快穿:小暴躁他拒当舔狗 作者:女帝侯 简介:【切片攻,全程1V1】 近来快穿市场饱和,系统3085好不容易抢到个野生宿主,长得好看还聪明,它想这把转正稳了。 然而进入副本后—— 3085:你是个舔狗,每天除了上课,还得给主角攻当舔狗,却只能被主角攻当众羞辱打脸。 宋凉:太麻烦,花钱找个滴滴代舔。 3085:你为了主角攻忍辱负重爬上反派的床,却还被主角攻误会,最终被反派折磨至死。 宋凉拿着小皮鞭、小手铐等不明道具扔在反派跟前。 反派:…… 宋凉:不会?我教你? 反派目光幽沉:好啊。 世界二: 3085:你是被主角攻pua的假皇帝,你为了主角攻在反派面前委曲求全、以色侍人,最终却被主角攻当作弃子,推翻皇位、五马分尸。 宋凉:可我是皇帝。 3085:假的。 宋凉:把他们都杀了,我就是真的。 3085:……啊? 世界三: 3085:你为救心爱之人走上邪道,他却为主角受废你修为,让你成为主角受修仙路上的踏脚石。 宋凉:他最好是活腻了。 3085:主角受会护着他,主角受的后宫则会护着主角受。 宋凉:都给我跪下叫爸爸。 某人:我也要吗? 宋凉:你叫老公。 弟子:仙尊,听说你在凡间给人当狗? 某人:…… 第1章 富二代也要当舔狗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哗!” 宋凉刚睁眼就被人迎面泼了杯酒,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怒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做不做?!” 他默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宽阔奢华的房间里,阳台外就是漆黑的大海,脚下轻微摇晃,显然是在海上。 宋凉抹了把脸,看着眼前表情阴狠的陌生男人,回了句,“刚走神了,你再说一遍,做什么?” 男人一噎,怒道,“你他妈耍老子?” 宋凉诚恳道,“真没听见,你再说一遍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男人忍了忍,压着怒火道,“给萧纪下药,再跟他上床,到时我会安排记者闯进去,你只要负责演戏就行,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宋凉点头,“但我不干。” “……” 男人气红了眼,一把揪住他衣领,“宋凉,你贱不贱?萧纪今天都要订婚了,你还对他死心塌地呢?” 宋凉一脸淡定。 “哦。” “……” 男人怒不可遏,大骂,“你他妈耳朵聋了?我说萧纪要跟别人订婚了!” 宋凉拧眉不解,“我要随份子?” “……” 萧文昱懵逼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怀疑这人今天是不是鬼上身了? 整个文海市的富人圈谁不知道,暴发户宋家的私生子宋凉喜欢萧家未来的继承人萧纪,像个舔狗一样死皮赖脸追了人家七年,结果萧纪身边男男女女来来去去,愣是没看上他。 偏偏宋凉依旧坚持不懈,每年都想方设法地混进萧纪的生日宴,腆着脸送上生日礼物,再说一句生日快乐,十分不要脸面。 直到去年,萧纪当众扔了他的礼物,把他赶走,这人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今年萧文昱一骗他说是萧纪让他来的,这小子就又屁颠屁颠地跟着过来了。 结果现在他说萧纪要和别人订婚,这小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不耐烦? 没办法,他只能直接恐吓。 “我告诉你,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否则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宋凉淡定道,“那我去告密。” “你连邀请函都没有,出了这道门就会被保安抓起来,谁信你?” 宋凉:“有监控。” 萧文昱阴险一笑,“没监控。” 哦,没监控。 宋凉飞起一脚朝他踹去。 “没监控还敢跟我这么嚣张。” “……” “砰”的一声,男人倒飞到玻璃茶几上,茶几碎了一地,人也直接晕了过去。 宋凉正打算看看他是不是装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警报声—— 【滴——】 【警告!警告!新手副本《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主线剧情发生重大变动,副本难度上升85%,等级为A,请宿主及时登出!】 宋凉神色一顿,正待探究,就听得自己脑海里陡然响起一道咆哮的电子音—— 【宿主宋凉!你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踹了个人?” 【踹了个人?把F级新手副本升到了A级?!你自己听听像话吗?!】 “……” 宋凉抬了抬眉,他脑海里这东西自称万人嫌反派系统3085, 当初找上他时说好的,每天只需要扮演反派跟人作对,就能获取积分,死而复生。 结果他刚一睁眼就被人泼了杯酒,他脾气也算好,愣是听这人逼逼赖赖了大半天才出脚,不想就这么随便一脚就触发了系统中心的警报,还把副本难度给升到了A级,他也很懵。 “可能系统中心出了问题?” 【出问题的是你!你知道你踹的是谁吗?!】 “……你亲戚?” 【滚!我一系统哪来的亲戚?!他是主角攻的亲戚!】 宋凉挑了挑眉,“我不是大反派吗,踹个主角攻亲戚不行?” 【谁说你是大反派了?】 “……”宋凉神色微妙,“那我是?” 【炮灰反派七!】 “……” 宋凉平静道,“我要退出。” 3085没好气道,【晚了!走不完剧情你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宋凉拧了拧眉,“所以我到底是干嘛的??” 【你是主角攻的舔狗,负责和主角受抢男人。】 “你不是说我是富二代,为什么还要当舔狗?” 【因为他爸比你爸有钱!】 “那就让我爸去舔他爸。” 3085:“……” 宋凉踢了下地上的男人,“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萧文昱。】 宋凉挑了挑眉,他知道这是哪段剧情了。 作为一个舔狗反派,原主初期爱而不得,便沦为了萧文昱与萧纪夺权的棋子,在萧文昱威逼利诱下给主角攻下了药,但在剧情的力量下,和主角攻发生关系的并不是原主,而是进错房间的主角受。 之后联姻失败,原主靠着撒谎当上了主角攻的未婚夫,自此开始各种无脑作死之路,最终被主角攻报复而死。 而他的任务就是完成原主的心愿,攻略萧纪,嫁入萧家,洗白自己,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 可现在下药剧情被他一脚踹没了,他既没碰瓷上主角攻,还得罪了萧文昱。 【这人可是妥妥的反派,坏得流油,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3085越说越气,【你但凡跟主角攻搭上关系后再踹,情况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宋凉淡定道,“踹都踹了,跑吧。” 说完他扯了扯被酒水打湿的衣领,一脚踩在萧文昱身上,不慌不忙进了衣帽间,“我先换件衣服。” 3085:【……】 命都要没了还有心情换衣服。 十分钟后,宋凉穿着一身布料考究的黑色西服大摇大摆地走进贵宾间外的电梯,外套随意敞开,里面的白衬衣要扣不扣的,露出一大块白皙皮肤,额前长发也都往后抓去,露出清俊干净的五官轮廓,一双桃花眼黑亮清澈,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活脱脱一个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 3085对他如此骚包很是不满,人家原主本来是个自卑阴郁小舔狗,这家伙给他演得像个花心大猛1一样。 它没好气道,【你就作吧,一会萧家的保镖就发现萧文昱出事了,到时你连船都下不了!】 宋凉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到“1”,语气轻松道,“放心,今晚包能下船的~” 下一秒,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人一统就看见了外面齐刷刷站着的一排黑衣保镖。 宋凉:“……” “你不是说萧文昱的保镖刚到楼顶吗?” 3085语气绝望,【……是,但是这不是萧文昱的保镖。】 宋凉一怔。 下一秒,电梯外的那些保镖便恭敬地往旁边让去,一个身穿黑色高定西服的男人缓缓向前走来,凌厉俊朗的五官,漆黑冷漠的眼眸,只是站在那里都透着高高在上的霸气和强大。 “宋凉,又是你。” “……” 这熟悉的霸总语气和冷漠中掩不住的厌恶,宋凉问都不用问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主角攻,萧纪。 第2章 因为你有钱 宋凉强撑着扬起一个笑容,“嗨——” 萧纪:“把他给我抓起来!” 宋凉:“?!” 知道原主不受待见,但不知道这么不待见,对方居然连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 3085幽幽道,【你要是知道原主偷过他内裤,你也会觉得他命苦。】 宋凉:“……确实命苦。” 不过眼下不是同情的时候,看着朝自己围过来的高大保镖,宋凉解释道,“我只是来跟你说句生日快乐,现在就走。” 萧纪语气嘲弄,“我们之间好像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几乎等于在赶人,宋凉顺势道,“那我不说了,我直接走。” 他还没踏出一步,就被保镖拦住了去路。 “宋少爷,楼上有客房,还请宋少爷上去待一待,等晚宴结束自然会放你走。” “……” 3085:【他怕你在订婚宴上搞事,不会轻易放你走的,你赶紧跟他说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宋凉表示明白,然后看向萧纪,“其实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萧纪:“呵。” 宋凉:【他不信。】 3085:“……” 3085气急,【你倒是认真点啊!你这样谁会信?】 宋凉若有所思,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萧纪的眼睛,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追你只是因为你有钱。” 萧纪:“……” 保镖们:“……” 3085:“……” 这是能说的吗?! 萧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宋凉:“毕竟你脾气不好,心眼小,无非就是有钱,还是靠的家里才有钱。” “……” “长得也就一般。” “……” 他每说一句萧纪脸色就难看一分,终于忍不住,“你说什么?!” 宋凉摊手,“说完了,反正以后我不惦记你了,但你要是非要留我,我就当你舍不得我。” 萧纪脸色铁青,“……滚!” “拜拜。” 宋凉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夸赞脑海里的3085,【你这招真管用。】 3085:“……” 能不管用么,你都快骂人全家了。 宋凉并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在想什么,他正要经过萧纪走向大厅时,意外忽然发生了,一道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吼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狗比宋凉!你给老子别跑!!!” 宋凉:“……” 这一声怒喊声嘶力竭,充满怨恨,直接震住了整个大厅和大厅内的所有宾客。 宋凉抬头看去,只见头顶的透明观光梯上,脸色萎靡的萧文昱正被几个保镖簇拥搀扶着,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 【当时就该给他直接扔海里。】宋凉点评道。 3085发出尖锐爆鸣,【快跑!!!】 宋凉后退一步转身,正对上萧纪错愕而震惊的目光,他扬了下嘴角,朝对方歪了下头,示意他是否能让条路。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盛着轻佻的笑意,上挑的眼尾像被烈风吹起的花瓣,带着别样冷锐张扬的艳色,是这张脸上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萧纪一时怔在那里,下一秒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他低骂一声,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海上的夜风越来越大,甲板上也呼啸着风声,宋凉好不容易穿过重重人群来到甲板上,结果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船舷。 舷梯不见了。 不等他反应,身后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是萧纪带着保镖赶了过来,船上的安保人员也从两侧赶来,几乎将宋凉包围了起来。 3085语气绝望,【完蛋。】 宋凉似笑非笑,【不一定。】 3085刚想问他什么意思,就见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靠在了游轮的围栏上,身后一步之外就是暗流涌动的漆黑大海。 3085心头一惊,颤声道,【……你想干嘛?】 “我说了,今晚包能下船的。” 宋凉目光正对上前方匆匆赶来的萧纪,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位置太过危险,脸上带上了一丝震惊。 不等他开口,宋凉朝他扬了下眉,嘴唇微动。 “生日快乐。” 下一秒他抓住栏杆猛地往后一跃,就那么坠进了漆黑无尽的大海。 第3章 借件衣服? 身后响起宾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甲板上乱成一团,萧纪飞快跑到围栏前往下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大海,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身后的管家匆匆赶来,“救援队都已经派出去了,不过夜晚温度太低,宋二少不会游泳,又没有装备,可能……” “不可能。”萧纪脑海里浮现起几秒前宋凉跳海的画面,和他说的那句话,咬牙道,“他才不敢真的跳海,无非就是想破坏订婚罢了,他现在肯定是在哪个地方躲着!” 他根本不敢相信宋凉会真的跳海,但现在人是在他船上出的事,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下所有人都会觉得宋凉的死与他有关,只怕明天一早就会上头条新闻,和乔家的联姻多半也要出岔子。 本来他计划好借助乔家这个筹码获得继承人的位子,今晚就可以宣布他接手集团的消息,结果全被宋凉破坏了! 宋凉,又是宋凉! 他攥紧拳头,恨不得把对方从海里捞出来揍一顿。 管家正想开口安抚,萧纪的助理忽然匆匆赶来,“少爷——” “找到宋凉了?” “不是。”助理慌张道,“是先生的车出事了!” …… 亚龙湾港口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码头。 一辆熄火的银灰轿车被两辆黑色SUV一前一后死死卡在集装箱死角,破裂的油箱滴滴答答地淋着汽油,散发着刺鼻的汽油,而它的主人正被一群混混堵在一旁的角落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款大衣,灯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露出的半张侧脸轮廓分明,肤色冷白,优越的下颌线连接着脖颈的喉结,身形挺拔而高大,垂在身侧的修长有力的手理了理领结,而后低沉平静的嗓音淡淡响起—— “你们要什么?” “钱!”为首的红毛男人嚣张道,“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就弄死——” 他话未说完,一张银行卡就被递到了他跟前。 “卡里有五十万,没有密码。” “……” 红毛男人张口结舌,“五五五十万?!” “百万以上需要支票,我想几位应该不方便。” “……” 这句话一出,不光红毛,其余几个混混都咽了下口水,心跳加速起来,这他妈就是有钱人吗?张口就是百万?! 助理拿着卡的手一动不动,身形高大的男人却低头看了眼腕表,转身就要离开,这一动作瞬间惊醒了红毛,他连忙从腰间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朝他指去。 “站住!不然我一枪毙了你!” “……” 男人身形微顿,缓缓回头看向红毛,逆着灯光的眉眼看不清神色,而他跟前的助理却是神色一变,下意识扑向红毛枪口,红毛吓了一跳,正要扣动扳机,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懒散的青年声音—— “哈喽,晚上好~” “……” 红毛一懵,空地上其他人也都一愣,而后齐刷刷看向头顶的集装箱上方,那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几乎上身全裸的瘦高青年缓缓走到众人视线跟前,张扬的桃花眼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朝下方问道—— “——能借件衣服穿吗?” 第4章 你眼睛真漂亮 十分钟前,亚龙湾海岸边。 【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那他妈是海!不是泳池!你说跳就跳!】 “……” 【就没见到你这么不听话的宿主!】 “……” 【早知道你这样,我还不如绑块叉烧!】 “为什么是叉烧?”宋凉一边往岸上爬一边有气无力地问道。 3085大怒,【你现在该关心的是这个吗?你在失温!再不取暖你就会死!】 “我觉得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好个屁!你跟个水鬼似的!】 3085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黑进网约车平台绑了辆车过来,又怕宋凉坚持不到车来,打开搜索功能看看附近有没有活人。它本来也没指望这种车都打不到的地方会有人,结果一搜索,还真有人!一堆活人! 它大喜,连忙喊,【别睡了!赶紧起来!前面有人野炊,全是人!你赶紧去借衣服!】 而此时此刻,宋凉居高临下地站在集装箱上看着下面的两拨人,以及他们震惊错愕的面孔,问,“两边都挺忙的,我先找谁借?” 回答他的是3085的尖锐爆鸣:【你先跑!!!】 宋凉正要问为什么,就听到一道“砰”的一声响,而后有东西划破空气向他面门袭来,直接划破了他的脸。 宋凉瞳孔微缩,立刻退到阴影里,又摸了下脸庞,果然摸到了血,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他目光微顿,“刚才那是什么?” 【……那是枪啊!枪!你没见过?!】 “没。” “……” 3085懵了,【你哪个文明等级来的?】 “你问我?” “……” 3085:妈的,它给忘了。 为了降低宿主崩人设的几率,维护小世界稳定,宿主在进入副本前都会被系统屏蔽记忆,只会记得和系统相关的事。也就是说,这位刚进副本就日天日地的宿主一直是个失忆人士,但因为此人自进副本就表现得过于猖狂,以至于它完全忘了这件事! 【那是中级文明世界特有的热武器,非常危险,一枪就能要你的命,所以你千万不能乱来,明白了吗?】 “明白。” 宋凉说完纵身一跃跳下了集装箱,落在了两拨人的中间。 “……” 整个空地诡异的一静,而在这一片寂静中,宋凉朝眼前的红发男人伸出手,一脸从容道,“你手上那东西给我玩一下。” 红毛:“……” 其余人:“……” 3085大怒:【你明白个屁!】 下一秒这片空地上响起红毛的喊声,“把他给我抓起来!” 几个混混抄着棍棒就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3085恍惚间回到了游轮上被保镖们包围的那一幕,然而与游轮上不同的是,这一次宋凉没有逃跑,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挥舞的棍棒迎头而下,却在擦上他发丝的一瞬被轻巧避开,眼前的混混错愕地瞪大眼睛,意识到不对劲,却已来不及,下一秒就被扣住手腕,按住后颈狠狠砸向地面。 3085震惊道,【……你不是要死了吗?!】 【恢复了。】 【怎么可能?你那可是严重——】 3085后半句没能喊出来,因为它调出了宿主的身体数据,发现之前所有所有异常的数据都在恢复中,体温也已经恢复正常。 它震惊到几乎失语,【……你怎么做到的?!】 【对身体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控制。】 【……】 他答得轻描淡写,3085却十分震惊,什么叫对身体进行的一些简单的控制?那可是大脑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是脑域开发度达到80%才能做到的!是一些精神力开发高度发达的副本世界的人才拥有的技能! 3085颤颤巍巍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我?】 宋凉挑了挑眉,反问道,【我不是失忆了吗?】 3085一噎,最后颤颤巍巍问了句,【你生前……是个好人吧?】 宋凉扬起嘴角,【那就不知道了。】 3085:“……” 它也是多余问,哪家好人说踹人就踹人,还一言不合就跳海的? 对面的红发男人见自己手下全都倒下,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对面的两人,直接掉转枪口向宋凉而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瞄准,宋凉就已经到了他身边。 “砰”的一声,红发男人直接被踩着后脖颈碾在了地上,连痛苦的喊叫都发不出来。 转眼间整个空地上的所有混混都被处理干净,宋凉这才想着去找自己好奇的手枪, 然而还不等他转身,就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住了后脑勺。 宋凉身形一滞,下一秒举起双手,“我投降——” “降”字刚出口,他猛地转身扣向后脑勺那边握枪的手,身后人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灼热的硝烟舔上脸颊,子弹几乎擦着眼角而过。 3085几乎吓呆,宋凉却连眼都没眨,直接扑向对方。 “轰隆”一声,两人一起砸向身后的集装箱,耳边响起一声闷哼,扑鼻而来的裹挟着冷意的草木气息袭进宋凉鼻腔,他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身体直接撞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对方整个人都是一僵。 “我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宋凉有些不满,就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抬头看去,目光忽地一顿。 眼前被他紧紧压在集装箱上的男人比他还高半个头,握枪的手被宋凉扣在身后的集装箱上,另一只手与宋凉的左手相缠,轮廓分明的下颌在脖颈上留下一片阴影。 再往上,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深邃立体的骨相轮廓,五官精致贵气却不失英气,淡色的唇抿着疏离的弧度,修长冷白的脖颈泛着一层细汗,好看得像是西方神话里的贵公子。 然而最吸引宋凉的却是一双眼眸,那是一双很罕见的绿眸,瞳孔中间是深沉的墨绿,边缘如新生的草木,像有着重重荆棘的古老森林,下着经年不息的潮湿细雨,美得惊人。 “价值几十亿的珍贵宝石,是指这个吗?” “……” 宝石般深邃的绿眸泛起一瞬波澜,它的主人显然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如此大胆,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轻佻、暧昧。 男人垂眸睨着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淡淡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对我说这种话。” “那他们可真没眼光。”宋凉面露惋惜,“这双眼睛多漂亮。” “……” 男人抬眼,“谢谢?” “不客气。”宋凉咧嘴一笑,而后抽出一只手,握着枪顶在男人眉心,“把衣服脱了。” 男人:“……” 3085: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集装箱的另一头,全程看着自己老板被人按在墙上又搂又摸,现在还被枪指着要求脱衣服的助理心神俱裂,拿出手机飞快发了条短信。 几乎是同一时刻,刚下游轮的萧纪手机就收到了信息,他只打开看了一眼,原本就冷凝的脸色此刻更是如同结了寒冰。 “好大的胆子!” “……” 一旁的保镖队长心头一惊,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短信内容,只见屏幕赫然显示着这么一句话—— [路遇劫匪,欲劫先生美色,速来!——杨助理] 第5章 几十亿的小玩意 整个废弃码头一片寂静,头顶的破灯闪了两下,宋凉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按在集装箱上的高大男人,四目相对。 宋凉:【他怎么不动,是要我帮他脱吗?】 3085正陷入眼前场景的古怪氛围中,回道,【别吵,我在思考。】 宋凉于是伸手去拉眼前男人的衣领,男人一把擒住他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触碰到肌肤的一瞬,沉稳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沉声道,“你在失温。” 宋凉也没隐瞒,“34度。” 34度。 男人眸色微敛,人体的正常体温通常在36.5度到37.5度之间,34度属于低体温症,这时人体会出现寒战、皮肤冰冷、意识模糊、协调性差、心率过快等症状。 但眼前的青年除了皮肤冰冷之外,没有一点符合,甚至还在几分钟前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一人单挑了一群劫匪,其中一个还拿着枪。 宋凉见他没反应,挑了挑眉:“你这衣服很贵?” 男人墨绿的眸子微不可查地一顿,“……你只要衣服。” “不然?” “……” 男人没再问下去,只道,“我这衣服确实很贵。” “没关系,我不买,我抢。” “……” 这逻辑没毛病。 男人无话可说,只淡淡看着眼前这个极其嚣张的青年,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脱。” “可以。” 两分钟后,宋凉套着轻薄柔软还带着温热体温的黑色大衣,鼻间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冰雪草木的气息,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而他对面几步远的集装箱前,大衣的原主人正站在那里整理着衬衫袖口,身姿笔直,配套的黑色西装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小臂上的肌肉也随着动作伸展而展露出起伏线条,微垂的深邃眉眼和深刻的脸部轮廓一如既往的冷静,看上去优雅贵气,透着禁欲的性感。 宋凉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男人衬衫领口处的修长脖颈,在脑海里冒出一句,【他那衬衫看起来好像也不错。】 3085:【……你能不能别跟色情狂似的,这大冷天的你还真想让人家脱光?】 行吧。 宋凉看着对面那个站在灯光下的高大而贵气的身影,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不远处的道路上也出现了十几道明亮的汽车灯光,其中警车的标志性配色十分显眼。 3085一惊,忙道,【不好,是条子……不是,警察来了,快跑!】 【明白。】 话音落地,宋凉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突然抬起枪口瞄准了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不远处的助理大惊失色,正要大喊,就见宋凉已经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却没有朝着那道身影而去,而是正中男人后方准备偷袭的混混脚边,溅起的泥土炸了一地,小混混吓得一抖,当场瘫倒在地。 集装箱前低头整理衣袖的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神色从容地朝这边看来。 宋凉朝对方一眨眼,“拜!” 3085:“……” 妈的,骚精转世。 不过一会,警笛就到了跟前,十几辆车将整个码头团团包围,除了外围的警车,其余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豪车,车灯照亮了整个码头,也照亮了码头空地上的一切。 灯光昏暗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混混,不知是生是死,角落里还有个呆呆瘫坐在地上,像是吓傻了。此外空地上还散落着棍棒武器和斑斑血迹,空气中也残留着淡淡硝烟味,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混战,甚至还有枪支的参与。 萧翊站在光线昏暗的集装箱,身形笔直而高大,在寒冷的深秋里只穿着单薄的马甲和白衬衣,头发看起来也有些乱,却丝毫不显狼狈,俊美如混血般的面孔低垂着,修长冷白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皇室晚宴。 萧纪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立刻走上前,“小叔!” 小叔?! 这一声小叔喊得身后带人匆匆赶来的派出所所长眼前一黑,他忙拉住身旁的萧家保镖,颤颤巍巍道,“哪哪哪个小叔?” 保镖今晚也是心惊胆战,不耐道,“还能是哪个小叔,我们少爷难道还有第二个小叔?” 所长听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是啊,还能有哪个小叔,整个临海谁不知道萧家这位少爷就一个小叔,就是那位萧家现任家主,萧氏集团的董事长! 这位有名的跺一脚临海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居然在他的辖区被抢了! 他眼前一闭,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那边萧纪冲到萧翊面前,刚要问对方有没有事,就听对方淡淡问了句,“游轮上出事了?” 萧纪顿时一僵,努力保持镇定道,“……临时出了点意外,已经在处理了。” 说完他又看了眼跟前的人,目光落在萧翊单薄的衬衫和马甲上,发现领口大开,似乎扯掉了一颗扣子,正袒露着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他不顿时心头一悚,这么多年来萧翊一直端正而严谨,衬衫都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别说露出这么一大片皮肤,更别说衬衫扣子都不翼而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小叔这么不体面的样子,不禁想起杨助理发给他的那条求救信息,顿时心头一紧,“您没事吧?” “没事。” “那您的衣服……” “被人抢了。” “……” 萧纪错愕地睁大了眼,“抢……抢了?” 本以为今晚是一场有预谋的埋伏,结果没想到被抢的是一件衣服,萧纪有点懵道,“抢您的衣服做什么?” 萧翊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灵动狡黠的桃花眼,回道,“大概是因为那件衣服很贵。” 萧纪:哈? 衣服再贵还能有他小叔人贵?说句大逆不道的,把他小叔绑了,都能换上亿套名牌衣服,那贼可真是没眼光。 不过他小叔没事就好,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小叔,却听他小叔闷哼了一声,原本冷白的肤色也更苍白了几分,萧纪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您受伤了?!” “应该是肋骨断了。” “……” 萧纪脸色一变,“他们竟敢对您动手!” 萧翊没说话,动手倒没动手,他的伤是在车辆发生碰撞时造成的,原本也没那么严重,但架不住在和某人争夺手枪时被对方狠狠按在集装箱上撞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告诉自己侄子这件事,而是看向空地上的那群混混,“查一下背后的人。” 萧纪脸色发沉,“明白。” 一旁的派出所所长胆战心惊了半天,此刻听到这句话连忙上前表忠心,“萧董你放心,这事发生在我的辖区上,我一定会早日抓到劫匪,把您的衣服找回来!” 萧纪心中愠怒,今晚的事显然是有人背后指使,故意捣乱晚宴,这所长心知肚明,无非是不敢得罪背后的人,居然好意思扯衣服的事,他小叔难道还舍不得一件衣服吗? 他正要开口让人滚,就听他小叔忽然来了句,“那就麻烦梁所长了。” 萧纪一愣。 梁所长也是一懵,没想到这位萧董居然还真要他去找衣服,难不成是要故意找他茬? 他心惊肉跳,面上不显,笑着问,“萧董那衣服很贵哈?” “衣服是不贵,贵的是衣服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价值几十亿的小玩意。” “……” 梁所长眼前一黑,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光线昏暗的网约车上,宋凉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中的东西。 婴儿拳头大小的帝王绿翡翠,圆润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即使灯光昏暗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周围是一圈镶钻的古铜色藤蔓花枝装饰,复古而华美,犹如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辉煌缩影。 3085语气懵逼,【你哪儿来的?】 “大衣口袋里摸出来的。”宋凉看着这颗墨绿的宝石忽然想起它的原主人,“码头那个男人是谁?” 【哪个?】 “最好看的那个。” 【……这段属于未触发剧情,我也不知道NPC的身份。】 “但是几十亿的宝石应该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脑海里一下没了声音,显然不想再透露什么。 宋凉笑了下,举起手里的胸针,美丽的宝石在昏暗的车厢里折射出了淡淡的墨绿光泽,华贵而温润。 第6章 眼睛特别亮 几天后,萧氏集团董事长萧翊遇袭一事很快席卷了临海市各大社交媒体和报纸的头版头条,所有人都在关注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对萧家掌权人动手,还把人打进了医院。 有人说是当地有名的黑势力干的,也有人说是萧家内部斗争,还有人说是那歹徒垂涎萧翊美色打算霸王硬上弓,总之各种说法都有,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杨政文作为一个刚调来没多久的基层警员同样在吃瓜,毕竟他刚来临海市公安局第一天就被告知了萧家的地位,本市的纳税大户,豪门中的顶级豪门。 然而他还没吃多久,就被告知这案子已经从亚龙湾派出所移交给了市公安局,而市局这边已经成立了专案小组,而他光荣入选小组成员,小组任务是抓住袭击萧翊的歹徒,并找回其失物。 杨政文震惊并表示不理解,“就为了一件衣服成立了专案组???” “还有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病房外的走廊上,郑欣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目光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里正被保镖严密把守着,进出都需要再三核验。 杨政文正想吐槽这架势跟皇帝似的,转念一想,以萧家的地位和萧氏集团的资产,里面那位也跟一些小国家的国王没差了。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好在两人没等多久就有人通知他们进去,临进去前,杨政文深吸了口气,小声道,“欣姐,我有点紧张。” 郑欣看他一眼,“紧张什么?” 杨政文咽了咽口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钱的人。” 他一会进去是不是要下跪行礼? “……” 郑欣白了他一眼,推开病房的门。 比酒店套房还要宽敞豪华的病房内,医生、护士、护工们加起来足有十几个人,但每个人都安安静静、有条不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两人下意识看向病床的方向,然而上面并没有人,两人正疑惑着,就见领他们进来的那个助理朝露台的地方一抬手。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而后同时呼吸一滞。 他们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够。 露台上的男人穿着一身亚麻色的睡衣,身形颀长,肤色冷白,脸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高耸眉骨下压着一双与众不同的墨绿眼眸,阳光下折射着宝石般的光泽,唇色略显苍白,正垂眸坐在轮椅上,俊美优雅得像是油画里的西方神明。 两人震惊了,他们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又或者是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帅又优雅的帅哥,跟他妈男明星一样。 两人愣是被对方的美貌震慑得半晌没吭声,直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淡淡看向他们,明明是充满生机的颜色,此刻却透着无形的压力。 两人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二位是来医院打卡的?” “……” 显然眼前这位已经习惯别人为自己的美貌所震慑而发呆的场景,但对于两位人民公仆来说确实是有点丢脸了。 郑欣轻咳一声,自我介绍道,“您好,萧先生,我们是临海市局负责调查您案子的警员,我是郑欣,他是杨政文,这次过来是有些跟案子相关的细节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萧翊抬手,“二位请坐。” 郑欣暗暗松了口气,对方要真不合作,她还真没办法。 两人刚在桌对面落座,助理杨宣就端着红茶和点心过来,茶具和餐具都是配套的法式风格,点心更是摆盘精致、轻香怡人,与红茶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十分适宜。 杨政文捧着那只看起来就很贵的茶杯,品尝着香浓的高级红茶,再看向露台外那一大片美得像油画般的金色梧桐林,没出息地酸了。 有钱真好,生病都像在度假。 郑欣反应比他平静得多,连看都没看桌上的茶点就进入了主题,“萧先生的报案笔录里说抢劫您的那帮匪徒共有八人,没错吧?” “没错。” “但我们后来调取了那片废弃码头附近的道路监控,发现连同劫匪头目梁龙在内只有七人,这点也与梁龙等人的口供相吻合。” 杨政文适时递上一份文件,郑欣接过来拿出里面的照片,一一摊在桌上,“请萧先生看一下,那个抢走您衣服的人在不在里面。” 萧翊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道,“不在。” 郑欣并不意外,因为他们已经连夜审问过梁龙那帮人,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抢了衣服,也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们有第八个同伙。 “萧先生只看了一眼就能认出人不在里面,看来记性应该很不错。” 郑欣继续道,“既然萧先生记性这么好,应该也能记得抢您衣服那个人的长相,可以请您具体说说对方的外貌特征吗?” “二十三、四岁左右的男性,身形高瘦,短发。” 和笔录上一模一样。 郑欣不死心道,“就这样?” “当时天色很暗,很难看得清。” “但您助理说对方把您压在集装箱上扒衣服,你们当时离得很近。” “……” 萧翊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助理杨宣,杨宣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郑欣淡定开口,“与警方合作是市民应尽的义务,我们也是为了早日破案,找回萧先生的重要物品,希望萧先生您可以理解。” 萧翊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当然。” “谢谢配合。”郑欣继续问道,“所以对方有什么特别的面部特征吗?” 萧翊垂眸,似乎是在认真地回忆,片刻后吐出两个字,“眼睛。” 郑欣心一提,身子也不禁往前倾去,“眼睛怎么样?” 是有疤还是有痣?又或者是单眼皮双眼皮? 萧翊缓缓开口,“特别亮。” “……” 郑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他眼睛特别亮。”萧翊慢条斯理地尝了口杯中的红茶,“尤其是在扒我衣服的时候。” “……” 整个露台都是一静。 杨政文看着自家组长黑沉沉的脸,生怕她忍不住火得罪了眼前的大佬,连忙扯了扯她衣服。 好在郑欣还记着自己的职业,深吸了口气后语气冷静得可怕,“萧先生,鉴于您还卧病在床,我也不想打扰您休息,所以咱们最好速战速决,您觉得呢?” “自然。” “您说第八个人并未向您索要钱财,张口就是要衣服,所以我可以认为对方的目的就是您的衣服,对吗?” “可以这么说。” “那么有几个人知道您那晚的行程和路线,以及,您那晚的衣服其实很值钱?” “我的生活助理杨宣,我侄子萧纪。” “您确定没有其他人?” “不确定。”萧翊说完顿了顿,想是又想起了什么,微微垂眸道,“但是我不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抢我的衣服。” 郑欣一怔,“怎么说?” 萧翊示意助理将自己的病历拿过来,推到了二人跟前,“如二位所见,我身上除了擦伤外,还断了两根肋骨。” 杨政文脱口而出,“抢劫加故意伤人,这案子的性质可不一样了,萧先生,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啊?” 萧翊垂眸,“大概吧。” 一旁的杨宣忍不住看了自家老板一眼,欲言又止。 杨政文正要追问他得罪了哪些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男人声音,“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男人正冷着脸朝他们走来,一身银灰色亚麻西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眉眼深沉而凌厉,浑身都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冷锐。 这张脸并不陌生,两人都认了出来,萧纪,亚龙湾那场晚宴真正的主角。 第7章 帝王之泪 杨政文这几天在网上吃了不少萧家的豪门大瓜,其中热度最高的就是萧纪,只因对方天生一副高颜值霸总脸,顶级豪门出身,爹不疼娘不爱,被身为家主的小叔从小带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萧氏集团未来的主人,种种光环加身,自带流量和狂热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下意识起身朝对方伸手,“我们是临海市局负责萧先生案子的警员。” 萧纪看都没看他伸出的手,冷冷道,“该说的之前都说过了,我希望临海市局能把心思多用在查案上,而不是来打扰受害人。” 杨政文讪讪缩回了手,正想说他们马上就问完了,忽然一旁的郑欣也跟着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照片,说了句,“打扰了,我们问完了。” 杨政文一懵,心说不是还有几个问题没问吗? 然而郑欣动作很快,转身就走了,他也只能跟着出了病房。 萧纪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跟前的人,“小叔,您真觉得警方能找回东西吗?”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 萧纪神色一僵。 萧翊头也不抬道,“乔氏对于这次的意外很不满,希望我们能尽快给他们满意的处理方法,当然,联姻的事也要再议,乔闻生的意思还是希望能尽快找回信物,达成两家的稳固联盟。” “所以你提升副总的申请暂时被董事会驳回了。” “……” 萧纪咬了咬牙,乔闻生看准了他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才答应的联姻,所以先前谈到自己女儿订婚的条件时就咬死了订婚信物只要萧家世代祖传的宝石,帝王之泪。 外界传言价值三十五亿的珍稀宝石,也是当年萧家先祖发家的东西,当年萧家就是靠着帝王之泪拍卖得来的资金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之后萧家先祖又以三十五亿的天价重新拍回帝王之泪,以此彰显萧氏集团的财富能力,自此帝王之泪便成了萧家的财力地位的象征,也成了萧家历任家主的信物,而他小叔正是这一代拥有帝王之泪的人,直到那晚在废弃码头被人抢走,不知所踪,而他小叔也因此受伤入院。 乔闻生怕他会因为这次失误而丢掉继承人的位置,干脆延迟了联姻,偏偏他手里的项目正需要乔氏的帮忙,现在乔氏临阵退缩,他自然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去争取集团副总的位置,董事会自然毫不犹豫地驳了他的晋升。 冤肯定冤,但一想到是因为宋凉那个蠢货,他就气得咬牙切齿。 萧翊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服气?” 萧纪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口的不甘,“没有,我会尽快找回帝王之泪,联姻的事也会尽快敲定。” “优先沟通乔氏,帝王之泪就先交给警方。” “……” 萧纪很不解,“您明知道帝王之泪被抢是萧家内部的人做的,为什么还要交给警方?” 就算是临海市局,也没人敢查到萧家人头上,更别说抓出幕后主使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萧翊回道,“刚才那个女警是郑业平的外孙女。” 萧纪一怔。 电梯内,杨政文一边吐槽萧纪这位目中无人的大少爷一边追问自己上司为什么不继续问完问题,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那位萧氏董事长。 郑欣回得随意,“差不多了,剩下的问题问不问都一样。” 杨政文听出点意思来,问道,“你有头绪了?” 郑欣没说话。 杨政文更加好奇了,“该不会真的是某个变态狂魔,专门雇人来扒萧翊衣服的吧?” 毕竟那张脸,那身材,确实可能会招来些狂热粉丝。 “……” 郑欣很是无语,“你觉得呢?” 杨政文耸耸肩,可能是可能,但萧家这对叔侄的反应很不对劲,一个是为了件衣服专门报警去找,另一个则是一副不想声张的样子,显然很有问题。 郑欣也没卖关子,直言道,“丢的是衣服里的帝王之泪。” 杨政文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他就说一件衣服怎么可能让萧家专门报警去找,又怎么会有人冒着被萧家报复的危险就为了抢一件衣服,合着是那衣服里装着的是帝王之泪! 杨政文调来临海之前就听说过萧家当年花三十五亿拍下一枚绿宝石的故事,自然也知道这颗宝石的象征意义更大于本身价值,怪不得萧家这对叔侄这么着急。 “不过既然这么着急,为什么还藏着掖着的?”杨政文有些不解。 郑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 杨政文沉默了,他又不是傻子,到底是公安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基本的分析能力还是有的。 按照萧翊所说,那伙人不仅知道萧翊身上带着帝王之泪,还知道萧翊的行车路线和时间,最后还对萧翊下了手,多半是萧家内部人,甚至还是萧翊的仇人,打算让萧纪丢掉继承人位置的同时,也干掉萧翊。 杨政文一时心情有些复杂,“豪门也不容易啊,亲人都会背刺。” “你是不是傻了?”郑欣满脸无语,“你该不会以为萧翊是什么好人吧?” 杨政文顿时一愣,“啊?” “你以为那对叔侄不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之所以找警方也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 郑欣没说话,不管萧翊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才故意把这件案子转到了临海市局,她都不想插手萧家内部的事。 病房内,萧纪神色错愕,“您说的环达航运的郑业平?” “嗯。” “……” 萧纪哑然,萧家在临海是当之无愧的顶级豪门,但也有些资历差不多的家族,其中之一就是郑家。 郑家虽不像萧家这么高调,但底蕴同样深厚,掌握着临海所有的航运港口,以及亚太所有的航运公司,是真正的航运巨头。而其现任家主郑业平早年乐善好施,扶持了不少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所以人脉极广,即使现在退休了,在临海的影响力依旧很大,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这样一个大人物的外孙女居然跑去当了警察,实在是让人诧异。 “可是,”萧纪面露犹疑,“郑业平会因为一个外孙女就掺和萧家内部的事吗?” 萧翊回道,“当然不会。” 萧纪一愣,正想问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时,就听他小叔神色平静地吐出一句,“但他会知道这件案子是我交给郑欣的。” 萧纪瞳孔一缩,他知道,他小叔要对萧家动刀了。 见他不说话,萧翊墨绿色的眸子静静看向他,“怎么,不忍心?” 萧纪摇头,语气低沉,“他们敢对您下手,说明已经不顾亲情,不怪您。” 说完他又下意识看了眼萧翊苍白的脸色,眼底露出一丝愧疚,“您好好休息,乔氏那边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萧纪朝他一颔首,神色凝重地走了。 杨宣看着他沉重的背影,扭头看了眼自己老板,终于忍不住,“先生。” “嗯?” “您肋骨上的伤不是被抢衣服那小子砸的吗?” 为什么说的好像是一群人围殴您? “……” “是吗?”萧翊低头尝了口温热的红茶,漫不经心道,“我忘了。” 杨宣:“……” 第8章 对,我今天头七 萧文昱听到萧翊重伤住院的消息后差点从病床上摔下来,他顾不上肚子上被踹的伤,一把薅住手下的衣领拽到跟前,疯狂质问道—— “谁他妈让他们动手了?!我不是说了只拿东西别伤人吗!你没跟他们说吗!” 手下瑟瑟发抖,“说了,说了几遍。” “那他妈现在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萧文昱越想越后怕,他爸当年不过骂了萧翊几句就被废了一条腿,他爸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也都死得蹊跷,这要是被萧翊查出来这事是他指使的,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忙问,“红毛那群人呢?” 手下嗫喏道,“……都被抓了。” “都被抓了?!” 萧文昱这下是真从床上跳了起来,“萧翊就他妈带了个小助理,红毛那么多人还拿着枪,你跟我说人全都被抓了?” 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别说是有枪了,就算没枪,就红毛那些手下也不可能打不过一个养尊处优的财阀和一个小助理,可他听到的就是红毛那些人都被抓—— 不对,他忽然想到什么,忙道,“警察那边说是还跑了一个,还抢走了贵重物品。” 萧文昱心头一紧,忙问,“什么贵重物品?” “派出所那边说是萧先生的衣服,但肯定不是衣服,听说亚龙湾的所长当场吓晕过去了,后面案子交给临海市局了。” “……” 萧文昱心里有了谱,丢的多半是帝王之泪,这下萧纪跟乔氏的联姻肯定要吹,萧翊就算再偏心,董事会那边也不会同意萧纪升副总。 他心里舒服了些,问了句,“抢东西那小子人呢?” 手下冷汗都出来了,“……不知道。” “……” 房间里一瞬寂静,萧文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敢置信道,“不知道?你找的人你跟我说不知道?!” 手下脸色发白,“我找的人我当然知道,可那不是我找的人啊……之前说就七个人,现在那七个人包括红毛都被抓了,跑的那个是第八个。” “……” 萧文昱冷汗也下来了,“就不能是红毛临时加了人?” “不可能,我叮嘱过这事不能走漏风声,但凡多一个人知道,钱他们一分拿不到,还要被咱们找麻烦,红毛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那他妈第八个人哪来的!” …… “阿嚏!” 宋凉坐在网吧的包厢里打了个喷嚏,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系统,怎么还没人来抓我?” 3085:【……】 自那晚从游轮上逃出来,为了躲避萧文昱和萧纪的找茬,一人一统连原主的学校都没回,就这么在网吧里过了快一周,期间宋凉学会了上网,还沉迷了几款游戏,就是没有一个人来抓他们,风平浪静得3085都要怀疑自己的算法出bug了。 它不吭声,宋凉也没追问,捂着肚子来了句,“我饿了。” 【那就吃饭。】 “没钱。” 【你该。】 这几天他们虽然住的是网吧,但宋凉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晚上去住附近的宾馆,白天就回网吧打游戏,吃的喝的用的也都是好的,丝毫没有逃难的自觉,很快就把原主手机里的那点钱花了一大半。 再加上之前买新手机加补办电话卡,现在宿主手上只剩下区区八十五块。 宋凉若有所思,“其实八十五块也可以吃顿好的。” 3085冷笑:【然后下顿吃屎。】 宋凉:“……” 宋凉觉得这事不能怪他,该怪原主。 他这几天陆陆续续继承了原主的一些记忆后才发现,原主这个富二代不仅是个舔狗,还是个冤大头,不仅对萧纪各种买礼物送花,身边还养了一群把他当ATM的狐朋狗友。 那些狐朋狗友明明看不起身为私生子的原主,却故意鼓励原主去追萧纪,还各种支招,等着看原主笑话。 原主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拿他当朋友,感动得不得了,掏钱掏得那叫一个欢快,微信聊天记录里十个人有八个是跟他要钱的,一个还钱的都没有。 “呵~” 他打了个呵欠,关了电脑就往外走。 3085吓了一跳,【天还没黑呢,你去哪儿啊?】 宋凉扣上新买的鸭舌帽,舌尖顶了顶腮,回道,“要债。” 原主虽是废物一个,但架不住是个真舔狗,一个数学都考不及格的学渣,为了能跟萧纪上同一所大学,愣是靠艺考的方式考进了江临大学的油画专业。 好在宋家也不缺钱,宋夫人也乐得见原主选了这么个跟商业不沾边的专业,因此原主就这么跟萧纪同校了三年,也舔了三年,然后在萧纪的订婚晚宴上被宋凉顶了壳子。 宋凉一边走在江临大学的校园里一边问脑海里的系统,“我占据了这具身体,那原来的宋凉去了哪里?” 【意识数据会被主系统回收,重组后再次投放至其他副本。】 “还挺环保。” 宋凉刚说完就被人拦住了去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笑着拿着手机朝他伸过来,“同学,你长得好帅,能加个微信吗?” “……” 宋凉看了眼屏幕上的好友二维码,打开微信扫了下,“行。” 女生笑得更开心,一边打开好友验证界面一边问,“帅哥你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宋凉。” “……” 女生一愣,随即一笑,“真巧,我们系也有个宋凉。” 宋凉问,“你是哪个系?” “25届油画系。” “我也是。” “……” 女生笑容微僵,“啊?” 宋凉打开班级微信群,找到了自己的头像,递到女生面前,“我就是那个宋凉。” 女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丝惊恐,声音都带着颤,“……你不是死了吗?” 宋凉:“……你听谁说的?” 女生表情越发惊恐,最后看了眼他脚下的影子,又看了看他的脸,确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宋凉后,战战兢兢地回道,“……是你室友说的,说你跑去萧纪订婚宴上求爱不成,跳海殉情了。” “我哪个室友?” “段延。” “……” 熟悉的名字,他手机里转账最多的那个人。 宋凉收起手机,问女生,“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吗?” 女生还真知道,“好像是去酒吧过生日了。” 宋凉转身就走,却听身后又怯生生喊了他一句,便转过身去,“还有事?” 女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今天是头七吗?” 宋凉:“……” 一个小时后,一家名为“DOLL”的酒吧门前停了辆出租车,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宋凉从车里走下来,挑眉看着酒吧大门上闪烁的招牌,问了句—— “确定人在里面?” 【确定。】 第9章 男模怎么应聘 轻奢风装修的酒吧内播放着轻盈的蓝调音乐,台上的舞者们扭动着曼妙的身躯,下方卡座内的几个年轻人们正围在一起说笑。 “还得是咱段少,说请客就是请客,还是人均五位数的DOLL,阔气!” “瞧你说的,这点小钱只不过是段少的零花罢了。” “段少什么时候带咱们一起发财啊?” “是啊是啊,能跟着段少你混不?” “……” 被几人围在正中间的段少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搂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一脸懒洋洋地说道,“小打小闹,谈不上发财,也就赚个零花钱。” “段少就别谦虚了,我前两天都看到你朋友圈了,都登上萧家的游轮了,是去谈生意的吗?” “也算不上谈生意,就是社交一下。”段延嘴角不自觉扬起,“是萧少的生日晚宴,我去拓展一下人脉。”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他们虽然也算是富二代,但富二代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而处在顶端的豪门,就只有一个,萧家。 萧纪作为萧家这一代的少爷中最有可能继承萧氏集团的人,无疑是所有人想结交的对象,但豪门也有自己的圈子,萧纪的圈子自然不是他们这种普通的富二代能挤得进去的。 可现在段延不仅挤进去了,甚至还被邀请到了萧纪的生日晚宴上,这不亚于跨越了阶级啊! “段少什么时候认识的萧少?怎么都不跟哥儿几个说说?” “对啊对啊,能不能也给咱们介绍一下啊?” “我听说萧家的游轮是世界级排名的,是不是很豪华?” “你见到萧氏的董事长了吗?我听说是个混血,还很年轻?” “……” 众人兴奋地追问着,连段延身边的女伴都忍不住好奇地问着,段延心中得意,面上却依旧轻飘飘地回道,“只是生意合作上的往来,我可不敢跟萧少称兄道弟。” 其他人自然不信,只当他是不想把他们介绍给萧少认识,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问起晚宴上的事来,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宋凉这个名字。 “听说那晚本来是萧少和乔氏千金的订婚宴,结果被宋凉给搅黄了,也不知道萧少会怎么教训他?” “还能怎么教训?人都没了。”有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声,“还怪痴情的,跳海殉情呢,笑死我了,他当他是情圣呢?” “不自量力呗,平时咱们喊他几句宋少,他就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也不想想他什么层次,萧纪什么层次,他也好意思缠着人家,还跑到人家婚宴上要死要活的,宋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话说他是怎么跑上萧家的游轮的?以他的身份,应该拿不到邀请函吧?” “还能是怎么上去的,偷偷混上去的呗。” “那怎么还跳海了啊?” 段延被捧得飘飘欲仙,趁着酒意搂着女伴的腰,随口道,“爬床失败,觉得丢脸,所以不想活了呗。” “这你都知道,你趴萧纪床边看的?” “那倒不——” 段延话音一滞,莫名觉得刚才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正打算看看是谁说的,就见周围的人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看着他身后,一个个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都发着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段延不解,正要转过头去,就被一脚从沙发上踹到了桌上,酒瓶咕噜噜滚到地上,碎了一地玻璃。 段延被踹得整个人一懵,胸口疼得像火灼,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人一脚踩在了后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 段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扭过头去。 宋凉弯下腰,朝他一挑眉,锋锐笔挺的眉眼从帽檐下露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冷酷。 段延面露惊恐,“宋……宋凉?!” “是我,今天头七,我回来看看。” “……” 段延脸色一瞬间变幻,而后咬牙道,“你疯了?赶紧放开我!” 宋凉笑了下,脚下狠狠用力,段延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 宋凉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随手从桌上抄起一瓶酒在桌边敲碎,而后将锋利的断口处抵在段延脖颈间,“试试?” 众人吓得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动了,周围其他客人也连忙躲了起来,酒吧的保安发现不对,也朝这边赶了过来。 宋凉碾了碾脚下的人,“出去聊?” 段延吓得浑身发抖,生怕他一个用力把酒瓶插进他脖子里去,连忙答应。 宋凉这才挪开脚,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拽到了酒吧后门的小巷子里。 一进巷子里段延就开始破口大骂,“妈的你是不是疯了!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有病!” 宋凉无所谓道,“我都死了,我怕什么。” 段延一噎,死死瞪了他半晌,吐出一句,“我亲眼看见你从游轮上跳下去的,谁知道你还能活,我他妈又没瞎说,你至于吗!” “爬萧纪床也是你亲眼看见的?” “……喝了点酒,随口说说而已,咱们这么久朋友,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宋凉懒得跟他掰扯,“还钱。” 段延一惊,“还什么钱?!” 宋凉翻出两人之间的转账记录,两人认识三年,段延以周转、投资等名义陆陆续续从原主这里拿走了五十多万。 段延脸色变了又变,“你什么意思?是你说不用急着还的,都是朋友,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宋凉目光凉凉,“谁跟你是朋友?” 段延一怔,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觉得十分陌生,明明脸还是一样的脸,但神情语气却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宋凉总是阴郁的、怯懦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愚蠢的天真,现在眼前的人却一脸平静的从容,甚至刚才拿着碎酒瓶指着他的时候,眼底都是肆无忌惮的笑意,像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没钱。” 宋凉挑眉,然后垂眸看向墙边的一根铁管。 段延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结结巴巴道,“真……真没钱,这次没骗你!我钱都花了,今晚这顿消费就花了我十几万!” “你不是很有钱吗?你做的那些生意。” “……” 段延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做生意的。” 宋凉抬眉,“那你是干嘛的?” 段延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低声飞快说了几个字。 宋凉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是做男模的!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 宋凉:【男模是什么?】 3085:【陪客的。】 宋凉懂了,他看着段延一脸羞愤的表情,问了句,“你当男模赚的多吗?” “……看行情,好的一个月能有几百万,差的一个月也有个保底。” “保底多少?” “万儿八千吧。”段延不忿,“你问这干嘛?” 3085也不解,【你问这个干嘛?】 宋凉一个也没搭理,垂眸沉思片刻后看向段延,认真问了句,“男模这玩意儿怎么应聘来着?” 段延一懵。 3085:??? 第10章 萧翊 【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要去当男模?】 “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的尊严呢?你的节操呢?】 “我缺钱。” 【缺钱你就去当男模?!】 “对啊。”宋凉摊手,“我又不能去抢,那你又要电我。” 3085:【……】 3085差点气厥过去,它一个清清白白的系统,从没想过哪天还得拦着宿主别下海! 一人一统争执不休,对面的段延一脸惊恐,声音都在颤抖,“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宋凉:“……” 忘了还有个人了。 宋凉:“跟我自个良心说呢,它说我要下海就电死我。” “……” 段延表情难以言喻,“你最近很缺钱吗?” 宋凉点头。 段延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酸,“那你还花十八万给萧纪买礼物。” 宋凉:“……” 多少? 【十八万的钻石袖扣。】3085就继续道,【袖扣在原主的衣服里,衣服被你扔在萧文昱的更衣间里。】 宋凉:“……” 原主这该死的舔狗,日子不过了? 段延看了他一眼,试探道,“你跟家里闹矛盾了?” 宋凉当然不敢说他怕宋家人把自己卖了,随口道,“快过年了,我打算给萧纪提辆车。” 段延:“……” 哪怕这话已经听了三年,他还是为眼前这人的舔狗程度而震惊,“你为了给他提车下海当男模?!” “嗯。” 宋凉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段延不敢拒绝,乖乖把手机交了出来。 宋凉拿过他手机扫脸解锁,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了回去。 段延接过手机看了眼,一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钱呢?!” “是我的钱。”宋凉淡定道,“还欠我四十八万六千,门口那辆白色敞篷是你的吗?” “那是我租的……不是,你好歹给我留点吃饭啊!”段延急了,“你给我留点,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萧纪的好消息!” 宋凉扭头看过去。 段延忙道,“萧纪和乔氏的联姻可能要吹了。” 这确实算个好消息,宋凉嘴角微扬,“细说。” “因为晚宴那晚的事,萧纪闯了不小的祸,集团董事会那边把他升副总的申请都驳回了,乔家那边态度模糊,最近好像还在接触萧家三房,好像想换人联姻。” 段延信誓旦旦道,“我有几个客户都是那个圈子的,我听他们说的,保真。” 宋凉问,“他闯了什么祸?” “你不知道?”段延诧异,“都上新闻头条,微博热搜挂几天了。” 宋凉摇头,他这几天一直蹲网吧打游戏,压根没关注外界的事。 “游轮晚宴那晚萧家不仅要宣布联姻的事,萧家现任家主还打算正式宣布萧纪为集团未来接班人,按理说萧纪那晚该去接人的,结果……” 他看了宋凉一眼,“因为你闹了那么一出,他去晚了,萧家那位就出事了。” “说是遇到劫匪了,不仅被抢了东西,还被人打了,断了两根肋骨呢,事儿直接闹大了,听说亚龙湾辖区所长当场都吓晕了,后面直接转给临海市局,临海市局成立了专案组,专门查这事。” 宋凉想起自己那晚在那个废弃码头遇见的绿眸男人,心道亚龙湾那地方还真是不太平,到处是劫匪。 “劫匪还没抓到?” “当场就抓了,现在是找劫匪抢走的东西呢。”段延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一丝不解,“说是丢了件衣服。” 宋凉:“……” 3085:【……】 “他在哪里遇到的劫匪?” “好像是亚龙湾附近的一个废弃码头。” “……” “真他妈离谱,一件衣服就让临海市局成立个专案组,偏偏还真有个神人大老远去抢一件衣服,真是穷疯了。” “也可能是那人刚好没衣服穿。”宋凉不动声色地又问了句,“萧家家主叫什么来着?” 段延看鬼一样的表情看他,“萧翊,萧纪的小叔,这你都不知道?” 萧翊…… 宋凉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于是翻了翻剧本,这么一翻就翻到了原主的大结局。 原主虽是炮灰却活得挺久,中间主角攻因为和大反派交手而被赶出萧家,失去一切,原主为了继续宋家的荣光,也是毫不犹豫地背叛主角攻投向了大反派的怀抱。 后来萧纪卷土重来,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原主这个未婚夫。 只是萧纪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用手段让大反派对原主起了疑心,以至于大反派对原主各种折磨,最后才弄死了原主。 此刻看着剧本上满篇的血腥黄暴以及明晃晃的“萧翊”二字,一人一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宋凉:【你沉默什么?你不知道萧翊是大反派?】 3085:【我他妈是不知道你扒衣服那个是大反派!】 它也是服了,这个新手副本一共就那几个反派,结果刚开局就被宋凉得罪了个遍! 宋凉倒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所以副本难度升级也是因为这个?但我当时明明还没下船遇到萧翊。” 【那是因为主系统拥有最先进的剧情预测功能,在你一脚踹飞萧文昱后主系统就已经预测出你后续无数条剧情发展的可能,但最后发现所有的可能性的危险性都很高,最后才得出了A的评级!】 宋凉:“怎么做都不行,就等于怎么做都行。” 3085:【???】 宋凉没读懂它的无语,脑海里逐渐浮现起那晚废弃码头的事以及领头的红毛所说的话,最后记忆落在了一枚墨绿色宝石胸针上。 他忽然抬起嘴角,笑了下。 段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笑什么?” 3085也问,【你笑什么?】 宋凉刚想说没什么,手指忽然碰到口袋里的东西,让他一瞬间想起了某个被他扒了衣服,有着和那颗宝石一样颜色的绿眸男人,下意识回道,“萧家基因挺好,叔叔长得比侄子还好看。” 段延顿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连萧翊也看上了?” 3085也大惊:【你想干什么?!那可是反派,原主最后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宋凉倒没想那么多,只是随口感慨了下。 他偏头看向段延,“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打听下萧家在找的是什么东西,还有那帮劫匪的来历。” 段延一愣,“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打算帮萧纪把东西找回来。” “……行。” 宋凉对他态度还算满意,给他留了十块钱就走了。 段延对着他背影在心里骂骂咧咧,下一秒宋凉忽然扭头朝他看来,他吓了一跳,忙赔笑,“还……还有事吗?” 宋凉伸手:“车钥匙给我。” 段延脸一僵,“……那是我租的。” “少废话。” “……” 十分钟后,宋凉坐在银色的保时捷内,看着波尔多红真皮的车内饰,满意地点评,“这车不错,我也要弄一辆。” 3085:【你会开吗?】 它可没忘了眼前这位宿主是个疑似低级文明来的古人。 “不知道,试试。” 宋凉研究了下车内部后,果断将车钥匙插进发动口,拧了一下,而后脚踩刹车的同时右手十分丝滑地握住挡把挂上了档位,下一秒发动机嗡鸣一声蹿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宋凉整个人往后一仰,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兴奋,“我会。” 3085:【???】 不是,你不古人吗?! 第11章 成通缉犯了? 大概是怕自己的爱车真的被卖掉,没过两天段延就打来电话,表示已经打听到了宋凉需要的信息。 首先,萧翊确实丢了件衣服,但包括萧纪在内的萧家人找的却不是衣服,而是那件衣服里的东西,一颗价值三十五亿的冰种帝王绿翡翠所制作的胸针——帝王之泪。 帝王之泪,外界戏称的历任萧家掌权者的象征,因其本身价值和特殊意义,本该在亚龙湾游轮晚宴那晚作为萧氏与乔氏联姻的信物,由萧家现任掌权者萧翊交给乔氏千金,并宣布萧纪为萧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却在持有人出席晚宴前被人抢走,甚至萧翊本人也因此遇袭,重伤入院。 至于抢劫者一共八人,七人被当场抓获,第八人潜逃在外,帝王之泪不知所踪。此案在发生的第二天就被亚龙湾辖区派出所移交给了临海市局,不久市局便迅速成立专案组追查此案。 前半部分跟宋凉这两天在网上搜索到的差不多,后半部分则听得宋凉一顿,因为他记得那晚上抢劫的一共七个人。 也就是说,第八人是他。 他神色微妙,【那我现在其实是个通缉犯?】 3085:【你很意外?】 宋凉当然不意外,他只是诧异自己居然被警方归为红毛那群人的同伙。 他一下来了兴趣,问电话那头的段延,“那群劫匪现在怎么样了?” “关着呗,抢劫加故意伤害,受害者还是堂堂萧氏集团董事长,还能放了?”段延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听说嘴特别硬,怎么审都不肯说出同伙的下落,还说就七个人,真能扛。” 3085:【……】 哪怕是劫匪,它都觉得缺德了。 宋凉毫无缺德的自觉,兴致勃勃地追问,“警方就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没有,玄乎得很,说是所有劫匪咬死了只有七个人,高速路上看到的车辆监控也是七个人,到了码头就多了个人,萧家那边也说有八个人,偏偏亚龙湾那一带的监控愣是一个都没拍到,跟见了鬼似的。” “……” 3085无话可说,劫匪那边说七个人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只有七个人,萧家那边说有八个人是因为真的有八个人,而高速上的车辆监控看不到第八个人,是因为它的宿主压根不是从高速来的,是从海里爬上来的! 这中间没有一个人说谎话,但却形成了巨大的谎话,而始作俑者,它的宿主,却因此成了一个谁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第八人! 它就说萧文昱和萧纪怎么没来找宿主的茬,合着是自顾不暇。 这乌龙情况实在是打破了它的认知,一时间它也不知道宿主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宋凉显然也想通了其中关节,却问了对面一句,“萧翊怎么说?” “说是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男人把他压在墙上扒了衣服,然后就不见了,所以他们现在都传是萧翊遇到鬼了。” 段延语气微妙,“更吓人的是案发现场到处都是水,一滩一滩的,到了有路灯的地方竟然就消失了。” 宋凉心道那是因为他打上车了。 3085幽幽吐槽,【这次是你走运才没被抓到破绽,但运气不是一直会有的。】 “有破绽。”宋凉轻飘飘道,“那个网约车司机。” 3085:【!!!】 该死的,它竟然忘记了那个被绑来的网约车司机! 由于人是被它黑入网约车平台直接绑架过来的,所以平台上也没有派单的记录,更不会支付车费,虽然避免了留下宿主行踪的危险,但对方如果因为车费问题去找平台申诉,就会发现根本不存在这么一单! 要是再被警方查到这个司机,到时根据人像描述和宿主那晚下车的位置,就能锁定江临大学这处区域,那可就麻烦了! 【要不你先躲躲?】 “躲去哪儿?” 3085一噎,原主因为性格不讨喜,舔狗,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不仅在学校不受欢迎,在临海所谓的富二代圈子里也颇受鄙夷,更别说能有什么能躲一躲的朋友,身边也就段延这种纯骗钱的损友。 【要不回宋家?】 “你确定?” 3085沉默了,在《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这本小说里,原主不仅是真的炮灰舔狗,也是真的万人嫌,不仅仅是萧纪和临海富二代圈,就是宋家,也是从上到下没一个瞧得起原主的。 宋夫人和其亲生儿子自不必说,作为原配正室,对原主这种私生子简直视如污点,嫌恶非常,就连身为亲生父亲的宋父也对原主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动辄训斥打骂,更不用说各种精神打压。 原剧情里原主也只有在成为萧纪的未婚夫后才得到了宋父的重视,甚至就连宋夫人和宋星朗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都开始对原主念起了亲情,以至于原主内心得到了满足,不愿意失去这种虚假的认同感,从而用尽手段,甚至对主角受下手。 后来萧纪失去一切被赶出萧家,原主为保宋家荣光,转身投靠了大反派萧翊,以至于最后被萧纪清算报复,当时得知消息的宋家人可是第一时间和原主撇清了关系,甚至在原主好不容易逃回宋家求助时,毫不犹豫地将遍体鳞伤的原主捆住送回了萧翊手中,最后原主彻底绝望,被萧翊折磨而死。 这要是被宋家人知道宋凉得罪了萧家三个最有权势的,宋家人估计连夜就把宋凉捆起来送进萧家大门,动作怕是比临海市局都要快。 一人一统没商量出个主意来,电话那边沉默半晌的段延忽然开了口,“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没谁。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宋凉问。 段延轻咳一声,“你别小看男模这项职业,我待的可是临海数一数二的高端会所,那里的客人非富即贵,甚至连办会员卡都要提前验资,比拉斯维加斯赌场还严格。我在那里随便转一圈都能听到不少豪门内幕,更别说同事之间还能互相交流。” “就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一般富二代都打听不到,你信不?” 宋凉当然信,于是问道,“你之前说帮我应聘男模的事怎么样了?” 段延一噎,他都快忘了这茬了,“……你来真的?” 不怪他这么问,宋凉到底是正经富二代,虽然是私生子,但也是在宋家上了户口的宋二少,再怎么缺钱也不至于放下身段下海去当男模。 宋凉回道,“当然。” 段延也是没话说,他认识了宋凉三年,就看着他舔了萧纪三年,风吹雨打送早餐,逢年过节送礼物,前前后后砸在萧纪身上近百万了,偏偏连个好脸色都没得到,现在还要给人提车,甚至不惜下海。 再想想他这个好友,辛苦三年就搞了五十万,还被一顿打,车都被他扣了。 他有些心酸,忍不住感慨道,“妈的,你要舔我该多好,我也不是不能弯的。” 宋凉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段延不服气,“为什么?” 宋凉:“丑。” 段延:“……” “我也是个标准的帅哥好吧,我的客人都是冲着我这张脸来的!”段延越说越没底气,又加了句,“是萧纪太帅了,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帅的。” “当然有。” 电话那头的宋凉漫不经心地想,萧纪帅什么,萧家有更帅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布灵布灵的。 第12章 面试 第二天一早宋凉就开着车去了段延家,段延看到自己的爱车毫发无损,感动得恨不得亲上两口,最后被宋凉一脚踹到了驾驶座上。 段延也是被踹习惯了,也没说什么,喜滋滋地开着车出发了。 鉴于宋凉最近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还不好,段延一路上再三提醒宋凉他工作的会所不是一般会所,千万不能得罪客人,让宋凉千万收敛脾气,绝不能一言不合就打人,否则他也保不了他。 宋凉随口应了。 段延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别以为当模子很简单,光靠脸是没用的,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最重要的是给客人情绪价值,知道客人要什么,要看到客人的内心,要在哄好客人的同时拿捏住客户。” “要我说你一个富家少爷还是适合领点家里零花钱过日子,外面的世界很残酷的,你适应不了。” “你别看我干得不错,我当年才干的时候底薪才几千,都是一步步学过来的……” “……” 他絮絮叨叨,而宋凉则被前方的萧氏集团大厦吸引了目光,临海市中心最贵的商业地段,银行大楼和电视塔的簇拥间,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大厦如象征着王权的利剑一般矗立在正中央,似乎要让临海的每一个人抬头就能看到萧氏。 宋凉看着那座高耸的大厦,终于有了点《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里描述的顶级豪门的概念,也意识到萧家是多么有钱。 3085幽幽开口:【再有钱也栽你手里了,给人传家宝都抢了。】 宋凉:“……” 3085:【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胸针还回去?】 宋凉:【急什么。】 3085:【我怕你被抓进局子或者被萧翊整死,到时只要任务完成的可能低于30%主系统就会判定任务失败,你的意识会当场消散,再也无法复活。】 宋凉懒懒地应了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3085不禁郁闷,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宿主,既然灵魂都强大到能感应到系统的召唤,说明他有极强的生存欲望,但这位却从头到尾没表现出一点求生欲,到处惹祸不说,还把自己的命当儿戏,偏偏它还拿他没办法。 段延絮叨了一路,嘴都说干了,宋凉愣是一句没听进去,直到下车亲眼看到在临海最繁华地段的CBD区单独占下一栋楼的“菘蓝公馆”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会所确实不一般。 就算不说规模和地段,就门口停的那些豪车都不简单,几乎都是限量发售的款,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宋凉来这个世界后一直对车挺感兴趣,当即指着眼前的车,对段延说,“都比你那辆好看。” “那他妈是劳斯莱斯!”段延恼羞成怒,“而且再丑也是我自己赚钱买的,你有吗?” 宋凉:“不是说租的吗?” 段延:“……” 妈的,说漏嘴了。 段延生怕他又要卖自己车,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口误”,就往会所里走去。 身后的宋凉抬头看了眼跟前这座奢华如景点般的建筑,在脑海里喊了句,【系统。】 【滴!】 下一秒他眼前就弹出一面透明的电子屏幕,上面铺满了关于眼前这座菘蓝公馆的资料,从面积规模到目标客户市场,再到股权所有人,都一一展现在上面,然而最重要的实际控股人那一栏却只有一个问号。 宋凉:【又是未解锁NPC?】 3085:【嗯。】 想起上一个未解锁NPC的重量级别,宋凉似笑非笑道,“看来这座公馆的真正主人也是个重量级。” 3085依旧没说话。 宋凉也没继续追问,径直走进了这座会馆的大门。 与此同时,菘蓝公馆内的长廊上,萧远春踩着高跟鞋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身边的人,“人到了?” “到了有一会儿了,萧家几位少爷都来过一趟了,都没待多久。” “他们动作倒是快。” 萧远春扯着嘴角嘲了句,而后又吩咐了周经理几句,才停在一间会客室前。 “二小姐。”站在会客室前的杨宣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 “杨助理是吧,你好。”萧远春明艳的脸庞扬起得体的笑容,随即又似不经意地问道,“杨循助理是你的——” “他是我哥。” “原来如此,怪不得杨助理这么优秀,原来有个这么优秀的哥哥。” “二小姐过奖。” “最近怎么不见你哥哥?是离职了吗?” “那倒不是,我哥哥是因为——”杨宣忽的话语一滞,而后话锋一转,“先生还在里面等您,回头再跟二小姐闲聊。” 萧远春笑着点头,“好。” 说完她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会客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淡淡的自然花香氤氲在空气中,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靠近阳台的沙发处,坐着待在轮椅上的男人。 男人有着堪称完美的五官,如森林水潭般墨绿的眼睛,连阳光落在纤长的睫毛都像是跳动的精灵,高挑修长的身形,俊美得如同天神。即使此刻他坐在轮椅上,也没有人觉得他弱势,她甚至踏进来的那一刻就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而这一切,只因为对方手握权柄。 “小叔。”她走上前一颔首,问候道,“您身体怎么样?” 萧翊应了声,“还行。” 萧远春已经习惯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毕竟这人虽然姓萧,却跟他们萧家人并不热络,甚至连逢年过节也是看他心情去不去老宅的家宴,也没人敢说什么。 整个萧家也只有萧纪能让他上心几分。 想到这里,她环视了眼房间,问道,“萧纪怎么没有陪着您?” “我又没残疾,不需要他寸步不离地跟着。” 萧远春一愣,看向他身下的轮椅,“那您——” “省事。” “……” 萧远春一时无言,默了默问了句,“听说袭击您的那帮人已经抓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查出幕后主使。” “你这么确定有幕后主使?” “精准知道您的行车路线和时间,还带了人埋伏您,任谁看来都不像是普通劫案,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还拿走了帝王之泪。” “……” 萧翊抬眸,对上萧远春平静的目光,“看来你们都很关心这件事。” 萧远春神色不变,“当然,事关小叔您的生命安全,还有萧家的传家宝,自然要严格对待,至于过错者也应该一同追责,您觉得呢?” “你是在暗示我追究萧纪的责任。” “至少不应该晋升副总。” 房内安静片刻,而后响起萧翊平静的声音,“我会考虑的。” 萧远春闻言正要松口气,就听到耳边又响起淡淡的一句,“不过这不影响我选择萧纪成为继承人的打算。” 萧远春表情一僵。 第13章 菘蓝公馆 公馆一层的员工入口处,段延正在跟人磨嘴皮子。 凯文身形高瘦,穿着一身修身西装和粉白衬衫,清秀的脸上化着层淡妆,显得五官十分精致,睨着双画了内眼线的桃花眼要笑不笑地看着段延。 “不是我不帮忙,只是你也知道公馆的规矩,没有登记在册的谁都不让进。” “我没从大门进啊,我从员工通道进,我也是这里的员工对不对,凯文哥?” “你是员工,他可不是。”凯文瞥了眼几步外的宋凉,“这要是让他进去了,万一出了事,倒霉的可就是我了。” 段延忙道,“不会不会,我在微信上跟周经理说过了,你只要放我们进去就行。” 凯文轻咳一声,没说话。 段延没办法,只能拿手机发了个大红包给凯文,凯文这才松了口,笑道,“你让他过来吧。” 段延肉疼得不行,笑着说了声谢后就把宋凉喊了过来,介绍道,“这是领班凯文哥,咱们这个部门的老大。” 宋凉看着跟前打扮精致的男人,然后平静地回了句,“嗯。” 段延怒道,“你嗯什么嗯,还不叫凯文哥?” “不要紧,都是同事。” 凯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一身朴素到穷酸的黑色冲锋衣配鸭舌帽,乍一看还以为是来登山的,然而即使如此也无法遮掩那张扎人的好脸,明明是温吞的长相,却一点不觉得好欺负,反而处处透着锋芒,却又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锋芒,而是骨子里的劲儿,带着让人想征服的高高在上。 “杰森,你这位同学是想当服务员还是?” “……” 宋凉四下看了眼,“谁是杰森?” “我。”段延白了他一眼,“英文名,在这里上班都要取,回头你进去了也得取个,知道不?” 他又看向凯文,笑着回道,“都找周经理了,那肯定不是当服务员了。” “明白,应聘坐台是吧。”凯文似笑非笑地看了宋凉一眼,“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里门槛很高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段延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凯文哥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今天确实不方便,你也看到了门口的车了,来贵客了,不得了的贵客,我们一早上就接到通知,不准放任何陌生人进去,实在不好意思了,杰森,不是我不帮你。” 段延急了,“可我走的是员工通道啊——” 凯文笑着打断他,“要不你再联系下周经理?不过他现在很忙,能不能理你就不知道了。” 段延再傻也看出来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了,不禁一怒,“你什么意思?你以前不是也带着人进员工通道面试的?凭什么我不行?” 凯文冷嗤一声,“咱俩能一样?” 段延气极了,他钱都给了,没道理还被摆一道,他直接一把推开凯文,然后把宋凉推了进去,凯文自然不放他进去,上前就要拦,却被段延一把推到了地上。 凯文气炸了,“你疯了!敢在这里闹事?” “你有本事告状去!”段延拉着宋凉就往里面走,见宋凉往回看,还以为他是担心,便道,“没事,他不敢告状,他收了我红包不敢说。” 宋凉自然不是怕他告状,只是觉得段延为什么不补上一脚,让对方直接说不了话,自然也告不了状。 段延还在吐槽,“仗着自己有金主就喜欢欺负别人,混账东西,不就是看你跟他撞款了,还没你长得好么,就故意刁难,不要脸的玩意儿!” 说完他将宋凉往员工休息室一推,“我去找周经理,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宋凉看着他气呼呼走远后,扭头打量了下员工休息室,十分逼仄,他那出租屋好歹还有三室两厅,这间休息室只有一个小房间,还散发着久没通风的潮气。 宋凉毫不犹豫走出休息室,向长廊尽头走去。 正如段延所言,这座菘蓝公馆确实很有底蕴,外部已经颇具气派,内里装修布置也十分豪华,甚至是普通人看不出来的奢华。 宋凉也看不出来,但他有系统。 3085除了不知道原身以外的剧本视角,整个小世界的基本架构都已加载完成,对于这些奢侈用品的用料如数家珍,什么真皮蛇皮,立体雕花,黄花梨红木,都给宋凉科普了一遍。 宋凉一个没听进去,他惦记着他的游戏。 最后他找到了二楼一个露天阳台角落,拐角的地方正好放着一盆盆栽,十分隐蔽,宋凉窝在这里打起了他的游戏。 3085已经不想讨论他沉迷游戏的事,因为说了也没用,它便问起正事来,【你真要在这里上班?】 它倒不是担心宿主的贞操,毕竟以宿主的战斗力和脾气,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他,它只是担心宿主这样日天日地的人会在这种地方惹出什么祸端,再踹个什么重要NPC,到时再把副本难度给它干到S级,那它就吊死在宿主脑海。 宋凉心不在焉地回道,“这里好玩。” 3085服了,好玩?哪里好玩了?谁好好的下海玩?! 它正要吐槽,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冷嘲,“死了对爹妈,倒捡了个好爹,他萧纪还真是好命。” 萧纪二字不亚于关键词,一人一统顿时一顿。 宋凉:【有窃听功能吗?】 3085:【超标了,这只是新手副本。】 行吧,宋凉只能关了游戏音效,专心听起墙角。 “谁说不是呢,明明这次萧翊出事就是因为萧纪出了差错,还搞砸了和乔氏的联姻,结果他萧翊跟没事人一样,还带着他去见合作商,真是同人不同命。” 与之前的女声不同,这次说话的是个男人,声线听上去还算年轻,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语气轻飘,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恶意,“要不是因为他萧翊的年纪生不出这么大儿子,我都要怀疑萧纪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宋凉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不等他思索,刚才那道带着嘲弄的女声再次响起,“亲生的又怎么样,那位什么时候念过亲情了?” 此话一出,外面一下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响起女人的声音,“那天晚宴到底怎么回事?萧纪为什么去迟了?” “……我哪知道,可能是被小情人拖住了呗。”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我听说是在亚龙湾附近的一个废弃码头遇到的劫匪,没听说过那地方有劫匪。” “谁知道呢,可能是什么流窜犯,也可能是偷渡的。” “偷渡到亚龙湾?”女人似是很无语,“他们怎么不偷渡到市中心呢?” 男人没了声音,片刻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丝凉意,“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你有病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急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谁让你这次一反常态,都没去医院献殷勤。” “谁献殷勤了?我只是懒得去,反正也见不到人,我去了干嘛?” 男人话音刚落,外面又响起一道脚步声,第三个人的声音随之响起,隐约能听见说是什么安排好了之类的。 男人似是有些无趣,扔下一句“走了”,就离开了阳台。 剩下的两人聊的内容都是工作汇报,宋凉听了两句便没再注意,转而总结起刚才的内容。 宋凉:【刚才那俩都是萧家人,这座菘蓝公馆的实际控股人也是萧家人。】 3085:【对。】 宋凉:【不会是所有需要解锁的NPC的都是萧家人吧?】 3085:【不一定。】 宋凉也记得这本书里除了萧家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大家族,在后期剧情里也占据了不少的戏份。 3085:【等他们走了你再出去。】 宋凉点头,刚要缩回去继续打游戏,突然他的手机一亮,来电人显示,段延。 下一秒一阵撕心裂肺的歌声骤然回荡在整个阳台——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宋凉:“……” 3085:【……】 第14章 萧远春 尽管刚进副本时就因为一脚把新手副本踹到了A级,宋凉也没有怀疑过什么,但此时他还是问了句,【你确定主系统没有针对我?】 3085说不出来,因为它有时候也觉得宿主过于倒霉了些。 不等一人一统想出对策,外面阳台就已经响起女人冷厉的声音,“谁在那里?出来!” “谁在那里?赶紧出来,不然我就叫保安了!”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宋凉乖乖举着双手从拐角里走出去,阳台上的两人看着他相互看了一眼,确定都不认识后,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我来面试。” 面试? 萧远春看向周经理,周经理顿时一慌,“面……面试?谁让你来面试的?” 宋凉把手机给他看,“段延。” 周经理顿时明白了,愠怒道,“面试谁让你来这里的?段延没跟你说吗?这里是客人待的地方,你给我出去!” 宋凉转身就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冷冷的一句,“站住。” 宋凉脚步一顿,3085心也跟着一提。 萧远春往前一步,脚下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鼓点一样敲在几人心头,“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 宋凉转身举起手机,切出游戏界面,回道,“我刚在打游戏,没听清。” “你躲在这里是为了打游戏?” “这里网好,不卡。” “……” 3085:这他妈还真是实话。 萧远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了句,“帽子摘了。” 她语气里淡淡的命令口气让宋凉微微抬了下眉,语气也有些冷淡,“不行。” 萧远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什么?” 一旁的周经理脸都要吓白了,连忙瞪向宋凉,“让你摘就摘,你哪那么多废话?还想不想在这儿干了?” 宋凉随口道,“也还行吧,不行就换个地方。” 这话倒是让萧远春弯了弯嘴角,“整个临海就只有我这里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不收你,别的地方也不敢收你,你信吗?”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要是别人只怕当场就不嘴硬了,毕竟只是摘个帽子,又不是让他脱衣服。 然而在这里的是宋凉,因此只有3085知道它这宿主有多刚,而它的劝告就只有三个字:【不能踹!】 宋凉没想踹,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就是这座菘蓝公馆的实际控股人,也就是那个未解锁的重要NPC,也就是说跟他的主线剧情息息相关。 他一时来了兴趣,直接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得在场两人直接一愣,周经理是真吓到了,他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不受他们老板威胁,居然还敢反过来问他们老板的名字,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萧远春也被惊到了,她没料到眼前这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没被她吓到,还敢反过来问她的名字。 而且听这语气,竟是比她还高高在上。 她顿时也来了兴趣,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宋凉开口,她就又说了句,“说出你的名字,我就让你留在这里工作,底薪待遇都是你在临海找不到第二家的水平,如何?” 宋凉还真心动了。 …… 与此同时,萧文昱跟萧远春聊过后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就说之前躲在医院谁也不见的萧翊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据说门口连个保镖都不放,还让他们进去探望了,合着是在钓鱼! 他暗骂了句老狐狸,便匆忙带着保镖去了八层,结果两人刚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了从房里出来的萧纪,对方见到他居然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问道,“来见小叔?” “嗯。” 萧文昱吊儿郎当地应着,同时在心里骂了句晦气。 萧纪并不在乎他敷衍的姿态,说道,“小叔刚休息了,你来晚了。” 萧文昱一听他这副装腔作势的姿态就膈应,正要回怼,就听萧纪忽然又来了句,“早上二姐老四他们都来过了,就只有你一直没来,刚才小叔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呢,毕竟从前你是最关心小叔的了。” 萧文昱心道谁会真关心那个老狐狸,要不是为了捞好处,整个萧家谁会在意他死活?就知道偏心萧纪,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萧纪是他亲生的呢! “之前在医院怕打扰小叔休养,当然不敢去,现在听说小叔身体好些了,肯定是要来看望的。不过既然小叔已经休息了,我就改天再来。” 说完他又似随口问了句,“小叔的伤还好吧?” “不太好。”萧纪眉心微蹙,“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他说如果抓到幕后主使者,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萧文昱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还有幕后主使者?不是说就是一群劫匪吗?” “普通劫匪哪敢动萧家,还正好知道小叔那晚的行车路线,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到我都要怀疑是内鬼了。” “……” 萧文昱不敢再往下问,转而问,“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刚从临海市局回来?人还没抓到?” 萧纪脸上笑意淡了些,“有了点线索。” 萧文昱压根不信,他雇的人,他都不知道那个抢走帝王之泪的第八人是谁,更别说找到对方,萧纪怎么可能找到? “找到帝王之泪了?” “我好像没说过我在找帝王之泪。” “行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不是丢的帝王之泪,你能这么一趟一趟地跑?” “……” 萧纪一时没说话,等于是默认了,萧文昱难得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不由心思又活跃起来,忍不住得意道,“帝王之泪可是萧家世代祖传的东西,要是老宅那边知道了,可就不得了。” “帝王之泪肯定是要找的,不过我刚才说的线索不是指帝王之泪。” “那是什么?” “是那晚晚宴上让我被拖住的意外。” “……” 萧文昱脸一僵。 对面的萧纪继续说道,“我一直很疑惑,一个没有邀请函的人是怎么上的游轮,还莫名其妙地当着所有人面跳了海,使得我不得不派出救援队,拖延了去码头的时间。” “所以我特地去查了监控,结果发现游轮上的监控录像损坏了,还有个房间的监控被关了。不过我已经找人恢复了,等监控修复好大概就能知道是谁把宋凉带上游轮的了。” “……” 萧文昱紧了紧手指,游轮上的监控录像他毁得很彻底,要恢复很难,剩下唯一的破绽就是一个宋凉。 虽然还没找到宋凉的尸体,但他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宋家和江临大学,并没有发现什么,可见宋凉多半是已经死了。 只要萧纪找不到宋凉,他就没有证据,就算是萧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会客室内,杨宣凑到自家老板耳边低声报告,“萧纪少爷和萧文昱少爷在外面打嘴炮。” 不等萧翊开口,他又道,“我趴门上偷听到的。” 萧翊:“……” 第15章 吃软饭不? “你很闲吗?” 萧翊此刻并没坐在轮椅上,而是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是正好朝着阳光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诗集,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洁白的纸张上,更显冷白如玉,却不缺乏力量感。 杨宣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道不怪外面都传他家老板被劫了色,谁家资本家长成这样的。 “我只是好奇到底是谁对您下的手。” 现在外面各种谣言都有,有说他老板遇到鬼的,还有说萧家内斗的,而他作为现场目击者明知道那个扒他老板衣服和砸伤他老板两根肋骨的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那个抢走帝王之泪的第八人,却不能说,简直憋死他了。 他忍不住问自己老板,“先生,您为什么不跟警方说清楚,那个抢走帝王之泪的第八人显然不是跟那群劫匪一伙的?” “那你觉得他是跟谁一伙的。” “……” 杨宣被问住了,他还真想不出来,要说是跟萧家作对的人派来的吧,那人又没拿他老板怎么样,就扒了他们老板衣服。要说是冲着帝王之泪来的吧,那人可是冒着被枪击中的危险救下了他们老板的。 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句,“路过的?”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谁大晚上的会路过那里,浑身是水就算了,看到抢劫现场还往前冲,像是脑子不大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他老板问了句,“他们俩在外面都争论了些什么?” 杨宣顿时来了劲头,神秘兮兮地说,“好像是在争论到底是谁把萧纪少爷的前男友带上船的事。” “……” 萧翊指尖一顿,抬头看向他,“你确定你听清楚了?” “确定。”杨宣笃定道,“一开始萧文昱少爷不承认,后面萧纪少爷就说他有监控,萧文昱少爷就不说话了,像是默认自己抢了萧纪少爷的那个小情人。” “不过那个小情人好像最后跳海了,不知道到底是喜欢萧纪少爷还是萧文昱少爷。当然,也可能两个都不喜欢,只是劈腿被发现了。” “……” 萧翊墨绿色的眸子深深看着他,半晌后,问道,“杨循说你大学是学新闻专业的,为什么没去当记者?” 杨宣面露感慨,“他说我不适合,正好新闻行业也不好找工作,后面就跨专业考了金融系的研究生,刚毕业就到您这儿来了。” 萧翊颔首,“挺好的,听你哥的,新闻行业不适合你。” 杨宣有点不好意思,“您觉得我更适合当您的助理吗?” “……” “先生?” “……跳海的那个听清楚叫什么名字了吗?” “好像叫……苏琅?” …… 另一边的二楼阳台上,宋凉沉思片刻后,迎着萧远春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我叫凯文。” 3085:【……】 萧远春倒没起疑,问,“姓呢?” “宋。” “宋凯文。”萧远春念了一遍,也没说是失望还是怎么的,偏头对身边的周经理说,“给他安排个职位。” 周经理轻咳一声,暗示道,“老板,他应聘的是坐台。” 萧远春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睛,虽然她的公馆是正规合法的,但毕竟是商业社交场所,自然免不了一些特殊服务性质。不过她从来不勉强自己的员工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是本本分分做服务员还是找金主,她都随意。 不过这座公馆多的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只是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所以有太多人想借此一步登天,只不过她没想到眼前青年这个看起来很有脾气的青年居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知道介绍你来的那个朋友有没有跟你说清楚,坐台和一般服务员是不一样的。” 宋凉点头,“知道。” “知道就好。”萧远春抱着胳膊看向他鸭舌帽下露出的半张清俊白皙的脸,“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应聘坐台的资本。” 这次宋凉没有拒绝,直接摘了帽子,露出了一张素面朝天的年轻脸庞。 对面的萧远春则是一怔。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男男女女,又或是网友口中的神颜,再往近了说,光是她早上见到的那位的相貌就已经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顶级了,但眼前这个青年却依旧让她生出一丝惊艳。 不是精致艳丽的浓颜类型,也不是硬朗帅气的型男类型,而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模样,脸部轮廓偏柔和,皮肤白皙,鼻梁挺而秀气,嘴唇薄厚适中,嘴角不笑时也有点向上的弧度,眉眼也是温吞的模样。 偏偏这些部位组合起来就有了股不符合他实际年龄的气质,沉稳从容中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傲慢,像是什么都感兴趣,又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她甚至怀疑那双微垂的桃花眼里什么也进不去。 青年的目光让她回过神来,她问了句,“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 让宋凉来说自然是为了好玩,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对方要的,于是他选择了之前糊弄系统的答案,“缺钱。” 这个答案萧远春并不意外,来她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缺钱,这倒解释了眼前这个倨傲青年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轻笑一声,“想在这里混出头的话,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到的,但我可以给你想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宋凉并不在意,但还是配合地问了句,然后他就看见萧远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给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直接找我。” 宋凉:“……” 一旁的周经理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宋凉在脑海里问系统,【她这是在暗示我吗?】 3085:【直白点,她想包养你。】 宋凉:【我果然是吃这碗饭的料。】 3085:【……】 萧远春并不着急要他的答案,让他好好考虑考虑,然后就走了,宋凉也没挽留,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周经理见状不由恨铁不成钢,说他年少不知软饭香,知道他们老板是谁吗?姓萧,萧家的萧! 宋凉看了眼手上的名片,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萧远春,萧家二小姐,《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这本小说里的反派三号,比萧文昱这个反派五号还高两级。 3085幽幽开口:【你挺能招反派啊。】 一个两个的,整个副本的反派快给他集齐了。 宋凉:【惭愧,可能气质比较邪魅。】 既然知道女人就是萧家二小姐萧远春,刚才那个跟萧远春交谈的熟悉声音宋凉自然也想了起来。 “萧文昱。” 一旁的周经理听到这句不禁一讶,“你怎么知道今天来的是三少?” 宋凉含糊道,“猜的。” 周经理一笑,“那你猜到四少也来了吗?” 宋凉:“……” 周经理:“四少萧纪不认识?” 宋凉心道他可太认识了。 他脑海里的3085直接一声叹息,【跑吧。】 萧文昱踹了也就踹了,萧纪是真不能踹,要真踹了,就完了。 宋凉没纠结,直接跟周经理告了别,就直奔二楼的电梯。 在等电梯的功夫里,他好奇地问系统,【真踹了会怎样?】 3085:【真踹了就属于严重崩人设行为,宿主会被施以严重电击警告,满三次警告系统就会判定任务失败,副本立刻结束,一旦宿主积分不足,会当场灵魂消散。】 “就这样?” 【???】 3085震惊了,【什么叫就这样?那可是直接作用于你灵魂上的电击,你要知道普通人光是肉体遭受电击就已经受不了了,更别说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电击,你会生不如死的!】 宋凉眼底跃跃欲试,“非得踹主角攻才能触发吗?” 3085:【???】 它刚想问他想干什么,电梯门便缓缓打开,狭窄的缝隙里隐约露出里面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 3085顿时心中大喊,不好! 看见电梯缝隙里的景象的宋凉已经勾起了嘴角,下一秒电梯门彻底打开,里面萧纪和萧文昱两兄弟并肩而立,一脸惊愕地看着外面的宋凉,直接呆在了那里。 萧文昱一脸惊恐地指着他,“宋凉——” “凉”字还没出口,他就被一脚踹飞到了电梯墙上。 萧纪:“!!!” 第16章 又是你 宋凉这一脚踹得太快,以至于萧纪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 直到萧文昱“噗通”一声掉在电梯里,震得电梯车厢一阵摇晃,萧纪才回过神来,猛地扭头看向电梯外的宋凉。 然后他就发现宋凉也在看他,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愣是让他后背一寒。 而他不知道的是,3085正在它的宿主脑海里撕心裂肺地哀嚎,【不能踹!这个真不能踹!】 就在这时,对面那部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宋凉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萧纪才转身钻进对面那部电梯。 萧纪立刻就要追上去,却听到一旁萧文昱痛苦的呻吟,不禁脚步一顿。 到底是萧家人,真死了他也有麻烦,于是他转身问对方怎么样。 萧文昱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哼唧了半天萧纪都没听明白他说什么,最后蹲下来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又踹我……又踹……我……” “……” 萧纪只当他是被踹傻了,立刻打电话给萧文昱的保镖,同时联系菘蓝公馆的保安部门,让人把一楼所有出口都封锁,再找个医生过来。 与此同时,钻进电梯内的宋凉预判了萧纪的预判,并未下楼,而是直接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键,这操作看得3085一懵。 3085:【你去顶层干嘛?】 宋凉:【萧纪肯定会让人封锁一楼的所有出口,我下去肯定要被抓。】 3085:【所以你去顶层干嘛?】 宋凉:【不知道,去了再说。】 3085:【……】 宋凉:【电梯监控能切吗?跟你这么在脑海里对话我感觉自己有精神分裂。】 3085:【……】 它飞快切了电梯里的监控,然后重新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做事没有一点计划的吗?一会去了顶楼你打算飞走吗?】 宋凉淡定道,“计划也不能告诉我萧纪和萧文昱这两个死对头会哥儿俩好地坐同一部电梯停在我面前。” 这话没毛病,但3085很郁闷,于是开始追究责任。 【都怪你把好好一个新手指导副本搞到了A级,本来只是渣攻强制爱,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情感本,就算你最后舔不到萧纪,只要保住小命也能稳稳通关拿不少积分,结果现在天天生死时速,我又不是无限流区的系统,跑来跟你受这个罪。】 宋凉顺势问,“还有别的区?” 3085:【当然有,你这是双男主区,还有大女主区,大男主区,男女主区等等。】 “那是谁决定我在这个区的?” 【主系统会根据每个宿主内心的欲望来分配快穿区域,比如大女主、大男主区的宿主一般都是极度渴求成功、以登临顶峰为人生目标的人。】 “像我这样的双男主区呢?” 【缺爱,极度想谈恋爱。】 宋凉表情怪异,“你确定?” 3085:【……】 它确定个屁,它当然知道宋凉根本不缺爱,也不渴望谈恋爱,但那是因为人是自己偷渡来的,哪敢经过主系统那边分配!谁知道偷渡过来的是这么个神经病! 好在宋凉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其他宿主也是为了复活吗?” 【一部分,也有不少人选择留在副本里。】 “为什么?” 【因为他们爱上了副本里的NPC。】 “是吗。”宋凉看着电梯上的数字,随口问道,“那他们会怎么样呢?” 【会逐渐被副本里的小世界意识同化,变成NPC。】 它刚说完电梯就到了八楼,宋凉走出电梯下意识往前走,却被3085喊住,【左转。】 宋凉一扬眉,“嗯?” 3085:【发现了个独立供电的电梯,直通公馆一楼的后门,估计是为了有钱人偷情用的,趁人没追上来,赶紧的!】 “漂亮。” 二楼那边保安部得知有人闯入公馆还打伤了萧家三少后,直接慌了,连忙派人封锁所有出口,一面去找萧远春报告去了。 萧文昱的保镖团来得比保安还快,几乎是萧纪刚挂断电话没多久,他们就赶了过来。 一群人差点就要全部冲进电梯,幸好被萧纪拦了下来,最后只有萧文昱的那个保镖头子进了电梯。 然而保镖头子也不敢动萧文昱,因为萧文昱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捂着腹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连保镖问是谁做的都没法回答。 萧纪倒是知道是谁干的,但因为当初是亲眼看着宋凉跳海,刚才太过突然,他一时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宋凉。 而就在他迟疑的功夫,保镖头子已经掀开了萧文昱的衣服。 萧纪正想让他不要乱动伤者时,就见那保镖头子一脸愤恨地看着那伤痕,喊了句,“又是宋凉!” 萧纪霎时眸色一凛,心道这两人果然有勾结。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保镖头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宋凉?” “脚!”保镖头子指着萧文昱肚子上的伤痕,咬牙切齿道,“那脚码跟上回踹少爷的一模一样!连角度都一样!” 萧纪:“……” 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问了句,“上回?什么上回?” “上回在游轮——”保镖头子说了一半忽然想起身旁的人是谁,不由神色一滞,“上回……上回少爷在游轮上摔了一跤,也这么疼,差点脾脏破裂。” 萧纪自然不信,刚要追问下去就接到了保安部打来的电话,那边语气紧张地告诉他,三号电梯的人并没有去一楼,而是去了八楼。 萧纪一怔。 八楼全都是商务套房,入住的人都是公馆的VIP会员,但今天因为他小叔的到来,萧远春特地清空了出来。 虽然房门都是智能锁,保镖也在那层,但想到上次亚龙湾的意外,他还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保镖们,让他们尽快赶到萧翊房间。 鉴于亚龙湾事件刚发生不久,因此身在八层的萧家保镖们在接到萧纪的电话后直接冲出休息室往萧翊房间赶去,生怕去迟一步,于是这么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浩浩荡荡地在走廊上奔跑了起来,其动静大得让拐角处的宋凉以为这个公馆养了群狂奔的非洲大野牛。 唯有接管了走廊监控的3085惊恐地喊道,【人来了!快跑!】 跑?能跑去哪儿?后面电梯已经被停了,前面电梯被非洲大野牛占了,他能往哪儿跑? 宋凉干脆也不跑了,随手指着身边的房门,道,“这门能开吗?” 他刚说完,房门就“滴”的一声打开了。 3085:【快进!】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也有人听到了这“滴”的一声,一只手飞快按下室内所有遮光窗帘,另一只手摸出沙发夹层里的手枪指向房门。 宋凉推开房门的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身后的一丝日光从门缝隙里投向房内,也让他看清了沙发上那个拿枪的身影。 3085惊恐大喊:【宿主!】 下一秒,子弹飞速从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射出,宋凉猛地往前扑倒在地,脚上不忘踹上了房门,子弹打上房门,发出“叮当”一声,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宋凉:【系统。】 3085:【前方十一点方向,2.35米!干他!】 宋凉直接朝那个方向扑过去,对方显然没料到他在黑暗中能如此快而精确地找到自己的方向,直接被撞倒在沙发上,手里的枪也掉在沙发上。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摸向那把枪,到底是宋凉快了一步,抓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后立刻指向跟前的人,然后他的胸口也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 宋凉来不及想为什么会有第二把枪,直接扣下了手上的东西,下一秒屋内所有的窗帘缓缓拉开,整个屋子亮了起来。 宋凉:“……” 他低头看向手里长长的、四方形的黑色物体,表情充满疑惑,“……什么东西?” “窗帘遥控器。”低沉而冰冷的一句,他跟前的人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宋凉眉心。 宋凉先是一愣,而后便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抬头从鸭舌帽下往前看了眼。 “是你?” “……” 这熟悉的声音让萧翊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似曾相识的不祥预感,下一秒就见压在他身上的人一把摘下鸭舌帽,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脸,干净的脸庞,挺拔英气的五官,以及一双让人看起来就像要随时干坏事的桃花眼。 见他不说话,宋凉干脆弯腰向他凑过来,“我扒过你衣服,记得吗?” 萧翊:“……” 第17章 我来上班 阳光笼罩的套房内,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服马甲的俊美男人半靠在沙发上,俊美的脸庞和墨绿色的深眸在阳光的照拂下,美得几乎失真。 而在他的身上则压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男人,温润的眉眼,嘴角上扬的唇,还有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两人四目相对,离得极近。 这无疑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当然,前提是忽略掉其中一方抵在另一方脑袋上的枪。 萧翊听完对方的话后,淡淡问道,“这次又是为了借衣服?” 宋凉摇头,“那倒不是,我来这里是上班的。” 萧翊自然不信,“这里是会所。” 宋凉点头,“对啊,我是这里的坐台男模。” “……” “……” 萧翊盯着他看了片刻,淡淡道,“那你业务还挺广。” 宋凉解释道,“亚龙湾那晚是个误会,我只是路过,顺便借了件衣服。” “那就把东西还给我。” “我洗干净就还你。” 萧翊眸子微眯,“我说的是衣服里面的东西。” 宋凉表情从容,“是吗,衣服里面居然还有东西么,我都没发现。” 萧翊直接将枪口移到他眉心,问,“现在发现了吗?” 宋凉神色一顿,没说话。 萧翊目光冷了下来,“没人敢碰萧家的东西,你拿了也卖不出去。所以是要东西,还是要命,自己选。” 宋凉沉思片刻,回道,“东西现在不在我身上,你先放我走,我回去拿给你,怎么样?” 3085心说一点都不怎么样,人家会答应才怪。 果然,萧翊淡淡回了句,“你觉得你值得信任?” 宋凉没招了,直接把左手伸到他跟前,“那我留只手在你这儿,行不?” 萧翊:“……” 3085:【???什么叫留只手在他这儿?】 宋凉:【反正我有两只手,帝王之泪又不能给他,给他只手算了。】 3085简直惊呆了,它有时候怀疑宿主不是什么低级文明来的,也不是什么高级文明来的,纯他妈是地府来的,太阴了! 萧翊一时间没说话,垂眸看着眼前的这只手。 洁白细长的腕骨骨节分明,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独有的清瘦骨感,却不显柔弱,反而有着独特的力量感,手背上的皮肤白皙细腻,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青筋,指骨很长,笔直地向前延伸,最前端是泛着浅粉的指甲,和它的主人一样充满活力。 宋凉还以为他在思索怎么取他这只手,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即便是杨宣的声音,“先生,梁先生到了。” 梁先生? 宋凉忽然意识到什么,他闯进这间房不过是意外,但萧翊却像是早有准备,不仅反应极快,还随身带着枪,可见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别人。 他刚想问系统有没有姓梁的重要角色时,忽然觉得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就见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绑在了上面,打的还是个死结。 领带的另一头握在萧翊手里,对方的衬衫衣领露出一小片冷白皮肤,显然是他把自己的领带解下来了。 “不是说押只手在我这儿么,我答应了,现在这只手是我的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它拿下来,你这样我没法离开。”宋凉试图挣开,却被往前一拽,差点摔进对方怀里。 萧翊:“那是你的事。” 宋凉:“……” 不愧是大反派,居然比他还不讲道理。 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萧翊拽着领带拉了他下,“起来。” 宋凉不仅没起,直接趴在了他身上,萧翊眉心一蹙,正要推开他,门口忽然传来“滴”的一声,两人下意识回头看去,齐齐对上了杨宣震惊的脸。 萧翊:“……” 宋凉挥手,“嗨~” 杨宣神情恍惚地挥了下手,“……嗨。” 萧翊:“……” 十分钟后,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宋凉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领带,以及牵着领带另一头的男人,“你确定要这么拴着我见你的客人?” 萧翊看也没看他,低头跟身旁的人吩咐着事情,显然是没有回缓的余地。 宋凉讨了个没趣,无奈道,“行吧。” 而它脑海里3085则十分担忧,【你真不跑了?】 宋凉:【嗯。】 他刚收到段延的消息,说不仅整个一楼被封了出口,连那部独立电梯通往的出口也被萧家的人盯着,眼下待在萧翊身边反而还安全点,至少对方还想找回帝王之泪。 3085急道,【可是他是大反派啊!原身就是死在他手上的,这是剧情的既定轨迹,也是原身的既定命运,只要你一天没攻略萧纪成功,就有死在他手上的风险!】 宋凉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对方又换了套崭新的藏蓝色西装,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领带也换了条新的,群青色,配着枚简约的钻石领带夹,发丝也重新打理过,露出俊美的侧脸和凸起的喉结,优雅而从容。 不得不说,看起来确实很反派。 他刚要收回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杨宣:“……” 杨宣尴尬一笑,“……我是先生的助理,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哈。” 宋凉回道,“我新来的。” “你是菘蓝公馆的人?” “嗯。” 杨宣顿时恍然,他就说先生哪找来的人,合着是二小姐安排的。 不过不得不说二小姐的眼光确实不错,眼前这人身形修长,体态高挑而不瘦,看着阳光又健康,五官柔和干净,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的,比起会馆的少爷,更像是个真少爷。 沉默片刻,杨宣忽然问了句,“那个,我想问一下……” 宋凉:“嗯?” “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杨宣腼腆一笑,“我总觉得你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侧脸。” 宋凉:“……” 他忽然想起来亚龙湾那晚这个小助理似乎也在。 宋凉:“有口罩吗?” 杨宣一愣,“有。”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包装完好的口罩递给宋凉,宋凉拆开口罩扣在脸上,“我不喜欢被人看着眼熟。” 杨宣笑容微僵,“……抱歉,我不知道您忌讳这个。” 宋凉瞥他一眼,“下次注意。” 杨宣:“……” 二小姐这是从哪儿找来的装货。 第18章 不近男色 菘蓝公馆作为临海知名的商务会所,除了拥有顶级的奢华消遣方式,也拥有极其人性化的设计,比如把那部独立电梯设计在顶层没人用的会客室旁边,可谓进可攻,退可守,时间来得及就走电梯溜走,时间来不及就去会客室假装在谈生意。 宋凉忍不住夸赞,“天才。” 萧翊听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偏头朝他看来。 宋凉也不见外,拉着他看那部独立电梯,“我本来是打算从那部电梯逃走的,结果半路被你的保镖给挡住了,才钻进了你房间。” 萧翊垂眸看着他拽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和几乎贴过来的肩,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宋凉挑眉,“那我刚才压你身上的时候,你怎么不一枪毙了我?” 萧翊淡淡扫他一眼,转身进了会客室,显然不想和他多话。 宋凉看着他高大冷漠的背影,在心里啧了声,【有钱人都这么装的吗?】 3085:【他只是单纯地瞧不起你。】 宋凉心道那没事了。 毕竟身为临海的顶级豪门,小说中的霸总之家,萧家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皇室一样的存在,连萧家看门的保安都自觉高人一等。书中原身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成了萧纪未婚夫后,整个萧家包括萧文昱养的那条狗都看不起他,下人们更是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偏偏原身是一个也不敢得罪,只能自己生闷气,然后扭头去找主角受麻烦。 而萧翊算是萧家唯一一个不会对他冷嘲热讽的人,因为萧翊直接无视他,看都不看他,可谓是瞧不起的最高境界。 不过原身哪怕对萧纪产生过怨念,都没对萧翊产生过怨念,一是不敢,二是书中的萧翊并不是看不起他一个人,而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整个萧家,除了一个萧纪,他都不放在眼里,一整个高贵冷艳的皇帝。 现在的他连原身混的都不如,先是抢了萧家传家宝,现在又下海当男模,萧翊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老钱瞧不上他也是理所当然。 宋凉:【无所谓,我会拿下他侄子,到时他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给我红包。】 3085:【……你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身后的杨宣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二小姐介绍来的死装男模明摆着想讨好他们先生,却被无情拒绝,看来他是误会了,先生可能并不喜欢对方,只是对方脸皮厚,一心想傍个金主,所以自己死皮赖脸贴上去的。 他当时就应该冲上去救先生的,先生虽然高大,但刚断了两根肋骨,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才被这人找到了机会。 说来说去还是二小姐的锅,居然趁先生身体不适来这一招,到时衣服都脱了,先生想不认也没办法,真是好险恶的用心,怪不得他哥让他临走多注意二小姐,合着是在防这一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始警告这个小男模,“别费心机了,我们先生不近男色。” 宋凉压根都忘了他的存在,闻言扭头接了句,“不近男色,意思是只近女色?” 什么只近女色,说得他们先生有多荒唐一样,杨宣忍不住皱眉,“我们先生也不近女色。” 宋凉面露了然,“哦,阳痿。” 杨宣:“!!!” “你——”杨宣压低了声音,愠怒道,“随便乱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萧氏的法务部门可以告你的!” 宋凉懒懒道,“我什么时候造谣了,不是你说的么,不近男色又不近女色,还能是什么?” 杨宣怒,“就不能是事业脑吗?我们先生是事业脑,脑子里只想搞事业!” 宋凉:“谁叫事业啊,男的女的?” 杨宣:“……” 杨宣只觉得这人没救了,“低俗!” 宋凉刚想说他哪里低俗了,他读的都是艺术这种高雅专业,忽然听见会客室内传来人声,便问了句,“萧纪在里面?” 杨宣眉头一拧,“谁告诉你萧纪少爷在里面?” 宋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今天萧翊是带着萧纪一起过来见客户的,他为了不被认出来才带上的口罩和帽子,没想到萧纪居然不出面? “萧纪干嘛去了?” 不会还在带人抓他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杨宣面露戒色,语气严肃,“我告诉你,我们少爷也不近男色。” 宋凉想到小说里主角攻受的一系列狗血虐恋、含泪做恨,似笑非笑道,“你确定?” 杨宣:“???” 什么表情?! 宋凉刚走进会客室便看到中央的长桌上的萧翊,而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二十几岁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配红色衬衫,没系领带,最上面两粒扣子没扣,敞着一小片麦色皮肤,五官硬朗立体,眉眼风流,透着一股痞气,身边还站着个高高壮壮的保镖。 对方原本在看萧翊,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便朝宋凉看来,一番随意的打量后目光落在了宋凉手上绑着的领带上,那张风流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暧昧。 “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萧董是故意不来,原来是在忙,这是刚才玩得太激烈,都带上口罩了?” 他话音刚落,宋凉脑海里就响起了3085的声音;【人物资料已解锁,是否查看?】 宋凉:【查看。】 透明电子屏在眼前弹出,左上角便是眼前男人的照片,下方便是大致资料。 姓名:梁梓豫 身份:信和集团董事长,前兴龙会会长梁思仲之子(之一),信和集团副总。 …… 其余内容便是此人的风流情史和嚣张往事,整整列了一整页,可谓劣迹斑斑,宋凉简单扫过后目光落在身份那行,问了句,【兴龙会是什么?】 3085:【四十年前的一个老牌黑道帮派,现已初步洗白,其前任会长梁思仲现任信和集团董事长,也就是梁梓豫的父亲。】 宋凉:【初步洗白,意思就是并没有完全洗白吧?】 3085:【是的。】 宋凉若有所思片刻,忽然扬起了嘴角。 3085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好奇道,【你笑什么?】 宋凉:【没什么,只是想明白了点东西。】 3085一头雾水。 而他身旁的萧翊在听到梁梓豫的那句暧昧的揶揄后,缓缓抬眸看向他,绿眸平静,说出的话却倨傲散漫,“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对面的梁梓豫顿时表情一变。 第19章 我叫凯文你记住 公馆一楼,救护车将萧文昱接走后,安保部主任匆匆赶来,为难地对萧纪说道,“抱歉,四少,八层没找到人,电梯内的监控又碰巧出了问题,所以没办法知道人到底去了哪一层……” “所有房间都搜了?” “那倒没有。” 安保主任面露为难,他们公馆的客人身份来头都大得很,这种大动干戈的搜查肯定要得罪客人,更别说还有些客人来这里干了些不能见光的事,这要是曝光了,他老板背靠萧家确实不怕,但肯定要影响生意和人脉,不划算。 安保主任说完也看到萧纪脸色不对,忙道,“我已经通知过老板了,她马上到。” 萧纪抿着唇神色冷凛,没有说话,他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差。 萧纪并不想让萧远春知道这件事,但眼下他迫切希望抓住宋凉,不仅是为了抓住萧文昱的把柄,找到帝王之泪,还为了此刻心中的怒火。 先是假死间接导致他丢失帝王之泪,后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逃之夭夭,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被戏弄,尤其是戏弄他的人还是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蠢货宋凉! 他转过身又想起什么,问一旁的周经理,“梁先生来了吗?” 周经理一顿,“来的不是梁先生,是梁少爷。” “梁梓豫?” 萧纪眉头一拧,信和集团前身是临海早年前首屈一指的黑道帮派兴龙会,后来会长梁思仲上位,洗白大部分产业后成立信和集团,和郑家那位船业大亨都是当时的风云人物。 他的独子梁梓豫行事风格和早年间的梁思仲一样嚣张狂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私底下玩得脏,还很疯,据说手上沾了不少血。 最主要的是,梁梓豫喜欢男人,甚至曾经还在公开场合玩笑似的说过喜欢他小叔那样的。他倒不觉得他小叔吃亏,只觉得会恶心到他小叔。 得知人已经去了八楼,萧纪也带着助理往电梯走去。 他刚走没一会儿,段延就凑到了周经理跟前,“周经理,这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许进不许出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问得心惊胆战,生怕是宋凉瞎跑得罪了人,惹了祸,偏偏他发消息问对方在哪儿,那小子就跟没看见似的,还一个劲问他楼下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心虚。 周经理自然不会跟他一个员工说萧文昱被打的事,随口糊弄了句安全演习就过去了,而后又笑眯眯地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介绍的那个同学不错啊。” 段延一愣,“您见过他了?” 周经理笑道,“见过了,长得就不错,个高,还帅,改天让他过来把合同签了,底薪八千,酒水提成另算。” 段延脸一僵,“……底薪八千?” “对。” “可是经理……我才七千。” 周经理跟没听见似的,呵呵笑道,“那么好的苗子,八千值得。” 段延心里不是滋味,宋凉除了长得比他好看点,个子比他高点,其他的唱歌跳舞口才喝酒哪个能比得上他?凭什么自己干了三年底薪才七千,宋凉一来就八千? 周经理看出他脸色不好,拍了拍他肩,“没事,你俩不是一个赛道的。” 段延不服,“……我和他一个专业的。” 周经理啧了声,“我跟你直说了吧,你那同学被咱们大老板看上了,收进后宫了,以后来这里上班也就是打个卡,真正赚的那是老板的,咱比不了,懂了吧?” 段延:“……” 他更笑不出来了,合着他自己领着几千块的工资,本想着把人家领过来给自己当个小弟,结果人家自己搭上了大老板,工资比他高就算了,以后地位还能比他高,这对吗? 他越想越酸,低头给宋凉发去消息。 [你见过周经理了?怎么没说?] [听说你见到咱们大老板了?] [说实话,你还是不适合下海,你要不再考虑下?] [对了,你不是喜欢萧纪吗?要不这样,你把大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跟她说?] [哈喽?在吗?兄弟?] …… 会客室内,萧翊的一句话就让梁梓豫变了色,然而对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还扬起了一抹笑容,“我爸病了,要死了,所以我替他来了,萧董别生气。” 杨宣:“……” 宋凉:是个人物。 萧翊语气淡淡,“梁董知道自己儿子这么咒他么?” “不重要。”梁梓豫勾着嘴角,目光从宋凉身上一带而过,然后直勾勾盯着萧翊的脸,“萧董喜欢男人啊?” 萧翊目光冷了下来,吐出一句,“梁龙是你的人吧。” “对。”梁梓豫点头,笑道,“萧董认识他?” 萧翊不打算跟他装模作样,直接道,“东西还回来,或者我亲自去找梁思仲要。” 最后一句话被拉长了尾音,顿时让整个会客室的空气都凝滞了起来,连梁梓豫身边那个保镖都绷紧了身子。 只有待在脑海里的3085一头雾水,【他说的东西……是帝王之泪吧?那玩意儿不是在你手里吗,大反派不是早就知道?】 宋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是啊。】 3085:【?】 对面梁梓豫脸色一冷,嗤道,“你找我爸也没用,人是我们的人,东西不在我们手里,萧董口口声声说在我的人手里,你有证据吗?” 他刚说完,宋凉就懒洋洋回了句,“有啊。” 整个会客室一静,所有人下意识向他看去,包括杨宣。 梁梓豫冷哼一声,“萧董,你的人有点不懂规矩啊。” 萧翊漫不经心道,“他不是我的人。” 梁梓豫一愣,“那他是谁?” “证人。”宋凉抬手摘下口罩和帽子,朝对面的人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刚下海,有点害羞。” 梁梓豫眉头皱起,看向萧翊,“萧董,这又是哪一出?” 萧翊没说话。 宋凉继续道,“不巧,萧董被抢那晚我正好路过,所以正好看到了劫匪,也看到是谁拿走了东西。” 梁梓豫荒谬一笑,“你说你路过你就路过?我还说我的员工正好在那里野餐呢!” “野餐应该不需要枪吧。” “……” 宋凉朝他扬起嘴角,“不巧,我路过的时候还捡了把枪,上面应该有指纹,不知道能不能证明我是证人。” 会客室内再次陷入死寂,下一秒,萧翊低沉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抢劫金额巨大,加上持枪,故意伤害,你的那几个员工不知道能死几个。” 梁梓豫脸上笑意彻底消失,他攥紧拳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对面的萧翊,“你想怎么样?” “幕后主使者。” “萧文昱。” 梁梓豫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吐出了对方的名字,萧翊听完也不惊讶,只道,“梁少就这么出卖了合作对象?” “交易而已。”梁梓豫不耐烦道,而后目光阴狠地看向一旁的宋凉,“你叫什么名字?” 宋凉:“菘蓝公馆,凯文。” “凯文是吧,我记下了!” 3085:【……】 梁梓豫咬牙切齿地扔下这么一句就带着人离开了会客室。 另一边,公馆一层的员工休息室内,凯文忽的打了个喷嚏,而后喜滋滋地将自己看中的一款新包链接发给了自己的金主,央求对方给自己买。 第20章 腰好敏感啊 会客室内,梁梓豫刚离开杨宣就震惊地看向宋凉,“那晚你也在?!” 宋凉摇头,“不在。” 杨宣更懵了,“那你刚才——” 宋凉道,“我瞎编的。” “那枪的事——” “你老板告诉我的。”宋凉托腮撑着下巴,朝萧翊一眨眼,“是吧?” 萧翊没理他,起身要往外走,却被人揪住了衣角。 “……” 他低头看去,只见青年正一手撑着脸一手抓着他衣角,笑得懒洋洋地看着他,眉眼弯弯,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他,张狂中透出几分乖巧,十分矛盾,却让人生不起厌。 “口罩也摘了,幕后主使也帮你套出来了,现在能证明我不是那晚抢你的那伙人了吧。” “……” 萧翊原本是打算试探一下青年见到梁梓豫的反应,也想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动作,以此来推测他背后真正的人是谁,但他没想到青年猜到了他的目的,还直接摘了口罩和梁梓豫对峙,提出了那把枪的存在。 “你就不怕梁梓豫报复你?” “那就管不着了,总得先过你这关。” 宋凉拽着他衣角晃了晃,笑着问道,“怎么样,我这关过了吗?” 一旁的杨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非常识趣地出去等了,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会客室里,萧翊看着宋凉笑着的脸,问,“你跟每个威胁到你生命的人都这样求饶吗?” “之前在你房间一片漆黑时,我以为我手上抓到的是枪,所以毫不犹豫选择开枪,而你拿的是真枪,却没开枪。”宋凉说。 萧翊神色平静,“我是商人,不是什么黑帮土匪,而且这里是萧家产业,你死在这里我会有麻烦。” “反正你暂时不会杀我,我又有帝王之泪,各自有筹码,我们可以谈谈,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比如?” “比如你先放我走,三天后我再把帝王之泪给你送回来。”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行吧。”宋凉松开他的衣服,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带着你一起去拿吧。” 说完也不管萧翊信还是不信,转身就往外走去。 3085:【你真要给他?】 宋凉:【当然是假的。】 他还打算拿着帝王之泪去对付萧纪呢,怎么可能给他。 宋凉:【一会出去后我就找机会挟持他那个小助理,我就不信他助理身上也有枪。】 3085:【……】 该说不说,它有时候也挺佩服宿主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的,把天捅破了都能来一句“补一下不就行了”。 然而不等他走出会客室,就听到外面传来杨宣略带意外的声音—— “萧纪少爷?” 宋凉脚步一顿,下一秒脑海里就响起3085惊慌的声音,【完蛋!主角攻来了!就在外面……他要进来了!】 宋凉脑海里飞快掠过各种对策,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萧翊低沉的声音,“怎么——” 身后人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宋凉就突然转过身去,萧翊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勾住了脖颈,向下拉去。 柔软的唇瓣带着湿热的温度,属于另一个人的炽热气息不容拒绝地向他靠近。 萧翊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伸手去推他,宋凉却反握住他手掌,手指扣进他指缝间,反手放在了自己腰上,从身后看上去就像是萧翊主动把他搂进怀里强吻。 门口的萧纪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直接一懵,直到身后杨宣喊他他才反应过来,扭头就出了会客室。 萧纪还没从他小叔在会客室里抱着一个男人亲的震撼中回过神,就听到杨宣轻咳一声,“二小姐送来的人。” “……” 萧纪眉心微蹙,他小叔这么多年来身边一直没什么女人,喜欢男人倒也不算意外,但他这个亲侄子都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才确定的事,萧远春居然早就知道了。 此外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假死消失至今的宋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菘蓝公馆里,又凭空消失? 他本以为宋凉是萧文昱的人,现在看来,宋凉更像是萧远春的人。 会客室内,萧翊几乎是被迫搂住了怀中的人,墨绿色的双眸微微震颤,像被风吹起涟漪的碧湖,他错愕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青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白皙清俊的脸庞,带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线条,黑曜石般的眼睛灼灼有神,像火一般烧进他眼底,挺直的鼻梁恰到好处,绯红柔软的唇瓣在说话间轻吐出湿热的气息,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撩人的笑意—— “他看到我打了人,会抓我蹲局子的。” 低低的声音,清凌悦耳,带着一丝刻意的黏糊鼻音,“我还是学生呢。” “……” 萧翊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微微张合的唇,下一秒蓦地偏过头去,“滚开。” 宋凉当然没滚,还生怕他推开自己,扣着他腰上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继续解释道,“那晚是意外,我只是想借件衣服,谁知道撞上了抢劫现场,把我吓坏了,只想着抢件衣服就走,谁知道里面有别的东西。” “三天,三天后我就还你帝王之泪,怎么样?” “……” 青年低低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清瘦柔韧的身子紧贴在他怀里,还时不时往前凑来,萧翊眉心微蹙,终于忍不住向对方看去,低喝道,“老实点。” 宋凉迎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你先答应不会把我交出去。” 萧翊看着眼前这双黑眸里倒映的自己,微微垂眸,低沉道,“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任何人会动你。” “我打的是萧文昱。” “……” 不等他开口,宋凉就道,“我跟他本来就有仇,谁知道来这里上个班还能遇到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这里是萧家的产业,你抢了萧家的东西,还敢跑来萧家地盘打萧家的人?” “没办法,你也知道你那侄子不是个好东西,我也是为了保命。”宋凉说完又想起眼前这人到底是萧文昱的亲叔叔,于是又加了句,“只是轻轻踹了一脚。” 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几乎像羽毛一样融化在两人的呼吸间,同时手也试探着扶上萧翊的腰。 萧翊整个人都是一震,立刻就要推开他,却反被怀中人猛地一推,下一秒怀中的温度骤然消失,耳边响起一句好整以暇的清凌声音—— “别动。” 两步之外,宋凉手中举着一把枪指着他,桃花眼勾着坏心眼的笑,“腰很敏感啊。” 萧翊彻底黑了脸。 第21章 哈喽,结婚吗? 宋凉没指望能用一把枪挟持着萧翊安全出去,且不说他还不想真被警方通缉,他也不想真的得罪死反派,毕竟他后面还想当人家侄媳妇,别到时萧纪答应了,萧翊这个当叔叔的死活不同意,那他算盘可就白打了。 于是他拿到枪后直接退到了会客室的另一道门,然后用力把枪扔了回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3085紧张道,【侧门的人暂时撤掉了,但萧纪还在外面。】 宋凉:【嗯。】 他扣紧鸭舌帽飞快冲出会客室,速度快得会客室外的两人连他的脸都没看清,他就已经掠过了长廊,到达了独立电梯。 “叮——” 电梯门及时打开,没有楼层按键,这部独立电梯中间并不停靠。为节省时间,宋凉人踏进电梯的那一刻手已经按下楼层关门键,时间和3085预估的完全一致。 然而就在电梯关上的最后一刻,电梯忽然发出“滴滴滴”的异常警报声,一人一统一愣,下一秒就听3085喊道,【领带!】 宋凉一怔,低头看去,发现他左手绑着的那条银灰色领带被卡在了电梯门外,他立刻去解领带,但还是晚了一步,已经识别到有异物的电梯门再次打开来。 宋凉连忙按下关门键,同时抬起被绑着领带的那只手,生怕再重蹈覆辙,然而就在他缩回手的那一刻,电梯外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凉一惊,抬头看去,正对上电梯外的萧翊。 3085被吓得大叫,【宿主啊啊啊啊啊!!!】 宋凉在心里骂了句,而后也没挣扎,直接整个人往萧翊怀里撞去,抬头欲吻。 萧翊瞳孔一震,整个人一僵,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松,宋凉立刻挣脱,同时狠狠在他胸前推了一把,转身钻进电梯。 萧翊被推得身子往后一踉跄,手依旧往前抓去,却只勾到了一片丝滑。 与此同时,电梯门合上,一路向下。 萧纪和杨宣赶来时看到就是他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前,手上还抓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神色前所未有的沉冷,看得两人心头一惊。 “……小叔?”萧纪试探地喊了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 萧翊没回答,眸色暗沉地看着眼前紧闭的电梯门,“楼下的保安还在吗?” 萧纪一愣,不知道他小叔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回道,“撤了,公馆经理说封锁太久会让客人有异议。” “……” 萧翊默了默,偏头看向他,“找我有事?” “呃,没什么事,只是我听说来的是梁梓豫,怕他冒犯到您,所以来看看。”萧纪说完试探地问了句,“您和梁梓豫谈得怎么样?” 萧远春等人都以为今天萧翊是带他来见客户的,但其实今天要见的并不是客户,而是信和集团董事长,也就是兴龙会的前会长,亚龙湾那晚抢走帝王之泪的那群劫匪就是兴龙会的人。 “幕后主使者——”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 “……” 他既然这么说萧纪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让他多注意身体,而后便带着助理走了。 剩下来的杨宣则好奇地看了眼四周,问自家老板,“先生,凯文呢?” 萧翊目光微顿,低头看向手上的银灰色领带,“走了。” 走了? 杨宣一愣,他还以为先生会把人带回去,或者安置到哪个房子,结果先生根本没有那个意思,那看来也没有多喜欢。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他老板说了句,“打电话公馆负责人,有没有叫凯文的员工。” 啊? 杨宣一懵,但还是打电话问了公馆负责人,那边很快给了答复,确实有个叫凯文的员工,还附上了资料。 杨宣自己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萧翊。 资料只有薄薄的一页,最上面就是照片,是精修过的照片,照片里的人也化着精致的妆,偏瘦,苍白的皮肤,也是一双桃花眼,却和某人完全不一样。 萧翊看着照片里的陌生面孔,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只是也被气笑了,“呵。” 杨宣被他笑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刚想问他老板什么意思,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萧远春打的。 他直接按了免提接通,那头萧远春提起公馆小偷的事,在确认萧翊没事后,大概是怕被追责,她主动提起了萧文昱受伤的事。 萧翊并不关心,但还是随口问了句,“他伤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萧远春语气有些凝重,“脾脏破裂。” 萧翊:“……” 想起某人跟他说的“轻轻踹了一脚”,不由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的萧远春:“……” 看来她小叔是真的不喜萧文昱,听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笑了声。 不等她开口,萧翊问了句,“你公馆里有叫凯文的人么?” 萧远春一愣,她名下有不少产业,公馆只是其中之一,平时管得不多,今天也只是因为萧翊才会特地过来一趟,哪里知道公馆员工叫什么名字,但偏偏她今天还真的遇到了个凯文,还给人送了名片。 “今天刚来了个新员工,是叫凯文。” “……今天刚来的?” “对,还是我亲自面试的,是个在校大学生。”萧远春有些不安,“怎么了吗?” “没什么。”萧翊继续问道,“有他的资料吗?” “如果办了入职就有,我回头问一下公馆负责人。”萧远春说完又道,“他家庭条件应该不太好,说是因为缺钱才来的,应聘的也是来钱快的坐台少爷。” “……” 萧翊神色有一丝微妙,名字是假的,但来应聘居然是真的,而且还真是来应聘坐台的。 他脑海里浮起某人在他怀里微仰着头贴着他嘴唇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熟练,他不禁蹙了下眉。 “公馆里很多这样的人吗?” 萧远春听着他突然沉下来的语气不禁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坐台只限于陪酒陪玩,其他的都看员工自己的意愿。” 萧翊想起某人可怜兮兮地说着自己还是在校大学生不想进局子,又死活不愿意交出帝王之泪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一个又穷又胆大包天的小骗子,竟敢骗他,还用枪指着他。 …… 那边宋凉刚逃出菘蓝公馆,脑海里的3085就哭出了声,【我刚刚差点吓死了,呜呜呜……】 宋凉好笑,“你一个系统还怕反派?” 【谁说系统就不能怕反派了?】3085委屈道,【他是代码,我也是代码,我当然能怕!】 宋凉想起刚才电梯里萧翊突然出现抓住他的那一慕,那双布满幽沉的墨绿色眼睛,不禁啧了声,“确实挺可怕的。” 3085还是第一次听自己宿主说可怕,不禁更慌了,【那那那怎么办啊?你这次是彻底得罪大反派了,后面咱们怎么办啊?】 宋凉一派轻松,“没事,咱们有王牌。” 3085一愣,刚想问什么王牌?它怎么不知道? 就见宋凉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刚接通他就朝着那头的人笑着说道,“哈喽,结婚吗?” 电话立刻传来萧纪愤怒的声音,“宋!凉!你果然没死,你个混账!你竟敢骗我,你信不信我——” 宋凉打断他,“帝王之泪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一瞬间陷入死寂。 宋凉满意地挂断电话,悠悠道,“王牌脾气挺大。” 3085:【……】 第22章 威胁 在《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这本小说中,前期三分之二的剧情都在描述主角受陈嘉禾和主角攻萧纪的感情故事。作为生病的妈、赌博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主角受在进入娱乐圈后几经坎坷,却不屈不挠,最后不幸地被主角攻看上了。 主角攻萧纪含着金汤匙出生,还有个掌管着整个萧氏集团的小叔,事业上是一路顺遂的天之骄子,情场上也是常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玩家,在被主角受拒绝后,就截了主角受资源,逼得主角受走投无路,只能接受他的包养,被各种虐身虐心。 而作为本书的终极大反派,萧翊,直到小说后期才算正式登场,在前期只作为背景板存在。什么萧家家主,萧氏集团的董事长,手段狠辣、城府极深的商业巨擘,每每在介绍萧纪和他背后的萧家时,萧翊都要被拉出来显摆一番,活像是这本小说的金字招牌。 但就是这么一块金字招牌在书中的口碑却是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年少有成、天纵之才,也有人说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因为他作为一个母不详的私生子,为权势而残害手足,几乎将萧家几房兄弟姐妹全部弄死弄残。 这样的传言有很多,但只有真正了解萧翊的人才知道—— 这些都是真的。 萧家那几房兄弟姐妹,死的死,残的残,出意外的出意外,几乎都有萧翊的手笔,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对自己的侄子萧纪十分爱护。甚至当年萧纪的母亲因其父出轨而车祸身亡后,萧翊更是力排众议将萧纪带走照顾,之后更是将其当作接班人来培养。 若非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几乎要说萧纪是他亲生的了。 虽然最后两人成了仇敌,但前期萧翊是真的把萧纪当作自己孩子来看待,甚至还在萧纪遇险时舍身相救,险些葬身火海,可见不是什么虚情假意。 因此宋凉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帝王之泪还给萧翊,也没信过对方的话,因为比起萧翊这样的老狐狸,萧纪这样的未来霸总更好对付。只要拿捏了萧纪,就等于拿捏了萧翊,简直两全其美。 他想得十分完美,3085却忍不住问道,【……宿主,这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 宋凉:【哪里不对?】 3085欲言又止,在它的计划里,宿主拿到帝王之泪送还给主角攻,主角攻提出报酬时,宿主应该立刻表示自己别无所求,只求能帮到他,趁机刷一波好感。 现在宿主倒是要把帝王之泪送给主角攻了,但怎么发展成威胁了? 3085:【你觉得你这样能得到主角攻的好感吗?】 宋凉:【我要得到他的好感做什么?】 3085:【???】 3085:【你不得到他的好感你要怎么跟他结婚?】 宋凉:【管他的,先订婚再说,你不想要剧情完成度了?】 3085一噎,也是,他们进副本都一个月了,剧情完成度还是0呢,更别说主线任务的难度还随着副本等级提高而变高了,要是剧情完成度再没进展,等这个副本结束,只怕他们一点积分都拿不到,那它的实习就完了。 3085:【那你不怕主角攻不吃这套吗?】 宋凉回道,【那就算我白得罪萧翊了。】 他刚说完手机就收到了萧纪打来的电话,宋凉再次挂断,发短信让对方加自己微信好友,对面很快发来了好友申请,宋凉点了接受,从相册里找了条视频给萧纪发了过去。 视频内容很简单,是一枚镶嵌顶级帝王绿翡翠的复古胸针,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彩,完美无瑕,极其夺目。 视频刚发过去,萧纪就打来了电话,这次宋凉接了。 “喂?” “……”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传来萧纪压抑着激动情绪的声音,“你从哪儿弄来的?” 宋凉悠悠开口,“这你就别管了,要么跟我结婚,要么我把东西给卖了。” “你敢!”萧纪一声怒斥,随即冷笑道,“那是萧家的东西,你敢卖,谁敢买?” “哦,那就砸了吧。” “你敢!” “砸的时候给你直播。” “你——” 那边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它值多少吗?三十亿!” “这么多啊。”宋凉笑道,“那当我给你的聘礼吧。” “宋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那是萧家的东西,趁我生气之前把它还给我!” 他话未说完,宋凉就已经挂了电话。 菘蓝公馆内,萧纪攥着手机差点把屏幕捏碎,身旁的助理余杭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余杭。”萧纪阴沉着脸看着黑屏的手机,“我记得恒宇地产和萧氏的子公司有合作。” 余杭脑海里飞快闪过相关资料,而后点头,“是的,是南区一个大型游乐场的开发项目,恒宇最近已经进入融资阶段。” “打电话给银行那边,让他们卡一下程序审核。” “……” 余杭微心惊,“项目开发在即,万一银行资金下不来,恒宇的资金链就会断掉,到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了萧纪瘆人的目光。 “我要的就是他宋家破产。” 宋凉,是你逼我的。 余杭颔首,“明白。” 一周后,宋凉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宋凉刚喂了一声,那边就开始破口大骂。 “小畜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连萧家人你都敢得罪,你是不是疯了!” “……” 宋凉把电话挂了。 3085忙提醒道,【那是原身的父亲,宋致诚!】 “我知道。”他并没把自己当作原来的宋凉,自然也不在乎原身的家人。 “应该是萧纪给宋家施压了。” 到底是未来霸总主角攻,萧纪要是乖乖听话他还觉得奇怪,不过对方用宋家来威胁他那可是打错算盘了,原身舍不得那个家庭,他可舍得。 3085语气幽幽,【你是不是忘了主线任务里还有一条关于原身家人的?】 宋凉一顿,“有吗?” 他记得自己可是把主线任务好好看了一遍,不就是攻略萧纪,跟萧纪结婚,然后洗白自己,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么? 3085:【那是新手副本升级之前的任务,你倒是再仔细看看呢?】 面前再次弹出透明的电子屏幕,宋凉找到主线任务那一栏仔细看了下,然后发现主线任务那一栏的右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下拉的滑动条。 他试着往下拖动了下,然后就看到了下面多出来一行小字:得到父亲的认同。 宋凉:“……” 第23章 新任务 宋凉有些不解,“就原主那个父亲,有什么好要认同的?” 3085:【人总会被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困住。】 宋凉:“那是因为他废物。” 3085:【……】 它没反驳,毕竟它宿主是真的强,逼婚都逼到主角攻头上了,这哪个舔狗敢想? “那他要是一直不认同我,我这个任务就无法完成?” 【是的。】 “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认同?” 【不知道,反正原剧情里他到死怎么都没做到。】 宋凉沉思片刻,换了个问法,“他怎么才算认同我?口头的还是精神上的?” 这次3085给了他准确的答案:【口头上认同就可以,但必须是在对方知情的情况下,发自真心的认同你,才算完成任务。】 宋凉点头,“明白了。” 不过宋致诚倒是没再打电话了,而是发了条短信给他,告诉他,他的卡被停了,包括学校那边也给他休学了,他要是想继续上学就乖乖跟着他去萧家磕头赔礼道歉! 宋凉看完都乐了,“他为什么觉得我会想去上学?” 虽然他这些天一直请假没去过学校,但原身的作业他还是看到了些,都是些他看不下去的抽象玩意儿。 3085:【因为当初原身为了能跟主角攻上同一所大学花了不少力气,就算因为不务正业被宋致诚狠狠打了一顿也没放弃。而且原主在油画上挺有天赋的,也算是他唯一能得到一点自我成就感的东西,所以他很重视自己的学业。】 “重视到请了好几天假去给主角攻过生日?” 【咳,舔狗嘛,你懂的。】 宋凉不是很懂,但不能上学这事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点不方便,那就是他不能再去食堂吃饭了。 上次段延还他的钱已经不剩多少,本想着去菘蓝公馆当个男模还能赚点钱,好歹能等到原身下个月的生活费,没想到男模没当成,下个月的生活费也没影了。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段延,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干的工作。 电话那边段延听到他的话后,阴阳怪气地来了句,“您还要找工作啊,车都要开上路虎了吧?” 宋凉好奇,“路虎是什么车?” 那边一噎,“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不是你已经被富婆包养了么,怎么还要找工作?你到底打算给萧纪提辆什么车?” 宋凉回道,“我没被包养,我拒绝了。” 那边一下安静了,随即就是一声男高音,“拒绝了?!” “对。” “为什么啊???那可是真富婆!还跟萧家有关!” “我怕以后跟萧纪结婚了,不好说。” “……” 那边沉默片刻,然后响起幽幽的一句,“你怎么不说你跟萧翊结婚呢?” 宋凉一顿,还真想了下,“我倒是可以,但他应该不同意。” 段延:“……” 电话那边的段延深吸了口气,“真的,去看看吧,我真怕你哪天跑到萧氏集团大门口喊一句老板娘驾到,到时再被人叉出去。” 嘲讽归嘲讽,宋凉拒绝包养这事还是很让段延开心,毕竟老话说得好,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更别说他压根不在乎宋凉苦不苦,自然更不想看他开路虎。 “那倒是可惜了,你要是没拒绝大老板,还能继续待在菘蓝公馆,正好看看凯文的衰样,他最近可惨了。” 宋凉眉头一跳,鉴于他最近多次使用这个名字,以至于一时间对这个名字多了点归属感,便问了句,“他怎么了?” “得罪人了呗,被教训了,让他平时那么猖狂!” 段延语气很是欢快,“也不知道谁那么狠,雇了批黑社会,那天刚出公馆没多远,就来了几辆车给人围住了,下来五六个人,上来就问他是不是菘蓝公馆的凯文,他就说是,然后那些人就把他揍了,听说给打得脸都看不出原样了,肋骨都断了几根。” “对了,那群人揍完人还说了句,以后少他妈大半夜去海边。” 宋凉:“……” 3085:【……】 3085:【有没有点想说的?】 宋凉沉思良久,感慨了句,“凯文是个好名字,英勇不屈。” 3085:【……】 你就缺德吧你。 电话那头的段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皱眉,“啥就好名字了,土死了,哪有杰森好听?” 宋凉没点评两个名字哪个好听,让他帮自己注意下工作,顺便关注下萧家的动向。 段延只当他对萧纪贼心不死,随口道,“你放心,萧纪最近好得很,他那个副总的竞争对手最近出事了,说不定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竞争对手? 宋凉还真没关注过萧纪的竞争对手,正想问是谁,就听段延来了句,“听说被人一脚踹进医院了,脾脏破裂。” 宋凉一下知道是谁了,“萧文昱?” “对,就他。”段延说到这里也乐了,“你说好笑不,我听说他前不久刚被人踹进医院,现在又被人踹进医院了,也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 “……” 宋凉淡定道,“脾脏破裂而已,又不是绝症,不至于要失去副总的候选资格吧?” “脾脏破裂当然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本人,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萧家家主在亚龙湾附近被抢劫那事不?”段延神秘兮兮地顿了顿,“听说是萧家内部干的。” 宋凉毫不意外,毕竟他已经从梁梓豫口中听到了,“萧文昱。” “反正萧文昱在萧氏子公司的总经理职位已经被停了,集团总部的副总位置肯定也没戏了,估计要不是人还在医院,怕是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宋凉想起某人,笑了声,“动作还挺快。” “你说什么?” “没什么,恒宇地产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你家的公司你跑来问我?” “我没你消息灵通。” 这句话倒是戳到了段延的爽点上,立马搜肠刮肚说了点东西,其中就包括恒宇地产最近在参与开发的一个游乐场项目,其中似乎有萧氏集团的子公司参与。 宋凉听完心里有了数,心知萧纪这是想用宋家的产业来逼他交出帝王之泪。不过他虽然不在乎宋家产业,但也怕萧纪神通广大,找到他的住处来。 他问段延,“你们这边值钱的东西一般都放在哪里?” 段延一时也没注意到他话语中的问题,随口道,“值钱的东西?那肯定放银行保险柜啊!” 宋凉:懂了。 第24章 新工作 大约是知道兄弟没开上路虎,段延觉得兄弟又回来了,于是马不停蹄地又给宋凉介绍了个当侍应生的工作,工作内容就是端茶送水,虽然卡脸卡身材,但工资也高。 宋凉听完说了句,“听起来跟当男模差不多。” 段延回道,“废话,我还能给你找到什么正经工作?” 宋凉心道也是,然后又问了句,“跟萧家没关系吧?” 段延信誓旦旦道,“保证没关系,萧家一点没沾。” 以萧这个姓在这本小说里的含金量,段延这句话显然很不靠谱,但等宋凉到了面试地方后一下就知道段延为什么敢说得那么自信了。 他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犹如金銮殿、人来人往如同满朝文武加后宫三千佳丽的热闹地方,对身旁的人说了句—— “我没干过赌场。” “哎呀没事,干干就会了,又不是要你当荷官,就端端茶送送水,遇到闹事的客人按个铃就行。”段延一边说着一边带他找到赌场的领班,开始一贯的客套和介绍,只是这次他选择紧紧拽着身边人的胳膊。 宋凉被他抓得衣服都皱了,一边往外拽一边看眼前三米高的财神爷,他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特色的标志物,连配色都如此张扬狂妄,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里的老板有钱,和门口那个“波西亚私人俱乐部”的招牌完全不符。 看起来确实跟萧家没关系,品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说萧家那对叔侄的审美,就是萧文昱都干不出来这事。 领班在和段延寒暄的时候也在暗暗关注宋凉,段延给她介绍人的时候她就说这边暂时不招人,但架不住对方说人长得好,而且本分不多事,她就让带过来看看,这一看确实长得好,唇红齿白,眉眼干净,穿着浅色卫衣、牛仔裤站在那里,看着就乖。 “觉得这里怎么样?”她问。 “丑。”宋凉又指着那座三米高的财神爷,毫不犹豫道,“这个更丑。” 领班:“……” 段延想捂他嘴都没来得及,只能强笑着对领班道歉,“不好意思,费姐,他还是个学生,性子直,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费姐轻咳一声,低声道,“我也觉得不是很好看,但我们老板喜欢。” 她这话忽然提醒了宋凉,【系统。】 3085:【明白】 系统界面弹出,上面一条条列出了这间名为私人俱乐部实为赌场的产业的所有人名字,胡悦,不姓萧也不姓别的什么,看起来很正常。 费姐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怕生,连声音都柔和了些,“你还在上学是吧,我们这边情况比较复杂,只考虑有工作经验的人,你有吗?” 宋凉点头,“有。” 费姐无奈道,“我说的不是刷碗端盘子那种,而是那种……” 宋凉:“男模。” 费姐笑容微滞,“……看不出来你经历还挺丰富,那后来为什么不干了?” “老板想包养我,我跑了。” “……” 费姐看了眼他的脸,再一想这直言不讳的性子,信了,也对眼前这年轻人的观感更好了几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拒绝诱惑,这点倒是挺适合他们赌场的。 “赌场和会所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来的人比较杂,所以偶尔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 她话还没说完,他们旁边大厅的门就“砰”的一声飞出来个人。 “——不过这里有专门人士会处理这种意外情况,所以你不用担心。” 下一秒门里走出来两个高高壮壮,穿黑衣服的保安,一人上去给了那人一拳,打得对方连连哀嚎,才将人往外拖去。 费姐笑着看向宋凉,“可以接受吗?” 宋凉点头,“可以。” 说完他又看了眼大门外,问,“刚才那个打人的岗位还缺人吗?” “什么打人,那是保安,都是内推的,不对外招。”费姐掩唇笑了,“要是没问题,就跟我去签合同吧,我跟你细说我们这边的福利待遇。” 宋凉:“好。” 3085不干了,忙道,【好什么好?哪里好了?】 宋凉:【哪里不好?】 3085:【这一看就涉黑啊!】 宋凉:【那我回菘蓝公馆?】 3085:【……】 3085磕磕巴巴喊道,【你说你为了赚钱也就算了,但是你这工作跨度也太大了!吃喝嫖赌这都占俩了,没哪个正经宿主像你这么干的,你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被主系统警告的!】 宋凉:【不是正经宿主会干的,那为什么会存在?】 3085:【……小世界副本是真实完善的,当然会有这种地方。】 宋凉:【那主系统就该考虑到我可能会来到这种地方。】 宋凉:【上班。】 3085:【……你最好只是上班!】 它现在也不担心宿主被坏人追了,它现在只怕宿主半路出道去混黑! 与此同时,俱乐部的某个包间内,梁梓豫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跟前的小弟,问道,“什么叫打错了人?” 小弟嘴角挂着讨好的笑,“小梁总……” “叫屁的小梁总!”梁梓豫一脚踹过去,“叫老大!” 小弟:“……” “老大。”小弟擦了把冷汗,“我们找人打听了,菘蓝公馆就一个凯文,但那个凯文跟老大你说的凯文好像不大一样,而且他好像还是李副总的情人,那天李副总还打电话问我来着。” 梁梓豫拧了拧眉,他虽然没看到他们打的那个人,但如果是别人的小情人就不对了,以萧翊那样的身份绝不可能碰别人碰过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躲起来了?辞职了?” “不可能,我找公馆内部打听的,就只有一个凯文,行事怪嚣张的,也不准别人叫这个名,所以不存在第二个凯文。” “操!” 梁梓豫一脚踹翻了桌子,上面的酒水和果盘洒了一地,他脸色难看地骂了句,到这地步他哪还不清楚,他这是被人耍了。 “臭小子,看着挺狂的,合着是个孬种,竟然给我假名。”梁梓豫冷嗤了声,“给我再查,直到把那小子找出来为止!” “明白!” 小弟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老大,萧广晋最近一直在找您,说让您给个说法……” 梁梓豫嗤道,“找我要说法?他疯了吧?老子混黑的,什么时候给过别人说法了?” “……您现在是信和集团总裁,不算混黑了。” “……” 梁梓豫阴恻恻地看向他,小弟连忙改口,“……我就是那么一提,毕竟是萧家人,要是处理不好,多少有点麻烦。” “他算个屁的萧家人,等萧翊真动起手来,怕是萧家没几个人了。” 说是这么说,梁梓豫也知道这事是他理亏在先,萧文昱找红毛合作这事他和萧广晋心知肚明,也算是互惠互利,本想着最差也是卖萧广晋一个人情,最好就是整死萧翊,对他梁家也有好处,到时萧广晋就算成功上位,他手里也捏着对方的把柄,以后有的是用处。 结果最后什么也没捞着,还把红毛搭进去了,证据还落萧翊手里了,为保红毛,他只能把萧文昱和红毛的录音交给了萧翊。 越想越不顺心,他不禁想起萧翊身边那个戴鸭舌帽的小子,骂了句,“妈的,有本事别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凉。” 办公室内,费姐看着手上的资料,对着跟前的青年笑道,“名字挺特别的。” “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好。” 第25章 萧广晋 尽管董事会宣布停职萧文昱部门经理一职时用的理由是身体欠佳,但萧氏集团内部以及萧家人基本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亚龙湾那晚萧翊遇袭事件的背后主使者就是萧文昱。 萧文昱刚在医院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停职了,气得差点砸了手机,“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停我的职?!我不服!” “你喊什么喊?” 五十多岁的萧广晋穿着一身灰色长大衣,身量高瘦,眉心有着深刻的川字纹,相貌和萧文昱有七分相似,只是面容更严肃,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萧文昱床边,蹙眉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以为董事会真是因为你生病才停你职的?只是怕影响集团形象没有公开罢了。”萧广晋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萧翊拿到了你和梁龙的录音。” 萧文昱刚做完手术,脸色本就苍白,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更白了些,“不可能!梁龙是梁家的人,他不敢卖我!” “他不敢卖你,梁梓豫敢。” “梁梓豫?” 萧文昱不敢置信地重复了句,梁梓豫为人疯批狂妄,但唯一一个值得称道的点就是讲信誉,很有早年间混黑道的那股子江湖义气的味道,他也是因此才找上梁家人的,结果梁龙没出卖他,梁梓豫这个少主反而给他卖了? “那天萧翊在菘蓝公馆约的人就是梁思仲,但是梁思仲临时托病,去的是他儿子梁梓豫,两人没聊多久梁梓豫就摔门走了。” 萧广晋说到这里也拧起眉来,菘蓝公馆是萧远春那丫头的地盘,他的人也进不去,也不知道萧翊到底说了什么,居然让梁梓豫违背了自己的做事原则。 “你确定没留下任何把柄和证据?” “没——”萧文昱刚想说没有,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第八人。” “什么第八人?”萧广晋最近忙着趁萧翊生病争权,对此事并没有太多关注。 “梁龙说他们只去了七个人,但那晚在码头出现了第八人,萧翊和那个助理的口供里也出现了第八人,也是那第八个人抢走了帝王之泪……” 萧文昱越讲越激动,抓住萧广晋的衣袖喊道,“爸!不是我干的,是别人干的!帝王之泪也不是我拿的,你帮我跟萧翊说不是我干的!也不是我打伤他的!” 萧广晋恨不得给他一拐杖,“就算不是你干的,他也不会放过你,他好不容易抓到咱家把柄,你就算是跪下求他他也不会放过你。” 萧文昱呆坐在床上,“他也太狠了,非得赶尽杀绝么,您当年不就是骂了他几句,他都已经废了您的一条腿还不够吗?” 萧广晋听他提到自己的腿眼底划过一丝恨意,语气平静而冷厉,“你还不如下手狠些,将他弄死在亚龙湾的码头里。” 这话让萧文昱打了个寒颤,他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不敢杀萧翊,因为他不敢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萧翊肯定会像当年对他爸那样,也砸断他的一条腿。 萧广晋自然能看出自己儿子脸上的恐惧和后怕,他也没有骂对方没出息,因为他知道这就是萧翊要的效果,让他们父子一辈子怕他,一辈子不敢跟他作对。 他冷嘲一声,“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种玩意,他越这样越说明他心虚。” 萧文昱没说话,当年萧翊上位他已经十来岁,自然也记得那些萧翊带来的腥风血雨,不过他并不理解他父亲一直想跟萧翊作对的想法,毕竟人家现在是萧家家主,萧氏的掌权人,好好从他手上分一杯羹不是更好么? 不过他当然不敢跟他爸这么说,只能恳求道,“爸,你帮我想想办法吧,集团副总的位置我是想不了了,至少帮我保住总经理的位置,不然我真的要被剔出萧氏了。” 萧广晋今天来自然不单单是探望儿子,而是有备而来。 “周六家宴,老爷子喊我们所有人回去吃饭,你到时候表现好点,能装多可怜就装多可怜,懂了吗?” “懂!”萧文昱一喜,他哪里不知道他爸什么意思,萧家重视家族传统,每个月都有一次家宴,老爷子要求所有人到场,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萧翊。 听他爸说,起初萧翊也是去的,后来在某次家宴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萧翊连夜离开了萧家老宅,后来就再也没去过,最近五年来都是萧纪代替萧翊去的家宴。 但这次老爷子强调所有人,说明是针对萧翊说的,看来老爷子也不满意萧翊的做法,准备插手了。 萧广晋说完又想起什么,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问,“你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张麟说踹你的人跟上次的人是同一个?” 萧文昱一提这事就恨得咬牙,“爸,这事您不用管了,这次我不弄死那小子我就不姓萧!” 萧广晋见状也没多问,到底是自己儿子,是萧家人,对方敢动手就该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萧文昱想想还是不安,又问了句,“爸,你觉得萧翊会去吗?” 毕竟这个节骨眼上举办家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冲着他来的。 萧广晋脸上露出一抹嘲弄,“他姓萧,当然会去。” …… 菘蓝公馆的顶层套房内。 “这次家宴明摆着是萧广晋为了萧文昱设的局,您真的要去吗?” “嗯。” 萧纪看着坐在阳台小桌前看书的人,面露迟疑,“可您不是不喜欢回老宅吗?” 虽然他记忆里就知道他小叔不是很喜欢萧家人,平时除了公事,也几乎不跟萧家其他人打交道,但一直以来表面功夫都过得去,直到五年前那次家宴。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是第一次见到他小叔露出那样愤怒的表情。 而他也明白,他小叔是为了他而答应回的老宅,包括在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萧文昱后,亲自出手对付萧文昱,也是怕他成为众矢之的,否则今天被召回老宅面对问话的就是他自己。 “既然有了证据,相信爷爷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您也受了伤,找萧文昱算账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正好也有几年没回去了,正好回去看看。” 萧纪一滞,知道他小叔已经决定,便不再开口,只道,“到时我派人来接您,您记得带上保镖。” “嗯。” “……” 尽管知道他小叔还是站在自己这边,但萧纪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您打算什么时候回花阴别墅那边?” 萧翊翻书的动作一顿,抬头朝他看来。 萧纪有些尴尬,“因为您最近一直住在公馆这边,我随便问问,您是因为喜欢这里的布局吗?” 萧翊一时没说话,却问起了另一件事,“钟莹说你最近在针对恒宇地产,原因是什么?” 萧纪身子微僵,钟莹是和宋家合作开发项目的那家萧氏子公司飞云的负责人,最近为了项目的事一直想找他商量,毕竟恒宇地产作为合作开发商一旦破产,那么这个项目也会面临停摆,飞云也会遭受损失。 对萧家来说,天凉王破并不难做到,但要提前谋划,这样突如其来的针对,只会自损。 萧纪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宋凉用帝王之泪威胁他,他只能用宋家威胁他,他不相信宋凉会真的不在乎自家公司的生死,再不济还有他父亲,无非是在硬撑罢了。 不过这些事他并不想让他小叔知道,于是他含糊道,“有点小摩擦,很快会解决,不会真的损害集团利益。” “希望你有分寸。” “……我明白。” 这叔侄两人说话时杨宣就在旁边,等萧纪离开后杨宣才默默凑到自家老板身边,幽幽开口,“您这几天一直待在公馆不会是为了等某人吧。” 萧翊:“……” 第26章 电话 也不怪杨宣会这么问,谁让他老板那天在那个叫凯文的小子离开后又是打电话问公馆要人家资料又是查公馆监控的,现在还放着花阴路的大别墅不住,住起公馆来了,虽然这里条件不差,但人来人往的,肯定比不上他花阴路的别墅,偏偏他老板又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摆明就是要等着再见到某人的意思。 “先生,虽然不想破坏您的心情,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您。”杨宣表情沉痛地开口,“其实我私下向公馆的人打听过那位凯文先生,他已经有别的金主了。” “……” 萧翊看着他一脸沉痛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那天看完公馆的那个凯文的照片后就删了资料,因此他这位助理还不知道那天的凯文和公馆的凯文并不是同一人。 他正要开口,就听杨宣觑着他的脸色,又说了句,“当然,您也可以用更多的钱把他抢过来。” 萧翊:“……” 他抬了抬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这个新助理,“我很好奇你哥是怎么跟你形容我的?” 杨宣不知道怎么忽然聊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道,“他说您很厉害,让我跟您多学习,凡事听您的。” “是吗,我还以为他跟你说我是个喜欢到处跟别人抢小情人的暴发户。” “……” 杨宣一慌,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先生。” 萧翊当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事关帝王之泪,萧家、梁家,暗中有许多双眼睛窥伺,他并不希望帝王之泪落在别人手里,因此也不打算将某个小骗子的假身份告诉更多人。 杨宣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便道,“对不起先生,我说错话了,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坐台少爷——” 他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他过去开了门,发现站的是公馆的周经理,以及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长得也算端正,只是穿得挺花哨,碎花衬衫配小西装。 周经理则一脸谄媚地笑,“杨助,萧先生要的人送来了。” “……” 杨宣顿时一默,看来他们先生并不是喜欢那个叫凯文的坐台少爷,纯粹是喜欢坐台少爷。 杨宣直接把人领到了萧翊跟前,忍不住别有意味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先生,您要的人送来了。” 萧翊已经习惯新助理的奇怪脑洞,直接看向周经理身边的青年,淡淡开口,“段延?” 段延整个人抖得像筛子,声音也在颤,“对……对对对。” 杨宣有点无语,之前那个凯文胆子比天大,这个胆子又这么小,二小姐到底哪找来的这些奇葩? 段延有苦难言,天知道他被周经理告知是谁要见他后恨不得当场昏过去,这段时间他已经先后被萧纪、萧远春两兄妹找过,一个问他宋凉在哪里,一个问他介绍来面试的凯文在哪里,前者还好,糊弄过去就好,后者可就大发了。 什么凯文,他介绍来面试的明明是宋凉,他三言两语就听明白了,宋凉那小子居然顶着凯文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不仅拒绝了萧远春这个大老板的包养,还疑似得罪了更不得了的大人物。 人是他介绍来的,他也不敢全抖搂出来,就怕万一连累到自己身上,于是一问三不知,直接撇清了跟宋凉的关系,也不敢提宋凉二字。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他今天居然被喊到了顶层的VIP套房,要知道这里住的人可都是真的大人物,以他平时的身份是压根上不来的,结果今天周经理愣是单独把他领来了。 而他在看到房间里面的人时,险些吓得掉头就跑,萧翊,又一个萧家人,还是萧家最牛逼最了不得的那个,他现在恨不得揪着宋凉的领子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癖好,怎么就逮着萧家人薅?! 而在他瑟瑟发抖的时候,萧翊也在打看眼前这人,撇去长相不谈,眼前这人与某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一身的假名牌,打眼的配饰,不太明显的淡妆,一身浓郁的香水味,而某人全身上下最打眼的就是那张时刻挂着放肆笑意的脸。 “你认识凯文吗?” “……”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段延差点眼一翻直接躺地上去,凯文,又是凯文,他真想现在打电话给某人,告诉所有人,这个他妈的就是你们要找的凯文! 但是他不能,宋凉会踹死他,还会反咬他,那小子以前干不出来,现在能毫不犹豫地干出来。 于是他强扯起嘴角,回道,“您问哪个凯文?” 萧翊扬眉,“你认识几个凯文?” 段延干笑,“七八个还是有的。” 这个回答显然在萧翊意料之外,他顿了顿,继续问,“那就说说你上周介绍来面试的那个凯文。” 段延心里又骂了句某人,脸上笑着回道,“那个凯文……我们不熟,就是托我介绍工作,给报酬的那种。” “名字呢,名字总该知道。” “名字……不就叫凯文么。” 这话说完,整个套房都安静了下来,连杨宣都忍不住看了自家老板一眼,然后打了个寒颤,好家伙,那脸沉的。 段延也打寒颤,但还是咬死了没开口。 萧翊幽深的绿眸冷冷看着他片刻,才开口,“方便看看你的手机吗?” 虽是询问,但他话音刚落,屋里跟进来的保镖就上前从他口袋里拿走了手机,段延连动都不敢动,乖乖解锁了手机,看着自己手机被送到了面前这个俊美可怕的男人手中。 萧翊将通讯录、相册和微信聊天记录都检查了遍,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却没将手机还给他,而是交给了保镖,然后又问了句,“他有没有说他接下来会去哪里?” “……没。”段延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了句,“您找他有事吗?” 萧翊语气平静道,“他拿了我一个小东西。” 段延心里一咯噔,“……什么小东西?” 萧翊:“一个很值钱的东西。” 一旁的杨宣默默在心里补充:他老板的心。 段延在心中大骂,天杀的宋凉居然偷偷发财不告诉他!这么有钱的人都说很值钱那得多值钱!!! 好在萧翊没再问下去,将手机还给他后就让他出去了,段延点头哈腰地出去后一路冲到洗手间,然后打给了通话录里被标为“二舅”的人。 对面刚“喂”了一声,他就怒吼道,“你妈的,老子给你背锅,你偷偷发财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对面毫不犹豫道,“不是啊。” 段延一噎,妈的,忘了这小子不傻了,“……我好歹为你背了锅,你总得分我一杯羹吧?” “萧翊跟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了萧翊?”段延吓出了身冷汗,连忙四下看了看,总觉得宋凉在哪里盯着他。 电话那头的宋凉漫不经心道,“少废话。” 段延莫名被这声音镇住,回道,“他说你拿了他一个很值钱的小东西。” “他骗你的。” “啊?”段延一懵,“骗我?他骗我干嘛?” 倒不是他容易相信人,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萧翊那么身份尊贵的人为什么要骗他。 “因为他也想包养我。” 段延:“?”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我不愿意,所以跑了,他就想抓我回去强上我。” …… “因为他也想包养我……” “我不愿意……” “他就想抓我回去……” “……强上我。” 套房内,青年清脆的声音一句句从平板电脑里的窃听软件里传出,轻轻回荡在房里,也回荡在房里所有人的耳里。 负责安装窃听设备的保镖恨不得钻进地里。 而一旁的杨宣则陷入了恍惚,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强上……所以是他老板被拒绝了??? 整个房间里唯有当事人一脸平静,仿佛没有听见某人对自己的造谣,直到软件里被监听的两人提到了一个地点,那双幽深的绿眸才泛起一丝波澜。 赌场。 居然躲进了赌场,怪不得他找不到。 倒挺聪明。 第27章 流言 对于萧翊找上段延这件事宋凉毫不意外,他在菘蓝公馆那么耍了萧翊,萧翊要是就这么简单放过他才有问题。更别说帝王之泪还在他手里。 只不过段延确实是个靠不住的,所以他又提前扣了对方的车。 电话那头的段延到底还是低估了宋凉的胆子,也高估了他的道德,很快就相信他的那套强制包养说辞,语气又酸又同情地回了他一句,“那你可真惨呢。” 宋凉只当是在夸他,临挂断电话前又提醒了下段延他的爱车在自己这里过得很好,让他不用担心。段延自然听得出来是在警告他,气愤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然后挂了电话。 3085:【你觉得他靠得住吗?】 “不知道。” 俱乐部人来人往的一号厅内,宋凉上身穿着黑马甲白衬衫,下半身配着条黑色西裤,衬得是腰细腿长,再加上那张五官秀致的小脸,看着十分养眼。 他端着托盘里的酒水穿过拥挤的人群,期间偶遇一个闹事的、两个输光不走的、打算摸服务生屁股被保安抓现行的客人们,然后将酒水送到了四号桌。 四号桌玩的是轮盘,桌上除了庄家,玩家只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留着绅士胡子。眼镜男今天运气不太好,桌上筹码没剩几个,对面的胡子男跟前则堆了不少,显然运气正旺。 宋凉放下酒水就要走,却被眼镜男喊住,“你过来。” 宋凉淡定地开口,“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眼镜男拿了一枚紫色筹码放到他跟前,“站一个小时,这个就归你。” 混迹于赌场的人总是格外迷信,因此有的客人在一直输的情况下,往往会选择喊个运气好的服务员借运,站在身边旺自己。虽说是迷信,但也很灵验,赌场里总有那么几个服务员只要往那儿一站,客人就开始转运。 这类员工很受客人欢迎,甚至还有固定客人,一晚上的酒水和服务提成能拿不少。 宋凉拿起筹码,刚要往眼镜男身边走,就见眼镜男猛地往后一躲,然后指向对面,“你站对面去!” 宋凉:“……” 一个小时后,胡子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筹码,然后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宋凉,眼里充满了惊恐,“你叫什么?” “小宋。” “你站对面去,我给你两个筹码。” “……” 显然,他并不是那几个旺人的员工之一。 且正相反,他克人。 最后他哪边也没站,揣着一口袋的筹码,“咔哒咔哒”地回了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里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声音,宋凉一走进去,女同事小秋就朝他看过来,揶揄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又被客人赶回来了?” “……” 宋凉没说话,他一开始刚进副本还不确定,但现在在赌场这么直观感知到运气的地方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别的员工不说运气有多好,但至少有几次是能让赌场客人转运的,偏偏宋凉站哪个客人身边哪个客人就开始倒霉。 一开始还有客人不信邪,仗着自己运气极佳,赌术高超,愣是让宋凉站在了自己身边,然后几局下来后就黑着脸让他赶紧去对面。 然而对面的客人自然也不愿意让宋凉过来,便拿了筹码给宋凉,让他继续待在那里,于是最后往往就是赌场双方的客人一起给宋凉筹码,让宋凉别站自己身边。 或者是像刚才那个眼镜男,直接给钱贿赂宋凉,让他去霉对面。 次数多了,就连赌场的一些员工都知道宋凉此人运气极差,专克人赌运,偶尔有员工自己想赌两把,那一整天都不敢跟宋凉说话,生怕输光。 如此情况下连3085也无法否认自己的宿主似乎真的有点倒霉,再想到从他们进副本后的种种遭遇,它也隐隐意识到主系统好像真的有点针对它的宿主宋凉。 另一个男同事小马也忍不住笑了,“要说倒霉你也不霉自己啊,你自己赌运还挺好。” 宋凉笑笑,没说话。 一旁忽然有人笑着开了口,“谁说不是呢,这也是有人罩着,不然像你这么克人的早被客人举报开除了。” 小秋和小马闻言不禁露出一丝尴尬,忙说不至于。 宋凉看向说话的人,对方正坐在沙发的角落玩手机,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青年,叫池意,据说也是在校大学生,长得挺清秀,杏眼,微笑唇,在宋凉来之前他算是赌场业绩最不错的服务员,无他,运气好,十次里有七次能让客人转运,因此很受欢迎。 见宋凉看过来,青年也笑着看过来,一副挑衅的样子。 宋凉什么也没说,手揣进口袋,把一堆筹码拨得哗啦哗啦响。 青年:“……” 池意脸一黑,差点骂出一句“有病”。 一旁的小秋见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你们看最近的新闻了吗?” 小马连忙接茬,“看了看了,萧氏集团那个对不?” 宋凉立刻吸引了注意力,“什么新闻?” 小马知道此大学生有点沉迷游戏,不怎么关注新闻,便说道,“就之前不是传出萧氏的董事长遇袭受伤了吗,你知道吗?” 宋凉点头,他当然知道,他当时就在现场,人还是他撞进医院的呢。 小马见他点头,立刻来了劲,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不?” 宋凉:“萧文昱。” 小马:“……” 小马顿时面露失望,“合着你都上网看过了,没劲。” 宋凉当然不是上网看的,他是从幕后黑手口中直接听到的,所以他打开手机看了下网上的新闻,发现萧文昱被停职了,至于其他的,则是网友们自发揣测的。 然而这种言论甚嚣尘上,显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宋凉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他对萧纪这个侄子还真是上心,这就把萧文昱踢出局了。】 3085:【你该庆幸他最近忙着对付别人,腾不出空来找你。】 宋凉却觉得不大对劲,按照萧翊的本事,不至于区区一个萧文昱还能占他这么多心神,要知道帝王之泪可还在他这儿呢。 他想了想,发消息骚扰了下萧纪。 [宋凉:在干嘛呢,宝贝~] 3085:【……你好恶心。】 宋凉没管它,继续发,问对面最近在干嘛,打算什么时候带他见家长,一连骚扰了十几条后,那边大概是没招了,回了个字。 [萧纪:滚。] 隔着手机都能看出对方的怒火,宋凉心情一下好起来,悠悠回道,[你考虑得太久了,这周见面聊吧。] 那边一下沉默,然后回了句,[这周没空,下周。] 宋凉目光微动,萧纪一直在找他的行踪,可现在他提出见面,对方却犹豫了,说明对方遇到了比帝王之泪的更重要的事。 他略一思索,没思索出来,干脆放弃。 那边萧纪见他不回了,又发来消息,[除了结婚,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 [宋凉:那就订婚。] [萧纪:滚!] 宋凉:【啧,又急。】 3085忍不住吐槽,【你被逼婚你不急?】 宋凉:【谁让他是主角攻。】 身旁的两人还在讨论萧家的事,小秋还掏出手机开始翻最新进度,然后不知翻到了什么,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卧槽!” “怎么了?”小马凑过去,然后也是一声“卧槽”。 宋凉走过去看了眼,然后一顿。 屏幕上是一张萧翊的侧身照,大约是在某个晚宴上,头顶的金色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身量高大、身形修长的萧翊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套装,俊美如天神般的面孔完美无瑕地展露在镜头下,墨绿色双眸似乎正看向远方,冷漠而矜贵。 耳边两人还在讨论萧家的优秀基因,宋凉直接伸手点了点那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发我。” 第28章 笑意 “发我。” 他刚说完,小秋就诧异地看着他,“小宋你也看帅哥啊?” 宋凉当然不看,但他看着萧翊那张照片,回道,“这个好看。” “确实。”小秋一边发给他一边嘿嘿笑着又滑到下一张萧纪的照片,“他侄子也帅,你要吗?” “不要。” “……” 3085:【不是你叫人家宝贝儿的时候了?】 宋凉:【都是人设。】 3085:【啧。】 池意见几人围着张照片聊得热火朝天,忍不住开口插了句,“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很奇怪吗?” 这话一出,三人齐刷刷看向他……的脸。 “你们这是什么什么眼神,我怎么说也是参加过娱乐圈选秀的人!”池意脸一怒,“而且我也又没说他丑,是说他的基因,你们没看出来他是混血的吗?” 三人看着他没说话,最后还是小秋茫然地回了句,“混血怎么了?” “无语。”池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萧家一看就是那种传统家庭,你觉得他们家会同意自己儿子娶个外国老婆,还让一个混血继承家族?”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 见他们一点没反应的样子,池意忍不住了,“我混娱乐圈的时候曾经在一个晚宴上听到过一点关于萧翊的传闻。” 这话一出,小秋和小马立刻两眼放光,异口同声道,“什么传闻?” 池意十分享受他们的注目,在大幅介绍自己参加的那个晚宴有多高端后,才悠悠道,“我听说,萧翊其实不是萧家的人。” …… “应该是哪家小报偷偷流出去引流的。” 飞驰的劳斯劳斯上,坐在副驾驶上的杨宣看着网上疯传的萧翊照片,以及下方各种对自家老板混血身份的猜测,不由皱眉,“我立刻联系平台删除。” 萧翊反应还算平静,并没有说什么,杨宣却不敢放松,他哥临走前一共就叮嘱了三件事,一个是让他听萧翊的,另一个就是他老板不喜欢除了萧纪之外的萧家所有人,第三个就是他老板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外貌,尤其是眼睛。 因此萧氏公关部和法务部都很关注这点,除了一些必要的官方资料外,都不会泄露萧翊的照片,平时也很少安排需要出面的采访,临海的各大媒体自然也被打过招呼,他们宁愿多营销些萧家的豪门恩怨,也不会去触萧翊的霉头。 但现在也不知道哪家媒体为了流量,居然在萧家最受外界关注的这个节骨眼上放出了萧翊的照片,简直是不想活了。 杨宣立刻联系了萧氏的法务部,让他们尽快找到网络平台负责人删除所有照片和言论,再追究上传照片那家媒体的法律责任。 同样坐在后排的萧纪看了眼自家小叔,眉头同样紧蹙,“集团法务部早就跟各大媒体打过招呼,不至于有媒体敢冒险这么做。” 这家媒体敢这么做必然是有人授意,并且背景深厚,而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来这么一手,不仅转移了外界对萧文昱被停职一事的注意,还针对了萧翊,幕后主使者除了他那个三叔萧广晋,不作他想。 萧纪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谣言,如果他小叔真的不是萧家人,当年他爷爷也不会同意他小叔进萧家的门,更不会将萧氏交给他小叔。 但他也知道萧广晋肯定不止这么点手段,也不知道今晚的家宴上还会有什么。要是从前他小叔自然是不怕的,向来就只有那些人怕他小叔的,但偏偏这次因为他犯的错而连累了他小叔。 他蜷了蜷指尖,拿出手机打开备注为蠢货的某人的聊天界面,一打眼就是一句[在干嘛,宝贝儿],顿时脸都黑了几分。 该死的宋凉! 他在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平时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当狗的蠢货怎么敢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拿着帝王之泪要挟他,就连他对宋家的公司动手都无动于衷。 而最令他想不通的是那个蠢货是怎么拿到帝王之泪的! 从游轮晚宴到他小叔受伤进院,这中间就只有他小叔和那群劫匪碰过帝王之泪,而那时候的宋凉应该还在亚龙湾的海里飘着,是怎么—— 等等。 萧纪突然想起什么,宋凉是怎么从海里活下来的?他记得他不会游泳啊? 他立刻发消息给某人。 [萧纪:你是怎么从海里活下来的?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蠢货:因为对你的爱我才活下来的呀~~~] 外加一个大大的爱心表情包,几乎占据了整个聊天界面。 萧纪脸一黑,恨不得把人从手机屏幕里拽出来打一顿。 他正要回复,身旁忽然传起他小叔低沉的声音,“谈恋爱了?” 萧纪忙道,“不是。” 萧翊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瞥了眼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大大的爱心表情包。 萧纪:“……” 他强扯起嘴角,解释道,“……您误会了,不是在交往的人,只是一个朋友。” 然而萧翊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在听到他说不是在交往的人后,他抬头看了自家侄子一眼,问,“情人?” 萧纪简直有口难言,但不等他再次解释,就听他小叔语气平静地提醒了他一句,“跟乔氏的联姻我并不强求,但你还年轻,事业为重,不要因为儿女情长的事分了心,你的目标可不只是集团副总。” 萧纪一凛,低头回道,“我明白的,小叔。” 萧翊“嗯”了声,而后看着自家侄子低垂的眉眼,缓缓开口,“不过要是真心喜欢的人,就带来让我见见。 萧纪心口不禁一热,他知道他小叔对他是真的好。 车里凝滞的气氛舒缓了许多,萧纪看了眼自家小叔,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小叔,最近怎么没见您戴我之前送您的那条银灰色领带了?” 萧翊:“……” 前排的杨宣:“……” 短暂的沉默,萧翊淡淡开口,“洗了。” 萧纪没多想,表示这个牌子最近出的东西风格很适合他,下次再为他订一条同款的。 萧翊漫不经心应了,思绪却飘到了那条银灰色领带绑过的那只手腕。 修长、皓白,腕骨突出,有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清瘦,偏偏它的主人却一点也不青涩含蓄,反而格外大胆,上一秒还在自己怀里讨乖卖惨,下一秒就已经逃之夭夭。 最后惹了一堆不能惹的人,还敢跑进赌场那种鱼龙混杂的下九流地方,真是胆大包天。 “小——” 萧纪正要开口,忽然看见车窗上倒映的他小叔的脸,意外地发现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墨绿色眼眸里竟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碧湖被风吹起的涟漪。 他一愣,他本以为这次不得不去老宅,他小叔心情会很差,但现在看来,他小叔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第29章 老宅 萧家老宅位于临海南坪区一处的傍山郊区,足足占地近千平的庄园,依山而建,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是富豪们首选的养老胜地。而萧家这座庄园不仅规模比一般豪门大,就连选址也是整个南坪风水最好的地段。 萧翊到的时候,老宅的管家已经在门前等候,见到萧翊后便露出一抹笑容,喊了句,“萧翊少爷。” 他在老宅工作了许多年,也是曾经负责照顾萧广晋和萧翊等几兄弟的人,因此一直习惯称呼他们几兄弟少爷和小姐。 说完他又看向萧纪,“孙少爷。” 萧纪礼貌颔首,“叶管家。” 叶管家看着他颔首的样子不由一笑,“都说外甥肖舅,侄子似叔,孙少爷现在也越发和萧翊少爷一样沉稳了。” 萧纪一笑,“您过奖了。” 他刚说完,楼梯上方就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跟你小叔越来越像是好事啊,你小叔本事大着呢。”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萧广晋拄着拐杖从屋内走出来,萧纪脸上笑容微敛,不冷不淡地喊了句,“三叔。” 萧广晋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便看向一旁的萧翊,语气关心道,“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萧翊反应平淡,“挺好的。” “那就好。”萧广晋又无奈道,“你说你,都是自家兄弟,你受伤了我要去探望,你还不让,多让人担心?” 萧翊没搭理他,抬脚就要进门,却被萧广晋悠悠喊住,“咱们兄弟也许久不见了,也不聊聊?” 一旁的萧纪眉一皱,自从他知道亚龙湾事件是萧文昱在幕后指使后,他就对这对父子充满了戒心,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再对他小叔下手? “外面天冷,两位长辈还是进屋聊吧。” “……” 萧广晋脸上笑意淡去,淡淡朝他看去,“不懂规矩,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萧纪嗤笑一声,“三叔说的是,只是我怕三叔的腿受不住。” 萧广晋脸一寒,语气阴沉道,“你说什么?” 谁不知道他这条腿是谁废的,这小兔崽子这么说,不就是当众打他脸! 萧纪面不改色地迎着他的视线,“我说让三叔多注意自己的腿。” 他从前敬对方是长辈,因此心里再不喜,见了面还是客客气气,但现在这人都对他小叔下手了,他自然没必要再客气。 萧广晋立刻被点起怒火,冷冷道,“要不是你的好小叔,我这条腿会这样?” “那是因为你先污蔑小叔,说他——” “说他什么?” 萧广晋古怪一笑,拉长了调子,“说他不是萧家的种?” 此话一出,叶管家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 “据说当年萧广晋那条腿就是萧翊亲手废的,还是当着萧老爷子的面,就因为萧广晋到处说萧翊不是萧家的种,是他妈妈跟别的男人生的,等长大了再冒充萧家血脉回来争家产。” “而且听说萧老爷子不喜欢外国女人,但萧翊却有一双绿眸……” 休息室内,池意越说越起劲,另外两个人听得也是两眼发光,时不时发出一句“真的假的”的感慨,只有宋凉打开原主的剧本库库翻,却什么也没翻到。 他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原主什么都不知道?】 3085:【一个炮灰反派七,你指望他能知道多少?而且原主就是冲着嫁入豪门、当舔狗来的,他才不管大反派是谁生的。】 确实,宋凉翻了下剧本后半部分,发现里面基本都是原主干的一些蠢事,而且还都是些推动剧情发展的蠢事,甚至最后到死也没发现过主线,整天就像个冷宫妃子一样缠着萧纪,攻击一切可能接近萧纪的男男女女,各种吃醋,各种发疯,却又在萧纪陷入谷底时,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萧纪,彻底让萧纪由厌恶到憎恨。 只可惜原主到最后也没能实现自己嫁入豪门,让宋家鸡犬升天的梦想,稀里糊涂地就死在了反派手里,典型的很忙,但不知道忙了个啥。 不过也不是一点没有收获。 宋凉看着剧本里原主死的那段,觉得有点疑惑,【萧翊一个大反派,干嘛要特地抽空亲手杀死原主这个小炮灰?】 3085:【可能是想凸显出大反派的手段残忍,以及传达无底线拜金没有好下场的真理?】 宋凉觉得这理由很无趣,但又翻不出别的来,只能作罢。 这时萧纪居然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他是那晚是怎么从亚龙湾的海里爬上岸的,宋凉随手从系统给的舔狗语录里挑了句发过去,又面无表情地发了个超大的爱心表情包过去,然后无比丝滑地切出刚才小秋发他的那张萧翊的照片欣赏起来。 3085看得叹为观止,刚给主角攻示完爱,转头就看起大反派照片,这无缝衔接的,真有渣男的天赋。 宋凉并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在怀疑自己人品,他盯着那照片看了两眼后便切回微博平台,却发现和萧翊有关的词条和照片都被撤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速度快得忍不住惊叹不愧是萧家。 他退出微博,手机屏幕自动切回微信里那张照片,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嘲弄,“怎么,侄子追不上,换叔叔了?” 宋凉神色一顿,抬头便对上了池意意味深长的脸,“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我也是江临大学艺术系的,你在我们系可出名得很。”池意微微扬起嘴角,一字一顿道,“对萧纪死缠烂打的舔狗。” 宋凉点头,“对,是我。” 池意:“……” 他特意憋了这么多天没戳穿,就是看对方慌张害怕的脸,结果就这? 他忍不住问,“你不担心我把这件事告诉小秋他们吗?” 宋凉有点没弄明白,“这也是他们爱听的八卦?” “……” 池意嗔怒道,“你不觉得当舔狗很丢人吗?!” 宋凉心想还行吧,也就是打几个字的事。 他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宋致诚打给他的。 宋凉自然是懒得接的,但无奈还有个获得父亲认同的任务,就算不能马上完成,也不好直接堵死,于是找了角落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宋致诚比前几天还要慌张,连骂人都带着颤抖,“你个小畜生,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逆子,我自问待你也不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宋家对你不好吗?我缺过你吃喝吗?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凉想了想,吃喝确实没短过,不过也真没什么父爱就是了,无非是各种PUA加精神掌控,逼得原主一面疯狂自卑,一面又迫切想获得认同,以至于天天想着嫁入豪门,让全家鸡犬升天。 不等他开口,宋致诚继续控诉道,“萧纪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你再不去找他认错,宋家……宋家就真要完了!” 宋凉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 “……” 3085紧张道,【完了,主角攻真不吃你这套!】 宋凉:【正相反。】 3085:【什么意思?】 宋凉:【他急了。】 以萧纪的身份,主角攻光环加萧翊这个靠山,就算没有帝王之泪,别说副总了,那迟早都是正总,可对方却这么急切,只能说明他遇到事了。 3085:【他急什么?】 宋凉:【我哪知道。】 3085:【……】 电话那头的宋致诚半天还在骂,“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掐死!省得有你这个祸害!跟你妈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话从一个父亲说出着实伤人,但是原来那个宋凉却从小听到大,然而此刻的假宋凉则毫无波动,非常从容地劝道,“你忍一忍,等我和萧纪结婚就好了。” 宋致诚:“???你疯了吧?” “没疯,等我嫁入豪门,你就能跟家里的鸡和狗一起升天。” “升你妈的天!老子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 第30章 条件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萧家老宅大门口前,萧广晋一句话直接让在场几人变了脸色,叶管家连忙上前打圆场,“三少爷……” “我当他是一家人,他可没当咱们一家人。”萧广晋打断他的话,冷哼道,“萧氏明明姓萧,可这几年被他弄得没剩几个萧家人了,现在更是连自己亲侄子都容不下了。” “你怎么不说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萧纪简直忍无可忍,“他买凶杀人,他想要小叔的命!” “胡说!”萧广晋提起手里的拐杖狠砸了地面,义正言辞道,“萧翊是文昱的亲叔叔,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只是着了那群人的道,这就是个陷阱,那帮人就是想离间咱们一家人。” “那萧文昱的那段通话录音怎么说?” “当然是假的,又或者是对方诱导的。” 萧纪直接被气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三叔口才这么好。” 萧广晋只当没听懂他的讽刺,神色自若道,“总之这件事要好好调查,在得出结论之前不能撤文昱的职,否则不仅对文昱不公平,对集团和萧家的声誉也不好,尤其现在集团里还有那么多外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萧翊道,“那就交给警方吧。” 萧广晋神色一变,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交给警方公平公正,早日查清,也早日还你儿子一个清白。” 萧翊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叶管家忙开口挽留,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还没开宴就要走?” 众人一静,而后齐齐抬头看去,只见客厅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五官挺拔,目光矍铄,脸上皱纹并不多,儒雅中透着严整,正在佣人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缓缓往下走来。 萧纪面色一整,微低头喊了句,“爷爷。” 萧广晋也跟着喊了句,“爸。” 萧穆生一个没搭理,只是看着大门口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而后一步步走过去,才缓缓开口,“转过来。” 萧翊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老人。 四目相对,这对父子谁也没有说话,却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萧穆生先打破了沉默,他那双苍老而又平静的眸子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冷漠的脸庞,最后目光落到那双墨绿深眸上,说了句,“萧家的事萧家自己可以处理,不需要交给警方。” 平静而轻飘飘的一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屋里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他们的父亲或是爷爷,一直是这样一个人,萧家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决策。 萧纪喉头微动,还是决定为他小叔说句公道话,“爷爷,萧文昱他想杀——” 萧穆生沉声打断他,“还没轮到你的事。” 萧纪身子一僵。 萧穆生却没再说什么,手上拐杖轻轻砸了下地面,转身就要往餐厅的方向走,“你有几年没回来了,正好多住几天,养养身体。” “不用了。” “……” 萧穆生脚步一顿,徐徐转身看过去,苍老的眼睛微耷着眼皮,毫无波澜地看向自己最小的儿子,透着威严的冷意。 萧翊并没看他,目光落在客厅正前方挂着的那幅现代画上,语气也平淡,“我还有事,只是来打个招呼,顺便通知一声,录音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 “至于萧文昱停职的事,有异议可以向董事会反映。” “你!”萧广晋一下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萧翊动作这么快,居然在回老宅前就把证据交给了警方,“你不就是想给你的好侄儿排除竞争对手吗?文昱一停职,集团副总的位置就是他的了是吧?我告诉你,你休想!” 他转身走到萧穆生跟前,“爸!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选的继承人,为了排除异己,连亲人都不顾,连萧家的脸面都不顾了啊!” 萧穆生没说话。 萧广晋又道,“还有帝王之泪,这叔侄俩连咱们家的传家宝都弄丢了,这事过不去吧!” 萧纪立刻开口,“帝王之泪弄丢的责任在我,小叔也是因为我去晚了才受的伤,但是这些事都是萧文昱做的,小叔受伤也是他害的!” “警方那边我可问了,那个抢帝王之泪的人可还没找到呢,那群劫匪都说不是他们的人,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演这一出排除异己呢!” 萧广晋指向萧纪,“既然文昱停职,那他也要停职,谁都别当这个副总!” “副总的位置是董事会决定的,不是萧家内部决定的。至于帝王之泪不算是萧纪的责任,是我自己没有带保镖,我会把它找回来的。” “要是找不回来呢?”萧广晋质问道。 萧翊看了他一眼,而后第二次迎上萧穆生的视线,“那我就退出董事会。” 萧纪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翊,“小叔!” 萧穆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确定?” “半个月内。”萧翊淡定地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去,萧纪来不及说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萧广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他本来还以为要多绕几圈,用老爷子手上的股份来威胁一波,没想到萧翊自己提出了退出董事会的条件? 他扭头看向萧穆生,“爸——” 萧穆生盯着门外走远的身影,眸色沉沉。 主屋门外,一直在等候的杨宣看到自家老板出来后并不意外,他哥早就打过招呼,他老板最讨厌萧家老宅,所以一般回老宅不会待多久,而他最好留在车上随时守着车,以便他老板想离开时可以第一时间离开。 萧翊还没来得及上车,萧纪就追了上来,“小叔——” “车上说,我一会有事。”萧翊直接打断了他。 萧纪本以为他小叔说一会有事只是说辞,没想到是真的有事,他一时也顾不上这么晚了还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的,一边上车一边急匆匆追问,“您真的打算退出董事会?” 这句话听得前排的杨宣一惊,忍了忍才没跟着追问。 “不会。”萧翊本人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但是萧穆生会利用他手上的股份和董事会的人脉逼着我主动提出这个条件。” 萧纪一滞,所以他小叔早就预料到今晚这顿家宴的真正目的,却还是来了。 他僵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大约一个小时后,萧纪下了车,他打了个电话给宋致诚,给对方下了最后通牒。 回到家后,他又掏出手机,对着聊天界面踌躇许久,发了一条消息。 [萧纪:我们见一面。] 与此同时,坐在车上的萧翊打开邮箱,看见了十几张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一身黑马甲白衬衫的员工制服,将高挑清瘦的身形勾勒得腰细腿长,或是端着酒水,或是倚着赌桌,一双干净明亮的桃花眼里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透着百无聊赖的从容,不难看出照片中人的闲适轻松。 “据说是梁梓豫名下的赌场,隶属于兴龙会,听说那里挺乱的……” 杨宣说到这里不由地啧了声,“他胆子还真挺大的,得罪了梁梓豫居然还敢跑去人家赌场躲着,真不怕死。” 萧翊垂眸看着照片里的青年,目光晦暗。 第31章 记仇 宋凉再次收到萧纪消息的时候正被费姐通知上夜班,还是去一般人去不了的楼上贵宾区。 没办法,因为他行情太好,就连贵宾区的某位大佬都听说了他的名号,特地花钱让他去今晚的贵宾区助阵,试图克死对手。 宋凉听完理由后一时无语得没能说出话,倒是池意酸得不行,表示他真是撞上好运了,贵宾区的客人出手极其大方,给的酬劳可都是按照赢到手的赌注百分比给的。 宋凉听完立刻答应。 费姐看他这么爽快答应反而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他,绝不能打听客人的身份信息,就算看出来了什么,也绝不准对外透露,否则谁也保不了他。 宋凉一开始还有点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叮嘱,直到他去了楼上贵宾区。 不同于他之前待的那层赌场,楼上整个贵宾区的装修布置显然不是出于赌场老板的奇葩审美,而是出于专业的设计大师审美,犹如高端大酒店的礼堂般大气雅致,连墙上也挂了复古的机械钟和充满艺术气息的油画,头顶吊灯和壁灯折射出迷醉的光线,淡淡雪茄和酒香交织在一起,名副其实的纸醉金迷。 然而最与众不同的却是客人的打扮,无一例外地,整个大厅的所有客人脸上都扣着一张面具,造型各异,但都遮住了眼睛和鼻子等重点部位,只剩下嘴唇和下巴在外面,以方便说话,乍一看上去真仿佛是误入了一场化妆舞会。 “贵宾区的赌博内容跟普通区不太一样,客人的身份也都不方便透露,所以赌场会让他们戴上面具。不过他们来的多了,员工也能认出来,所以为了保密,一般不会让新入职的员工上来这层,就是怕员工泄露客人身份,否则赌场就要做出巨额赔偿。” “……” 宋凉看向身旁的池意,“你懂得挺多。” 池意瞪他一眼,“废话,我比你早来一年好吧,已经算老员工了,贵宾区我也是来过的好吧,不然费姐怎么会让你听我的?” 两人一边跟着费姐往贵宾区的长廊走一边低声说着话,没注意迎面走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直到费姐喊了声“胡总”,两人才注意到来人。 “胡总好。”池意跟着喊了句,然后用胳膊撞了下宋凉,宋凉便也跟着喊了句“胡总好”,然后明目张胆地开始盯着对方的脸打量。 胡悦纵使自诩沉稳,也被他如此直白而大胆的目光给看乐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青年,问费姐,“这就是今天来顶班的新人?” 费姐点头,“他叫小宋。” “小宋是吧,胆子挺大的。”胡悦笑了声,而后低声对费姐说了句,“今天少爷会过来,注意点。” 费姐点了点头,而后胡悦便离开了。 宋凉问池意,“少爷是谁?” “少爷你不知道?”池意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不是来勾引少爷的吗?” 宋凉:“……” 什么玩意儿他就来勾引少爷了? 池意看他无语的表情也有些发蒙,“……你不是追不上萧纪,所以换目标才跑来这里的吗?” 宋凉:“……我来这里是为了上班。” “你一个富二代还要上班?” “我想给萧纪提辆车。” “……” 池意瞪了眼睛看着他,震惊道,“你居然还没放弃?” 宋凉想起萧纪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我们就要订婚了。” 池意:“……” 池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吐出一句,“别上班了,去医院精神科看看吧。” 不是他故意打击人,也不是嫉妒,主要是真不配啊,宋凉虽然是富二代,那也只是对他们这种普通人而言,对萧纪来说那就是路边一条狗,还订婚?疯了吧? 宋凉倒也没多解释,只道,“回头给你发请柬。” 池意没话说了,觉得这人精神科都治不了,得直接电脑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宋凉继续问道,“少爷又是谁?这家赌场的实际控股人不是胡悦吗?” “叫胡总。”池意瞪他一眼,然后才道,“少爷当然就是这家赌场真正的主人,胡总也是他的人。” 宋凉不明白为什么实际控股人还不是真正的主人,“所以这家赌场是家族企业?” “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赌场终究比较敏感,所以一般为了避险,实际控股人会写另一个人。” “那这家赌场真正的主人到底——” 宋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几个人,为首的男人则十分眼熟,硬朗风流的眉眼,一身痞气张狂的气质,还有那小麦色的皮肤。 宋凉:“!” 他猛地转过身去,然后拉住池意,“你说的少爷是梁梓豫?” 池意微愣,“对啊,这家赌场是兴龙会的。” 宋凉:“……” 3085:【……】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戏弄倒霉宿主。 池意见他不说话不由皱眉,“你怎么了?” 宋凉回道,“我肚子疼,我要请假。” 池意一眼瞪大了眼睛,“你没事吧你?你现在请假?!” 他这一句喊得不算小,立刻引起了对面人的注意,梁梓豫立刻朝他们看来,宋凉抬腿就要走。 然而下一秒身后就传来某人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那俩,给我过来。” 宋凉:“……” 3085急道,【跑!梁梓豫真会对你动手!】 宋凉没动,【往好处想,也许他早就不记得我了。】 “小宋,小梁总喊你呢,还不过来!” 不远处的费姐见他像跟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不动连忙喊了句,又对梁梓豫解释道,“他是最近新来的员工,原本是在下面的,因为有客人点名找他作陪,所以就让他暂时来顶一下班。” 梁梓豫“哦”了声,然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了句,“他叫什么名字。” 费姐回道,“宋凉。” 梁梓豫点点头,然后说,“行,只要不叫凯文就行,我他妈现在一听到凯文这名字我就想打人。” 费姐笑道,“肯定的,上一个凯文已经开除了,这个就是来顶他班的。” 梁梓豫满意地嗯了声。 不远处的宋凉:“……” 3085:【……】 那边费姐见宋凉依旧不动,不由有些生气,“小宋,还不快点过来。” 宋凉无法,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然后转身朝他走过去,低头喊了句,“梁少。” 头顶一阵沉默,而后响起梁梓豫有些疑惑的声音,“我怎么觉得看着你觉得有点眼熟,心头还莫名有一股火?” 宋凉:“……” 3085:【……】 这是真记仇,连人都没认出来,火先出来了。 第32章 露馅 “口罩摘了。” “我感冒了。” “我说——”梁梓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口罩摘了。” 在场其他人出了一身冷汗,池意心脏都要从喉咙跳出来了,拼命给宋凉使眼色,宋凉却像没看见一样,淡定地回了两个字,“不摘。” 众人:“……” 梁梓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摘。”宋凉回道,“我正经来上班的,又不是来抛头露面的,你让我摘我就摘,万一我摘了,你看上了我怎么办?” “……” 梁梓豫顶了顶腮,看向费姐,“你招个有病的来干嘛?” 费姐:“……他上份工作就是被老板看上了才辞的职,可能有点阴影。” 梁梓豫露出个无语的表情,说道,“老子对男人不感兴趣,看不上你,你赶紧给我把口罩——” 他还没说完,耳边的蓝牙耳机就亮了下,然后梁梓豫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玩意儿,他来干嘛?”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梁梓豫眉头拧得更紧,表情也有些不耐烦起来,而后看都没看宋凉,转身就往回走,之前那几个手下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一阵沉默,池意一脸懵逼地看着那几道走远的身影,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对方要打人了,结果就这么突然水灵灵地转身走了? 费姐反应十分平静,似乎早就习惯了,“小梁总性情中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顺着他就行了。” 脑海里的3085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太好了,是个傻子!】 宋凉:“……” 费姐说完看向宋凉,表情有点不悦,“小宋,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机灵懂事的么,怎么一下掉起链子来了?” 宋凉回道,“我身体不舒服。” 费姐看了他脸上的口罩,勉强信了,但还是皱眉道,“下次身体不舒服提前说一下,刚才那是我们俱乐部的大老板,胡总也是他的员工,千万不能得罪,明白了吗?” 宋凉嗯了声,又道,“我要请假。” 费姐神色微变,目光莫测地看着他,“小宋,你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贵宾区的客人和普通区的客人不同,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你明白吗?” 宋凉可太明白了,这是在警告他呢,他今晚要是不过去,估计会被直接绑过去。 于是他点了下头,“明白。” 费姐这才露出温和的笑意,“放心,只要做过今晚,月底给你发奖金。” …… 另一边梁梓豫刚大步走回贵宾区的赌场大厅就看到迎上来的胡悦,他随口问道,“人呢?” “在一号厅,带了个新人。” “……” 梁梓豫脚步微顿,赌场不是合法生意,可架不住实在赚钱,所以当年他老爸洗白时也没舍得砍掉这个产业,只是信和集团到底不能明面上跟赌场挂钩,于是赌场的实际控股人还是他爸当年给他的帮手,胡悦。 至于赌场之所以能安稳赚钱,则是因为他提供了不少钱和好处,拉拢了临海不少的高官和顶级豪门,但也正因为如此,为了保密,赌场的贵宾区向来只接待熟人,或者熟人介绍的人,前者并不需要什么手续,后者却是要胡悦亲自见过,才决定要不要接待。 要是平时他肯定也不会特地过来见一趟,但偏偏介绍人是一个平时在信和集团就跟他不对付的人,一直不喜欢兴龙会。 除此之外他还刚得罪了萧翊和萧广晋兄弟,所以不得不防,只能亲自走一趟。 他很快在休息室见到了某人介绍来的新人,一身妥帖的藏青色礼服西装,身形高而修长,肩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流畅,脖颈和下颌露出的肤色冷白,嘴唇轻抿着,很有豪门贵气的姿态,其余部分则被一张银色面具挡住,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瞳孔。 他的死对头李怀义也戴着个红色面具,正站在德州扑克的桌前跟对方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在为对方介绍规则,大多时候是李怀义说,对方偶尔应一句,看上去很是冷淡的样子。 除此之外,这个银色面具身边居然还跟了个小跟班,亦步亦趋的,一副生怕自己老板丢了的样子,一看就是两个菜鸡。 这时李怀义也发现了他,便带着银面具朝他走来,一边和他打招呼,一边介绍银面具的身份,“这位是易先生,想来玩玩。” 梁梓豫盯着对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看了会,才似笑非笑道,“易先生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吧?” “知道。” 依旧是低沉的声音,梁梓豫听了莫名觉得有些耳熟,朝胡悦低声问了句,“会员信息登记了吗?” 胡悦点头,“登记了,一个科技新贵,身份没问题。” 尽管如此梁梓豫还是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借着介绍赌场规矩和服务的机会顺势探起了对方的底,聊了不少关于科技方面的东西,银色面具也都一一回答,显得十分从容。 梁梓豫一混黑的哪里懂什么科技,那些陌生又拗口的专业术语他压根听不懂,却还是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回了句,“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很大的进展。” “……” 萧翊看着眼前这个黑帮少主一脸认真地夸赞着他随口胡诌出来的词汇,一边觉得好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他很快就发现几乎每个赌桌的客人身边都有一个伴,男女都有,以不同的姿势待在客人身边,有的被搂在怀里,有的被客人搂着腰,还有的则被上下其手,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身上都穿着这里的员工制服。 女员工的制服是包臀裙套装,男员工身上的则是一套黑马甲配白衬衫,收腰紧的黑西裤刻意将青年们掐出一副窄腰和翘臀。 跟他在照片上看到的某人穿得一模一样。 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梁梓豫暧昧的声音,“这个也是赌场提供的服务,易先生需要的话可以立刻给你安排人。” 萧翊眼底微冷,“不用了。” 梁梓豫只当看不上这里的人,便也没再问,简单客套了几句后便要离开,然而就在这时,费姐也带着今晚顶班的员工过来了,其中就有那个口罩男,他顿时想起了刚才在走廊的事,便远远朝对方一指,示意对方过来。 萧翊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隐藏在黑色美瞳后的墨绿瞳孔一顿。 宋凉,他一下就认出了对方。 身后的杨宣也认出了不远处那个穿员工制服的人,连忙激动地指过去,喊道,“那个那个——” 梁梓豫被他喊得一愣,发现他指的是谁后,随口道,“那个不行,那个今晚有主了。” 萧翊目光霎时一沉。 第33章 抢人 梁梓豫一句某人今晚有主了听得杨宣心头一跳,连忙偏头看向自家老板,好家伙,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老板的脸色有多难看。 梁梓豫自然也注意到了萧翊身上的冷意,他不由有些烦,他本来是想把人喊过来摘口罩的,可没想到今天这位新客人居然也看上了这小子,他要是再强行扒这小子口罩,这位新客人怕是要误会自己想抢人。 另一边宋凉已经被费姐和池意二人一左一右抓着胳膊带到了梁梓豫跟前。 “少爷。” “嗯。” 梁梓豫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看着宋凉,问,“今晚点名让他陪的人是谁来着?” 费姐凑到梁梓豫耳边低声说了个人名,是个不好得罪的高官,尤其对方最近赌运很不顺,所以脾气也很差。 梁梓豫眉心一拧,有些抱歉地看向萧翊,“不好意思,易先生,这位今晚有主了,你要不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合你心意的?” 说完他就示意费姐把人带走,然而萧翊却忽然开了口,“为什么抓着他?” 几人一愣,梁梓豫这才看到费姐和池意一人抓着宋凉一只手腕,乍一眼还没看出来,只以为三人离得近。 不等他开口问,费姐连忙开口解释,“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们扶他一下。” “身体不舒服应该请假,贵公司连员工的身体健康都无法保证?” “……” 费姐直接呆住了,她还是头一次被赌场客人质问这种事情,她很想问问这位客人是有什么毛病,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进了赌场不赌钱,关心起他们员工的身体健康? 她看向自家少爷,希望能得到个准确的指示。 梁梓豫有个屁的指示,要不是为了打开门做生意,他一句“关你屁事”都出口了。 他压了压脾气,要笑不笑地看向萧翊,“易先生,这人是今晚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亲口要的,他自己也答应了,酬劳也谈好了,那就是生意。” “你也是做生意的人,该知道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易先生觉得呢?” 梁梓豫自认为自己这几句话说得非常客气,这姓易的要是再听不懂人话,他就让对方滚出去。 “既然是生意,那就价高者得。” “……” 这下是梁梓豫听不懂了,“啊?” 萧翊看向宋凉,“那位客人出多少,我出双倍。” 杨宣顿时慌了,心说不是说好不走霸总剧本的吗???他没带支票簿啊! 梁梓豫有点烦了,正要开口让人滚,一旁的费姐看出他想发火了,连忙道,“这事还是问问当事人吧,我们俱乐部很尊重员工意愿的。” 说完她看向宋凉,一边偷偷朝他使眼色一边问,“小宋,你愿意——” 宋凉不等她说话,就毫不犹豫道,“不愿意。” 杨宣:“……” 这剧本好像不对。 其他人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宋凉,虽然赌场肯定是希望他拒绝的,但毕竟是一笔不小的钱,宋凉居然眼也不眨地拒绝了,实在让人惊讶。 就连3085也很惊讶,【你不是想买路虎吗?】 宋凉在心里一叹,他是想买路虎,但架不住他刚才已经被梁梓豫注意到,现在如果再跟这个新客人打交道,势必要继续暴露在梁梓豫的目光下,到时身份曝光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打算先撑过今晚的赌局,梁梓豫那么忌惮那个重要客人,至少在赌局进行期间他不会突然跑来摘他口罩,之后等赌局结束后,他就找机会开溜。 然而这个理由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于是在面对身边这几双诧异的眼神时,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梁总说得对,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既然答应了别人,那就不能随便反悔。” 这句话说得大义凛然,连带梁梓豫看他都觉得顺眼了几分,而且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众说自己说话有道理,心里怪舒坦的。 他得意地看向萧翊,“易先生听到了,他既然不愿意,就别勉强了,毕竟我们这里最尊重员工的身心健康了。” 最后那句他是故意噎对方的,谁让这人刚才莫名其妙地跟他扯起员工的身体健康来着。 好在萧翊并未追究,只是定定看着宋凉片刻,而后便转身走了。 李怀义尴尬不已,跟梁梓豫打了个招呼后也跟了上去。 这事算是解决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梁梓豫也没心思去探究宋凉口罩下的那张脸,摆摆手让费姐赶紧把人带走,省得再被什么人给半路看上。 费姐点头,带着宋凉和池意二人去了包厢。 包厢里那位客人等得久了,有点不高兴,但很快他就高兴了,因为从宋凉往他对家旁边一站,他就开始赢钱了。 对家虽然没听过宋凉的名头,但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死活不让宋凉再往自己身边站,客人也没办法,只能退一步,让宋凉先出去休息一下。 宋凉巴不得提前下班,但也知道这客人不会轻易放他走,一会输了钱估计还得来找他,于是便出去溜达了一圈。 3085:【你小心又撞到梁梓豫。】 宋凉:【不会。】 他刚才特地问了下费姐,知道梁梓豫偶尔来一次,现在在忙着查账,不会到这边。 然而他刚跟3085说完,就被人一把拽进了门后的楼梯间。 眼前视线倏然一暗,纵是宋凉也立刻生出危机感,他一把反扣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直袭对方喉咙要害,然而他错估了对方的身高,对方竟比他高了半个头,这一下竟是扣在了对方胸口的领带结上。 他也没退,抓住对方领带结狠狠往下一拽,而后右膝猛地往上提起,意图砸向对方小腹,这一套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即使是3085都不得不感慨它这宿主狂是狂,但也真有狂的资本。 但让人意外的事却发生了,宋凉右膝都已贴上对方小腹处,却突然停了下来。 3085急得不行,忙喊道,【你倒是砸啊!】 宋凉神色不明,【你确定?】 3085:【???】 宋凉:【是萧翊。】 3085:【!!!】 小系统因为过于震惊而死了机,宋凉也同样疑惑,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翊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准确地抓住了他。 而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有人猝不及防扣住了他的小腿肚,随后便是耳边带着一道沙哑而带着怒意的声音,“……管好你的腿,不然我不介意把它卸了。” 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宋凉不禁一愣,而后低头看去,只见他刚抬起的那条腿已经从对方小腹滑落至胯下,膝盖处正压着一处凸起的鼓囊物事,尺寸十分可观。 宋凉:“……” 这就尴尬了。 第34章 对峙 楼梯间的灯被刻意关掉,只有刚才宋凉被拽进来时还没阖上的门透出一道灯光,恰好落在眼前人的侧脸上,能看见一点清晰的下颌线和银色面具。 宋凉立刻认出对方就是之前在大厅里公然要开双倍价雇他的那位易先生,便装作不知地看向对方,提醒道,“先生,这里可是兴龙会的地盘,你要想抢人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你知道是兴龙会的地盘还敢来。”萧翊沉声问道。 “我正经上班为什么不敢来?” “你的正经上班就是去包厢陪客人?” “……” 宋凉咂摸了下他的这句话,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没多想,回了句,“对。” 萧翊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语气,手上力道不禁加重了些。 宋凉忍不住啧了声,“我是活人,不是死猪肉,能不能松松手?” “而且,”他拽着对方的领带陡然往下一扯,懒懒开口,“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姿势很淫荡吗?” 此刻他左手被按在头顶,整个人也被完全压在墙上,且因身高和体型差距,他几乎完全被对方笼住,他的一条腿还顶在萧翊双腿之间,膝盖也被萧翊紧扣在掌心。 且因为他还拽着对方的领带,萧翊只能低着头,以至于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间的吐息都能交融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来赌场偷情的。 萧翊自然知道眼下这个姿势不太妥,但眼前这人战斗力太强,他怕一松手对方就会立刻反制,然后像前两次一样逃之夭夭。 于是他沉思片刻,抓着宋凉的膝盖往外拉了点,避开了他两腿之间的位置。 被迫张开大腿的宋凉:“?” “呵。”宋凉气笑了,“行,现在只有我淫荡了,您清白了。” 萧翊:“……” 到底还顾忌些面子,萧翊还是松开了他的右腿,改成用自己的腿压着对方的腿,但也因此两人的下半身也贴在了一块,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刚才那一下最后为什么停了?” 萧翊学过近身搏击,自然知道宋凉的反应速度在自己之上,刚才那一下如果宋凉没有迟疑,他一定会受伤。 但宋凉却迟疑了,才会被他反制。 这个问题身为系统的3085也很想知道,因为按照它宿主的尿性,大反派刚才那一下,它宿主能直接把人给踢废,更别说黑漆麻乌的,宿主连人都看不清,踹起来更是忘了情,发了狠了。 3085:【为什么啊宿主?】 宋凉懒懒道,【当然是为了萧纪。】 虽然他不知道萧家发生了什么事,但萧纪的态度很显然已经软化,显然迫切需要帝王之泪,而自己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也好歹是个富二代,以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性子,要是知道他拿捏着萧纪的把柄能嫁入豪门,肯定也会选择搏一搏,大不了搏输了就让他这个儿子当替罪羊。 因此萧纪不敢真对他怎么样,不然那晚他在游轮上跳海萧纪也不会那么紧张。 在宋凉看来,和萧纪订婚的事是他计划中的事,而现在这个计划的目的即将达成,最好不能出任何差池。 宋凉:【我刚才那一下要真砸了下去,你猜萧纪还会答应跟我订婚吗?】 3085顿时恍然,是了,这时候主角攻和大反派还没分裂,甚至亲如父子,主角攻要是知道宿主一膝盖给自己小叔绝了育,主角攻肯定不会放过宿主,更别说订婚了! 3085不禁诧异,它没想到它的宿主居然是真的在努力走剧情! 不过它很快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怎么认出大反派的?】 不怪它好奇,这楼梯间漆黑一片,没有一点能见度,大反派还戴着面具,它作为系统都没能认出对方来,宋凉是怎么认出对方的? “……” 宋凉没有说话,而是轻嗅着鼻间萦绕着的淡淡冰雪草木的冷冽气息,嘴角轻扬,倾身贴近萧翊颈边—— “因为我认得你身上的味道,萧先生。” “……” 颈边是淡淡的湿热气息,像羽毛搔过那块皮肤,耳边则是青年如低语般漫不经心的好听声音。 黑暗里,萧翊瞳孔微缩,缓缓抬手扣住他的腰,嗓音低哑,“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你压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 “我不用香水。” “……” 宋凉一愣,有些不相信地又凑过去闻了两下,却因为黑暗里把握不好距离,鼻尖几次蹭在萧翊脖颈间皮肤,留下温热酥痒的无形痕迹。 萧翊喉头滚动两下,握着他腰的手狠狠一用力,哑声低斥,“安分点。” “……” 宋凉无语,只当他洁癖又犯了,没再追问香水的事,又靠回了墙上。 腰上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没有离开,而后萧翊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你现在是在讨好我吗?” 宋凉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毕竟以后他进了萧家大门,这人也算是他长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也不想搞得家庭不和谐。 3085:【……你还怪孝顺的。】 宋凉:【一切都是为了主线任务。】 3085:【不是为了开路虎?】 宋凉:【顺带而已。】 一人一统在脑海里对话的功夫,萧翊在听完宋凉坦然承认是在求包养的话后陷入了沉默。 身为萧家的掌权人,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他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事发泄情欲,因此在同阶层中的人包小三小四小五时,他连个正式对象也没有。 当然,萧家人也并不希望他有正式对象,毕竟那意味着萧家将来会被他这个外来者的孩子继承,而再不属于萧家其他人。 想起萧家人多次的戒备和萧穆生的私下窥探,他忽然觉得身边养一个情人也不是多坏的事,不仅会省去许多麻烦,还能隔绝萧穆生的窥探,毕竟没有人会担心一个男人会生下他的孩子,去继承萧家的一切。 他感受着掌下青年柔韧而充满活力的身躯,淡淡开口,“把帝王之泪给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宋凉一惊,这是要跟他谈判了? 他试探道,“什么都可以?” “除了萧家。” 还挺严谨,不过宋凉也没指望一枚帝王之泪能换来萧家,回道,“我要一辆路虎。” 说完他等了等,却半天没听到回应,正要拧眉,就听头顶响起一句,“就这样?” 宋凉:“……”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顶级豪门,果然豪横。 “几百万哦。”他提醒道。 萧翊有些无言地盯着跟前的人,他不知道外面的行情怎么样,但他手下的副总养个小情人送辆车都几百万了,他堂堂一个董事长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这小子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第35章 什么别墅 萧大董事长还是第一次包小情人,虽然不觉得在这方面攀比是什么好事,但还是不想被说小气抠门,于是直接回了句,“都可以。” 只要你交出帝王之泪,宋凉自动在脑海里替他补全了这句话,然后回了句,“我要考虑考虑。” 萧翊眉心微蹙,这人自己提出的求包养,现在却又说要考虑?欲拒还迎?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开的价太低了? “时间。” “一个月。” “一周。” “半个月。” “一周。” “……行,一周。”宋凉服了,“那我回去了。” “回哪?” “包厢,我还没下班。” “……” 跟前的人一动没动,宋凉正要伸手去推,就听到跟前传来阴沉沉的一句,“你已经答应了我,还要继续在这里上班?” 宋凉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懂他回去上班和一周后还他帝王之泪有什么联系,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 萧翊一滞,确实,这人说要考虑一下,一周后再给他答复,所以他们现在还不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这人当然可以继续在这里上班。 想到这里他语气不禁有些冷,“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宋凉听着这矫情的霸总语录不禁拧起眉头,那帝王之泪都被他拿走一个月了,现在跟他说不喜欢别人碰?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他那天出手,说不定帝王之泪早落红毛那帮劫匪手里了。 他一挑眉,嘲道,“那我洗洗?” 萧翊:“……” 他虽然打算包养对方,但却无意羞辱对方,此刻他也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可他心情也不是很美妙,因此语气冷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想砍价呗?” 宋凉只觉无语,虽然他压根没打算真答应,但是几十亿的帝王之泪换辆车简直太划算了,这人居然还在这里找茬砍价,他忍不住吐槽了句,“抠死你算了。” 萧翊:“……”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骂抠,还是即将被自己包养的小情人。 他深吸了口气,“你很缺钱吗?” 宋凉:“嗯。” 他是真的很想买路虎。 “以你的能力,有很多方法都能赚到钱。” “但这个来钱快。” 萧翊:“……” 还真是油盐不进,一点苦都不想吃。 他头一次面对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感到一丝无奈,“你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认为这种事很伤自尊么?” 宋凉:? 有钱人这么骄傲吗?原地站两小时拿高薪都觉得伤自尊? 3085斥道:【废话,人家可是顶级豪门,霸总之父,你以为?】 宋凉想想也是,你让萧纪原地站两小时他也觉得伤自尊,更别说是萧翊了。 不过他又不是有钱人,于是他淡定地回道,“不觉得。” 萧翊一默,是了,这人要是觉得伤自尊就不会去菘蓝公馆应聘男模,也不会来赌场陪客人,更不会暗示自己,让自己包养他。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让他看不懂的人,明明表现出来的如此狂妄自信,却又完全不在乎尊严和身份,明明也会讨好别人,却又总是会做些危险的事情。 他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但是这里是梁梓豫的地盘,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发现,他是真正手上沾过血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并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只是这件事他不可能告诉萧翊。且不论对方是真信他还是假信他,至少他现在用一周期限拖住了对方,眼下要做的就是从萧翊手里,从这个赌场安然脱身。 至于萧翊这么说,他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为了他好,只不过是怕他带着帝王之泪跑了而已。 于是他直接拍亮了楼梯间的灯光,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递到萧翊跟前,“先加个好友吧。” 整个楼梯间一片明亮,萧翊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依旧戴着黑口罩,一双干净的桃花眼正定定看着他,很是认真的样子。 他没说什么,拿出手机扫了对方加上了好友,然后下意识看了下对方的资料。 微信名就一个宋,头像则是个色调暗沉的大海风景照,看起来跟本人完全不符,朋友圈则是关闭的。 “我不发朋友圈。”宋凉说。 他是不发朋友圈,但原主很爱发,平均一天要八条,其中七条都是关于萧纪的,像个私生梦男一样,全是萧纪最近干了什么,穿了什么,又幻想自己是萧纪的未来配偶,平等地嫉妒每个接近萧纪的人,十分猎奇,宋凉又懒得删,干脆设置了三天可见。 萧翊没说什么,他也不是喜欢发朋友圈的人,倒是这个微信名。 “你姓宋?” “嗯。” “宋什么。” “宋凯文。” “……” 萧翊垂眸静静看着他,显然已经不信他这一套,于是宋凉只好回道,“好吧,我叫宋嘉禾。” 嘉禾是这个小世界里主角受的名字。 宋嘉禾,萧翊在心里念了这个名字,觉得不像是凯文这种临时瞎编出来的名字,姑且信了,然后说了句,“你留在这里很危险,跟我回去。” “……” 宋凉眯了眯眼眸看着眼前这人,合着他演了这么半天,还主动献出了自己的微信,这人还是不信他。 3085吐槽:【信你才有鬼好吧,人家传家宝在你手里,能让你就这么随便走了吗?】 宋凉想想也是,于是他说,“跟你回去也行,我现在就要路虎。” 萧翊蹙眉,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不说4S店关门了,就是没关门,定个车也得等一段时间,怎么可能现在就给他车? 不过他看着眼前的人,顿了顿,回道,“可以。” 这下把宋凉给惊到了,他可是了解过提车的流程的,任谁也不可能一晚上给他造辆新车出来,“你确定?” “确定。”萧翊一边说着一边就在手机上给谁发了条消息,那边很快回了句什么,然后萧翊一脸平静地开口,“收拾一下,带你去提车。” 宋凉:“……” 宋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看着自己的男人,心情纠结而感慨,【怎么办,系统,我真的心动了,要不把帝王之泪给他算了。】 3085:【你敢!!!你敢给他我就跟你拼了!我现在就自爆!我跟你同归于尽!!!】 宋凉:【唉,行吧。】 他叹息一声,路虎虽可贵,但也得有命开才是。 萧翊听到他叹气,问了句,“为什么叹气?” 宋凉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动。” 萧翊不禁一怔,他没想到只是一辆路虎就会让这人觉得感动,不由又觉得不够,正要补上一句“我还有辆平时不怎么开的玛莎拉蒂”,就见宋凉伸手抚上了他的心口。 他呼吸微不可查地一滞,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嗓音有些滞涩,“……你想干什么。” 虽然知道对方很感动,但他并没有在公共场合亲热的习惯,于是开口道,“我在碧云湾有套别墅——” 他话还没说完,宋凉就已经反扣住他手腕,一脚踹向他小腹。 萧翊瞳孔骤缩,猝不及防匆忙避让,却还是让这一脚擦着他腰侧而过,腰间一阵疼痛,他整个人也往后一退。 宋凉也趁此机会挣脱桎梏,扭头就往外跑。 全程速度极快,别说萧翊,就是3085都懵了,【你又踹他做什么?!】 宋凉:【他说要抓我回去关起来严刑拷问。】 3085:【???他不是说带你回别墅?】 宋凉:【什么别墅?】 3085:【……】 它还还没来得及吐槽,一人一统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宋凉顿时身子一滞,堪堪停在对面三步之外。 高高大大,一身雅痞气息,正是梁梓豫。 第36章 真该死啊 梁梓豫看到宋凉也很诧异,他是临时来这边找一个老顾客叙旧,对方在临海市局有点关系,他想着能不能利用这层关系先把红毛捞出来,结果没想到撞上了这个叫宋凉的小子。 他一眼就注意到对方脸上的口罩,还有明显急促的呼吸,不由生出怀疑来,“你跑什么?” 宋凉神色恢复平静,说了句,“因为有人追我。” 梁梓豫更加怀疑,眉头都拧了起来,“谁追你?保安?” 他刚问完,就见迎面追上来的萧翊。 梁梓豫:“……”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再看看对方西服衣摆上的半个脚印,不由烦躁地开口,“易先生,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萧翊还没开口,就听宋凉抢先开口,“他要绑架我。” 萧翊眸色一沉,“你答应过跟我走。” “我说我要考虑一周。”宋凉悠然道,“现在你就是要绑我走。” 梁梓豫抬眉看向萧翊,“易先生?” 萧翊冷淡地盯着宋凉看了片刻,而后道,“那就先把东西给我。” 人可以先不带走,但帝王之泪他一定要拿回来,否则再抓到这小子不知道是哪一天了。 宋凉自然不肯,“给了你,你到时反悔报复我,我一个普通人能怎么办?”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那你还说让我考虑一周,现在又要抓我回去。” “那是因为——” 萧翊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梁梓豫,沉声道,“是为了你好。” 梁梓豫被看得莫名奇妙,不满道,“看我干嘛?我这里是正经地方,签的合法合同,员工来去自如,他要跟着你走我不拦着,他不愿意你也别想来强的。” 萧翊目光一冷,“正经地方也会让员工陪客人吗?” 梁梓豫一下听懂了他的意思,拧眉道,“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想说我逼良为娼是吗?” “难道不是么。” “……” 梁梓豫眼睛一下睁圆了,“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我说了员工干什么都是他们自愿,他们要不愿意我也不可能让人动他们,比如你今天就不能把人带走,不信你可以试试!” 萧翊一时没说话,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自然知道强行把人带走不可行,所以才会借着李怀义的名头作为客人来这里,本想着能用利益交换和自己的庇护来说服某人,再顺势把人带走。 他自问这套方法对一个缺钱又得罪了一堆权贵的年轻人来说十分管用,事情原本也进行得非常顺利,但在提出要某人跟自己回去时,某人又突然变卦,甚至反应激烈地选择再次动手,显然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他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几个保安也赶了过来,走到梁梓豫身边问发生了什么事,梁梓豫抬了下手,没说话,保安们便心领神会地守住了这条走廊的出口。 另一边杨宣也听到了动静,匆忙赶了过来,见到走廊里这架势后不禁吓了一跳,这是要开打的节奏吗?他还没联系萧家的保镖啊,现在报警来得及吗??? 他快步走到萧翊身边,然后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梁梓豫,又看了眼宋凉,就在他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老板开了口。 “走。” “……” 好家伙,这声音冷的,他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出银色面具下的他老板的那张脸有多吓人。 杨宣不敢吭声,默默跟着自家老板往前走,但是路过宋凉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心里感慨对方手段是真高,不仅骗走了他老板的心,现在还傍上了兴龙会老大,真是黑白通吃。 等两人走后,梁梓豫才看向宋凉,语气微妙,“你还挺招人的。” 宋凉垂眸,“我也不想。” “呵,你倒是一点不谦虚。”梁梓豫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戴着口罩的脸上,语气有些危险,“那我倒是更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了。” 宋凉神色不变,“男人的样。” “男人和男人也不一样。” “不一样也差不多一样,一根棍子两个蛋。” “我对你的棍子和蛋没兴趣,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 两人对话的功夫,梁梓豫已经向宋凉走去,宋凉象征性地退了几步,然后就因为没有退路靠在了墙上。 这个动作放在梁梓豫眼里并没有问题,但放在3085眼里就不对劲了,它的宿主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弱势的反应? 那必然是在坑人的时候,比如刚才在楼梯间的萧翊,还有之前在菘蓝公馆的萧翊,以及老早之前在游轮上的萧纪。 但梁梓豫不是被坑过两次的萧翊,也不是被毁了订婚宴的萧纪,于是他直接走了过去,伸手就去抓宋凉脸上的口罩,然后就被匆匆赶来的池意和费姐看了个正着。 两人一脸震惊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宋凉,以及看起来像是又试图要摘人口罩的梁梓豫,一时不知道是宋凉又得罪了这位小梁总,还是这位小梁总主动来找茬。 直到宋凉自己开了口,“你们别误会,刚才有个变态上来就要摘我口罩,还要强行把我带走,是梁总救了我。” 费姐和池意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看向梁梓豫伸出去的手,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梁梓豫:“……” 他对男人女人并不在乎,但他不想被手下员工觉得自己是个强人所难的变态,搞得像是自己是个没有魅力的男人一样,太跌面子。 “行了,走吧。” 他摆了摆手让人离开,他这么执着想看对方的脸倒也不是觉得对方真是什么可疑的人物,更没往某个叫凯文的小子身上想,毕竟他不觉得有人会蠢到自投罗网。 只是觉得对方身影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心里有些不得劲,加上三番两次的都没能摘下对方口罩,他心里就更不得劲了。 然而费姐和池意并不知道他的不得劲,只知道小梁总跟中了邪似的三番两次地要摘人口罩,就为了看人长什么样,除了看上了,他们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 三人一路沉默许久,直到走回贵宾区的包厢前,费姐才艰难地开了口,“小宋,其实小梁总他人还不错,对身边的人也挺大方的,你要不要考——”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凉幽幽的眼神看得闭上了嘴,顿时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她真是该死啊,人家一个好好的江临大学高材生,她居然劝人家当情人! 第37章 来个合同 宋凉哀怨的眼神成功让费芸心里产生了诱骗大好青年的愧疚感,不由表示自己刚才说的话不作数,让他当没听见。 宋凉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表示自己干完今晚就不干了,但是希望她先别跟小梁总说。 费芸心里正愧疚着,又看着宋凉这副刚入社会的善良坚韧大学生模样,怎么可能不答应?她不仅答应了,还表示之前的工资和答应的奖金都会如数打给他。 宋凉便诚恳地道了个谢,费芸看着他这模样不由心里更软了些,又留了微信,表示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她,俨然一副把他当弟弟的姿态。 3085看得目瞪口呆,直赞宿主演技牛掰。 宋凉不置可否,他虽然爱玩了点,但也不是莽子,该用武力时就用武力,而用武力解决不了,或者有更省力的办法时,他自然也不在乎演一演。 当然,这种方法也只有对费姐这种内心柔软的人才管用。 3085:【我感觉对大反派也挺管用。】 宋凉:“有吗?” 3085:【你是不是忘了原剧情里他是怎么对待背叛他的原主的?】 宋凉当然没忘记,原剧情里因为萧纪的设计,萧翊抓住了正打算偷文件的原主,然后直接把人抓去了地下室,面无表情地进行了一系列纯粹的拷打和虐待。 虽然写得隐晦,但却以萧翊手下的视角写了个原主的状态,总结下来就八个字,遍体鳞伤、不成人形,可见手段之残忍,也很符合原剧情里萧翊这个后期因手段残忍和独断专行而众叛亲离的大反派行为。 宋凉却完全没法把书中的大反派和自己见到的萧翊联系在一起。 3085听到这里立刻心生警惕:【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因为他长得好就倒戈吧?他可是大反派!】 “倒戈不至于,只是觉得他不像是原剧情里那种反派。” 【反派就是反派,还分什么种类?】 宋凉不置可否,反问了句,“那你觉得,此刻在萧纪的眼里,我算不算反派?” 3085一噎,怎么不算呢,毁了人家的订婚宴,拿着人家的传家宝一个劲逼婚,简直不能更反派,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宿主做的这些事比萧翊坏多了。 “不过是利益不同,所以站在了对立面罢了,所以即使在萧纪眼里我是个坏人,我也依旧会这么做,因为我有我的利益所在。” “虽然不知道萧翊和萧纪这对叔侄后面是为了什么而撕破脸,但就目前看来,萧翊并不像原剧情里那个手段阴狠到连自己侄子都不放过的大反派。” 宋凉说完忽然问了句,“这个副本会有隐藏剧情吗?” 脑海里一片寂静,半晌后3085才弱弱吐出一句,【……有。】 宋凉一怔,他不过随口一问,居然还真有? 不等他继续追问,3085就介绍道,【因为副本难度升级了,任务目标的难度也变难了,所以后面随着剧情的推进,宿主会得到更多隐藏信息,相应地,剧情也会更复杂。】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做题难度上升,所以给了更多解题条件,以免解题者缺少必要条件解不出答案来。 “不是说这个只是新手副本么,剧情会有多复杂?” 【……在你一脚把副本踹到A级后,就已经不是了。】 一说到这个3085语气依旧有点哀怨,【现在这个副本已经不是原主认知里那个简单的嫁入豪门舔狗剧情了,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个完整的世界就会有它的运行轨迹,每个角色的行为都会有自己的逻辑和目标,剧情自然会更复杂。而宿主你要做的就是在顺应小世界运行逻辑下的剧情中,完成主线目标、改变原主命运。】 【当然了,小世界运行逻辑下的剧情不需要完全契合,只要大节点剧情符合就行,你应该也发现了。】 宋凉确实发现了,毕竟他的剧情从一开始踹晕萧文昱的时候就歪了,但后面剧情依旧在进行,只是许多细节不一样了。 比如他和萧翊、萧远春等人的交集,这在原剧情里至少是在原主和萧纪订婚后的事了,而他和宋家人到现在都没见过一次面,显然很多剧情提前了,很多剧情又延后了,未来的结局自然也将会不一样。 虽然敲定了离职的事,但今晚的工作还没结束,宋凉便打算回包厢,却被池意拉到了一旁。 “你跟小梁总搭上了?”池意挤眉弄眼地问道。 宋凉挑了挑眉,费芸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有意避着池意,因此池意并不知道他已经拒绝了费芸的提议。 见他不说话,池意露出一丝嘲弄的笑,“还是你聪明,小梁总是梁董独子,以后信和集团肯定也要交给他,攀不上萧家,梁家也是不错的。” 之前在看到梁梓豫的角色资料时宋凉就知道梁梓豫并不是什么独生子,不过他也没必要跟池意说,只笑着回了句之前说过的老话,“等我和萧纪订婚那天,给你发邀请函。” 池意嗤笑了声,只觉得这人是疯了,一边勾搭着小梁总一边还想着能嫁入萧家大门,实在可笑。 宋凉并不在乎他信不信,转身进了包厢。 池意十分无语,忍不住打开微信发语音跟自己朋友吐槽,“嘉禾,我跟你说,我有个同事真是奇葩……” “……” 另一边,萧翊刚出赌场就摘掉了脸上的面具,脸色也正如杨宣所料,冷得吓人。杨宣也不敢多问,替他开了车门就自觉去前排开车,一路上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直到车子进入花阴区,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路虎揽胜恰好停在他们前方,杨宣大脑突然短路,问了句,“先生,你今晚让我定的那辆路虎揽胜还要吗?” 这句话问完后,不等后排的人回答,杨宣自己就已经汗如雨下。 他简直是猪! 他老板又不是爱车的人,那辆路虎一看就是要送给某人的,但是刚才在走廊气氛那样僵硬,肯定是条件没谈妥,他居然还多嘴问这一句,真是欠得慌! 他吓得都不敢看内视镜,正想着要不要找补一句,或者安慰两句时,身后终于有了声音—— “先留着。” 先留着? 杨宣一愣,他是知道他老板对路虎这种车不感兴趣的,所以这是谈妥了,还是没谈妥? 他透过内视镜悄悄打量了下自家老板的脸色,发现还是像刚上车那样,一片冷寂,让人不敢冒犯。 他壮着胆子问了句,“您和凯文……谈得怎么样?” 身后寂静片刻,淡淡回了句,“他说他要考虑一周。” 杨宣一听就知道这是有戏的意思,便笑道,“那先恭喜先生了。” 萧翊从内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恭喜的,应该恭喜宋凉才对,毕竟是自己愿意不计前嫌饶过他抢走帝王之泪的事,主动给他提供金钱和庇护,让对方免于沦落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和梁梓豫的报复。 不过某人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是该恭喜的事,先是要考虑一周,后是踹了他一脚转身躲在了梁梓豫身后。 “我让他今晚就跟我回去,他不愿意,坚持要留在那里继续工作。” “也许是他不太信任您?觉得车子还没到手,也没过户,您就让他过去,所以他不愿意?” 萧翊微怔,忽然想起在楼梯间时宋凉要路虎时对自己的反复试探和不信任,顿时蹙起了眉头。 所以是怕他赖账,才会那么抗拒? 他眉心微拧,有些不满宋凉对他的印象竟然如此差,但同时心里的怒意也降低了大半,至少他找到了宋凉突然动手的理由。 无非是钱罢了,他给就是了。 他指尖敲了敲掌心里的银色面具,说道,“杨宣,拟份合同。” “什么合同?”杨宣心道难道他们老板要收购那家赌场? “包养合同。” “……” 杨宣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走霸总路线吗?怎么连包养合同都出来了?! 许是他的沉默太过突兀,萧翊难得解释了句,“他既然不相信,我就给他相信的东西。” 杨宣还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像从前看过的霸总小说里的助理一样,回一句,“好的,老板。” 另一边提前下班的宋凉发了条消息给萧纪,约他明天见面,那边很快回消息,答应了。 正如宋凉所料,萧纪很急。 3085忍不住感慨:【不容易啊,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走出嫁入豪门的第一步了。】 宋凉随口道,【结婚也是早晚的事。】 第38章 傍了个有钱的 萧纪自十九岁那年在某次私人聚会上见到宋凉后,就被此人纠缠至今,他本来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毕竟这样纠缠他的人很多,他也不需要去看一眼,更别说是宋凉这种普通富二代私生子,在私人聚会上被拿来当乐子的人。 直到这人潜入自己住的酒店窃取自己的私人物品,甚至还试图钻萧家的狗洞,以及恬不知耻地在外宣扬自己跟他的关系,以至于他对这人从无视变成了嫌恶。 到后面此人混入他的游轮生日宴当众跳海,破坏了他的联姻,还间接让他丢了帝王之泪,他就想着对方最好是死了,不然他早晚要把人弄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时此刻他和宋凉面对面坐在餐厅包厢,他不仅不能弄死对方,还得听对方畅谈两人的订婚计划。 “首先你得给我买辆路虎。”宋凉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萧纪:“……” 他深吸了口气,平静道,“宋家虽然在临海地位也不差,但到底比不上乔氏,萧家不一定会接受联姻,所以我们只能先订婚。” “可以。” 宋凉原本也没指望能直接结婚,之所以提出结婚不过是为了降低萧纪的预期阈值罢了。 萧纪对他的顺从也不意外,说白了,宋家虽然有点价值,但他宋凉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却是毫无价值,无非就是手里握着的帝王之泪而已。 等帝王之泪交出来后他就没了价值,到时候萧纪想取消婚事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他宋凉也只能听自己的。 “我会安排时间带你见萧家人,订婚宴也会尽快举办。” “像之前亚龙湾的游轮晚宴那样?” “那是专为了乔氏千金而准备。” “宋氏的少爷不配?” “……” 萧纪面露嘲弄,“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配,尤其是拿着帝王之泪的我更配。” “……” 萧纪无法,只能冷着脸道,“游轮是我小叔的,到时他能答应见你就是天大的好事,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那就先斩后奏。”说完不等萧纪开口,宋凉就悠悠说道,“后天晚上的萧氏年会就是个好机会。” 萧纪面色微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萧氏年会出席的不仅是集团总部和子公司的人,还有萧家的人,他要是带着宋凉出席年会,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宋凉的关系,等于和宋凉绑定了,到时就算他拿到帝王之泪也很难取消婚约。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先斩后奏等于瞒着他的小叔,他不敢想象他小叔会是什么反应。 “那你想什么时候向萧家人和临海的上流圈子介绍我?”宋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缓缓开口,“萧公子,几十亿的东西,还关系到你的事业,你把我当傻子玩呢?” 萧纪脸色阴沉,他的确没把眼前这人放在眼里,也从头到尾没想真的跟这人结婚,订婚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借口,更别说要向外界公开这件事。 “我是私生子没错,但宋家也不是普通人家,该给的排场还是要给的。至于你小叔,你觉得你好好地带着我上门去见他,他就会同意?” “……” 当然不会。 萧纪连想都不用想,但原因却不是宋家的家世,而是因为他小叔只要稍微一调查就会知道自己根本不喜欢宋凉这人。 偏偏他又不希望他小叔再因为帝王之泪的事而烦心,以及,他不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宋凉这么个虚荣蠢货。 “可以。”他冷冷开口,“但就算对外公开后,我也不会给宋家任何好处,也不允许宋家借着萧家的名头行事。” 宋凉点头,“可以。” 3085:【你不是说要让整个宋家鸡犬升天?】 宋凉:【骗老东西的漂亮话而已,你还当真了?】 3085:【……】 对面的萧纪显然早有准备,简单说了几句后就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他跟前,“这是我让人拟的细则,关于订婚关系维持期间你和我要共同遵守的事项。” 宋凉捏了捏,文件足有二三十页纸,看起来是真怕自己占便宜。 他随便翻了几页就扔在了一旁,“这些都随你,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搬进你家。” 这句话又戳到了萧纪的痛点,他本就讨厌这人,对外公布两人的关系已经让他恶心,还要住在一起,只怕他要忍不住吐出来。 但他也知道订了婚的未婚夫夫住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他没有理由拒绝,只能黑着脸答应了。 宋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未婚夫夫要是不住在一起人家要怀疑我们感情的。” 萧纪冷笑,“我们有感情吗?” 宋凉面露嗔怪,“我可追了你那么多年,当然有感情了。” “呵,是吗,你不是说为了我的钱吗?” 这人在游轮上当众说的话他可还记着。 “爱你的钱和爱你并不矛盾。”宋凉耸肩,“要知道临海不只有萧家,萧家也不只有你,我完全可以选别人。” 萧纪嗤之以鼻,“就凭你?” 宋凉点头,“就凭我。” 萧纪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瞥了眼桌上的文件,这里面的东西是他专门花时间整理的,就是为了防备宋凉借着两人之间的这层关系从中获利,里面不仅有对宋凉的约束,也有相应的好处,但他没想到这人居然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得到的好处一样。 装得还真像。 他在心里冷嗤一声,而后道,“你可以搬进我的住处,但不准做多余的事情,否则我会提前结束婚约,也不算我违约。” “具体说说什么叫多余的事情。”宋凉问。 考虑到他的舔狗人设,以及根据系统的尿性说不定会给他发布一些稳住舔狗人设的任务,他必须得先问清楚。 果然,他刚问完3085就幽幽道,【你还怪聪明的。】 宋凉:【怎么说?】 3085:【后面订婚剧情完成后,主线剧情也就正式开始了,到时为了维持原主人设,也为了顺应小世界的运行逻辑,系统会不定时刷新限时任务,到时你完成不了可是真的会有惩罚的。】 宋凉并不意外,从一开始系统多次强调人设,到在菘蓝公馆强烈阻止他踹萧纪时他就猜到了这个发展。 毕竟人设这东西虚幻得很,只要解释得通,他的任何行为都可以成立,所以系统肯定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比如完成某些指定的行为、达到指定的效果之类。 萧纪瞥了眼被他扔在一边的文件,“都写在里面了,自己看。” 宋凉“哦”了声,然后想起什么,抬头问了句,“萧少这么高傲的人,应该不会想让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你是被我逼婚的吧?” 萧纪:“……” “不、会。” 萧纪几乎是咬牙吐出这句话,他还不至于这么豁得出去,堂堂萧家少爷,未来继承人,居然被一个蠢货逼婚,还是个男的,他宁愿外面那群人笑他瞎了眼,也不愿意别人笑他无能。 宋凉微笑,“那就好。” 3085不解,【你为什么非要住他家?】 宋凉:【这样萧翊就算知道真相,想暗杀我也不好直接下手。】 3085纳罕,【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怕大反派?】 宋凉:【这不叫害怕,叫尊重对手。】 宋凉:【在我拥有足以与对方相抗衡的实力之前,我选择避其锋芒。】 3085:【那不还是害怕?】 宋凉:【你话多了。】 3085直接翻了个白眼。 萧纪谈完后直接带着助理离开,只剩下一桌美酒佳肴和孤独的宋凉。 “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宋凉一边听着小提琴手的美妙音乐,一边端着红酒看着落地窗外的高空景色感慨道。 3085:【……】 他选的这家餐厅是临海的top级别,人均六位数,一般人就消费不起,包厢更是贵宾制,隐私性好,景色也开阔,抬头就能俯瞰整个临海CBD夜景,尤其是那栋萧氏大楼。 宋凉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发到了朋友圈,朋友圈里很快有人从拍照角度猜出他所在的位置,立刻引起一阵狂热的询问,也有人还沉浸在他为爱殉情跳海的消息里,追着问他到底死没死。 宋凉选择其中一个问他是不是发了的评论,回复道:傍了个有钱的。 第39章 见面 宋凉的那句傍了个有钱的和那张照片很快被朋友圈里萧纪的共同朋友截图发给了萧纪,萧纪看完脸色又是一黑。 他知道宋凉虚荣又草包,但在看到他把自己当凯子时还是心情差了起来,尤其是在那个给他发截图的朋友又说了句“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大傻子”时。 他将这人拉进了黑名单,而后把手机扔在了一旁的车座。 助理余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问道,“少爷,您真打算跟宋二少订婚?” 他刚才虽然也进了餐厅,但并没有进包厢,所以只知道萧纪要跟宋家那位二少订婚,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更不知道萧纪怎么会突然跟那种人打上交道。 萧纪自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被逼婚的,随口道,“宋家最近几年发展得还不错,新项目的土地开发方面也可以借用他们的人脉通道和技术资源。” 言下之意是宋家还算有价值,但显然这个解释过于牵强。 余杭忍不住提醒,“可是那些都是宋家大少负责的,以宋二少在宋家的地位恐怕涉及不到这些。” 他虽然喊萧纪少爷,但却是负责萧纪所任职子公司的工作助理,知道这次新项目的重要性,以及最合适的联姻对象还是乔氏这种背靠雄厚资金的大集团,而不是已经有些没落的宋家。 萧纪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他比谁都知道宋凉是个没什么价值的废物,但萧广晋父子借帝王之泪这件事大做文章,想掩盖掉萧文昱对他小叔背后下手的事,还想趁机动摇他小叔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他只能尽快拿到帝王之泪。 至于宋凉他也不介意先留在身边,不过一个爱慕虚荣还没脑子的蠢货,就算背后有萧家人的指使,他也不觉得对方能做出什么来,倒是他还可以利用宋凉反将背后人一军。 余杭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有异议,问道,“那您打算怎么跟萧董说这件事?”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萧纪的表情更难看了,因为他忽然想到过几天他还要带着宋凉去集团总部的年会招摇过市,丢人现眼。 他深吸了口气,忍着憋屈给宋凉发去了消息,问对方身高尺寸,打算到时给宋凉订做一套礼服,免得丢了他的脸。 宋凉很快回了一组数据,还发了个大大的爱心表情包。 萧纪看着那表情包只觉得怒火就要遏制不住,只觉得自己被骚扰了,偏偏还不能报警,实在憋屈! 片刻后,萧纪缓了缓心绪,还是给萧翊发去了消息,表示年会那天自己会带一个朋友去参加。 萧翊倒是很尊重他,没问对方是什么人,只问了句是那天在车上给他发表情包的人吗。 萧纪想起某人那个恶心的爱心表情包,狰狞着脸色给自己小叔回了句。 [萧纪:是他。] 萧氏集团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萧翊看着自家侄子发的这个“他”有些许的意外,他本以为萧纪交往的是女朋友,没想到是个男人。 他倒没有那么抵触,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以他的权势地位,没有任何人敢对他侄子的婚事说三道四,萧氏也并不需要所谓的联姻来巩固地位,至于萧纪想要的副总位置,抑或是总裁的位置,就算没有乔氏,没有新项目,他也照样可以给萧纪。 至于对方的品行修养,萧纪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相信自己侄子能看中的人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没再追问对面,却是盯着上面的对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杨宣,“昨天说的合同拟好了吗?” 杨宣被问得一懵,昨天一天他可就接手了一个合同,那就是那份包养合同,他连夜联系了律师起草了合同,到现在也不过十几个个小时,他的老板就这么急吗??? “……已经拟好了,在让律师过目。” 按现有法律,包养合同这东西肯定是不具法律效应的,所以还得包装一下,而具体怎么包装,又要在包装后如何保证包养者的相应权益、约束被包养者的行为,还要防止合同曝光后,让包养者没有法律和舆论压力,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律师过目。 “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明天下午。” “可以。” 杨宣松了口气,他还真怕他老板直接来一句“一个小时内我要一份完美的包养合同”这种话,那他还真没办法凭空变出来一份合同。 萧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问完后就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直到下午休息的时候,他又打开了和某人的聊天界面。 依旧是刚加上时的状态,对方并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他正要退出聊天页面,却一时心血来潮点进对方的头像,进入了对方的朋友圈,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某人刚发的那条朋友圈,以及那句——傍了个有钱人。 萧翊:“……” 他默然片刻,而后点进了那张照片,认出了是临海某家有名的高级餐厅,人均六位数,临海上流人士中的年轻一辈喜欢去的地方,算是网红餐厅中的贵族,萧翊并不怎么去这种地方,但萧纪是那里的会员,去年的生日就是在那里和朋友一起过的,所以他才知道。 如诸君所知,萧翊的包养还没出炉,而某人已经傍上了新的客人,甚至吃上了人均六位数的餐厅,这速度简直快如火箭。 萧翊自问心性沉稳,此刻却也是被气笑。 他直接发了条消息给某人,问对方路虎还要吗,顺便附上了一张纯黑色的顶配路虎揽胜照片。 那边立刻回了个要字。 萧翊直接笑出了声,这人一边搭着新金主一边还惦记着自己的路虎,真是好大的胃口,也好大的胆量。 [萧翊:要的话就不要随便跟人在外面吃饭,我不喜欢。] …… 正品着高端红酒、尝着顶级A5牛排的宋凉看到这么一句不由挑起眉头,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宋凉:“他不喜欢什么?” 3085:【不喜欢你跟别人在外面吃饭。】 宋凉:“我是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和别人在外面吃饭?” 3085:【我哪知道?】 宋凉嚼了嚼嘴里汁水四溢的牛肉,若有所思片刻,“难道他猜出我在和谁一起吃饭了?” 3085:【那他应该直接来抓你。】 宋凉心说这倒是,萧翊要是知道自己逼婚他侄子,不得气得掐死他。 他想到那画面一下笑了出来。 3085:【……】 3085也是服了,忍不住道,【你是真不怕他劈了你啊?】 “怕啊。”宋凉随口道,“所以我不是特意找了个公共场合嘛,他总不能当着整个萧氏集团高层的面劈了我吧?” 3085也是服气,不得不说宿主气人是有一手的,它要是萧翊也得劈了他。 那边萧翊见他一直不回消息,片刻后又发来了一句。 [萧翊:合同我准备好了,记得带上东西,什么时候见面?] 合同? 宋凉眨了眨眼,不解道,“送个车还要签合同?” 第40章 嗨小叔,我叫宋凉 【当然要签合同。】 3085还记得自家宿主是个半古不古的奇怪品种,而且即使来了这个小世界这么久,吃喝嫖赌四大产业干过三样,好像也没正经学习过这个小世界的社会常识,连杀人放火这种事都要它用电击来约束,更别说是这种事关财产赠与的专业知识。 【虽然你是用帝王之泪换的这辆车,但你东西得来的路子不正,对方要是作为失主起诉你非法侵占他人财物也是可以的,但因为他没有证据,你又软硬不吃,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换回东西。但这种情况是要签无偿赠与合同的,不然对方只要反悔,随时可以追回,还能告你一笔。】 3085说到这里不由感慨了句,【该说不说,大反派人作风还是很正的,说拿钱跟你换就跟你换,还带无偿赠与合同,都不带坑你的,仁义。】 宋凉:“那我攻略他去?” 3085:【每个小世界的攻略目标都是不可更改的。】 “开玩笑的,侄子都这么难啃,叔叔只会更难啃。”宋凉说着又想起前几次和萧翊的接触,随口道,“而且他看起来很嫌弃我。” 3085大惊:【那你还老贴着他?】 宋凉勾起嘴角,“我故意的。” 3085一阵无语,它算是发现了,刚进副本的踹人跳海也好,闯抢劫现场也好,几次招惹大反派也好,它这宿主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玩,什么危险玩什么,什么刺激玩什么,好像每次不把自己逼到危险地步不甘心一样。 3085:【你迟早把自己玩死。】 宋凉不置可否地一笑,“人生短暂,不玩些好玩的多无趣?” 他刚进副本时就觉得那双绿眼睛很有趣,那张美丽的脸也有趣,连那双眼睛里的潮湿雨林也觉得有趣,不招惹两下实在可惜。 至于对方嫌弃他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乐了就行。 包厢里小提琴悠扬婉转,宋凉让人喊来餐厅经理,又点了几份最贵的甜点,然后大手一挥,“都记萧少账上。” 3085:【……】 另一边的萧翊拿着手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某人的消息,不由有些没了耐心。 到底不过是个花钱包养的金丝雀,哪里值得他主动上赶着,他就算没包养过,也知道不该是这样,于是直接放下了手机,继续处理起工作。 然而他刚摸上电脑手机就响了一声,他立刻拿起手机看了眼,却发现是行政部的负责人向确认今年年会名单的消息。 简单回复了对方,再次放下手机前他下意识切回和某人的聊天界面,最新消息依旧还是他之前发的那两句话。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拧了下,然后点开另一个人的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过去:之前让你查的人有结果了么? [杨循: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杨循:好消息是江临大学最近几个月确实有学生没去上学,坏消息是两个人,一个叫陈嘉禾,一个叫宋凉,请问哪个是你要找的宋嘉禾?] 萧翊:“……” [杨循:其实还有个更坏的消息,你可能被骗了,对方不姓宋,也不叫嘉禾,甚至就不在江临大学,只是想骗你的路虎。] “……” 萧翊看了眼推门进来的杨宣,低头回了对面一句:这两个人的资料我都要,尽快拿到。 [杨循:收到,霸董。] 萧翊:“……” 耳边响起关门声,萧翊看向端着咖啡走过来的杨宣,“合同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杨宣端咖啡的手一抖,试探地问了句,“要是别人问出来的呢?” 萧翊问都没问那个“别人”是谁,直接道,“除你哥以外的人。” 杨宣心下一松,上前把咖啡放下,解释道,“真是我哥自己问出来的,他先问了我您遇袭的事,然后又问了老宅那边的反应,接着他就突然问您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我就犹豫了一下,他就问是您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我又犹豫了一下,他就问我您是不是找了小情人。” “我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就问是不是叫宋嘉禾。” 于是他就以为萧翊已经告诉了他哥这事,他就干脆都说了出来,可现在萧翊这么一问,显然并没有告诉他哥。 杨宣意识到问题,连忙保证道,“我保证不会让除我哥以外的人知道您和宋先生的关系。” “不用。”萧翊淡淡开口,“除了合同里的东西,我和他的关系不用刻意隐瞒。” 杨宣先是一愣,而后忽然想起他哥在得知他老板受伤后就问起老宅的态度,在得知老宅态度冷漠后,紧跟着就问起他老板身边有没有女朋友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却听萧翊神色淡淡地加了句,“尤其是萧家的人来打听的时候。” 杨宣后背陡然一凉,而后僵硬地点了点头,“……明白。” 萧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什么,并不意外,杨宣并不傻,只是刚到他身边,还以为是职场上那套,可事实上他身边远不止职场上的威胁,更多的是萧家内部的威胁。 他忽然记起某人手里还藏着一把沾有亚龙湾那个红毛劫匪指纹的枪,也不知道再加一辆豪车能不能将那把枪也换过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又打开了和某人的聊天界面,然后又看到了他发的那两句无人回复的话,不禁脸一沉。 直到三天后萧翊也没收到某人的回复,但他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件事,因为集团到了年底最忙碌的时候,加上萧文昱因为被停职一事,萧广晋又说动了几位董事会成员,将这件事再次拿出来讨论,萧翊直接一句“去问警察”就打发了对方。 此外由于萧纪提到年会会带人来,萧翊特意筛掉了一些不靠谱的媒体,以免到时传出乱七八糟的言论。 如此一通忙碌下来就到了年会那天,期间某人又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套男士高定礼服,白色西装,金色扣子,很张扬的配色,即使设计得很精妙,也不能掩饰这套衣服只适合张扬的人穿,气势稍微弱一点都会显出不伦不类的浮夸。 萧翊想了下某人穿上这套礼服的样子,竟觉得好像也不错。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没再问对方是谁送的这套衣服,也没问对方要穿这套礼服去哪,毕竟他们的合同还没开始,他暂时看不到对方穿上这套礼服的样子。 然而就在他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蹦出来的三个小时后,他就在集团总部大楼的年会现场里,看到了穿着这套白金配色礼服的某人。 对方和他侄子萧纪并肩站在人群里,神色自若地被媒体的闪光灯和集团的高层们包围着,笑得一脸从容。 直到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他的侄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喊了声小叔,然后向他介绍着身边的人。 宋凉。 萧翊看着某人顶着那张熟悉的干净脸庞,桃花眼洋溢着肆意张扬的笑意,微薄的唇勾着从容戏谑的弧度,朝他喊了声,“嗨~小叔。” 萧翊在杨宣震惊的目光中,缓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带着凉淡的薄怒。 整个会场一瞬间静了下来。 第41章 全面曝光 作为临海的商业巨头,萧氏集团总部每年一度的年会都和它的年度财务报表一样万众瞩目,届时不仅萧氏所有高层会出席,萧家这个庞大家族的核心成员也会出席。 尤其今年年底萧家屡次爆出大新闻,先是萧氏和乔氏的疑似联姻,后是董事长萧翊亚龙湾遇袭,之后又是疑似与萧翊遇袭一案有关的萧氏子公司负责人萧文昱被停职,外界的媒体和商界都在猜测这次年会据说受伤住院的萧翊会不会出席,以及董事会成员是否会像往年一样全员出席。 当然也有纯粹冲着萧氏董事长盛世美颜来的,毕竟前段时间网上流露出来的那张高糊偷拍角度照片可是席卷了全网,要是今天能拍到一张正面高清照,流量肯定少不了。 然而就当所有人将期待放在萧氏集团董事会成员的出场时,曾一度传出与乔氏千金联姻的萧纪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他身边的宋凉。 一身白金色的礼服西装,双手插兜,高挑修长,温润干净的脸庞挂着从容笑意,桃花眼环视全场如同逡巡脚下领土般张扬,这样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青年就这么高调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萧氏未来继承人的身边,一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从媒体到萧氏高层成员,以及萧氏子公司的负责人,所有人都惊愕地猜测着眼前青年的身份以及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深刻含义,在场的媒体们则是举起手上的设备疯狂拍摄。 作为目光齐聚的中心,宋凉十分坦然,甚至还很享受。 宋凉:【我感觉我天生适合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前。】 宋凉:【我上辈子是个牛逼的演员。】 3085:【……你要不看下主角攻的表情再嘚瑟呢?】 宋凉看了眼,黢黑,但是没关系,他又不在乎,他继续面向前方的无数道目光和疯狂闪烁的聚光灯,举起手打了一圈招呼。 他这个动作就像一个信号,一瞬间所有媒体都围了上来,就连萧氏的部分高层都忍不住围了过去,纷纷询问起宋凉和萧纪的身份。 “朋友,好朋友。”宋凉一边说着一边扣住了萧纪的胳膊,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以及萧纪黑下来的脸庞。 就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场合中,姗姗来迟的萧翊终于到场,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正中央的宋凉。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凉身着一身白金礼服,于人群中向他行了个欠身礼,头颅未垂,目光平视,笑着勾起嘴唇,犹如宣战。 没有人去形容那一刻的萧翊浑身气势有多可怕,只有角落里偷偷拍下萧氏董事长高清美照的媒体隔着镜头差点吓软了腿。 下一秒随着萧翊那一声带着薄怒的笑,整个会场一瞬间静寂,所有媒体自觉放下手头的设备,惊惶未定地看向这位萧氏的掌权人。 只有杨宣震惊地指着宋凉,“你……你不是……你是……” 他“是”了半天没说出个大概,最后还是萧翊自己开了口,他淡淡看着站在自己侄子身边的青年,喊了句,“宋凉。” 这两个字的份量极轻,却被他喊出了沉甸甸的质感,众人的呼吸都不禁放轻了些,生怕冒犯了什么。 只有宋凉笑着应下,“嗨,小叔~” 众人:“!!!” 这一句如同一柄落地的重锤,刚才还惊慌不定的媒体们此刻操起设备疯狂拍摄,萧氏集团的高层们也震惊地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叔!小叔!!!这人居然喊他们董事长小叔! 众所周知,萧氏董事长兄弟姐妹众多,但只重视一个侄子,那就是萧纪,也只有萧纪这个侄子能在公开场合称呼萧翊一声小叔,而现在这个陌生青年居然喊他们董事长小叔!显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青年才是萧纪选定的配偶! 在场所有参加年会的萧氏员工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青年的身份资料,很快有人发现了端倪,一时间整个会场都在窃窃私语。 萧纪忐忑不安地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主动走到萧翊跟前,低声喊了声,“小叔。” 他还没开口,就被萧翊打断,“这就是你选的人?” 萧纪面色一僵,半晌才开口,“……是的。” 萧翊垂眸看向他,墨绿色的眸子幽深冷冽,而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去。萧纪神色大变,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杨宣依旧不可置信地瞪着宋凉,憋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转身匆匆跟了上去。 身后会场的媒体们和萧氏的员工们纷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时间激动不已,一边掏出手机疯狂偷拍宋凉一边打开微信跟人分享这个爆炸性的大八卦。 全场只有宋凉从头到尾的淡定,甚至还在萧纪丢下自己追出去后喊来服务生送了杯香槟,动作优雅地尝了口。 3085:【你完了。】 宋凉:“这香槟味道还不错。” 3085:【……】 到底是萧氏的年会,媒体们不敢太嚣张,只是围着宋凉长枪短炮地追问了一通后,就在保安的疏散下退出了会场,而萧氏集团的高层们也不敢上去追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神秘出场的青年喝完一杯香槟后就潇洒离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铺天盖地的现场报道就被传到了网上,也被传到了萧家众人的耳中。 躺在病床上装死的萧文昱刚听到消息时还以为是他爸的新招数,直到看到别人发来的现场照片后他差点又从床上蹦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就是个局!” 萧文昱看到宋凉脸的那一刻冷汗就冒了下来,他找了那么久没找到宋凉,原来是被萧纪藏起来了,合着这小子早就投靠了萧纪,还在他跟前假装跳海,就是故意给他做局! 他越想越心惊,连忙给萧广晋打去电话,将那晚在游轮上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萧广晋听到宋凉就是那晚负责下药,却半路变卦,还打伤了他儿子的人后也是一惊,越想越觉得萧纪说不定是为了拿到他儿子下药的证据才拉拢的宋凉。 第42章 真心喜欢你侄子 “阿嚏!” 宋凉揉了揉鼻子,整个人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打量着眼前这栋豪宅别墅的奢华内饰,“我怎么感觉我最近打喷嚏次数有点多了?” 【……可能因为你太缺德,太多人背后骂你。】3085忍无可忍道,【而且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在脑子里跟我说话,你难道没发现有人在看你吗?】 “有吗?” 【你倒是抬个头看一眼啊!!!】 “……” 宋凉抬头看了眼,然后对上了七八张漆黑冰冷的脸,其中一个格外幽怨,看他像看渣男,正是他们萧董事长的助理杨宣,见宋凉看过来时对方直接白了他一眼,极其鄙夷不屑。 宋凉:【他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顿了顿,加了句,【像是我骗了良家妇男。】 3085:【你难道没骗吗???】 一个小时前萧翊在年会上拂袖离开后,宋凉就跟着萧纪一起被带到了萧翊在花阴区的这套别墅,一进门萧纪就被喊去了二楼书房,只剩下宋凉被一群保镖和助理杨宣像怨夫一样盯着。 这些保镖都是萧翊的心腹,平时称呼萧纪也是一口一个少爷,此刻眼睁睁看着家里优秀的少爷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惹怒了萧翊,自然看宋凉不顺眼。 宋凉恍然点头,然后看向那个格外幽怨的,【那这个新来的呢?】 3085一噎,【这个可能单纯看你不顺眼。】 宋凉:“……” 杨宣自然不是单纯看某人不顺眼,而是真的恨不得上手把人揍一顿,他老板路虎都配好了,合同也修好了,谁知道这小子居然同时钓了两个!钓两个也就算了,另一个居然还是他老板的亲侄子!这丧天良的死鸭子! 可怜了他老板,自己被骗就算了,亲侄子也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了! …… 二楼书房内,萧纪神经紧绷地站在书桌前,几乎不敢抬头去看桌后的男人。 一个小时前萧翊的提前离场不仅惊到了在场其他人,也惊到了萧纪,他想过他小叔会生气自己找了个男人,也会生气自己放弃了乔氏而找了宋家,但他没想到他小叔会这么生气,连向来的风度都会不顾,就那么转身走了。 他一下就慌了,连忙追了上去,可此刻他站在他小叔面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是连他小叔的眼睛都不敢看。 他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道歉,“抱歉,小叔,我知道宋家并不是理想的联姻对象,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头顶冷冷的声音打断,“你喜欢他?” 萧纪一滞,他当然不喜欢,但他不能说。 然而他的犹豫被萧翊当作了默认,萧翊的神色更加沉冷,“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萧纪抿了抿唇,“我了解。” 这点他说得并不心虚,他不喜欢宋凉,但却算了解对方,虽然不是他愿意的,但从高中到大学,到自己毕业后,这人总能找到机会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就连自己原本打算宣布订婚的游轮晚宴对方都想办法混了进去,为的不过就是自己的钱和萧家的权势,一个爱慕虚荣的蠢货罢了。 “你了解?”萧翊冷笑一声,“你既然了解,为什么还会喜欢这种满嘴谎言的人?” 萧纪忽地一怔,“您怎么知道他满嘴谎言?” “……” 书房内忽然一静,头顶也没了声音,萧纪有些忍不住地抬头看去,却正好对上萧翊墨绿色的冷锐眼眸,他顿时心头一凛,暗骂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话来,他小叔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身边有哪些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宋凉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宋家这几年发展的也还不错,在地产开发方面也算有人脉和资源,对于新项目的土地开发方面很有用处,至于宋凉本人,虽然爱慕虚荣,蠢了点,但还算好掌控——” “你确定他好掌控?” “……” 萧纪一怔,抬头看向萧翊莫测的神情,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叔的意思。 即使他不愿意,他与宋凉也算认识了七八年,这七八年里宋凉缠着他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显得蠢笨,只是一个劲地献殷勤,又迫不及待地跳到他跟前领功劳,像是开屏的孔雀,要不是宋家太麻烦,加上宋凉想要的太多,冲着宋凉那张脸他说不定也会交往上一段时间,等腻了再把人踹了。 他当然也知道外界都说宋凉是自己的头号舔狗,也知道宋凉这么些年只舔过自己一个人,甚至还为了能跟自己同一所大学而选了艺术系,还因此被宋致诚彻底舍弃。要不是那天在游轮上亲口听到对方说是为了他的钱,他都要以为对方是真图自己这个人了。 这么个蠢货,能有什么不好掌控的? 萧翊看着自己侄子茫然不解的眼神不由握紧了拳头,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为了帝王之泪?” 萧纪瞳孔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道,“您早就知道帝王之泪在他手上?!” “……” 萧翊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他之前就找过我,打算用帝王之泪跟我交换一些好处。” 萧纪下意识将他口中的好处理解成钱和商业资源,不由咬了咬牙,怪不得他小叔会说宋凉满嘴谎言,原来是因为宋凉早就用帝王之泪勒索过他小叔! 至于他小叔为什么没有对宋凉下手,恐怕也是因为宋凉故意误导他小叔,以为他喜欢宋凉,所以他小叔才放过了宋凉。 他越想越恨不得教训宋凉一顿,但眼下帝王之泪还没拿到手,总不能前功尽弃。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他小叔冷冷说了句,“把人给我喊上来。” 萧纪心头一跳,却也不敢说不,便转身出去喊人了。 “喊我?” 得知被喊上楼的宋凉有些意外,“不会是要弄死我吧。” 萧纪:“……” 萧纪脸色不善地横了他一眼,“我小叔什么身份,会放下身段对你动手?” 他小叔那么斯文讲究一个人,真要对付什么人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可能会亲自动手? 宋凉心说你还真高看你小叔的了,他动手杀人的时候可没顾他董事长的身份。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萧纪根本不可能相信,于是只道,“一会儿我半小时没出来记得报警,不然你可能会丧偶。” 说完也不等萧纪开口就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萧纪迟疑片刻,还是没走远,留在了书房外面等候。 一门之隔的书房内,宋凉一进门就看到了书桌后端坐着的男人,一身银灰色的礼服,俊美如神的面孔,墨绿的幽邃双眸,像冰冷的翡翠一样看着自己,极具威慑力。怪不得萧纪那会在会场上脸都吓白了。 宋凉想到这里嘴角微扬,直接拉开书桌旁的椅子,一屁股坐在萧翊对面,笑望着对方,“小叔,有何指教?” 简单的两个字成功让桌子对面的那双绿眸更冷了几分。 “你叫我什么。” “小叔啊。” 宋凉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萧翊一时没说话,冷冽的双眸头一次生出明晃晃的怒意,他从不自诩聪明,却也不觉得自己愚蠢,结果却被一个年轻人愚弄至此,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侄子也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上。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当然不。我就是笃定你敢动我,我才选择先斩后奏。” 宋凉忽然往前倾过身子,双臂搭在桌面,整个人看向对面的人,语气诚恳道,“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侄子,叔叔,求你成全我们吧。” 萧翊险些捏起拳头砸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厚脸皮到不知死活的人,明明几天前还在他怀里求包养,要车要钱,现在就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喜欢他侄子,简直毫无廉耻! 第43章 立刻滚 “从菘蓝公馆到赌场包厢,你的爱还真廉价。” “……” 宋凉没听明白,问系统,【他什么意思,在夸我勤劳持家吗?】 3085:【……】 系统有时候是真佩服自家宿主,一点不内耗,不想听的话是一点听不懂,爱听的话也能自己说给自己听。 3085:【按照当前世界的主流价值观来看,无论是在菘蓝公馆当男模还是在赌场当服务生都是不正经的职业,因此受人歧视。】 宋凉懂了,刚想对萧翊说自己已经辞职不干了,就听萧翊沉声开口,“你和萧纪我不可能同意,要么,拿着钱交出帝王之泪走人,要么,你和你整个宋家都从临海彻底消失。” 这话说得极有份量,也十分有可信度,就连萧文昱这么个炮灰反派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个把人,更别说是萧翊这个萧家掌权人,这就是这个小世界的运行逻辑,钱与权就是唯一的法则。 至于之前萧翊为什么一直没对他动手,无非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罢了。 3085瑟瑟发抖:【他难道不想要帝王之泪了么?】 宋凉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你看看眼前这个人,觉得他是会因为一个死物而受制于人的人吗?】 3085一噎。 不是,当然不是,原书中的萧翊从头到尾都是真正的冷血无情,从自己的兄弟姐妹,到亲手养大的侄子,这人唯一的温情也不过是在未曾与主角攻萧纪撕破脸皮的时候出现过罢了。 这样一个极致唯我独尊的人或许会在意所谓的传家宝,但不可能容许因为一个传家宝而受制于人,甚至被一个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愚弄。 说得再直白些,即使今天萧翊在这间书房杀了他后再慢慢找帝王之泪,也不是不可能。 3085被他说得胆寒,后知后觉此刻一人一统面临着多大的威胁,正懊悔没有阻拦宿主贸然进来和大反派面对面时,就见书桌对面的萧翊忽然抬手往下探去。 3085大惊,【宿主!】 宋凉同样眸色一凛,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人在公馆都随身带枪,当即站起身一把抓住对方的那只手。 刚想拿支票的萧翊:“……” 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瞬间神色变幻莫测,最终目光深沉幽暗地看向宋凉,“……萧纪可还在外面。” 这人就敢这么勾搭自己? 宋凉回以挑衅的神色,“你也知道萧纪就在外面?” 你就敢杀自己未来侄媳妇? “……” 四目相对,萧翊看着眼前这双张狂明艳的桃花眼,眸底升起一瞬阴厉,而后猛地抓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拽。 宋凉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两边髂骨撞在桌边,整个人几乎贴上萧翊的怀,不等他反抗,头顶就响起对方阴沉的声音。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选好好活着,还是——” “我选萧纪。” 宋凉抬眼看向眼前这双离得极近的墨绿双眸,毫不相让。 萧翊眼底泛起慑人的冷意,握着他手的力道加重,“你找死——” 宋凉当然不会找死,不等他说完就整个人向前扑去。 萧翊瞳孔一震,整个人被扑倒在地,身侧的玻璃花瓶被撞得摇摇欲坠,而后“咔嚓”一声摔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立刻传至房门外,门外的萧纪杨宣等人顿时神色一变,立刻带着保镖推门闯了进去。 下一秒众人就听到某人宁死不屈的一句,“就算你今天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放弃萧纪。” “……” 众人不禁一滞,萧纪则是心头一震,一丝异样的触动飞快掠过心间。然而几人很快看清房内景象,不由大惊。 只见他们斯文矜贵的先生正将宋凉压在地上,一手抓着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打算掐对方脖子的样子。 杨宣连忙上前,“先生!” 萧纪也是一慌,脑海里飞快想起宋凉进来之前说的那句让他报警的话,急忙大喊,“小叔!我是真的喜欢他!” 这一句话成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连在里面忙着和某人纠缠的宋凉也停下了动作,看向了萧纪。 宋凉:【苦肉计效果这么好?】 3085:【……你要不先放过反派的手呢。】 宋凉:【哦。】 宋凉直接在众人看不见的死角里松开了钳住萧翊去掐自己的那只手,同时小腿也松开了萧翊的腿。 被死死缠着的萧翊发丝散乱,领带歪斜,俊美冷酷的脸怒意盛然,墨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想真的掐死这人。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人在故意演苦肉计,在花瓶碎掉的那一瞬间就猜到外面的人会闯进来,突然按住他腰间,趁他僵住一瞬间掉转身形,再死死缠住他的手脚,让外人看起来以为这人才是那个受害者。 耳边亲侄子的喊声他权当没听见,一双绿眸死死盯着身下的青年,然而不等他开口,就被人拽了起来。 他的助理杨宣苦口婆心地劝着他冷静,保镖们则惊慌失措地观察着他的状态,试图判断他有没有受伤,而他的侄子萧纪则站在自己对面护着某人。 就在这一阵七嘴八舌的混乱中,连夜来送包养合同的律师惊疑不定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讷讷开口问道,“萧先生,您的合同……还要吗?” 合同,包养合同,杨宣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默了默,面上死一般的平静,“放桌上吧。” 反正是乱成一锅粥了,干脆喝了吧。 至于这合同他老板看来是用不上了。 作为受害者兼始作俑者的宋凉十分自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在了萧纪身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萧纪看着自家小叔浑身的冷意与怒火,只觉得陌生又震惊,他从未见过自家小叔如此厌恶一个人,竟然到了动手的地步。 他不由想上前,“小叔……” 萧翊冷冷看着对面,“立刻滚!” 宋凉眉心微蹙,“别这么说你侄子。” 萧翊冷冷看着他,“我说你。” 宋凉:“……” 行吧,反正今天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缺的德也够多了,他也怕真惹怒某人,真被一枪毙了。 “那小叔您多休息。”顿了顿他又道,“您掐我的事我不会往外说的,我知道您是个好长辈。” 萧纪也忍不住了,怒道,“你快滚!” 宋凉心满意足地滚了。 第44章 处理 说是滚了,宋凉也没滚多远,只从二楼滚到了一楼客厅,毕竟他现在的依仗就是萧纪,说不准今天出了这道大门就被萧翊要了小命。 3085无话可说,从它看到宿主栽赃大反派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两人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都等不到原剧情里主角攻报复,大反派现在就想弄死宿主。 3085:【后面的剧情你打算怎么办?】 原剧情里原主可还要背叛主角攻去投靠大反派的,现在这架势,别说等主角攻报复了,大反派估计连夜都能把宿主噶了。 宋凉老实道,“没想过。” 3085:【……】 虽然预料到了,但还是很无言以对,不过它也没开骂,因为它也知道目前只有这个方法了。剧情进度已经大半,可宿主的第一剧情任务还没完成,再拖下去,一旦主系统判定任务完成几率过低,这个副本会直接结束,到时宿主会当场意识消散,而它的实习也就提前结束,它只能返厂重修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没招了。 他们俩是真没招了,从宋凉刚进副本一脚把剧情踹歪,把副本等级踹到A后,一人一统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说实在的,3085都已经无数次预想过第一次新手副本就失败的结果了,也就是系统不会做梦,不然它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做任务失败的噩梦。 现在宿主能把剧情掰回来,就算是得罪了大反派它也没话说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能咋的,也不能更糟了。 宋凉自然不知道系统的心路历程,就那么在萧家保镖的死亡凝视下淡定地等到了回来的萧纪,然后无比自然地跟着走过去,“谈好了?” 萧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小叔是个斯文讲究的人,即使让宋凉滚了也没对他说什么重话,只问他是不是下定决心了,在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提醒他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后又问了后面的打算,他便说了订婚宴的事,他小叔听完也没再反对,只说了句知道了,就让他离开了。 倒是他心里觉得愧疚,又说了不少话,但他小叔听完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回去了。他临出门的时候他小叔脸还冷着,浑身的寒意让杨宣都不敢吭声,显然是真气狠了。 再看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忍不住问,“你还敢待在这儿不走?” 宋凉纳罕地看了他一眼,“我出门被你小叔杀了怎么办?” “我小叔是正经商人!”萧纪忍无可忍地怼了回去,转而又冷声问道,“你既然这么怕他,为什么还要得罪他?” 宋凉无语,“谁想得罪他了,还不是因为他不同意咱们在一起?” 萧纪一噎,忽然想起刚才闯进书房里看到的那一幕,以及宋凉喊出的那句死也不会放弃他的话,目光下意识落在宋凉的脖子上。 那里修长白皙,倒是没什么明显痕迹,看来他小叔只是一时气愤,并不是真打算动手。 他长出了口气,抬眸看向宋凉,语气冷锐,“怪就怪在你胆大包天,竟敢拿着帝王之泪去勒索我小叔,他没弄死你已经是看在我的份上,明白吗?” 宋凉不知道萧翊跟他说了些什么,一挑眉,“我没勒索你小叔,是他自己主动要给我的报酬。” 萧纪冷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嘲弄,“宋凉啊宋凉,你真当你很聪明吗,尽扯些没人信的谎。你拿了我小叔的东西,我小叔没报警抓你都算好,还主动给你报酬?谁信?” 宋凉被他怼得没话说,因为他还真不知道赌场那晚萧翊为什么忽然变了态度,要给他路虎换帝王之泪。 萧纪见他不说话更觉得自己猜对了,心中对眼前人更是嫌恶,“订婚的事我会安排,但是萧家老宅那边必须得走一趟,如果老宅那边不答应,订婚的事可能要延迟。” 宋凉目光微动,他不傻,听得出来这是在敲打他,让他给点诚意,而现在的他能给出的诚意无非只有一个——帝王之泪。 他倒也没拒绝,毕竟吊了对方这么久,总得给点甜头,而且今天年会上的事几乎等同于昭告外界媒体他和萧纪的关系,他不怕萧纪不认账。 当然,他也不会觉得萧纪就完全不会反悔。 于是他回道,“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帝王之泪吧。” 萧纪心神一凛,他没想到宋凉这么容易就答应让他看帝王之泪,他还以为这人会真的等到订婚宴那日才拿出帝王之泪。 宋凉见他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直接抛了个媚眼,“开心吗?” 萧纪脸一寒,转身就走,宋凉慢悠悠跟上去,嘴里还黏糊糊喊着他的名字。 身后二楼门口的杨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某人简直无耻地令人发指,一面勾搭叔叔,一面勾搭侄子,现在还当着叔叔的面要嫁给侄子,他当他老板什么人?他老板可是霸总之父,霸董!怎能被这种人玩弄?! 一旁的律师看着书房里那位,又看看身边怒发冲冠的这位,最后还是选择了身旁这位,问道,“杨助理,这合同还要吗?” 杨宣瞪着那合同,又瞪着律师,最后想了想,还是幸好这律师来得晚,不然这合同给出去了,这个家可就真要炸了。 “给我吧。” 杨宣接过那合同转身回了书房,书房里一片安静,之前摔碎的花瓶碎片已经被清理完,他老板也恢复了一丝不苟的冷静从容,正站在桌前跟人打电话,他没敢打扰,站到了一边等候。 等萧翊打完了电话,他才走过去,问,“先生,媒体那边要拦截吗?” 萧翊没说话。 杨宣忍不住了,“先生,您真要答应萧纪少爷跟他交往?” “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可是宋——”杨宣差点咬到舌头,想起年会上某人的自我介绍,“宋凉不是好人啊,他骗了您,肯定也骗了萧纪少爷,他是为了钱啊!” 萧翊没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合同上。 杨宣一滞,也想起这还有个尴尬的事,“我跟律师打过招呼,他不会往外说。” 说完他又意识到什么,加了句,“萧纪少爷也不会知道。” 萧翊这才“嗯”了声,然后接过那份合同,随手扔在了桌上,“派人盯着点萧纪。” 说是萧纪,但其实要盯的人是另一个,杨宣心知肚明,却也意识到他老板是真生气,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想提。 年会上的事还需处理,杨宣很快离开,剩下萧翊坐回书桌前,打开了邮箱里一封新的邮件,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照片当先跳了出来。 瘦弱阴郁的青年,看起来瘦弱而胆小,完全看不出在一群拿枪的劫匪前嚣张跋扈的模样,也看不出在鱼龙混杂的赌场上如鱼得水的模样,更看不出窝在他怀里张扬地要路虎的模样。 宋凉,宋家私生子,他还真是看走了眼。 手机响了起来,他点下接通键,那边响起平淡的男人声音,“资料看到了?” “嗯。” “还挺巧,宋家的。” “……” “人要处理掉吗?” “……” 萧翊看着屏幕上青年的照片,墨绿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第45章 宋家 尽管有萧氏公关部的提前管控,但萧氏年会现场还是有人认出了宋凉的脸,很快临海的富人圈就都知道了萧家未来继承人萧纪和宋家二少共同出席年会的事,一时间引起了热烈的讨论,所有人都在猜测萧纪为什么要舍乔氏而取宋氏,毕竟这两家相差太大,乔氏千金和宋家那个私生子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没过几天就有人透露,萧家那位最有可能继承萧氏的少爷萧纪这次是犯了大错,不仅搞砸了和乔氏的联姻,还可能丢了唾手可得的副总位置,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宋家那个追求了萧纪多年的私生子。 这消息听起来真假参半,大部分人都是半信半疑,然而临海年轻一代的少爷们却是早就听说过宋凉舔狗之名,也知道宋凉纠缠了萧纪七八年,因此乍一听到这消息不禁精神大振,纷纷向周围人求证此事真假。 宋凉并不知道萧纪那边如何,反正这几天他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微信也都是红点,都是各种各样的人跑来问他和萧纪是怎么回事,一群以前看不起他的人都跑来跟他套近乎,喊他出去吃饭泡吧。 其中最为急切的自然是宋家。 宋致诚连夜打来电话问他和萧纪是不是真的,被还没睡醒的宋凉直接挂了电话,对方毫无之前的盛气,硬是忍气吞声地等到第二天宋凉起了床又打了通电话。 电话里宋致诚激动不已,一个劲问他和萧纪是不是真在交往,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立刻开始展露慈父的一面,又提及之前断他生活费的事,表示不能怪他狠心,只怪宋凉自己不懂事,什么事都不跟家里沟通。最后问宋凉什么时候能回家吃顿饭,最好带上萧纪。 宋凉一边听那边天花乱坠,一边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得到宋致诚认可的进度条卡在1%的进度一动不动,内心毫无波澜。 连3085都忍不住骂了句老逼登,说一套做一套。 宋凉却不意外,宋致诚原本就没认可过这个儿子的存在,更别说得到他的认同了,就连那1%也都是看在萧纪的份上,再多就没有了。 【那你要回去吗?】 “回,当然回。” 原主虽然在校外租了房子,但很多东西根本没带来,都留在宋家,他到现在还没接受到原主的记忆,如果能接触到原主的东西,说不定能得到更多信息。 而且,他也是时候见见他的“家人”了。 鉴于临时决定回宋家一趟,原本答应萧纪说让他看帝王之泪的约定自然只能推迟,对此萧纪相当不满,冷冷警告宋凉不要太得意忘形,以免忘了自己如果没了帝王之泪,他就什么也不是。 话说得十分不留情,在原剧情里萧纪也对原主说过差不多的话,让原主握着手机难过了八百字。而眼下的宋凉听到这话不仅毫无波澜,还提出了更加得意忘形的要求,让萧纪到时来宋家接自己。 萧纪直接问他是不是在做梦,宋凉也不恼,表示吃完饭就可以带萧纪去看帝王之泪。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半晌,忽然问他把帝王之泪放在了哪里。 宋凉老实回道,银行保险柜。 那边的呼吸声一下加重,怒意隔着手机都传了过来,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顿后到底是答应了。 电话挂断后宋凉不由感叹了句,“这个主角攻还挺好搞的,威胁两句就管用,也没想着弄死我,真善良。” 3085很是无语,【跟你比,谁都善良。】 宋凉到底没好意思反驳,因为他代入了萧纪的视角,如果有人拿了自己重要的东西来威胁自己,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3085:【……你会怎么样?】 宋凉微微一笑,没回答。 宋家虽不能跟萧家、乔家那样的顶级豪门比,却也算家大业大,尤其早年赶上了地产行业的风头,累积了不少资金和人脉,在临海也算小有地位,就连房子也是学着上流圈层的老钱家族买了个半山别墅,依山傍水的,颇有派头。 而更令宋凉惊讶的是,宋家正在举办宴会。 一群穿着华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戴着精美的配饰、端着高脚杯优雅地站在一起交谈着、说笑着,但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朝大门的方向瞟着。 以至于宋凉进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向他看来,他还以为宋家特地为了迎接他的到来而专门举办了个盛宴,于是他迎着那几十双目光打了个招呼,“嗨~”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嗨,全都看向了他的身后。 宋凉见状一抬眉,“别看了,人没来。” “……” 那几十双目光立刻收回,而后有人不满地看向宴会中央的人。 宋凉随之看过去,见到了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相貌跟他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线条柔和的脸型,让他显得很是慈祥憨厚,却也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温吞的斯文书生模样。 宋致诚见他看来先是下意识拧了下眉,随即又扯起一抹慈祥笑容,朝他走来,问道,“不是说一起回来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萧纪呢?” 宋凉毫不犹豫道,“我没说带他一起回来。” 宋致诚脸直接一僵,宋凉确实没在电话里答应他要带萧纪一起回来,但他并不觉得他这儿子敢真的自己一个人回来。 他有些维持不住笑脸,故作大方道,“是不是太忙了?忙就算了,下次再一起回来也行。” 宋凉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觉得有趣,勾着嘴角笑了下,而后直接越过他往二楼走去。 宋致诚脸彻底僵住,正要发怒,就听有人沉声喊了句,“宋凉,爸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宋凉扭头看去,发现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高瘦,相貌冷峻,五官板正斯文,和宋致诚很像,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父子关系。 毫无意外,此人就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哥哥宋星朗,原剧情里宋凉从萧翊手中逃出来后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他这个便宜哥哥,对方表面一脸关切地把他带回家,第二天就给他下了药,把遍体鳞伤的他送回给了萧翊。 宋凉看着此人严肃的脸,不由来了兴趣,转身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宋星朗眉头微拧,语气里带着一丝语重心长,“你这么久没回家,爸很担心你。” “那为什么不打钱?” “……” 宋星朗一滞,眉心拧得更紧,“我也很担心你。” 宋凉:“你也可以打钱。” “……” 宋星朗深吸了口气,“别任性。” 任你妈的性。 宋凉确认这一家都是抠货,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往二楼原主的房间走去。 第46章 你小叔来灭我口了 宋家家大业大,宋致诚的原配出身书香世家,倒也没多苛刻他,给他的房间也挺大,只不过里面早已布上了一层灰尘,东西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在家中地位并不高。 原主的衣服并不多,款式和颜色都偏暗淡低调,宋凉实在看不上眼,随便收拾了几件找了个行李箱装进去,又开始翻原主的各种杂物。 从床头到书架,最后终于翻出了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3085刚想说这不是智能锁,它无法破解,就见宋凉双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锁就掉了下来。 3085:【……】 算了,它宿主又没道德。 日记本有些年头,从原主小学开始记,并不是每一天都有,却也都是些琐碎小事,直到二分之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萧纪。 宋凉看了下日期,十年前。 “原主十年前就认识了萧纪?” 【不知道。】 3085是真不知道,好奇地跟着宋凉一起看了几页内容,发现原主后面多次提到萧纪,并且两人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不由好奇道,【原主有妄想症?】 宋凉将日记本一起塞进行李箱里,转身就要走,一转身却迎上了站在门口的宋星朗。 对方看了眼他手上的行李箱,问道,“你要走?” 宋凉颔首,“让让。” 宋星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半是探究半是傲慢地看向他,“你不会真勾搭上萧纪了吧?” 宋凉看着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点了点头,“对,一会他就来接我。” 宋星朗嗤了声,不屑道,“萧家才不会允许萧纪找一个私生子当配偶,你在做梦。” 宋凉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宋星朗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眉头也皱了起来,“你真搭上了萧纪?” 宋凉懒得回他,推开他就走,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宋凉抬脚就要踹,却忽然听宋星朗问了句,“萧翊也同意?” 宋凉动作一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萧翊,正要开口问,就听下面一楼忽然热闹起来,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句句热情的“萧少”,宋星朗一听顿时待不住了,连忙往楼下走去。 客厅下面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围着站在门口神色冷峻的青年,挺拔优越的身形,英俊立体的五官,站在那里散发着慑人的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星朗震惊地脱口而出,“萧纪?!” 他这一声成功吸引了萧纪的目光,对方也就看到了他身后拖着行李箱的宋凉,一双凌厉的眉顿时皱得更紧,语气不耐道,“快点。” 众人呼吸都是一滞,生怕惹恼了这位大少爷,只有宋凉像是没看到他脸色一样,神色自若地拎着行李箱慢吞吞往下走。 助理余杭生怕自家老板憋不住火,连忙上前接过宋凉手里的行李箱,说了句,“宋少,车在外面,萧少一会还要回公司处理工作,耽搁不了太久。” 他这话本是委婉催促宋凉动作快点,然而听在周围人耳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家伙,这是特地放下工作来接人啊,看来传闻是八九不离十了,宋家这回是真要鸡犬升天了。 宋家父子自然也惊得不轻,他们宋凉这小子是真勾搭上了萧纪,而且看上去萧纪还挺喜欢他! 宋凉倒没想那么多,把行李箱交给余杭后对萧纪说了句,“等会儿,我跟这俩说两句话。” 萧纪冷着脸没说话,倒是宋致诚父子心惊胆战的,生怕得罪了萧纪,压着声音问宋凉,“你还要说什么,别让萧少等急了。” 宋凉声音也不大,淡淡道,“你俩给我打点钱。” 父子俩一懵,异口同声道,“啊?” 宋凉抬起眼皮看着二人,“光指望我带你们鸡犬升天,你们都不付点钱?” 宋星朗憋了憋,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你要多少?” “你俩一人二百五。” “你——” 宋致诚拦住宋星朗,沉声道,“给你。” 宋凉点头,“拜。” 走得是毫不犹豫,宋星朗看着他背影不由道,“爸,你真觉得他能跟萧纪在一起吗?萧翊不可能同意——” 宋致诚斜了他一眼,打断道,“又不是亲爹,他还能管自己侄子的事?” 宋星朗欲言又止,心说虽不是亲爹,但是是亲叔,还是萧家的掌权人,萧氏的董事长,他萧纪要是想继承萧氏,能不听萧翊的吗? 宋凉上车的时候萧纪已经在车上,冷着脸,十分尊贵且霸气,很有几分原剧情里霸总的影子,然而宋凉是个连霸董都敢挑衅的人,因此丝毫不惧,上了车就往柔软的座椅上一摊,两腿岔开,手撑着车窗支着头,开始玩手机,回消息。 一旁的萧纪余光看着这人的做派,心里的烦躁只增不减,这几天他天天被人追着问年会上的事,问他跟宋凉是不是真的,还有关系好的直接问他是不是疯了,居然看上宋凉了。 萧纪心想他要是真疯了倒好,偏偏他清醒得很,不仅要跟他小叔说喜欢这蠢货,还要当着宋家人的面来接这蠢货,给这蠢货和这蠢货的一家撑场子。 他越想越怒,突然冷哼了声。 宋凉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玩手机。 萧纪心一哽,深吸了口气,问了句,“你是怎么拿到帝王之泪的?” 宋凉目光有些微妙,“你小叔没告诉你?” 这句话回得萧纪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宋凉本以为那晚萧翊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萧纪,没想到对方居然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让侄子伤心,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算威胁,所以没必要。 “我捡的。” 他把之前糊弄梁梓豫的那套话术再次搬了出来,只是略去了捡到枪那部分,然而这部分也足以萧纪惊诧,“你那晚也在废弃码头?!” “嗯。”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我当时太冷了,赶着回去。” “……” 萧纪脑海里一下划过什么,却没来得及抓住,不等他探究,前排开车的余杭忽然“啧”了声,皱眉说了句,“有人跟车。” 后排两人都是一顿,宋凉下意识按下车窗探头向后看去,却忽然听到脑海里传来3085惊恐的大喊,【宿主小心!】 刺耳的电子音因为拔高而格外刺耳,刺得宋凉脑子一疼,身体却本能往后退去,然而到底迟了半秒,带着硝烟味的子弹擦着他太阳穴掠过他眼角,留下灼烧的疼痛,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鼻间。 宋凉整个人缩回车里靠在座椅上,动静大得惊到了一旁的萧纪,萧纪下意识皱眉,正要让他别出幺蛾子,却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你的脸——” “嗯。” 宋凉缓缓擦去眼角留下的血,偏头朝他勾起嘴角,“你小叔派人来灭我口了。” 萧纪怔怔望着他眼下的那一抹猩红,下意识想说他胡说八道,却在开口的前一刻整个人往前一倒,整辆车发生了剧烈碰撞,车身一歪,直直朝路边的护栏撞去。 “砰!” 第47章 受伤 萧翊得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开会,一接到余杭的电话后直接叫停了会议,连保镖都没来得及带,只带着杨宣就赶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病房后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坐在病床上的萧纪,白色衬衣的胸口和袖子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萧翊当即变了表情。 “小叔!”萧纪见他过来有些意外,忙坐直了身子,“您怎么来了?” 萧翊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去查看他身上伤势,萧纪看他脸色这么难看立刻明白他是误会了,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萧翊神色稍缓,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余杭电话里说得匆忙,他因为担心萧纪也没顾上问,却也知道以余杭的开车技术不至于会发生这么严重的撞车事故。 “对方故意跟车,在我们避让的时候又故意撞上来。”萧纪抿了抿唇,又加了句,“对方带了枪。” 萧翊面色一沉,“你好好休息,这事我会让人去查。” 萧纪自然相信他小叔的能力,点了点头,而后又看了萧翊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事?”萧翊问。 萧纪有些纠结,又有些犹豫地开口,“……您怎么不问我身上的血是谁的?” 自然是因为不在意。 萧翊根本不在意那些血是谁的,只要不是萧纪的,其他人他并不在意,但他的侄子显然有点在意,于是他顺势问道,“谁?” “宋凉。”萧纪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复杂,“是他救了我。” …… 萧纪病房外隔了一条走廊的位置就是这家私人医院专门为优先级等级最高的病人所设的VIP病房,宽敞如酒店套房的套间,从客厅到浴室一应俱全,连阳台的位置都是采光最好的角度,一抬头就能看见一大片枫树林,只是已近冬季,枫叶几乎都凋落,只能看见一片空旷景象。 萧翊进来时,宋凉正靠坐在病床上,指挥着护工喂他吃切好的水果,姿态、神情十分悠闲,要不是身上大片的血迹和脸上那道灼烧般的伤口,以及挂在胸前绑着绷带的那只手,他几乎以为这人是来度假的。 “嗨,萧董。” 见他进来,病床上的人懒洋洋朝他打了个招呼,顶着张苍白清瘦的脸,下巴尖尖,露出脖颈上的绷带,沾血的圆领单衣露着大半截突起的锁骨,配合着对方半靠半躺的慵懒姿势,白生得扎人眼,丝毫看不出刚经历了场车祸。 萧翊脑海里不禁浮起杨循发给他的那份资料里某人的照片,再次得出结论,不像,完全不像,就像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护工在萧翊和杨宣进来的那一刻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到杨宣一示意,她就知趣地离开了病房,并将房门带上。 宋凉朝眼前的男人扬了下眉,“什么意思?” “萧纪说是你救了他。” “对。” “理由。” “……” 宋凉耷着眉头笑了下,觉得这问题很可笑,“你觉得呢,小叔?” 这一声小叔成功让萧翊眼神冷了下来,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青年,嗓音带着冷,“你想说你对他是真心的?” 宋凉看了眼自己吊在胸前的手,十分无辜,“嗯呢,手骨都断了。” 萧翊没说话,据萧纪所说,车子撞向护栏的瞬间安全气囊并没及时弹出来,是宋凉及时挡在了他跟前,甚至还用手护住了他的头,才没有伤到他,而宋凉的手就是因此断了的。 至于脸上的灼伤,说是有人对方那辆车拿枪射宋凉时留下的,医院也及时做了检查,有硝烟反应,也确实是子弹留下的灼伤,做不得假。 眼前的人顶着张无辜的脸仰头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似乎真的诚恳极了一样。 “看清开枪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说是我派来的。” “……” 宋凉眨了下眼,毫不心虚地回望他,“不是吗?” 病房里静寂片刻,萧翊迎着这双看似干净却藏着挑衅与肆意的桃花眼,淡淡开口,“萧纪也在车上。” 宋凉听懂了,这意思是说萧纪也在车上,他要动手肯定不会连累萧纪。 宋凉在心里啧啧两声,这是一点不演了啊。 3085:【……谁让你耍人家那么多次。】 别说是大反派,就是一般人被宿主这么三番两次地戏耍也要破防,大反派的素质已经够好了,没当场动手。 宋凉自然知道自己跟对方的梁子有多大,也没解释,直接道,“帝王之泪订婚那天我会给你,之前的事我也是为了自保,并不是有意,希望你能谅解。” 一旁的杨宣听到这话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大骂,屁的自保,去公馆当鸭是自保,勾搭他老板求包养也是自保吗?!你个满口谎话的大骗子! 然而他也只是想想,他老板一世英名,居然被这么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给骗了几回,着实算是黑历史,他自是不敢提。 床边的萧翊眸光微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反问了句,“如果我不谅解呢?” “那我就只能接受一段不被长辈祝福的婚姻了。” “……” 萧翊笑了,“你就这么有信心可以跟萧纪结婚?” “救命之恩。”宋凉瞥了眼自己受伤的胳膊,“萧董要当不知道?” “见义勇为,值得一面锦旗。” “……堂堂萧家大少爷的命就值一面锦旗?” “是你只值一面锦旗。” “……” 许是宋凉脸上无语的表情太明显,萧翊看着他片刻忽然淡淡来了句,“不然呢,难道还值一辆路虎?” 宋凉蹬鼻子就上了脸,问,“你要给我路虎?” 萧翊冷嗤一声,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外,杨宣正在问他老板怎么处理宋凉,虽然骗他老板的事很可恨,但这次对方确实救了萧纪一命,这可是个不小的人情。 然而萧翊却道,“查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有联系。” 杨宣一愣,“谁?萧纪少爷?” 萧翊看他一眼,杨宣头皮一麻,秒懂,“查宋先生,我明白了!” 萧翊这才转过头去,杨宣想想觉得不太对,宋凉救了萧纪,他老板不说怎么处理,反而去查人家,这显然不大对,他试探道,“您是怀疑这车祸是宋先生故意设计的?” 萧翊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杨宣想说应该不太可能,一个人再有心机也不至于冒着生命危险去凹深情人设,但是想到他家老板被骗的惨痛故事,还是没说出来触他老板霉头。 病房内,宋凉看着某人离开的背影就知道自己的路虎是没影了,叹了口气,便去够旁边的水果,结果一下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嘶”了声。 3085无语道,【骨头都断了,你可老实点吧。】 宋凉没说话,拧着眉等着手臂处的剧痛缓下去。3085见状也不好意思再怪它,毕竟这次宿主的表现相当优秀,居然能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选择保护主角攻,狠狠刷了波主角攻的好感度,连它都觉得意外。 不过它很担心这次车祸背后的主谋,因为它知道对方并不是冲着萧纪来的,而是冲着它家宿主来的,那颗子弹就是证明。 3085:【对方是在警告你,你有什么头绪吗?】 宋凉一叹:“那可太多了。” 3085:【……】 也就它家这宿主了,拢共才穿进来不到两个月,黑白两道都得罪完了。 第48章 住院 宋凉在萧家私人医院的豪华病房里住了大半个月,期间好吃好喝好伺候,过得十分滋润,就是萧纪一直没来看过他,哪怕是段延都来过一次,萧纪却是一次也没来过,然而这也不耽误宋凉打造恩爱人设。 他每天拍一张照,有吃的有用的,发到朋友圈,然后再配上一段某红小书抄来的娇妻文字,要不了几分钟,底下评论区就是一排点赞加彩虹屁,齐刷刷称赞两人天长地久、恩爱如初。 宋凉十分满意地一一回复,并委婉表示两人感情稳定,即将订婚,言语间的甜蜜仿佛二人相爱已久,早已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连系统3085都不得不赞同宿主手段高明,先是在车祸中舍身护下主角攻狠刷一波好感,然后再大肆宣扬自己为爱付出生命的事迹,在朋友圈狠狠秀恩爱,现在估计整个临海的富二代圈子都知道主角攻欠了宿主一条命,哪怕以后主角攻真要悔婚都要被骂一句负心汉。 高,实在是高。 不过它也很好奇宿主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居然在那么危急的时候及时护住主角攻,要知道那时候连它这个系统都没反应过来,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宿主,而它这个平时不靠谱的宿主居然还惦记着任务目标,简直不可思议。 宋凉对此不以为意,“既然整个小世界是以主角攻受为中心存在的,那么主角攻死了,小世界也会出问题吧?” 3085:【是的,主角攻受一旦受到重大伤害,副本会直接结束,任务失败。】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一般人都会下意识自保才对,除非是自己特别在意的人。 3085可不觉得宿主有多在意主角攻,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宿主即使在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也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甚至可以优先考虑到去保护主线任务目标。 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就是它这个系统都觉得心惊,也更加想知道它偷渡绑来的这个灵魂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问它肯定是不敢问,也问不了,这位是失去记忆的,它只能在副本结束后去悄悄联系那个帮它走后门的同事。 3085:【现在你救了主角攻一命,大反派也不好拒绝你这个未来侄媳,萧家其他人更是希望主角攻选择宋家联姻,得趁热打铁,赶紧订婚。】 3085顿了顿,加了句,【赶在主角受出现之前。】 宋凉微抬眉,“主角受还会出现?” 3085:【小世界的剧情力量十分强大,该发生的剧情都会发生的。】 原剧情里,原主虽然在萧文昱的指使下给主角攻萧纪下了药,但因为太过害怕,并没有真的跟萧纪滚床单,反倒是在阴差阳错下,让被经纪人骗来船上陪酒的主角受陈嘉禾进了萧纪的房间,之后主角受提前离开,原主才匆匆赶来,因此萧纪并不知道真正跟他发生关系的人其实并不是原主,而是主角受陈嘉禾。 直到之后一次偶然的宴会上,萧纪看上了出席活动的主角受,开口提出了包养,主角受自是不愿。偏偏萧纪从主角受的经纪人口中得知主角受在游轮那晚已经陪过别的金主,便以为主角受是在待价而沽、欲擒故纵,干脆动用手段截了主角受的资源,逼得穷困的主角受只能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和弟妹的学费而屈服,答应了萧纪的包养。 之后就是两人之间的各种误会狗血虐恋,而原主也在发现主角受的存在后开始了自己的作死之路。 不过由于宿主刚进副本的那一脚踹乱了剧情,虽然阻止了原主和萧纪的下药事件,却也阻止了主角受和萧纪的滚床单事件,甚至萧纪可能都还不认识主角受,也算是因祸得福。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游轮上的滚床单事件,主角攻受也很有可能再次相遇,并且产生交集?” 【是的。】 宋凉一挑眉,那可不行,他忙活半天可不能被人偷了。 他发了条消信给萧纪,问他在干嘛,那边自然还是没回,于是他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下都没人接,宋凉很有耐心,继续等,第九下的时候终于被接起,那头传来萧纪不冷不淡的声音,“什么事?” “是我。”宋凉张嘴接过护工喂到嘴边的葡萄,吊儿郎当地问道,“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包小三?” “……” 电话那头的萧纪忍着怒道,“你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住着院呢,也没见你来看我一回。” “……” 那边默了默,回了句,“忙。” 宋凉叹气,“忙,都忙,忙点好啊,记得别忙到别的野男人身上就行。” “你——” “不打扰你了,记得想我就行。” 说完这句宋凉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宋家父子给自己转来的五百万巨款后,转头给段延银行账户转了十万块钱。 五分钟后,段延立刻发来消息。 [段延:????为什么给我转钱?要抓我吗???我之前欠你的钱已经在还了。] [宋凉:报酬,帮我找个人。] [段延:找谁?] [宋凉:陈嘉禾,混娱乐圈的,现在应该还在上大学。] [段延:……] [宋凉:?] [段延:你是不是太久没去上学了?] [宋凉:嗯?] [段延:咱们系就有个陈嘉禾,大三,混娱乐圈,今年上公开课你们还坐在一起。] 宋凉有些意外,他倒是没想到主角受和他离得这么近,不过这倒是更简单了。 [宋凉:帮我盯着他,十万块钱算酬劳。] [段延:你盯他干嘛?一穷学生。] [宋凉:我怀疑萧纪想强上他。] [段延:???] [宋凉:别让他们见面,阻止一次给你十万块。] [段延:收到!!!] 手机退出聊天界面,切到微信主界面,开始一一查看这段时间别人发来的未读消息,宋凉抬头张嘴,懒洋洋示意护工喂个别的,护工会意,将今早从国外空运来的新鲜蓝莓送到他嘴边,又用干净的湿巾替他擦去汁水。 “这个味道不错,让人再送十斤。” “好的。” 与此同时,临海某会所内,萧纪刚放下手机,周围的几人就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笑声—— “哈哈哈!笑死我了!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包小零!” “记得想我就行~哈哈哈!” “没忙到别的野男人身上去就行!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 萧纪脸色一下黑了下来。 第49章 小叔我好害怕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尊重下咱们萧少,最近多灾多难的……”穿着银灰色休闲西装的斯文男人说到一半就憋不住了,“噗”的一声就笑出来了,“哈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 “……” 萧纪黑着脸看着他,咬牙道,“褚、习、元。” “抱歉,兄弟。”褚习元死命忍着笑意,“实在没忍住。” 萧纪:“……” “咳,不笑了,真不笑了。”有人轻咳一声,带着几分认真地问萧纪,“不过你这是确定要跟宋家联姻了?” “肯定是玩玩的啊,宋家哪里比得上乔家?” “瞧你这话说的,别说宋家比不上乔家,就光是宋凉也不行啊,他能顶什么用?” “……” 在座几人要么是跟萧纪玩得好的,要么就是家里跟萧家走得近的,自然知道萧纪以后会是继承萧家的唯一人选,肯定不会选宋凉这样的废物当对象,否则他那个掌握着整个萧氏集团的小叔也不会答应。 然而萧纪听着他们的嬉笑打趣却没有说话,只是靠坐在软座里,看着手里的红酒杯,神色冷然阴翳。 几人见状顿时都收了笑脸,没再开口,面面相觑之下,还是褚习元开了口,“你来真的?” 见萧纪没说话,褚习元有些夸张地“哈”了一声,直言道,“你疯了吧,萧纪?你还真看上那个舔狗了啊?怎么的,他还真给你舔感动了?” 萧纪斜了他一眼,骂了句,“滚蛋。” 他这一开口,其余几人气氛缓和了些,有人笑着开口打圆场,“其实宋凉也还好,至少对咱们萧少死心塌地的,追了七八年,也是痴情种子。” “痴个屁的情。”褚习元叼着指尖的烟吸了口,漫不经心地吐出烟圈,嘲道,“不就是图萧家的钱么,说得那么好听,他宋家估计就指着他嫁入豪门,鸡犬升天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听说那小子这次还救了萧少进医院了,人命关天的事,这可没法演吧?” “得了吧,估计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你要是玩玩还行,反正姓宋的也愿意倒贴,但你要是来真的那还是算了。”褚习元看向萧纪,“而且,你小叔也不会同意吧?” 萧纪没说话。 褚习元笑了下,勾着嘴角低声说道,“最近看到个合你胃口的,清纯高岭之花,娱乐圈的,长相身材都一流,给你介绍下?” “没心情。” 萧纪仰头喝光杯里的酒,起身就要走。 褚习元正要喊住他,忽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拧开来,几人顿时皱眉,这家会所他们是常客,会所上下也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从没有哪个员工敢这么随便进门,连门都不敲的。 褚习元正要开口训斥,就见门被推开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五官粗犷硬朗,眉眼间带着三分风流七分野气,三白眼正懒懒睨着屋里的人。 屋里几人顿时一愣,梁梓豫?! 众所周知,虽同属临海上流豪门之一,但临海梁家早年间却是兴龙会的势力,实打实的黑色势力,因此后面即使老梁董洗白了梁家,创立了信和集团,但临海的富人圈子还是心存芥蒂,并不很愿意与梁家打交道。 褚习元等人们也不怎么跟这位身为同龄人的小梁总打交道,一是因为梁家早年间的背景,二则是因为梁梓豫本人。 他们这个圈子里能听到的事很多,比如这位小梁总疑似在信和集团挂着职,私底下却沾手着兴龙会的黑色产业这件事,以及这位小梁总出手狠辣、喜怒无常、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这么一个见血也不眨眼的真狠人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也不想深交。 只是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专门找上了门?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说话,最后还是褚习元先开口,上前问了句,“小梁总有事?” 梁梓豫看都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萧纪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了句,“认识宋凉?” 褚习元几人一愣,萧纪也有些意外,“算认识。” “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什么叫算认识。”梁梓豫耸着眉头,语气略有一丝不耐,“你跟他什么关系?” 萧纪眉心微蹙,“梁总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想问问你跟他的关系。”梁梓豫露出思索的表情,“或者他和你小叔的关系。” 萧纪:“?” 其余人:“?” “梁少说笑了,他跟我小叔能有什么关系?”萧纪神色不善,他对梁家没什么好感,对这位小梁总更不想打交道,干脆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梁梓豫还没发话,他身后的小弟就已经拦住了萧纪的去路。 萧纪面色一冷,“梁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萧少帮忙带两句话。” 梁梓豫那天看到宋凉和萧纪一起出席萧氏年会的视频之后,在家想了半天,觉得区区一个宋凉还没这个胆子敢跟他对着干,这事多半还是萧翊在背后指使。 什么目击者、捡到枪的,多半都是假的,亚龙湾那事肯定是萧翊谋划的,萧广晋和他那傻逼儿子是被做局了,红毛的那把枪肯定还在萧翊手里。 “帮我跟你小叔说一句,我的东西还在他手上,希望他能尽快还回来,否则别怪我来阴的。” 任谁听了这话都不会觉得是好话,但萧纪确实不明白他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便直接道,“梁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梁梓豫冷笑一声,看了眼萧纪脸上和脖子上未痊愈的擦伤,凉凉道,“萧少运气不错,车祸都只是轻伤。” 萧纪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那场车祸就是眼前这人做的。 另一边,宋凉正在审阅微信上的未读消息。 自从他在萧氏年会上露过面后,所有人都吻了上来,之前看不上他和宋家的那些世家子弟们也都跟他称兄道弟起来,拐着弯地打听他和萧纪的关系,只是他当时正忙着,就没理,这会才有空去看。 然后就看到了池意的消息,对方先是震惊了下他和萧纪的关系,然后问他之前说给他寄邀请函的事是不是真的,见宋凉一直没回,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池意:宋哥,你是不是得罪小梁总了啊,他那天看到你跟萧纪在一块的照片气得把小秋手机都砸了,说要弄死你,你小心点。] “……” 宋凉神色一下微妙起来,“我好像知道车祸谁干的了。” 3085:【……我应该也知道了。】 想弄死宿主的人有不少,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却只有那一个。 梁梓豫。 该说不说,混黑的就是莽,报仇不带犹豫的,做事比它宿主还要不顾后果。 3085幽幽一叹:【按照他睚眦必报的人设,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宋凉也意识到了,他思索片刻,打开手机给某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小叔,有人想杀我,我很害怕,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 身在办公室的萧翊看着手机上某人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沉默。 第50章 同住 宋凉消息发过去半天都没有收到萧翊的回复,3085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他不弄死你就好了,你还找他求救,怎么想的?】 “万一呢。”宋凉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发消息。 [我知道这次车祸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这次那边回得飞快。 [萧翊:谁?] 宋凉“啧”了声,“一提到他侄子就回得这么快,侄媳妇的消息就当看不见。” 3085:【……你可拉倒吧,人家压根都没承认你这个侄媳妇。】 “早晚的事。” 宋凉将梁梓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又特地提了下那天自己在菘蓝公馆得罪梁梓豫的全过程,重点提及自己帮萧翊作证的那段,以表示自己是被萧翊连累的。 然而那边并不上当,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某人冷淡的语气—— [萧翊:难道不是因为你才是打伤梁龙以及抢走帝王之泪的人么。] [宋凉:但在梁梓豫眼里,我们俩可是一伙的哦,小叔~] [萧翊:你在威胁我?] 床边的护工递来擦手的温热湿巾,宋凉正要打字回复的手顿了下,接过湿巾,干脆一只手举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 “不是威胁,而是请求,亲爱的小叔~” …… “不是威胁,而是请求,亲爱的小叔~” 懒洋洋轻快的一句,带着某人说话时独有的调笑,又因为话语里的示弱透着几分刻意的乖巧,从手机里落到人耳中平白多了几分缠绵的黏糊,莫名的撩人。 拿着手机的萧翊只是垂眸看着屏幕,并没什么反应,倒是刚进门的杨宣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暗自咬牙切齿,该死的狐狸精,又来勾搭他老板! 他走到萧翊跟前,故作不经意道,“先生,我忽然想起件事。” 萧翊不知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杨宣便继续说,“之前在菘蓝公馆我听到三少说起萧纪少爷游轮晚宴那晚有人向萧纪少爷告白不成跳了海,您还记得吗?” 萧翊确实记得,说了句,“苏琅。” “咳,其实不是苏琅,我听错了。”杨宣轻咳一声,余光悄悄瞥向自己老板,“是宋凉。” “……” 萧翊黑长的睫毛微微一动,墨绿色的深眸看向他,“他们很熟?” “是挺熟。”杨宣想着自己打听到的那些事,不由带上了些不甘,“听说是认识了七八年就追了萧少七八年,就连江临大学也是为了萧少考的,因为分数不够才走的艺术系,后来几年也是经常找由头在各个场合偶遇萧少,不过萧少不喜欢他就是了。” “那晚游轮宴萧少都没给他请柬,他不知道怎么混上了船,最后向萧少示爱不成,干脆跳海自杀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萧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看着屏幕逐渐暗淡下去的手机,问了句,“这些是从哪儿听来的?” “临海年轻一辈的家族少爷们,江临大学那一届的,几乎都知道这事。” “……” 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萧翊指尖轻点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五秒语音,将手机熄了屏扔在一边。 …… 病房内宋凉拿着手机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不由有些不满,“怎么又不回消息了?” 3085:【烦你呗,你以为你有多讨人喜欢吗?】 宋凉自是不在意自己讨不讨他人喜欢,不过屡次被萧翊嫌弃至此,他都有些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有这么讨人嫌了。 他拿起熄屏的手机照着自己的脸,“这不挺帅的么?” 3085:【又不是你自己的脸。】 顿了顿,它又吞吞吐吐说了句,【你原来的脸跟这张脸有几分相似,但是更好看。】 宋凉露出满意的神色,“就知道我长得不是一般帅。” 3085对此人的自恋早已麻木,【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原主的万人嫌光环,你就是帅上天也没用。】 宋凉也不过随口一说,也没指望自己这张脸能无往不利,眼下萧翊看在自己舍命救下萧纪的份上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他才想着借萧翊的势避一避梁梓豫那个疯子,但对方显然不吃他示好的那一套,也不顾及他的小命,所以他只能另谋生路。 他想了想,还是给萧纪发去了消息,说自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医院待着没劲,让他尽快接自己回去。 之前两人谈判的时候就已经约好宋凉要搬进他家,萧纪也是答应了的,现在宋凉为救萧纪而受伤,宋家那边压根不把他当个数,自然也不会好好照顾他,于情于理萧纪也不会拒绝把人接回家。 果然,他发完消息没多久,萧纪就回了他,说明天会来接他。 宋凉回了个ok,又照例加了个爱心表情包。 3085全程看着他聊天,冷不丁问了句:【你有没有觉得你对萧翊和对萧纪的态度很不一样?】 “嗯?”宋凉正在等游戏更新,随口问了句,“哪里不一样?” 【你跟萧翊说话骚哄的,像撒娇,跟萧纪就像是路边一条。】 “我是路边一条,还是萧纪是路边一条?” 【萧纪。】3085顿了顿,【你看谁都像路边一条,除了萧翊。】 宋凉笑了,“有吗?我不是还给萧纪发爱心表情包么?” 【你那表情包从头到尾换过吗?回回就那一个,太敷衍,你但凡把调戏萧翊的劲头用三分到萧纪身上,他也不至于一次都不来看你。】 “那没办法啊。”宋凉一边打开游戏一边勾着嘴角不走心道,“谁让他长得好看,还有趣呢。” 3085无语。 第二天萧纪临时有事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余杭,殷勤地替他办妥了出院手续,又替他跑了趟出租屋搬行李,就连那天宋凉从宋家拿出来的那个行李箱里的东西也被好好送到了他手上。 其余东西并不要紧,宋凉只检查了下原身那个日记本,有些破损,但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余杭见他捧着那个破旧日记本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倒是宋凉问了他一句,“萧纪为什么没来?” 余杭顿时如临大敌,这位宋二少的名声在外,纠缠他老板已久,犹如偏执变态,这些年做出各种奇葩事他都见过,甚至当初对方半夜潜入萧纪酒店偷内裤时还是他报的警,本以为此人不值一提,谁知道这一下成他老板娘了。 “……公司那边临时有个会,很重要,萧少实在离不开。” “哦。”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宋凉并没有发疯,也没有追问,好像只是随口问了句,淡定得像是换了个人。 然而他刚松一口气,就听对方忽然来了句,“小叔最近怎么样?” 小叔?什么小叔? 余杭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想着宋家哪有什么小叔,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好家伙,小叔,萧少的小叔! “呃,萧董在集团总部,我不太了解。” “哦。” 后面又没了声音,余杭透过内视镜看向后座的人,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位为什么会问起萧董,难道是害羞?想问萧少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他试探地说了句,“萧少最近遇上了点麻烦。” 宋凉随口接了句,“什么麻烦?” “好像跟信和集团的小梁总有关。” “……” 宋凉立刻抬头看向内视镜里的他,“梁梓豫?” 余杭猛地与这双清冽的眼睛对上莫名一激灵,总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劲,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却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是让人感觉有些压力,尤其在对视的时候。 “听褚少说是小梁总主动找上的萧少,回来萧少就沉了脸色,还开始调查起小梁总的事。” 他说完后座就没了声音,余杭忍不住再次看向内视镜,却再次对上了那双透着锋芒的漆黑眼睛,他心头一跳,立刻移开了。 宋凉却是将他心虚的反应看在眼里,在脑海里幽幽开口,【看来梁梓豫在萧纪跟前提到了我。】 3085一慌,它宿主干的事可不能被主角攻知道,【那怎么办?】 宋凉托腮,【不知道,走着看吧。】 3085:【……】 还是一如既往地摆烂且无所畏惧。 第51章 推测 萧纪从会所回去后就把遇见梁梓豫的事,以及对方让他带的话告诉了萧翊,萧翊的反应平平,只在萧纪车祸的事可能是梁梓豫做的事微微沉了眼神。 萧纪是他一手带大,也算是了解他,见到他这表情就知道梁梓豫说的多半是真的,心里不由充满疑云。 亚龙湾那晚是萧广晋父子授意兴龙会的人对他小叔下手并抢走帝王之泪,按理说该是他们向梁家索要那个失踪的第八人以及帝王之泪,然而现在帝王之泪莫名出现在宋凉手里,梁家那位少主又反过来向他小叔索要什么东西,这中间实在有太多让他不明白的东西。 “小叔,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忍不住问眼前的人。 “没什么特别的,正如我之前和警方说的那样。至于梁梓豫,他敢动你,我会给他些教训的。” “他要的那个东西——” “那是另一桩事,与你没什么关系,梁梓豫自己心虚,是想用你来警告我而已。这几天出门尽量带着保镖。”萧翊头也不抬地安排道,“这几天先搬回花阴住。” 萧纪抿了抿唇,迟疑道,“……宋凉还在我那边。” 萧翊神色微顿,问了句,“他在你那里?” “……嗯,他说在医院待着无聊,我就让余杭把人接去香宁那边的房子了。” 萧纪声音艰涩,他知道他小叔讨厌宋凉,但宋凉毕竟是为了救他而受伤,而且梁梓豫既然会用他来威胁他小叔,难保不会用宋凉来威胁他。而且帝王之泪还在宋凉手上,在拿到帝王之泪之前,宋凉不能出事。 所以他并没有提前告诉他小叔宋凉在他那里,更不敢把人接到花阴区的别墅,而是安置在了香宁区的房子,那里是他成年他小叔送给他的,平时如果不在花阴住,他一般都会在香宁,也算是他最常住的两个地方之一。 然而此刻看着他小叔喜怒难辨的神色,萧纪生怕他小叔再为此动怒,忙故作轻松道,“最近年底比较忙,香宁那边离公司近,我还是先在那里住着吧,反正也有保镖,不会有事的,小叔。” 萧翊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年底了,你这么说,是打算今年不回这边过年了?” 萧纪:“……” 他从母亲去世后就一直跟他小叔住一起,别人家他不知道,但他每年都是要一起过年的,而且就算他不回花阴区过年,老宅也是要去的。 萧纪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错了,小叔。” 萧翊这才收回目光,而后在萧纪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淡淡吐出一句,“带他一起。” 萧纪一愣,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小叔这就同意了? “老宅那边你记得提前想好说辞。” “……” 萧纪犹如被一盆冷水浇下,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宋凉的事老宅那边会过问,但依旧会为面对萧老爷子的质问而畏惧。 不过整个萧家也就只有他小叔不怕面对萧老爷子了。 他下意识看向萧翊,萧翊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一样,平静道,“任何事都需要衡量代价,如果有不惜代价都要做的事,那就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萧纪心头一凛,面色严整了些,“我明白,我会自己去跟爷爷说的。” 萧翊抬眸看向他,片刻后问道,“我听说他纠缠了你很久你都没有答应,包括生日宴那晚他用跳海威胁你,你都没有接受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萧纪避开他的目光,心知他小叔不会被轻易糊弄,低声回了句,“各取所需罢了。” “他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无非是钱和资源。”萧纪默了默,想到那天车祸发生时宋凉毫不犹豫朝他扑过来的那一幕,眼底神色掠过一抹纠结,“其余的我也给不了。” 萧翊将他眼底的神色看得分明,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等萧纪走后,萧翊耳边的蓝牙耳机幽幽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为什么让他住进花阴别墅?” “帝王之泪在他手上。” “你确定你真的拿不回来吗?” “他救过萧纪,亚龙湾那晚也算救了我。”萧翊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缓,“虽然,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边静了片刻,才道,“老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萧穆生不会相信萧纪的话,他只会觉得这是你的谋算。” 萧翊默然片刻,“先解决萧广晋再说。” …… 宋凉刚从萧纪口中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萧纪发了癫,脱口而出道,“你要带我一起去住你小叔那边?” 电话那头的萧纪语气不善,“只是去过年,还有老宅那边,订婚的事必须要在爷爷面前过个明面,正好年底是爷爷寿宴,到时你跟我一起去,也要住一段时间。” 宋凉依旧纳罕,“你小叔知道这事吗?” 萧纪:“不然?” 宋凉不明白了,他之前跟萧翊磨了半天对方都没答应,可见是不想搭理他,也不在乎他的生死的,现在怎么突然就同意让他去花阴区那边了? 3085:【帝王之泪还在你手里。】 宋凉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你觉得他真的没有办法从我手里拿回帝王之泪吗?】 3085一默,以宿主的手段,像萧纪这样的人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但作为剧情里大反派的萧翊,他有一百个手段可以拿回帝王之泪,只是九十九个是违法的。 3085:【可能是想在主角攻面前继续保持好叔叔的形象?】 宋凉一默,这倒确实有可能,原剧情里萧翊也是一直保持着斯文风雅商人的形象,除了在萧家一些往事上存在些不好的传言外,其余风评都很好,甚至相比较萧纪这个搞强制爱的霸总渣攻,萧翊这个大反派连私生活都没怎么被描写过。 说到这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照理说萧翊三十多岁的年纪不该没成家,甚至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反而先给自己侄子安排起联姻的事来。 宋凉:【难道是不行?】 3085:【……原剧情里好像是有这么一说。】 宋凉:【?】 3085:【原身宋凉的剧本里虽然没提到亚龙湾事件,但在介绍萧家的背景时,有配角提到过萧翊出了车祸意外,伤了腿,不能经常久立,偶尔需要借助轮椅。】 宋凉知道自己看剧本不仔细,于是连忙翻出剧本重新找了一遍,还真的发现了这么一段描述。 他沉默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那我这算不算是无意中增强了大反派的实力?】 3085也是一默。 一人一统此刻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同一个想法,那就是,或许副本难度从F升到A并不单单是因为宋凉踹飞了萧文昱,而是因为在踹飞萧文昱后,还救下了本该残废的大反派? 第52章 这不是在家呢 宋凉记得自己是在踹完萧文昱后接收到了副本难度升级的消息,以至于一人一统都下意识以为副本升级就是因为宋凉踹的那一脚,但现在想想萧文昱虽然有威胁,但也就是炮灰反派,还不至于让整个副本难度从F升到A。 再加上后面3085也说过,副本难度是主系统根据剧情发展和宿主行为的整体预测得出的结论,所以很可能是在宋凉踹过萧文昱后,主系统精准推测出宋凉会牵扯进萧翊遇袭一事,甚至主动出手掺和进去。 当然,如果仅仅是前者还好,要是后者,只能说主系统的能力超乎想象的强大,因为宋凉一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干嘛。 3085听到他的这句心声忍不住吐槽,【你自己也知道啊?】 宋凉没理会它,若有所思片刻后忽然扬着嘴角说了句,“还挺想见见你们主系统的。” 3085:【……主系统不是人,是所有小世界的意志,你见它干嘛,它又没有情感,无法跟你对话。】 宋凉没回答,继续道,“听起来像是个工具,那使用者是谁?” 【快穿司,也是我们系统的顶头上司。】3085戒备道,【你问这个干嘛?】 “你莫名其妙把我弄来这小世界做任务,我总得知道你是个什么组织。” 【……说得好像我诱拐你一样,明明是你自己答应的。】 【所有系统隶属于快穿司,是正经合法的组织,绝对尊重宿主人权,行了吧?】 宋凉:“那……” “宋凉!你在听我说话吗——”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宋凉一顿,拿起手机回了句,“抱歉,忘了在打电话了,你刚说什么?” 那边萧纪气急败坏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大约是这次萧老爷子寿宴是个重要场合,不同于以往家宴,到时会有很多大人物出席,让宋凉提前准备一下,别到时候丢人。 宋凉心里知道再准备,他这个身份也配不上萧家未来的继承人,这次寿宴只怕有的是刁难。 “你小叔去吗?” 萧纪一时没回答,按照以往他小叔肯定是不去的,但今年老宅那边萧穆生亲自点名让他前去寿宴,显然是要过问他和宋家联姻一事。 而以萧翊对宋凉的厌恶态度,他本以为对方不会插手这事,但最近萧翊态度有所软化,甚至还破天荒地同意宋凉搬进花阴区,说不定会跟他一起去老宅。 当然,这都是他的猜测,毕竟这件事是他触怒他小叔在先,他小叔又讨厌宋凉讨厌到差点动手的地步,可能根本不想再管他。 “小叔一般不回老宅。”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与你无关。” 萧纪语气不耐地挂了电话。 宋凉拿着手机发出叹息,“还是这么无情,他对主角受就不这样。” 3085:【瞎他妈扯,主角受前期被包养的时候不仅要陪主角攻上床,偶尔还要自己做饭,后期强制爱的时候连门都出不了,哪比得上你,还有专人伺候,连饭都给你喂嘴里。】 “没办法,我命好。” 宋凉淡定地张嘴接过佣人的投喂,闲适地窝在真皮的柔软沙发里,懒懒道,“你刚是不是说脏话了。” 3085:【那……那咋了……】 结巴而心虚。 宋凉突然笑了下,“能举报的吧?” 3085:【……求你。】 “叫爸爸。” 【……】 “我要举——” 【爸爸!】 宋凉大手一挥,“原谅你了。” 3085:缺德玩意儿。 “阿嚏!” 宋凉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的佣人连忙问他要不要毯子,宋凉摇摇头。 这套房子是萧翊送萧纪的成人礼,出手自然大方,地段贵不说,屋内各种设施也是极尽奢华享受,什么七恒八恒的系统十分舒适,不存在冷不冷的问题,只是他从受伤后身体变得有点弱。 3085:【你这具身体只是普通身体,不能再强行调整,否则会迎来反扑。】 宋凉自己也意识到身体的这点变化,没有再任性,点头应了。 他应是应了,3085却也没敢当真,因为它知道这位宿主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干出什么危险事来,它算是认识到了。 随着年关将至,外界对于萧氏年会上发生的事的讨论也逐渐消散下去,然而真正处于临海上流圈子的人才知道,宋家那位二少爷和萧纪的事怕是真定了,因为据说这两人已经住到一起去了。 期间宋凉又收到了不少邀约,全拒绝了,然后找了个阳光晴朗的日子带着行李搬进了萧翊的家。 临海花阴区的房子隶属翡溪一号别墅区,是真正连绿化带地砖都寸土寸金的地段,小区大门造得像个艺术品,上次宋凉来时还是年会那次,大晚上,还是被萧纪拽着,压根没有欣赏够,这次他吊着受伤的胳膊让萧家的司机放慢速度欣赏了个够,然后才进了萧翊别墅的大门。 看着眼前这座前带泳池后带花园的豪华大别墅,以及整齐站成一排的佣人,宋凉仰头在脑海里问,【我这算不算打进了大反派的老巢?】 3085:【……】 宋凉也没指望它回,抬脚走到那排迎接自己的佣人最前方的中年女人跟前,问,“你老板呢?” “先生不在家。”江姨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位据说是她家小少爷对象的青年,客气道,“宋少爷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带您上去看看?” “怎么称呼?” “您叫我江姨就行。” “江姨。”宋凉抬脚往别墅走,“以后喊我少夫人。” 江姨:“……” 宋凉扭头朝她一笑,“开玩笑的。” 江姨:“……” 她扯出一抹干笑,“宋少爷真幽默。” “一般吧,主要是天赋。”宋凉一边打量一楼的装潢和家具,一边问,“我和萧纪住一起吗?” 江姨一顿,想起两人即将要订婚的传言,回道,“如果您需要的话——” “离远点。” “……是。” 宋凉看着她脸上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保持热恋时的感觉。” 江姨默默没说话,萧氏年会那晚她也是亲眼看到这位宋二少是如何激起她老板和侄子矛盾的,心下默认这位必定不是省油的灯。 宋凉上下逛完一圈,下楼时恰好瞥见那晚自己和萧翊说话的房间,下意识就要走过去查看,却被江姨伸手拦住。 “这间是先生的书房,不能进去。” 宋凉抬眉,“萧纪也不能进?” 江姨微怔,“萧纪少爷能进。” “那我为什么不能进?” “……” 这话问得江姨一愣,而后回道,“萧先生吩咐的,外人不能进。” “还有哪里不能进的吗?” “萧先生房间,萧纪少爷房间,地下室。”江姨犹豫片刻,加了句,“别墅后面的花园也尽量别去。” “行。”宋凉点点头,然后走下楼梯,直奔别墅后的花园。 江姨一懵,连忙跟上去,“宋少爷——” 天气正好,偌大的花园中间是一处犹如小房子般的玻璃花房,全透明的玻璃打造,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晕,里面是大片火红的新月玫瑰,荆棘与绿叶交织,殷红如珊瑚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 而在这片殷红花海里静静坐着一个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跳跃的光斑洒在俊美的侧脸,显出分明的下颌线,冷白的肤色像是温润的冰,低垂的眼眸里是被漆黑睫毛半遮的幽深绿林,正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 宋凉端着半残的一只胳膊,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笑看着对方,“这不是在家呢?” 萧翊:“……” 第53章 询问 萧翊没想到别墅这么大,他已经特地选择了这么隐蔽的地方,某人居然还能找到他。 匆匆赶来的江姨紧张地看向萧翊,“先生,不好意思,他跑太快了。” 宋凉点头,“嗯呢,伤的手,脚还是贼快。” “……” 萧翊朝江姨示意,“你先去忙。” 江姨点头,转身走了。 宋凉依旧靠在墙边,因为胳膊打着绷带的原因并没有穿多厚的衣服,只穿了件打白色长袖衫,下面是条简单的牛仔裤,看起来十足的青春男大学生。 而巧的是,花房里的萧翊也只穿了件黑色的线衫,高领贴身的设计,将那截冷白的脖子包裹其中,可以看见凸起的喉结,肩背和手臂处的肌肉线条也被清晰勾勒出,显出十足漂亮完美的姿态,充满了张力。 “你看够没有?”萧翊黑着脸抬头。 宋凉目光一滞,恍然道,“没呢。” 萧翊:“……” 3085也是服了,【求你了,看在你那条断了的胳膊上,咱能别再调戏大BOSS了,行吗?】 宋凉不明白自己盯着人看上两眼怎么就叫调戏了,也不明白萧翊为什么又冷着张脸,一副他要是再敢多看一眼就立马把他赶出去的表情,不过3085说的对,他好不容易赔上条胳膊才让这人相信自己对萧纪的真心,还是别得罪了。 于是他头一扭,看向萧翊身后的那一大片玫瑰,“我看花呢。” 他这话一出,萧翊脸更冷了。 宋凉没招了,直接道,“你不至于第一天就要把我赶出去吧?” “不会。”萧翊回过头去,脸上还有没消退的冷意,“梁梓豫已经盯上了你,萧纪跟你在一起也会有危险。” 言下之意是他之所以能进这间别墅,纯粹是因为怕他连累萧纪,宋凉听完忍不住感慨,“那我这条胳膊还挺值。” 花房里的萧翊翻书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而后问道,“你为了萧家付出这么大,就不怕真的没了命?” 宋凉听出他话语中的嘲弄,毫不犹疑地开始甩人设,“怎么说是为了萧家,我是为了萧纪,我爱他爱得可以付出性命。” 一声短促而轻的嗤笑,“是吗。” 显然不信。 宋凉敲了敲系统,【我立人设人家不信怎么办?有影响吗?】 3085:【……应该不影响,你立你的,信不信见仁见智。】 宋凉放心了,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演技有几分,一般人大概能骗过去,萧翊这种高智商的大反派怕是骗不过去。 不过既然系统说不影响,那就说明大反派不会因此对他做什么,既然如此他也没再解释,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反正我就是想跟萧纪结婚,你爱信不信。” 花房里的男人没再理会,指尖翻过一张书页,阳光将玫瑰的一角花叶印在书页边侧,像是精心描下的花边纹案。 萧翊盯着那角花案看了片刻,而后垂下眼帘继续阅读手中的文字,却发现书页上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他一怔,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向身旁看去。 阳光下的青年的脸离他很近,几乎贴上他耳边,干净俊秀的脸庞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得见细小汗毛,光从挺拔的鼻尖晕染至浅红唇瓣,低垂的桃花眼里,眼眸透出琉璃般质感,像是染上了太阳的璀璨之金。 “你在看什么?” 带着特有的漫不经心音色,青年偏头向他看来,似乎下一秒就会蹭上他的脸。 萧翊瞳孔一瞬收缩,倏然站起身往后退去,“你在干什么?” 宋凉直起身,瞥一眼他手上的书,“看看你在看什么书。” 萧翊面色阴沉,“出去。 “……” 宋凉:【他为什么又生气?】 3085:【关你屁事。】 宋凉:“……” 这小东西自从他答应不举报后,说脏话都不忌讳了。 对面萧翊见他不动,脸色更加阴冷,加重语气道,“我说出去。” “我就问一个问题。”宋凉举起一根手指,说完也不等对面拒绝,就开了口,“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和萧纪在一起?” 似是不理解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萧翊冷冷打量他一遍,反问,“我有什么理由会同意?” 冷淡的语气充满嘲弄,然而当事人完全听不见。 宋凉:“我本人肯定是没什么问题,那一定是宋家的问题。” 3085:……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萧翊大概也觉得好笑,问道,“你哪来的自信?” 3085心道这事谁也不知道,纯是个解不开的谜。 宋凉不懂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还会有争议,蹙眉道,“我难道还不够优秀?” “……” 萧翊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不冷不淡道,“你也好,宋家也好,并不符合萧纪未来配偶的预期,至于他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你心里应该清楚原因。” 宋凉十分坦然,“我说要给他帝王之泪。” “既然如此你没必要再来问我同不同意。” 似乎再也懒得与跟前的人打交道,萧翊说完就要离开,却被身后人的一句话喊住—— “可是你明明不在乎帝王之泪。” “……” 萧翊脚步一滞。 “以你的手段,要找到我应该很容易吧,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怕别人发现东西在我手里?” 宋凉朝他眨了下眼,“小叔是不是有什么私下的小谋划啊?” 萧翊目光晦暗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萧纪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去,只见萧纪一脸紧张地走进花房,一副生怕再次看见两人动手的不安表情。 好在萧翊并没有说什么,只问了句,“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年底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就提前回来了。”萧纪看看萧翊又看看宋凉,试探地问道,“宋凉没给您惹麻烦吧?” 萧翊淡淡看向某人,伸出手,于是宋凉非常自觉地走上前,把书递上。 萧纪:“……” “准备吃饭。”萧翊什么也没说,扔下这么一句就走出了花房。 他一走萧纪就变了脸,扭头看向宋凉,“谁让你进的花房?!” 宋凉回道,“我那没残废的腿。” “残废”二字着实扎到了萧纪的痛点,他黑着脸看着眼前的人,“你不要以为救了我就能在萧家怎么样。” “还有帝王之泪。” “……” 萧纪越发觉得这人可恨,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抓住胳膊,他不耐烦地扭过头,“放手——” 话没说完,宋凉就低头贴上了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意。 萧纪整个人都是一僵,立刻就要推开他,却被紧紧拉住胳膊,退都退不得,脖间不禁升腾起一股热意,“……宋凉!你是不是想死!” 宋凉压根不管他,一边扣着他胳膊一边在他脖间闻了闻,而后抬头看向他,“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萧纪对着他向上看来的那双干净漂亮的倒映着他的脸的桃花眼,莫名一哽,避开他的视线,“……跟你有什么关系,松开!” 宋凉缓缓直起身,“你身上有好几股香水味。” 萧纪拧眉,他今天确实赴了朋友的约,现场照例有几个漂亮的年轻男女,不过他并没有心情,只是喝了几杯酒,难免蹭到了些香水味,不过他没想到宋凉居然真的敢开口质问。 他冷笑一声,“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没资格质问我。” 宋凉定定看着他,而后竟然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萧纪后面一连串鄙夷奚落的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那边3085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用帝王之泪威胁他?】 宋凉道,“威胁多了容易起反效果,毕竟弱势在我。” 3085:【那万一他还是找上主角受怎么办?】 宋凉若有所思,“我也在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把他阉了。” 3085惊了,【……你认真的吗?】 宋凉:“当然。” 3085:【……】 身后刚出花房的萧纪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54章 小叔你穿这件真好看 晚餐的氛围十分诡异,坐在上位的萧翊冷着脸不说话,坐在下方的萧纪吃得漫不经心,坐在旁边的宋凉左手拿着勺子吃得一脸认真,站在一旁的佣人们噤若寒蝉。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工作了也有不少年头,甚至有人都算是看着萧纪长大,自然知道这对叔侄关系很好,平时在一起吃晚饭也不是这种氛围,一般都是闲聊些平常的事,或是萧纪遇到的工作上的难题,萧翊会耐心提点解释,不热络,却融洽。 直到今天来的这位,成功改变了这个家的氛围,气氛莫名僵硬得可怕。 直到宋凉开口打破了沉寂,他问江姨,“我房间收拾好了吗?” 一句话成功让餐桌另外两人神情一顿。 江姨回道,“都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换上了。” 宋凉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来这事,问完就继续吃饭,倒是餐桌上另外两个男人没了胃口。 萧纪心里有点烦,他们还没订婚宋凉就已经开始质问他的私生活,要是两人再睡一个房间,发生点什么,对方只怕会更得寸进尺,他想想都觉得烦。 他看了眼身旁的宋凉,对方正认真吃饭,看都没看他一眼,还是3085在脑海里戳了他一下,【别吃了,主角攻在看你!】 宋凉于是抬头看过去,嘴里还在嚼着东西,眉头抬了起来,问他什么事。 萧纪看着他那傲慢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能发生这么大变化,放在一个多月前,他打死也不敢相信这人会有那个胆子跳海,也不敢相信对方会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帝王之泪威胁他订婚,甚至还敢堂而皇之地跟他出现在他小叔面前。 宋凉见他半天不说话,也懒得问,伸手用勺子去捞桌上的蔬菜,没捞到,他扭头看萧纪,示意他给自己夹。 萧纪:“……” 萧纪深吸了口气,看向身后的江姨,“帮他一下。” 江姨便上前帮宋凉布菜,萧纪则顺势用餐巾擦了擦嘴,对萧翊说,“公司临时有点事,我得回去加个班。” 萧翊吃饭的动作一顿,却没抬头,“晚上回来吗?” 萧纪抿了抿唇,“不一定。” 萧翊“嗯”了声,又说了句注意身体,萧纪应了,转身穿上外套走了,全程没跟宋凉说一句。 宋凉也没问,就那么托腮看着他出门去,脑海里是3085充满忧虑的声音,【大晚上的还出门,主角攻该不会已经找上主角受了吧?】 宋凉随意道,【就不能是真去加班了么。】 3085:【开玩笑呢,霸总从不加班,这是言情文学,不是牛马文学。】 宋凉:【……】 他不说话,3085心又悬了起来,【……你不会真想阉了他吧?】 当然不是,倒不是不敢下手,而是多半没用。 自从上次分析出副本等级难度上升的真正原因后,宋凉就意识到主系统的强大,以及所谓的小世界轨迹的惯性之强大。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踹萧文昱的那一脚,以及选择跳海,看似打破了剧情,但其实都在主系统的预测中,因此提前得出了副本升级的难度。 这样强大的预测能力,这样强大的剧情惯性,他不觉得只是阻止掉游轮上主角攻受的初见就可以真的阻止掉后续的剧情。 他正思索着对策,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年底一向很忙。” 宋凉一怔,扭头看向餐桌正对面,那人穿着今天在花房里的那件黑色紧身高领线衫,腰背坐得挺直,微微低头吃着东西,动作不快不慢,优雅却不装腔作势。 不得不说,吃个饭都吃得赏心悦目,尤其这件黑色高领线衫是穿得真好看,和之前几次见到的衬衣西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风格。 “萧纪虽然有富家子弟的习气,但并不是会随便乱来的人。” “……” “这次的项目关系到副总的位置,之前和乔氏千金的联姻也是为了给这次项目加码,私底下和乔氏千金也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 “……”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那么就会给予你足够的尊重,这是我从小教导他的——” 萧翊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看够了吗?” 宋凉将目光从对方饱满的胸肌和紧实的线条的挪开,若无其事地看着对方,“我没看。” 萧翊:“……” 3085怒道,【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gay?!】 宋凉神色自若:【我失忆了。】 3085:【失你妈的忆,天天眼珠子黏大反派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攻略对象!可馋死你了吧!】 宋凉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任何人都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他自然也不例外。 餐桌对面的萧翊看着这人睁着眼就开始说瞎话,深吸了口气,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将情绪压了下去,“……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会乱来,你可以对他放心。” 宋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听到了我在花房和萧纪说的话?” 萧翊神色微顿,“本想去拿东西,无意听到。” 这是在跟他解释不是故意偷听,宋凉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他脑子再抽也不会觉得这人会放下身段去偷听,他眼下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按理说这人这么讨厌他,应该更乐于见到他干吃醋,在萧纪的冷暴力下发疯,最后像原主一样做出各种坏事,让萧纪彻底厌弃他,把他踹了,怎么还来宽慰他,搞得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样子? 萧翊目光微顿,为什么呢,倒也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萧纪的为人不该被误解,但他脑海里却又浮现起杨宣跟他说的那些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的事,以及今天在花房里萧纪说出那句“认清自己的身份”后某人落寞无声的背影。 “只是不想你误会萧纪的为人。”他说。 宋凉啧了声,要不是知道剧情,他真觉得这对叔侄会一直亲如父子的走下去,也太感人了,就算这么讨厌自己,也还是为了自己侄子而缓解他们俩的关系。 “小叔。”他忍不住喊。 萧翊抬头看他,神色淡淡。 宋凉勾起嘴角,“你穿这件高领真好看。” 萧翊脸一黑。 这人真是,死性不改! 第55章 出门 萧纪吃到一半匆匆离去,萧翊也黑着脸离了席,转眼间桌上就剩了一个宋凉,他却丝毫没受影响,在江姨的伺候下优雅地吃了全程。 周围的佣人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呼吸声大了就轮到自己,毕竟这位少爷可是连萧家叔侄都能气跑的人。 连3085都忍不住感慨,【你是真强。】 搬来第一天就把主角攻膈应走,把大反派气跑,相比之下,一直担心羊入虎口的自己简直是个新兵蛋子。 宋凉一边慢条斯理地咽下牛肉一边回道,【区区1v2,不值一提,好戏还在后面。】 3085:【?】 宋凉:【萧家。】 萧纪那边也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宋凉不是跟他睡一个房,不过回来的也不多,据说是因为和乔氏联姻告吹,所以手上的项目必须要重新找合作对象,加上技术方面也在关键测试期,一周回不来三次,似乎十分繁忙。 宋凉实在无聊,手受伤游戏打不了,因为有梁梓豫的事,出也出不去,每天只能在这片名为临江一号的小区里闲逛,连隔壁那家男主人有几个私生子都知道。 而唯一能跟他对话的那位,自从那天被他一句话气得离席后,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他,更别说跟他对话。 宋凉想了想不行,萧家那边的寿宴还有段时间,他再不出去找点乐子他得憋死。 “笃。”指尖敲在桌面,他看向餐桌对面的男人,“我明天要出去。” “你可以直接回家。” 对面神色不变,连用餐的动作都不曾停顿,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线衫,平时严谨抓上去的头发柔和地垂落在额角鬓边,不再那么冷峻,俊美帅气得不像样。 宋凉从容道,“我去医院复查。” “医院可以派人上门。” “……” 忘了这位多有钱了。 宋凉指尖点着桌面继续想理由,但想来想去发现都能用钱解决,而他眼前这位最不缺的就是钱,于是他也懒得想了,直接道,“我觉得凡事不能因噎废食,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出击。” 对面不为所动,继续优雅进食。 宋凉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接下来的话,于是坦然道,“既然梁梓豫想对我下手,我不如主动出击,来个诱敌之计,到时抓他个现行,把他送局子里。” “顺便可以给你找个乐子?” “……” 对面的男人终于抬头看向他,俊美的面庞从容冷静,“在你看来,乐子和命哪个最重要?” 宋凉笑,“乐子。” “……” 萧翊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低头去拿纸巾,“下个月老宅有寿宴。” 宋凉道,“我等不及。” 萧翊没搭理他,用纸巾擦了嘴唇,就要起身离开。 宋凉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拿出之前忽悠萧纪的说辞,“我带你去看帝王之泪。” 萧翊头都没回。 宋凉一拍桌子,“我要出门” “那就明天出门。” “我说我要出——”宋凉一顿,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嗯?” 萧翊站在二楼楼梯回头看他,“我说明天出门。” 宋凉仰着头看他,最后盯着那张俊美斯文的高冷脸问了句,“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萧翊垂眸看他,“不去?” 宋凉:“去。” 楼梯上的人不再搭理他,转身向二楼书房走去。 第二天一早杨宣就赶了过来,毫不意外地在看到餐桌上和萧翊面对面坐着的宋凉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嗨~”宋凉朝他打招呼。 杨宣脸青了又白,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宋凉头也不回地指向餐桌对面的男人,“过年看望孤寡老人。” 孤寡老人萧翊:“……” 杨宣:“……” “啪嗒。”筷子不轻不重搁在桌面,萧翊目光冷锐地看过来,“不想出门可以直说。” 宋凉朝他眨了下眼睛,“小叔最好了。” 萧翊冷冷扫他一眼,起身去拿佣人递来的衣服。 站在门口的杨宣已是风中凌乱,满脑子都是某人那句不清不楚的“小叔真好”。 简直是疯了,他老板居然把人藏家里来了,那可是他未来侄媳妇!您这么做您侄子知道吗?!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狰狞,萧翊终于好心地给出了解释,“老宅的寿宴需要礼服,萧纪没空带你去量尺寸,顺道去医院复查。” 话是对宋凉说的,杨宣却觉得神来了,吓死人,他以为他老板要玩背德文学! 宋凉反正无所谓,只要能让他出门,就是让他去医院量尺寸、去裁缝店复查都行。 由于之前的车祸事件,保镖已经在地下车库等候,等三人过去时,宋凉一眼就看到了那齐刷刷停了一排的各式豪车,瞬间慑住了他的心神。 他一把抓住萧翊,“这些都是你的?” “……” 萧翊看着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而后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对方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正两眼发光地看着那些车。 一旁的杨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像话吗?这像话吗?!谁家侄媳妇拉叔叔手啊!赶紧给我放开! “有一辆是萧纪的。”萧翊一边说着一边抽回自己胳膊,向常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走去。 宋凉下意识跟上去,目光却瞥见了角落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路虎,随口问道,“那辆路虎是你之前答应我那辆吗?” “……” 一句话直接震住了两人。 杨宣都不敢去看他老板表情,心里直骂老宋家是怎么养出这种人的,同时吊着他老板和侄子后还敢当着他老板问之前包养的事,真是厚颜无耻! 宋凉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半天没听到回应便回头去看萧翊,却见萧翊已经钻进打开的车门,看都没看他一眼。 “……” 宋凉站在那里品了会滋味,然后猛地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用那只仅剩的好手撑着座椅,倾身压向萧翊。 前排的杨宣:“!!!” 萧翊亦是神色一凛,偏头冷冷看向他,充满警告的意味。 宋凉到底没压上去,倾着身子隔着一尺距离,看着萧翊那张冷冽的眼睛,悠悠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点误会。” “什么误会?” “不知道。” 萧翊:“……” 第56章 淤痕 宋凉一脸的坦然,他要知道是什么误会早直说了,就是不知道才问,问清楚了才知道这人为什么看自己这么不顺眼,为什么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要得个冷脸。 然而萧翊并不打算给他答案,一张冷淡的脸就这么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地对峙着,看得前面开车的杨宣汗流浃背。 最后萧翊从内视镜里看了眼杨宣,杨宣会意,默默打开了前后座的中间挡板。 后排陷入寂静,萧翊偏头看向一只手撑着身体,几乎要凑到自己脸上的青年,“你确定要一直这个姿势?” 宋凉坐回座位,靠着椅背跷起二郎腿,扭着头看着他,哪怕是胸前吊着个断胳膊,神态也是十足十的倨傲。 而最开始也正是这份倨傲吸引了萧翊的目光,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因为生存而沦落至卖身的地步,又恰好自己需要一个人抵挡外界的窥探,便提出了包养。 尽管之后意识到对方骗了自己,他也依旧不明白,一个自小受尽白眼的不受宠私生子,哪来的这一身倨傲。 他收回目光,示意杨宣开车的同时对身边人问道,“就算是私生子,宋致诚也不至于完全不管你死活,所以你为什么会去菘蓝公馆面试坐台男模?” “就为这事?”宋凉压根没料到对方会说起这件事,不由讶异,“因为我缺钱啊,不是跟你说过吗,合着你以为我骗你呢?” 萧翊不置可否,继续道,“宋家不给你钱?” “给啊,我都花光了,给你侄子买生日礼物来着,十八万的袖扣,我攒了俩学期,你侄子连看都没看。” 宋凉想到这事还觉得亏,忙又加了句,“萧纪说那游轮是你的对吧,回头让人帮我找找,看能不能把东西找回来。” “游轮每次使用都会有全面清理。” “所以找不回来?” “……” 身旁的人没说话,宋凉不满地用脚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裤腿,毫无疑问又迎来某人冷冰冰的一道眼神,他不仅不怕,还迎着那道眼神挑了下眉,嘴角翘起,挑衅味十足。 萧翊:“……” “再不安分就下车。” “真的?” 宋凉简直眼前一亮,抬起脚就要去踹他裤子,萧翊脸一黑,眼疾手快握住他踹来的脚腕,往后一拽。 “卧槽!” 宋凉只有一只好手,还正好是左手,被这么握着脚腕往左一拽,直接整个人往右边车窗倒去,后脑勺“砰”一声砸了上去,疼得他脑子一懵。 萧翊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怔了一怔,正要开口问他怎么样,中间的挡板忽然徐徐上撤,前面驾驶座上的杨宣透过内视镜看过来,“先生,您没事——” 那个“事”字在看到后座的情况时,因为过度的震惊而虚化成了一道倒吸凉气声,随后挡板再次缓缓落了下去。 萧翊:“……” 耳边传来某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嘶”声,他放下对方的腿,伸出手把人拉了起来,而后目光从对方后脑勺掠过,说了句,“正好要去医院。” 宋凉无语地看着他,“……” 萧翊偏过头去看车窗,嘴角微抬,语气轻快,“去一次医院,看两个病,省事。” 宋凉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而后摸了摸后脑勺,确认没有包后,说道,“你不会一直以为我骗了你,所以才横竖看我不顺眼吧?” “就不能是纯粹的不顺眼吗?” “……” 宋凉听着这跟3085如出一辙的话,否认道,“可你之前明明看我还行。” 萧翊闻言神色微顿,“有吗?” “不然你早该毙了我。” “……” 萧翊回头,眼眸微眯,“我很好奇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宋凉不假思索,“大反派。” 萧翊“呵”了声,竟然也不意外,自然也不恼,只道,“是吗。” 之后他便不再说话,倒是宋凉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在废弃码头遇到你只是意外,拿走帝王之泪也是意外,我是逼萧纪结婚来着,但没想到用帝王之泪,还挺走运。” 他说到这里不免得意地“呵”了声,看得萧翊无言以对,“你在我这个失主面前庆幸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过分?” “反正也是要还给你的,订婚那天。” “……” 萧翊眼底笑意逐渐淡去,语气也淡了些,“几十亿的东西,你不心动?” “还行。”宋凉毫不犹豫道,“毕竟萧纪更重要。” 萧翊神色淡淡,“是么。” 下车的时候杨宣愣是没敢看后排两人的正脸,全程低着头,连话都没多说一句,沉默得像一只黑色轮胎。 宋凉也没在意,直接借着萧翊的便利找了医生复查,报告很快出来,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需要注意制动,不能太用力,一个月后就能拆木板。 宋凉一一听完,然后让医生给自己开点化淤的药膏。 萧翊也听到了,还以为是他后脑勺撞得那下,便让他再检查下,宋凉却摇摇头,表示不是后脑勺的事,然后一提裤腿,露出白皙细窄的脚踝,上面俨然几道青紫的指印。 萧翊一瞬间沉默。 身后的杨宣再次倒吸了一口气。 宋凉毫无所觉,又随口说了句,上次在赌场楼梯间那次,他腰上也被萧翊掐出了几道指印,太久没消,麻烦得很。 萧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宣只是一个劲吸气。 医生也算是萧家的专属医生,很有资历,也和萧家这对叔侄很是熟络,此刻看看萧翊,又看看宋凉,还有后面那个一个劲吸气的助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多开了几支药膏。 后面离开医院去服饰店的路上两人都十分安静,搞得宋凉又盯着某人看了半晌,问他还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让他大方说出来。 萧翊尚未回答,前面驾驶座上的杨宣已经默默地按下了前后座中间的那道隔板,不能更知趣。 萧翊哪里能有话说,直接将挡板升了上去,目光投向车窗外,屏蔽了身旁闹腾的某人。 宋凉见状也知道对方是真懒得搭理自己,不过按3085的意思,大反派都有自己的脾气,他只当对方的脾气到了,便没再问。 车子经过临海最繁华的市区,宋凉正打算找个什么理由下车时,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段延发来了消息。 [段延:我在新云会所看到萧纪抱着个小男孩,很像陈嘉禾。] 宋凉眸子微眯。 新云会所,原剧情里萧纪和他那群富二代朋友聚会的地点,也是主角攻受第二次重逢的地方。 第57章 捉奸 会所包厢内,萧纪看着跟前双眼通红、巴巴看着自己的清秀少年不由头疼,“谁让你过来的?” “……褚少说您想见我。”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穿着浅蓝色毛衣,白色长裤,身条笔直纤瘦,皮肤白皙,眼睛尤其漂亮,正怯怯地望着他,紧张而期盼。 萧纪眉心蹙了蹙,少年是他之前找的小男友,乖巧懂事,长得也漂亮,偶尔耍点性子也很适度,十分贴心,但因为要和乔氏那边联姻,所以他提前给了对方一笔钱结束了关系。毕竟是乔氏的千金,他得给对方些尊重,谁知道褚习元今天打着聚会的名义把人又给叫了过来。 他素来不喜欢跟人纠缠,更不爱吃回头草,淡淡道,“没事,你回去吧。” 少年顿时眼眶更红,怯怯地问,“萧少,我做错什么了吗?” 萧纪正要开口,一旁沙发上搂着新女友的褚习元就开了口,“我说萧少你也太狠心了,好歹是跟过你的,来都来了,你让人家走,人家以后在娱乐圈还怎么混?” 少年之前刚因为萧纪给的资源成功出道娱乐圈,正是上升期就被萧纪单方面打发了,虽心有不甘,却也没多纠缠,现在人都来了,要是半路被赶走,这事传出去,娱乐圈那帮拜高踩低的肯定会趁机打压的。 萧纪并未回话,垂眸坐在沙发上,指尖要拿不拿地擎着酒杯,透明光洁的杯身倒映着男人俊美冷峻的脸庞,举止间透露出几分他那位身为萧家掌权人的叔叔的影子,令人不敢冒犯。 包厢内气氛都凝固了几分,其余人都不敢说话,就在这时,对面沙发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男人声音,“我真是服了,褚习元,你能不能别一副拉皮条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换行了。” “你他妈才拉皮条的!”褚习元随手捡起桌上的打火机朝对面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扔过去,笑骂道,“我不是为了自己兄弟的幸福着想吗?你瞎说什么玩意儿!” 许泊闻抬手接过打火机,看了眼没怎么说话的萧纪,有意无意地笑道,“人家有对象的人,要你操心什么幸福?” 这话一出,在座其他人神色都有点微妙,他们和萧纪之间虽没有褚习元和许泊闻这么熟络,但也认识好几年,自然也知道最近萧家发生的一些事,比如和乔氏的联姻告吹,以及萧氏集团年会上萧纪和某人一起出席的画面。 外界还以为是谣言,但他们可是清楚知道,上次聚会这位萧少可是亲口承认了传言的真实性,只不过后来被那位突然出现的梁少给打断了,才没说出真实原因。 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单看萧纪那冷酷的表情他们也知道这事不是自愿的,他们这位褚少自然也知道。 许泊闻上次并没有参加过聚会,但因为和萧家走得近,多少也知道点,甚至还知道某人已经搬进了萧纪的住处。在他看来,不管这两人是真是假,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都是这两人之间的事,别人不好插手,因此他委婉地提醒了褚习元一句。 然而褚习元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拉这个皮条,骂完许泊闻后又伸手去揽萧纪的胳膊,示意他去看跟前的少年,“好歹跟过你,你今天要让他出去,要不了几天人可就被吃的骨头没了,你忍心?” 两人认识多年,他算了解自家兄弟,对方感情方面虽然从不走心,但受他那个身为萧家掌权人的小叔教育,人品是一等一的好,绝不会放任跟过自己的人受欺负。 果然,萧纪终于抬头看了眼跟前的少年,看着对方那双盛满乖巧和仰慕的漂亮眼睛,脑海里莫名浮现起另一双完全相反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很亮,却张扬着锐利的光芒,甚至可以说倨傲,几乎让他想不起上一次见到那双眼睛里的胆怯是什么时候。 没有多为难对方,他举起手中酒杯,少年顿时欣喜,上前替他倒酒,而后坐在他身旁座位,红着脸偷偷看着身边人。 一旁的许泊闻看到这一幕不由叹息,心道怪不得宋凉能追在这人身后舔这么久,不得不说他兄弟这张脸长得是真好,真是男女通吃。 “这才对嘛!” 褚习元看到这一幕终于满意,搂着怀里的女友亲了一口,然后朝萧纪哼了声,“之前为了联姻就算了,到底是乔氏的千金,为了家族没办法,可你怎么想起来找那么个货色——” “咳。” 他话没说完,许泊闻就不轻不重地咳了声,又看了一眼,示意他别乱说。 褚习元从鼻子里发出道哼声,十分不屑地开口,“我他妈就是瞧不上那种货色,呸,一个私生子,还想攀高枝!以后咱们聚会你可别带上他啊!” 众人没说话,他们早知道褚习元瞧不上宋凉,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宋凉私生子的身份,当年褚习元的母亲就是因为他那个私生子弟弟才离家出走,最后抑郁而终。 而宋凉不仅是私生子,还一直像个痴汉一样纠缠着他好友,更让褚习元厌恶。 这些年来宋凉舔了萧纪多久,褚习元就羞辱了对方多久,有时候甚至当众让宋凉下不来台,比如当众揭穿宋凉潜入萧纪房间盗窃内裤,以及钻萧家狗洞的事。 宋家虽然比不上萧家,但在临海也算有点名气,故而这事传出去后宋致诚直接把宋凉打了一顿,还关了几天禁闭,连学校都不给去,那几天整个江临大学都在议论着宋凉的丑事,以至于宋凉一度在学校里无法上课。 当然,没人会同情宋凉,谁让他恬不知耻地纠缠萧少的?可自从宋凉和萧纪一起出席年会的事传出来,他们这些人也开始后怕萧纪会不会为宋凉清算他们这些参与过打压宋凉的人,因此今天特地过来探探口风。 好在情况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萧纪不仅没清算,还又吃上了回头草,对宋凉的态度虽然没那么厌恶,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算此刻褚习元说让别带宋凉过来,他们的萧少也是毫不犹豫地回了句,“不会。” 褚习元这才满意,拉着萧纪就要喝一杯,又说给他开好了房间,今天让他在这儿休息,让少年好好替他放松放松。 萧纪压根没打算留宿,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今晚出来都是看在许泊闻面子上,因此摆摆手就要起身离开。 褚习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看了眼少年,少年会意,连忙起身抱着萧纪胳膊,整个身子凑上去,“萧少,我扶您出去吧。” 萧纪没喝几口酒,助理就在外面,一会就要回公司,也知道少年打的什么心思,淡淡道,“不用了。” 少年却不愿放弃这么个好机会,要知道过了今天他再想见萧纪可是比登天都难,硬是红着眼眶问道,“萧少,只是送你出去也不可以吗?” 萧纪顿了顿,少年立刻黏了上去,一旁的褚习元和其他人也趁机起哄,让他不要辜负别人。 一群人热热闹闹,完全没发现包厢的门已经被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宋凉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吊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周围还一群人起哄,忍不住感慨,【感觉这是他们的婚礼,我才是那个小三。】 3085:【别废话了,赶紧捉奸吧!】 宋凉回了个OK,然后一脚踹飞了旁边的茶几,上面的东西洒了一地,“砰”的巨响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包厢内陡然一静,宋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开口,“捉奸,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 第58章 我爱不死他 包厢众人懵逼地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青年,一身棕色羊绒大衣,左手插兜,右手打绷带吊胸前,本该狼狈的出场却因为高傲的脸庞和更加高傲的发言变得不可冒犯,一时间竟没人发言。 直到有人惊愕地喊了声宋凉,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吊着胳膊闯进来一脚踹翻茶几的青年居然是从前那个被所有人欺负胆小怕事的舔狗宋凉。 这就是即将成为正宫的转变吗?连跟踪都不怕被抓,还敢光明正大进来捉奸了? 包厢中间的萧纪脸色已经沉得能滴水,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跟前的青年,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宋凉心道不愧是叔侄,连话术都一样。 “萧少……” 耳边响起细细的声音,带着颤音,是萧纪身边那个少年,正瑟缩在萧纪身边,泛红的双眼害怕地看着宋凉,像只可怜的兔子。 宋凉打量着少年,从头到脚,再到那柔弱可怜的眼神,拧眉,【这是主角受?】 3085呃了声,也不确定,【应该……是?】 一人一统在绞尽脑汁,被盯着的少年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整个人都要缩到萧纪怀里,颤颤喊道,“萧少……” 萧纪表情更难看,黑着脸斥宋凉,“给我滚出去——” 宋凉抬手挡住他脸,“你先别说话。” 萧纪:“……” 众人:“……” 宋凉看向少年,“姓名,年龄,学校。” 这话一出,少年脸都吓白了,这是要找机会报复他! “怎么的,还真把自己当正宫了?还想跑来这里耍威风?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褚习元冷着脸挡在宋凉跟前,指尖夹着烟吸了口,冷笑着将烟吐在宋凉脸上,一字一顿道,“野、杂、种。” 众人脸色一变,萧纪也是眉心一蹙,似乎并不认同,却到底没开口,宋凉嗤笑一声,直接一脚朝褚习云踹了上去。 “砰!” 褚习云压根没料到他会动手,离得也近,硬是被一脚踹得倒在地上,后脑勺砸在地板上,脑子一懵,下一秒就被人狠狠一脚踩在胸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往上一看,正对上宋凉躬身看过来的脸。 居高临下,十分嚣张。 褚习云一瞬间被怒火点燃大脑,抓着他的脚,破口大骂,“宋凉!你个狗杂种,你敢打老子——” 包厢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齐齐站起来,萧纪也是震惊不已,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宋凉,“你疯了?!” 宋凉看都没看这些人,目光直接投向包厢门口,“萧董,这就是你说的年底一向很忙?” “……” 众人如遭雷劈,萧纪更是整个人一僵,猛地扭头看向包厢门口,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道身影,一个是助理杨宣,另一个正是萧翊。 “……小叔?” 萧纪惊愕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慌,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小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包厢里其他人也都呆在原地,连躺在地上被踩着胸口的褚习云都懵了,呆呆看着门口站着的萧翊,一句话说不出来。 整个包厢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一样,而站在门口的萧翊神色冷漠地看着自己侄子,以及侄子身后的少年,眸光瞬间一沉。 许泊闻等人对上这个眼神,脑海里顿时升起同一个念头:完了。 他们和萧纪认识多久,就害怕了萧翊多久,这个只比他们大十岁不到的男人在整个临海豪门圈子里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的爸爸爷爷都要忌惮三分,更别说对方那些流传在外的狠辣手段。 许泊闻心脏狂跳,却还是竭力保持镇定,喊了句,“萧叔叔。” 被踩在地上的褚习云也知道惹祸了,连忙替自己兄弟卖惨,“萧叔叔,是我硬拉萧纪来的,我们什么也没做,就几个朋友聚了下,这小子就跟疯了一样闯进来打人!” 众人一默,今天到底来干嘛的他们心知肚明,不过眼下这情况看起来确实宋凉不占理,毕竟脚下还踩着人呢。 萧翊看都没看那俩,直接问萧纪,“是这样吗?” 萧纪僵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萧翊见状也明白了几分,淡淡道,“跟我回去。” 萧纪心脏一颤,“……是。” 萧翊转身便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看向身后,“需不需要去医院?” 所有人都是一愣,褚习云则是十分的受宠若惊,“还……还行,谢谢萧叔叔关心。” 萧翊漫不经心扫他一眼,而后抬眼看宋凉,“动作小点,别伤了胳膊,刚去的医院。” 褚习云:“……” 众人:“……” “用脚踹的,没用胳膊。”宋凉说完想起什么,低头看着褚习云抓着自己脚腕的双手,“松手。” 褚习云默默松了手。 萧翊这才转身走了,杨宣心情复杂地看看萧纪,又看看宋凉,一肚子话咽了回去,转身也跟着走了。 宋凉收起脚,直直看向一直在萧纪身边的少年,“姓名、学校、年龄。” 众人:“……” 少年都哭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我错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 褚习云捂着胸口,忍着痛爬起来,“你至于嘛,欺负人家一个小朋友?” 宋凉回头看他一眼。 褚习云一噎,暗骂了声,别过了头。 少年彻底绝望,泪水簌簌落下,带着哭腔说道,“我叫林以鸣,南影大学,今年二十一岁……” 宋凉听到林字就知道搞错了人,后面的基本没咋听,摆摆手就喊了停,而后看向包厢里所有人,露出礼貌的微笑,“希望诸位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蠢事。” 众人脸色微变,连许泊闻的神色都冷淡了些,在座都是家世不凡的少爷公子,平时除了长辈,还没几个人敢这么对他们说话,更别说只是一个暴发户的私生子。 要是平时几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人,但偏偏来了个萧翊,他们谁也不敢动。 萧纪则已忍无可忍,抓住宋凉胳膊就要质问,却在碰到对方衣袖的那一刻被猛地拽住领带往前扯去,下一秒耳边响起青年平静到近乎冷冽的声音—— “听好了,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所以下次再让我发现这种事,我就阉了你,明白了么,萧少?” “……” 萧纪下颌线紧绷,死死咬着牙关,拳头握紧,死死看着这张近在眼前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是不是有病?” 宋凉没想到他咬牙憋了半天居然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显然是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不禁露出了近乎同情的眼神,“别气了,我都是为了你好,谁让我太爱你。” 脑海里的3085陡然爆发出尖叫,【妈的我受不了了,你是鬼吗?!】 宋凉:【呵,我爱不死他。】 3085:【……】 不顾萧纪极度难看的眼神,宋凉松开他领带,又随手替他抚平褶皱,笑着开口,“记得一起回家吃晚饭哦~” 萧纪:“……” 众人:“……” 妈的阴湿男鬼啊! 第59章 询问 当晚回到翡溪一号,萧纪晚饭都没吃就被喊去了书房,足足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时看着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的宋凉,眼神恨不得要杀人。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牵扯其他人?” “因为我无耻。” “……” 萧纪脸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吐出真实想法,“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彼此彼此。” “……” 萧纪怒道,“你有本事就取消订婚!” 宋凉:“我没本事。” 萧纪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想不出来如何才能令对方伤心,最终甩出一句,“你绑得住我的人,也绑不住我的心!” “……” 谁他妈要你的心,我只要系统认证的婚姻。然而当着萧家佣人的面,宋凉还是神色淡然地回了句,“没关系,我等你爱上我的那天。” 萧纪看着他毫不伤心的表情,咬牙道,“你是为了我的钱!” 宋凉一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表情,而后深深叹了口气。 下一秒这屋子里的所有佣人都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了萧纪。 萧纪:“……” 就连江姨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委婉地劝萧纪,“宋少爷挺好的,都进了家门了,你们好好过,别吵了。” 萧纪气得不行,却到底说不出自己被某人算计的事,最后只能在江姨等人恨铁不成钢的叹惋眼神中,愤然回了房。 他刚走没多久,萧翊就下了楼,宋凉还以为对方要为自己侄子说个情,或者警告他少多管闲事,结果没想到问了一句,“你喜欢萧纪什么地方?” 宋凉还没真想过这问题,直接戳了戳系统。 3085立刻列出了一排主角攻的优势,宋凉从中间挑了最显眼的两条,毫不犹豫道,“帅还有钱。” 3085不可置信:【那么多条优点,你怎么能选出其中最肤浅的两个?】 宋凉:【那为什么小世界创立的时候不给主角攻去掉这两点?】 3085:【……】 宋凉:【因为人类都肤浅,萧纪的闪光点建立于人类的肤浅。】 3085哑然,竟隐约觉得宿主情商或许在它之上。 一旁的萧翊似乎也因他如此直白而肤浅的答案而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就这样?” 宋凉咔嚓咔嚓嚼着薯片,随口道,“其他的我编不出来。” 萧翊:“……” 脑海里的3085疯狂尖叫,于是宋凉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了句,“我也没办法,谁让命运替我选中了他。” 这话一出,连3085都不禁感慨,【牛掰,怎么想到的?】 宋凉:【网上抄的。】 这话一出,萧翊也没了声音,目光平静地看了他片刻,就走了。 之后一段时间萧翊也开始忙起来,偶尔在家,萧纪也开始早出早归,哪怕晚上还要回去加班,都得回别墅吃晚饭和睡觉,且一旦要出差,还得专门去书房请假,过得十分憋屈。 就连宋凉都忍不住感叹某人手段真高,硬是一怒之下把这即将起飞的霸总打压成了有门禁的高中生。 “他俩不会因为这事闹崩的吧?”他说完自己都乐了,“因为萧翊管太严?哈哈哈!” 3085:【……】 两周后,宋凉要在寿宴上穿的那套定制礼服送到了别墅,一同送来的还有十几件配套的饰品,从手表到袖扣,无一不是顶奢,用3085的话来说,可以买十几辆路虎。 宋凉有些意外,这些天萧纪虽然没再对他恶语相向,但也不至于突然对他这么好? 3085欣喜若狂:【为什么不能!你多优秀?!他爱上你了!】 宋凉:“因为我让他从未来霸总变成了有门禁的孩子?” 3085:【……】 宋凉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在公司上班的萧纪,那边语气依旧充满不耐,“我在上班。” “那些配饰是你给我买的吗?” “什么配饰?” “行了,没事了,好好上班,别乱搞。” “你是不是有——” 不等那边传来咆哮,宋凉就挂了电话,然后走上了二楼书房敲门。 “进。”里面传来低低的一声。 宋凉拧开一推,姿势妖娆地斜靠着门框,朝里面的人小手一挥,声音带着小波浪,“嗨,小叔~” 书桌后的人神色微顿,抬头看他一眼,而后按下手机视频界面的麦克风,“我在开视频会议。” 宋凉:“……” 手机对面的集团高层:“……” 萧翊发了消息在工作群,让他们继续说,而后看向靠在门口的人,“什么事?” 宋凉也不好意思夹着小波浪了,正经问道,“楼下那些配饰?” “老宅每年的寿宴规格很大,萧家人是其次,更多的是社会各界的名流,其中也有不少萧氏的合作对象以及潜在合作对象,服饰方面需要讲究些。” 顿了顿,萧翊又道,“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只带手表和袖扣。” 宋凉没说喜欢不喜欢,而是问道,“这是为萧纪送我的赔礼?” “两码事。” “那也就是说我还可以再要件赔礼?” “你想要什么。” 这要是放一个月前宋凉最想要的肯定是路虎,但从见识过萧翊地下车库里那一排豪车后他就对路虎失去了兴趣。 他想了想,想起刚才那些昂贵的奢侈配饰,问了句,“楼下那些配饰里最贵的是哪个?” “表,黑盘带钻那只。” “有比那个还贵的东西吗?” “有。”萧翊抬眸看向他,“帝王之泪,在你那里。” 宋凉:“……” 见他不说话,萧翊垂下眼帘继续工作,嘴上却道,“更贵的不适合你那套衣服,黑色那只比较配。” 宋凉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人要开始翻旧账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宋凉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忽然又转了回去,看着书桌后的男人,问,“麦克风还关着不?” 萧翊抬头,示意他说。 “寿宴你不去?”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也与你无关。” “……” 宋凉眯了眯眼,与他无关? 3085:【本来就与你无关。】 宋凉:【闭上你的TypeC小嘴。】 3085:【你才TypaC小嘴!我是寰宇级别高智能系统!全自动汲取光能,根本不用TypeC!你个土鳖!找个千亿总裁,还就知道要路虎!】 “……” 土鳖宋凉毫不心虚,【我失忆了。】 3085表示呵呵。 书房里一片安静,书桌后的人已经低头不再看他,开始着手工作,手边的手机也不时响起有人汇报工作的声音。 宋凉倚着门框看了片刻,而后带上门转身离开。 随着书房门咔哒一声轻响,书桌后的人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已经被带上的门,目光平静地出了神。 第60章 比路虎贵 萧家老宅离萧翊住的翡溪一号开车将近三个小时,几乎能说是横跨大半个临海市,加上萧翊对萧家老宅的态度,宋凉觉得他之所以选翡溪一号,就是因为可以离萧家老宅远一点。 对此他很有顾虑,“万一他们要杀我,我甚至都没车。” 他这句话发生于当天的早餐桌上,他旁边的萧纪听完直接深吸了口气,“你当萧家是什么?黑道还是土匪?” 宋凉摇头,“那谁知道,毕竟是我逼婚,我心虚。” 他说这话的时候萧翊就坐在对面,萧纪下意识看了萧翊一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就知道他小叔应该是知道自己被宋凉逼婚这事了。 他心里又膈应起来,对着宋凉冷笑,“你活该。” 宋凉幽幽看他一眼,而后拿起餐巾擦了嘴,回房去换衣服了。 一旁的江阿姨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早餐是不是没做好,因为自从宋凉到了这个家,她就没见谁能让他闭嘴。 萧纪也觉得有些意外,他都做好被对方膈应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走了。 生病了?还是真怕了? 不过也是,这人平时在自己面前那么狂妄,也不过是仗着手里握着帝王之泪,但追根究底,他宋凉也不过是宋家的私生子,面对萧家这样的豪门世家也会畏惧。 萧纪心情有些微妙,这段时间习惯了宋凉的傲慢和狂妄,现在发现他居然也会害怕,顿时让他这段时间受的气都消了些。 没过一会,来接萧翊的杨宣就到了,朝着萧纪打了个招呼,“萧少。” 萧纪向他点了点头,又问他有没有吃过早饭,没吃过的话一起坐下吃点。杨宣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萧纪对面,接过江姨送来的餐具低头吃了起来。 萧纪则看向一旁的萧翊,“您今天要出门?” 萧翊应了声,“嗯,乾远集团常董事的生辰。” 萧纪听了有点不是滋味,合作伙伴的生辰他小叔都能抽空去一趟,偏偏萧老爷子的寿辰不去。 “其实爷爷之前打电话时也提到了您,说希望您今年也能回去一趟。”萧纪说完又怕他小叔不满,又加了句,“您要是不去,三伯不知道又要在爷爷跟前怎么说您。” “我去了他也会说。”萧翊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叮嘱了句,“不用跟他们父子产生冲突,没必要。” 这句“没必要”让萧纪心头一突,他小叔从来不说安慰人的话,只做有用的事,能说没必要就是真的没必要。 “我听说前些天警方的人去医院找过萧文昱,有问出什么吗?” “没有,不过本来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萧纪闻言更加肯定他小叔手里应该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将萧文昱抓住,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叔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杨宣一边吃一边悄悄瞥过旁边那个空位置,心里好奇某个男狐狸精怎么不在。 就在这时,楼梯的方向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脚步主人的漫不经心,非常符合某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餐桌上的三人抬头向楼梯上看去,只见换了衣服的宋凉正缓缓走下来。 一身极具设计感的纯黑色礼服,丝缎的面料纹理细腻,仿佛流淌着柔和的光泽,极具个性的戗驳领衬得整个人修长高挑,黑色直筒西裤和同色皮鞋让身姿看起来挺拔,腰部略微收窄的设计让人看起来腰细臀翘。 外套因为胳膊还打着绑带没扣,领带也没系,直接搭在脖子上,浅灰衬衣领口微敞着,露出小块白皙肌肤和半截锁骨,明明是正装礼服却被穿得像时装,加上那张干净俊秀的五官和漫不经心的脸,愣是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杨宣都没忍住盯着看了半天,又想起什么,扭头一看,果然,对面那叔侄俩也是看直了眼。 萧纪确实被宋凉惊艳到了,他本以为这身衣服设计细致却也考验人,宋凉穿上会不伦不类,但没想到对方的气质会如此贴合,甚至格外的从容矜贵,一点不见从前的猥琐模样。 另一边的萧翊目光定定看着楼梯上走下来的人,而后又在对方看过来的前一刻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仿佛从没抬起头过。 萧纪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一瞬间的惊艳,轻咳一声,皱眉问,“领带为什么不好好系?” 宋凉挑眉看了眼自己吊在胸前的右手,示意自己怎么系? 萧纪依旧不满,“家里这么多佣人,你不能随便找个人系?” 宋凉干脆走到他跟前,“那你系。” 萧纪看着他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干净漂亮的眉眼,喉头微动,别过脸,“谁爱系你找谁系。” 杨宣幽幽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自家老板,心道:给你叔系,他爱系。 宋凉一时无语,正要扭头去找江姨,却下意识看向了餐桌上的萧翊,对方今天换了身黑色衬衫,丝缎面料,十分垂顺,完全展露出线条优美的宽肩阔胸,腰背挺直地坐在那里用餐,像是在参加什么皇家盛宴,优雅得像幅画。 这么优雅肯定不会帮他系领带,他扭头看向杨宣。 杨宣身子顿时一僵。 这时萧纪忽然站起身挡在宋凉跟前,拿下他脖子上领带,一边系一边语气僵硬道,“下不为例。” 宋凉毫不在意,有人伺候他就行。 杨宣瞬间松了口气。 然而萧纪一个大少爷这辈子就没有过帮人系领带的经验,又或者是某人的脸离他太近,他指尖忙活半天也没系好,宋凉不由质疑,“你是不是不会?” “……” 萧纪脸一黑,这人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他老低头看,呼吸都落他手上了。 “闭嘴,别乱动!” “你方向都是错的。” “那你自己系!” “……” 两人头挨着头,凑得很近,时不时拌几句嘴,看着莫名有小两口的感觉,一旁的江姨看得忍不住偷笑。 杨宣看了两眼,默默看向对面他老板,好,平静得像死水。 那边萧纪越乱越不会,偏偏跟前的人还在盯着他的手和脸看,灼热的目光让他指尖都在颤,脸也有些发烫,忍不住暗骂某人不要脸,当着他小叔的面居然就这么盯着他看,一点不害臊! 宋凉确实在盯着他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不是弱智,系个领带,手一直在乱绕什么玩意儿?心率好像还有点快? “铛。” 一声清脆声响,是筷子落在餐盘的声音,下一秒响起低沉淡漠的一句,“我吃好了。” 所有人一起扭头看去,只见萧翊已经起身走向玄关,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宋凉下意识问了句,“你今天也要出门?” 萧翊身影顿了顿,却没回头,“嗯。” 宋凉也没问他要去哪儿,随口说了句,“那记得带保镖,别又给人半路劫了。” 萧纪:“……” 杨宣:“……” 快过年了,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宋凉压根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多不吉利,说完还觉得自己真会说话,都学会孝顺长辈了,抬起那只好手挥了挥,“小叔一路平安!” 杨宣一眼瞥见他手上那只腕表,满心震惊,他要是没记错那只表是他老板花了八位数买来的定制款,这就送了??? 这可比路虎贵!!! 第61章 萍山庄园 宋凉上车的时候萧纪也看到了他手上那只熟悉的表,顿时表情一震,“你哪来的表???” “你小叔送的,估计是因为我舍命救你,你却瞒着我出轨,他怕我说出去,所以想堵我嘴。” 宋凉对着车窗外的阳光欣赏着上面的那一圈闪耀的钻,“听说值几十辆路虎,真的假的?” 萧纪睁大眼睛看着那只表,半晌没说话。 宋凉不禁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这表假的?” 萧纪瞪他,“我小叔年收十几个亿,会用假货?” “那你什么表情?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 萧纪确实不可置信,因为他很了解他小叔,虽然很大方,经常也送他东西,但从没有送过这么贵的,还是自己戴过的,没想到会在宋凉身上破了例,就因为前几天自己在会所被宋凉“捉奸”? 可他什么也没干,他都跟他小叔解释过了,没想到他小叔还是不信,甚至为了堵宋凉的嘴,连这么贵的表都拿出来了。 这表他都没戴过,他小叔居然给了宋凉。 他越想越膈应,冷冷瞥身边人,“这表很贵,你倒是聪明。” 宋凉掀起眼皮看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纪噙着冷嘲的笑看着他,“你不是故意把我小叔喊去会所闹那一趟?” “你出轨居然还有理?” “我没出轨。” 萧纪神色冷峻,“而且我们只是契约婚约,交易,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等后面有了合适时机我会跟小叔说我们俩的关系,所以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宋凉看着他愠怒的神色,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吃醋?” 萧纪一哽,“我吃醋?你是不是疯了,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说你吃你小叔的醋。”宋凉抬了抬手上的腕表,露出微笑,“你也没戴过这么贵的表吧?” 萧纪:“……” 直到到达萧家老宅,某人都没露过好脸色,宋凉也不在意,兜着胳膊就下了车。 眼前的萍山庄园完全符合小说中对萧家老宅的描述,依山傍水的广袤地域,座落着门庭开阔中西结合式四层庄园,中央是巨大的环形雕塑喷泉,两旁是成片的景观园林,更远处依稀可见马场等建筑,十足的气派壮阔,完美契合了书中萧家顶级豪门世家的地位。 就连之前见识过翡溪一号这种豪华住宅的宋凉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阔绰,同时也终于知道剧情里原主为什么会在萧纪倒台后毫不犹豫地投靠萧翊,因为没有人能站在这种地方俯视众生后又甘愿成为众生中的一个。 权力和金钱面前,爱情实在微不足道。 萧纪的车是直接开进的庄园,一下车就是主宅前方的空地,那里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哪一辆都不逊色宋凉之前向萧家叔侄俩要的那辆路虎。 怪不得3085骂他土鳖,确实土鳖,萧家的富豪程度完全不是原主以及江临大学那帮所谓的富二代所能想象的,真正的误闯天家。 3085:【原著里你第一次见萧家人时被打压得很难堪,萧穆生虽然没有不答应订婚,但也没有多看你一眼,你记得低调点就行,走个过场,难听的话就当耳旁风。】 宋凉:【明白。】 3085心里一咯噔,上回听到这俩字还是在宿主勇斗持枪劫匪那次,它不由多问了句,【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别到时候上去就给萧穆生一脚踹。】 宋凉:【不至于。】 他是无聊爱玩了些,但不是拎不清,好不容易就要走上主线,只差订婚这一步,他没必要得罪萧穆生。 尤其是他记得在原著中,这位萧老爷子虽只出现寥寥数次,却完全不同于外人想象中的老态龙钟,而是精神矍铄,对萧氏乃至萧家的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中,就连后面萧纪和萧翊叔侄关系变化的转折点也十分“恰巧”地出现在萧穆生出场的其中一次后,他不相信会与对方无关。 如今剧情已经改变,他并不知道萧穆生会是什么态度,但对方没有直接对宋家下手逼他和萧纪退婚,就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他自然没必要得罪对方。 3085对此半信半疑,却也不好说太多。 寿宴安排在下午,老宅正是最忙的时候,叶管家却还是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来迎接,一边笑着招呼宋凉这个生面孔一边看向两人身后的方向。 萧纪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回道,“小叔太忙,没来,托我转交寿礼。” 叶管家叹了口气,却也不意外,毕竟年年都是这么一遭,连理由都是一个忙,可堂堂萧氏早已是体系成熟的上市集团公司,有那么多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高层管理着,董事长再忙又能忙到哪里去,无非就是不想来罢了。 叶管家笑着感慨一句,“算了,他从小就是这样,老爷也早习惯了。” 萧纪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他小叔的性格,只是在老爷子跟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否则他那些叔伯们又得趁机说闲话。 一旁的宋凉却忽然问了句,“他从小什么样?” 叶管家一怔。 萧纪立刻皱眉警告性地看了宋凉一眼,宋凉权当看不见,他手头掌握的萧翊信息太少,好不容易来了萧家老宅自然不能放过。 叶管家和蔼一笑,“也没什么,就是萧翊少爷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只要决定了的事,谁劝也不听,大家都说他少年老成。” 宋凉试着想象了下,却丝毫想象不出某人幼年或者少年的模样,便附和道,“确实挺老成。” 叶管家听他语气熟稔,不禁微讶,“宋少爷不怕萧翊少爷?” “怕他什么?” “当然是怕他这个人。”叶管家笑,“萧翊少爷打小就不爱说话,不苟言笑的,大家都怕他呢。” “是吗。”宋凉随口道,“那大概是那些人惹他生气了吧。” 他这话一出,叶管家和萧纪一下怔住。 宋凉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萧纪道,“我以为你很讨厌我小叔。” 他可没忘记他小叔在书房对这人动手的事。 宋凉抬手露出手上价值八位数的表,惊诧道,“怎么可能,这么贵的表!” 萧纪:“……” 该死,他忘了这人有多爱钱! 萧纪黑着脸就要往前走,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嘲弄的声音,“头一次听人马屁拍得如此清新、不做作,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宋凉回头一看,不禁呦了声,居然是熟人。 第62章 屈辱 来人正是前些天被宋凉一脚踹在地上的褚习云,一袭正装,人模狗样,目光嘲弄地看着他。 宋凉问,“你来干嘛?” “我来干嘛?”褚习云笑了,“萧家和褚家是世交,我和萧纪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萧爷爷寿宴我当然要来。” 说完他又看向萧纪,“你也是疯了,还真敢把人带回老家来,你不怕你爷爷把你踢出家门,也不怕你那些叔伯哥姐们笑话?” 他这话着实难听,一旁的许泊闻连忙用胳膊碰了他一下,低声喊了句,“习云。”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褚习云很不服,他和萧纪从小一起长大,又同样出身内部竞争激烈的豪门世家,深刻知道他们的配偶能提供多大的帮助,萧纪原本就没有亲生父母托举,唯一一个小叔跟萧老爷子也不对付,自然要寻找得力的联姻对象,偏偏找了个宋凉。 再退一万步说,他可从来没听见自己兄弟说过喜欢宋凉,一看就是被抓了把柄,被迫答应的订婚,这就让他对宋凉更加厌恶。 一旁的许泊闻忍不住叹气,那次会所被萧翊告到他们家长那边后他就劝过褚习云,然而对方一点没听进去,非觉得萧纪是受了逼迫才答应和宋凉在一起。 可在他看来,萧纪就算是傻子,萧翊也不是,且有的是手段和城府,宋凉要真用了什么手段让萧翊答应这桩婚约,萧翊也不会放任自己侄子被算计,可从会所那次来看,萧翊分明对这个未来侄媳妇很满意,甚至亲自出面为其撑腰,可见这桩婚事对萧纪是有益的,也就褚习云这个傻子看不透。 他只能对宋凉说,“他就这脾气,你别生气。” 宋凉道,“当然不生气,我只会动手。” 许泊闻:“……” 褚习云立刻想起那天在会所被当众一脚踹倒在地上的事,顿时表情狰狞,“你他——” 许泊闻一把把他嘴捂住,朝着叶管家一笑,“我们习惯打闹,让叶管家见笑了。” 叶管家笑了笑,没说什么,请几人进宅子。 褚习云一把挣开许泊闻的手,哥儿俩换位置凑到萧纪身边,直接将宋凉挤到了一边,宋凉也懒得搭理,就那么兜着胳膊跟着进了萧家老宅。 会客厅很宽敞,家具看起来有些年头,墙上挂着充满艺术风格的复古油画,然而叶管家并没有停留在会客厅,而是穿过一条长廊,去了后面的园子。 几人远远就看到不少人站在那里,正中间簇拥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背对着他们,穿着老式的棕色复古礼服,身姿挺拔,在周围人不太明显的迎合讨好中时不时发出淡淡的回应声。 叶管家上前一步,“老爷,褚少爷和许少爷来了。” 下一秒那道拄着拐杖的背影缓缓转过来。 几乎是一瞬间,宋凉就注意到身边两人呼吸的停滞,以及萧纪猛然绷紧的身子,不由好奇,抬眸朝对方看去。 只见一张从容沉静的苍老面庞,目光矍铄平和,眉目间能看出和萧纪萧文昱二人相似的影子,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想法生出的片刻,萧穆生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脸上,平静的,黏重的,笼罩住了他,转瞬又看向一旁的许泊闻和褚习云,脸上挂起和蔼的浅笑,“都来了?” 褚习云扯了个笑容,喊了句萧爷爷。 许泊闻笑得拘谨而温和,“萧爷爷身体真硬朗,看上去一点不像七八十的人。” “还行,反正是不比你们年轻人。”萧穆生短暂笑着回了句,而后便看向萧纪。 不等他开口,萧纪就上前喊道,“爷爷。” 萧穆生神色淡淡,“又是你一个人?” 一旁的宋凉:哈喽? 萧纪明白他的意思,垂着眼帘回道,“客户临时有约,小叔来不及赶过来,让我代为转交寿礼,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萧穆生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讥讽味十足,“一个合作伙伴的生辰宴会赶得及,却赶不及我的寿宴。” 此话一出,萧纪脸色顿时一变,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微妙起来,外界都说萧家这对父子水火不容,看来是真的,老子的寿宴儿子不来,儿子的行踪老子知道的一清二楚,可真是“父慈子孝”。 萧纪也没想到萧老爷子会知道他小叔的行踪,不由心神一乱,忙解释道,“……主要是小叔之前受的伤也还没好全,医生也说尽量少动。” 萧穆生没说信还是不信,却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了宋凉身上。 萧纪一下更紧张了,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他爷爷会说什么,又怕他爷爷什么也不说,不过一会功夫后背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离他很近的宋凉全程看着整个过程,觉得十分有趣,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是危险了点,但这未来霸总,小世界主角攻,是不是太不禁吓了些? 3085忍不住为其辩解,【你说的那些是将来的事,现在的主角攻才二十五岁。】 宋凉:【哦。】 3085无语,它早就看出宿主瞧不上主角攻,但没办法,为了任务它也得硬撮合。 那边萧穆生盯着宋凉看了多久,宋凉就回视了多久,丝毫没有礼不礼貌的意识,直到萧纪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打招呼。 宋凉这才恍然,朝他伸出手,“萧老先生好,我是宋凉。” 萧穆生看都没看他伸出的那只手。 宋凉挑了挑眉,也没在意,收回了手。 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一声轻蔑的笑,“这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在这座庄园听到。” 在场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斯斯文文,从从容容,像是能遮掩去笑声里的轻视意味,叫当事人感到屈辱,却又无力反驳。 褚习元和许泊闻二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也没说话,这就是站在权势地位顶端的豪门世家真正的模样,即使是蔑视也是高高在上、优雅矜贵的,像人类欣赏脚下争斗的蝼蚁,让普通人无地自容,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 尽管萧纪在决定带宋凉回老宅时就预料到了这一情况,此刻的脸色也实在算不上好看。他并不在乎宋凉,可也知道这些人所嘲笑的并非宋凉,而是他。 失去了父母和联姻的乔氏,还选了一个暴发户的私生子当对象,他在竞争萧家继承人这件事上等于失去了一半砝码,而他的爷爷之所以让他带着宋凉过来就是为了让他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选择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第63章 硬刚 在场除了萧家主系一脉和褚、许二人这样的萧家世交外,也有不少萧家支系,虽然姓萧,但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能进宅子,刚才开口嘲讽宋凉的男人就属于支系之一,二十来岁,正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来萧老爷子跟前混个脸熟,看看能不能进萧氏旗下子公司得个闲职。 此外又听说萧纪这个打小就优秀的主系最近不知怎么的,跟他那离经叛道的小叔学了起来,居然舍了乔氏的联姻,转而选了个临海暴发户家的私生子,还是个男的,不禁又好奇又幸灾乐祸,好奇的是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着怎样相貌,怎样的手段本事,能让萧纪犯了浑,幸灾乐祸的是萧纪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居然会自寻死路。 于是他们这些个支系揣摩着萧老爷子的心思,故意要给这个暴发户家的私生子一个下马威,以讨好萧老爷子,结果谁也没想到这私生子胆子挺大,居然敢还嘴。 那青年被怼得面红耳赤,“那我也姓萧,总比你好。” 宋凉不知道好在哪,“你们家都同姓近亲联姻?” “……” 青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道,“你骂我智障?” 宋凉:“我没说。” “你——” “行了!”另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人群后面走来一个同样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眉心川字纹,神色严肃冷峻,走过来将宋凉上下一打量,冷冷道,“你们宋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没有一点教养!” 宋凉看了眼对方那身跟萧老爷子如出一辙的同款西服穿搭和拐杖,眉头一挑,张口就是一句,“哪来的coser,管这么宽?” “……” 褚习元这回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场一些听懂的年轻人也忍不住抿嘴笑出来。 此起彼伏的笑声,压都压不住,萧广晋脸都黑了,对着萧纪就道,“萧纪,这就是你新找的对象?看起来可跟乔氏千金一点都不像!” 萧纪同样没压住嘴角,语气轻快,“三伯真会开玩笑,男人和女人当然不一样。” 萧广晋气得一噎,狠狠砸了下手上的拐杖,喊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萧纪毫不在乎,他太知道自己这三叔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整个萧家都知道他爱拍爷爷马屁,还故意穿戴的跟爷爷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萧家仅剩的长子,后来瘸了一条腿,更是用上了跟老爷子同款拐杖,平时家里晚辈不敢说,他小叔更是懒得说,偏偏今天来了个不知情的,愣是把人给怼破了防。 平时都是他被宋凉这张嘴怼,今天换了个人,他忽然品出点好来了。 萧广晋想骂人又碍于一群小辈在,显得他破防,于是转头看向萧老爷子,“爸,您看看您这好孙子找了个什么人,成什么样了!” “笃。” 拐杖敲在地上的一声,萧老爷子缓缓开口,“你从小跟着你小叔,他放任你,我也没法管你,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乱玩,但你身为萧家人,婚事不是儿戏,不能随便找些不三不四的人,免得将来后悔。” “……” 宋凉:【系统,这老头是不是在骂人?】 3085心说何止是在骂人,还一连骂了三人,从大反派到主角攻,再到宿主,都带上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连宋凉都听出来了,在场众人自然也听出来了,一时间静得出奇。 萧纪握了握拳,申辩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小叔没关系。” 说完就站在那里等着萧老爷子的审判。 宋凉一扭头看他,“就没了?你光替你小叔说话?” 萧纪:“……” 褚习元差点没憋死,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姓宋的这么搞笑呢?! 萧老爷子没顾及萧纪的申辩,淡淡开口,“我邀了乔董和他的千金,你跟我去见见人家,把误会解释清楚。” 萧纪拧眉,“爷爷——” “笃!” 拐杖猛地敲在地上,萧老爷子微耷拉着眼皮的眼睛淡淡看着萧纪,浑身散发出威势,萧纪身子一僵。 “别让人家等急了。”萧老爷子丢下这么一句后,就拄着拐杖往外走。 萧纪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上去,结果还没踏出一步,就被拉住了胳膊,耳边响起某人熟悉的声音,“等急了就别等了。” “……” 园子里陡然一静。 萧穆生缓缓转身看过去,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宋凉身上,第一次跟他产生了对话,“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等急了,干脆别等了,反正婚也没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宋凉放开萧纪的胳膊,顺势揽住他肩膀,似笑非笑道,“而且,我也不喜欢我的未婚夫去见别的女人。” 萧纪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凉,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模样。 宋凉当作没看见,自顾自直视着萧老爷子的目光,毫不避让,十分嚣张。 萧穆生盯着他看了半晌,苍老的声音拖着威严的语调,“这是萧家,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当然知道,萧老爷子嘛。”宋凉一笑,“不过可惜,我不姓萧。”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萧家的小辈们瞪大眼睛看着萧纪身旁的青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萧纪额头冷汗都出来了,立刻道,“爷爷,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会说话,您别生气!” “我看他很会说话。”萧穆生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保镖,几个保镖一颔首,齐齐向宋凉围去。 萧纪神色一变,“爷爷——” 萧穆生道,“站一旁,别伤了你。” 身后看好戏的褚习元怎么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心里喊了声“卧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再一看宋凉,像是一点没预见接下来的画面,还浮夸地伸了个懒腰,哦,不是伸懒腰,在秀他手上戴的那个定制奢牌。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手上,在看到那款价值十几辆路虎的定制奢牌后,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那只腕表! “时间还早,怎么还没开宴?还是说,”宋凉抬起手上的腕表转了两圈,朝向众人,“小叔送我这表不准?” 几个保镖僵在那里,他们在萧家工作多年,自然认得出这只手表是萧翊的东西,甚至因为这只腕表全球是私人定制款,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萧翊的身份象征,而此刻这只腕表居然戴在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身上。 整个临海皆知,没人能违背萧老爷子,除了萧翊。 几个保镖顿时失去了方向,只能看向萧老爷子。 萧穆生看着那只腕表,浑浊的瞳孔下似翻滚着汹涌巨浪,最后只吐出冷冷的一句,“你拿萧翊压我?” 宋凉挑眉,“对啊。” 众人:“!!!” 居然真承认了,好牛! 第64章 那个coser 褚习云是真震惊了,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兄弟——你对象是不是疯了? 萧纪同样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这辈子没跟他爷爷大声说过话,更别说当面硬刚,就连他小叔也只是选择这么多年来避让,这人怎么敢有这么大胆子去跟他爷爷硬刚??? 他想拉宋凉,但对方的手还高举着,他只能去压那只手,宋凉也没反抗,反正该秀的秀了,接下来是嘴炮的事。 “你赶我没问题,但今天我和你孙子代表的可是你儿子萧翊。” “萧家人的花费大多来自萧氏分红盈利,包括您刚使唤的这几位,工资年薪都来自萧氏,没了萧氏,您难不成指望你还能这么一呼百应?” 死一般的寂静,在场众人的脑子嗡嗡的,连呼吸都忘了。 萧穆生苍老的手攥紧拐杖龙头,泛起青筋,声音带上发颤的怒意,“你的意思是,萧家没了萧翊不能活?” “那倒不至于。” 据宋凉所知,萧家也有自力更生的,比如萧远春,但除少数人外,萧家所有人都靠着萧翊活,当然也包括跟前这老登。 “只是想说萧翊比较靠谱。”宋凉撩起眼皮子看了眼他身旁的萧广晋,随口道,“至少比你家那个coser靠谱。” “……” 萧广晋气得差点抄起拐杖砸过去。 “萧纪一片孝心,萧翊也不阻止,所以皆大欢喜,但如果您非要树您的长辈威严,那恐怕就欢喜不了。” 宋凉说完手臂再次搭到萧纪肩上,懒洋洋开口,“话有点说多了,胳膊疼,亲爱的带我去你房里歇歇~” 萧纪:“……” 萧纪怎么也没想过今天会是这么个发展,他小叔也只是这么多年不回来过年,都没跟他爷爷撕破过脸,结果今天被宋凉撕了个干净。 宋凉见他不动弹,不由抬眉,“干嘛,你聋了啊?” “……” 萧纪咬了咬后槽牙,几乎不敢去看他爷爷的脸,僵着脸开口,“我们……先回房了……爷爷。” 他几乎是木着身子转过身,只希望尽快离开,偏偏身旁人临走还不忘喊上一句,“我订婚都得去啊,不去的年底扣分红!” 萧纪:“……” 褚习云、许泊闻:“……” 众人还沉浸在有人敢当面炮轰老爷子的震惊中,冷不丁就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惊恐,正要开口,就听到走廊那头突然有人愤怒地大喊,“我不同意!” 宋凉脚步一顿,抬头看去,然后乐了。 只见萧文昱坐着张轮椅上一脸愤怒地朝这边而来,连保镖都没跟上他的动作,在后面喊着让他别跑。 “这不萧三少么,出院了?”宋凉笑道。 萧文昱恨不得把他撕了,瞪他一眼,毫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扭头对萧穆生告状,“爷爷,这人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绝不能进萧家!” 宋凉听得有有趣,“我怎么心术不正?” 萧文昱怒吼,“你把我踹进了医院!两次!” 围观吃瓜的萧家小辈们“嘶”了声,他们光知道他们这个横行霸道的三表哥出意外进了医院,伤得还不轻,却没想到是被人踹的,还是被这位宋少爷踹的,还两次! 这边宋凉听着他的怒吼,很是高兴,“今天你爷爷生日,我一会再送你一次。” “你……你敢!这里可是萧家!”萧文昱吓得脸一白,又惊又怒,满含期待地朝着萧穆生喊,“爷爷你听到了吧!他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 众人一默,心说这事在你来之前我们就知道了,不如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吧。 萧文昱说完见他爷爷沉着脸不说话,不由一愣,随即看向自己亲爹,“爸!你看他——” 萧广晋自然知道老爷子这会已经大怒,他儿子多说一句都是火上浇油,连忙斥道,“你闭嘴!” 萧文昱被骂得一懵,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爹前两天不是还说要解决掉这个宋凉,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此刻也意识到了气氛有点不正常,愣是把一肚子脏话咽了下去,只敢拿眼睛狠狠瞪宋凉。 宋凉被瞪得通身舒畅,单手揽着萧纪肩头,姿势豪迈地走了出去。 褚习云和许泊闻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对着萧家众人一点头,也跟着跑了。 被搂得像个小妾似的萧纪一出院子就甩开了肩上的胳膊,黑着脸看着某人,“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爷爷动动嘴巴都能让你宋家灰飞烟灭吗?!” 宋凉懒懒道,“不是有你小叔吗。” “我小叔也是萧家人!”萧纪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慌,“而且那是我小叔,又不是你小叔!” “等咱们结婚了就是咱俩的小叔。” “……” 萧纪噎在那里,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压根没想过跟这人结婚,只是想撑过订婚宴拿到帝王之泪。要是说了,以这人对他的疯魔程度,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两人相对无言之际,褚习云和许泊闻追了过来。 褚习云张口就是对宋凉的惊叹,“你牛逼啊你,敢对萧老爷子开炮,你宋家明天举家出国?” 宋凉满不在乎道,“看我爸造化吧。” 想跟着他鸡犬升天,还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几人无言以对,这时叶管家神色紧张地走来,先是有些忌惮地看了宋凉一眼,而后对萧纪道,“老爷请您过去。” 褚习云和许泊闻一顿,居然不约而同看向宋凉,宋凉一笑,漫不经心道,“看我干嘛,请他又不是请我。” 萧纪看了宋凉一眼,而后道,“我一会就回来,你别乱跑。” 说完就跟着叶管家一起离开,脑海里响起3085的疑问,【你怎么不拦他了?】 宋凉道:【拦他干嘛?那是他爷爷。】 3085:【那刚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宋凉颇为满意地看了眼手腕间的天价手表,心道自己反正尽了力,架不住人家祖孙情深,也算对得起某人送的这块表。 第65章 谈话 褚习云也意外,问宋凉为什么这会不拦萧纪,难道不怕萧老爷子又拉萧纪去见乔氏千金? 宋凉随口道,“我刚才闹那一出很快就能传到乔家那边去,他哪好意思再拉自己孙子去联姻?乔家也是要面子的。” 褚习云不禁感叹,“你这一跳海,还把智商跳出来了?” 许泊闻却有些疑虑,“萧文昱住院的时候,你还没和萧纪在一起,你就不怕萧文昱报复你?” “当时踹爽了,真没想那么多。” “……” 两人一默,心道还以为有什么底牌,合着全靠头铁。 不过这人武力值也确实不一般,外人不知道,他们却是从萧纪这边清楚知道萧文昱住院是因为脾脏出血。 褚习云不由想到上次在会所他挨的那脚,估摸着这人肯定是脚下留情了,不然这会他应该也在住院。 该说不说,他本来就讨厌萧文昱,加上对方还是萧纪的死对头,宋凉踹了萧文昱,又怼了萧广晋,于情于理也是帮到了萧纪,他作为萧纪的发小自然要拿出点态度。 “咳,那什么,上次会所那事是我做得不对,你也踹了我一脚,咱们两清了,行不?” “不行。” 宋凉若有所思,“除非你答应我件事。” 褚习云面露戒备,“什么事?” “告诉我萧翊为什么不回老宅。” 褚习云和许泊闻两人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事。 “你问这做什么?” “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大男人这么八卦。”褚习云不大乐意,“你自己去问萧纪,他要是不愿意告诉你,我也不能说。” 宋凉挑眉,“你确定?” 褚习云也挑眉,“怎的?” 宋凉:“我告诉萧翊,你带他侄子嫖娼。” 褚习云:“……” 你妈的,阴险至极! 即使已经进入冬日,位于萍山上的庄园依旧到处可见翠绿林木,只因整个庄园都有露天供暖设施,每年耗费百万,就为了让住在这里的人即使在房子外面也能感受到合适的温度,故而大多来到这个宅子的客人都会慕名来这座园林看一看。 但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萧家老宅的园林分内外两部分,外围对来往客人开放,内部则只对萧家人开放,由保镖严格把守。 园林内部的某处角落,林木阴翳,丝毫不见冬日的萧瑟死寂之景,甚至远处还能看见一大片连绵的朱槿花丛,近处则是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小椅。 萧穆生静静坐在树下,一旁的树木上垂落着一架秋千,看上去有些年头。 “爷爷。”萧纪上前喊了声,又道,“怎么不进屋里,这里风大。” 萧穆生回道,“是想进屋的,半路看到这东西了,想着要不要让人拆了。” 萧纪一怔,目光落到那架秋千上,“这个还没拆?” “去年本来要拆的,我让人留下了。”萧穆生声音缓慢,透着老人的沧老低沉,“毕竟这个庄园里你爸留下的东西也没几件了。” 萧纪目光微颤,“人死不能复生。” 萧穆生偏头看向他,“怨我吗?” 萧纪手指蜷了蜷,低哑道,“没有。” “那就是怨了。” “……” 十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父母,他拼命从车祸现场逃回这里,恰逢萧家宴会,他满身是血地央求萧家人去救自己的父母,却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同情而无奈地看着他,像是在斥责他弄砸了这场重要的宴会。 就连最疼他的爷爷也严厉地告诉他,他爸妈已经当场宣告死亡,没有再救的必要,而他不该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此狼狈无礼地闯进来。 他木然离开,在宅子外遇到了那个刚回家没多久,看起来总是冷漠不理人的小叔,对方坐在车上,跟着他去了医院,见了他爸妈最后一面,然后当着萧家所有人的面将他带出了这座庄园,自此他便跟着小叔长大。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难过。 “人死不能复生是既定的事实,但身为萧家的家主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去而颓废误事。你父亲和你小叔要好,由他去送你父亲最后一程已经足够。” “……” 萧纪猛地一滞,喉头像被哽住,“您知道——” 萧穆生淡淡看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纪喉头动了动,哑声道,“我只是以为……” “以为我觉得你父亲失去了价值,就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 “我不怪你会这样想,因为我知道你难过,但你有没想过?”萧穆生喃喃道,“孩子失去了父母会难过,父母失去了孩子只会加倍难过千万分。” 萧纪心口一窒,眼眶泛红,“抱歉,爷爷。” “家人之间不需要说抱歉。”萧穆生忽然咳了两声,哑声道,“只是我希望你不能糊涂行事。” “我和宋凉的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一时兴起。”萧纪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帝王之泪的事,只道,“宋凉救过我性命,他那只手就是为了救我受伤的。” “他只是性格冲动了点,无意冒犯您,我代他向您道歉。 萧穆生定定看他片刻,而后一叹,“算了,你长大了,想好了就行,我不干涉。” 萧纪一笑,“谢谢爷爷。” 萧穆生将桌上一个文件袋推过去,萧纪打开看了眼,一怔。 里面是一份人事任免通知,任免他为萧氏集团执行副总,里面的详细条例里除了薪酬和福利等基础内容外,还额外附加了股份激励部分。 “我还没瞎到那地步,谁是草谁是宝我分得清,只是你三伯就这么个儿子,他那腿又废了。” “就算他的腿小叔废的,但他和他儿子可是对小叔下了死手!亚龙湾那次要不是警察去的及时,小叔可就——” “那事我问过了,他没下死手。”萧穆生神色淡淡打断他,目光矍铄而冷静,“你三伯说了,他们父子只是冲着帝王之泪去的,根本不知道姓梁的小子带了枪,但凡你能查出他们父子下死手的证据,他就拿出手上所有股份,由我当见证人。” “梁家那小子还扣在警局,口供和录音证据都在,你要是不信也可以继续查,没人阻拦你。” 萧纪一时怔住,话说到这份上,甚至牵扯到了集团股份上,他一时也有些动摇。 “这份任免通知我会送到董事会过目,有你小叔在,年后就会通过。”萧穆生拄着拐杖缓缓起身,“你回去吧,一会开宴别去迟,跟乔家那边好好说清楚。” 说完也不等萧纪回头,就转身走了,不远处的叶管家看到这一幕及时上去搀扶。 “老爷,要回去吃药吗?” “嗯。” 叶管家回头看了眼身后定定站着的萧纪,低声道,“小少爷还在那里站着。” “跟他爸一样,天性柔软。” “子莫不肖父。” “可惜,萧家不需要天性柔软的人。” “……” 萧穆生苍老的面庞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最像我的反而是个野种。” 叶管家目光微滞,没说话。 第66章 横扫敌人做回自己 “嗡。”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两声,杨宣当作没听见,继续跟在自家老板身后和人寒暄,然后他就看见他老板头一回朝他看来。 “……” 杨宣默默掏出他老板的手机送上去。 萧翊接过手机,对着面前的客人一颔首,而后便打开手机微信的聊天页面,点进未读消息。 杨宣余光扫了一眼,还好,不是那个妖精的。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一句嚣张而熟悉的声音,“哪来的coser,管这么宽?” 杨宣:“……” 他默默挪到老板身边,老板看了他一眼,他咧嘴讨好一笑,他也想看,想看某个妖精在萧家老宅造了什么孽。 好在老板没赶他,于是杨宣继续看老板手机里的视频,然后看着某猖狂的妖精当着萧家上下的面,先骂萧家小辈是近亲结婚的弱智,再骂萧三爷是个coser,最后举着他老板给的那只手表,嚣张地让萧老爷子安分点,不然给萧家上下扣工资。 杨宣简直目瞪口呆,此人岂止是猖狂,简直是狂人在世,居然敢当面硬刚萧老爷子?!是明天不活了吗?! 萧翊指尖微动,存下视频,转头转给了某人,还没来得及询问,对面就回得飞快—— [宋:不谢。] [萧翊:?] [宋:这难道不是你给我手表的用意?] [萧翊:什么用意?] [宋:横扫敌人,做回自己。] 萧翊:“……” 他确实存着那只表代表自己身份的意思才把东西送出去,但他没想过这人能做到这地步。 许是看他半天不回话,那边又发了句:我扫错了? 明明是示弱的语气,萧翊却能想象出某人抬着下巴,一脸“你这就罩不住了”的张扬表情。 他指尖微动,回了两个字:没错。 萧纪心软,总觉得他和萧家还有情分,这样下去只会被萧穆生利用,是该推他一把。 杨宣眼睁睁看着他老板打出这句话,忍不住幽幽问了句,“是不是太惯了些?” 萧翊收起手机,“毕竟是亲侄子。” “我说另一个。” “……” “有您在,萧纪就是带个蛤蟆当对象回家萧老爷子也没办法,最多说两句难听话,您送的那只表到底是想护着谁?” 杨宣弱弱看着自家老板,“先生,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这话是你问的,还是你哥问的?” “我哥。” “……” 萧翊没说什么,也没把手机递回去,直接塞进了自己口袋,抬脚向一个合作伙伴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身在萧家老宅的宋凉斜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那头的人没再发消息,正打算戳一戳对方头像,就听对面传来褚习云无语的声音,“我说你到底在不在听?老是低头看手机。” “在听。”宋凉按灭手机,看向对方,“继续说。” “没得继续了,我就知道这么点,萧纪平时也不爱说家里的那些事,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泊闻忽然开口说道,“劝你还是别好奇,萧家的事不是随便能好奇的,萧叔叔也不喜欢别人好奇。” 他说的萧叔叔自然是萧翊,宋凉抬眉,“他不喜欢别人问?” “嗯。”许泊闻斟酌了字句,“你应该也听说过一点,外界对于萧叔叔和萧家人之间的一些事情的评价不太正面。” “是说萧老爷子其他几个孩子都是萧翊害死的这事?” “噗——” 他刚说完褚习云就一口水喷了出来,“不是,这好歹是萧家,你说话能不能小心点,你不怕我都怕!” 许泊闻也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宋凉点头,“明白。” “你没什么要问的了吧,那轮到我问了。”褚习云像是早有预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左手上的腕表,“你手上这个,真是萧翊给的?” “嗯。” 褚习云“嘶”了声,然后眼睛上下将宋凉一顿打量,像是想看出他是怎么能让萧翊看得上的,居然送他这么贵的东西。 许泊闻却忽然说了句,“萧叔叔从来没送过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是吗。”宋凉随口回了句,而后起身要走,褚习云忙站起来,“你去哪儿?” “转转。” “萧纪让我看着你——” “别跟着我。” “……” 褚习云看着走远的那道身影,一脸茫然,“看到了么,泊闻,这小子吊着根残废手臂居然还能一身王八之气,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许泊闻想到那只全球仅有的手表,回道,“萧叔叔给的吧。” “那咱们要跟吗?” “你想去可以去。” “那还是算了,万一一个不高兴再给我踹了。” 许泊闻:“……” 宋凉顺着林荫小路往前走,一只手吊在胸前一只手看手机上搜索出来的萧家的新闻,正经新闻没几个,大多是网友们的意淫和揣测,无非就是些豪门斗争,而其中被讨论的最多的就是萧翊到底是不是萧家血脉这件事情。 虽然萧翊的照片在网上不多,但也有网友能扒出些采访视频,加上上次萧文昱被停职的事,萧翊的那张照片也不知道被谁流了出去,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因此网友们几乎都知道萧家这代的掌权人除了长得高鼻深目、俊美逼人外,还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而萧老爷子从没交往过绿眼睛的女性。 从褚习云和许泊闻二人处问来的消息跟网上的言论差不多,虽然两人没明说,但也暗示出萧翊和萧穆生这对父子的感情问题最大原由就是萧翊的血脉问题。 但既然怀疑不是自己的孩子,当初为什么要把人认回来,又把萧氏交出去呢? 对于这个问题,网上一致认为是萧翊手段高超,把萧老爷子其他几个孩子弄死弄残,然后逼得萧老爷子把继承权交了出来。 宋凉觉得不大可能。 3085不大赞同,【为什么觉得不可能?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宋凉:【一半。另一半是觉得他不像是为了钱和权就这么不择手段的人。】 3085:【这又是从哪看出来的?还是脸?】 宋凉想了想,最后看向手上的表,【可能是从这上面看出来的?】 3085很是无语。 一人一统说话的功夫已经顺着小路绕到了老宅主楼后面的休息区,那里的长椅坐着一个人,正随手扔一个蓝色小皮球,嘴里还喊着,“小乐,捡球。” 宋凉心想,哦,原来是在遛狗。 下一秒就见草丛里跑出个白衣小孩,兴冲冲撅着屁股趴地上捡球,然后回头朝长椅上的女人喊道,“妈妈,我捡到了!” 女人优雅地托着腮,勾勾手指,“嘬嘬~” 宋凉:“……” 不愧是独立出萧家出来搞事业的女人,亲儿子都当狗养。 第67章 旧怨 萧远春拿到球的功夫也看到了宋凉,手里球一扔,而后笑着朝他揶揄了句,“这不是我未来弟夫,好久不见。” 宋凉还没忘记这女人给自己递名片要包养自己的事,三两步走过去,“我以为你在遛狗。” “差不多,这个年纪。” 宋凉不置可否,看着那小孩撅着屁股兴高采烈地去追球,没忍住问了句,“我能玩不?” 萧远春:“……” 萧远春眉眼挑过来,“行啊,你当他后爹就能。” 宋凉一叹,“重婚犯法。”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只喜欢男的。” “那倒没有。”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那倒没有。” 萧远春笑了笑,将小孩送来的球又扔了出去,“堂堂宋家的少爷,怎么还混到去我那里当男模?” “那会儿缺钱。” “现在不缺了?” “现在傍上你弟了。” 萧远春噗嗤一笑,心里那点被隐瞒的气也没了,“听说你踹了萧文昱,还怼了萧广晋和老爷子?” “消息这么灵通?” “萧家很八卦的。”萧远春笑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说你举着小叔的那只手表把老爷子都骂了?” “和平交流。” “那那只表呢?” 萧远春并不好奇宋凉是用什么手段让萧纪答应带他回萧家的,她只好奇宋凉是怎么让她那位不得了的小叔答应这桩婚事的,甚至还送出自己戴过的手表,生怕他来萧家被为难。 宋凉抬起左手给她看了眼,萧远春挑了挑眉,“我小叔看人很挑的。” 宋凉一脸庆幸,“还好我足够优秀。” 萧远春被这人的自信逗笑,“首先你从性别上来说就不够优秀,你不能生。” “所有男人都不能生,按这说法,只有女人优秀。”宋凉又道,“你小叔如果喜欢,可以自己找女性结婚。” 萧远春若有所思,“我小叔好像不喜欢女性也不喜欢男性,我就没看他喜欢过什么人。” 宋凉:“哦,纯恨战士。” 萧远春:“……” 她小叔得多惯萧纪才能接受这么个脑回路清奇的人当未来侄媳。 两人说话间小孩已经捡了球回来,然后就看到了宋凉,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奇地打量着宋凉。 宋凉也看着他,小孩被看得有点害羞,笑着躲进萧远春怀里,闷声道,“妈妈,这是新爸爸吗?” 宋凉:“……” 萧远春哈哈笑起来,把小孩抱起来放腿上,“你喜欢他当爸爸吗?” “喜欢。”小孩抿着嘴偷看宋凉,嘴角有个梨涡,“妈妈,他什么时候嫁给你?” 萧远春:“得等他跟你舅舅离婚。” “……” 宋凉看向小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问道,“萧家好像都是遗传的黑色瞳孔,你小叔的眼睛是墨绿的,他母亲是外国人?” 萧远春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不知道,他回萧家的时候他母亲已经去世了,他也不喜欢说他母亲的事,你问这做什么?” “好奇。” “没什么好奇的,无非就是那些事。” 萧远春将小孩交给身后的助理,起身时想起了什么,问,“你面试那天正好公馆进了贼,听说还胆大包天地进了顶层,之后也没抓到人,也没丢东西,只有萧文昱说被那个贼踹得脾脏破裂,我另一个弟弟萧纪也说不出一二三来。” “巧的是,那天我小叔居然破天荒打电话问我公馆里有没有一个叫凯文的男模,还真是稀奇。” 宋凉也不遮掩,“是我。” 萧远春目光越发微妙,“你跟我知道的宋家二少很不一样。” “比如?” “求生欲极强,不像是表白失败就跳海的人。” 虽说这人长得确实不错,性情也不一般,她也挺欣赏,但要进萧家的大门是远远不够的,她更倾向于此人只是萧纪叔侄的一个烟雾弹,或是别的什么作用。 她看了眼对方吊在胸前打着绷带的胳膊,想到她听到的这人在车祸里舍命救萧纪的事,不由道,“总觉得你这种人应该看不上萧纪。” 宋凉:【知音。】 3085:【……】 萧远春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意味深长,“从你刚才出现到现在,你连一句萧纪都没提,反而对我小叔的事很好奇,这让我觉得你对我小叔的兴趣比对萧纪的还大。” 3085:【好可怕的女人。】 宋凉面不改色,“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时刻挂嘴边,也可以放心里。” “是吗。”萧远春不置可否,“可我总觉得你这种人会把喜欢的人挂头顶上,以此昭示自己的眼光天下第一。” 宋凉:【好可怕的女人。】 3085:【……】 宋凉面露深沉,“我偶尔也会谦虚。” “是吗?” “……” 宋凉顶着她怀疑的目光,指向不远处大片的红色,问,“那是什么花?” “朱槿,老早以前种的,之前庄园翻新,本来说要铲掉种别的,被小叔拦住了。”萧远春远远看了眼,而后冷不丁扔下一句“我小叔喜欢主动的”就走了。 宋凉:“……” 尽管被3085讥讽了这么多天,宋凉也没觉得自己对萧翊的态度有问题,但现在连只见过两次的萧远春都觉得他对萧翊有不一般的企图,他不由陷入了自我分析,“我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爱勾搭男朋友小叔的人?” 3085:【你不是。】 3085:【你只是纯馋身子。】 宋凉陷入怀疑,“没吧,我都没看过他身子。” 3085:【……】 萧家的庄园实在太大,萧纪依旧没回来,寿宴也没开始,庄园里的客人没一个认识宋凉的,但宋凉却无数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内容大都一致,无非是区区暴发户私生子傍上豪门大少的励志故事,十分感人。 3085:……你最好是真励志。 宋凉:包的。 会客区、用餐区、娱乐区、居住区都有单独的区域,因此每片区域之间离得也不近,宋凉最后让人找了辆小平衡车,就那么兜着胳膊闲逛了整个庄园的内圈,期间路过数个聚在一起叙旧的萧家人,个个直勾勾盯着他,像见了鬼。 而等他一走远,那些人就开始疯狂蛐蛐,他就这么踩着平衡车在萧家这座庄园一路留下神话。 最后平衡车停在了一栋独栋小楼下,宋凉丢了平衡车找到上楼的电梯,直接停在了最顶层的六楼。 不等他开口,3085就先开口,【有监控,画面已经切了。】 宋凉竖大拇指,“好统。” 短短数月就已经习惯他不拘一格的行事方式,不愧是脱离了typeC的高级统。 整栋楼生活气息重,顶层还有专门的健身房和茶室,显然属于居住区,但又很安静,不像有人常住。 宋凉正顺着走廊往前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立刻后退几步,拐进了靠窗台的位置。 “当年他那么怨恨宋家,要真拿萧纪当亲生的就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估计是演了这么多年好叔叔,演不下去了呗。” “……” 宋凉心头微动,宋家? 第68章 无能的丈夫 “当年萧瑛对萧翊也算是掏心掏肺,结果后面还不是落到了那种下场?宋家那就是个幌子,就算没有宋家,萧瑛也活不了。” “我怀疑亚龙湾那事就是幌子,帝王之泪压根没丢,萧翊嘴上说丢了,其实就是故意拿捏萧纪,不想让他跟乔氏联姻。” “也是,现在萧氏就是他萧翊的一言堂,但凡想进集团总部的,谁敢不听他的话?” “你瞧那副绿眼睛,老爷子也真能忍……” “……” 走廊不长,宋凉没听两句人就到了跟前,直接后退几步翻出窗台,单手抓住窗棂吊在了窗外,等走廊上的两人脚步声走远了他正要翻回去,余光却瞥见隔壁房间的落地窗开着,干脆用一只手爬到了隔壁阳台上。 落地窗被推开,洁白浅蓝的窗帘随风轻轻往外飘,里面是个简单到空旷的房间,复古的原木家具,墙面是浅灰色调,卧室的床只有床垫,旁边衣帽间也是空的,淡淡的一点潮气,显然许久没住人。 宋凉一边甩着肌肉酸痛的左手一边打量了下整个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台历上,上面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被用红笔圈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眼,里面忽然掉出来一张照片。 一个穿蓝色夹克牛仔裤的少年站在一片空旷的田野上,墨绿色的纯澈眼眸,冷白皮肤,头发略长,发尾略打卷,抿唇笑着看镜头,矜贵而腼腆,像个美丽的小天使。 宋凉盯着照片里的小孩看了片刻,然后突然掏出手机拍了张发到微信的某个聊天框,动作快得3085都没来得及喊。 与此同时,正在宴会上和某个集团董事聊天的萧翊口袋里手机忽然连振两下,跟他说话的集团董事笑了笑,“萧董真是大忙人,手机消息没停过。” “……” 萧翊歉意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看,两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人。 [宋:图片] [宋:小叔,这个小孩好像你哎。] 萧翊心里浮起一丝不详预感,指尖点开那张图片,下一秒脸一黑。 [萧翊:?] [萧翊: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萧纪回来时只看到褚习云和许泊闻两人,顿时脸色一变,“怎么就你们俩?宋凉呢?” “他说要出去转转,不让我们跟。”褚习云表情很是无所谓,“他那么大人又丢不了,没事。” 萧纪心说他才不怕某人丢了,大冷天跳进亚龙湾都能毫发无损爬上岸的人岂会在庄园里丢了,他是怕人出去惹祸。 他直接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没接,他只能发微信问他在哪里,这次对面倒是回了。 [宋:在看你小叔童年爱照。] 萧纪:“???” 听不懂,但肯定是不对劲,萧纪直接让人调了监控,从最开始宋凉跟褚习云他们分开的地方开始,一路查看,然后就发现某人兜着条残疾胳膊愣是逛了大半个庄园,最后踩着平缓车一路向萧家人的居住区而去。 全路程少说几公里,褚习云看完都汗颜,“这小子真能跑。” 许泊闻却是突然想到什么,“萧家人现在都在那边吧?”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顿时一默。 褚习云心虚地看向自己兄弟,“好歹是在萧家,他还断了条手,应该不至于动手吧?” 萧纪闭眼,沉重吐出一口气,“他喜欢动脚。” 褚习云:“……” 许泊闻直接道,“一起去找吧。” 宋凉没回萧翊那条质问的消息,倒是把房间又翻了一遍,到底也没找到什么其他东西,甚至连一丝原主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发现,像是被刻意抹去一样。 由于唯一的胳膊还酸痛着,出去时宋凉没从阳台原路返回,直接从房门走了出去,直接上了电梯。 坐电梯的功夫宋凉又把剧本调出来仔细翻了一遍,确定没看到萧翊和宋家有什么旧怨,但同样的,他也没找到萧瑛的事。 不得不说原主是真一心一意在当舔狗炮灰,整个萧家只关注萧纪一个人。 3085:【因为原主是真心喜欢萧纪。】 宋凉:“那为什么后来还会背叛?” 3085:【可能因为在他心里,宋家比萧纪更重要,或者说宋家比他的爱情更重要。】 宋凉一下想到副本升级后他新增的那些支线任务,什么得到父亲认同的,现在看来原主其实是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从被身边人嫌恶的万人嫌变成被所有人认同的万人迷。 简而言之,缺爱,缺认同,内心脆弱,无法承认自己的价值,而萧纪显然就是他心中的完美模型,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这是爱吗?” 【你问我?】问一个ai? “……” 宋凉陷入对自己的好奇,“也不知道我失忆前喜欢男还是女。” 3085:【也可能是你自己。】 毕竟他从没见过如此自恋又自信的人,好像心里没有一点弱点,最神奇的是—— 3085:【你好像一点不好奇自己失去的记忆,也不好奇自己曾经是谁。】 “还是有点好奇的。”宋凉老实回道,“好奇是哪方钟灵毓秀之地孕育了我这等天赐的菁英。” 3085无言以对,对他的自恋已经免疫,选择回归正题,【如果萧翊和宋家有仇怨,那你估计都来不及出生。】 宋凉心道确实,以宋家的地位,要不是原主给萧纪下药,宋致诚给萧翊提鞋都不配,能有什么恩怨? 3085:【你觉得原剧情里萧翊虐杀原主不止是因为萧纪的离间计,还有宋家的原因?】 宋凉:【嗯。】 无论得到宋致诚的认可还是跟萧纪结婚,前提都是他这具身体活着,所以至少得弄清楚萧翊为什么杀他。 电梯门刚打开手机就又响了下,是萧纪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儿,宋凉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萧文昱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而后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谁准你进来的?” 宋凉没打算在萧家老宅搞事,所以也懒得搭理他,收起手机就要从他身边离开,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萧文昱喊道,“站住!” 宋凉当然没站住,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而萧文昱大概也是真被他踹怕了,居然没让身边的保镖去拦他,而是语气怨恨地说了句,“你真当萧纪会跟你订婚吗?他有喜欢的人!” 宋凉霎时顿在原地,有喜欢的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主角攻受已经勾搭上了???他居然是那个无能的丈夫?! 3085:【……】 真的,戏有点多了。 第69章 怀抱 3085:【不是主角受,是白月光。】 3085:【你是不是忘了这本书还有个白月光替身标签?】 宋凉当然是忘了,毕竟这本书那么多标签,于是他扭头问萧文昱,“你说他喜欢谁?” 萧文昱说道,“许缓,许家三少爷,许泊闻的堂弟,萧纪的竹马发小。” 许缓。 宋凉让系统调剧本,3085一边骂骂咧咧说他是鱼的记忆,就这么几十万字翻多少遍,一边把剧本里关于许缓的介绍发给他。 宋凉看了下,发现这个许家确实不简单,是和萧家差不多的豪门世家,只不过更偏向于书香世家,据说是几百年前就传下来的门第,祖上世代为官,后代也出了不少科研军官之类的,而许缓也是自小就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人,后来也是走了医科的路,去国外进修了。 相比之下,原主这个走艺术才勉强擦边考进江临大学的人就是个纯粹的学渣。因此在主角受出现之前,原主一直拿许缓当情敌,甚至还因为嫉妒而对外传播过许缓的谣言,也正因为这点彻底引起了萧纪的反感。 在许缓这样的人面前,原主简直卑劣得像个下水道里阴暗的老鼠。 萧文昱看他没什么表情,忽然又扔下一个炸弹,“许缓要回国了,你猜萧纪到时候会拿你怎么样?” 宋凉一愣,“真的?” 他刚看的剧本上可是说许缓末尾才回国,作者愣是用这个白月光回国梗又水了几万字,成功让主角受吃醋,又和主角攻拉扯了一波狗血感情戏。 “当然是真的,难道萧纪没告诉你?” 宋凉一时没说话。 萧文昱将他的沉默当作是在伤心难过,不由露出冷笑,“早让你乖乖听话给萧纪下药,到时床也上了,媒体一曝光,就算许缓回来萧纪又能怎么样?” “你个蠢货,跳海都没死,算你命大,就是不知道等萧纪把你踹了,你命还有没有那么大!”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沉的戾气,狰狞得恨不得现在就把宋凉大卸八块,他身边的保镖也都平静站在那里,任谁都会吓得忍不住发抖。 而宋凉只是简单地回了句,“哦。” 然后就转身继续往外走,身后的萧文昱还在叫嚣着威胁的话,却压根没进当事人的耳朵。 宋凉揣着兜往外走了一截路才想起还没回萧纪消息,便掏出手机回了句来了。他刚发过去,就看见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又半天没消息,似是很纠结的样子。 宋凉觉得新奇,这小少爷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纠结过,难道是真要跟他解除婚约? 他向来喜欢抓先机,见那边还在输入中,直接发了句:有话说? 那边一下安静了,“正在输入中”都没了,然后跳出来两个字:没事。 “……” 宋凉只当大少爷青春期到了,揣起手机,捡起墙边的平衡车潇洒地踩上去往会客区的方向而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栋小楼外的拐角廊下,三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真乃神人。”褚习云一脸复杂地感慨。 许泊闻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向自家好兄弟,对方正拿着手机,聊天界面上那句简洁的“来了”一如发信人一样的洒脱,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番威胁。 “咳,还真没看出来哈,这小子对你还死心塌地的,命都不要了。”褚习云尴尬地一声轻咳,想缓解一下气氛。 可惜气氛依旧凝滞,没人搭话,褚习云也不知道说啥了。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萧文昱喊停宋凉,本来是打算直接进去的,结果对方忽然提到了许缓,由于宋凉之前诬陷过许缓,所以他们下意识以为对方又要打坏心眼,就都默契地站在了外面,想听听这两人要干嘛,结果没想到听到了另一桩隐情——游轮宴那晚宋凉居然是为了萧纪而跳的海。 那晚褚习云和许泊闻都在,因此也亲眼看了全程,当时他们还不明白宋凉为什么要跳海,只当他是对萧纪爱而不得,索性要毁了他,也毁了萧纪和别人的订婚宴,谁也没想到宋凉居然是被萧文昱逼到走投无路才选择了跳海,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不想伤害萧纪。 “所以他踹萧文昱也是因为……”许泊闻默了默,没往下说。 萧纪闭了闭眼,没说话,心头阵阵懊恼。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一种可能,他甚至怀疑过宋凉是萧文昱派来的人,但唯独没想过宋凉是为了他而被逼着跳了海,甚至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又想起那晚对方站在甲板上,跳海的前一刻还在对他说“生日快乐”,心头莫名发涩。 “不管喜不喜欢,他对你这份情意也不简单,好歹做到好聚好散。” 许泊闻虽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换,但看得出来萧纪不喜欢宋凉,到底没忍住劝了这么一句。 褚习云在一旁跟着点头。 另一边,踩着平衡车的宋凉到底太过嚣张,忘了自己还吊着条胳膊,在某个追逐着皮球的小朋友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时躲闪不及,身子一歪,整个人砸在水泥花坛边,脚踝也狠狠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 他疼得一声痛呼,还没来得及骂人,被他吓到的小朋友就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吼,“呜哇哇哇!妈妈!我害怕!哇哇哇——” 宋凉:“……” 宋凉歪躺在地上看着坐他对面的小男孩,表情费解,“你怕?你怕啥?”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小男孩哭得更伤心,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哭得鼻涕眼泪一把,几乎要憋过气。 宋凉真怕这小子哭死萧远春找自己拼命,他只能身残志坚半撑身体去摸小孩的头,结果他忽略了脚上的疼痛程度,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身子一歪,差点就要再次摔下去时,身后一只手突然将他拦腰扶起,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贴上他后背,将他整个人圈起。 宋凉猛地抬头看,对上了萧翊的脸,在阳光下俊美得不像样,绿眸垂着,睫毛黑而长,像浓密的林荫,遮掩着海。 宋凉:?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但萧翊并没有打算为他解惑,而是就着拦腰环抱他的姿势,一把将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宋凉:“???” 第70章 味道 带着体温的熟悉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宋凉一脸懵地抬头看,“你干嘛?” 萧翊垂眸看他,很平静,“你能走?” “还行。” 倒不是逞强,宋凉是真觉得还行,毕竟只是扭了一下,又不是断了。 萧翊闻言作势要将他放下,宋凉忙伸手去抓他胸前衣襟,“哎哎哎,不能走不能走!” “……” 萧翊默默看向自己被抓开的衬衫领口和被扯歪的领带结,“松手。” 宋凉立马松手,顺便替对方拉了拉领口,语重心长道,“天挺冷,别为了好看就穿太少,虽然你不穿也好看。” 萧翊没搭理他,手上一用力将人抱紧了些,转身看向一旁的小孩,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小孩泪眼婆娑但倔强地问他,“你要抱我爸爸去哪?” 萧翊:“……” 萧翊轻吐了口气,拧眉看向怀里人,“你跟他说了什么?” 宋凉觉得真冤,“我什么也没说。” 小孩眼巴巴看着他,有点哽咽,“我妈妈说的。” 萧翊眉心拧得更紧了些,目光带着些厉色看宋凉,“你跟萧远春——” “真没。”宋凉觉得好不容易让这人承认自己,不能功亏一篑,诚恳地解释,“她想包养我来着,我拒绝了。” 萧翊显然不信,冷冷看着他,眸子像结了薄冰的翡绿湖面,看得宋凉都以为下一刻这人就要把人扔到地面。 “那又为什么进我房间?” “……” 宋凉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关联,但到底是他理亏在先,所以他老实回道,“我没拿照片,只是好奇四处看看。” 萧翊显然不信,睨着眼睛审问,“四处看就看进了我房间?” 宋凉无辜脸,“就你房间阳台能翻。” “……” 萧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断了只手还能到处惹事翻人阳台。 衣摆被人拽了拽,是还挂着鼻涕眼泪的小孩,因为只到他膝盖,正费劲地仰着头看他,“叔叔,你抱我爸爸去哪,我会报警。” 两人一齐低头看着这小东西,宋凉忽然嘴欠,笑着说了句,“他不是你叔叔,是你妈,我是你爸。” 萧翊面无表情地看他。 宋凉刚要撤回,就见小孩眼泪汪汪地看向两人身后,“妈咪,他们说得是真的吗?” 两人霎时一静,回头一看,萧远春正微笑看着他们,“二位抢孩子呢?” 萧翊:“……” 宋凉:“……” “妈咪。”小孩一把扑进萧远春怀里,然后指着萧翊就开始告状,“他抢你老公!” 萧远春弯腰把儿子抱进怀里,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笑眯眯道,“没办法,妈妈抢不过他,让给他好不好?” 小孩看了眼萧翊高大的身形,又看看自己妈妈,最后愁眉苦脸地望向萧翊,“那他以后算你老公,我妈妈让给你了。” 萧翊:“……” 宋凉:“……” 萧远春见两人不说话,没敢多打趣,恭敬地对萧翊道,“还以为您今年也不回来,要留下来住两天吗?” “不用。”萧翊看一眼怀里的人,“他脚扭了。” 萧远春一下意识到什么,看向自己儿子,小孩立刻抱着皮球心虚地低头。 “抱歉,他有点皮,伤得重吗?我让人去喊家庭医生。”萧远春说完轻咳一下,试探道,“小叔您送他去客房,还是?” “我送他去客房。” “好。” 萧远春笑着回道,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叔会突然大发慈悲地伸出援手。 宋凉倒是奇怪,“这么远的路,找个车过来方便吧?” 萧远春笑眯眯,“你放心,小叔能抱动。” 萧翊:“……” 萧翊没忍住看了她一眼,萧远春笑意更深,“那我就先回去了,小叔,你们慢慢走。” 宋凉听得一头雾水,“慢慢走?” 就算伤得不重,也不能让他慢慢走吧?这是在报复自己诱拐她儿子? 好在萧翊并没真的慢慢走,萧家的巡逻车也很快赶过来,将两人一同接去了萧家的客房,等在那里的除了家庭医生还有萧纪和褚习云、许泊闻二人。 三人远远就看到吊着个胳膊的宋凉被人抱在怀里,到底是个大男人,一米八的身量,长手长脚,但因为抱他的人身量更高、肩背更宽,愣是把他衬得小了一号,加上还吊着个胳膊,很有些乖巧脆弱的意思。 然而当他们看到抱人的是萧翊时,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小……小叔?”这画面着实惊悚,萧纪这个亲侄子都结巴起来,“您怎么抱……您在这儿?” “顺路过来看看,正好接你们一起回去。”萧翊顿了顿,没看怀里人,淡淡道,“在南区遇到他受了伤,就带过来了。” “啊,这样。”萧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那有劳小叔了,人给我吧。” 他说完就朝他小叔伸出双手去,可他小叔却半晌没动静。 他不解地抬头,只见他小叔正静静望着自己,墨绿色的眸子深幽幽的,发沉,莫名让他心里有些害怕。 “……小叔?” 宋凉也疑惑,抬头去看萧翊,怎的,手麻了? 萧翊没看他,平静道,“几步路,我直接送过去。” 萧纪一愣,却也没多想,正好他现在对宋凉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便收回手让到一边,“那有劳小叔了。” 萧翊径直抱着人往客房走去,萧纪也跟了上去。 身后的褚习云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沉浸在宋凉居然能让萧翊伸出援手到抱在怀里的地步,“真牛逼,能近萧叔叔的身——你发什么愣?” “没,没什么,我有些意外。” 许泊闻被他喊得一怔,随即看向前面那道高大的身影,宽大的手臂环着怀里的青年,肩背异常挺直,甚至有些僵硬,像是认真谨慎到了极致。 而他怀里的青年似乎也全然没了在他们面前的张扬模样,反而近乎温顺地靠在萧翊怀里,十足的放松信任,竟是比和萧纪在一起更像是一对。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一句“卧槽”,把褚习云也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 许泊闻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别说宋凉是个男的,就是萧翊也不可能喜欢上自己未来侄媳,两人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他也是癫了。 那边宋凉被一路抱进客房,几乎半个身子都在萧翊怀里,几乎是闻了一路萧翊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冰雪与新生的草木,冷寂又有生机,明明是很矛盾的两个东西却如此和谐地交织在一起,让他舒服得差点要把整个脸都埋进对方怀里去。 因此当萧翊把他放在客房的床上时,他实在没忍住,伸手揪住对方的衣襟,喊了声,“萧翊——” 破天荒的没喊小叔,不是调笑的语气,是懒洋洋的有点认真的,萧翊分辨的出来,于是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顿在那里,一只手甚至还贴在宋凉后背,是抬起眼皮就能清晰看到对方睫毛的距离,也是轻轻低头就能吻上双唇的距离。 他身子有些发僵,心口涌起一阵澎湃的冲动,像是随时要冲出他的喉咙,向眼前人涌去。 他咽了咽喉头,试图询问,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你真的不用香水吗?可你身上好香。” “……不用。” 萧翊垂下眼睫,压下眼底的汹涌暗潮,低哑着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而后在听到萧纪的脚步声响起时,缓缓抽手转身离去。 迎面便遇上萧纪,对方让他去隔壁休息,他应了声,便出了房间。杨宣已经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便喊了句,“先生,萧老爷要见您。” 萧翊并不意外,随他往外走。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他忽然问。 杨宣一懵,“啊?没……没吧?怎么了?” 萧翊没再说话,转过拐角,外面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是很温暖的味道,是可以融化一切冰雪的气息,和某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第71章 小叔,你想上我啊? 由于是自家儿子惹的祸,萧远春在家庭医生离开后又特地带着小孩来道了歉,顺便给了张菘蓝公馆的黑金会员卡,据说消费权限很高,在公馆顶层有固定套房,各种免费折扣服务,一年下来能有几十万。 褚习云眼馋得不行,说是萧纪都没有,整个临海也就十个人有,萧家也就萧翊有。 宋凉闻言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 等萧远春离开后,许泊闻十分聪明地把褚习云拉了出去,房里只剩下一个萧纪,这人沉着脸看着他半晌,张口就是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游轮晚宴上你是为了我才跳的海?” 宋凉:“?” 他不是因为踹了萧文昱才跳海? 萧纪忍着情绪道,“你跟萧文昱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逼你给我下药,你不愿意,甚至不惜跳海自尽。” 宋凉:“……” 我这么痴情? 不等他开口,萧纪又沙哑着嗓子道,“我和许缓确实有过一段,但已经是过去式,他选择事业,我也有我的责任,他也不会回来,萧文昱在骗你,你不需要担心他的存在。” 宋凉当然不担心,他只担心主角受,因为许缓家有钱,主角受没钱,而面前这小畜生欺软怕硬,就爱搞强制爱。 宋凉:“那我们直接结婚。” 萧纪惊了,“……结婚?!” 宋凉点头,“我救你两次,你这么感动也应该,所以我们直接结婚。” 萧纪嘴张了张,最后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还是先订婚,合规矩。” 宋凉毫不意外,靠在床头问他,“什么时候订婚?” “……年后。”说完大概是觉得不大好,萧纪又加了句,“元宵前。” 宋凉点头,“行。” 萧纪看着他平淡的表情,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莫名问了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宋凉:“路——” 3085:【住嘴!】 宋凉:“……没。” 他眼神过于平静,显得神色更加死寂,萧纪只觉得喉头哽了下,也没敢看他的眼睛,低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事就按床头铃。” “行。” 房门被带上,素来优雅从容的人此刻竟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3085:【他好像没想过要跟你结婚。】 宋凉语气闲适,“我知道。” 不仅知道,他还从一开始就知道,就算原主没下药,就算他舍身救萧纪,萧纪也不会跟他结婚。 3085:【为什么?你为他生病,他为什么不爱你?即使只是感动?】 “因为高傲。” “人类拥有思想,于是自认为思想高于欲望,在这个前提下,高傲的人不容许自己屈服于欲望,只愿屈服于真正的爱情和高尚的灵魂。” 【什么意思?】 “他们认为低贱的身份诞生低贱的灵魂,高贵的身份诞生高贵的灵魂。” 【这是偏见。】 “高傲本就会产生偏见,并不稀奇。”宋凉打开手机,“他自认为灵魂高贵,所以即使不是许缓那样的白月光,也会是主角受那种倔强不屈的灵魂,唯独不会是我这样什么也没有的人。” 3085顿时生气:【谁说你什么也没有?!你是被从千万小世界挑选而来,死亡也无法磨灭的强大灵魂!你的自由意志强大到足足耗去我一半——】 戛然而止的电子音像被突然拔了电的插头,脑海里一片寂静,似乎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宋凉却也没追问,而是说道,“萧纪这条线攻略不通,得换。” 脑海里立刻又有了声音,【换什么?主线任务不能变的。】 “结婚而已,订婚能逼,结婚自然也能。” 【……醒醒,除了帝王之泪,你一无所有。】 “有人能。” 不等3085询问,宋凉语气玩味地说,“我觉得萧翊最近对我态度不错。” 3085:【???】 小客厅内,萧穆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以为你今年也不会回来。”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偶尔也会想回来看看,正好也顺路。” “我以为你是怕我为难那孩子。” “……” 萧穆生笑,“好歹是我亲孙子,不至于。” 萧翊直接起身离开,迎面撞上闻讯赶来的萧广晋,不等对方开口,萧翊就从他跟前走了过去,一眼没多看。 萧广晋气得不行,朝着萧穆生就告状,“爸,你看看他!” 萧穆生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没说话。 “他干嘛来了?给萧纪撑腰?”萧广晋凑到他跟前悄声问了句,问完就觉得不对,“不对,要撑腰早来了,难道真是来给您贺寿的?” “宋家那个孩子跟文昱是怎么回事?” “……” 萧广晋尴尬,“一点小事,不敢让您操心。” “查查他。”萧穆生目露深色,“他那么宝贝自己这个侄子,居然答应他找个私生子,还亲自来一趟,给我查清楚怎么回事。” 萧广晋愣了愣,他没觉得这个宋凉有什么好查的,不过老爷子开口,他肯定不敢说不。 杨宣也没想到他老板来都来了,居然也没留下参加寿宴,就去了趟从前住过的房间,就走了。 最后还是萧纪带着助理留下,宋凉则因为脚伤不适合留下,就这么蹭上了萧翊的车一起回了翡溪一号。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排坐在后排,异常安静,安静到杨宣几乎以为这两人陷入了冷战,但其实宋凉只是在跟3085制定战术。 宋凉觉得既然萧翊手握大权,那么他可以直接投靠萧翊,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让萧翊把侄子嫁给自己,而自己则可以保证萧纪不倒向萧穆生那边。 至于后面,萧翊要是能赢最好,要是不能赢,他也完成了任务,反正任务也没说不能离婚。 3085翻了任务须知,还真没发现说不能结了再离,一时无言,只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萧翊有很大可能完全不搭理他。 原著里的萧翊可谓完美BOSS,前期对萧纪好是真好,后期撕破脸后狠也是真狠,几次把人逼到死路。要不是有主角光环,萧纪还真不一定赢。 而它的宿主手上就一个帝王之泪,订婚那天还要交出去。 3085:【你毫无价值。】 宋凉叹气,【我毫无价值。】 萧翊:“……” 杨宣:“……” 杨宣目光探究地从内视镜里看向老板,发现老板依旧淡定地垂着眼帘,心头一松,看来没事。 宋凉想了一路无果,谁知临下车时萧翊忽然绕下车打开了他这边的车门,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 宋凉看着那只手,嵌着银丝的西装袖,一体式的白金镶蓝宝石的袖扣,腕骨遒劲挺秀,骨骼分明、指节修长,肤色冷白,妥妥的贵气代名词,要是出现在腕表广告上一定能吸引无数人。 他抬眉看向手的主人,充满疑惑。 萧翊目光淡淡,绿眸平静无波,“下车。” 宋凉定定看着他片刻,随即扬起嘴角,朝他伸出双手,“那,麻烦小叔?” 萧翊弯腰动作一顿,抬眸,“你很缺亲戚?” 宋凉失笑,“那麻烦萧董?” 萧翊没碰双手,直接弯腰将他整个人从车座上抄起,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人抱下了车。 刚出驾驶座的杨宣看到这一幕瞬间呆住。 出来迎接主人的别墅佣人们也呆住。 “萧董对自己每任侄媳妇都这样?” “我没有太多侄子。” “那看来我是沾了萧纪的光?” “……” “那要是没有萧纪,你还会不会帮我?” “……” 萧翊弯腰放人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将人放在床边,抽出手臂就要离开。 宋凉一把握住他抽出的手腕,同时抬腿勾住他腰间,猛地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下边。 弄脏的西服外套早已脱在一边,领带扯开,衬衫领口敞开,几乎在压上去的那一刻,宋凉就察觉到了身下人的生理反应。 于是他缓缓低下脸庞,迎着身下人震惊而美丽的绿眸,薄唇吐出魔鬼般的呢喃—— “小叔,你想上我啊?” “……” 四目相对,呼吸相缠,萧翊一瞬间被自己的心跳掩埋。 第72章 找到比我有钱的了? 宋凉不是傻子,之前在萧家时还可以解释为实在没办法才选择帮忙,但现在已经到了别墅,一堆佣人可以帮他下车上楼,实在不行也还有杨宣,怎么也轮不到萧翊这个大佬来帮忙。 可对方不仅主动帮忙,还选择了最诡异的方式,当着别墅佣人以及杨宣这个助理的面把他抱上了楼,亲自送进他房间。 对方都做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就是弱智,于是他直接把人扣下询问,没想到会意外收获。 身下的物件隔着昂贵的西裤布料顶在他小腹间,散发着异样的灼热温度,宋凉故意动了动身体,然后满意地听着身下人呼吸加重,笑着问,“萧董怎么不说话?” “……” 萧董死死紧绷着下颚,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冷白的脸皮泛着一层薄红,抓着他的左手试图把他整个人推开,“滚!” 宋凉到底只有一个好手,力量上也不如他,被推得坐起来,不忘感慨一句,“你居然还记着我这只手没受伤。” “……” 萧翊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掀开。 宋凉直接被掀倒在旁边,等他反应过来,萧翊已经站在床前几步远,一身衣襟凌乱不堪,头发也垂散在额前,那张冷漠俊美的脸都少了几分高贵,正阴沉着盯着他看,绿眸夹杂着怒气与冷意,像淬了冰的深渊,又像是曜日下的绿野。 宋凉忍不住托腮看对方的脸,“小叔,你生气也好看。” 萧翊:“……” 萧翊沉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宋凉直接瞥向下面某处,萧翊脸色骤变,侧身避过他视线,匆匆走向房门口。 “萧董——” “砰!” 房门猛地被摔上,几乎整个别墅都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一声,佣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杨宣也是直接吓到懵逼,他亲眼看着萧翊进去,又亲眼看着萧翊气冲冲出来,还摔上了门,像是中了邪。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萧翊气成这样。 佣人们也没见过,江姨一脸踌躇,想上去看看那位宋二少有没有事,怕他把萧翊惹怒了,直接揍人。 虽然他们老板之前从不揍人,但架不住这位宋二少太能惹事,让他们老板动怒揍人也不是第一次,于是佣人们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杨宣。 杨宣表情一僵。 “……好吧,我上去看看。” 最后还是杨宣上了楼,敲响了宋凉的房门,小心翼翼喊道,“宋少爷?” 里面传来漫不经心的男人声音,“进。” 杨宣听着这声音不像是挨过揍的,心下一松,心道他老板到底还是理智,没被这男妖精气伤了肺。 他拧开房门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宋凉手托着腮斜倚在床上,嘴角带着迷之微笑,看到他进来后,懒洋洋抬眼朝他看来,“有事?” “……没事。”杨宣把他上下打量了下,确认没事,便道,“江姨让我上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宋凉朝他招手,杨宣迟疑上前。 “你老板好像喜欢我。” “……” 杨宣如遭雷劈。 “不不不……不清楚。” 杨宣吓得说话都磕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说是,怕这人在诈他,说不,又怕没跟上老板的思路,万一老板已经下定决心搞背德不伦恋,他总不能拖后腿。 宋凉扬眉,“他都对着我硬了。” 杨宣:“!!!” 他老板原来这么放浪的吗?! 纵使内心惊涛骇浪,但面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杨宣咬死不清楚,宋凉只好让他离开。 3085:【……我觉得不太行。】 宋凉:“他都有了反应。” 3085:【你被那么蹭也会有反应。】 宋凉:“我不会。” 3085:【???】 它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们穿进来也有几个月,它好像从来没看到宿主硬,就连刚早起这种时候好像都没有过反应?! 3085:【你阳痿???】 “我只是不想硬。”宋凉没什么反应,“这种生理反应很容易被控制。” 3085服了,它忘了这人连失温状态下的身体状况都能控制,这种生理反应确实不在话下。震惊的多了,它居然也习惯了。 3085:【但是普通人做不到你这样,尤其是长期没有性生活的成年男人很容易起反应,这并不能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那他当众抱我,也是为了照顾侄媳妇?” 【可能他就不是gay,所以压根没顾及那一层?】 这个推测最合理,宋凉也无法反驳,但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在萧翊那里的一点价值,他不想轻易放弃,他打算找机会再试试。 3085听着怪怪的,但一时也没说出来哪里怪,直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它突然脑子一通,惊道,【你这不就是在劈腿?!】 宋凉被它冷不丁一句吓一跳,手里银勺“铛”一下敲上碗壁,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诡异的寂静。 餐桌上的萧纪喉头微动,有些坐立不安。 坐在上方的萧翊看似神色平静,实则吃饭的速度足足放慢了一倍,然而桌上另外两人同样心不在焉,并没人注意到他。 宋凉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像是惊醒了两人,叔侄俩同时抬头朝他看去,宋凉也下意识抬头,却是先看向了对面的萧翊。 四目相对,萧翊明显一怔,而后不动声色垂眸,避开他目光。 宋凉挑了下眉,这是在故意避嫌? 这两人的眉眼交际萧纪并没发现,因为他正在纠结,纠结宋凉是不是在故意暗示订婚的事。 那边宋凉故意盯着某人看,想看看对方能被自己盯多久才忍不住时,餐桌上冷不丁响起萧纪的声音,“我们打算年后订婚。” “铛——” 又是一声,这次不是宋凉,而是萧翊。 萧纪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小叔在餐桌上失仪,不禁想他小叔看来还是很不喜欢宋凉,一听到他们订婚的消息,反应居然这么大。 他一时有些愧疚,正要开口,就听他小叔问了句,“日子订了吗?” “元宵前。” “嗯。” 叔侄俩一问一答后都没再说话,宋凉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迟点也没事。” 这话一出,对面的人动作微滞。 萧纪一滞,语气冷了下来,“理由?” 宋凉想了想,回道,“我还没毕业。” “你这是在闹脾气?就因为我不愿意直接结婚?” “你本来也没打算跟我结婚。”宋凉神色淡定道,“你本来也是为了帝王之泪,又不是真想跟我订婚,我现在主动要推迟你应该高兴,说不定拖着拖着我就不喜欢你了,到时候帝王之泪也白给你,你不是很开心?” 萧纪被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刺痛了眼睛,冷嘲道,“这是找到比我更有钱的了?” 这话一出,餐桌陡然一静。 萧纪也意识到这话有点伤人,不禁有些懊恼,他早知道宋凉不是为了钱才喜欢他,可他一听到这人不想订婚,脑子就是一股怒火,话就已经出了口,收回也来不及。 他喉头滚了滚,刚想解释,就听宋凉悠悠说了句,“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阅历。” 萧纪一愣,对面的萧翊也不自觉放慢了喝水的动作。 “我最近发现我更喜欢年纪大的,有阅历的,成熟的。”宋凉缓缓笑着看向餐桌对面的人,“当然,长得漂亮的更好。” 萧翊:“……” 萧纪脸色一黑。 第73章 暗谋 萧纪黑着脸离开了餐桌。 宋凉看向餐桌对面唯二的人,笑容暧昧,“小叔觉得什么最重要?” 萧翊跟着放下刀叉离开餐桌,临走冷冷留下一句,“脸最重要。” “……” 宋凉毫不慌张,朝一旁的佣人开口,“盛汤。” 早已目瞪口呆的佣人:“……” 有钱人都这么嚣张吗?出轨都拿饭桌上说? 一连几天,萧家叔侄两人都见不着人,偶尔在别墅里见到,也是一个冷脸控诉地看着他,另一个则是又开始把他当空气,看得江姨忍不住念叨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宋凉试探了萧翊几天无果,对方似乎连微信都给他开了免打扰,消息从来没回过,对此3085对他进行了一番言语炽热的疯狂嘲讽,说他自作多情,原著里的大反派可是真正的利益至上、遇神杀神,就算后期原主爬了他的床,在得知原主背叛后也只是下手更狠。 宋凉倒是没觉得丢人,只是没再试探,因为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之前他知道主角受陈嘉禾的身份后就一直让段延帮他盯着,这段时间段延也一直尽职尽责地每天跟他报告情况,在宋凉的金钱支持下,段延成功帮陈嘉禾解决了母亲医药费和学费问题。 且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段延表示自己一直都有跟陈嘉禾说明真正帮忙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至于这个人是谁,就看宋凉什么时候愿意暴露身份。 如无意外,宋凉并不打算暴露身份,但架不住陈嘉禾有个惹事的爹。 宋凉脚扭伤好了,但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跟门口保镖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去了别墅地下车库,不到三分钟,某人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萧翊:去哪儿?] 宋凉懒得单手打字,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出去办点事,你车我能开不?” “钥匙在玄关,带上保镖。” “嗯。” 他说完发现那边还是没挂,背景还算安静,但时不时有人低声报告什么,应该是在公司,于是他问了句,“还有事?” 那边默了默,又道,“别乱打人。” 宋凉无言,直接摁了挂断,没过一会,萧纪又打了过来,宋凉没接,那边干脆发了微信语音,问他出去要干嘛。 大概是意识到语气不好,对方很快撤回,重发了一条,说他胳膊还没好,梁梓豫那边还没动静,让他没事最好别出门,有事可以让保镖去办。 [宋:去见个人。] [萧纪:见谁?] 宋凉自然不可能主动让这人知道陈嘉禾的存在,直接没回,让保镖开着车一路出了花阴区。 半个小时后,宋凉兜着条胳膊从挂着连号牌照的黑色路虎揽胜上走下来,在保镖的跟随下走进市局办事大厅,一眼就看见大厅里揪着一个清秀男大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大喊大叫,段延就站在旁边护着男大学生。 “我是你老子!你就是当了大明星,当了天王老子我也是你老子!” “小兔崽子!跟我俩断绝关系?你也不想想你是谁养大的?你那个病鬼老娘一天到头要吃药,我不去外面搞钱她早死了!” 青年身形纤长,像是累极,眼眶泛着红,颤声喊着,“我妈的医药费明明被你偷去赌了,你什么时候养过我们?!” “还敢跟你老子犟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钱哪来的!你给人卖屁股,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没有!”青年流着泪大喊。 中年男人抬手就扇青年耳光,旁边的男警察连忙去拦,中年男人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警察打人,吓得男警察连忙松手,这一松手让中年男人得了空,抄起旁边的花瓶就要朝青年砸去。 段延心里一声卧槽,想都没想就挡了上去,就当他以为自己的手和脑袋注定要废一个时,就见一道高挑身影大步走出人群,然后猛地一脚踹向了中年男人! “嘭!” 一声巨响,人就这么踹飞上了办事窗口的钢化玻璃,窗口震了几震,中年男人像条死狗一样滑落在办事窗口的平台,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办事大厅死一般的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段延,他看着那个缓缓放下踹人的脚的青年,激动地大喊,“宋凉?!” “嗯。”宋凉淡淡看了眼呆立在一旁的青年,“陈嘉禾?” 陈嘉禾眼泪还挂在脸上,此刻却是呆如木鸡,“……是。” 宋凉朝他伸手,自我介绍,“宋凉。” 陈嘉禾茫然地伸出手,却没碰到人,因为旁边杀出来个年轻男警察,一把抓住了宋凉的手,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这位先生,这里是市公安局,你公然动手打人已经触犯了法律!” 宋凉扫了眼他扣着自己的那只手,问,“我这难道不是见义勇为?” “当然不是!这里公安局,有我们警察在不会让任何人有事,而你身为普通公民可以劝架,但不能打人!”杨政文忍了又忍,“而且你下手未免太狠。” 宋凉看了眼匆忙被扶下窗台、人事不省的中年男人,“还没死,算狠?” 杨政文为此言论而震惊,“难道死了才算狠?” 宋凉直接看向身边保镖,保镖立刻会意,“我现在联系律师和萧董。” “哎哎哎,不用不用!如果受害人不起诉你就没事,不用请律师!”杨政文一听律师和萧董脑子都是一懵,连忙阻止,又小心翼翼问了句,“你说的萧董是?” 宋凉看了眼陈嘉禾,含糊道,“前些天被抢劫丢了东西的那位萧董。” “……” 杨政文眼前一黑,好家伙,整个临海最牛的萧董就那么一个,三番两次被他撞上。至于眼前的这位,根据最近听来的八卦,应该就是萧家那位少爷最近的绯闻对象了。 “宋先生,非常感谢您刚才的见义勇,您真是好公民。” “有锦旗吗?” “……” “开玩笑。”宋凉淡定地收回手,朝陈嘉禾一抬头,继续问,“那我朋友,他爸什么情况?” “最近临海整个长裕区严打,这人在参与了地下赌场聚众赌博,还有吸食违禁品的嫌疑,正在等待尿检结果。如果尿检呈阳性,会直接逮捕。” 杨政文脸色认真了些,拍马屁归拍马屁,但后门绝不可能开,这位宋二少要是来捞人,他不答应。 然而宋凉却一点没问这事,“为什么突然开始查地下赌场?” 杨政文一愣,“上面的命令。” 宋凉一时没说话,长裕区属于半商区,地段热闹,娱乐行业聚集,之前他工作过的那间属于梁梓豫的地下赌场就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下,他就说某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原来是暗中在反击。 3085:【你觉得是萧翊干的?】 宋凉:【除了他还有谁能指使临海市局?】 3085沉默,确实,原著里萧家并不只是有钱,还拥有着极大的权势,相比之下,背靠梁家的兴龙会还是弱了一筹。 但梁梓豫显然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会反击。 原著里萧家和梁家同样是竞争对手,但算不上死对手,可在后期萧翊全面接手萧家后,两家开始势如水火,尤其是梁梓豫负责的兴龙会更是直接解散,梁梓豫本人也进了局子。 梁思仲那边不知是为了集团还是为了儿子,答应了和萧纪的联手合作,然而即使如此,这两人也没能干掉萧翊,梁思仲还因为中风瘫痪差点损失集团控制权。 萧翊此人,能力和心性都堪称可怕。 很难想象,有着那样一双美丽绿眸、会坐在阳光和玫瑰下读诗集的俊美男人却有着那样一颗冰冷的心。 多有意思。 第74章 意外 “短期内他不敢骚扰你,你妈那边也可以换个住处,我替你安排,需要的话还可以给你找个保镖,平时有事就找段延。” 休息室内,宋凉一边喝着杨政文专门从领导办公室顺来的手磨咖啡一边库库往里面倒奶,继续朝坐对面的陈嘉禾说,“后面他缺钱了可能还会找你,比如找媒体爆料之类的,到时我会处理,不过你大概率是不能考公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考公。”陈嘉禾不好意思一笑,又迟疑开口,“真的很谢谢你,宋先生,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我喜欢看你演的电视。” “啊……真的吗?” “我觉得你是未来影帝加视帝。”宋凉随口吹完又问道,“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陈嘉禾一懵,老实回道,“我喜欢女生。” 宋凉在心里又骂了次萧纪畜生,才道,“挺好,以后坚持,别弯。” 陈嘉禾:? “对了,你那个经纪公司叫什么来着?” “行星文化。” “你经纪人对你怎么样?” “……还行。” “懂了。”宋凉指尖点着桌面,若有所思,“我想办法把你公司盘下来。” 陈嘉禾:!!! 陈嘉禾慌得不行,“宋先生,我其实只是个小艺人,没那么大价值,不值得您这么大手笔!” 宋凉本来也不是在征询他意见,留了号码加了微信后就让段延把人送回去,临走时陈嘉禾又再三道谢,说以后会报答他的。 宋凉摆摆手说不用,心里盘算上哪找钱盘经纪公司,他记得原著里主角受很有演艺天赋,后面演的戏都是爆火,妥妥的潜力股。 陈嘉禾刚走没一会儿陈昌旭就醒了,先是叫嚣着要起诉宋凉,后面就开始要钱,张口就是一百万。 宋凉乐了,看着眼前这个瘫坐在椅子上颓废邋遢的中年男人,一脚踩上椅子扶手,似笑非笑地问了句,“多少?” 陈昌旭被踹的地方还疼,一看他这架势脸都吓白了,身子往后缩,结巴地喊,“你……你想干嘛,这里可是公安局!你打人是犯法的!警察叔叔!” 杨政文轻咳一声,低声训他,“你老实点,狮子大开口人家可以告你敲诈勒索的。” 陈昌旭混惯了的人,自然不怕这种警告,只是对方的态度让他猜到宋凉的身份不简单,只怕不仅有钱,还有势。 他向来欺软怕硬,知道得罪大人物没好果子,当下软了态度,磨磨唧唧地说自己一把年纪被踹了一脚,不说一百万,多少得赔点,十几万块也行。 宋凉当然不答应,他现在自己都穷得恨不得去抢银行,哪有钱给人? “一毛没有,以后也给我老实点,别找你儿子,你找一次,我就让你进一次局子,你要是愿意,可以在局子里待到死。” 中年男人终于露出惶恐神情,小心翼翼问了句,“你到底是谁?” 宋凉:“恒宇地产宋致诚的儿子,你要是不服就去找他。” 3085:【……你可真孝。】 宋凉:【物尽其用。】 “恒宇地产宋致诚……”陈昌旭喃喃几句,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宋凉的脸,脱口而出一句,“你是当年那个私生子?” 宋凉原本要走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男人,“认识?”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慌乱,随即避开他眼睛,“不……不认识,我这种小人物哪认识你们这种富二代。” 宋凉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然现在就让人判你死刑。” 中年男人吓得脸一白。 杨政文:“……” 倒也没那么夸张。 郑欣刚回来就看见门口停的那辆黑色连号路虎揽胜,正想调侃一句又是临海哪个大佬又来局子捞人了,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黑西装保镖。 她记性很好,尤其在记人方面,一眼就认出对方是之前在萧翊病房外的保镖之一,还以为是萧翊来了,当即加快了脚步,结果刚进大门,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相貌俊秀的青年,身形高挑,一双桃花眼散漫从容,十分吸引人,尤其看上去还断了条手。 保镖立刻迎上去,此外她的下属杨政文也跟在那青年身后,毕恭毕敬。 “这位是?”她看着眼前这青年,确认自己没见过,难道是萧家的哪个晚辈? “宋先生,这是我上司郑欣郑组长。”杨政文又向郑欣介绍道,“这位是宋凉宋先生,恒宇地产的二公子,也是萧纪少爷的,咳,好朋友。” “是男朋友。”宋凉朝她伸出手,“郑组长好。” 郑欣跟他握了下手,目光下意识将宋凉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他的胳膊,“宋先生的手?” “车祸撞的。”宋凉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忽然掏出手机,“郑组长,能加个微信吗?” 杨政文:“?” 保镖:“!” 郑欣一愣,“行。” 两人就这么交换了微信,临走时宋凉又随口问了句,“郑组长平时忙吗?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能看到吗?” “平时不忙,除非有突发情况。” “好。” 好个屁!杨政文看着人走后连忙对郑欣开口,“姐,那是个gay,萧纪的对象,听说都要订婚了!你还加他微信,让萧纪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就知道了,加个微信又不是偷情。”郑欣有些漫不经心,“宋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微博上吧,前段时间萧氏集团年会不是闹了大新闻么,就是因为他。”杨政文说完想起上司也是豪门,忙问,“萧纪不是要娶乔氏千金么,怎么突然又换宋家了,还换性别了,姐你知道咋回事不?” “不知道,反正不过就是利益交换那一套。”郑欣问,“他来干嘛?” 杨政文将陈昌旭的事说了遍,郑欣目光微动,问,“人现在在哪?” “拘留室。” 郑欣应了声,又道,“这次上面严打惹怒了梁家那边,梁梓豫正憋着火,你们最近执法记录仪给我挂脸上,别被人抓到把柄报复了,明白?” “明白。” 郑欣转身朝拘留室走去。 另一边刚坐上车的宋凉对保镖说,“去新川百货。” “……先生刚打电话问您晚上要不要回去吃饭。” “回。” “好的。” 3085:【你哪有钱逛百货?】 宋凉:【你管我。】 开着顶配路虎揽胜挂着连号车牌,银行卡余额却几乎为零的某人在临海最繁华的商业娱乐区逛了一大圈,然后拎了包小零食出来。 3085:……好寒酸。 宋凉拎着两位数的零食上了七位数的车,前排年薪六位数的保镖尽职尽责地开着车,同时不忘给自己真正的老板发去消息。 宋凉也打开了手机,跟萧纪的聊天界面里有一串未读消息。 [萧纪:你去见谁?] [萧纪: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几岁?] [萧纪:为什么不回消息?] [萧纪:宋凉!] [萧纪:回消息!] 宋凉当没看见,点进了郑欣的朋友圈,齐刷刷的一排宣讲视频,很红,也很无聊,看得宋凉这种法外狂徒心理不适,很快退了出来。 而一直没得到回复的萧纪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宋凉本来没想接,偏偏车子忽然打了下晃,他手就点到了接通键,萧纪咬牙切齿的声音随之传来,“不管怎么说你也算萧家脸面,你在外面别给我乱来——” 前排的保镖适时道歉,“抱歉宋少,后面好像有人跟车。”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滞,萧纪的声音带上一丝紧绷,“怎么回事?有人跟车?你现在在哪里?” “没什么事,正要回别墅。”宋凉目光瞥向前排后视镜里的黑车,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说了,挂了——”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车胎摩擦的声音传来,右前方岔路口凭空冲出来一辆银灰色轿车,保镖立刻降速打方向盘,下一秒后方黑车开足马力撞了上来。 黑色路虎被撞得车头一偏,猛地向右前方歪去,银灰色轿车同时刹车,再次撞上路虎侧身,黑色路虎疯狂打旋,猛地撞上路边下坡。 “宋凉!宋凉!” 手机不断传出萧纪的喊声,后座气囊弹出来瞬间产生巨大的冲力,宋凉晕过去的前一刻心想,还好开上了新车。 与此同时,刚下班的杨宣刚准备问自己老板今晚是不是还不回别墅吃饭,就见他老板拿着手机突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75章 计 宋凉醒来的时候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发闷,全身各处也传来疼痛,喉咙处泛着干涩的刺痛,隐隐漫出猩甜血味,脑海里一阵阵响起电流声,混沌的思绪中夹杂着系统的警报声和3085紧张的声音。 3085:【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宋凉:【感觉还行,就是胸口有点闷。】 3085:【……你稍微低头看看呢。】 宋凉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从胸口绑到小腹,连他那只打着绷带的右手都被一块绑了,拇指粗的麻绳绕了好几圈,十分结实,他把骨头勒断都不一定能挣开,手法十分专业。 想都不用想这熟悉的手法出自谁手,他咽了咽刺痛的嗓子,哑声道,“我手还废着呢大哥,没必要对一个残疾人这么严格吧?” 说话间他抬头对上了沙发上男人的视线,小麦色皮肤,硬朗五官,手上擦着把黑色手枪,正冷冷看着他,眼神阴沉乖戾,正是当初在菘蓝公馆有过一面之缘,然后被他坑了个爽的梁梓豫。 梁梓豫阴恻恻地笑看着他,“你没炖过肘子吗?” 宋凉摇头,他哪炖过肘子,他在萧家饭都要人喂嘴里的,他那么娇贵,炖什么肘子? “炖肘子下锅前要绑几圈线,防止肉煮散,道理一样,把你绑严实点,一会我用刀片起来,不容易散。” “……” 宋凉顿了顿,扭头找了找,最终在房间角落里看到了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保镖,说,“能不能先放了我保镖?” “你还挺善良,自己命都保不住了,还管别人?” “你要杀我可以用车把我碾死。” “……” 房间里一默,兴龙会的几个手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们绑过那么多人,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瞧着也就是大学生的年纪,说起话来居然比他们还瘆人。 梁梓豫却是脸色一沉,他确实很想把眼前这人剁成肉泥,但却不能杀,因为他还要从这人手上拿回梁龙的那把枪,而宋凉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笃定自己不会立马杀他。 梁梓豫心头火盛,把枪放在一边,转而抄起桌上水果刀,“我让萧翊拿枪来换你,还有一个小时,超一分钟我就削你一根手指,你猜你会掉几根手指?” “我猜能削完脚趾。” “……他不是喜欢你?” “你说哪个?萧翊还是萧纪?” “他们叔侄俩不是都喜欢你?”梁梓豫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一声嗤,“你还挺有本事。” 宋凉心中一叹,真是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他明明还没勾上任何一个,外面已经传他玩起了叔侄不伦三批。 “那把枪在银行保险柜里,除我之外谁都不知道。”他熟练吐出一串数字和银行名字,“去取吧,枪就在里面,用都没用过。” 梁梓豫冷笑,丝毫不信。 宋凉没办法,只好道,“那你把密码发给萧翊,让他去取。” 梁梓豫呵了一声,表情轻蔑,“你果然跟萧翊有一腿。” 宋凉:“……” 萧翊收到消息后就让司机掉头去银行打开了梁梓豫消息中说的那个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着两个东西,一个用黑绒布袋子包着,一个是掌心大小的黑色首饰盒。 萧翊打开那个黑色首饰盒看了眼,里面是一枚镶满了钻石的复古胸针,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帝王绿翡翠,玉质温润,色泽通透,胸针上的每一处花纹和磨损都很熟悉。 他盯着胸针看了片刻,而后重新放回保险柜,拿走了旁边的黑色绒布袋,关上了保险柜。 “这是什么?” 杨宣只知道绑走宋凉和保镖的人发消息要他老板来取宋凉存在银行保险柜里的一个东西,却不知道具体要的什么,这会见他老板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个巴掌大的东西,不由问了句。 萧翊也没瞒他,直接打开了绒布袋子,露出了里面一把黑色手枪。 杨宣还没来得及问哪来的枪,就听他老板淡淡说了句,“亚龙湾那晚梁龙用的就是这把枪。” 杨宣一惊,而后想起来什么,“可那枪不是被那个抢您衣服的带走了吗?怎么会在宋少爷——”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眼睛,“那晚抢走您衣服的人是宋凉?!” “嗯。” “……” 杨宣张着嘴巴久久没合上,脑子里飞快运转,从废弃码头那晚到菘蓝公馆,再到他老板对宋凉的态度,一切蛛丝马迹都串了起来。 他惊愕地看着萧翊,“所以……您早就知道?” 萧翊没说话,俨然是默认了。 杨宣倒吸了口气,没敢想他老板为什么早认出了宋凉就是那晚拿走帝王之泪的人,却一直不说,倒是忽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亚龙湾那晚的袭击事件明摆着是萧广晋父子针对他老板的阴谋,但因为缺少证据,所以那个叫梁龙的劫匪只能被定为抢劫罪,就算把人送进局子也涉及不到萧广晋父子。 但现在有了这把枪做证据,那帮劫匪就能被定性为蓄意杀人,到时顺藤摸瓜,就能查到萧广晋父子身上,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他都有点同情宋凉,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他老板只在乎一个侄子萧纪,就算要威胁他老板也只会去绑萧纪,怎么也轮不到宋凉一个外人。 偏偏他老板春心初动,一点也不知道收敛自己那点儿小心思,之前居然还在萧家当众抱人—— 杨宣思绪陡然一滞,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不。 他老板是故意的。 故意去了本不该去的萧家寿宴,故意当众抱了宋凉,又故意只带走了宋凉,就是为了让暗中的人以为他老板喜欢宋凉。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诱饵就是宋凉。 甚至他老板来银行跑这一趟也根本不是为为了拿东西救人,只是为了拿到这把枪,宋凉从头到尾就是他老板准备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身在房间里的梁梓豫手中的刀点在手机屏幕的时间上,冷冷开口,“最后三分钟。” 宋凉叹息,“你该自己去拿的。” “什么意思?” “萧翊不会把东西给你,也不会来,因为这本来就是个计。” 梁梓豫脸色微变,心头浮起不祥预感。 “亚龙湾那晚,有人要帝王之泪,有人要萧翊命,梁龙看似受命于萧文昱,却又真正受命于另一个人,包括你今天选择绑我来换那把枪,设这个计的人也不只是为了那把枪,还为了点别的。” 宋凉微抬起眼帘,挂着血迹的眉眼带着秾丽的诡丽,“为了抓你,梁少,你可比梁龙重要。” 梁梓豫瞳孔骤缩,猛地起身将匕首向他眉心刺去。 第76章 你迟了半分钟 【宿主!!!】 【闭嘴。】 尖锐惊惧的电子机械音和冷静到极致的低沉青年声音几乎同一时刻回响在脑海,宋凉抬头的瞬间刀尖已经垂落在他眼前,他毫不犹豫一只脚蹬住地面往后倒去。 细微到接近毫米的幅度,刀尖顺着他喉管往下滑去,掠过他胸口,最终割开了捆在胸前的麻绳。 梁梓豫神色一滞,意识到不对却已来不及,宋凉已经挣开绳子,从椅子起身的那一刻用一只左手撑住地面,右膝高高抬起狠狠砸上梁梓豫胸口。 两人距离不过半寸,宋凉一连串动作也在瞬息之间,梁梓豫避无可避,也压根没想过这个断了一只手的小白脸会给他致命一击,直接被砸倒在地。 胸口剧烈的疼痛像是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呼吸,疼痛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至全身,然而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一记凶猛的下劈已经向他袭来,他立刻向旁一滚。 然而不等他站起身,又是一记侧踢朝他而来,他抬手护头去挡,却被砸得整个人横着侧飞出去。 “少爷!!!”手下们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惊恐地上前救人。 “咳!” 梁梓豫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双眼布满血丝,只觉得荒唐,只一个照面,对方甚至还断了一只手,就将他这个兴龙会的少主打到吐血。 太荒唐。 他缓缓看向前方的青年,对方依旧狼狈,因车祸碰撞而布满斑斑血迹的浅色外衣,大学生般清澈干净的面容,脸颊上的刀伤让眉眼染上血迹,桃花眼冷冽而睥睨,像是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畏惧,甚至透着极致的淡漠。 梁梓豫心脏剧烈狂跳,胸口也剧痛,连呼吸也急促而狂热,全身的血似乎都涌上了头颅。 “有意思。” 他抬手擦去嘴边血沫子,目光阴鸷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这也是计?让你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装小白脸,然后给我致命一击?” “那倒没有。”宋凉微抬下巴,擦去脸上血迹,漫不经心道,“纯属私人恩怨。” “很好,那就等你手好了下次见面。” “我不喜欢下次见。” “那可惜了。”梁梓豫捂着胸口缓缓往后退,看他的眼神是带着兴味的复杂,“你只能等。” 他刚说完,两个兴龙会手下就掏出枪挡在宋凉跟前,另外几个手下护着梁梓豫往外走。 宋凉到底是血肉之躯,更别说这会还是个残废的血肉之躯,自然没硬刚两把手枪,就那么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梁梓豫带人离开。 然而即使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那两个拿枪指着他的兴龙会手下就已经被吓得后背阵阵冒冷汗。 太可怕了。 几下就把他们老大踹到重伤吐血,甚至还是在被绑着身体、断了一只胳膊的情况下,那样快的速度,那么可怕的爆发力,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要不是他们老大自己躲过下劈的那一下,估计今天他们回去都没法交差。 这他妈哪是小白脸,这是大杀器!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两个手下这才对视一眼默契后退,手上的枪口却是一点不敢挪位,就那么直直对着前方,生怕这个可怕的青年会突然冲上来给他们一脚干废。 两人直到退到门外才匆匆离开,而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瞬间,宋凉突然走到窗户边。 3085一惊,颤抖道,【你你你……你要干嘛?】 “当啷!” 宋凉一胳膊肘砸碎玻璃窗,然后单手撑着窗沿跳上去,垂眸静静看向脚下空旷的街道,大约等了三四秒,从左侧看见了被手下保护着往这边走来的梁梓豫。 他忽然弯了下唇。 3085一瞬间宕机。 下一秒宋凉纵身一跃,跳下三楼。 3085:【求你!!!】 这撕心裂肺的一声没能动摇宋凉的决心,也没能阻止他的下落轨迹。 下方的梁梓豫却是忽然后背一凉,多年来的生死本能在那一瞬间让他察觉到了危机,他猛地抬头往上看去,就见一个人从天而降朝他落下来。 “!!!” 梁梓豫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以至于脚步都忘了往前迈,就那么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朝他扑来,以巨大的重力将他砸在地面。 胸口的疼痛更加剧烈,他一瞬间觉得魂魄都飞上了天,然后又被拽回来,睁眼一看,原来是有人踩在了他胸前。 那人有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此刻被鲜血染得斑斑,双眼垂着眼帘,眉尾飞扬处透着冷冽的弧光,黑色的瞳孔静澜无波,右手垂在身边,全身的衣服破损脏乱。 “我说了,我不喜欢下次见。” 他听见青年这么说。 沙哑平静的声音像冰冷的雨丝一样钻进他耳畔,一滴血滴落在他眉间,他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下一秒眼前一黑,什么也听不见。 梁梓豫的几个手下已经彻底吓呆,就那么看着自己老大被人砸晕,又被踩在脚下,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耳边的警笛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许久之后几人才反应过来,宋凉也擦了擦滑落到脖颈的血,抬头朝前方看,对上了一排排震惊的目光。 临海市局小组的警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死活忘不了两秒钟前某人当着他们的面从三楼跳下踹倒梁梓豫的那一瞬间。 怎是一个强字了得,又怎是一个狠字了得。 郑欣同样被惊呆,她自问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如此大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 一片死寂中,宋凉看向人群最前方那个最高大的身影,对方也震惊地看着他,俊美沉稳的面孔失去了从容,墨绿色的眸子有点像亚龙湾初见那晚的模样,依旧漂亮夺目得惊人。 他咽下喉中漫起的猩甜,缓缓说道,“你迟了半分钟。”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脑海里响起身体各项数据警报,3085嘤嘤嘤的哭声夹杂其中,来不及分辨内容,他的意识骤然消失,沉入黑暗。 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从空旷的地方而来,让他醒来。 第77章 枪呢? 宋凉和梁梓豫先后被送进医院,只是梁梓豫因为涉嫌绑架和故意伤害他人等罪而被警方专门派人拷着进的医院,这一幕被围观路人拍下来,很快被传上网,引起了热议。 当晚各大媒体就争先恐后报道了这一重大新闻,事件涉及临海两大豪门恩怨,加上宋凉这个前段时间在临海豪门圈引起震动的话题人物,甚至还惊动了警方,一时间消息占领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临近年关,正是蠢蠢欲动无心工作的打工人们纷纷涌到了吃瓜一线,很快就有人将梁家从前涉黑,以及和几十年前名噪一时的黑势力兴龙会的联系给扒了出来。 于是网友们纷纷猜测萧梁两家是不是有旧怨,几十年前兴龙会如日中天却突然遭遇灭顶之灾,是不是跟萧家有关。 当然,也有更多人将关注点放在了这起事件中唯一一个不姓梁也不姓萧,却是唯一受害人的宋凉身上。 这位宋家二少,恒宇地产的私生子,说来也是个富二代,但在萧梁两家跟前未免不够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居然先后跟萧梁两家扯上了关系,甚至还闹得这么大,连临海市局都出动了警队干预,连梁家唯一的少爷都被拷了,实在是不简单。 就在网友们热切议论时,隶属于萧氏控股下的定康医院已经被闻风而来的记者们团团包围,匆匆开车赶来的萧纪硬是在助理的帮助下花了半小时才挣脱人群上了医院顶层病房。 顶层全是穿着黑衣的萧家保镖,见到他齐齐低头喊“萧少”,萧纪脚步不停,大步走向上次宋凉住过的那间病房。 刚过拐角,他就远远看到半个黑色衣襟,是临海市局警察冬天常穿的出勤制服,随即就是一句熟悉的冷凛的女声—— “萧董既然不知道,又为什么会提前带着人围了那栋楼?比我们警方的脚步还快?” 是郑欣的声音,郑业平的孙女,那个放着豪门大小姐不当、格外较真的女警。 萧纪脚步一顿,他知道这次警方及时赶去了,但他以为是他小叔报的警,但现在这么一听,并不是,那是谁?杨宣?还是他助理余杭? 不等他思索出答案,就听到他小叔平静而淡漠的声音传来,“我现在没心情接受笔录,请几位自行离开。” 萧纪有些怔然,他小叔向来斯文体面,即使再瞧不上一个人也不会失了礼数,至于背后如何料理对方那就是另一回事,可此刻在面对郑欣这样家世特殊的警察时,他小叔的态度甚至称得上苛刻。 “让萧董为难了,只是宋凉作为本案唯一的受害人,警方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以确保在他醒来第一刻得到他的证词口供。” “他是受害人,不是证人,没什么值得警方问的,也不需要警方保护。” “是吗?” 一声冷笑,郑欣带着冷利的声音在走廊响起,“那他怎么会出事前就给我发求救信息?” 拐角之外的走廊是死一般寂静,拐角之头的萧纪怔在原地。 求救信息?出事之前?什么意思? 宋凉知道自己会出事?为什么?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不回萧家? 到底什么意思?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绕过拐角,看向对面的几人,近乎冷酷地问,“什么叫他提前给你发求救信息?” 郑欣飞快回头看向他,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波澜,而后掏出自己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上面是和宋凉的聊天记录,一共三条,一条是刚加上好友的打招呼,第二条是语音,第三条只有两个字。 [宋:救我。] 时间是今天中午一点二十分,按照那辆路虎的云端记录,这条信息离宋凉出事隔了半小时。 “加上好友那一刻,他就开了好友位置共享,车祸那一瞬间我听到他被人带走的动静,但手机坏了,无法共享位置,所以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他被绑的位置。” 郑欣收起手机,同时看向萧翊,语气晦涩地问,“不知道萧董又是怎么做到先警方一步找到人的?” 萧纪像是被什么扎了下,猛地看向他小叔,这才发现萧翊还穿着平时去公司会穿的那身西装,平整考究的服饰上褶皱有些多,裤脚和衣摆多了些灰尘,面色沉静而淡漠地站在那里,由于身高的限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要仰视他,但他却只是微微垂眸,并不低头,此刻显得格外冷硬。 见他看来,萧翊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迎向郑欣质问的视线,回道,“我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装置,为了避免上次他和我侄子一起经历的那种意外。” 萧纪一怔,他本以为他小叔很厌恶宋凉,压根没想过他小叔会因为担心宋凉而给他手机安定位装置。 然而郑欣似乎并不这么想,她目光逡巡着萧翊的眼睛,开口,“可真是巧,梁梓豫一个大少爷就算是要报私仇,为什么放着萧少爷不抓,而要抓宋凉这么一个外姓人,萧董又恰好在宋凉手机里安了定位。” 这话说得诡异,杨政文和其他警察都不敢吭声,面面相觑。 萧纪眉心蹙起,这件事再怎么样也是他家里的事,还轮不到这个女警察来质问他小叔,他面色不快地上前,“这里是医院,几位要问笔录还是先去问梁——” 他话未说完,就听郑欣冷声继续道,“更巧的是,亚龙湾那晚的废弃码头处警方还找到了弹壳,现场也有硝烟反应,却找不到一把枪,梁龙和其手下证词里说是那晚拿走帝王之泪的人拿走了那把枪,如果有那把沾有梁龙指纹的枪,就能判对方故意杀人罪,幕后主使也要被牵连彻查。” “……” 萧纪僵在原地,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郑欣的话。 那晚拿走帝王之泪的人拿走了那把枪,梁梓豫为什么放着他不抓,却要抓宋凉这么个外姓人,宋凉说那晚路过亚龙湾捡走了帝王之泪,锁在了银行保险柜,梁梓豫发来的那串密码和银行名字……一切都串成了一条线。 郑欣和杨政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走廊里只剩下他和萧翊,还有局促不安的助理杨宣。 萧纪缓缓转过身,看向萧翊,问,“那把枪在宋凉手里,梁梓豫是为了那把枪才绑了他。” “小叔,那把枪呢?” 第78章 害怕 枪呢? 杨宣不敢吭声,他看着病房外四目相对的叔侄俩,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他以为他老板是担心宋凉匆匆去了银行取枪,结果取了枪他发现他老板压根不想救宋凉,只是利用宋凉给自己侄子挡枪,顺便一箭三雕,给梁龙定罪,给梁梓豫拖下水,再把萧文昱送进局子,结果谁知道下一秒他老板又带着他疯狂赶去宋凉被绑的地点,把整个楼围起来。 他以为他终于猜对了老板的心思,却没来得及验证,就看见宋凉浑身是血地跳下三楼当众干翻了罪魁祸首梁梓豫,恰好警察也及时赶到,他老板在现场被逮个正着,被那女警察堵在病房外就是一顿质问,还偏偏被亲侄子撞了个正着。 不说他老板的那点心思,宋凉还是他侄子的男朋友,更糟了。 面对萧纪的质问,萧翊依旧从容平静,就像是面对郑欣一样面对着他这个从小养大的侄子,问,“你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萧纪握紧拳头,声音压抑着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宋凉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自己会出事,您又为什么会知道宋凉被绑在那里,提前带人围住那栋楼?” 萧翊神色不变,“还有么?” “……那晚拿走帝王之泪的人,是不是宋凉?” “是。” “……” 萧纪猝不及防抬头,没料到他小叔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像是看不见他的震惊,萧翊继续道,“很晚了,回去吧。” 萧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不理解在向自己坦诚这些事情后萧翊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他回去休息。 “小叔——” “对我很失望?”萧翊堪称失礼地打断他,目光沉静一如多年来在外人跟前的模样,语气却异常冷漠。 萧纪愕然,失望吗?他不知道,他只是震惊,震惊于他好像从来不理解他小叔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纪失魂落魄地走了,萧翊一句“进去看看他”被咽了回去,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侄子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过身去,看向病房的缝隙。 杨宣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您既然已经决定利用宋凉,为什么还要去一趟?” 不然警方也不会怀疑到他老板身上,更不会让萧纪知道。 萧翊没回答这个问题。 杨宣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继续问,“您是不是……后悔了?” 萧翊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就着灯光看向窗外的干枯树木,问,“我看起来像在后悔吗?” “不像。”杨宣摇摇头,然后道,“可您本可以演一演不舍和惊慌。” 走廊忽地静下来,片刻后响起萧翊的声音,“是吗。”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满脑子都是宋凉倒下那一刻看着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漫不经心的,像无垠的永不平静的海,眼角的血和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像是构成了一幅刻在他心里的画,在从那栋楼下到医院急救室的这段路上像一幕幕无声的电影画面一样浮现在他脑海里。 而在急救室外等待的那段时间里,他又开始想起两人第一次见的时候,对方一身湿衣近乎赤着上身地出现在他面前,抢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东西,打乱了他的计划。 之后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别有用心、狡猾地看着他。 他甚至刻意没有去调查对方的身世背景,就当他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人,没有缘由,没有前因后果地只出现在他跟前,并由此产生了想要占有的心思。 病房的门被打开,是查房的护士走了进去,门半开着,露出病床上的人,穿着病号服的青年静静躺在床上,看不见从前的嚣张目光,肤色也因失血而显得苍白,飞扬的眼尾也敛了锋芒。几乎所有裸露出的皮肤都有些伤痕,脸上和额头更是重灾区,眉心和胸口处更是有一道极细的连贯伤痕,像是用利刃从头到胸劈下,只要在脖颈处加重一点,恐怕连喉咙都会被直接切开。 杨宣看着这一幕表情很是复杂,下午那会他也在场,亲眼看着梁梓豫从那栋公寓楼出来,又亲眼看着宋凉从三楼跳下来干翻梁梓豫,那浑身是血的霸气模样看得他连下巴都合不上,跟他妈拍电影一样。 一个学生年纪的小孩怎么能横成这样,被人绑了不算,绑匪头子都跑了,他居然不依不饶地跳楼追上来把人干翻,这狠劲儿,是个人见了都要冷颤,忒吓人,也难怪梁梓豫那个混黑的头子都被吓倒在地。 他看向自家老板,对方也在看病房里躺的人,轻咳一声,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梁思仲刚才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找您谈谈,我按您的吩咐给推了,再推下去怕是要有新动作。” “把那把枪交给郑欣,她知道怎么做。” “呃,您不怕她对您有意见?” “不会。” “行。” 既然他老板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杨宣点点头,又试探地问了句,“萧纪少爷那边?” 萧翊没说话,杨宣懂了,这是不用管的意思,于是他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梁梓豫已经被抓了,宋少爷这边还要留人吗?” “今晚先留下,明天我安排别人来。” “好的。” 杨宣一一记下,最后还是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要不要提前把宋少爷的东西送回萧纪少爷住的香宁区?” 毕竟人都已经知道了他老板的所作所为,该说不说的,这以后再住在同一屋檐下实在尴尬,更不用说他老板好像对人家还有点那意思,总是不太好面对。 萧翊一默,没说话。 杨宣知趣地没追问,一一安排好事情后就要离开,却听到里面的护士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立刻转身往病房外跑。 病房外两人脸色一变,杨宣忙拦住人,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护士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很是惊诧,“病人刚才好像醒了一下。” 这话一出,萧翊的呼吸都是一滞。 杨宣却是喜出望外,忙松开护士,转而就向病房里进,结果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发现他老板居然站在原地没动,不由一愣,“先生?” 萧翊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想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宣看着看着忽然一懵,他居然在他老板这样从容矜贵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丝慌张无措,他好奇地问了句,“您怎么了?” 他老板终于张了嘴,却是说,“你先进去。” 杨宣:“?”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他老板是在害怕? 第79章 苏醒 萧翊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宋凉此刻应该不想看到他。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的想法很多余,因为宋凉压根没醒,只是大脑神经活动的条件反射,即做梦。 在从医生口中听到这个答案后,门外两人一时默然。 想想也是,一个人再强悍也是人,残了一条胳膊,还又是车祸又是跳楼,身上大小伤一堆,还有点脑震荡,怎么可能这么快醒来? 那护士很是惶恐,一个劲道歉,说自己太紧张了,生怕萧翊一句话就把他开了,杨宣安慰了几句让人走了,转头就想喊自己老板离开,却忽然听到萧翊说了句,“你先回去吧。” 杨宣一愣,硬是没敢问他今天是不是要在医院过夜,默默走了。 等他走后萧翊进了病房,站在病床旁看上面躺着的人,目光落在那张安静沉睡的脸上,在那些细小伤痕掠过,最终看向那双因为干裂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上面也有一道极小的伤口。 他指尖抚上去,轻轻摩挲了几下,缓缓弯下腰去。 …… 宋凉睁开眼的时候嗓子干得几乎要裂开,他下意识舔了下干裂的唇,正想要口水喝,就听耳边传来十分不走心的一句,“渴了?” 他扭头朝旁边看过去,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个陌生男人,穿着件宽松杏色线衫,长得很斯文秀挺,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精英律师和斯文败类的长相,有点狐狸眼的味道。 对方耷拉着眼皮看着他,像是不大有耐心,语气也懒洋洋的,手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削着苹果,果肉被削去了一半。 “渴也得忍着。” “……医生说不能喝?” “那倒不是,是我懒得给你倒。” “……” 宋凉不敢相信自己连自己人身安全都奉献给萧翊的计划,对方居然连个给他端茶倒水的人都不安排。 于是他问,“萧翊呢?” 男人抬起眼皮看他,“你到底是谁男朋友?萧纪还是萧翊?” 宋凉嗓子着实很干,没什么力气地回了句,“去给我倒水。” 男人这回没拒绝,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的同时说了句,“我叫杨循。” 宋凉即将喝水的动作一顿,手一扬,连水带杯子给扔了。 杨循:“……” 他挑起一边的眉,“咱俩认识?” 宋凉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一边回,“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对我有意见?还不喝我倒的水。”杨循瞥了眼地毯上的水杯,嘴干成那个样子,一听到他名字居然还把水扬了。 宋凉没说话,心道现在是不认识,但往后会认识,毕竟整个小说他就记住了那么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杨循,因为原身最后死在萧翊手上,就是心腹杨循动的手。 他哪还敢喝他倒的水,他怕里面下了毒,毕竟萧翊已经拿到了那把枪和帝王之泪,要是不承他情,直接掀棋盘弄死他一了百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杨循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说什么,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消息:人醒了,使唤我倒水,倒完又不喝,连杯子都扔了。 那边很快发来回信—— [萧:他心情不好?] 杨循:“……” 他有些无语地回复:心情不好的不是我? [萧:他要什么都满足,别让人离开医院就行。] 杨循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站在一旁,看着因为呼叫铃而赶来的医生护士们为病床上那位检查身体。 病床上的青年反应很平静,除了刚才突然扬了他倒的那杯水外,毫无异常,并没有某人担心的那样出现愤怒憎恨等负面情绪,正常得像是寻常睡了一觉刚醒。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国外听到的那些事确实像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包括把某人迷得神魂颠倒这件事。 检查过后一切都好,但医生们不敢放松,又着手安排其他的检查,青年一一配合,只是快结束时又问医生一句萧翊的位置,得知对方现在不在医院时,青年默了默,不知在想什么。 “见萧翊要说什么?”杨循问。 宋凉看他一眼,想起这人是萧翊心腹,一时拿不准这人是萧翊喊来杀自己的,还是萧翊喊来监视自己的。 “没什么。” “……” 杨循看着他眼里淡淡的戒备无话可说,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没有很热切,但也不至于让这人这么戒备自己?真的没人跟这小子面前说自己坏话? 他没能胡思乱想多久,萧纪很快赶了过来,英俊帅气的脸上有几分颓废,眼下也有些青黑,看起来这两天过得也不太好。 杨循在心里啧了声,越发觉得病床上的人有点手段,让萧家两个男人都为他牵肠挂肚,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谁,还是胃口太大,都喜欢。 宋凉对萧纪的兴趣并不大,他知道这会的剧情萧纪还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因此见他一脸焦急地赶过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他萧翊在哪。 “……” 萧纪原本满心喜悦和愧疚,被他这么一问,顿时一腔热情被浇熄,一股恼意上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我小叔在哪里关你什么事?我才是你男朋友。” 宋凉被他突如其来的身份宣告搞得眉心一拧,一副“你是不是中邪了”的表情看着他。 萧纪想回怼,又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结了痂的伤口,心又软下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宋凉觉得莫名其妙,往旁边站的医生一扫,“你直接问就是。” “……” 萧纪脸被臊得一红,他不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跟这人多聊聊,他难道不知道要问医生吗? 这人真是,追他的时候骚话一句接一句,真追到了就这么直。 他咬了咬后槽牙,看在人还伤着的份上没跟对方计较,让助理去办出院手续,自己则向医生问询宋凉的身体情况。 得知人没什么大事后萧纪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对方正低头被换药,一张脸苍白,唇也白,眸子漆黑泛着水色,眉眼也带着薄红,微垂着眉眼,难得的乖顺脆弱。 下一秒病床上的人抬眸向他看来,萧纪心跳漏了一拍,忙挪开了目光。 角落里的杨循舔着后槽牙,眉头紧拧着,眼里全是茫然,这跟他在国外听的版本不一样,不是说萧纪不喜欢这个宋凉?怎么瞧着也喜欢上了? 这年轻力壮、青春年少的大侄子,萧翊拿什么争? 第80章 抢过来不就行了? 在萧纪和医生交谈的空档里,宋凉抽空和照顾自己的护士聊了聊,打探了下萧翊有没有来过这里,护士摇摇头表示没有见过萧董。 宋凉不信邪,又问了下杨循。 杨循想起萧翊回避的态度和吩咐他的话,表示没有。 “……” 宋凉问,“你是说我昏迷这几天,你老板一次没来过,也没问过,也不关心?” 杨循回忆了下萧翊原话,说是觉得宋凉醒来肯定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听到他虚伪且马后炮的关心,所以自己这么说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他点点头,“对。” 宋凉:“……” 行,牛逼。 3085冷笑,【某人还说大反派对你有意思,结果?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你还不如他公益助学基金下的贫困学生。】 宋凉没吭声,寿宴那天某人又是公主抱又是单独接他回家,演得卖力又认真,他还想着配合一把,主动入坑,再借着向郑欣求助的那条信息暗戳戳告诉萧翊自己虽然知道这是个局,他也甘愿配合,狠刷一波萧翊好感,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接招,连来看一下自己这未来侄媳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浪费时间。 惨败,何止是不如公益基金会的贫困学生,萧翊简直没把他放眼里。 宋凉悠悠一叹,【看来只能启用备用方案。】 3085:【?】 你有个der的备用方案? 它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宋凉一把抓住萧纪,萧纪被他抓得一愣,还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宋凉目光沉痛地看着他,“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之前说我喜欢年纪大的人。” “……” 萧纪脸一黑,恨得咬牙切齿,“你要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宣告你要出轨?” 一旁的医生护士们:“……” 杨循:牛逼,这小子外面居然还有人。 主治医生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病人恢复情况不错,我们就先走了。” 医生和护士们内心澎湃,却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刚出房门就迎上了另一个意外的身影。 那边宋凉看着萧纪咬牙切齿的模样,解释就道,“你误会了,我是要向你忏悔。” 萧纪一滞,忏悔? “我觉得他不好,还是你比较好。”宋凉道。 萧纪:“……” 萧纪气笑了,“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怪他自己不珍惜。”宋凉淡定道。 他这副表情反而让萧纪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他年纪大有阅历?” “是有阅历,但阅历太多也不好。” “怎么说?” “有阅历说明有城府,有城府就会算计,总而言之……” 宋凉叹息道,“年纪大的爱骗人,会伤人心,我不喜欢。” 他刚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露出了门外的萧翊。 杨循有些意外,喊了声,“萧翊?” 病房里顿时一静,萧纪和宋凉一同回头朝萧翊看来。 萧翊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宋凉牵着萧纪的那只手上。 杨循:“……” 真是夭寿了。 宋凉没料到这人会突然过来,下意识觉得是来找萧纪的,便对萧纪道,“你小叔找你。” 这话一出病房气氛更是诡异,萧翊身后站了半天没能进门的杨宣忍不住开口,“先生是专门来看宋少的。” 宋凉一讶,回道,“我都出院了有什么可看的,萧董但凡想探病也可以早两天来。” 杨宣:???什么早两天来?他老板那天晚上可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萧翊抬眸看了杨循一眼。 杨循:? 不是你自己不让说的? “小叔。” 萧纪这几天心里也有些别扭,但到底是自己小叔,而且说到底他小叔也是为了保护他才利用的宋凉,眼下能主动来看望宋凉肯定也是为了他这个侄子。 他心头有些感动,说了句,“谢谢您来看宋凉。” 杨宣:“……” 杨循:“……” 萧翊淡淡道:“不客气。” 宋凉也开口,“谢谢萧董。” 萧翊凝眸看了他一眼,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凉微微一笑:“心里不舒服。” 几人:“……” 萧翊神色不变,“怎样才能舒服?” 宋凉说,“银行卡来个几百万可能会好点。” 萧翊看杨宣一眼。 杨宣一哽,“……转几个?” 萧翊继续看他。 杨宣:行,懂了,至少十个。 杨宣默默办事去了。 萧翊再次看向宋凉,宋凉笑着点头,“现在觉得好多了,谢谢小叔。” 这句小叔一出,杨循眼睁睁看着某人身上的寒意消了一半,连眉眼都舒展了些。 杨循服了,真是好大的出息,花一千万买句称呼。 宋凉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子上。 “虽然有点坏了,但好像还能用,希望小叔别生气。” 全黑镶钻的机械表盘,沉稳内敛,很符合上位者的气质,只是表盘上多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金属表带上也都是划痕,缝隙里还隐隐有些暗红的血迹。 在场几人都知道那些痕迹怎么来的,也能从那些痕迹里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房间里再次一静,萧翊沉默地站在那里,许久才开口,带着丝沉哑,“这是送给你的,随你处置。” 宋凉只当他是嫌这表破成这样不想要了,便道,“也是,这表撞成这样还给小叔确实不好,我回头再找人修修。” 萧翊垂在身边的手骤然握紧,喉头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又没出声,最后只道,“好好休息。”宋凉朝他挥手,“拜拜。” 杨循忍不住看了这人一眼,心道这报复心,人连房门都没进来,就直接拜拜,赶人赶得如此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医院宋家的。 萧纪到底觉得这么赶他小叔不太好,开口道,“我们正要回去了,小叔一起吧。” 萧翊看了宋凉一眼,平静道,“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这么一说萧纪也不好再留,就让他慢走。 萧翊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房间传来某人的声音。 “咱们订婚礼服安排了没?元宵节前来不来得及?我要给朋友留几张请柬……” “……闭嘴。” “你害羞啊?” “……” 身后杨循实在看不下去跟了出来,追上萧翊脚步,打量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从鼻腔里嗤了声,“这么喜欢,抢过来不就行了?” “你把他养这么大,对得起萧瑛当年的教养之恩了。” 身旁人看都没看他,扔了句“你留下”就进了电梯。 杨循伸手挡住电梯,问了句,“他对我好像很防备,一听我名字连我倒的水都连杯子扔了,你们是不是说过我坏话?” 萧翊目光微动,“没人跟他提过你。” 杨循眉微扬,那挺有意思。 第81章 怎么不爽呢? 鉴于这次的绑架事件牵涉了临海两个豪门家族,闹得格外大,各大报社记者们纷纷堵在定康医院外,就连萧纪之前住的地方也蹲满了人,最后宋凉还是被接回了翡溪一号。 临走前宋凉去见了梁梓豫一次,对方只有胸骨挨那一下比较重,断了三根肋骨,身体素质也强,比宋凉还早醒半天。 梁梓豫病房就在宋凉下面一层,病房外一群警察守着,病房内一群兴龙会小弟围着,梁梓豫躺在病床上一脸不耐烦地接着电话。 宋凉坐着轮椅过来时这群小弟全都站了起来,个个一脸戒备,而比他们站得更快的则是负责看守的警察,毕竟那天他们是亲眼看着这位宋二少浑身是血从三楼跳下来干翻梁梓豫的,报复心如此强,难保这位不是刚醒来就坐着轮椅来寻仇的,为免重要嫌疑人出事,他们脑海里立刻拉响了警铃。 尤其是宋凉刚进病房就朝里面那群小弟说了句,“你们出去,我跟你们老大说几句话。” 这话一出直接把整个病房的紧张氛围拉到了顶点,杨政文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上前道,“宋先生,任何人违法犯罪都只有法律能惩罚,公民不可以私下寻仇,否则也会被视为蓄意伤害,违法者被处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梁梓豫回了去,“行啊,你们都出去。” 这下梁梓豫身旁那群小弟也变了脸色,他们可没忘记这家医院还是萧氏的,眼前这小子就是萧家那位少爷的对象,他们老大就是绑了这位,也是被这位给打伤的,他们这会要是都出去了,他们老大不是危险了? 见手下不动,梁梓豫不冷不淡地扫了其中一人一眼,那人顿时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带着其他人走了。 这下只剩下杨政文等警察和负责推轮椅的杨循,杨循对着杨政文微微一笑,“警官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他刚说完,就听宋凉漫不经心地来了句,“你也出去。” 杨循:“……” “你确定?” 原谅他就算听说了这位的惊人事迹,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因此觉得放任对方和一个常年打打杀杀的黑帮老大单独在一个房间还是有危险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怕那对叔侄跟他没完。 宋凉懒得多说话,直接扔了两个字,“出去。” 既然如此杨循也懒得再劝,反正他劝了,是人自己不走,到时候真死了也不是他的问题。他走的时候还哥儿俩好地拽走了杨政文,杨政文愣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挣脱不了一个看起来像精英白领模样的男人。 病房里一片安静,梁梓豫盯着宋凉脸上的伤和他靠在轮椅上也霸气尽显的姿势,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宋凉直接语出惊人,“听说你是独生子?” 梁梓豫难得一愣。 不等他询问,宋凉就继续道,“你爸难道没告诉你,他另外还有个孩子?” 梁梓豫脸上的神色冷凝起来,“你听谁说的?” “一个小小的兴龙会成员,却能让梁家少主,堂堂兴龙会的老大亲自去萧家地盘捞人,甚至不惜扔出萧文昱买凶的证据,梁少不觉得奇怪?” 宋凉眉梢微扬,“该不会是听了什么恩人之子、故人之子之类的说法吧?” 他刚说完梁梓豫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宋凉当即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梁梓豫:“……” “这事你自己回去查,咱们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合作。” “……” 梁梓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凉不厌其烦地重复,“合作,你和我,我知道的东西和能做到的事比你想得要多。” 梁梓豫拧着眉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片刻后忽然嗤笑一声,抬起那只被铐在床头栏杆上的左手,“我他妈都要进局子了,你说要跟我合作?” 宋凉神色悠然,“如果你答应跟我合作,我就能让你不用进局子。” 梁梓豫脸上透着几分看透的了然和凉意,“萧翊想整梁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是能动摇他的决定,也不至于被他扔出来当陷阱。” 宋凉也没解释,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梁梓豫神色一震,心率也一瞬间加快,床头的心率仪立刻发出警报音。 病房外的三拨人同时心惊,几个小弟下意识就要冲向杨循,杨政文等几个警察立刻拔枪指向那几人,不等他们开口,离门口最近的杨循就一脚踹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梁梓豫在宋凉说完那句话后忽然起身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宋凉看都没看他,直接一拳揍了过去。 拳头不重,但落在破门而入的三拨人眼里无疑是开战的信号,杨循和小弟们身上气势都是一变,杨政文和几个警察冷汗一冒,开始犹豫在病房能不能鸣枪。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听到梁梓豫笑盈盈看着宋凉开口,“其实我不喜欢男的,但要是你,我觉得可以。” 门口的三拨人:“?” 宋凉斜他一眼,控制着轮椅往外走,“我不喜欢混黑的。” 梁梓豫扒着床沿春心荡漾地看着他背影,喊道,“等我爸死了我拿他钱养你,他钱洗过的,干净。” 杨政文:“……” 当着警察面聊这事儿你觉得好吗? 小弟们:“……” 这才几分钟,调成这样了? 杨循看着控制着轮椅慢悠悠来到自己面前的宋凉,平静的瞳孔也带着几分惊愕,在进这个病房之前他可以确认此前这人和梁梓豫没有一点交情,但现在短短几分钟,这人就能让梁梓豫彻底转变态度,实在可怕。 “你跟他说了什么?”推着人出病房时他忍不住问。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丝毫看不出刚从一连串车祸和绑架组成的阴谋里逃生的狼狈,反而像是倚靠在自己的王座,懒懒散散地斜在那里,回道,“一个问题一千万哦。” 杨循闭嘴了,他可没萧翊那么有钱。 两个小时后宋凉回到翡溪一号,同时他和梁梓豫在病房见面的全过程被禀告到了身在集团大楼顶层的萧翊耳中。 在听到梁梓豫前后的态度巨大反转后,萧翊沉默片刻后,只是回了句,“知道了,继续留在他身边就好。” 杨循非常清楚他的这句话不是真的只要他留在宋凉身边,而是要保证宋凉的人身安全,这甚至是当年萧纪都没有过的待遇。 “他和梁梓豫做了交易,而且是极为打动人的交易。”他语气里有些压抑不住的东西,“你确定他手里没有别的重要的东西了?” 当然有,但萧翊并不觉得帝王之泪可以让宋凉用来和梁梓豫做交易,那东西从始至终能威胁到的就不是他,而是萧家和萧穆生。 于是他说,“没有。” 杨循意识到他隐瞒了什么,但也相信他有分寸,所以并没有问,为缓解气氛又玩笑似地问了句,“那用不用顺带守护下他的贞操,我看梁家那小子挺馋他的,看人眼神都拉丝,心率检测仪都报警了,亲侄子咱不说了,要是给梁家那小子偷了家,我都替你膈应。”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梁梓豫的态度虽然透着蹊跷,但两人并没有立刻着手调查,因为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且宋凉身手再好,终究也是个局外人,还是个大三学生,手里除了那把枪外,他们实在想不出他手里还能握着什么别的东西。 而就在一周后,临海市局那边忽然打来电话,萧翊接完电话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打给了宋凉。 彼时宋凉正在二楼露台晒太阳喝着江姨炖的养生汤,这几天那对叔侄都知趣地没回来碍眼,他一个人住着豪宅,着实舒心,因此见到萧翊的电话时也是直接点了接通。 “什么事?”懒洋洋的语气。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两秒钟,才开口,“市局检验科说证物有问题,上面检测不出梁龙的指纹。” 宋凉毫不惊讶,悠悠道,“那怎么办啊小叔,我不知道哎。” “上面也没有你的指纹。”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可能不小心蹭掉了吧,小叔你拿的时候该小心点的。” “……” 那边静寂许久,而后道,“帝王之泪还在那里,我没有拿。” 宋凉语气感慨,“是吗,那谢谢小叔手下留情,我就说你侄子怎么还愿意来医院看我呢,原来是东西还没拿到手啊。” 这次那边沉默了更久,最终传来一句低沉的,像是泄出了一口气的询问,“宋凉,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小叔别把这事告诉萧纪,毕竟我们都快订婚了,说出来伤感情。”不等那边开口,宋凉就漫不经心道,“小叔该不会觉得我的命只值一千万吧。” 那边没再说话,宋凉权当他答应了,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给了段延,张口就是一句,“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段延发着颤,显然非常慌,“宋哥,我真没开过公司,也没培养过明星,只当过鸭子,你这一千万要是……” 宋凉直接打断他,“找个靠谱律师,拟个合同,把最诱人的待遇写上,再把严苛的解约条件也写上,让解约成本最大化。” “……然后?” “然后约陈嘉禾出来,想办法让他签了。” “!!!” 段延语气惊恐,“我都跟他处成兄弟了,你现在让我去坑他?!” “谁说坑他了?只是解约条件严苛了点,他要是一直不解约,我会一直捧他,这是好事。” “可是——” “四天时间够不够?” “……够,但是为什么是四天?” “因为我第四天订婚,到时来喝酒。”宋凉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玩味,“记得带上陈嘉禾。” “……好。” 段延刚挂了电话,3085就忍不住开夸,【干得漂亮!】 “一般~” 宋凉翘起二郎腿,喝着鲜榨果汁,住着大反派的房子,花着大反派的钱,还要糟蹋大反派的亲侄子,怎么不爽呢? 第82章 订婚 在临海市局从陈昌旭口中得知当年萧瑛夫妇的死亡和原主有关一事确实让宋凉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放眼原著全文,萧翊此人也就对萧纪真心过,因为当年萧瑛夫妇对他有恩。 所以在面对宋凉这个疑似与萧瑛夫妇之死有关,且有相当大利用价值的诱饵时,萧翊会选择放弃他简直是一件比呼吸还容易的事。 不过可惜,他不知道他选择的这个诱饵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早在宋凉知道废弃码头的那帮劫匪是兴龙会梁家的人后,他就将那把枪上的指纹擦掉了,但却谁也没有告诉,还故意当着梁梓豫面暗示萧翊自己有好好保存这把枪上的指纹,随时可以作为把梁梓豫和萧广晋父子拉下水的证据,萧翊果然上当。 在那天从临海市局回翡溪一号的路上宋凉都忍不住感叹某人不愧是大反派,即使有自己搅局,这人居然还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想出这种一箭三雕的好计策,要不是受害人是自己,宋凉都要夸他一句。 宋凉:“真是智勇双全略逊我。” 3085:【……】 它真求求了,能不能无缘无故来几道雷劈这人几下! 指纹缺失一事显然对萧翊的计划打击很大,当晚杨循就跑来质问宋凉为什么要这么做。宋凉当时还在吃饭,而且也没兴趣说车轱辘话,于是压根没搭理,只自顾自优雅地用着他的晚餐,然后杨循就挥手打掉了他手上的勺子。 瓷勺摔落地面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出去,佣人们直接被吓呆,江姨立刻将人都遣散了出去。 宋凉丝毫不慌,靠着椅子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回了句,因为我愿意。 杨循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玩笑般的原因,握成拳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都鼓起青筋,压着冷意问他是不是为了报复之前萧翊利用他的事。 宋凉想说他误会了,自己早在萧翊利用自己之前就想着搞事了,可还没等他说,就听对方忽然说了句,“他喜欢你。” 宋凉毫不意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回道,“我知道。” 杨循面色顿时怪异,“你知道?” “当然。”宋凉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喜欢我是人之常情,喜欢不上那是他眼光有问题。” “……” 杨循头一次在跟人交锋时感到心力交瘁,他无法想象宋家那样的暴发户是怎么养出这么嚣张的人,这人甚至还是个私生子! “他没想真的牺牲你,他那天也没有去迟。”杨循阴沉着脸看着他,“你那只表被撞了后出了问题,快了半分钟。” 宋凉微睁圆了眼睛以示惊讶,然后问有钱人为什么不戴电子表反而都戴机械表。 杨循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半晌,然后转头一个电话打给萧翊,问他到底看上了个什么玩意儿。萧翊不答他,只一昧让他不要再去找宋凉麻烦。 杨循无法,事已至此,他就算再找宋凉也没用,只能和萧翊一起想办法补救。 二人具体做了什么并未可知,但接下来的这个春节里整个临海确实很热闹,先是萧广晋因集团财务问题被停职调查,后是萧文昱被临海市局带走协助调查,最后就是萧家对外宣布萧纪和宋凉的订婚。 几条消息炸得网友们里焦外嫩,大过年的连春晚都顾不上看,一个个都熬夜在晚上吃瓜,直感叹有钱人玩得花。 宋凉也想知道萧翊没了手枪这项重要证据后还能怎么对付萧梁两家,跟着追了几天,最后在订婚前夕追到了后续。 萧文昱被以涉嫌买凶杀人、挪用公款、故意伤人、侮辱尸体、猥亵等一系列罪行被临海市局正式逮捕,而萧广晋则继续处于被停职调查中,尽管董事会有人想支持他,但事关集团利益,都怕惹火烧身,因此都选择等待调查结果。 梁家那边并无大变化,梁梓豫已经出院,因为宋凉这个受害人坚持绑架案只是个误会,警方也只能不了了之,至于被扣在市局里的梁龙则因为萧文昱的被捕,隐约能看出未来蹲十几年局子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梁梓豫还专门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事,顺便说了下他让人查出来的自己老爸是怎么瞒着所有人养了个私生子的。宋凉对此不感兴趣,问了些萧瑛夫妇当年车祸的事情,然而梁梓豫当时也才比萧纪大不了几岁,知道的还没他多,只说回头帮他查查。 临挂电话时梁梓豫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说他发现萧家老宅那边最近有生面孔频繁出入,问宋凉认不认识。 宋凉听着他说的那个熟悉名字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即让梁梓豫不用管,梁梓豫一听就知道他心里有数,没再说什么,借机又说了几句让他踹掉萧纪选自己的骚话,宋凉只当他在放屁,直接挂了。 碍于乔氏的颜面,订婚宴到底没在游轮上办,但也选在了临海最奢华的一家七星级酒店,而来的客人同样是临海各界名流和富商新贵,其中还有萧家也有几个晚辈跟着萧远春一起来了。 萧穆生对宋凉的态度那天寿宴已是众所周知,这几人过来自是为了来讨好萧翊,宋凉也不介意,还热情地加了微信好友,几人顿时觉得他人好,纷纷感叹跟传言一点也不一样,对此萧远春只是笑笑不说话。 除此之外就是宋致诚和宋星朗父子二人,宋致诚从进门开始就咧着嘴笑没停,到处跟人握手套近乎,时不时炫耀下宋星朗的成就,以及萧纪对宋凉有多上心,恨不得当场杜撰出一部豪门大少追爱传记来。 萧纪听得脸都黑了,还是许泊闻找了个借口把他拽到了礼堂另一边去,宋致诚才消停。 没一会儿段延就带着陈嘉禾过来了,段延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礼堂和周围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和杂志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不禁看呆了,再看宋凉一身私人高定礼服,顶奢珠宝配饰,从头到脚都精贵华丽得像贵族一样,更是连连感慨。 陈嘉禾更是第一次看到精心打扮的宋凉,只觉得宋凉比他在娱乐圈见到的那些同事都要帅气好看,尤其身上的气质,让人打从心底的信服和仰慕,看得他脸都发烫了几分,红着脸喊了句,“宋先生。” 又说了句,“谢谢您帮我解约。” “不客气,不是什么大事。”宋凉倒没谦虚,他也是在调查那家叫行星文化的经纪公司时才知道公司是宋星朗的产业,于是他直接用一张订婚请柬从宋星朗手里换到了陈嘉禾的解约。 “好好工作,大红大紫,帮我赚钱就行。” “我会的!” 三人没聊多久,在场都是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其中也有不少文娱界的,段延这个新上任的娱乐公司老板立刻带着陈嘉禾去套近乎攒人脉去了。 两人走后褚习元忽然凑过来问了句,“萧叔叔今晚来吗?” 宋凉回了句,“不知道。” 褚习元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拍拍他的肩,“当长辈都这样,萧叔叔也不容易,你别怪他,以后萧纪对你好就行了。” 宋凉想萧纪会对他好才怪,等今晚一过,他交出帝王之泪,萧纪怕是会不择手段逼他退婚,不过他当然不会说,笑道,“借你吉言。” 他刚说完就发现周围的谈话声小了下来,这场景太熟悉,他心里有了猜测,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在杨循和杨宣跟随下缓缓走进礼堂的男人。 宽肩窄腰,修长双腿,极优越的身形比例外是一身深色西装,浑身别无其他配饰,只有手腕的一枚翡翠绿盘的腕表,一对同色翡翠袖扣,衬得那双墨绿眼眸更加沉敛深邃,俊美得像天神,即使在一堆衣着华丽的男女中第一眼也只能看到他。 宋凉却看出这人比前段时间瘦了些,眼底也难得有些疲惫,但只是一点,比起他身后那两个人好太多。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萧翊的目光也穿过人群瞬间锁向了他。 3085:【啊啊啊他怎么会来?!你不是说他不会来?!咱们说好今晚趁大反派不在坑主角攻,现在大反派来了怎么办?】 宋凉扬起笑容,举起手中酒杯朝他遥遥一示意,十分装逼,嘴里说的却是—— “我也不知道。” 第83章 改口 宋凉是真没想到萧翊会来,一来他知道对方最近正忙着和萧广晋父子及梁家斗法,连杨循都经常不在。二来他擦指纹的行为等于和萧翊撕破脸,对方没必要再跟自己演戏,更没必要来参加这场婚宴。 但人不仅来了,看着还都挺疲惫,尤其他身旁那俩,看着自己的眼神一个幽怨,一个阴狠,显然很不情愿。 大好日子宋凉也没必要上前添堵,朝着萧翊遥敬一杯后就转身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这就是咱们好几天不睡跑来见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来打的?”杨循对他转身就走的行为很是不满,“咱们不是客人?” 杨宣头晕脑胀,叹道,“算了哥,来都来了,大喜的日子,你就当看萧纪少爷的面上。” “我看他屁面子,也是蠢货一个。”杨循白他一眼,扭头扫一眼萧翊,“你一会该不会还要留下看你侄子跟那妖精亲嘴儿?” 杨宣:“……” 他哥这嘴真是管制刀具。 萧翊懒得提醒他订婚宴没那环节,绿眸沉静看着前面游走在上流人士中的宋凉,“他对这些人的爱好习惯很了解。” “是啊,一看就下了功夫的。”杨循喝了口冰镇气泡酒,拧了拧眉,“这小子所图不小,你转的那一千万他刚到手就转给别人了,对方开了个工作室,看样子是想进军娱乐圈。” “怎么会往娱乐圈发展?” 杨宣不解,萧氏囊括许多行业,早年的房地产投资和旅游开发,近年来的新兴科技产业等等,但娱乐圈确实不怎么涉及,唯一能搭上边的也就是和一些新媒体平台的持股合作,宋凉要是想借着萧家的风赚钱,怎么也不应该选这行才是。 “他一学艺术的,大学还没毕业,不搞这个搞什么?娱乐行业才是真正的暴利,但凡捧红一个就能赚翻,他只要扯着萧家大旗,那些导演电视台什么的哪个不给他面子?”杨循说完想起什么,“宋家老大不也弄了个经纪公司么,估计兄弟俩想合作呗。” 萧翊说,“他跟家里关系并不好。” “演给你们叔侄俩看的而已,不然你们能让他进门?”杨循一脸无语,“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们叔侄俩什么脑子,萧纪也就算了,你一个老狐狸被个小年轻玩了——” “哥!”杨宣一把捂住他嘴,这背德乱伦的关系要是传出去了,别说他老板丢人,萧氏股价都得跌。 杨循拍开他手,继续道,“这小子邪门得很,游轮上落海那次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些手段和身手完全不像普通人,不仅勾搭了你和萧纪,还跟不少人不清不楚的,你自己掂量着点,别真被玩进去了。” 萧翊没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人群里的宋凉,对方正对别人扬着嘴角,笑得从容放荡,温吞清秀的长相满是锋芒,就连穿着西装也不像正经模样,吸引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目光,都在望着他,有好奇打量,也有垂涎爱慕,偏偏这些对方心里都知道,却不在乎,又或说这人天生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而这人自己的目光却从未停留在谁身上,总是笑着,像随时在找什么有趣的人和事情,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和挑战心,又似乎下一秒就能抽身走远,只留下那些被他骚扰过的人心有不甘。 三人这边正说着宋家,那边宋致诚就带着宋星朗走到了他跟前,殷勤地跟他套近乎打招呼,杨循看都没看这父子俩一眼,萧翊倒只是淡淡应了声。 就这么冷淡的一声宋致诚却是信心大振,要知道因为当年萧瑛夫妇的事,他这些年都不敢出现在萧翊跟前,生怕这人一个不顺眼就弄死自己,没想到现在也能当面打个招呼了,心下更确定宋凉这步棋走得对。 “以后就是亲家了,还请萧董多多提携。”宋致诚看向身边的宋星朗,“这是我大儿子宋星朗,他手上的负责的一个项目和萧氏旗下的公司正在合作中,还请多关照。” 宋星朗忍着紧张打招呼,“萧董好。” 萧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宋星朗慌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都出了层冷汗。 宋致诚顿时人也不飘了,满脑子都是当年萧瑛夫妇葬礼上萧翊那个看死人一样看自己的可怕眼神,嗫喏道,“萧董,以前的事是个误会,是宋凉和他妈妈——” “我和我妈妈怎样?” 冷不丁的一声吓了宋致诚一跳,扭头看见宋凉就要骂,又想起这小子现在傍上了萧家,不能骂,板着脸训道,“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没看到萧董在吗?” “我和小叔不顾忌这些,毕竟我什么样小叔早就知道。”宋凉笑着看萧翊,“是吧,小叔?” 萧翊还没说话,杨循就嘲了句,“订婚而已,谁知道能不能结婚,这就上赶着喊上小叔了?” 本来就不少人想跟萧翊搭话,这话一出,其余人顿时嗅到了好戏开场的味道,也都不动声色地凑了上来,毕竟他们都好奇堂堂萧翊是怎么愿意同意宋家这私生子跟自己侄子在一块的。 宋致诚被看得老脸涨红,扭头瞪向宋凉,“还不给萧董道歉!” 宋凉没看这窝里横的老东西一眼,直接看向杨循,“毕竟都收了小叔的一千万改口费,做人要有诚信。” 杨循脸一黑。 周围一阵哗然,一千万,好家伙,还以为萧董事长不同意人家进门呢,合着改口费都给了,这还只是订婚宴,就已经是一千万,等到了结婚那天,得多少? 真不愧是萧家,财大气粗。 众人立刻看向萧翊,想从他口中得知此事真假,然而萧翊却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只是从助理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递给宋凉,“恭喜。” 宋凉意外地扬了下眉,一边接过那礼盒一边回道,“小叔破费了。” 萧翊反应平淡,“随便选的,毕竟最近很忙。” “……” 宋凉还以为这人真不记仇,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他当下一笑,“那小叔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萧氏可离不开你。” 萧翊不置可否,问了句,“萧纪呢?” 宋凉神色一顿,“他出去了,小叔找他有事?” 萧翊没事,只是随口一问,显得他是为萧纪来的,而不是…… 他看了眼宋凉身上的黑色西装,和脖颈处打得整齐的深蓝色领带,回了句,“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拿到订婚宴上说?鬼才信。 宋凉笑了下,“那我带小叔去找他。” 萧翊目光一顿,抬眸迎上他含笑的眼睛,喉头微动了动,张口想拒绝,说出口的却是—— “好。” 杨氏兄弟:“……” 来的路上不是说送完礼就走? 第84章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都很意外,他们本以为萧翊肯定会不满意自己侄子这次选的订婚对象,他们这次过来一是给萧家面子,二也是想看个热闹,结果谁知道萧翊态度对这宋二少不仅不差,反而好得很不一般,又是千万改口费,又是亲自出席订婚宴,待遇简直和乔氏千金也没两样了。 难道宋家这次真掌握了什么重要资源?还是这个宋凉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众人很不理解,宋致诚也不理解,但不妨碍他享受周围投来的羡慕的目光,一边跟别人社交一边殷切地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大儿子。 礼堂在二楼,后门有电梯可以上下,也有专门通往一层的楼梯,侧门的方向则是一个宽阔的露台。 露台外就是全透明的穹顶式玻璃屋顶,站在栏杆处就可以俯瞰整个法式风庭院,且为了契合今晚订婚宴的主题,酒店提前选择了红玫瑰和粉蔷薇为主花,点缀大量白色满天星,铺满了整个庭院,馥郁浪漫的玫瑰香气萦绕,十分梦幻。 萧翊跟过来后一眼就发现露台上空无一人,顿时脚步一停,跟在他身后的杨循和杨宣二人也停了下来,问他怎么了。 萧翊没回他们,看着跟前的宋凉,问,“萧纪呢?” “好像不在这里,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我陪小叔在这里等会吧。” “……” 话说到这步,萧翊再听不明白暗示就是装傻了。 回头让杨宣二人回去等自己,萧翊才看向露台上的人,“你想说什么。” “小叔找萧纪要说什么?” “……” 萧翊静静看着他,“既然同意你们订婚,我不会说多余的话。”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既然对方这么识相,他自然也要拿出点诚意。 宋凉一屁股坐上旁边藤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熟悉的首饰盒,打开后放在桌上,往前一推,懒懒道,“物归原主。” 盒子里的帝王之泪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夺目的光彩,萧翊垂眸看了眼,便挪开了目光。 “怎么,怕我造假?”宋凉揶揄道。 “……” 萧翊拥有了这枚胸针近十年,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它是真是假,自然看得出眼前这枚就是他在亚龙湾被拿走的那个。 没理会他的调侃,萧翊走过去拿起那枚胸针,然后在宋凉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向宋凉歪下腰去,将胸针别在了他胸前。 昂贵璀璨的翡翠宝石衬着黑色高定西装布料,配着青年张扬的气质,竟意外的和谐。 宋凉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翊,“小叔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翊抬眸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萧翊只要稍微上前就能吻上宋凉的唇,然而两人谁也没觉得这个距离有问题。 萧翊定定看着他的脸,墨绿色的深眸在略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黯淡,眼底也有些因为没休息好而泛起的红血丝,却也依旧不减这张脸的美貌。 宋凉却觉得有些暴殄天物,有些怜惜地抚上他的眼尾,指尖轻轻摩挲,“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都不好好对待,都——” 萧翊扣住他手腕,绿眸沉沉地看着他,目光像密不透风的牢笼将眼前人锁住,而后问,“心疼吗?” 宋凉没说话,任由他抓着自己手腕,唇间气息交织。 “我问你,心疼吗。”萧翊像是不死心般,目光从他的眼睛一点点滑向鼻梁、脸颊、唇瓣,声音低而沉地问,“看到我这样你会有一点觉得报复回来的痛快么?” 宋凉笑容不变,“我不是那种爱报复的人。” 萧翊默然,而后目光再次回到宋凉的双眼中,“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即使说着示弱的话语,眼前男人的脸上也不见一点低声下气的意思,依旧沉静从容,仿佛只是在简单地向他问询一个答案。 宋凉脸上笑意更深,“大概是过了今晚。” 与此同时,一层的花园内,许泊闻正在劝慰自己的好兄弟。 “既然你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了,那就要接受他的家人,宋致诚毕竟是他父亲,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以后少见面就行了。” “我没打算接受宋家人。” 许泊闻不赞同,“你最好别在宋凉面前这么说,影响感情。” 萧纪脸色难看,脱口道,“我跟他本来就没感情!” 许泊闻一愣,忽然想起什么,“我好像一直没听你说过你俩是怎么在一起的,萧纪,你……喜欢宋凉吗?” “我当——”萧纪脑海里不断冒出某人嚣张带笑的脸和暧昧亲昵的话语,“我跟他只是交易。” 许泊闻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许缓前些天回来了。” 萧纪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许泊闻看着他这反应叹了口气,“家里打算给他安排婚事,你要是……还有那个意思,最好尽快处理好和宋凉的事。宋凉,挺好的,你不喜欢就取消订婚——” “不行!”萧纪顿时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拒绝,要是取消婚约,宋凉肯定要去找那个比他年纪大的老头子,他才不会取消婚约。 至于为什么不能让宋凉去找那个老头,他下意识不愿意去想那个原因。 许泊闻只当他和宋凉之间的交易还没完成,没再说什么,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就走了。 萧纪拿出手机想问许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回来了,又想问他为什么回来,转而又想起他对宋凉说过许缓不会再回来了,要是让宋凉知道了,那人说不定又要发疯…… 思绪纷乱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许泊闻回来了,下意识回头看去,“怎么又回——” 话未说完,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僵在那里,“……许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清秀斯文的熟悉脸庞半隐在阴影中,完全是当年他熟悉的模样,甚至一点都没变,依旧的干净清澈。 他不自觉走了过去,对方却像是受了惊吓,转身就要离开,萧纪一慌,猛地上前将人抱在怀里,“许缓!” 怀里人被他喊得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道,“您好,但是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萧纪一愣,正要把人转过来,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掌声,随即是一道熟悉的慵懒声音,“这就是萧少送我的订婚礼物?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萧纪抬头看去,只见宋凉正站在栏杆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扬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连忙松开松开怀里的人,“你误会了,我不是……我认错人了……” “知道,许缓嘛,我在上面都听到你喊了。” “……” 萧纪脸色微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宋凉也没指望他说什么,摘下衣服上的帝王之泪,朝着下方松开手。 萧纪面露惊恐,连忙上前几步接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显得格外狼狈,然而他却来不及发火,仰头就要解释,头顶的人却已经转过身去。 “宋凉!” “……” 宋凉看都没看他,看着手机上段延发来的消息,指尖飞快回复了个“知道”,然后抬头对上萧翊那张冷锐貌美的脸。 “人是你派过去的。”一下戳穿了他的谎言。 宋凉自然不认,一边收起手机一边反问,“小叔何出此言?” “你故意带我来这里是怕我去找萧纪,破坏你的计划。” “抱是他自己抱上去的,还喊着初恋情人的名字,小叔可以当作我是在试探我和许缓之间他到底喜欢谁。” “这是欲加之罪,对萧纪不公平。” “小叔对我难道就公平?” 萧翊一滞,呼吸微微加快,怔怔看着他。 宋凉缓缓走到他跟前,伸手抓住他脖间的领带结,仰头凑近他的脸,成功听到对方变得些许急促的呼吸声。 他嘴角微扬,在萧翊唇角落下一吻,一触即分,抬眸对上那双因震惊而越发美丽的绿眸, 嗓音低沉,“我知道你喜欢我,小叔。” 萧翊瞳孔震颤,心脏像要从口中跳出来,下一秒一把扣住眼前人的胳膊,转身将人压在身后栏杆上。 带着冰雪草木的气息骤然接近,冰凉柔软的触感重重碾在唇上,宋凉被扣着一只手腕,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栏杆上,被吻得上半身往后仰去,唇瓣被强硬分开,柔软有力的舌正试图探进去,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压在他身上的人动作一滞,宋凉目光微动,在对方要后退的前一秒主动伸手勾住他脖颈,回吻了过去。 萧翊目光微颤,眸底一瞬染上暗色,像幽沉墨绿的海洋。 下一秒两人耳边响起一阵抽气声,以及萧纪震惊到惊恐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85章 说!我是不是你最勇猛的儿子 露台上一片死寂,萧翊在萧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松开宋凉往后退去,这也正好让身后几人看见了宋凉抓着萧翊领带的左手,和勾着萧翊脖颈的右手,俨然一副宋凉主动的模样。 萧纪果然误会,咬牙切齿地看着宋凉,怒喊道,“你是不是疯了宋凉,他是我小叔!” 萧翊神色一顿,正要开口,就听萧纪继续道,“我已经说了是误会,你为什么就是不信!现在居然还拿我小叔来报复我!” 萧翊脸色忽然冷下来。 门口的杨循和杨宣将他的脸色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更加头痛,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吃上醋了! 这边宋凉面对萧纪的愤怒质问,只是抬手擦了下湿润微肿的唇,然后勾着嘴角对萧纪说,“谁说是报复了,我早说过我喜欢年纪大的有阅历的,我觉得小叔就不错,长得也好看。” 萧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知道他小叔有多优秀,外貌又有多好看,但这跟他宋凉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又想起刚才看见的两人吻在一起的那一幕,脸色更加难看,大步走到宋凉跟前,然后抬起手—— 一只大手挡住了他。 萧纪一懵,抬头看向那只大手的主人,“……小叔?” 萧翊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他的侄子很有教养,就算再生气也不会随便动手打人,更何况是在他面前,只是他看到萧纪对宋凉伸手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出手制止了,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萧翊缓缓收回手,低声道,“宴会还没结束。” 萧纪只当他是在安抚自己,心头不由更加愧疚,扭头恨恨地看了眼宋凉,然后道,“对不起小叔,宋凉给您添麻烦了,等回去后我就带他搬回我那边,绝不会再让他打扰您!” 萧翊表情微僵。 杨宣:“……” 杨循:呵,那还不得急死他。 萧纪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心里全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他小叔被人夺了清白的愧疚与愤怒,拽着宋凉就往外走去。 萧翊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就见宋凉回头朝他暧昧地眨了下眼,虽然下一秒就被萧纪气急败坏地拽着肩膀往回掰,嘴里还低骂着“不许看”“老实点”之类的。 露台上眨眼就剩萧翊一人,杨宣默默走上前询问,“先生,你还好吗?” 杨循冷嘲一声,“能不好么,都跟自己侄媳偷上情了。” 杨宣朝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杨循白了他一眼,看向萧翊,“你到底怎么想的?人家都订婚了,你来这么一出,是打算以后他俩结婚了你也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比萧纪更了解萧翊,知道要是萧翊自己不愿意,宋凉就是拿枪指着他,他也不会碰对方一下,什么报复,分明就是这人没禁住诱惑,自己吻上去的。 杨循这话说得扎心,却是事实,杨宣也没忍住开口,“先生您是怎么打算的?” 萧翊能有什么打算,他没打算,他没骗杨循,他今天就是来送礼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发展成这样,在听到宋凉说知道自己喜欢他的那一刻事情就开始失控了。 “宋凉已经把帝王之泪还给萧纪了。” 杨循二人都已经知道宋凉就是亚龙湾那晚拿走帝王之泪的人,也知道宋凉是用帝王之泪威胁萧纪才让萧纪答应的订婚,因此一听萧翊这话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杨宣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老板,“先生,就算他们之间是交易,但您有没有想过宋凉为什么要威胁萧纪呢?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喜欢萧纪呢?” “而且就算宋凉已经归还帝王之泪,但订婚宴已经举行,他们现在是有婚约的未婚夫夫了,随时能结婚。” 露台上一片死寂,杨宣默默闭了嘴。 萧翊却神色平静,问了句,“你们觉得他喜欢萧纪吗?” 兄弟两人都一愣,杨宣沉思片刻,然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说实话,看不出来他对任何人有任何喜欢的态度。” 萧翊淡淡看向他。 杨宣连忙补充,“当然,他对您的态度还是比对萧纪少爷热情的,他还夸过您好看,眼睛漂亮,但我听说他曾经当众对萧纪少爷说他只是喜欢他的钱。” 杨循“呵”了声,“他还追了萧纪七八年,两次舍命救过萧纪呢。” 杨宣干笑,“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杨循:“他还毁了你对付萧广晋父子和梁家的重要证物,还是在你坑他之前,他一直在防备你。” 杨宣:“……” 他编不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宋家的人,你确定你对付宋家的事他不会插手?”杨循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那毕竟是他亲爸。” 他话音刚落,露台入口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褚习云一脸兴奋地走进来,“不好了萧叔叔,出事了!” 杨循看着他一脸高兴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能出什么事,“什么事?” 褚习云脸上笑容更大,“宋致诚被人打了!” 三人一怔,虽然不觉得宋致诚被打是什么大事,但敢在萧家的订婚宴上动手还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 杨宣好奇地问,“被谁打了?” “宋凉!哈哈哈!”褚习云简直哈哈大笑,“那小子给他老子打了,下手狠得要命,给他亲爹揍钻桌子底下去了!哈哈哈!” 萧翊:“……” 杨循:“……” 尽管没人关心宋致诚,但毕竟是萧家举办的订婚宴,看着主角之一当众殴打自己亲爸,影响还是不太好,因此几人还是匆匆回了宴会。 礼堂里不少人,除了客人外还有服务员,全都围在一起,看着正中央的一幕。 一身西装革履的宋致诚正狼狈地跪趴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破口大骂,手脚并用地拼命往桌下爬,而在他身后,穿着高定礼服外套的宋凉一脸兴奋地用不知道哪来的拐杖狠狠地抽着他屁股,嘴里还喊着—— “说!我是不是你最勇猛的儿子!快说!不然我抽烂你的屁股!” “嗷——你疯了!我是你爹!嗷——” “少废话!快说!” “嗷——” “……” 几步远的地方,萧纪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像是受到了什么致命的精神打击。 匆匆赶来的几人:“……” 第86章 你会被打死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萧纪刚把人从露台上拉回礼堂就严肃地警告了宋凉通过勾搭自己小叔而报复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可笑,对此宋凉只回了句,他早就说过自己喜欢年纪大的,有阅历的。 此话一出萧纪脸色大变,一时竟开始怀疑宋凉对自己小叔早有预谋,脑子里飞快回忆起宋凉和他小叔相处过的那些情景,越想越觉得可疑,甚至隐隐觉得他小叔对宋凉的态度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宋凉,抓着他手的力道也不由加重,怒道,“你死心吧,我小叔不会喜欢你的!” 宋凉一脸的不在乎,“那不一定,我都能把你追到手,也能把你小叔追到手——” “宋凉!”萧纪不可置信地打断他,声音都在抖,“你说的是人话吗?咱们都订婚了!” “那你订婚当天抱着别人喊初恋名字。” “……” 萧纪脸一噎,尴尬道,“……那是误会,我和许缓很多年不联系了,只是忽然看到长得像的人有点意外,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宋凉:“哦,我不信。” 萧纪:“……” 宋凉:“我要去找小叔。” 萧纪一把把人拉回来,怒道,“你有完没完?!” 这句话的音量没控制住,让周围的客人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也让恰巧凑过来套近乎的宋致诚听到了。 他愣了下,然后张口对着宋凉就是一声训斥,“你怎么回事?!” 宋凉:“?” 萧纪也是一懵。 宋致诚却以为两人是被自己这句话给震住了,当着萧纪和众人的面指着宋凉鼻子就是一顿严父教诲,“这是什么场合,轮得着你发脾气?你以为你是谁?还不给萧少道歉!” 宋凉笑了。 萧纪惊了,他甚至有些惊恐地想让宋致诚闭嘴,然而已经来不及,宋凉夺过宋致诚手上那杯酒就迎头浇上去,然后又是一脚把人踹翻,抄起路过客人的拐杖就开始抽亲爹屁股。 宋致诚被抽得一头栽地上,撞翻了桌上的香槟塔,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伴随着凄惨的哀嚎一同响起,宋凉显然觉得这声音十分悦耳,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然后又是一拐杖抽了上去。 他下手太过干脆利落,一时间竟没人及时反应过来,直到宋星朗一声震惊的“爸”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胆子小的直接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胆子大的上去就要阻拦,萧纪也跟着上去阻拦。 宋凉原本也没想把宋致诚这老小子怎么样,毕竟他还有条支线任务没做,加上3085还在他的脑海里苦苦哀求,于是他抽了两下就准备收手,结果就在这时,他那许久没听到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支线任务“得到父亲认同”进度:11%】 宋凉一愣。 3085也是一懵。 下一秒宋凉看着趴在地上拼命哀嚎着“我是你爸”的宋致诚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听到了么,统,他在认同我。】 3085:【……】 宋凉一把掀开萧纪和其他试图阻拦他的人,一脚踩上宋致诚后背,双手握着拐杖狠狠抽他屁股,一边咧着嘴大喊,“说!我是不是你最勇猛的儿子?!” 众人齐齐露出震惊恐惧的神情,“……” 被一肘子掀到一边的萧纪同样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能突然就发疯,而且眼看着还抽兴奋了。 最后还是许泊闻让褚习云去找来了萧翊,而此时宋凉已经抽上了头,听着脑海里支线任务进度不断上涨的提示音,一拐杖接一拐杖把自己亲爹抽到了桌子底下。 “快说我是不是你最勇猛的儿子?!” “你是!你是!” 【叮!恭喜宿主宋凉,支线任务“得到父亲认同”完成!】 随着桌底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宋凉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下一秒他高高扬起的拐杖也被人从后面抓住。 “……”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对上了萧翊一如既往冷淡的俊脸,宋凉朝他露出笑意,“小叔也要拦我?” “江会长没了拐杖可能会有点可怜。” “……” 宋凉看向那个被自己抢了拐杖的中年男人,对方正被身旁助理扶着,一脸尴尬地朝他笑。 宋凉忍不住笑了下,看着萧翊,“小叔不问我为什么动手?” “总归有必要的理由。”萧翊淡淡扫了眼从桌下往外爬的宋致诚,“大约是又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 宋凉都没想到这人这么相信自己,反正任务也完成了,他便放开了拐杖,下一秒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色丝帕就递到了他跟前。 “擦擦。” “……” 宋凉看着萧翊那张从容平静的脸,再看看他递来的帕子,不由一笑,接过手帕擦了擦手心,然后随手递了回去。 萧翊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接过帕子,叠整齐,放回自己口袋。 众人:“……” 这一幕甚至比宋家二少在订婚宴上当众抽亲爹屁股还要诡异!整个临海谁见过萧翊给人递过帕子?!还主动接回人家用过的帕子?! 一旁的萧纪同样震惊,难道宋凉还抓住了他小叔的把柄?! 角落里看戏的萧远春笑而不语。 宋星朗扶着自己爸站起来,原本还想当着萧翊的面告宋凉几句,结果萧翊一套操作直接让他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赔着笑说自己爸最近精神状态不好,今天出门正好忘了吃药,然后拽着宋致诚就告辞了。 宋凉也没阻拦,端起一杯酒朝一脸懵逼的客人们举起,笑着道,“感谢诸位今天到来见证我们的爱情!” 说完他仰头一口喝干了酒,他身旁的萧翊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喝了一杯。 “……” 众人看着这并肩站一起的两人,再看看角落里的正牌未婚夫萧纪,神色诡异。 这时萧翊平静开口,“有劳诸位拨冗来参加萧纪的订婚宴。” “萧董客气了。” “……” 众人这才稀稀拉拉地说着贺词,又朝角落里的萧纪举杯致意,萧纪僵着脸接过身旁人送来的杯子回敬。 宴会临结束的时候,许泊闻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对萧纪说了句什么,萧纪早已心力交瘁,神色恍惚地拒绝了,许泊闻也没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就走了。 酒店门外门童已经将车开出来,黑色的宾利旁还站着一个斯文清秀的青年,戴着副无边框眼镜,丹凤眼显得清冷,看到许泊闻出来时才朝对方一笑,“哥。” 说完又朝他身后看了眼,许泊闻有些无奈道,“别看了,他说以后有空再聚,没来。” 许缓默了默,而后一笑,“本来还想祝贺他订婚的,看来不太合适。” “还没问,那位宋二少人怎么样?” “……” 许缓看着他哥突然古怪起来的表情,不由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许泊闻欲言又止,最后心有余悸地提醒自己弟弟,“你这次回来最好不是为了跟萧纪续前缘,不然你会和萧纪一起被打死。” 许缓:“???” 第87章 副本等级A 【新手副本《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主线剧情正在加载中……主线剧情加载成功!】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剧情“订婚”!恭喜宿主完成主线剧情“吃醋”!恭喜宿主完成主线剧情“威胁陈嘉禾”!恭喜宿主完成……当前主线剧情完成度71%!】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父亲的认同”!当前主线任务进度1/3。】 【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C,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以免剧情崩塌!】 【当前副本等级为A,请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的那一刻,订婚宴上的氛围已经重新恢复热闹,那些借机想和萧氏搭上关系的客人们纷纷将萧翊和萧纪簇拥在中间,一边卖力夸赞一边大谈生意经,而作为主角之一的宋凉则端着酒杯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对叔侄。 “副本等级不变的意思是指主线任务的完成难度不变那?” 【是的。】 “也就是说,我忙活这么多天,这两人中还是一个想踹掉我,一个想弄死我?” 3085:【……对。】 “漂亮。”宋凉仰头灌了口红酒,盯着不远处那俩人,“真想给他俩都杀了。” 3085:【……】 它真怕宋凉冲上去给那两人脖子拧了,绞尽脑汁安慰道,【往好处想,咱们主线剧情完成度还是挺高的,人设完成度……也及格了。】 宋凉从鼻腔里笑了声,而后唤来服务员又拿了一杯酒,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3085:【你少喝点,这具身体对酒精不太耐……】 “闭嘴。” 【……】 不远处被众人簇拥搭话的萧翊看着这一幕不由微微蹙眉,耳边却有人忽然笑着问,“萧少这个做侄子的都已经订婚了,不知道萧董这个当叔叔的什么时候有喜事啊?” 萧翊不禁又看了眼人群外那个独自喝着酒的青年,身形高挑,眉眼低垂,嘴唇和眼尾都泛着红,明明安安静静,却像是什么致命之物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眼底浮起一丝柔软,又消失,只淡淡回道,“看缘分。” 那人笑起来,“萧董这样的成功人士居然也相信缘分?” 萧翊淡淡笑了下,没说话,低垂的目光却是下意识看向人群外的方向。 那人没再追问,其余人也都笑笑没说什么,都知道萧家人花心多情,看萧老爷子就知道,他萧翊倒是看起来干净,但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有钱有势、相貌又好的成年男人会没有几个地下情人,缘分什么的,不过搪塞之辞罢了。 只有萧纪顺着自家小叔似不经意的目光看过去,而后看到了宋凉。 萧纪心头咯噔一声。 另一边的宋凉一无所觉,他正被褚习云拉着学喝酒,这人不愧是原著小说里带着萧纪玩的狐朋狗友之一,喝酒花样都比一般人多,见他一个人喝酒就调了杯混合酒给他喝,宋凉尝了下,觉得不错,顿时也上了头。 两人喝得不亦乐乎,褚习云搂着他脖子醉醺醺吐槽萧纪被萧翊教训的糗事,宋凉嚷嚷着要把姓萧的叔侄俩都杀了。 褚习云听完搂着他脖子嘎嘎乐,夸他胆子真大,真牛逼,然后下一秒就看到萧翊一脸冷肃地站在了他面前。 褚习云:“……” 他瞬间酒也醒了,龇着的大牙也收了,战战兢兢地站直了,喊道,“萧……萧叔叔。” 萧翊目光冷淡地看向他揽在宋凉肩上的手,褚习云顿时跟被针扎了一样,连忙缩了回来。 宋凉没了支撑,整个人下意识往旁边倒去,褚习云刚要去扶,萧翊就已经伸出手臂将人揽了过去,他就那么看着宋凉整个人靠在萧翊怀里,然后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他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萧翊冰冷的眼神,那只揽在宋凉腰后的手也紧了紧,十足的占有欲。 褚习云:“!” 卧槽,这下他酒真醒了。 “我带他去休息室。” 他们站的地方靠近侧门角落,萧翊说完就将手中酒杯递给褚习云,搂着醉醺醺的宋凉也没喊人,就要把人带出去。 褚习云张了张嘴想阻止,结果余光就瞥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萧纪,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 叔侄俩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萧翊先开了口,“他喝醉了。” “不劳烦小叔了,我送他过去就行。”萧纪上前去捞他怀里的宋凉,萧翊搂着人的那条手臂僵了僵,最终还是撤了回去。 萧纪将人接进怀里打横抱起,看着萧翊片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向休息室去了。 萧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久久没说话。 一旁的褚习云看得心惊胆战、惊涛骇浪,直到萧翊朝自己看过来,他连忙低下头去,却听萧翊若无其事地问道,“他都跟你聊了什么?” 褚习云还陷入自己撞破兄弟的家庭不伦之秘的震惊中,脑子里乱糟糟的,脱口而出道,“他说早晚杀了你们叔侄俩。” 褚习云:“……” 操,他这破嘴。 他讪笑,“他喝醉了,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萧翊却丝毫没有生气和被冒犯的意思,反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还有吗?” “……他问我萧纪和许缓是怎么在一起的,又是怎么分开的。” 他刚说完就见萧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他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补充道,“他还问了您的事,问您什么时候回萧家的,还问了您的母亲是谁……” 他边说边端详眼前人的脸色,然而萧翊神色依旧平静,问道,“还有么?” 褚习云老实摇头,“没了。” 萧翊点点头,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褚习云心头一松,擦了擦额上冷汗,一转身就对上了两双直勾勾的眼睛。 “……” 他扯起笑容,看着眼前的两人,“二位有什么事吗?” 杨宣轻咳,“希望褚少能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对外保守秘密。” 杨循:“那对叔侄和宋凉的事别往外说。” “……哈哈,我什么也不知道。” 褚习云干笑着说道,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老天,居然是真的,这对叔侄居然喜欢上了同一个! 第88章 受伤 宋凉醉得并不严重,在被萧翊拉到怀里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几分,但架不住萧翊怀里趴着舒适,身上味道也好闻,他也确实有点晕,就懒得动。 结果他还没趴几分钟,抱他的人就换了一个,臂膀没那么结实,胸膛也没那么宽阔,味道也从清冽干净的冰雪草木气息变成了某种高级的香水味。 好闻倒也好闻,但宋凉轻易就分辨出了其中有哪些香料,就显得无趣了些,于是他就睁开了眼,就对上了萧纪近在咫尺的脸。 宋凉:“……” 萧纪:“……” 宋凉拧眉,“你干嘛?” 萧纪脸一红,扭过头去,“我看你是不是装醉故意占我小叔便宜。” 宋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直接从他怀里跳下来。 萧纪原本只是随口一诌,结果看到他身手这么矫捷,顿时脸一黑,“你真装醉?” 他刚说完就见宋凉一个踉跄往前,他连忙上前把人扶住,散发着酒气的半边身体就那么撞进他怀里,萧纪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被酒气熏红的眉眼和蹙起的眉,低声道,“……不能喝就别喝。” 宋凉也没料到这具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这么低,以至于他现在意识清醒,头却阵阵发晕。 他微蹙眉闭着眼,神色恹恹地抬起眼帘看了萧纪一眼,“别说话。” 带着一丝烦躁的低沉嗓音砸在耳膜,萧纪怔怔看着他这副冷漠蹙眉的模样,心跳忽地一阵加速,视线也黏在眼前这张脸上移不开。 他目光扫过宋凉红润微张的唇,喉头滚了滚,“我……送你去休息室。” 宋凉想说不用,但刚站起身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往后倒去,萧纪吓了一跳,连忙把人往怀里一拉,乍一看就像是两人抱在一起接吻。 萧翊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脚步一滞,整个人定在那里。 下一秒他便敛起眼底神色,淡淡开口,“打扰你们了?” 萧纪一惊,回头看去,见是萧翊后,他到嘴边的那句“我们没做什么”莫名变成了另一句,“让小叔看笑话了,他……喝醉了就这样。” 萧翊看着他怀里某人露出的一点头发,不冷不淡道,“既然醉了就先回去,我让杨循送他。” 萧纪自己也喝了酒,助理余杭今天有事没过来,能开车的就只有从来不喝酒的杨循,由杨循送宋凉回去再好不过。 然而下一刻萧翊就说道,“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萧纪心头一跳,倒不是他因为一点莫须有的东西就怀疑他小叔对宋凉的心思,但他总觉得他小叔对宋凉的态度转变太快,明明刚见面时两人那般针锋相对,他小叔甚至破天荒地对宋凉动了手,可见有多厌恶宋凉。 但这才多久功夫,他小叔居然会主动关心醉酒的宋凉,这实在太诡异。 还有露台上宋凉强吻上他小叔的那一幕……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看着他小叔伸手要去拉自己怀里的人,他下意识扣紧了手臂,然而这一举动却是让本就身体不适的宋凉心生反感。 宋凉直接推开了他,而后像是才看到萧翊一般,抬了抬眉,问,“萧翊?” 是漫不经心的嗓音,带着疏离的冷意,与平日里不正经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两人第一次在亚龙湾那个废弃码头见面时的语气,满是不走心的倨傲。 叔侄两人都意识到了这明显的差别,一时不禁都怀疑起宋凉平日里面对他们的那副看似好接近的模样到底有几分真,对他们的暧昧喜爱又有几分真。 宋凉并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他头正晕着,身体也很不舒服,懒得像平时那样跟这两人演戏,径直越过萧翊就要往前走。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走路的姿势有多飘忽,正好迎面走来一个拿着托盘的服务员,眼看宋凉就要撞上去,萧翊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那服务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道歉,“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他喝醉了。” 萧翊双手将宋凉揽在怀里以免他再乱跑,服务员闻言松了口气,而后热情地上前帮忙扶人,萧翊正要开口拒绝,就见怀里的人忽然睁开眼来,冷冷看向眼前的服务员,“你是谁?” 那服务员一愣,萧翊和赶过来的萧纪也是一怔,下意识看了服务员一眼,那服务员却是神色一变,而后突然从手中托盘下方抽出一把水果刀猛地朝萧翊右眼扎去—— 因为怀中有人遮挡了心口和脖颈两处要害,对方果断选择了最脆弱的眼睛部位,偏偏萧翊双手正牢牢扶着宋凉,毫无抵挡之力! 萧纪惊呼出声,“小心!” 萧翊怔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刀刃刺向自己眼睛,下一秒怀里的人突然伸手握住了那把刀,鲜血瞬间流下来,顺着指缝滑落至手腕,染红了白色衬衣。 萧翊瞳孔骤缩,怔怔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下一秒回过神来,猛地一脚踹向那服务员。 “唔!” 那服务员被踹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弃,举着刀再次冲上来,被萧纪一把扣住手腕关节,狠狠一拧,服务员惨叫一声,手中刀也跟着落地,萧纪一脚将人踢倒在地。 这些动静立刻引起酒店的注意,立刻有巡逻保安刚过来将那服务员制住,对方依旧不肯放弃,恨恨地瞪着萧翊,“萧翊!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你萧家会有报应的!” 萧翊冷冷看他一眼便不再搭理,一边抱着宋凉一边摘下自己领带替宋凉受伤的那只手包扎,鲜血染了他一手,他指尖微微颤抖,却一言不发地替他包扎。 倒是因疼痛醒了几分酒的宋凉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和冷厉的神色,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手又没断。” 萧翊冷冷看他一眼,一言不发,一手托着他受伤的手,一边抱着他大步往休息室走去。 宋凉看着他这模样不由觉得有趣,心神戳了戳脑海里的3085,【他这模样看着不像是以后要杀我的模样,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3085也很茫然,【不知道啊,主系统不会出错,副本评级既然是A,那就说明你的主线任务完成难度很高。】 宋凉没再问下去,因为他眼前又开始发晕,他有些无语道,【这酒这么厉害?】 3085更无语,【酒什么酒,你这是失血过多!】 宋凉恍然,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自己酒量差到这个地步。 他头实在晕得厉害,忍不住向环着自己的怀抱靠去,恍惚间似乎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他。 第89章 副本等级A+ 酒店反应很快,不仅很快将人给抓住报了警,也及时找来了医生。但在宋凉看来不过就是手割伤流了点血,消消毒包一包就行了,但架不住萧家叔侄俩都是打小被刺杀绑架过的人,愣是怀疑刀上可能有病毒或毒药什么的,让人给他又抽了血做了他一遍检查才罢休。 等忙活完已经是后半夜,宴会早已结束,酒店所有出入口都被警方控制住,临海市局的人连夜查完了酒店监控,那名服务员的底细也被挖了出来。 蒋文钧。 宋凉看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眼熟,上一次出现这种既视感还是从段延口中听到萧翊名字的时候,于是他又翻开了剧本,果然找到了这个名字。 蒋文钧,一个被抢了毕生心血的研发者,在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绝境下选择刺杀萧氏集团负责人萧翊,最后在萧氏集团保安追捕下从萧氏集团大楼顶层一跃而下。 这样一个藉藉无名之人却研发出了让萧氏再创辉煌的智能AI系统,而随着他的死,萧氏也面临了巨大的舆论攻击,之后更是被爆出一系列负面新闻,让身为萧氏最高负责人的萧翊被立案调查,甚至一度让萧氏股票下跌,濒临崩盘。 当然,以上都是《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这本小说里中后期萧纪和萧翊这对叔侄撕破脸之后的剧情。 “剧情提前了。”宋凉说。 3085:【是变动后的主线剧情加快了,原本萧翊在亚龙湾那晚受伤后会退居二线,以至于萧氏集团内部形成了以萧穆生为首的萧广晋权力集体,主角攻萧纪刚上位集团总裁时所面临的情势非常险峻,但因为你救了萧翊,改变了剧情,让萧翊能继续执掌萧氏集团权力核心,主角攻上位总裁的剧情也随之推迟。】 【为了避免萧翊继续壮大,萧广晋等人针对萧翊的一系列行为也随之提前。】 “而在原著剧情里,原主宋凉就是萧广晋父子打入萧翊和萧纪叔侄身边的一颗钉子。” “宋凉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利用下药事件和萧纪订婚,并不是因为舆论和所谓的负责任,而是因为这场婚约本来就是一场利益置换,萧纪的退让是对萧穆生的假意示弱。” “宋致诚是萧穆生的人……不对,萧穆生应该瞧不上他,那么应该是宋致诚主动投诚,甚至为萧穆生做过什么事。” 宋凉忽然想起原身那本日记里记载的和萧纪的故事,以及当年萧瑛夫妇的那场车祸,喃喃道,“萧瑛夫妇那场车祸和宋家有关。” 3085:【是的。】 它刚说完,一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便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剧情“刺杀”,成功获得萧翊好感度!当前副本等级为A+,请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 “……” 脑海里一片寂静,片刻后宋凉开口问道,“所以其实是反派好感度越高,副本难度等级越高?” 【……好像是这样,我也是才发现,你说气不气人。】3085干笑道。 宋凉想想自己对某人几次强搂加蓄意勾搭,气笑了。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杨宣和杨循兄弟俩送走警察后看到的就是脱了西装外套站在那里的萧翊,衬衣卷到肘弯处,身上的衬衣和马甲处处沾着斑斑血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沾着干涸血痕,头低着,像是在看着地上的角落发呆,明明还是平时从容强大的模样,却散发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怒火。 “萧广晋前两天接触过那人,估计是你最近的动作逼得他狗急跳墙了,所以才用了这么一招。”杨循重重吐了口气,脸上透出几分烦躁,“抱歉,我没能及时发现。” 萧翊没说什么,而是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然后缓慢低沉地开口,“我要萧广晋亲眼看着他儿子死。” 杨循和杨宣心头一惊。 杨宣担忧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萧翊沾着血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声音沙哑道,“那把刀差点就扎进了他心口。” 两人神色一滞,正常人被刺伤后第一反应就是松开刀刃,只有忍痛一直握着刀刃才会有被刺进心口的可能,宋凉是真的不惜自己有危险也要保护他们老板。 杨宣内心复杂不已,他算是从头到尾见证宋凉和他老板的纠葛过程的人,从亚龙湾废弃码头那晚到宋凉跟萧纪订婚,他一直以为宋凉是在利用他老板,没想到宋凉居然是真喜欢他老板。 “……宋少爷没事吧?我听说他除了失血过多,还酒精过敏。”杨宣担忧道,“宋少爷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吗?我看他今晚喝了不少。” 这话一出,杨循神色一动。 对面的萧翊也缓缓睁开眼,神色依旧平静,眸色却逐渐深沉起来。 杨宣看着两人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怎……怎么了?” “没什么。”杨循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不清醒了,宋凉的体检报告他是看过的,基因库数据也一致,不可能被换人。 拐角处响起脚步声,是萧纪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药,见到杨家两兄弟微微颔首,而后踱步到萧翊跟前,看了眼萧翊身上的斑斑血迹和异样阴冷的脸色,沉默片刻后,道,“这里有我就行,您先回去吧。” 萧翊看了眼他手上拿的过敏药,“你不知道他酒精过敏?” 萧纪脸一僵,一个小时前他还故意当着萧翊的面说宋凉喝醉了就会黏着他亲热,此刻萧翊就戳破了他的谎言。 “……是我的失误,以后在一起久了,我会多了解他。” 他朝萧翊一颔首,转身去敲身侧的房门,里面过了会才打开房门,宋凉穿着染血的衬衣从里面露出头,一眼便看见了走廊上站着的萧翊。 对方正定定望着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沾血的衬衣马甲,袖口卷起,露出半截小臂,肌肉起伏,微鼓着青筋,一下让宋凉想起自己受伤时对方紧紧握着他伤口,将他搂在怀里的场景。 宋凉一时怔然,他没想到萧翊居然还站在他门外,那么体面的人居然连衣服也没换,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可能真的挺高。 3085:【……你撩过火了。】 宋凉:“……” 到底有点心虚,他干脆若无其事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小叔还没回去啊?” 萧翊就那么定定看着他,语气平静到诡异,“嗯。” 这话没什么可回的,宋凉想了想,从容道,“刚才的事小叔不用太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不需要太介意。” 这话说得有点渣,尤其在他今晚还跟人家接了吻的情况下,一旁杨宣和杨循兄弟俩看他的表情都有点不对了,然而萧翊只是平静地嗯了声,然后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宋凉关上门后脑海里还是萧翊那双墨绿深眸静静看着他的模样,明明没什么表情,他却看出了股执着的味道。 怪可怜的,他想。 3085忍不住吐槽,【只有你会觉得大反派可怜,想想你最后惨死在他手里的场景,还有萧家那些被他弄死的人。】 宋凉不觉得萧家那些人无辜,但他懒得跟3085掰扯这个。 “你在想什么?”耳边冷不丁响起萧纪的声音,宋凉抬头看去,正对上萧纪直勾勾的眼神。 他没回答,伸手接过萧纪手上的过敏药,打开说明书看了眼,便拆开了药直接吞了下去。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萧纪看到他这么干脆生猛的一面顿时一懵,“……你还真的变了很多。” 宋凉随口道,“爱你永不变。” 萧纪面色更加古怪,盯着他半晌,忽然憋出一句,“真的?” “……” 宋凉挑眉朝他看去,“怎么,对我心动了?” 萧纪避开他的目光,没回答。宋凉倒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转身在桌旁坐下,问了句,“你还记得你父母车祸的事吗?” 萧纪脸一黑,“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凉淡定开口,“我怀疑你爸妈的死和我家有关。” 萧纪脸色一变。 第90章 咬 “……我不记得了。” “?”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不记得了。”萧纪拧着眉,像是不愿回忆那段痛苦的记忆,“医生说我受刺激过度,大脑屏蔽了那段记忆。” 宋凉拧眉打量着他,他还特地留了一手只说了自己和原身母亲当年在车祸现场的事,结果这人说他不记得了。 “你就没想过治治?” “……” 萧纪脸都黑了,“正常人这会不是该跟我道歉,然后安慰一下?” 为什么这人一脸嫌弃他的的表情? 他忍不住质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宋凉挑眉,“记住,我救过你两次。” 萧纪噎住,忽然道,“那你也救了我小叔。” “……” 这话一说,房里一下静了下来,萧纪忽然脸色难看道,“你到底喜欢几个?” 宋凉想了想,狡猾地回道,“我想结婚的只有你一个。” 萧纪听得脸一热,一时没说话。 宋凉见问不出什么来,起身便开始解衬衣扣子,萧纪瞳孔一震,慌道,“你干什么?” “洗澡。”宋凉三两下脱了身上沾血的衬衣,往浴室走去。 “你手上伤口不能沾水。”萧纪看着他细窄柔韧的腰和骨骼分明的背部,喉头发紧,“需不需要我帮——” “咔哒”一声,他话还没说完,宋凉已经摔上了浴室的门。 萧纪:“……” 他居然指望这人是在暗示他什么。 房间里一片安静,越发显得浴室传来的淅沥水声无比清晰,萧纪脑海里闪过宋凉脱下衬衣的那一幕,喉头一阵发紧,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余杭打来的,说是项目上出了点问题,需要他过去一趟,他蹙了蹙眉,又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最终还是答应去一趟。 挂了电话后他给宋凉发了条消息,然后匆匆离开了房间。 宋凉从浴室出来时没看到人,看了手机消息才知道萧纪临时回公司去了。他刚要放下手机就听外面门铃响了起来。 以为是萧纪落了东西,他打开门就问,“丢了什么东——”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换了一身白衬衣和西装马甲的高大男人静静站在门口,袖口闲散卷起,领口处敞着一片冷白皮肤,额边两侧鬓发随意散落下几缕,墨绿色的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幽深,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矜贵散去大半,多了几分缱绻深邃。 这暧昧的氛围一下给宋凉整沉默了。 “不请我进去?” 萧翊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身上浴袍和浴袍领口露出的白皙皮肤,确认上面没有什么痕迹后,才淡淡开口。 宋凉从容道,“你侄子在里面。” 萧翊:“他回公司了。” 宋凉:“……” 他就说这人不可能那么轻易离开,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门外的男人,问道,“你觉得你这么大半夜调走你侄子,进你侄媳妇的房门合适吗?” 萧翊上前一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摩挲了下宋凉裸露在外的颈侧,抹去上面的一滴水珠,嗓音低沉,“我觉得合适。” 宋凉:“……” 老男人骚起来是真不要面子了。 脖颈的指尖修长微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脖颈抚摸上锁骨,阵阵痒意让人骨髓发麻,宋凉默默后退一步让人进来,顺势避开脖颈上的那只手。 萧翊也没在意,跟在他身后进门顺手关上房门,然后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宋凉还在思索着对策,就猝不及防被拽了回去按在了门上,眼前就是萧翊那张俊美立体的脸,近得像是稍微一低头就碰上他的唇。 宋凉:“……” “手还疼吗?”见他不说话,萧翊垂眸看了眼他还沾着水汽的唇,又看他的眼,问,“生气了?因为我把萧纪弄走了?或许我把他叫回来?” “……” 宋凉头都疼了,“他是你侄子,又不是狗。” 萧翊低声笑起来,震动的胸腔贴在他身上,带着温热的心跳起伏,和湿热气息一起洒在他脸上,暧昧而滚烫。 “我知道他是我侄子,我只是不放心他跟你单独在一起。” “我跟他都订婚了,是合法……嘶!”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宋凉倒吸一口凉气,不等他出手反抗,咬他的人就松开了牙关,舌尖轻轻舔了舔他那块皮肤,湿热黏滑的触感带着浓郁的冰雪草木气息汹涌而至,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掩埋。 宋凉被冲得感觉脑子既清醒又发晕,不知道是酒劲又上来了还是之前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好在萧翊并没有做更过分的事,而是直起身离开他的脖子,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低声道,“订婚就算了,但别让我知道你跟他有进一步的关系,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好吗?” 宋凉:“……” 没看出好在哪儿。 见他不说话,萧翊只当他默认了,慢条斯理地替他理好浴袍衣领,又伸出手指抚上他嘴唇,摩挲几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眼看着手就要得寸进尺地往里探,宋凉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抬眉看向那双墨绿深眸,“……你这一晚上是不是进化得太快了点?直接和尚变色魔?” 萧翊默了默,倾身将他压在怀中,双手紧紧握住他腰侧,嘴唇轻吻在他脸侧,哑声道,“是你先勾引我的。” “……” “是你先出现在我面前的。” “……” 耳边声声低语,轻柔却执着。 宋凉长出了口气,忍不住在脑海里问,【他是不是出bug了?】 3085幽幽开口,【……大概吧,反正剧情早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模样了,反派出个bug什么的也正常。】 宋凉:【他既然不介意我和萧纪订婚,是不是也不介意我跟萧纪结婚?】 3085默了默,【你要不跟他说说试试?】 宋凉感受着自己被掐得隐隐作痛的老腰,到底没敢说。 3085:【以后咱好好的,别到处乱烧了哦。】 宋凉:“……” 第二天早上宋凉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腰有点疼,于是洗漱的时候掀开浴袍看了眼,好家伙,一边一排青紫手指印,右边脖子上的牙印也存在感十足。 3085看着他对着镜子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道,【你昨天就不该出手救他,任务者最忌讳对大反派心软。】 宋凉只觉冤枉,他当时都喝醉了,压根没弄清什么情况,看到有人举刀刺来,他还以为是要扎自己的,下意识就接住了,谁曾想是扎他身后人的。 “我这该死的潜意识。”宋凉啧啧两声,“我真是天生的强者。” 3085叹气,【别自恋了,想想该怎么着吧。】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宋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倨傲从容,“他还能绑着我不成?” 几分钟后,他打开房门就看见了门外齐刷刷一排黑衣保镖,为首的杨循一脸冷酷地看着他,“萧翊让我带人看着……保护你。” 宋凉:“……” 他听到了。 第91章 萧翊的过去 对于萧翊所谓的贴身保护宋凉并无太大异议,因为萧翊并没有让人限制他的行动范围,甚至只要宋凉想,可以直接让杨循等人回避。 这让人舒适的尺度连3085见了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大反派对你真好。宋凉对此嗤之以鼻,表示萧翊只是知道逼急了自己真会动手罢了。 几天后宋凉去赴梁梓豫的约时,梁梓豫一眼就认出了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杨循,顿时竖起了眉头,问宋凉这是什么意思,跟萧翊闹翻了?姓萧的居然像盯贼一样派人盯着你? 宋凉也没解释,两人一起约着来海钓的,上了游轮后他就让杨循等人退到游轮甲板那头去了。梁梓豫见状也看明白了,合着不是来监视的,是来保护的。 梁梓豫神色顿时揶揄起来,“怎么个事儿?你俩是真不背着萧纪,勾搭上了?” 宋凉摊手给他看了眼右手的纱布,“替人挡了一下,派几个保镖跟着我保护下。” “派几个保镖?”梁梓豫回头看了眼一脸不耐的杨循,玩味道,“知道带头那个是什么人吗?” 不等他回答,梁梓豫就继续道,“当年兴龙会死对头的头号打手。” 宋凉一顿,朝他看过去。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也就跟你说了。”梁梓豫知道他有了兴趣,也没回头,就那么握着鱼竿看着海面,“外面都知道萧翊是十八岁才回萧家的,你知道他之前都在哪吗?” “在兴龙会的死对头堂口百阖堂当二把手,杨循就是那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后来百阖堂被兴龙会灭了,他不知怎么的知道自己姓萧,就去了萧家。” 梁梓豫不冷不淡地嗤笑了声,“十几岁的小子,混上二把手,他脑子好得很,心也狠,后来兴龙会被端了他可出了不小力。” 宋凉:【兴龙会不是四十年前的帮派么?怎么会跟萧翊扯上关系?】 3085:【兴龙会是四十年前创立的,但真正开始洗白转入地下大约在十年前,萧翊是十五年前回的萧家。】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见他不说话梁梓豫反倒憋不住了,扭头盯着他的脸使劲看,“萧翊哎,萧家家主,萧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从前是个混黑的,你就不觉得意外?” “意外。”宋凉嘴上说着,脸上却是毫无波澜。 梁梓豫不禁有些失望,他还指望宋凉给他点有趣的反应呢,“你就不觉得痛快?像萧翊那样高高在上的矜贵人物却有这么一段不堪的黑历史。” 宋凉语气散漫,“他那样的人恐怕不觉得是黑历史。” 梁梓豫一愣,“为什么?” “他能走过来,说明他赢了,既然是赢家,又怎么算是黑历史?” “……” 梁梓豫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两眼都放光,“你真有意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临海有你这么意思的人?” 宋凉随口道,“以前我还没来。” 梁梓豫只当他在开玩笑,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就发现自己的竿有鱼上钩了,他连忙起身往后提,是条手臂长的大鲈鱼,一旁有人拿了网把鱼抄上来。 梁梓豫十分开心,看着那鱼对宋凉说,“今天你要能钓到比我这条大的,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你要是钓不到,就答应我件事,怎么样?” 宋凉点头,“行。” 梁梓豫挑眉,“让你给我睡一次也行?” 宋凉没搭理他,握着钓竿看着海面,过了十来分钟钓竿终于有了动静,是一条金枪鱼,目测有二十来斤,比梁梓豫那条大了不少。 梁梓豫也不怕输,拿起网就准备去帮忙抄,然而就在宋凉拽着鱼竿往上拉的时候,一条灰鲭鲨突然咬走了那条金枪鱼,一个摆尾就要游走。 梁梓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也太倒霉了!哈哈哈!这可不能怪我!” 他话音还没落地,就见宋凉嘴里骂了句什么,然后脱了衣服就朝海里跳了下去。 “卧槽!” 梁梓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身后不远处的杨循也神色一变,立刻跑过来,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就见宋凉在海面下狠狠给了那条灰鲭鲨一嘴巴子,然后从它嘴里拽回了那条二十来斤的金枪鱼,扭头朝他们游过来。 “……” 梁梓豫都傻了,甲板上的其他人也傻了,这他妈好胜心也太强了,都能冲下海给鲨鱼一嘴巴子! 几分钟后,宋凉爬上甲板把手里的大鱼扔到一边,抬手捋了下被水浸湿的头发,一身线条优美的薄肌覆盖在骨骼上,肩膀腰细韧,身上水渍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性感漂亮得惊人。 梁梓豫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喃喃道,“等你和萧纪分开了,记得找我。” 宋凉头也不回,“二婚都轮不到你。” 梁梓豫,“……” 妈的。 他不死心地跟上去,“你二婚打算跟谁?萧翊?我到底比他差在哪?” 他记得宋凉之前说过自己不喜欢混黑的,但萧翊也混过黑,他俩现在算一个起点。 宋凉接过保镖递来的毛巾擦干身上水分套上衣服,特意避开杨循,勾了勾手把梁梓豫叫到跟前,才道,“帮我查查萧翊的生母。” 梁梓豫有点意外,嘴角带着点讥诮的笑,“我以为你会调查当年萧瑛夫妇的那场车祸。” 宋凉看了他一眼,这人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当年那场车祸确实有猫腻,而这人显然知道点什么,“你知道什么?” 梁梓豫暧昧地凑到他唇边,眼神露骨,“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宋凉一脚把人踹进了海里,转身往船舱里走去。 身后梁梓豫在海里也不消停,高声喊着,“我看到你脖子上的痕迹了,是萧纪咬的还是萧翊咬的?你都找俩了,也不缺我一个啊!” 听到这句话的杨循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将这句话原原本本地禀告给了自己老板。 那边回得也快,问宋凉什么态度。 杨循也老实回了,说宋凉把人踢下海了。那边又回了句,他高兴就好。 杨循无语了,又发了句,他在查你。 这次过了会才回,就两个字,随他。 宋凉那边刚拖着二十来斤的鱼让江姨炖了,就得知了萧文昱假释期间因使用违禁药品而死的消息。 他看了眼那药品的名字觉得有点眼熟,翻了下剧本,果然,是那晚游轮晚宴上萧文昱让他给萧纪下的那个药,只不过那药已经被他扔在了游轮上不知道哪个角落。 偏偏警方公布的萧文昱的购买记录却只有一份,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下的手。 宋凉笑了笑,心道不愧是靠脑子混上二把手还端了兴龙会的人,手段就是高。 第92章 鱼吃多了 中午萧翊和萧纪回来时看到餐桌上五道菜三道是鱼,还有一盆鱼汤时,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翊:“今天是龙王生日?” 江姨笑吟吟道,“这鱼是宋凉钓的,二十来斤呢,还有一半在冰箱里没吃呢。” 萧纪忍不住拧眉,“那也太多了,而且我不爱吃鱼。” 一旁的杨循凉凉开口,“吃吧,你对象从鲨鱼嘴里夺回来的。” 萧纪刚想问为什么会有人敢从鲨鱼嘴里抢食物,就听杨循忽然又来了句,“还扇了鲨鱼一个大嘴巴子。” “……” 萧纪看向餐桌旁的宋凉,“你为什么会跟鲨鱼抢吃的?” “本来就是我的。”宋凉拿起筷子,回道,“抢我东西,我没踹它都算客气的。” 萧纪:“……” 萧翊拉开椅子落座,目光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不动声色地问,“喜欢吃鱼?” 宋凉摇头,“一般。” “那喜欢什么?” “路虎吧。” 这叔侄俩都答应给他买路虎,结果到现在一个也没兑现,萧翊那辆被他撞得回厂返修,到现在还没送回来。 这话一出,萧纪吃饭的动作一顿,似随意地问道,“之前就想问,小叔那辆路虎是什么时候买的?不太像您的风格。” “随便买的。”萧翊淡淡回答,又道,“喜欢就再买一辆。” 后面那句自然是对宋凉说的,宋凉当即挑眉,“真的?” “不用了小叔。”萧纪忽然开口,“怎么好老让您破费,回头我带他去买就行。” 萧翊神色微顿,“小东西,谈不上破费。” 萧纪又道,“还是算了,正好我之前就答应过他给买的。” 叔侄两人在餐桌上你来我往地争了好一会儿,杨循看得在心里冷笑,像在看两个被狐狸精蛊惑了的昏君。 这时宋凉开口道,“没事,你俩可以一人买一辆,我换着开。” 杨循:“……” 叔侄俩:“……” 萧纪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扭头看着他,“小叔虽然是长辈,但老让他破费也不太好,是不是?” 宋凉一脸坦然,“我觉得还行。” 萧纪:“……” “想要就要。”萧翊淡淡看自己侄子一眼,“对伴侣不要太强势,要尊重他的意愿。” “……” 杨循听到这话真要忍不住翻白眼了,你在这跟谁争宠呢你? 吃完饭后萧纪还得回趟公司,临走时非让宋凉送自己出门,宋凉想想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舔狗人设,答应了。 两人一走,餐桌上只剩下杨循和萧翊,杨循看向萧翊,问道,“你之前那个奖杯放哪儿来着,我怎么没看到?” 萧翊抬头看过来,“什么奖杯?” “上届宫斗冠军奖杯。” “……” 杨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都服了,你知道你刚才什么德行吗,你就跟那个争宠的冷宫妃子一样,跟你侄子争宠,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嚣张,你是小三你不知道吗?” 萧翊神色微顿,“萧纪说过不喜欢他。” “你确定?”杨循不信他看不出自己侄子对宋凉态度的转变。 “就算萧纪不喜欢他,他们也订婚了,他们只要一天没分手,你就是他们的小叔,长辈。” “而且你确定他能接受你?”杨循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他再横也就是个大三学生,能见过什么世面,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事估计也就是废码头那次抢劫,你能指望他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后还能对你起心思?” “醒醒吧,萧翊,你纯属缺爱,乍一遇到这么个把你当成仙儿一样看的年轻人就以为人家非你不可了,其实人家就是被你的好长相迷了眼,真要深交了,信不信人家小孩吓得调头就跑?” “……” 别墅门外,余助理早已坐在车里等候,萧纪却迟迟没上车,对宋凉道,“下周我们搬回香宁区。” 宋凉“哦”了声,转身要走,萧纪一把将人拉住,脸色阴晴不定,“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 “……” 萧纪盯着他那张微微带着些不耐的脸,还是那副眉眼,却像是抹去了尘埃一样,露出了夺目的光彩,漂亮得不可思议,就连蹙眉不耐烦的样子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喉头滚了滚,“车我会给你买的,我的副卡也会给你——” “副卡我有。”宋凉回道,“你小叔给了。” 萧纪瞬间瞪大了眼睛,气愤道,“你要他的卡做什么?我没有钱吗?!” 宋凉:“……” “我才是你未婚夫,你缺钱应该跟我要,你跟他要干嘛?” “我没要啊,他主动给的。” “他给你就要?” “不然?”宋凉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拜托,那是钱哎,萧翊一年多少个亿,他干嘛不要? 萧纪深吸了口气,觉得心口都隐隐发痛,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教训一顿,但最终还是忍着纷杂情绪,说了句,“我下午会早点回来。” 宋凉:“?” “带你去个地方。”萧纪抿了抿唇,避开他目光,“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宋凉想着大概是个需要带伴侣的晚宴,便点点头,“好。” 萧纪抬头又定定看了他许久,最后憋出来一句,“离我小叔远点。” 宋凉:“……行。” 这是有多担心自己会祸害他小叔? 宋凉本来打算今天去工作室那边看看情况,但由于萧纪晚上有事就临时取消了,干脆约了段延一起上线打游戏,顺便问问陈嘉禾最近的情况。 两人有段时间没联系,段延对他态度热络得很,汇报完工作后打着游戏时忽然来了句,“卧槽,游戏提醒我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啊?兄弟好歹给你订个蛋糕啊!” 宋凉一愣,他自己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段延说的应该是原主的生日,便道,“不用,我不在意这个。” 段延却坚持给他发了个红包,宋凉只好收下。 打了两个小时游戏后,宋凉才想起去跟江姨说自己和萧纪晚上不在家吃,结果刚一出房门就撞上了从书房出来的萧翊和杨循。 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一见到他都没了声音,宋凉只当两人是在聊公司机密,朝他们点点头,便朝路过客厅的江姨喊了句,“江姨,晚上我和萧纪不在家吃,你不用准备我们俩的饭菜了。” “可是……”江姨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他身后的萧翊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点点头,“哦哦,好,我知道了。” 宋凉说完转身就要回房,却发现萧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两人各自站在一上一下的两个台阶上,宋凉这么一转身,鼻尖差点撞上萧翊的下巴,他下意识一退,整个人就那么往后倒去。 以宋凉的身手自然不至于摔下楼梯,但架不住有人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在他顿住身子的那一刻,萧翊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揽在他后腰的结实手臂轻轻一带,宋凉就被按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熟悉的冰雪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强势地占据了整个胸腔,让他整个大脑都是一凛,懵了一下,一时间没能退出这个怀抱。 “小心点。”头顶响起淡然低沉的嗓音,像指尖抚过琴弦发出的声音,轻敲着耳膜,微微发痒。 下一秒腰上的手就已经松开,宋凉后退一步站稳,对上萧翊那张俊美沉稳的脸,墨绿深眸低垂着看他,“晚上和萧纪一起出去?” “嗯。”宋凉刚想说去参加宴会,就听萧翊回了句,“好。” 宋凉:“?” 好什么好? 不等他问,萧翊就已经往楼下走去。 宋凉一头雾水地转头,又对上了杨循的脸,对方正一脸兴味地看着他,像是他脸上长了朵花。 宋凉挑眉回视,杨循突然嗤了声,也下了楼。 “……” 宋凉:【这俩什么毛病?】 3085:【我也觉得他们怪怪的,可能是中午鱼吃多了。】 宋凉:“……” 第93章 一会去杀了他 当天下午萧纪没能提前回来,宋凉上网看了下,果然,蒋文钧刺杀一事昨天就被人发到了网上,相关热搜都带了个“爆”字挂上了头条,点进去一看全是关于萧氏集团如何抢夺他人专利,并利用非法手段迫害压榨的负面舆论,评论区前些天还在吹捧萧氏和萧家,此刻已经一片骂声。 萧氏公关部第一时间发了声明,态度不卑不亢,既表明了遵纪守法的良好态度,也表明了对于诽谤造谣者的毫不纵容,暂时压制住了舆论的进一步发酵,但依旧有不少自称知情者的匿名人士跳出来爆料萧氏黑料,其中就包括萧氏新任副总刚接手的新项目CIVL。 事情发展一如原著剧情,宋凉一边看着网上那些群情激奋的骂战一边回忆着原著剧情,估摸着大概到了萧纪和萧翊这对叔侄出现关系裂痕的时候了,但今天中午那对叔侄甚至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有没有可能这俩不决裂了?” 【不可能。】 系统屏幕弹出,主线剧情任务进度条的下一阶段卡点上方一个闪烁的弹窗内清楚写着:背叛萧纪,投靠萧翊。 “那我要是不这么做呢?” 【那就是人设崩塌。】 宋凉问出了个早就想问的灵魂问题,“原主到底喜欢萧纪吗?” 【喜欢,但他不相信萧纪会喜欢他。】3085说道,【原主渴望成为萧纪那样耀眼的人,但不相信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也不相信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他,所以他选择了唯一能相信的血缘关系,在宋致诚的指示下投靠了萧翊。】 “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发布任务?” 【再懦弱的人也可能拥有强大的愿力哦~】 宋凉敏锐地发觉了它话语末尾上扬的尾音,“你心情挺好?” 【嘿嘿。】3085笑道,【你没有想过主角攻今天晚上是打算给你过生日,单独出去吃饭约会呢?】 “哦,是吗。” 宋凉不觉得这是多么值得他高兴的事,相比萧纪的好感度,他更在意萧翊这个大反派的动向。 他自认可以做到强按着萧纪跟自己结婚,但却不太可能做到从萧翊手下逃命,这一点在萧翊悄无声息地弄死萧文昱后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 3085却很高兴,在它看来主角攻萧纪才是小世界亲儿子、最后的赢家,只要宿主成功攻略萧纪,保住小命也就顺手的事。 宋凉发消息问萧纪什么时候回来,对方没回,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依旧没人接,估计还在忙。 宋凉没再打过去,准备亲自去找人,刚下楼就遇上了客厅的萧翊,对方看到他身上的外套,脚步一顿,问他,“出门?” “去萧氏找萧纪。”宋凉打量了眼对方身上齐整的西服,“顺路带我一趟?” “……” 几分钟后,宋凉坐在萧董事长的迈巴赫副驾驶上,好奇地左看右摸,最后得出了“还不错”的结论。 “杨循呢?” 难得杨宣没在,连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贴身保护的杨循也不见人影,今天居然要萧翊这位霸董亲自给他开车,宋凉还是有几分新奇的。 “他临时有工作。”萧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回道。 宋凉看了他一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上,袖口卷到肘部,冷白的肤色让凸起的青筋看起来更加清晰,指骨修长且分明,手背因为微微用力而显露皮下骨骼的轮廓,无疑这是一只充满力量和美感的手,像他的主人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显得优雅。 他的目光毫不收敛,萧翊却像是丝毫没发现一样,任由他的目光一路从自己手指回到脸上,最后漫不经心地收了回去。 “萧氏最近好像有点麻烦?”宋凉主动试探了句。 萧翊却像是一点没有隐瞒的打算,直接道,“嗯,狗被逼急了。” 宋凉头一次听他嘴里说出这种带有攻击性的话,有些意外地朝旁边看过去。前方恰好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驾驶座的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上,坐姿也带了几分随意,那张俊美深邃的五官依旧没什么表情,低垂的绿眸却像是在走神,浑身透露着蓄势待发的性感和压力。 宋凉盯着他,驾驶座上的人扶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而后转身捏住他下颌,绿眸低垂着看过来,带着压迫和侵略,像是在等待他的反抗。 宋凉却挑了下眉。 下一秒萧翊便吻了下来。 熟悉的草木气息带着冷冽落在他唇上,一触即分,却没远离,掐着他下颌的手也没松开,就那么沉沉看着他。 宋凉与他对视着,懒懒开口,“我们这算什么关系?” “你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 宋凉笑了,转过头去,挣脱了他下巴上的那只手,“绿灯了。” 萧翊看着他片刻,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 快到萧氏大楼的时候宋凉又给萧纪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过了会才发了条消息。 [萧纪:在开会,马上回去。] “看来被逼急的狗给萧氏惹的麻烦不小,副总到现在还在加班开会。”宋凉说。 车里静了片刻,才响起萧翊冷冽的嗓音,“副总以上的会议我也需要在场。” 宋凉一顿,“嗯?” “今晚没有副总以上的会议。” “……” 话音落地时车也随之停下,宋凉下意识看向面前的萧氏大楼,却先瞥见了楼下咖啡厅里的萧纪,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陌生青年。 萧纪似是想推开青年,青年却仰头亲了上去,萧纪一下没了动静。 宋凉托腮看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漫不经心道,“你故意带我来看的?” “我没有预见未来的本事。”萧翊偏头看向他,眉眼淡淡的,却又像在深处藏着什么,“你好像一点也不伤心。” “……” 宋凉愣了下,随即被脑海里的3085电得身子一麻。 “人设!人设!你的人设!”3085大喊。 宋凉:“……” 忘了。 他轻咳一声,低下头去,耷拉着眉眼,难过地叹了口气,“确实挺伤心,我一会就去杀了他。” 萧翊:“……” 3085麻了。 第94章 生日快乐 萧翊没对宋凉拙劣的演技发表任何意见,好在萧纪和那个青年也没在咖啡厅待多久就走了,同时宋凉也收到了萧纪的新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要晚点回去。 宋凉随便回了句,然后就要下车,却发现车门没解锁,他回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萧董?” “萧氏的食堂饭菜还不错。” “……” 宋凉乐了,歪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萧董是在邀请我一起吃晚饭?” 萧翊打开车上储物盒,拿出一个黑色烫金绒盒递到他跟前,宋凉接过,打开看了眼,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法拉利啊,萧董真大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上上次那只八位数的珍藏表让他当了回萧纪的替罪羔羊,上次的黑卡副卡是为了自己替他挡那一刀,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萧翊转身替他解了安全带,而后就着倾身压过来的姿势静静看着他,说道,“生日快乐。” 宋凉这下真有点意外了,这人居然记得他生日? “那谢谢萧董?” “……” 萧翊看着他玩笑似的笑脸,问,“不喜欢?” “还行,正好没开过。” 萧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说了句,“喜欢就好。” 宋凉不置可否,转身推开车门下车。 萧氏大楼的保安早就看到了董事长的车,等了半天才看到车门被推开,上前就一个鞠躬,结果嘴里那句“董事长好”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车上走下来一个陌生青年。 “嗨~”青年朝他抬了下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楼。 保安刚想阻拦,就见萧翊从车上走了下来,保安也不敢拦了,连忙上前喊了声董事长,萧翊朝他点了下头,两步就跟上了宋凉。 保安看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突然发现他们董事长好像是从驾驶座的位置下来的,顿时大惊,好家伙,这小子谁,居然能让他们董事长开车?! 这边保安尚没回过神,那边宋凉双手插着兜走进萧氏大楼的那一刻,从前台开始,到萧氏员工那上千个私人小群里立刻掀起了一阵滔天波浪—— 萧董来了,萧董带着个没见过的帅哥来了,帅哥身高一米八气场两米八,帅哥站他们萧董身边都毫不逊色,帅哥坐电梯都是萧董给按的电梯!!! 闻声而来的萧氏员工们纷纷涌到三十二楼顶层,想看看那个帅哥到底是谁,居然能让他们萧董折腰。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起身探头看去,包括余杭,然后他就看着电梯里的人僵在了那里。 “余助理,好久不见啊。”宋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走出电梯站到他面前。 余杭僵着脸,勉强扯出笑,“宋……宋少,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们萧副总,他约了我吃饭,半天不见人,说是在开会。”宋凉扬起下巴看向他身后那些好奇惊艳的面孔,最后又回到余杭脸上,“他人呢?” 余杭:“……” 不等他想出借口,宋凉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前走去。 完了。 余杭差点被吓得腿软,毕业这么几年锻炼出来的沉稳都没禁住这两句询问。他立马转身找了个角落给自己老板发消息,告诉他他对象来查岗了,赶紧别跟白月光厮混了,快回来吧,他要撑不住了! 萧氏大楼共三十二层,董事长办公室设在最高层,又因为萧氏上任总裁因为财务问题被卸任了,暂时由萧翊兼任,因此这一层真正的高层也就是萧翊一个。 宋凉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那面视野开阔的巨大落地窗前俯视着整个临海最繁华的商业区的璀璨夜景,由衷感叹站在高处就是好,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众生忙忙碌碌,为生而生,又为生而死,像神一样。 3085:【当前小世界没有神的存在。】 “一个比喻而已。”宋凉道。 “在跟谁说话?”身后传来萧翊的声音,随后就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热饮递到了跟前。 “自言自语。”宋凉接过热饮,看着远处光芒绚烂的临江夜景,揶揄道,“被萧董的财富震惊到了。” “是萧氏的财富,不是我。” 宋凉没作反驳,问,“站在高处的滋味怎么样?” 萧翊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林立的高楼和广阔江景,沉默片刻,道,“挺好的。” “我以为萧董会发表些高处不胜寒的高级言论。” “……” 萧翊偏头看向他,“那你呢?站在高处的感觉怎么样?” 宋凉悠悠嘴角,“当然是爽呆了。” 萧翊一笑。 杨宣带着食堂打包的饭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相视一笑的画面,顿时心头哽得厉害。 他这一路上光听人在议论这两人,拜电梯口和余杭的那番对话所赐,萧氏员工们倒是知道了宋凉的真实身份,结果又引起了新的热议,都想知道为什么不是萧副总带着自己对象来,而是萧董这个小叔带着自己侄媳来公司。 杨宣心想他哪知道呢,可能是他们老板终于不满足地下恋情,想公开了吧,呵呵。 “宋少,萧董,饭到了。” 他看着落地窗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心道,确实也挺配。 萧纪赶回来时宋凉已经吃完饭,趁着萧翊忙工作的时候正在闲逛三十二层,期间收获无数目光洗礼,以及若干热情小姐姐的小零食,几乎萧氏的一半高层都抽空来了一趟,就为了看一眼这个短短几个月横跨阶级、并数次跟萧家、梁家等豪门联名上过热搜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宋凉也十分大方,来者不拒,谁来搭话都能聊上几句,一开始3085还不屑,后面越听越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套他们话?】 光这一会功夫,它的宿主已经完全了解了萧氏内部的权力结构和各个部门真正所属的势力,以及蒋文钧一事的最新进展。 “不然?”宋凉靠着茶水间岛台,举着咖啡杯朝对面的公关部高层优雅一笑,“你真以为我来捉奸?” 3085哑然。 不过到底是萧氏的员工,一旦涉及到内部问题一个个嘴严得很,宋凉见问不出更多东西就端着咖啡回了萧翊办公室,随便拿了本书钻进了用来休息的隔间。 没多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萧翊的声音响起,“他人呢?” “好像去了茶水间,听说他把几个部门的人都聊了一遍,跟几个部门经理都加上好友了。”杨宣回道。 萧翊似乎是笑了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再次被敲响,随即就是萧纪略带急促的声音,“小叔,我听说宋——” 他话没说完,就被萧翊打断,“这位是?” 耳边响起一个陌生声音,透着清冷的青年男人声音,斯文从容,“萧叔叔好,我是许缓,小时候经常去找萧纪玩,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宋凉听见萧翊冷淡的声音,“你跟萧纪交往过,后来分手了。” 一句话就让外面安静了下来,宋凉无声笑了下。 外面许缓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说自己这次接手的制药公司和萧氏有合作,又说了几件事小时候的事试图和萧翊拉近距离,然而萧翊丝毫不买账,不冷不淡地挑起合作项目的刺,连萧纪都忍不住开口打圆场,最后许缓忽然笑着说自己想单独和萧翊谈一谈,萧翊答应了。 外面一声关门声,随即响起的是许缓斯文冷静的声音,“萧叔叔这么不待见我,是怕我把当年车祸的真相告诉萧纪吗?” “当年谋划绑架案的人是你,给萧瑛夫妇安排刹车系统有问题的车辆的人是你,为了萧瑛夫妇手上股份收养萧纪的人也是你,萧翊。” 【滴!】 许缓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地的瞬间,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系统屏幕弹出,主线剧情进度条从71%变成了79%。 【萧纪在门外。】 【是的,宿主。】 第95章 第一人设 流落在外的豪门私生子在外艰难求生,甚至不惜加入黑帮势力,而在投靠的黑帮势力被覆灭后又辗转回到豪门家族,蛰伏数年,悄无声息覆灭敌对势力。 再之后利用兄嫂信任谋划绑架案,用一辆做了手脚的车将兄嫂送入地狱,用亲侄抚养权换来集团股份,成功坐稳董事长之位,让整个萧家都仰这个私生子鼻息而活,而当亲侄得知父母死亡真相后,又毫不犹豫对亲侄下手。 这便是《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真正的大反派萧翊。 外面早已没了声音,宋凉兀自复盘着整个原著小说的剧情,终于得出了原剧情里萧翊和萧纪这对叔侄决裂的真正原因。 杀父杀母之仇,怪不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两人只有不死不休。 【主线剧情快进入尾声了,宿主想好怎么背叛萧纪了吗?】 “……” 【宿主?】 “啊,在呢,到时候再说吧。”宋凉漫不经心地走出去,办公室果然已经没了人,他把手上的书放回书架,插着兜离开了三十二层。 下到一楼时前台小姐姐还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宋凉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而后走出了萧氏大门。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高耸的萧氏大楼,目光投向最高那一层,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城市繁华的灯光,看不清里面。 出租车在他跟前停下,宋凉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萧氏大楼顶层,站在落地窗前的萧翊隔着一百多米的高度看着这一幕,看着那辆车驶向他看不到的远处,而他只能停在原处,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势的大楼像一座通天牢笼困住了他。 “你知道他在里面。”身后响起脚步声,杨循走到他身后,眺望着远处的灯火大厦。 “书架上少了本书。” “……” 杨循轻出了口气,有些出神,“为什么非要让他知道呢,你想证明什么。” 萧翊默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些什么,又或者不敢想,不敢想自己想要什么结果,怕得不到。 他有太多东西得不到,所以从很久以前就不敢再期望能得到。 可是偏偏有人出现在他面前,像凭空出现,毫无阻挡地攫取了他所有的目光,明明最开始也不过是觉得有趣,到后来察觉心动便决定及时止损,却又一再忍不住去追寻那道身影,注视对方的每个举动,每个表情,到最后已经无法移开目光,不想松开手。 他从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就只要一个人,要那个人一直只看着自己,他觉得这并不算多贪心。 “为什么非要是他呢?”杨循叹道。 为什么非要是宋凉,如果是别人,事情都会简单很多,偏偏是宋致诚的儿子,萧纪的未婚夫,这两个身份注定了宋凉不会站在萧翊这边。 之后的一周萧纪都没有回过翡溪一号,宋凉也没见过他人,萧翊也开始早出晚归,偶尔宋凉熬夜打游戏下楼吃宵夜会碰到刚回来的萧翊,对方穿着衬衫和马甲,手上搭着西服外套,即使是在玄关的昏暗灯光下也能看到他眉眼间的淡淡疲惫。 被逼急了的萧广晋、藏在背后的萧穆生、知道父母之死真相的萧纪,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就已经走到了原著里众叛亲离的地步,而他似乎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像是早就预知到了这一切。 一个月后宋致诚找上了他,说他亲妈想见他,宋凉惊了下,翻遍剧本也没找到原主妈的事,3085表示是剧情变动后的蝴蝶效应,又或者可以说是他打开了真正的剧情。 系统滴滴直响,催命一样,宋凉只好去见了原主母亲,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怪不得原剧情里没有她的戏份。 除此之外宋凉还在那家疗养院见到了宋致诚的现任夫人,夏遇妍,书香世家的女儿,著名音乐大学的教授,沉默而优雅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请求他看在这么多年宋家照顾他母亲的份上,帮帮宋家,帮帮他的亲生父亲。 对此宋凉早有预料,在这一个多月内萧翊不仅把萧广晋送进了局子,还几乎把董事会里萧穆生的心腹解决得差不多,就连宋致诚的公司也濒临破产,宋致诚和宋星朗父子二人都深陷各种丑闻,宋家几乎濒临绝境。 宋凉答应了,然后被宋致诚带去见到了萧穆生。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年前的寿宴,当时宋凉完全没给老头面子,这次他依然没给老头面子,连招呼都没打就坐在了萧穆生对面的位置,吓得宋致诚面色大变,生怕触怒了这位萧老爷子。 宋凉却毫不顾忌,大摇大摆地靠着座椅,架起二郎腿,看着跟前的老人说道,“萧老爷子连跟我见面都不敢约在老宅,应该也顾不上这些虚礼。” 宋致诚一噎。 萧穆生苍老却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他,缓缓道,“孩子长大了,确实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胆子大了,心思也多了。” 宋凉丝毫不担心他能看出自己这具身体换了人,毫不客气道,“直说找我做什么吧,我没太多时间陪伴孤寡老人。” 宋致诚:“……” 萧穆生眼底冷了冷,“听说你跟萧翊关系挺好,一直住在一起。” “还行。” “谦虚了,他那房子除了萧纪就没人进去住过,你现在住的时间都快超过萧纪了。”萧穆生话里带了点高高在上的味道,“知道外面都怎么传你们么?” 宋凉没说话,他又没断网,当然知道,无非就是叔侄不合,他这个侄媳却还跟小叔住在一起的事被狗仔爆出去了么,他全当八卦看了。 “你拿他当长辈,他拿你当玩物,你还是他侄子的人,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还行。” “……” 萧穆生见他油盐不进,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道,“帮我做件事,我拉你宋家一把,你母亲也能得到全球最专业的脑科专家为她治疗。” 宋凉点头,“行。” “……”萧穆生一哽,完全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会不忍心。” 宋凉来之前就知道这老头要拉什么屎,自然懒得磨叽,“不过我有个条件。” 萧穆生闻言反倒松了口气,这人什么都不要他反倒不放心,“你说。” “我要跟萧纪结婚。” 萧穆生一怔,随即笑了,“看来你是真喜欢我那孙子,不愧他还惦记着你。” 宋凉抬眉,“惦记我也不回去看我?” “他倒是想。” “……什么意思?” “翡溪一号已经被萧翊严密看管了起来,谁也进不去,除非你自己出来。” “……” 宋凉确实不知道这一层,他还以为萧纪忙着搞事情,把他忘脑后了,没想到萧纪压根进不去。 【这不对。】3085语气充满迷惑,【这是霸道金主包养金丝雀的剧本设定,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宋凉朝萧穆生看去,“我就这个条件,就下个月。” 萧穆生拧眉,“时间太仓促了,而且,萧翊也不会答应——”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会答应?”宋凉挑眉,不耐道,“而且他不答应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一把年纪,连自己儿子都压不住?” 萧穆生一张老脸都沉了下来,握着拐杖的手泛起青筋,“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对萧翊也是这么说话,更何况你。”宋凉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嘴角要笑不笑,“我就这一个条件,至于宋家什么的,你爱咋咋的。” 他转身走人,连宋致诚都没拦住。 3085都惊了,【???为什么没有人设崩塌的警告提示?原主很在乎宋家的,怎么会没有崩人设?】 “你要知道规则之上还有规则,人设之上也有更强人设。”宋凉闲闲道,“舔狗才是我第一人设,其他人设都得靠后。” 3085震惊半晌,【居然还能这样……】 【不对,那这么说——】3085突然意识到什么,声调都拔高了,【原主把萧纪放在了宋家之上,那原著里他为什么会背叛萧纪?!】 “因为他压根没背叛萧纪。”宋凉目光淡淡地看着街道上的车和行人,“最后萧纪扳倒萧翊的那份合同,是原主换的。” “他始终爱着萧纪,所以才能拥有强大的愿力,让任务者为他完成自己的心愿。” 【……不是,你咋知道的?】3085郁闷又纳闷,【咱俩谁是系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多个剧本?】 “智商。”宋凉点点脑门,“你最引以为傲的。” 3085成功被气到,不说话了。 宋凉轻笑一声,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下坐进自己那台全球限量的法拉利,准备研究研究怎么背叛萧纪。 “原著怎么写的来着?” 3085怒道,【自己看!】 “……” 得,给小电子宠物逗毛了。 自己看就自己看吧,宋凉把车停在一边,打开原著剧本,找到原著宋凉投靠萧翊那章,一路划下去。 然后沉默了。 他难得露出一丝费解的表情,“你确定原身是这么投靠的?” 3085忽然也想到了什么,吞吞吐吐道,【……毕竟成人文学。】 宋凉拧眉盯着那满屏的文字研究了半天,没说话。 3085心都悬了起来,【你不会罢工吧?其实走个过场就行,反正到时候也会被审核删掉的,也不是非要来真的——】 “行,别说了,我懂。”宋凉方向盘一打,掉头往市区去,“买家伙什去,今晚就干。” 3085:【……】 它居然会以为这人有羞耻心。 第96章 可怜的金丝雀? “……按照集团规定,相关人员全部顶格处理,市场部和营销部的两个部长都已经撤职,涉及到法律部分的法务部会在一周内具体回复您。” 偌大明亮的会议室内,萧氏首席人力资源部门的副总赵梦看向会议桌最上方的男人,“另外关于CFO林副总的具体处理情况,需要董事长您给个态度。” “按集团规定,顶格处理。” “……” 赵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飞快回道,“好的,萧董。” “我不同意。”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就响起另一个声音,众人齐齐看向萧翊左手边的男人,一身西装,神色冷峻英气,此刻却目光沉沉地看着最上方的男人,正是集团执行副总萧纪。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自董事会的萧广晋因财务问题入狱后,这对向来关系不错的叔侄就开始势如水火,两人见面都冷着脸,开会对接时更是剑拔弩张。 他们萧副总更是每天沉着脸,萧董瞧着淡淡的,但一点也不退让,这次涉及林副总这位集团老人的问题,他们心知是萧氏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更是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牵连进去。 “林副总虽然有连带责任,但并不是主要责任人,主观上也没有参与贪污问题,而且他是集团老人,顶格处理未免不近人情,对内董事会会有意见,员工会有情绪问题,对外会影响大众对集团的印象,认为我们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萧翊指尖轻点桌面,回道,“我以为集团不需要那么多蠢驴。” 萧纪一下脸色难看起来,忍着怒火质道,“是他太蠢,还是萧董太聪明?” 这话一出,会议室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冷汗都流了下来。 萧翊却神色不变,端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自己年轻的侄子,“你在指责我?” 萧纪紧绷着神色,没有说话。 “萧副总看起来很闲,看来对CIVL的首轮测试很有把握,希望效果如预期,否则下季度CIVL的预算砍半。” “还有问题吗?” “没有的话,会议结束。” “……” 各部门高层陆续离开,会议室一片寂静,杨宣识趣地走出去并带上了门,会议室里便只剩下了叔侄俩。 两人对峙片刻,萧翊先开了口,“你觉得我对林先覃的处理不合理?” “是。”萧纪毫不退让,“萧广晋被抓是他罪有应得,但林叔叔只是被利用了,你不能因为他是爷爷的人就趁机除掉他。” “如果你这么蠢的话我也会开掉你。”萧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萧氏走到今天早已不是萧家的私人产业,牵涉了万万人的生计,林先覃确实劳苦功高,但他蠢就蠢在心存侥幸,以为装个糊涂得些人情和利益,回头我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过他。” “再一再二不再三,有些人犯一次错就会犯第二次——” “那小叔呢?”萧纪骤然打断他,“小叔从没犯过错吗?就没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没有。”萧翊迎着他的目光,绿眸淡然,“毕竟我没有和前任在咖啡厅拥抱接吻被现任发现。” “……” 萧纪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他从前只见过萧翊这样目空一切地嘲讽别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更可恨的是他居然在此刻的萧翊身上看到了一丝宋凉的影子。 他深吸了口气,忍耐道,“我和许缓没有任何越轨,那天的事是误会,我会和宋凉解释清楚。” “没人不让你解释。” “我都进不去别墅——”萧纪咬了咬牙,似乎难以说出口,“您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您到底把宋凉当什么?被囚禁的可怜的金丝雀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和您在一起?” 萧翊想了下家里那个天天熬夜打游戏鸟都不鸟自己的金丝雀,一时无话。 萧纪见他不说话,心中焦急,忍不住低声喊了声,“小叔。” 萧翊一怔,抬眸看着他几秒,而后回了句“随你”便出了会议室。 萧纪顿时松了口气。 那边萧翊刚出会议室杨循的电话就找了过来。 “有人趁你上班偷偷摸摸去见了萧穆生,还是宋致诚带去的。”电话那头的杨循语气带着满满的嘲弄,“萧董怎么看?” 萧翊淡淡道,“他出门从不偷偷摸摸。” 杨循:“……” 想到宋凉出门时那身骚包打扮和炫酷的法拉利跑车,杨循忍不住咬牙,心道还真他妈给你猜对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选择了萧纪,放弃了你,你被绿……不对,你被绿回去了!” 萧翊避开电话那头的咆哮,挂了电话。 由于他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别墅的佣人都已习惯,今天见他这么早就回了别墅,还带着萧纪,江姨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萧纪看着原本整洁干净的别墅此刻处处凌乱布满属于某人的痕迹,问了句,“宋凉呢?” 江姨手一指楼上,习以为常道,“刚出去开跑车炸完街,楼上打游戏呢。” 萧纪:“……” 他忽然想到白天自己还在会议室当着他小叔的面,大喊着自己未婚夫成了可怜的被囚禁的金丝雀,此刻陷入了沉默。 萧翊神色不变,直接往楼上走去,萧纪顿了顿,跟了上去。 那边宋凉早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猜到是萧翊提前回来了,连忙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打了香香沐浴露,穿上了露出大片胸口的睡袍。 敲门声刚响起,他扯了扯睡袍领口,又照着3085在网上的找的擦边照片,靠着墙摆了个妖娆姿势,说了句,“门没锁,进~” 门外似乎被他荡漾的尾音慑住,静了片刻,才缓缓推开了门。 宋凉扭着S形的腰,朝门外的人抛去媚眼,“小叔回来了~” “……” 门外的萧翊瞳孔微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凉:【他怎么没反应?】 3085:【天降馅饼,太惊喜,呆住了。】 宋凉了然,决定再加一把火,伸手就要把已经露到肚脐的睡袍再往下拉,忽然瞥见萧翊身后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他歪了下头,看到了他未婚夫震惊到失语的脸。 宋凉:“……” 3085:【……】 完了,翻车了。 第97章 原生家庭的痛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也来了,所以我以为来敲门的是你。”宋凉一边裹上睡袍一边淡定地对自己的未婚夫说。 萧纪惊愕此人竟真的把自己当傻子,忍着怒关上房门,才咬着后槽牙道,“……我都听到你喊小叔了!” “……” 宋凉沉默半晌,一脸深沉道,“萧纪,爱是常觉亏欠,不是常觉吃亏?” “???” 萧纪不可思议道,“我……亏欠?” “嗯,你亏欠我。”宋凉点头,神情严肃,“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回来。” 萧纪忍着憋屈道,“那是因为我回不来!” 宋凉冷笑,“借口,想回来的怎么都会回来,就像我不想害你宁愿从船上跳进海里!” 萧纪:“……” 萧纪哽在那里,他想说正常人都做不到那样,但偏偏宋凉做到了,甚至不止一次。 他嘴张了又闭,最终挤出一句,“对不起。” 宋凉蹙眉,“下次别这样了。” 【……】3085都看傻了,由衷道,【不愧是你。】 宋凉恍若未闻,淡定地切换话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萧纪一愣,一时间居然没想起来自己来干嘛的,片刻后才抿了抿唇,似有点沉郁,“我知道你见过我爷爷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宋凉反问,“你是怎么想的?你真要帮你爷爷对付你小叔?” 萧纪一默,即使知道是萧翊害了自己父母,但毕竟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看的出来萧翊是真的对他好,也是真的好好在培养他当继承人,他内心深处也不愿意萧翊对他都是虚情假意。 但这些话说出来未免显得软弱,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宋凉看他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无非是情感上舍不得,理智上却又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原谅萧翊的所作所为,所以原著里才会被萧穆生利用。 3085:【原著萧纪和萧翊更加势如水火,根本无法顾及萧穆生的真实用心,但因为你的介入,这对叔侄还没走到那一步,你要不要提醒下萧纪?或许能改变你的结局。】 宋凉:【你以为他不知道?只是萧穆生确实给了他副总位置,比起真实摸到的利益,萧翊这样一座压在头顶无法逾越的大山更令他忌惮,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潜意识里已经不再相信萧翊,把他当作了竞争者。】 3085:【就像封建王朝里的帝王和继承者。】 3085:【不过你没觉得这中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宋凉:“?” 3085:【你没感觉这俩霸总魂都被你勾没了么?】 宋凉:“……” 宋凉抬眸朝萧纪看过去,眼尾扬着,黑眸在灯光下泛着水光,锋利干净,萧纪看得眼睛发直,盯着他嘴唇和脖颈,一眨不眨。 宋凉:“……” 3085:【喏,你看。】 萧纪看着他还沾着水珠的白皙脖颈和洗过澡微微泛红的眼尾,喉头发紧,忍不住凑上前想吻上去。 宋凉:“……” 他偏头避开,挑眉看过去。 萧纪被他看得羞赧,又生出一丝不甘,盯着他清润高傲的双眼,问,“如果有一天我和小叔真的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你希望谁赢?” 宋凉短促一笑,嘴角勾起,“当然是你。” 谁让你是主角攻。 萧纪心头一热,心跳都快了起来,“好,我会的。” …… 几分钟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萧翊看着萧纪步履轻快地从楼上走下来,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目光微敛,淡淡开口,“解释清楚了?” 萧纪对上这双深邃的绿眸顿时冷静了些,然后就想起他今天过来还打算跟宋凉解释许缓的事的,没想到全忘了个干净,而宋凉竟然也没问他。 他压下心里的一丝不安,只当是宋凉太爱他了,连解释都不需要就选择相信了他。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头一软,脸上也泛起一丝笑,“嗯。” 萧翊看着他眼底的笑,只觉得刺眼,垂眸问了句,“要留下吃饭吗?” 萧纪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有事——” 萧翊:“那就走吧。” 萧纪:“……” 他咬了咬牙,故意道,“宋凉在这里就拜托小叔了,让他再等几天,我就接他回去。” 萧翊掀起眼帘,“他说想回去?” 萧纪欣然一笑,“他怨我这么久不来肯定是因为想我了,想我自然是想回去了,你说是吧,小叔?” 萧翊低头翻手上的书,看都不看他。 萧纪却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觉得心头郁气都散了出去,连笑容都真切了几分,“那我走了,小叔。” “……” 大门被关上,萧翊突然屈起手指攥住了手头的书页,洁白纸张瞬间布满丑陋纹路,刺目地袒露在他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试图抚平那些皱褶,却无法使它恢复原样,像一道道荆棘横亘在那里。 他放下书站起身,握紧拳头又一点点松开,而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某人的房门半阖着,露出里面的灯光,像是在等什么人进去。 萧翊在门前站了片刻,正要离开,却又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像是换衣服的声音,他脑海里突然浮现起萧纪离开时脸上的笑意,心口泛起涩意,他忽然转身推开了身后的房门。 房里的人并不在换衣服,而是站在床前收拾什么东西,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萧翊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正要离开,宋凉却已经回头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兴致勃勃的表情。 萧翊看着他这熟悉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不等他询问,宋凉就已经凑到他跟前,将一堆手铐、鞭子、毛绒尾巴、毛绒耳朵……扔在了他面前。 萧翊:“……” 宋凉挑眉,“不会?我教你?” 萧翊自问足够跟得上眼前这人的脑回路,但此刻还是有些没受住,提醒道,“……萧纪刚走。” “我知道啊。”宋凉捡起一根黑色鞭子挑起他下巴,暧昧道,“现在尽情跟我倾诉你原生家庭的痛吧。” 萧翊:“……” 他原生家庭没人敢给他痛,只有他给原生家庭痛。 他看了眼某人还挂着水珠的湿发和敞开的衣襟,心头升起无奈又柔软的情绪,“去吹干头发,不然会感冒。” “吹干后?” “睡觉。” 说完萧翊直接转身走出房间,还带上了门。 徒留衣着暴露的、身姿妖娆的宋凉一脚踩在桌上,手里还拿着根皮鞭,不满地质问,“你不是说他俩被我勾了魂?” 3085:【……可能反派今天不太行?】 宋凉啧了声,觉得有些没劲。 不过好在主线任务在他扔鞭子的那会就宣布了完成,不然他非得把人拽回来,不然都白费了他跑去市区买的这些东西。 第98章 婚礼 萧翊最终还是答应了宋凉和萧纪结婚的事,据萧远春所说,这是萧穆生用手上一半股份换来的,萧翊只要得到这些股份就可以让萧氏完全脱离萧家和萧穆生的掌控,在这场悄无声息持续了近十年的权力内斗中夺得胜利。 萧远春感慨自己押错了宝,她要早知道萧翊会因为股份而放弃宋凉就自己上了,毕竟她不觉得自己比萧纪差,她儿子也挺喜欢喊宋凉这个后爸。 宋凉没理会她的口嗨,一个电话打给了宋致诚,问萧穆生需要自己做什么,电话那头的宋致诚乐得跟傻子似的,表示萧老爷子说不急,等结了婚再说,到时都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好说。 俨然觉得宋凉结婚后就会死心塌地为萧家办事,3085都感叹宋凉这波人设立得好,连萧穆生这种老狐狸都被他骗过了。 宋凉不置可否。 婚礼有些赶,定在了下个月十七号,宋凉莫名觉得这日期有些熟悉,没等他细想就又被告知婚礼举办的地点还是当日萧纪准备官宣和乔氏千金订婚的那艘游轮,而他也是才知道那艘名叫奥瑞利亚号的豪华游轮并不属于萧纪,也不属于萧家,只属于萧翊。 这消息一出,外界对于萧家叔侄闹掰,以及萧翊和侄媳的不伦关系的种种言论瞬间不攻自破。加上萧氏对蒋文钧的事件处理得很好,外界舆论再次发生翻转。 网友们纷纷表示人家叔侄这不挺好的,萧董事长甚至还把自己价值几十亿的豪华游轮拿出来给自己侄子和侄媳办婚礼,之前那些质疑人家叔侄感情破裂、说人家萧董看上自家侄媳巧取豪夺的人都睁大你们狗眼眼睛好好看看! 当然,也有更多人阴谋论嘲弄着无非是紧急公关罢了,说不定萧大少收了自己小叔什么好处,才咬牙戴上了这顶绿帽。 然而往往在这些阴谋论刚要发酵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屏蔽撤销了相关词汇,被代替的则是萧氏最新研发的智能AI CIVL的首轮测试,这款扬言可以开启人类智能未来生活的AI系统以其独到的宣传片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也自然而然地转移了那些负面话题。 段延和陈嘉禾听到这消息后很快就吵着要请柬,宋凉让人给他们送了过去。没两天梁梓豫就找了过来,质问宋凉结婚都不通知他,宋凉懒得跟他扯皮,让人也给他送了几张,然后就收到了梁梓豫所谓的回礼。 [梁梓豫:你想要的东西,不谢~] 宋凉打开那份薄薄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资料,薄薄两张纸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女长得很美,五官英气,一双含笑的墨绿眼眸比胸前佩戴的翡翠宝石还要璀璨夺目。 宋凉盯着照片里的女人看了片刻,又看了眼女人的资料,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郑欣,问了些事,那边有些疑惑,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告诉了他。 宋凉向她道了谢,顺便也给她送了两张请柬,让她有空来参加。郑欣那头也意识到他这请柬不是给郑家大小姐的,而是给她郑欣的,笑着接受了,表示有空会去的。 一个月时间过得很快,期间宋凉跟着熟悉了婚礼流程,定制了礼服,还和萧纪一起去选了结婚戒指。 戒指是定制的,但因为时间原因,并没有专门请设计师,因为款式也比较简单,萧纪对此有些愧疚。 宋凉毫不在意地打量着那枚刻着他和萧纪名字首字母的银白镶钻戒圈,表示没关系。 对他来说这场婚礼只是帮他完成任务的最后一个流程,而这个戒指,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给原主的,而不是给他的,做成什么样他都无所谓。 倒是回去时萧翊盯着他手上的戒指看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书房了。 萧翊最近又忙了起来,大约是对萧穆生势力的最后围剿和清算,经常早出晚归,即使回来杨宣也都是跟着的,时不时还有律师进出,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说话的次数居然比前段时间萧纪的时候还少,他甚至怀疑婚礼那天萧翊都不会有空参加。 然而婚礼那天萧翊还是出现了。 众目睽睽下,像那天出现在萧氏集团年会上一样,这人穿着一身高定礼服,俊美的面孔和墨绿的眼眸,像华美冷傲的贵公子一样,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每一个人看过去的目光都带着惊艳,无法克制地想靠近,想得到那人的一点目光,却又忌惮那人的威势不敢太过靠近。 宋凉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人好像永远是一个人,也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好像没人能走进他身边。 他刚这么想着,萧翊的目光就穿过人群看向了他。 宋凉神色一顿,正想看清那双墨绿眼眸里的东西时,对方就已挪开了目光,转过身去,似乎是在回答别人的问话。 耳边响起梁梓豫吊儿郎当的揶揄,“二婚对象是他?” 宋凉没搭理他,抿了口杯中的气泡酒,暗忖着这味道着实不如葡萄酒,也不知道婚礼酒单是谁定的。 梁梓豫却不放过他,端着酒杯走到他跟前,“要真是他我还能接受,可你偏偏选了萧纪那黄毛小子。” 宋凉笑,“萧纪怎么了?” “太蠢,还天真。”梁梓豫扯了扯嘴角,似乎很不想讨论这事,转而觑向宋凉,“你真喜欢萧纪?” “怎么?” “你看萧翊的次数比看萧纪的次数多上几倍。” “没办法,他好看,你要是长那么张脸,我也盯着你看。”宋凉不在意地笑了下,而后似不经意道,“听说你那个手下被放出来了?” “嗯。”梁梓豫眼里划过一丝冰冷的嘲弄,“老头子亲自找人弄出来的,费了不小劲呢,连我都不知道人被送去了哪儿。” 宾客们已经基本到齐,奥瑞利亚号也即将起航,宋凉被喊去了后台准备一会儿的婚礼开场,路过外面长廊时看见不少生面孔保镖,大约是萧纪那边带来的保镖,正戴着耳机巡逻着。 宋凉目光微暗,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而后刚把手机收起来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段延和陈嘉禾。 两人都和从前大不一样,段延一身高级西装,梳着背头,一副成功人士做派。陈嘉禾也是精神奕奕,光彩夺目,丝毫不见当初的自卑颓废。 两人一见到宋凉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祝贺宋凉新婚快乐,又忍不住向他这个老板汇报起公司情况来。 宋凉听了几句便止住了他们的话头,“我忽然想起来我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一会婚礼上要用的,你们俩能帮我拿一下吗?” 两人一愣,随即连连答应,一边问清东西位置一边匆匆往外赶,然而他们刚到甲板上就被人拦住了。 “游轮即将起航,暂时不能下船。” “啊?”陈嘉禾面露难色,“那怎么办?” 段延却发觉了不对,他看了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吧。” 保镖们却毫无所动,只是伸手拦着他们。两人无法,只能原路返回。 段延还在想办法,“我找找我朋友,看看有没有在附近的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宋凉打断他,又似不经意问道,“你俩房间在哪层?” “二层。” “知道怎么走吗?” 段延一愣,迟疑地点点头,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宋凉没回答,只道,“今晚一旦觉得情况不对,就回自己房间,你俩待一个房间,明白吗?”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宋凉这才转过身去,目光一瞬间凉了下来。 【……有人今晚要动手?】 “嗯。” 第99章 突发 整个一层礼堂从入口处就铺陈了大片深酒红和黑色的玫瑰,间或点缀着白色厄瓜多尔玫瑰,宛如栈桥般绵延整个礼堂,连接着二楼螺旋阶梯上的巨型瀑布玫瑰,约上百种象征美好意味的昂贵花朵堆砌在一起,极尽华美庄重。 著名乐队演奏着悠扬的复古乐曲,衣着华丽的男女们端着鸡尾酒穿梭在人群里,感叹着这场婚礼的设计用心和萧家的权势财富。 萧穆生站在二楼看着脚下的人群,身旁长相普通的年轻人低声说着今晚来客名单多加了几个人,比如当红明星和其经纪人什么的,都是宋凉邀请来的。 “都是些鸡零狗碎。”萧穆生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下方的某个熟悉身影上,“梁家那小子怎么会来?” “也是宋二少邀来的。” “……” 萧穆生沉吟片刻,“船离岸了吗?” 年轻人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萧穆生目光幽深地看着下方的梁梓豫,对方朝他举了举杯,他点点头,朝对方慈祥一笑,口中却道,“无妨,一个小流氓罢了。” “是——” 年轻人尾音忽滞,朝着萧穆生身后恭敬喊了句,“萧先生。” 萧穆生偏头看去,正对上了萧翊平静的目光,他嘴角噙起笑意,“怎么站在这里?” “随便走走。”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不想待在这里。” “……” “不过你也拿到了股份,区区一个宋凉确实不算什么,到底姓萧,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不像你大哥,愚蠢至极。”萧穆生见他不说话,又道,“难为你挑了今天这个日子,萧纪这孩子会感念你这做叔叔的。” 萧翊眸色一瞬沉了下来,正当萧穆生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萧翊眼底冷意忽然散去,看向了他身旁的年轻人,“叶管家的儿子?” 年轻男人一怔,随即颔首,“叶原。” “你父亲今天怎么没来?” “父亲年事已高,坐不惯船。” “可惜了。” “……” 叶原一怔,微微抬头看去,下一秒整个人僵在那里。萧翊正垂眸看着他,幽冷的绿眸,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后背出了身冷汗,猛地低下头去。对面的萧翊却像没事人一样,将目光挪回到萧穆生身上,“难为您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萧穆生神色微凛,脸上笑意散去。 楼下混在人群里的梁梓豫看着二楼这对父子对峙的一幕嘴角弯了弯,刚要露出一个看戏的笑,就对上了郑欣和杨政文直勾勾的目光。 梁梓豫:“……” 妈的这俩死条子怎么在这儿?! 要只是普通条子就算了,偏偏郑业平那个孙女也在,梁梓豫暗骂了声晦气,扭头就走了。 这让对面的杨政文见了更加笃定有鬼,“萧家和梁家是死对头,他之前还被宋凉踹进了医院,他肯定是来报复的!” 郑欣也锁着眉头,她今天来是为了参加宋凉的婚礼,别说手铐和枪了,等船一起航,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更别说叫支援,梁梓豫真做什么她还不一定拦得住。 她想了想决定去提醒下宋凉,让他派人盯着点,然而她刚要走出礼堂大门,就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 “游轮即将起航,婚礼马上开始,请贵客不要乱跑,以免发生意外。” 郑欣顿觉不满,别说是游轮,就是一般客轮,也没有说不让乘客随意走动的说法,而且奥瑞利亚号是安全性极高的豪华游轮,只要不遇上海啸和冰山,能发生什么意外? 然而门口的保镖却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小山一样拦在她面前。郑欣不想浪费时间,正打算让对方转告宋凉,余光不经意瞥见保镖的手,霎时瞳孔一震。 下一秒她便敛去神色,道,“那你们能帮我把宋凉喊过来吗,我有事找他,他有东西丢在我这里了。” 保镖冷然看着她,“婚礼马上开始,请您入座。” “……” 郑欣看着门外齐刷刷的黑衣保镖,心跳逐渐加快起来。 不对劲。 宾客陆续入席,婚礼即将开始,杨政文过来喊她,被她一把抓住。 “怎……怎么了?”杨政文吓了一跳,“不会我也要随礼吧?” “你手机给我。”郑欣也不废话,她穿的晚礼服,压根没地方放手机,只有找杨政文。 杨政文也激灵,二话不说掏了手机给她,顺便说了句,“没网没信号。” 郑欣:“……” 杨政文被看得心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郑欣没说话,脸色沉重地带着他入了席,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吊儿郎当的梁梓豫。 双方都是一阵沉默。 郑欣死死盯着对方,想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今天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在这里,他难不成疯了? 梁梓豫被盯得烦躁,不悦道,“暗恋我?” 郑欣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信号。 乐曲再次更换,礼堂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向礼堂的大门,侍应生随之拉开大门,身穿礼服的萧纪和宋凉便一起走了进来。 虽然是两个男人的婚礼,但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宋凉是嫁的那个,但没想到萧家居然没让宋家长辈牵着宋凉进场,而是和萧纪一起进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众人看宋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想着这宋家的私生子的妖精手段肯定不少,不然怎么能拿下萧家那个大少爷。 那边宋致诚坐在座位上笑得干巴巴,心里一个劲怒骂宋凉这个不孝子,这么大场面居然不让他露面。他身旁的宋星朗倒是无所谓,他正盘算着等宋凉结婚后自己该跟萧纪这个弟夫要什么好处。 这边宋凉心不在焉地和萧纪并肩走向前方的司仪,目光在昏暗的四下转悠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在找谁?” 宋凉扭头看向萧纪,“嗯?” 萧纪没看他,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这是我们的婚礼,专心点。” 宋凉看了眼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正想说他不是跟司仪说了把牵手这一环取消了吗,忽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动作一顿,立刻抬头朝着那道目光看去。 果然。 穿过了下方的重重黑暗,他和萧翊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对方还是淡淡的,沉静地看着他,只是绿眸几乎融进了黑暗里。 宋凉多看了一眼,下一秒忽然停下了脚步。 萧纪一怔,回头朝他看去。 座位上的郑欣正绞尽脑汁该怎么提醒宋凉时,就见原本该走向前方的宋凉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一把甩开萧纪的手,直直冲向了前排宾客区。 众人大惊,而当看到宋凉冲去的方向似乎坐着萧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眼里闪起兴奋的光。 这是要当众逃婚私奔?!外面说的那些果然是真的!宋家这个私生子真跟萧翊这个小叔有一腿! 萧纪也变了神色,厉声喊道,“宋凉!” 然而宋凉就像没听到他声音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的萧翊,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抄起了萧翊—— 桌上的餐刀,狠狠扎进了一旁服务员的手上! “啊——” 惨叫声瞬间划破整个礼堂。 第100章 我们确实有关系 血腥的一幕瞬间震惊所有人,一连串尖叫声此起彼伏响起,其余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阻拦,也有人去拉宋凉,还有人去扶那个被扎的服务员。 宋凉却是一点没受影响,一脚给人踹在了地上,居高临下地问,“你刚才想做什么?” 服务员痛得脸色发白,哀嚎哭喊道,“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也没……求你放过我……” 宋凉“啧”了声,还要再踹,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了过去,“你是不是疯了宋凉?!” 宋凉被扯得不大高兴,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正在进行时的结婚对象萧纪,只好指着地上那服务员,耐心回道,“他要杀你小叔。” 萧纪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宋凉蹙眉,“你这表情好像在说我是不是有病。” 萧纪咬牙,心说你以为呢? 宋凉挣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解释道,“我刚才看见他站在你小叔身边,从怀里往外掏——” “掏什么?掏这个吗?!” 蹲在服务员身边的青年愠怒地扒开服务员的外套,从里面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丝绒盒子,举起展示在众人跟前。 宋凉看着那丝绒盒子若有所思,“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这是你们的婚戒。”青年冷嘲着站起来,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对戒,“宋二少连你们的婚戒都不记得,反倒在婚礼现场注意起配偶小叔身后站了什么人?还因此伤了一个无辜的人,是不是太可笑了?” “……”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都露出了一丝异样,他们多少都听说过宋凉和萧家这对叔侄间的不伦谣言,本以为是假的,谁知道居然是真的? 毕竟那么昏暗的灯光,那么庄严的时刻,谁都把注意力放在婚礼上,谁会注意到宾客区的人和身后的服务员在干什么?更别说宋凉这个当事人,肯定是因为一开始就盯着那边看,所以才注意的,要说这两人没点不正常关系,谁信? 萧纪脸色也很难看。 宋凉看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他看向地上的青年,认出了对方的脸,微微一笑,“怪不得看着有点眼熟,许缓是吧?” 许缓目光微动,“是。” “我跟萧纪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跑出来又唱又跳的表演什么节目?” “我是医生,看不惯你随便伤人。”许缓又看了眼萧纪,隐忍道,“也看不惯你辜负萧纪一片真心。” “哦~我辜负萧纪一片真心,我不配,我不配你配是吧?”宋凉笑吟吟说完,转而看向一旁,“那谁,谁给他的请柬,把他赶出去。” 许缓脸色一变,忙看向萧纪。 萧纪脸色铁青,怒斥一声,“宋凉!你有完没完?” “没完。”宋凉漫不经心看向萧纪,“你这么护着他,是因为他是你发小,还是因为他是你前任啊?” 这话一出在场宾客们惊得瞪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有好戏看了”几个字。 许泊闻早在许缓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待不住了,这会直接汗流浃背,连忙上去拉许缓,一面跟宋凉道歉,偏偏许缓死活不走。 “我要救人!哥,你别拉我!这可是一条命!”许缓倔强道。 许泊闻都急疯了,心说你再不走宋凉脚下就得再多一条命! 宋凉看出许泊闻的忌惮,笑着说了句,“放心,许少,今天我结婚,我不会踹他的。” 许泊闻扯出一抹干笑,“……他刚回国,不大懂人情世故。” 宋凉笑笑没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许缓,“我听说,你曾经救过萧纪?” 许缓面色霎时一僵。 “挺巧,我也救过萧纪一次,大概是十年前吧,他被人绑了,我偷偷把他救了出来,没想到半路碰上他爸妈车祸,我没能把他送回萧家,我们就此失散了,他也失忆了。” 宋凉勾起嘴角,“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救的他?” 许缓脸色彻底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一旁的萧纪早已大脑空白,他震惊地看向宋凉,“……你说什么?” “当年是我救的你,也是我求我妈妈偷偷把你送回萧家的,但是半路遇上了你爸妈的车出事,你冲下了车。至于我为什么能救你,是因为你被绑的那段时间都跟我在一起。” 宋凉歪头笑看向人群里的宋致诚,“是吧,老爸,当年你派人绑的萧纪。” 整个礼堂死一般寂静,人群里的宋致诚脸色惨白,双腿直接软下去,幸好被宋星朗扶了下。 “你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不是我!不是我!”宋致诚声音都在抖,惊恐的眼神扫过某处,又看向震惊的萧纪和默不作声的萧翊,最后指向宋凉,怒骂道,“你个小畜生!你污蔑你老子!你是不是想死!你别忘了——” “别忘了我妈还在你那里。”宋凉满不在乎地笑,“随便,要是你当年灭口灭得干净,她早死了,也不至于当这么多年植物人。” “你——”宋致诚惊怒地看着他,又看向萧纪,“不是我!不是我!你别相信他!他疯了!他瞎说的!” 宋凉一笑,“我有证据,老东西。” 宋致诚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宋少爷。”叶原忽然上前一步,对宋凉道,“老爷觉得萧翊先生带大的萧纪少爷,便想由萧翊先生来为你们证婚送上戒指,是我没能及时传达,还请宋少别生气,先让婚礼继续。” “婚礼?”宋凉拉开萧翊身旁的椅子坐了下去,问,“你们家老爷还能让这婚礼举行下去?” 叶原目光微暗,面色温和道,“宋少爷怎么会这么觉得?这场婚礼还是老爷主动提起的。” “那为什么还要派人演这一出,故意让我打断婚礼?” “本想着趁着灯光暗下来让人将戒指送过去,不影响婚礼进程,没想到会被宋先生误会,也没想到那么暗的灯光下,宋先生还会注意到萧翊先生这边的情况,这是我的失误,还请宋先生原谅。” “哦,你的失误,怎么听起来像是我的失误?是你的老爷让你这么说的?” 宋凉直接看向桌子对面的萧穆生,“萧老爷子是怕我说出当年萧瑛夫妇——” “宋少爷看来身体不大舒服。”叶原忽然开口打断,而后看向身后的保镖,“送宋少爷回房休息。”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萧纪一惊,厉声斥叶原,“叶原!你好大的胆子!” 叶原不说话,萧纪立刻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萧穆生,“爷爷?!” 萧穆生不答。 那边保镖已经走到宋凉跟前,周围宾客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正懵逼,不知道参加个婚礼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时间竟没人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萧纪心中焦急,立刻冲上前去拉保镖,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碰到保镖的衣角,就见宋凉扣住保镖手腕狠狠一拧,再旋身一踢,身形高大的保镖轰然倒地。 另一个保镖见状直接挥拳砸了上去,宋凉侧身避过,顺手抄起桌上的叉子插进了保镖的脖颈,保镖大喊一声,捂着脖子被宋凉踹倒在地,暗红血液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脖子和领口,血腥味瞬间扩散在空气中。 “啊!” 有人尖叫出声,但无人去管。叶原看到两个保镖接连倒下,脸色终于一变,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朝宋凉指去。 萧纪大惊,“宋凉!” 段延和陈嘉禾也是一慌,急忙想要上前,却偏偏挡住了郑欣和杨政文的路,几人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那边宋凉看到枪口时也是丝毫不慌,毕竟老朋友了,他刚来的时候就被人用枪口指着脑袋过,他那会儿还在失温,此刻可是完美状态。 于是他十分熟练地抄起手头的餐盘餐巾朝叶原砸了过去,叶原慌忙避让,却还是让视线有了一瞬间的遮挡,而就是这一瞬间,宋凉已经冲了上来。 一手用虎口托住枪口往上,另一只手从下而上狠狠击向对方下巴,只听一声闷哼,叶原手里的枪已经易主,整个人也瘫坐在了地上。 他连忙抬头,却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以及宋凉嘲弄的脸。 “身手很差啊,叶管家,好意思学人拿枪?” “……” 叶原整个人僵在那里,恐惧后知后觉爬上后背。好在宋凉并没有真的开枪,倒不是宋凉不想,而是有人阻止了他。 今晚一晚都没怎么说话的萧翊忽然开了口,“杀人犯法。” 宋凉失笑,“小叔,他当你面造咱俩黄谣,你都不生气?” “他说的不是事实么,我们确实有关系。” “……” 宋凉脸上笑意散去,看向身旁的人,“小叔说什么?” “我说,他说的是事实。”萧翊墨绿眼睛平静如碧湖,“我们确实有关系。” 礼堂一片寂静,宋凉掉转手中枪口指向萧翊,似笑非笑道,“小叔股份都收了,出尔反尔不好吧?” 第101章 旧事 在宋凉枪口指向萧翊的那一刻,杨循手里的枪就指向了宋凉。 整个礼堂霎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冷汗漫上心头,他们终于意识到今晚这场婚礼并不简单,而是早有预谋的借口。 宋凉对指在脑门处的枪口视而不见,只看着眼前的萧翊。 萧翊却恍若无事地看着他,低沉的嗓音里甚至还带着闲适,“怎么这么看着我?不是还要倾听我原生家庭的痛吗?” 宋凉:“……” 他心里暗骂了句,面上还是极尽温和地提醒道,“小叔该不会看不出刚才那出戏就是萧穆生故意利用我来挑拨你们叔侄关系的吧?” 他本以为萧穆生之所以交出股份来为萧纪谋求这桩婚事是因为唯一听话的儿子萧广晋被抓了后,他已经走到绝境,所以干脆把宝都押在了宋凉这个卧底上,就像原著剧情那样。 然而从他发现船上保镖换了人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被误导了。 剧情早已改变,萧翊没受伤没残废,所以萧穆生不可能像原著那样指望原身偷个合同偷个印章就把萧翊干趴下。因为萧翊这人,只要有一丝生机,都能反败为胜,这一点萧穆生再清楚不过。 所以与其指望宋凉这个满脑子都是想跟萧纪结婚的恋爱脑舔狗,还不如直接动手把人解决了。 游轮婚礼,船一离岸,海上发生什么都方便,实在是个好机会—— 不对。 宋凉看着杨循手里的枪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眸眯起看向萧翊,“你是故意的。” 他都能想到的事萧翊怎么可能想不到?杨循连枪都带了,怎么可能不关注萧翊身后的服务员不对劲?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人知道萧穆生今晚要做什么,也知道身后那服务员只是萧穆生派出来的烟雾弹,而萧翊故作不知,就是猜到他会出手打断。 操。 他实打实地在心里骂了句,合着这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场婚礼继续。 妈的,这可是他的主线任务! 他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萧翊也没否认,从容优雅地回道,“我不想让你跟别人结婚。” 宋凉:“……” 他轻吸了口气,笑了,“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不会真拿命搏,毕竟你的对手还在旁边看戏。” “萧董,萧翊,你图你的,我图我的,咱们还是各取所得,怎么样?” “……” 宋凉虽然笑着,但眼底已经一片冷意,周围熟悉他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有些错愕。 萧翊静静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冷冽杀意,没有说话。 对峙片刻,萧翊抬起了手,示意杨循放下枪,杨循自然听从。 宋凉面色稍缓,收了枪,随手塞进西服口袋,转身看向萧纪,“走,结婚。” 萧纪:“……” 众人:“……” 谁都没想过都这时候了,这人居然还只想着结婚。 说他是萧大少爷的舔狗恋爱脑吧,他跟人家小叔有一腿,说他装的吧,这时候都还惦记着结婚,压根不顾地上还有几个快被他弄死的。 萧纪也不知道宋凉怎么想的,但眼下他有更想知道的事。 他神色阴沉地看向宋致诚,沉声质问,“当年绑架我的人是你?” 宋致诚早就被宋凉那句有证据吓软了腿,现在被萧纪当众质问更是吓破了胆,嗫喏着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目光躲闪着瞥过某处,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赶紧低下头。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这一瞥自然逃不过别人的眼睛,更逃不过萧纪的眼睛。 萧纪看向那个全程坐在椅上、不发一言的老人,不可置信道,“……爷爷?” 无数道震惊的目光齐齐看向萧穆生,萧穆生却丝毫没有变色,他单手拄着拐杖坐在那里,腰身笔直,此刻面对萧纪的质问,他也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反问,“你不是早查过,害死你父母的人是你小叔,那辆有问题的车也是你小叔的,你不记得了?” 萧纪一滞,他确实查过,一切正如萧穆生所说,甚至他曾试探过他小叔,他小叔也没有否认。可宋凉信誓旦旦,宋致诚心虚躲闪,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他下意识看向萧翊,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案。 “车是我的。” 萧翊淡淡开口,“刹车也确实有问题,但本来要送赎金的人是我,是你父母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开走的。” 萧纪怔在那里,周围人也是一脸震惊错愕。 当年萧瑛夫妇的名声整个临海都知道,没有人觉得萧家会被萧瑛以外的人继承,因为萧瑛此人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真正见过的君子一样的人物。 聪慧却不倨傲,善良而不愚蠢,身居高位而谦恭纯良,就连身为船业大亨、人脉广博的郑家老爷子当年也对萧瑛赞不绝口,直言萧家有萧瑛是萧家之幸,这般君子大才若生在古时,当是封王拜相之材。 可这样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却在给绑走自己儿子的劫匪送赎金的路上意外身亡,就连他的妻子也没能保住性命。所有人都为此而觉惋惜,却也为萧氏失去这样一个继承人而庆幸。 然而不管如何,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所有人都当那是一场事故,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当年萧瑛夫妇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幕后黑手要么是萧翊,要么是萧老爷子,实在让人震惊! “萧瑛是我亲生儿子,我没有理由害他,倒是你小叔,为你父母手上股份,为萧家继承人之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穆生苍老混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那几个早逝的叔叔姨姨不都是这么死的么,也就你三叔只丢了条腿,如今也被害死了儿子,自己进了监狱。” 众人面色各异,萧家几个兄弟姐妹怎么死的,以及萧翊是怎么以最小的私生子身份上位的,在临海富人圈早不是秘密,大家早已信了七八分,但由萧老爷子亲口说出来,无疑是平地起惊澜。 众人屏息看向萧翊,期待他会怎么回答。 出乎意料的—— 萧翊轻笑了声,“是我弄死又怎么样?我又没否认过。” 众人神色一震,震惊地看着他。 萧穆生也是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萧翊居然真的敢当众承认这种事,这反倒让他心里生起一丝不安来。 “他们想害我,我自然能还手。”萧翊像是丝毫没有顾忌般,神色自若地说着,“我弄死他们是为了自保,是为了竞争,而你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因为你嫉妒,因为他不受你掌控。” “你嫉妒他能力和声誉都胜过你,你恨他不受你掌控,将我接回去,甚至在知道我的母亲是谁时,选择了指责你,所以你即使知道坐上那辆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儿子儿媳时,你也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阻止,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现在你一个儿子都没有了。”萧翊带着一丝凉意的目光打量着萧穆生瘦削苍老的身体和布满皱纹的脸庞,缓缓道,“萧穆生,你老了,萧氏也不在你手里了。” 萧穆生像是突然被激怒,猛地拄着拐杖站起来,哑着嗓子怒骂,“孽种!早知道就该把你掐死!就不该让你出生!” “笃笃。” 两声敲桌的声音,宋凉手撑着桌面懒懒开口,“他出不出生不是你选的么?而且你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地派人刺杀他,别装得跟个慈父似的,膈应人。” “你闭嘴!”萧穆生怒吼着打断他,身形微微晃了晃,一旁有人扶住了他,又被他推开,他嫌恶地看着宋凉,“这里还轮不到你这种人说话,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宋凉扭头看向宋致诚,“听到没?他说你儿子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指桑骂你呢,你当了他这么多年的狗什么感想?” 宋致诚脸一阵青一阵白,恨恨瞪着宋凉没说话。 宋凉早已习惯他欺软怕硬的操作,懒得搭理,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他今天这个婚还能不能结。 他后退两步走到萧纪身边,低声道,“你直接跟我交换个戒指,然后我们就当完成婚礼了,我告诉你爸妈怎么死的,怎么样?” 萧纪既惊又无言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宋凉为什么这么执着跟他结婚,这种执着已经不是喜欢和爱的地步了,简直到了刻在骨子里的人生目标的地步了。 “你爷爷杀的。”宋凉看他瞪着眼睛看自己,还以为他不信,干脆直接说了出来,又道,“你爷爷和你小叔今晚都安排了人,多半要出人命,咱俩也可能被波及,你就当完成我的一个心愿,我这辈子就想名正言顺地跟你站在一起,行不?” 秉着抓紧时间完成任务的执念,他这话说得十分真诚,以至于萧纪都为之心头一动,他爷爷也好,小叔也好,萧家也好,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目的和谋算,只有眼前这人从始至终只看着他自己,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即使是在即将面临危险的关头,这人也只是想跟他成为真正的夫夫。 “……好。”他说。 宋凉心头一喜,趁着那边双方对峙,从许泊闻那里拿回了戒指,打开戒指盒,将其中一只戒指递给萧纪,自己拿了另一只戒指。 为防万一,宋凉先把自己戒指套上萧纪的无名指,而后伸出自己左手,催促道,“快快,给我带上。” 萧纪被他催得头昏脑涨,他也不明白自己要在如此混乱的场合下和宋凉交换戒指,明明他们脚下还躺着几具“尸体”,一旁他小叔和他爷爷还在势如水火地争执,周围甚至还有一堆人围观。 他喉头咽了咽,缓缓托起宋凉的手,将那枚戒指往宋凉无名指送。 宋凉脑海里3085也激动起来,只要这一步,系统就会默认主线剧情完成,原主最大的愿望完成,到时就算宿主被萧翊噶了,他们分数也够通关了。 偏偏在这时,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砰!” “叮当——” 萧纪猛地抬头,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枪响而抖了一抖,捏在指尖的戒指就这么坠落在地,飞快滚进了混乱的人群,彻底消失不见。 宋凉:“……” 3085:【……】 一人一统齐齐吐出一个字。 操。 第102章 又是你?! 宋凉眼睁睁看着那枚戒指滚进人群里后,第一时间跟3085探讨能不能用其他东西代替,比如易拉罐的盖子之类的,他在偶像剧里看到过。 然而3085遗憾地告诉他,不行,因为原主是个虚荣的人,他不接受易拉罐,他只要戒指,还得是昂贵的戒指。 宋凉无法改变原主的人设,只能深吸一口气,抬头去看开枪的罪魁祸首,然后就看到了混乱的人群外闯进了一群蒙着脸的人,为首那人手里举着枪,朝着天花板,大概是刚朝天花板开了一枪,此刻又朝向人群里的萧家等人。 “都给我站好!不然一枪毙了你们!” 3085:【……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声音。】 宋凉:“……” 他也听出来了。 头顶灯光闪烁,大概是刚才那一枪打坏了电路,礼堂的灯光开始闪烁。人群依旧混乱,伴随着尖叫声,纷纷向外跑去,却发现大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了起来,最后只能回去。 蒙面人见状挺满意,结果扭头巡视一圈却发现还有个人站在人群外,跟没听见似的,他当即一怒,“那边那个,让你站过来没听见啊?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萧家几个人原本就都坐着,看到这些人冲进来后连表情都没变,梁梓豫更是大咧咧靠着椅子看戏,此刻看到蒙面人拿着枪朝宋凉走过去时,几人表情都变了变。 人群里的郑欣直接绷紧了身子,打算对面一旦有开枪的意思就冲上去夺枪。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作的时候,宋凉就转过身朝着向自己走来的蒙面人说了句,“巧啊,刚出狱就又遇上了。” 蒙面人:“……” 蒙面人直接僵在那里,缓缓伸出手指向他,半晌憋出颤抖的一句,“……是你?!” 这简单的两个字充满震惊、愤怒、委屈、恐惧,可谓百转千回,直接听得其他人一怔。 什么情况? 人群里的梁梓豫眼底也飞快划过一丝疑惑。 那边蒙面人似乎情绪很激动,指着宋凉就问,“你他妈叫什么名字?” “宋凉。”宋凉冷着脸,“你今天来砸我结婚的场子,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老子他妈哪知道你就是宋凉?!”蒙面人说完又想起什么,摸了摸脸上的头套,“你怎么认出我的?” “出场台词。” “……” 蒙面人更气了,扭头从人群里搜寻着什么,最后目光定在郑欣和杨政文二人身上,语气激动地喊道,“你们看见了没?!” 两人一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蒙面人急了,拿枪的手指着宋凉,“他啊!宋凉!他叫宋凉!” 杨政文更懵了,不解道,“他叫宋凉怎么了?” 蒙面人指着宋凉的手一个劲点着,最后干脆一把拽下了头上的头套,露出一头半褪色的红毛,而后气愤地指着宋凉喊道,“他抢的帝王之泪啊!” 两人看着那头显眼的,熟悉的红毛,又听到对方喊出的那句话缓缓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向宋凉。 红毛,梁龙还在激情输出,似乎有太多冤屈,又忍了太久,近乎撕心裂肺地控诉道,“那晚在亚龙湾就是他抢的帝王之泪,还扒了姓萧的衣服,亲了姓萧的嘴,根本不是我干的!我根本没拿帝王之泪!我说了你们还不信!” 礼堂很大,也足够安静,回声效果也好,梁龙那一通激情输出经过礼堂墙壁的反射,一声声回响在所有人耳中。 抢走了帝王之泪。 扒了姓萧的衣服。 亲了姓萧的嘴。 我根本没拿……好吧,后面这句压根不重要,没人在乎,他们只在乎,这个“姓萧的”是指萧翊吧,萧氏集团董事长萧翊,萧大少的小叔萧翊? 刚才还陷入被挟持恐惧的众人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只觉得今晚这瓜吃不完,真吃不完,简直没完没了。 当然,他们也恍然原来这两人从那时候就勾搭上了,啧啧。 郑欣和其他人的关注点不一样,她关注的是那晚抢走帝王之泪的居然是宋凉。明明据她调查,那晚宋凉从游轮上跳了下去,虽然侥幸存活,但也没有可能参与抢劫案的可能。 然而…… 这人真的就大冷天跳进海里后游上岸,然后赤手空拳打倒了拿枪的梁龙等人,还抢走了帝王之泪,扒走了萧翊的衣服,又悄然离开,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胆量,显然不是一般人。而那枚消失的帝王之泪可更牵扯了不少事,不知道宋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目的为何。 她会这样想,萧家其他人自然也会想到。 萧穆生惊怒地看向宋凉,亚龙湾那晚的计划看似是萧文昱的一时意气,实则是他暗中走的一步棋,为的就是想把萧翊彻底摁死,哪怕是弄残,也值了,至于后果,就由萧文昱那孩子去承担,毕竟萧家也为那孩子兜了不少底,那孩子也该为萧家做出些贡献。 可他万没想到,那么周密的计划居然被宋家这个私生子给破坏了, 萧家其余人同样震惊,看看宋凉,又看看萧翊,怎么也想不到那晚对萧翊劫财又劫色的人居然是宋凉,而他们的董事长萧翊居然从头到尾装作不知道?! 宋凉顶着这些诡异的目光,淡定地开口,“衣服确实是扒了,东西也确实拿了,但亲绝对是没亲的,不要瞎说。” 众人当然是不信的,都看向了萧翊。 萧翊从容开口,“那次没亲。” 宋凉:“……” 众人:啧。 那次没亲,那是哪次亲的?到底亲了几次? 宋凉盯着萧翊看了会,转过头问梁龙,“你想要什么?” 梁龙一怔,而后像是终于想起来正事似的,猛地举起枪指向他。 众人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萧翊脸色一冷,萧纪也倏然站了起来,然而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多。 一道身影突然冲向梁龙身后,一手抓住他握枪的手,一手勒住他脖颈,同时一脚狠狠踹在梁龙后膝窝。 一声闷哼,梁龙“噗通”单膝跪地,不等他反应,身后人已经夺下他手中枪,食指和中指一勾,单手就给枪上了膛,枪口顶在梁龙头顶。 其余蒙面人大惊,立刻就要开枪,却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僵在了那里。 “怎么不开枪了?” 梁梓豫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向那些蒙面人,“是怕我家老头子找你们麻烦,还是怕我不放过你们?” 蒙面人们沉默不语,于是梁梓豫低头,用手拍了拍跪在自己脚下的人,笑道,“小龙啊,胆子肥了啊,刚捞出来就敢篡你老大的位了?” 梁龙脸色发白,身子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回,“老……老大。” 梁梓豫笑得和蔼,“还叫老大?该叫大哥了,毕竟咱俩一个爹,不是吗?” “……” 梁龙彻底白了脸色,“你知道了?” “本来不知道的,老头子藏得太严实,搞得我之前都没怀疑过,差点被当傻子玩了,不过还好有好心人提醒了我。”梁梓豫朝宋凉抛了个媚眼,“是吧,亲爱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宋凉,又看向梁梓豫,不约而同露出了“居然还有一个”的震惊和钦佩的表情。 宋凉:“……” 一旁的萧纪早已面色铁青,他知道宋凉不太安分,但不知道除了他小叔,居然还有个梁梓豫! 宋凉立刻给自己澄清,“少给我造黄谣,咱俩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梁梓豫挑眉看向萧翊,又看向人群里的萧远春。 众人:??? 萧纪也露出惊愕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堂姐。 萧远春:“……” 服了,带儿子来吃个酒,居然也能被牵扯进去。 她艰难扯出一抹得体微笑,“都是误会。” 她刚说完,她怀里的小朋友就指着宋凉喊了句,“爸爸——” 萧远春一把捂住他的嘴。 众人:“……” 宋凉:“……” 段延:……我宋哥真牛逼,疑似有收集癖。 萧纪攥紧拳头,气得心口都发疼,死死瞪着宋凉,忍无可忍道,“你有瘾吗?!净找姓萧的?!” 宋凉:“……” 3085:【我都不敢想你这个副本的结算分数有多好看。】 “……” 宋凉轻吸了口气,再次扬起笑容,看向梁梓豫,“你他妈的过来就是说八卦的?” 梁梓豫显然也玩够了,收敛了笑意,看向那些蒙面人,“老头子跟兔子打窝似的就执着有个后,现在他两个后都在这,他要是没有第三个后,你们最好给我乖乖放下枪,然后滚出去,懂?” 蒙面人们面面相觑,犹豫半晌,缓缓放下了武器。 梁梓豫这才露出笑容,弯腰蹲下来看向梁龙,“弟弟,腿跪疼了吧?” 梁龙都怀疑膝盖砸那一下都碎了骨头,但他哪敢喊疼,僵笑着,“……我也是才知道自己是谁,我之前真不知道……今天的事也是梁董吩咐瞒着你的,老大,你放我一马吧,我什么也不跟你争……” “他让你来干什么。” “……” 梁龙一下滞住。 梁梓豫见状也不生气,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梁龙瞬间变了脸色,嘴唇抖了抖,而后缓缓看向人群里的萧穆生,说道,“让我听他的。” 这回震惊的不止外人,还有萧家人。 谁都知道梁家虽然显赫,但前身涉黑,见不得光,即使洗白后也依仗着兴龙会,却又觉得丢人,所以梁思仲才偷偷又生个儿子,打算时机到了彻底踹开兴龙会和梁梓豫这个儿子。因此临海真正的豪门圈都不太瞧得上梁家,萧家自然更甚。 萧家自诩百年世家,自动乱时期就发家,还有帝王之泪这样的传家信物以证身份,根本不是梁家这种土匪流氓比得上的,甚至萧氏和信和还是一贯的竞争对手,萧老爷子怎么会和梁思仲有关系? “呦,怎么都这么惊讶?”梁梓豫故作疑惑地打量众人,“你们不知道萧老爷子、萧董事长以前都是混黑的啊?” “父子俩都是百阖堂的人,萧董母亲就是百阖堂老大的夫人。” “当然,百阖堂老大另有其人。” “萧董母亲是被迫的。” “因为萧老爷子心狠手辣,转头卖了自己好兄弟,强迫了人家夫人,还偷走了人家夫妻俩的定情信物。” “还挺值钱,叫什么来着?好像叫——” “帝王之泪。” 第103章 报复 随着梁梓豫的最后一句话出口,礼堂再一次陷入沉默。 在场众人大多见惯了豪门龌龊,因此对于萧家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叔侄决裂这些事不过片刻惊诧,可梁梓豫口中所说的事却着实惊到了他们。 在他们之中多的是仰望和攀附萧家的人,此刻听闻萧家所谓的百年世家当年也是土匪劫徒之流,萧家老爷子所谓的东山再起居然是靠着出卖好兄弟所来,甚至萧氏如今鼎鼎大名的董事长萧翊居然是萧老爷子强迫他人之妻所生下的孽种,实在令人咋舌。 于是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那对父子,萧穆生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只有离得近的萧远春才会看到他枯瘦干老的手在轻轻颤抖。 而另一个当事人萧翊就站在他几步外,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俊美淡漠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矜贵冷漠,如同每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那样。 众人因为梁梓豫的故事而对他产生的一丝微妙怜悯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事实是,即使是这种天崩开局也不影响这个男人爬上如今地位,夺走萧家的一切,将萧穆生这样的老狐狸逼进绝境。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们都要夸句牛逼。 在场所有人中最不能接受的是萧纪,他听完梁梓豫那番话只觉得荒谬,他怒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啊?那没有,你就当我瞎说吧。”梁梓豫把玩着手里的枪,扫了众人一圈,“你们也就当没听到?” 萧纪黑着脸,恨不得给他一拳。 在场众人面色微动,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今夜过后,萧家将会面临巨大的舆论攻击,而萧家的对手也会抓住这个把柄给萧家狠狠一击。 不论今晚到底是布了这个局,最终损失最大的都是萧家。 那边梁梓豫踢了梁龙一脚,“起来,带着人滚,不知道今天人家结婚吗?你拿个破玩具枪凑什么热闹?” 众人面色诡异,心说刚才那一枪都把天花板打穿了,什么玩具枪? 梁龙自然听出来这是在给自己善后,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跪得太久,腿早就麻了,还有那只砸在地上的膝盖,他刚站起来就一阵剧痛,整个人直接往前倒去。 梁梓豫眉头一拧,伸手去扶他。 就在这时,头顶灯光突然一暗,整个礼堂瞬间漆黑一片。 所有人一愣,等了会,发现应急灯也没有亮,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梁梓豫也反应过来,揪住梁龙衣领,寒声质问,“跟我耍花招?” 梁龙连忙求饶,“没没没!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咋回事!” 耳边已经响起阵阵慌乱的尖叫声、脚步声,梁梓豫意识到今晚的事还没有结束,一边抓着梁龙躲在桌后,一边试着喊了声宋凉,对方没有应。 他心一沉,意识到今晚的事还没有结束。 那边宋凉在灯灭的那一刻就飞快退到了桌后,速度快得3085都是一懵,这求生欲强得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四处找死惹事的神经病宿主。 黑暗是最危险的,难免有人趁乱朝他开枪,宋凉没有妄动,听着周围人群一阵混乱奔逃,他回忆了下自己所在方位离礼堂大门的距离,正打算趁乱出去,就听到梁梓豫喊他的那一声,他正打算回应,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宋凉瞳孔微缩,右手扣住那只手,左手手肘直接砸过去,身后人显然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快,生生受了这一下,在黑暗里发出一声闷哼。 而就是这极轻的一声,让宋凉的下一招停滞在半空中。 下一秒他后背贴上了一个宽阔微凉的胸膛,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围,耳边是淡淡温热的呼吸,对方用一只手将他拦腰搂进了怀里。 大概是察觉到宋凉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身后的人也松开了捂他嘴的那只手,揽在他腰上的手将他往跟前带了带,示意他往后走。 宋凉索性顺着身后的力道转过身往前走去。同样处于黑暗中,对方却像是能看见一样,一路平稳地带着他向前走去。 走出礼堂的那一刻,身后的嘈杂混乱被彻底关在门后,灯光也让他看清了搂着自己的人。 俊美如雕塑般的面庞在头顶灯光下折射出最完美的立体阴影角度,墨绿眼眸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而最容易让人沉溺的永远是对方看着你时的眼神,沉静而专注,仿佛那汪波澜不惊的碧湖里永远只倒映着你一个人。 “说真的,我觉得咱俩目标并不冲突,你真没必要给我来这一手,就算我真跟萧纪结了婚,我也不会帮他对付你。”宋凉想了想,“甚至我还可以帮你对付萧纪。” “我不需要对付他。” “那你?” “……” 萧翊就着搂他在怀里的姿势,垂眸看着他,薄唇微翘,“纯粹不想看你跟他结婚。” 宋凉:“……” 【系统,我现在一枪崩死他会影响主线剧情吗?】 【呃……要不你试试?】 【……】 宋凉轻吸了口气,迎着他的目光露出和善的谈判式微笑,“我觉得我们一直以来相处得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萧翊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上,“是很不错。” 宋凉:“……” 他有些不太相信地开口,“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萧翊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碧澜无波,却深邃如渊,良久,落下眼帘,也松开了他的腰,“萧穆生不会让婚礼进行下去。” “交换戒指也行,我不挑。” “……” “说话。”宋凉拽了下他衣服。 萧翊低头看他拽衣服的那只手,“为什么非得是萧纪?” “因为——” “你根本不喜欢他,演技也很差。” “……” 宋凉只好说,“我爱慕虚荣,我想过奢靡生活,我想当皇帝。” 萧翊淡淡抬眸看他,“所以你答应和萧穆生合作。” “是。”宋凉毫不意外他对自己的了解,“你知道我那天在办公室的休息室。” “书架上少了本书。” “……” 宋凉恍然,而后挑眉看向他,“所以呢,我背叛了你,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是像原著那样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后杀死,还是干脆利落地就地解决? 萧翊注视他片刻,眼底泛起冷锐的光,而后忽然朝他抬起手。 宋凉双眸一凛,立刻举起手中枪。 下一秒他就被扣住后脖颈死死按在了墙上,炙热猛烈的吻落下来,唇瓣被用力吮吸,唇角每个弧度都被辗转碾磨,像是要将他彻底吞噬。 宋凉举了一半的枪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 他想说“你怎么不按套路来”,然而刚张开口,就被啃咬嘴唇撬开了齿关。舌尖被疯狂地勾缠,湿热的气息和津液缠黏交织,渍渍水声钻入耳膜。 宋凉被吻得整个人往后倒去,偏偏身后就是墙,后脖颈被紧扣着,腰也被死死搂着,几乎整个人都被嵌进萧翊怀里,退无可退。 鼻息滚烫,唇舌抵死缠绵,眼尾都被逼出了一层水雾,宋凉终于忍不了,推了他一把,然后就被咬了下舌尖,又被一口咬在脖颈,才被放开。 “报复完了。” 萧翊手指抹去他唇边垂落的水渍,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眼底是掩不住的欲色,鼻尖抵着他鼻尖,呼吸粗重地开口。 宋凉:“……” 3085:【……】 这是真馋它家宿主身子。 宋凉舌根疼,舌尖疼,嘴唇也疼,脖子也疼,火辣辣的,像在砂纸上打磨过,又像是纯被吸肿了,只能无言以对地看着某人,“……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 萧翊低头亲了他一下,“里面危险,杨循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宋凉眼角还染着薄红,眸底却已泛起凉意,“你觉得我会是乖乖被安排的人?” 萧翊没反驳,后退一步松开他,“当然不觉得,但你似乎有不少在乎的人。” 宋凉还以为他在说宋致诚,刚要反驳,余光就看见了几步外站着的杨循和保镖,以及一脸心虚地看着他的段延和陈嘉禾。 宋凉:“……” “你好像很关注那个姓陈的小明星,希望我没有猜错。”萧翊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我特地帮你把他们也带了出来,不用谢。” 宋凉看着他眼底隐隐的笑意,难得有想抽这张脸的冲动。 萧翊没有留多久,让杨循把人带过来后,又盯着宋凉看了一眼后就走了。 宋凉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看向杨循,“你不跟着他?” 杨循难得没有冷言冷语,而是沉默了片刻,留下了两个保镖看着他,转身跟了上去。 宋凉看向面前的两个活宝,两个活宝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充满了对自我能力不足的愧疚和心虚。 宋凉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耳边响起段延小心翼翼的询问,“哥,萧董到底想干嘛啊?” 宋凉在脑海里飞快复盘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之前的所有蛛丝马迹,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在日历上被圈出来的日期。 四月十七。 他倏然睁开眼,咬了咬牙道,“他是想死。” 段延一噎,讪讪道,“倒也不必这么狠吧,人家好歹救了——” 他话没说完,宋凉就推开他往前跑去,快得连保镖都没来得及拦,只听到一句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妈的他是真想死!” 第104章 我们结婚 宋凉一直以为萧翊的最终目的是为自己父母和萧瑛夫妇报仇,以及彻底掌握萧氏集团,就像原著那样,但他发现自己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萧翊要的报仇不是杀了萧穆生,而是让萧穆生的罪行被审判。 【啊?什么审判?被谁审判?大反派不都自己审判的吗?】 “那他可能不太符合你想象的那种反派。” 【那他是哪种反派?】 “是会在阳光下、玫瑰花丛中读诗集的那种。” 【啥?】 “少废话。”宋凉一边往走廊外一边气喘吁吁地问,“监控黑进去了没?你不是寰宇级别的高级智能AI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这里没网!没网!我再牛掰也不能不联网!你见过哪个监控没网——哎?】3085气恼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充满疑惑和惊喜,【有网了!我找到个网络热点!宿主,可以联网了!】 “接通萧翊!” 【是!】 宋凉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就传来电话等待接通的声音,他甚至做好了对方不会接的准备,但那边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比人声更早一步传过来的是呼呼的海风和哗哗的海浪声,这样大的风声和浪声一定是在露天的地方,宋凉立刻猜测出对方所在的位置。 顶层甲板。 电话那边依旧没有声音,宋凉却在这样混乱嘈杂的背景音中听见了对方淡淡的呼吸声,于是他喊道,“萧翊。” “嗯。”萧翊低沉的声音就这样在一片嘈杂的海浪声中传入他耳中,而后便没了下文。 宋凉懒得废话,直接道,“我们结婚。” 那边平静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后便是极轻的一声笑,“又骗我?” “没。” 宋凉一步不曾停,朝着通往顶层甲板的电梯跑去,嘴上继续道,“这次真没骗你。” 那边静了片刻,耳机里只剩宋凉沉重的呼吸声,片刻后萧翊问道,“你是不是猜到了我要做什么,才这样说的?” “……” 宋凉没有否认,“还有别的办法。” “嗯,或许有,但这样是最快的,我怕他们等不及,我也等不及——” 最后一句轻得像是散在了呼啸的海风里,就在宋凉以为他要挂断的时候,对面忽然喊了他一句,“宋凉。” “嗯。” “……” 通话就此中断。 宋凉一把拽下蓝牙耳机砸了出去,冲进电梯按下顶层按。后方两人终于跟上,段延喘着粗气问道,“哥……咱……咱去顶层干嘛?萧董在顶层?” “不是他,是萧穆生,顶层有停机坪,他想乘直升飞机离开。” “萧穆生……”段延诧异,他知道宋凉是在找萧翊,不过从礼堂上听的那些八卦来看,他也知道萧翊大概要找萧穆生算账,“那萧董也不一定跟萧穆生在一块啊,他又没在萧穆生身上装监控,你这么上去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他会知道的。” 他毫不怀疑萧翊的手段和能力,甚至觉得今天这个局可能已经在萧翊脑海里复盘了无数遍,才会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实施。 四月十七,十一年前萧瑛夫妇车祸死去的那天。 萧家老宅那间能看到朱槿花的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床头放着的圈着某一天的日历和夹在日历的旧照片,一个属于母亲,一个属于萧瑛夫妇,这两个东西代表着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三个人,也是他真正的执念和目的,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原著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逐渐有了具体的脸, 却不丑恶,而是拥有俊美的脸庞,墨绿如湖泊森林的眼,坐在阳光下、花丛中的安静身影。 3085:【宿主你确定吗?如果萧翊的最终目的不是让萧穆生得到大众的审判,你现在这样贸然跑到萧穆生面前,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确定。” 电梯很快到了顶层,宋凉大步走出电梯推开通往甲板的门,迎面而来的风吹开他额前碎发,也让他看见了甲板最前方的身影。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萧翊,身上严谨板正的西服外套早已不见,只穿着衬衫马甲,平日梳理整齐的黑发此刻被海上夜风吹得四散凌乱,时而遮掩他眉眼,俊美的面庞失去万众瞩目的华美灯光而半隐于黑暗,却又显得那双绿眸格外亮,那片覆盖墨绿深林的阴霾都已消失不见。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萧翊偏头朝他看来,身后黑沉的夜色和海洋遮盖了他眼底的眸色,宋凉只能看到他异常平静的脸庞。 耳边依稀传来萧穆生苍老癫狂的声音,“谁让他不听我的话!谁让他要自作主张!我是他父亲!他竟敢指责我!他为了你这个孽种指责我!” “你父亲更是该死,他不听……咳咳……他不听我的话,非要搞江湖道义那一套……咳咳!他活该!” “早该掐死你,早该掐死你……咳咳……我的孩子,我的萧瑛——” “……” 宋凉推开通往甲板的玻璃门,看见了站在萧翊对面神色癫狂地萧穆生和他保镖,以及萧穆生手上举起的手枪。 宋凉瞳孔骤缩,试图阻挡,却已来不及。 “砰——” 枪声响起,子弹在海风的呼啸中朝着甲板最前方的萧翊飞去,下一刻萧翊便猛地往后一退,踉跄了几步后撞在栏杆上,像脱了力般坠进了身后的大海。 宋凉心头微震,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往甲板尽头冲去,纵身跳了下去。 “宋哥!” “宋哥!” 【宿主!】 头顶远远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将段延等人的声音掩盖在身后,扑面而来的冰冷海风遮挡着他的视线,脑海里也不断响起3085的喊声和主系统的警报声。 “关闭警报!”他大喊道。 下一秒脑海里一片安静,他在飞快的坠落中看见了茫茫漆黑的大海,和近在咫尺的那道身影。 他向对方伸出手去,计算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记忆着对方落水的地点,预测着落水后要向哪个地方游去能抓住对方的手。 然而在他即将落水的前一刻,脑海里再一次响起熟悉的电子机械音——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副本《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 【宿主当前处于剧情外危险情况,系统将启用默认安全模式将宿主传送出当前副本,请宿主不用惊慌!】 【滴!传送中——】 宋凉微微睁大眼睛,指尖似乎碰到了一点冰凉的海水,下一秒前方那道身影便在他眼前沉入海中,视网膜落下的无尽漆黑一瞬变成了温和干净的白。 “……” 宋凉站在洁白安静的空旷房间内,看了下自己的手,深吸了口气,寒声道,“308——” 【在!在!】3085慌慌张张的声音从他脑海里响起,【不怪我!这次真不怪我!这是主系统针对宿主人身安全设定的应急模式!是怕你出事!这是初始设置,我也阻止不了!】 【而且……而且他本来就是要死的,他死了你的主线任务之一才能被百分百判定完成。】 “我不觉得我会被他杀死。” “既然我才是任务者,那么我做出的任何的决定都该决定剧情的所有走向,而不是需要所谓的系统应急模式来干涉。” 【什……什么意思?】 “萧翊的生死该由我来决定。” 【……】 3085弱弱开口,【可他没死啊,他是数据,数据是不会死的,只会被回收然后重新投放到别的小世界。】 “……” 宋凉闭着眼,沉声道,“我只是不喜欢事情超出控制。” 眼睁睁看着萧翊坠海那一瞬间不仅让宋凉觉得无力,更觉得愤怒。他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似乎曾千百次经历过类似的一瞬间,让他产生了怒意。 【那就好。】3085松了口气,【由于触发了应急模式所以没有立刻弹出副本结算,你现在要看吗?】 片刻的沉默后,宋凉缓缓睁开眼睛,“嗯。” “滴”的一声,巨大电子屏幕展现在他面前,跳过各种副本信息和宿主信息,最终结算消息呈现在他面前。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副本《顶流的隐婚老公是千亿总裁》!副本主线剧情完成度93%,主线任务完成度3/3,人设完成度C,副本整体完成等级A!】 【恭喜宿主取得了优秀成绩,请继续加油哦~】 人设完成度C不意外,主线剧情完成度93%也不意外,毕竟他临时被传送了出来,剧情肯定没有完成,但…… “我和萧纪没能交换戒指,为什么主线任务完成度是3?” 【完成了的。】 【除了交换戒指外,还有一个条件达成也可以判定为完成任务。】 “什么?” 【一个贯穿整个主线剧情的重要信物。】 “……” 宋凉目光微微颤了下,“帝王之泪。” 【是的,宿主,它就在你的西服口袋里。】 “……在礼堂外面的时候。” 【是的宿主,在他吻你的时候。】 第105章 当皇帝了 系统屏幕上的主线剧情结局早已被改写。 宋凉跳下海后被人救起送回了萧家,而萧翊则利用CIVL将萧穆生的罪行公布于众,萧穆生和梁思仲一起被临海市局带走,判决下来前萧穆生就死在了牢中。 CIVL作为萧氏的最新研发项目,以独有技术在这场混乱的婚礼中得到了万众瞩目,正式问世后立刻让萧氏再登顶峰。 之后不久萧翊的遗嘱被公布,名下所有私人财产全部捐出,所有股份由侄子萧纪继承。 在萧纪继任萧氏执行总裁后,宋凉佩戴着那枚帝王之泪和萧纪正式举行了一场婚礼,在众人面前和萧纪交换了戒指,说着誓词,所有人为其送上祝福。 在他离开后,那个世界的剧情继续了下去,只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宋凉抬手扫过屏幕,关闭了副本结算界面,淡淡开口,“下个副本是什么?我还是舔狗?” 【呃,是的,但背景不大一样,题材也不一样,副本等级也不太一样。】 【原本刚通过新手副本的宿主的第一个世界不会太难,一般会在B或者C等级,但因为宿主你在新手副本中人为地把副本难度拉到了A级,又顺利完成任务通过了副本,所以主系统这边默认你的能力可以进入更高等级的副本。】 “所以?” 【本次副本等级A。】 “听起来差不多?” 【差多了!】3085忽然加重了语气,【新手副本原本就是F级的世界, 只要宿主循规蹈矩,一般不会出现有生命危险,但原本就是A等级的世界会有更多危机,稍不注意可能死掉。】 【而且你没发现你在上一个副本里的参与度并不高吗?】 宋凉当然发现了,上个副本的主线全都围绕萧家和梁家发展,他哪怕是穿成梁龙那样一个小弟,都能得到更多信息,有更多自由发展空间,偏偏穿成了一个普通暴发户的私生子,还是个舔狗,全程奔着结婚而去,要不是他在游轮上踹萧文昱那一脚,又跳海求生,胡乱插进那起抢劫案,估计都碰不到主线。 【那是因为那本来就是F级的新手副本,各种难度都偏低,包括宿主所扮演的角色也是边缘人物。】 说到这里3085不免有些幽怨,【也就你能让一个小小边缘人物整出那么大活。】 宋凉不置可否,“所以我这次扮演的人物参与度会很高?” 【是的,同样的,危险度也会很高,所以一定要万分小心,绝不能像上个副本那样乱来。】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宋凉敷衍道。 3085:【……你认真点!】 于是宋凉认真地敷衍,“好。” 3085气得不行,【……你准备进入副本。】 “准备好了。” 【滴!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进入下一个副本《枕山河》,扮演角色——大曜皇帝黎淮。】 宋凉:“???” 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猛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狠狠磕在类似墙壁的坚硬东西上,眼前的白色也变成了挂着明黄朱紫锦缎的马车。 宋凉完全猝不及防,不仅后脑勺被狠狠磕了一下,整个人也被摔得四仰八叉地瘫在马车角落。 身旁一个穿着褐色长衫、长相普通的青年男人立刻朝他看来,眉头紧锁,表情不耐。 宋凉朝对方看去,矜贵道,“还看?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那男人一脸惊异地看着他,像在看傻子,透着股嫌弃,“你有毛病吧,还扶你?赶紧给我滚起来!” 说完他看也不看宋凉,起身掀开马车帘子,朝外面吼了句,“怎么回事!” 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帘子再次垂落,遮住了外面的景象。 宋凉慢悠悠爬起来,坐到座位上,“他竟对我如此不敬,我待会就砍他脑袋。” 3085:【……你入戏还挺快。】 宋凉十分满意,“我感觉我最适合当皇帝,这次我一定不崩人设。” 他刚说完,马车帘子再次被掀开,男人一脸烦躁地走进来,看到老实在在端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宋凉,顿时面露愠色,“滚开!” 宋凉不动声色地抬眸,“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开,你是不是聋了,黎淮!” “你竟敢直呼我名讳?” “……” 男人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啊?” 宋凉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男人冷笑一声,“当今国姓陈,你姓黎。” 宋凉挑眉,“我是私生子?” 男人:“……” “私个屁的生子,皇家哪来的私生子,那叫流落在外的皇子,而你——”男人手指点了点他,轻蔑道,“只是一个乞丐。” 宋凉:??? 乞丐?什么乞丐? 3085:【是乞丐。】 宋凉:【excuse me?】 3085:【剧本给你了,自己看。】 身边还有个态度不善的人,宋凉只飞快扫了剧情前几行,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宋凉:【你说你们主系统有没有可能被黑了?】 3085:【……不可能,谢谢。】 宋凉:【那为什么我的皇帝身份变成了乞丐???】 3085:【……有没有可能你本来扮演的就是乞丐。】 黎淮,《枕山河》中的万人嫌恶毒炮灰男四,一个靠身份跃迁而硬挤入男四位置的舔狗,因着长相酷似当年皇帝陈慜,所以在有心人的安排下顶替了当今皇帝,自此被牵扯进大曜皇朝的权力斗争。 系统发布的身份是大曜皇帝和黎淮,两个身份,没毛病。 宋凉:【我不接受,我要重开。】 3085:【……你当玩游戏呢,还重开?】 宋凉:【说到玩游戏——】 3085:【好了,别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我不可能把手机给你弄过来。】 一人一统的脑内交流在外人看来就是宋凉单方面的发呆,他跟前的男人冷笑一声,指着他鼻子道,“给我老实点,不然的话,你一个假冒皇帝身份的乞丐,事情暴露了你可是要被凌迟处死,诛九族的,知道了吗?” 宋凉眸子微眯,正要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随即便是马儿的嘶鸣,身下马车也剧烈摇晃起来,显然是外面出了变故。 男人一惊,转身掀开往外看去,外面已是一片混乱,不知哪儿来的一方人马先是假装商人用货物挡了他们的路,随后趁机抽出刀便砍杀了上来。 这波人一看就是狠角色,男人手下的人被砍了大半,自然不敢出去,干脆扭头又回了马车,伸手就去抓宋凉腰间的玉佩。 宋凉一把擒住他手,“做什么?” “玉佩给我!还有你身上的银子!”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不然我就把你的身份说出去,你是假冒的皇帝——” “帝”字还没说完,宋凉就伸手掐住他脖子一拧,只听“咔嚓”一声,男人便瞪大眼睛,没了气息,身子也软了下去。 宋凉随手把人丢在一旁,淡定地擦手,“现在我是真的了。” 3085:【……】 宋凉:“干嘛?” 这里可就是他们两个人,他就是把人剁了也不崩人设的,别想套路他。 3085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虽然宿主做的没错,但它总觉得这宿主行事比上一个世界更加嚣张,至少上个世界还没有一言不合杀人的情况。 宋凉嘴角微抬,他当然不是随便杀人,他刚才就看清了马车外的情况,两队人马光天化日就敢厮杀,可见这里的法律并不严明,科技手段也落后,根本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简直是天堂。 大概是上个世界的矜贵日子过久了,总觉得男人身上脏臭得很,宋凉擦了一只手不够,又去擦另一只手,正当他慢条斯理擦着手指时,马车帘子再次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蓝衣的蒙面人就冲了进来。 蒙面人一见到死去的男人顿时一惊,而后抬头问宋凉,“他怎么了?” 宋凉回道,“他被优化了。” 蒙面人:“?” 3085:【……】 蒙面人显然没听懂优化这个词的意思,但也没多在意男人的死活,而是直接抓住了宋凉的手腕,“你没事就好,快跟我走,黎淮!” 宋凉:“……” 杀不完了这是,怎么又来个知道他身份的? 第106章 参见王爷 正当宋凉犹豫要不要顺手也给眼前这个解决了时,蒙面女子已经抓住他手腕一把往外拽去,“跟我走!” 宋凉万没想到对方力气如此大,他直接被拽出马车,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地上。 宋凉:【啊,我好柔弱。】 3085:【……】 你先把马车里的尸体藏起来再说呢? 蒙面女子连忙把他拉起来,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宋凉理了理身上的大袖长袍,刚要抬头说话,就见前面一个身形高瘦的蒙面人“噗嗤”一刀刺进地上那人的心口,血随着刀刃涌出来,很快染红了地上那人的衣襟,那人很快没了声息。 他这才发现马车外除了蒙面女子还有几个人,都蒙着脸,拿着刀,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身下一滩血泊,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宋凉:【这个副本这么刺激?】 3085:【你以为?正经的A级副本!你掂量着点,少整活!】 许是宋凉的目光太明显,那个身形高瘦的蒙面男人忽然抬头朝他看来,“吓到了?” 宋凉没说话。 蒙面男人轻嗤了声,抬手从地上的尸体上抽回刀朝他们走过来,刀上淋漓的鲜血滴了一路。 “这就是主子要咱们保护的人?”高瘦男人露在外面的双眼挑剔地将宋凉打量了一番,“弱不禁风的,能干嘛?” “好了。”蒙面女子皱眉斥了句,而后歉疚地对宋凉说,“抱歉,本打算兵行险招,让你和我们分开走,没想到计划走漏了风声,有人半路截杀,幸好赶上了,你没受伤吧?” 宋凉摇头,然后问,“那我还能当皇帝吗?” 3085:【……】 真是好大官瘾。 蒙面女子却只当他还惦记着之前的计划,不禁更加愧疚,声音更软和了几分,“得等主子那边消息,在那之前你先跟我们在一起,等合适机会再看能不能送你去京城。” 宋凉点头,还能当皇帝就行,至少有个盼头。 身后有人查看了马车,皱着眉过来说了句,“何勇死了。” 高瘦男人立刻沉了脸看向宋凉,宋凉刚要开口,就被蒙面女子拉到身后,说了句,“是个叫尤化的人杀的。” 宋凉:“……” 高瘦男人睨宋凉一眼,冷冷道,“何勇是信义镖局大当家的亲侄子。” “这事我会和何大当家说。”蒙面女子说。 她话已经说到这一步,男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沉声道,“官兵很快就会过来,得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他看向宋凉,“会骑马吗?” 宋凉刚张口,就被蒙面女子拽向自己的马,“我带他。” 宋凉:“……” 忽然就有了妈妈。 宋凉还真没骑过马,他在上一个世界里要么沉迷游戏,要么就是受伤在家,还真没试过骑马,故而坐上马背的那一刻觉得还有些新鲜。 他刚想去抓缰绳,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抓马鞍。” “……” 宋凉于是默默抓紧了马鞍,身子却还是尽量往前倾去,毕竟是古代,还是个姑娘,他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免得给人家姑娘惹麻烦。 3085:【很好,继续保持,千万别到处乱烧。】 宋凉:“……” 宋凉刚想说他什么时候到处乱烧了,忽然目光微动,偏头看向身后道路的林子。 马背颠簸,蒙面女子急着赶路,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宋凉忽然一把抓住她勒着缰绳的右手往前拽去。 “黎淮——” 蒙面女子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压去,直接贴在了宋凉瘦削背上,来不及斥责,马儿立刻偏了方向,直接冲向高瘦男子的马,高瘦男子连忙勒停马儿往旁边避去。 他顿时心头怒火大盛,刚要回头去斥责宋凉,忽然脸颊泛起一丝火辣辣的疼,一支破空羽箭擦着他面颊飞向前方密林。 男人脸色大变,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四周林中不知何时涌出一群身披黑甲的士兵拿着弓箭朝他们射来,他的手下都背后中箭滚下了马背,只剩了他和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也是心惊,她刚才被宋凉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想起身,却听到一道破空之声贴着她后背而过,一支羽箭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生生穿透了路旁树干。 她脸色发白,一眼认出那支箭不同寻常,“玄羽箭!” 其余人听到这三个字顿时脸色一变,宋凉也心头微微一动。 玄羽箭是隶属于皇室内卫的玄甲、黑甲二卫的专属兵器,其材料为千年玄铁,坚不可摧,锐可破甲,杀伤力极大。 玄甲、黑甲二卫也是《枕山河》里众多反派势力中最强横的摄政王谢昀手里的两个王牌,前期属于整本小说里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难怪这些人会闻之变色。 二人已知中了埋伏,但已来不及,四周黑甲卫迅速逼近,很快就将这条道路前方封死,一个身披轻甲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手扶燕翎刀,面容冷肃地看着他们三人。 两相对峙,一阵死寂。 周围身披轻甲的黑甲卫,手中箭矢冷光刺骨,只需此人一声令下,就能让人成为乱箭下的肉泥,蒙面女子和高瘦男人都惊出了身冷汗,唯独宋凉看着眼前这中年男人的相貌,淡淡开口,“大胆阮冲,见朕为何不跪?” 此话一出,那披甲的中年男人脸色霎时一变,而后倏然下跪,“臣黑甲卫副统领阮冲,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周围一众黑甲卫皆放下手中弓箭,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蒙面女子和高瘦男子看着声势浩大的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蒙面女子连忙低声在宋凉耳边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之前有专门学习过。” “……” 蒙面女子心头大震,她没想到宋凉不仅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入宫假冒皇帝,还暗中下了一番苦功,实在肝胆仗义。 就连高瘦男子也忍不住开口,“先前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贪图荣华富贵才答应入宫,没想到是我狭隘了,对不住。” 3085:【这小子看人挺准。】 宋凉;“……” 宋凉当然没下什么苦功,因为在阮冲刚出现的那一刻系统就已经弹出了他的资料,显然这人是个重要NPC。 宋凉有意晾了对方片刻,才懒懒道,“免礼平身。” “谢陛下!” 阮冲缓缓站起身,而后看向蒙面女子和高瘦男子,面露犹疑,“敢问陛下,不知这二位是?” “朕在民间雇的护卫。”宋凉记得陈慜是自己私自出宫,并没有带任何侍卫,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和宫女,“先前遇到了山匪,朕带的太监和宫女都死了,幸好这群护卫救了朕。本想回宫封赏,却不想遇到了你,被你杀了个干净。” 他最后那句话故意拉长了语调,透着冷冽的杀意,阮冲当即吓得出了身冷汗,再次“噗通”跪地,“臣奉命追捕绑走陛下的反贼,故而见到陛下被人挟持于马上,一时救驾心切才命人动了手!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宋凉冷嗤一声,“我看你是想造反,还不滚开让路!” 阮冲连忙起身让路,同时下令,“都让开!” 他一声令下,所有黑甲卫齐齐让开一条路,甚至还是跪着的姿势,连一个抬头的都没有,看得蒙面女子和高瘦男子胆战心惊、目瞪口呆。 宋凉抬眸看向他们,“还不走?”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抓起缰绳驱使马匹向前走去。 道路两旁黑压压的黑甲军,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言不发,生怕露了馅被发现。 待差不多走出黑甲军的包围圈,宋凉才道,“他们稍后一定会跟上来,距离不会太远,但也不会太近,等过了前面那片林子你们就立刻加快速度,明白吗?” “……明白。”蒙面女子咽了咽口水,看向宋凉从容冷静的脸,忍不住问,“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宋凉随口道,“装的。” 蒙面女子张了张嘴,想说真看不出来。高瘦男子也不敢说话,连头都不敢回,只能僵着身子慢慢策马往前去。 转眼便到了密林尽头,二人视线一瞬交汇,齐齐扬起马鞭甩向身下马匹,“驾——” 马儿嘶鸣加速往前奔去,眼看着就要冲过拐弯处,却听得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破空之声,隐隐带有鹤唳之音,二人心中大惊,不等他们回头看去,便被两支玄羽箭贯穿了胸口。 “噗嗤——” 血肉被破开,两人直直从飞奔的马儿身上倒下来,连带着蒙面女子怀中的宋凉也一起坠落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是左腿处的剧痛,迅速蔓延开来,宋凉躺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操。 他低低骂了声,而后缓缓支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却见一匹四蹄踏雪的玄马停在了他面前,耳边是冰冷刺骨的低沉声音—— “既是乱臣贼子,陛下为何要随他们而去?” “……” 许是身上伤势太重,疼痛过了头,宋凉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缓缓抬起头看去,只见马背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箭袖玄衣,腰系金玉蹀躞,左手持弓,右手执缰,通身富贵逼人,说不出的雍容华度。 宋凉勉强逆着光看清对方的容颜,那人一头乌发高束,眉眼深邃,薄唇高鼻,眉骨压着一双泛着湛湛冷光的碧绿双眸,犹如碧波深潭,又似林深蔼蔼,阴霾遮天,睥睨间威势滔天,令人胆寒。 宋凉怔怔睁大双眼,耳边听见众人齐声高呼—— “参见王爷!” 第107章 王爷可好男风 “萧——” 宋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墨绿双眼后几乎脱口而出“萧翊”这个名字,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翊”字,就听得马上的人居高临下地吐出一句淡漠的“还不请陛下回宫”,然后他就被冲上来的阮冲绑了起来。 对方一边念着“陛下恕罪这是摄政王的旨意臣无法违背”一边在他身后用绳子打了个死结,然后极小心地把他扛上了一辆更豪华的马车,全程宋凉只来得及在对方肩上瞥一眼那个骑在马上的熟悉身影。 直到被送到马车上,宋凉才来得及喊住阮冲,“站住。” 阮冲直接在他面前“噗通”下跪,铿锵有力道,“陛下恕罪!臣只是奉摄政王之命行事,还请陛下不要为难臣!” 宋凉被这武将嘹亮粗犷的声线吼得脑子一嗡,蹙眉道,“以你之言,摄政王比我这皇帝还厉害?” 阮冲抬头看他一眼,一副“你自己难道不知道”的表情。 宋凉顿时了然,心里也大约确定了那人这次的角色大约又是反派,还是那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大反派,这种角色当初他看剧时都要听江姨在耳边骂上好几遍。 想到江姨宋凉又顿了顿,在脑海里敲了敲专属客服3085,【解释一下怎么个事儿?】 3085:【?】 3085:【解释什么?】 宋凉:你觉得一个霸董出现在古装副本很合适?】 3085:【什么霸董???哪里有霸董?】 宋凉:【别装傻,萧翊。】 3085:【你说外面那个?那是新角色,你不是都收到了重要人物的资料?】 宋凉默然,他确实收到了系统弹出来的人物资料。 谢昀,字辞云,年方二十七,大曜摄政王,封号离,颍川谢氏一族旁支系……《枕山河》反派男一。 3085:【我之前就说过啊,副本中下线的NPC意识数据会被主系统回收,重组后再次投放至其他副本。】 3085:【你眼前这个只是脸和萧翊一样,里面的数据完全不一样,他不认识你,也没有萧翊的任何记忆,他是一个全新的人,有完整的不一样的记忆。】 宋凉:【但他和萧翊长得一样。】 3085:【不然?外形建模很费功夫的好吧,你以为主系统同时掌管那么多小世界很闲吗?】 宋凉:“……” 跪在他跟前的阮冲见头顶半晌没有声音,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而后道,“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就先退下了。” “等等。”宋凉又问,“我那两个护卫怎么样了?” 阮冲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陛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宋凉听明白了,这是在警告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意识到自己这皇帝似乎并不怎么牛掰,待阮冲一走宋凉就打开了《枕山河》的剧本。 正如他所料,《枕山河》这本小说作为一本古风架空权谋作品,主线依旧是主角攻受为救黎民苍生而推翻昏庸朝廷、拥立新主的故事,而谢昀,也就是那有着和萧翊一样面孔的角色,作为原著前期最大反派拉满了仇恨。 什么欺君罔上、独断专行、党同伐异、以权谋私,谢昀都干了个遍,甚至一个心情不好都要挑个人杀杀,大曜国一度有“今天阴天摄政王又要杀人了”的传言,可见此人有多嚣张跋扈、狠厉血腥。 而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人自然是主角攻受的头号敌人,于是主角攻就想出了个釜底抽薪的方法,那就是让人引诱小皇帝陈慜离宫,然后再让黎淮这个长相相似的小乞丐冒充小皇帝入宫,到时双方里应外合,彻底击溃谢党。 为保证黎淮这假皇帝不会被谢昀这个恨不得直接登基的乱臣贼子半路杀害,主角攻特地派人兵分两路,让一队手下带着另一个假皇帝前往京城,再暗中安排信义镖局护送黎淮入京。 然而计划还是出了意外,黎淮这个假皇帝的行踪被泄露,半路遇到了截杀。 原著里,在蒙面女子等人来之前,黎淮就被那个何勇抢了值钱东西和衣服扔在了马车里,却也因此没被杀手们认出是“皇帝”,只当是普通人砍杀了。 黎淮自是没死,却也身受重伤,一路穷困潦倒,只能露宿破庙,没钱买药只能生生熬着,绝境之下凭着那张脸找到了正在视察水利的钦差大臣,自此开始了假冒皇帝的人生。 宋凉直接杀了何勇,阴差阳错之下等来了蒙面女子等人的救援,却又被谢昀的黑甲卫抓了个正着。以原著的尿性,眼下摄政王谢昀先找到了小皇帝,只怕会趁机让小皇帝半途“因病驾崩”,然后自己登基。 宋凉看了眼自己因为骨折而高高肿起的小腿,以及手腕上的箭伤,陷入沉思,然后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刚要开口就对上了阮冲那张粗犷大脸。 “陛下有事只管吩咐微臣即可。” 宋凉看出这是怕自己逃跑,专门派人看着自己,也没挑破,直接道,“我受伤了,要看大夫。” 阮冲恭敬道,“陛下放心,摄政王已经派人去请了。” 宋凉有些意外,这可不符合谢昀的人设,“你们摄政王有这么关心我?” “陛下是万金之躯,摄政王自然不敢怠慢。” “你们摄政王以前也对我这么好吗?” “……” 阮冲一愣,这话要他怎么说,整个朝廷谁不知道摄政王权势滔天,挟天子以令百官,小皇帝虽然背靠太皇太后,但根本不敢公然与摄政王对抗,只能忍气吞声,但偶尔也会发脾气,比如这次的私自出宫。 他沉吟片刻,老实回道,“势如水火。” 宋凉目光微动,瞥了眼队伍前方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这时阮冲抬头问他,“陛下可还有吩咐?” 宋凉朝阮冲勾勾手指,“进来。” 阮冲一怔,而后弯腰钻进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阮冲刚皱着眉走下马车便被人带去了谢昀身边。 “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陛下问……王爷为何会给他请大夫,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好?” “嗤。”耳边响起一声讥笑,正是黑甲卫正统领,亦是摄政王心腹岑焕,“看来咱们的陛下很怕王爷趁机对他下手呢,可吓死了吧?” 谢昀神色淡漠,“还有么?” “……有。” 阮冲眉头皱得更紧,沧桑老脸却出现了一丝迷茫,“陛下还问,王爷可好男风。” 谢昀:“……” 岑焕:“???” 第108章 还你 “他打听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投其所好笼络咱们王爷?”岑焕一脸嫌弃道,“他难道不知道咱们王爷不仅不好男色,还很厌恶好男色之人吗?” 阮冲心说他们王爷何止是厌恶好男色之人,简直是深恶痛绝,上一个因为垂涎他们王爷美色的登徒子只是当众给他们王爷吟了一首情诗就被他们王爷给割去了舌头,上上个坟头草也三尺高了。 至于男色…… 他看了眼他们王爷那如玉如芝兰般的俊美侧影,心道这世间还有什么人在他们王爷跟前称男色,只怕什么人爬床都是在占他们王爷的便宜。 当然,他知道他们王爷最不喜别人提及他的容貌,便说起了另一件事,“陛下伤势颇重,若要连夜赶路,只怕身子受不住,不知大夫何时到?” 这话说得有些试探的意思,他们此次虽奉命来找小皇帝,但满朝文武都在怀疑这是摄政王谢昀想趁机弄死小皇帝,包括他们这些下属也这么觉得,偏偏他们王爷不仅没动手,反而还说要去请大夫,这便又叫他们摸不准心意了。 回他的是岑焕,青年故作讶异道,“大夫还没到吗?大概是因为这地方太偏了,所以很难找大夫吧。” 阮冲一愣,“我记得宾州城就离此处不远。” “是了,宾州城!”岑焕懊恼道,“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附近还有个寒山城,我让人去碧水城请大夫了!” 碧水城—— 阮冲听得脑子一懵,碧水城离此地可足足有三百里,就是黑影卫的良马也要跑上三五天,到时小皇帝的腿怕是都要废了!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岑焕不可能真忘了这种事,无非是有人授意。他看了眼前方那道高大凛然的身影,后背出了身冷汗—— 他们王爷这是要活活疼死小皇帝。 …… 宋凉靠着车厢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天黑,结果直到天黑他也没能等到大夫来,马车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于是他第三次掀开帘子问外面随行的黑甲卫,“阮冲呢?” “回陛下,阮副统领在和王爷议事。” “大夫呢?” “还没到。” “……” 宋凉眯了眯眼,脸色因疼痛而微微苍白,“此处离寒水城不远,以黑甲卫的脚程至多不过一个时辰便可来回。” 那黑甲卫显然没料到他一个自小养在深宫的小皇帝居然会知道这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回道,“微臣不知。” 宋凉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放下帘子坐回了马车。 3085担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胫骨骨折很严重,陷入血肉的腿骨碎片还会引起感染坏死,以当前世界的医疗程度,再不及时医治,你的左腿只能截肢。】 “没办法,有人不想给我治疗。” 左腿骨折的位置已经高高肿起,泛着血淤的青紫,十分可怖,要是一般人早就疼晕了过去,只是他特别能熬罢了。 3085一默,它之前听到谢昀给宿主请了大夫还松了口气,结果没想到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 大夫不是没请,只是大夫离得太远,来不及,到时就算宋凉这个小皇帝真的因病不治而死在了回宫途中,也没人敢指摘谢昀这个救驾功臣。 【那怎么办?】3085真的有点着急了,【你的腿再不治就真救不回来了,到时别说完成任务,只怕命都保不住!】 宋凉拧着眉心,牙齿咬着唇内软肉忍着剧痛,保持着清醒,大脑飞快运转着,试图寻找生机。 马车外,宋凉刚放下帘子,那回过他话的黑甲卫便策马到了谢昀身旁。 “人怎么样?”岑焕懒洋洋问,“还有气没?” “瞧着不太好,脸色很苍白,额头也疼出了冷汗,骨折的腿看着很严重,但说话还算明白。” “……” 这话一出,岑焕和阮冲直接瞪大了眼睛,就连前方的谢昀都微微抬眸看了过来,冷淡开口,“还醒着?” 黑甲卫点头,“醒着。” 岑焕不可置信道,“不得了了,小皇帝平时那么身娇肉贵的,宫女弄掉他一根头发他都要嚎上两嗓子喊打喊杀,这次伤成那样居然还没晕过去?” 阮冲也很诧异,他早年也是跟着他们王爷上过战场的人,受过不少伤,但小皇帝今天又是坠马又是骨折的,放他身上他都要哀嚎几声,可那娇生惯养的小皇帝居然没疼晕过去? 黑甲卫看了眼谢昀,欲言又止,“王爷,人虽醒着,但瞧着怕是有些不太行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几人都知道是什么。 谢昀眸色冷淡,“既然还醒着,能说话,就说明伤势不重,等不能说话了,再来禀报本王。” “……是。” 夜色深重,队伍就地休息,所有黑甲卫自动围成一个圈,将队伍里唯一那辆马车和他们的主子谢昀放在中间。隔着一丛篝火,岑焕和阮冲陪在谢昀身边,目光不经意落在那辆安静的马车上。 自那黑甲卫第三次来禀告过后,这马车里的人便没了声息,帘子都不曾掀过一下,里面的人也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阮冲盯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王爷,属下去看看?” 谢昀双眸微阖,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阮冲起身走到马车前喊了句“陛下”,里面没人回答,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喊了两声,确认里面无人应答后,缓缓伸手掀起了帘子,而后倏然变了脸色。 “王爷!” 谢昀缓缓睁开眸子,墨绿瞳孔倒映着摇曳的篝火的光,“何事?” 阮冲脸色难看,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说,“人好像没了。” 谢昀眸光微动,这才起身向马车走去,缓缓掀起帘子,只见白日里还算有精神的少年此刻已经气息全无地靠坐在车厢里,沾着血迹和泥土的小脸泛着惨白,小腿处被掀起衣服的地方已经泛着可怖的青紫,接近坏死。 “……气息全无。”阮冲在他身后说道,心跳快得像打雷,到底是当今皇帝,弑君这等大事他还是害怕的。 谢昀面上却毫无波澜,“心跳呢?” 阮冲一顿,他刚一发现小皇帝没了气息就慌了心神,倒是没来得及去探心跳,“属下……忘了。” 谢昀沉沉看了他一眼,抬手撩起袍脚,倾身朝马车里的少年脖间探去。 许是刚断气不久,指尖尚有微热,而后便是少年皮肤特有的细腻柔韧,像玉脂一般,却毫无脉动痕迹。 他顿了顿,正要收手,却见眼前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谢昀神色一滞,手上动作便慢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少年已经扣住他探出去的那只手狠狠往前一拽,一枚被摔碎的玉佩便抵在了他喉间,锋利的边缘割破他喉管,血丝染红那枚碎玉边缘,又顺着他脖颈流了下去。 “王爷!”马车外响起阮冲惊慌的声音,似乎已意识到不对。 宋凉不敢耽搁,就着抵着对方喉咙的姿势让对方往后退去,自己也下了马车。 谢昀看着他跛了一下的左脚,又看向眼前这张布满脏污的脸,目光落在那双唯一干净的桃花眼上,没说话。 宋凉没看他,手上玉佩紧紧抵着他喉咙,让对方一步步后退,玉佩上的血也越来越多,一半顺着谢昀脖颈往下落进衣领里,一半顺着玉佩纹路染到宋凉手上。 他哑声大喊,“所有人都给我退下,不然我就割破他喉咙!” 所有黑甲卫在宋凉走出马车那一刻起就已经全部站了起来,手上刀已出鞘,阮冲和岑焕更是已经提刀走了过来,奈何看到谢昀脖间不断流下的血液都不敢再往前,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相较于手下们的紧张和担忧,谢昀虽脖颈还在流血,脸色却丝毫没有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此刻还能从容开口,“你跑不远。” 声音也一样。 宋凉偏头看向他,火光映照下的这张冷白脸庞像是镀上了一层暖釉,却依旧能看清墨绿深眸里的冷淡之色,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专注,谢昀缓缓抬眸朝他看来,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本就离得近,宋凉抬头凝望着他,他这一回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几近于无,鼻尖就要抵上鼻尖,呼吸相缠,火光在两人对视的眼底摇曳摆动。 宋凉看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忽然嘴角一扯,哑声道,“还你。” 谢昀目光微动,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就被狠狠一脚踹在左腿!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谢昀平静眼眸终于出现波澜,眉心因疼痛骤然蹙起,眼底也泛起忍痛之色。 “王爷!” 阮冲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谢昀倏然转身看去,却见那道踉跄身影已经跃上马背,策马而去,没入深林。 “……” 谢昀伸手捂住脖颈血流不止的伤口,面如寒霜,“追!” 第109章 追捕 宋凉一路凭着微弱星茫月色策马狂奔,专走枯叶堆积的野径以遮掩马蹄印,待终于将身后追兵甩脱一段距离后,他便在官道上弃了马匹,向着下方有着点点烛火的山野村落而去,然后挑选了一个幸运儿踹了人家的大门。 简陋的木板门轰然倒地,里屋慌慌忙忙跑出来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和一个年轻妇人,两人看着那个凭空出现在他家浑身是伤的少年,又看看自家被踹坏的大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那妇人惊声尖叫前,宋凉一掌将一大锭白银拍在桌上,成功吸引了两人的目光,而后问,“进山怎么走?” “进……进山?”那汉子看着那一大锭白银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走南边那条路,有条小溪,顺着小溪走就行!” 宋凉点点头,又抄起桌上的杯子仰口喝干了水,润湿了下涩痛的喉和干裂的唇,又从桌上抄起个馒头叼在嘴里,扔下一句“别跟人说见过我”便转身离去。 油灯被风吹得摇晃,身后夫妇俩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着桌上的那足够他们一家用好几年的大银锭子,一时间竟恍惚是见了鬼。 直到妇人推了推自家男人,朝桌上的银子示意了下,男人才缓缓走过去,看了眼屋外的深沉夜色,才拿起那锭银子,仔细看了看成色,又咬了咬,而后惊喜地对妻子说,“是真的!” 妇人脸上也露出诧异欣喜之色,而后又露出担忧之色,“会不会是通缉犯啊?” “管他的,咱又没得罪他,给了他馒头,还搭了扇门,这银子算他给咱们的赔偿!”男人一边将银子收进怀里一边对自己妻子笑,“明早咱们就进城,到时给你裁身新衣服,再置办些首饰!” 妇人嗔怪道,“就你会费钱,不年不节的置什么首饰,还是先找人打个新门吧!” “门没坏,修修就成。”男人弯腰扶起地上的木门,重新安上门框,又合上,笑道,“你看,我就说好的吧——” 他话音未落,刚装上的大门再次被一脚踹开,简陋的木门从中间断成两截,轰然倒在地面,像烧火的烂木。 男人:“……” 妇人:“……” 门外来势汹汹的阮冲毫不知自己踹的这扇门有怎样的经历,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小夫妇,厉声问道,“朝廷办案!可有见过一个穿香色锦衣、浑身是伤的少年公子?” 夫妇俩看着他一身铁甲,又看到他身后黑压压的黑甲卫,霎时吓软了脚,哆哆嗦嗦地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又指了人离去的地方。 “山上?” 一声清冷淡漠的询问自阮冲身后响起,下一秒门口黑压压的兵士便无声让开一条路,一道身着绣金滚云边窄袖玄衣的高大身影便走了过来。 夫妇俩看清那人长相的一瞬便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怀疑今晚是不是先见了鬼,又见了神仙,否则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物出现在他们跟前?! 眉目深邃,肤色冷白,从发丝到鬓角,无一处不俊美得恰到好处,就连那双罕见的墨绿深眸都如世间最珍稀的碧玉翡翠,俨然不似凡人! 两人竟是直接看呆了,直到阮冲不耐烦地提醒,两人才回过神来。 男人心惊胆战地点点头,“是……是进了山,他问了进山的路。” “还做了什么?” “还……还留银子,喝了我家的水,拿走了一个馒头。” “……” 男人说完便见眼前这俊美似神仙,通身气度威仪不凡的锦衣男子抬眸扫了眼桌上的冷馒头,墨绿眸底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凉意,“倒是难为他了,吃着这等粗食都要逃命。” 这声音低沉悦耳,男人听着却觉得后背发凉,垂眼间才发现这神仙似的大人物脖子上不知为何缠了条白绸布,隐隐泛着血色。 他正要细看,忽觉头皮一冷,抬头看去,只见那双冰冷如寒霜的绿眸正沉沉看着他,他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趴在地上不敢看。 一旁的妇人也是浑身发抖,连连喊着跟他们无关,求他们饶命。 阮冲没心思听这两人号丧,他现在很忧愁,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小皇帝居然能在断了一条腿还满身是伤的情况下,装死骗过自己,又趁机挟持他们王爷,割伤了他们王爷脖子又踹伤他们王爷腿后一路策马穿梭密林,甩掉他们的追兵,不留丝毫痕迹,最后在官道弃马,往这片山野村落而去,等他们好不容易循着脚印找过来,却又发现人已经往大山里去了。 太能跑了,太太太能跑了! 要不是亲眼见过小皇帝在皇宫里的奢靡生活,他都要怀疑太皇太后把人当刺客在训练。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离这里最近的寒水城里有尹相的人,要是让小皇帝落到对方手里可就完了。 这时先前在屋里屋外搜寻的黑甲卫也都回来禀报没有发现小皇帝踪迹,阮冲看向谢昀,问还要不要继续寻找。 小皇帝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进山,无非就两个下场,病死或被野兽吞食,这两个下场显然都没有再寻找的必要,也不用担心人落到尹相的人手里,他们就当人从来没找到过,反正也没人知道,皇宫那边没有证据,也不敢怀疑他们王爷。 只是可惜了小皇帝,堂堂九五之尊,最后竟落得死无全尸。 且小皇帝一旦死了,京城必然会发生动荡,对他们王爷来说也是个好机会,与其在这里继续找人,还不如抓紧时间回京,抓住先机布置好一切。 岑焕自然也是这个意思,甚至想着想着都有些兴奋,满脸期待地看着王爷。 然而谢昀却淡淡吐出一句,“进山找。” 两人一懵,阮冲忍不住问了句,“找尸体吗?” 谢昀平静开口,“他不会这么轻易寻死。” 岑焕也不解了,“为什么?” 谢昀脑海里浮现在少年翻身上马时奋不顾身的身影,以及挟持自己时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还你”,淡淡开口,“记仇。” “?” 两人一脸费解,不等询问,谢昀已经转过身往外走去。 他的背影向来好看,步伐也从容沉稳,颇有皇家气度,但此刻步伐却慢了许多,尤其左脚落地时动作有些滞涩,不细看也看不出,甚至因为刻意放慢了脚步而多了几分迆然风雅。 既然谢昀已经发话,两人也只有遵从,浩浩荡荡带着黑甲卫离去,临走前倒是丢了下一锭银子,当作赔偿门的钱。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夫妇俩看到面前扔下的一锭银子,顿时又惊喜起来,计划着明早还是该进城去裁衣服置首饰,只不过这次确实得找木匠再打扇新门。 两人正攥着银子畅想着,就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句,“我明天也要进城。” 男人还乐着,闻言下意识接了句,“行啊,到时咱们一起!” 说完他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身旁的妇人也僵住,静寂片刻后,两人像木偶一样转过头去看向说话声音的方向,便看到了一刻钟前第一个踹自家大门,又留下一锭银子顺走一个馒头的少年。 少年玩世不恭地倚靠在他家里屋的门边,唇色苍白,脸却泛着异常的红,那双漂亮眼睛的眼尾都泛着薄红,脸上虽然还笑着,眼神却已经有些涣散,似乎随时会倒下去。 两人一阵心惊,妇人躲在男人身后,男人目光飞快转动,脚尖刚偷偷往外挪出半步,就听浑身是伤的狼狈少年微阖着眸子,懒懒道,“你给他们指了错路,一旦我暴露,你们就是我同谋,届时我斩首,你凌迟。” 夫妇俩顿时僵在那里。 宋凉已然坚持不住,一路高强度奔波和小腿处剧烈到麻木的疼痛已经让他耗尽体力,他有再强的意志也无法改变黎淮这具身子的体质,他刚威胁完两人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第110章 进城 宋凉自然不敢觉得这三言两语的威胁就能震慑住这对夫妇,因此他在倒下那一刻就对3085下令,一旦这夫妇二人对他不利,就立刻将他电醒,他有把握可以在瞬间将这两人杀死。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3085的电击,意识在昏沉的疼痛中浮浮沉沉,恍惚间耳边似乎听见无数道嘈杂的声音,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单纯在喊他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声音消散,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方寸之间,完全无法动弹。 他默了默,没想到那对夫妇下手那么快。 【什么快?】脑海里突然蹦出3085疑惑而紧张的声音。 宋凉一怔,【……我没死?】 3085一懵,【没啊。】 宋凉:【那我为什么在棺材里?】 3085沉默片刻,【你往左边滚下试试。】 宋凉往左滚了下,一瞬间重见光明,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耳边同时响起女子惊慌的喊声—— “啊——相公他自己又出来了!!!” “……” 宋凉默了默,沙哑开口,“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仰头躺在地上,看着一脸惊恐的妇人,哑声开口,“我是皇帝。” 妇人转身继续尖叫,“啊啊啊相公他还有疯病!!!我害怕!” 宋凉:“……” 一刻后,宋凉端坐在屋内唯一的床上,盖着唯一的棉被,左边的妇人端着水,右边的男人捧着家里仅剩的烧饼,小心翼翼地问他—— “……所以你真是皇帝?” “当然。” 宋凉歪头,妇人立刻送上水,宋凉喝了口,又啃了口男人送上口的烧饼,嚼嚼嚼,懒懒道,“我要不是皇帝我能知道那么多朝廷秘事?能知道先帝其实暗恋当朝丞相?能知道礼部尚书家的大女婿和刑部侍郎家的三儿子有一腿?” “是是是!”男人连连点头,举着烧饼惶恐不已,“那今晚那个带着一大堆兵,长得跟神仙似的贵人就是当朝的摄政王?” “是。” “他真是先帝私生子?” “对。” “你对他那么好,他还要造反杀你?” “嗯。” “……” 夫妇俩面面相觑,一脸震惊,喃喃道,“那这摄政王也忒不是东西……” 一旁的妇人露出害怕的表情来,“皇帝老爷,我们知道这么多是不是要被杀头?” “本来是的。”宋凉表情沉重,看着夫妇俩面露惊恐,又缓缓道,“不过你们救了我,我不仅不杀你们,还要赏你们。” 两人眼睛亮了亮,受宠若惊道,“赏……赏我们?赏什么?” 宋凉看向男人,“你,封大将军。” 又看向女人,“你,将军夫人。” 妇人面色潮红,激动道,“将……将军夫人?我当将军夫人?” 男人也开心得结巴起来,“我我我当将军?能成吗?” “我说能成就能成。”宋凉漫不经心地嚼完最后一口烧饼,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缓缓道,“有马车吗?” “……有牛车。”男人羞惭道。 宋凉没嫌弃,点点头,“现在就送我进城,找个大夫,再带点水,时不时让你媳妇给我喂点,路上有人问就说我是你们家远方表弟,生了风寒,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男人点完头忽然愣了下,疑惑道,“为什么要我媳妇给你喂水?” 他刚说完,宋凉直接两眼一闭,又昏死了过去。 夫妇俩:“……” 一个时辰后,拂晓时分,城楼定更鼓响,城门大开,一辆牛车缓缓进了寒水城城门。 驾车的是个憨厚汉子,车上坐着年轻妇人,膝上枕着一个少年,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双眼紧闭,用棉被紧紧裹着,若不是胸口有微微起伏,真叫人怀疑是一具尸体。 宋凉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医馆,鼻间是苦涩的中药味道,隔着一道帘子外是低低的说话声,小腿处骨折的地方依旧剧痛,却又带着丝丝凉意,比之前减轻了很多。 他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手上脸上脖子上的伤口也都被上药包扎好,他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镜子,却是一怔。 镜中的人还是他,却又有些不一样,面部轮廓更清晰,更凌厉,眉骨高了些,一双眼透着锐意,比之上一个世界的身体更显硬朗,不再柔和,即使还是少年模样,也能看出英俊模样。 他哑着嗓子问3085,【这是我的脸?】 3085没说话,因为它这会也懵着。 这一路兵荒马乱的,它居然一点没注意到宿主的脸长什么样,毕竟它所有心神都在宿主见到的人和事上,谁知道宿主的脸居然变了样?!这他妈就没听说过!谁家宿主进副本带美颜?! 它立刻想到宋凉偷渡来的身份,一时心虚且慌,但表面上还是十分淡定,机械音很直,【嗯。】 “……” 宋凉:“为什么突然高冷? 3085心一哆嗦,嘴硬道,【不可能!我一直这样!你不要瞎说!】 “所以我的脸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这很正常,微调了。】 “?” “是你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什么叫微调了?” 【微调就是微调了,你就当福利了,变好看你还不乐意吗?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 宋凉懒懒抬眉,“我一个假皇帝,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勾引大臣?” 3085:【……】 3085:【为什么不行?你勾引谢昀,说不定他就不杀你。】 宋凉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系统这么嘴硬,不过他也懒得去拆穿,他身上的麻沸散效果还没散,四肢无力,而此刻外面已经天亮。 【天亮怎么了?】3085问。 “天亮了他们就会知道,我根本没去山里。”宋凉缓缓撑起身体,看向来撩起帘子走过来的憨厚汉子,“因为山路上压根不会有我的脚印。” 3085一滞,声音再次紧张起来,【那……那怎么办?】 “有人能救我,还能送我回宫。” 【……】 片刻寂静,3085惊喜的声音响起,【程渠!】 宋凉眉微抬,“嗯。” 程渠,御史中丞,当朝丞相尹维党羽心腹,摄政王谢昀的死敌,也是原书剧情里将黎淮送回京城的钦差大人。 第111章 威胁 宋凉醒来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小腿处的骨折碎片并没取出来,伤也没有被根治,只是经过了敷药和包扎。 “大夫说需要切开你的腿取出骨头碎片再缝上,我听着吓人,就想等你醒来再说。”憨厚男人解释道。 一旁的大夫大约是见多了这种情况,不悦道,“有麻沸散在,不会疼的,睡一觉就好了。” 宋凉看过去,“睡一觉是多久?” “三个时辰。” “可以不用麻沸散吗?” “……” 老大夫瞬间瞪大眼睛,“胡闹!不用麻沸散能行吗?你想活活疼死不成?不行!” 宋凉也不争辩,“那就算了。” 老大夫以为听错了,“什么算了?你为什么不用麻沸散?那可是好东西,你只要睡一觉——” “太久。”宋凉打断他,“昏睡时间太久,我没那个功夫。” “……” 大夫惊了,他还是第一次有病人用这个借口来拒绝治疗,“你是皇帝还是王爷,你连睡一觉的功夫都没有?” 一旁的憨厚男人听到“皇帝”两个字大惊,他可没忘记外面还有人在找这位皇帝老爷,连忙把老大夫嘴捂住了,又好言劝了几句,最后老大夫嘀嘀咕咕地离开了,显然很是不满。 憨厚男人见状也有些担心,正想劝一句,就听宋凉喊了他一声。 “我需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不等他问,宋凉就继续道,“事关我的性命,做得到吗?” 憨厚男人一怔。 片刻后憨厚男人离开,妇人紧张地看向宋凉,“那我呢?我可要做什么?” 宋凉刚要开口,就听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医馆外也传来马儿打响鼻的声音,不等妇人探头去查看,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道粗犷的男人声音—— “朝廷办案,所有腿受伤的人给我留下!” “……” 宋凉目光一凛,沉思片刻后,猛地抄起地上的凳子砸向窗户—— “嘭”的一声巨响,一帘之隔外,正打算搜查医馆的阮冲霎时神色一震,扭头便冲向隔间掀起帘子,正看见准备翻窗的宋凉。 他双眼一瞪,脱口而出,“陛——” 话还没说完,宋凉便从窗子翻了出去,阮冲连忙追上去,却已经失去了宋凉的踪影,他不由懊恼地砸了下窗台,转身正要带人去追,却看到了带着岑焕走进来的谢昀,顿时面色一僵。 岑焕一脸的不可思议,“人又跑了?!” 阮冲悻悻,“嗯。” 岑焕张大了嘴巴,喃喃道,“……他真受伤了吗?” 医馆的坐诊老大夫被黑甲卫带了进来,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俊美男子吓得浑身发抖,“见……见过大人。” 谢昀目光掠过房里一地狼藉,还有桌上水盆里的血水,淡淡开口,“他伤得怎么样?” “伤得……很重。左腿胫骨骨折,骨头碎片嵌进了肉里,若是不及时切开伤口将碎片取出来,要么活活疼死,要么伤口感染而死。” “为什么没给他治?” 若是切开伤口,这间房里绝不可能只有如此淡的血腥味,桌上水盆里只怕会彻底盛满血水。 “因为我说切开伤口必须要用麻沸散,不然我不治,他不愿意用,说自己没那个功夫。” “……” 房间内静了静,老大夫的话让岑焕等人惊在当场,不敢相信这种话会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废物小皇帝能说得出来的。 且不说被切开伤口,听这老大夫的意思,小皇帝原本还打算不用麻沸散,直接让大夫切开自己的小腿取碎骨,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他到底想做什么?就算为了躲避咱们,那他要是伤口彻底感染了,也死了,到底图什么?”岑焕简直一头雾水。 阮冲同样如此,昨夜他们以为小皇帝进了那座山,找到黎明才发现不对劲,于是立刻回了那间农舍,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最后在那户人家后院发现了一路的酒渍,这才意识到昨夜小皇帝就藏在大酒坛中。 然后他们猜测着小皇帝肯定要进城找大夫,于是又匆忙赶来寒水城搜查所有医馆,结果又被告知小皇帝连伤都没治就逃了,他都不知道这小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谢昀却是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徐徐开口,“这寒水城中除了大夫,还有个左都御史程渠。” 岑焕一愣,“可程渠出巡一事在小皇帝离宫之前,还是秘密行事,小皇帝怎会知道人在寒水城?” “他既能装死逃生,又敢挟持我出逃,如今还敢让人生剖自身,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 岑焕和阮冲二人脸色皆是一变。 “您的意思是——”岑焕脸色难看,“小皇帝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那太皇太后这盘棋下得未免太过深远。”阮冲只觉心惊,“属下这就带人去太守府抓人——” 谢昀抬手制止他,目光掠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张床榻的下方,那里垂着一片帘幔,正微微颤动。 二人脸色一变,阮冲立刻抽刀指向床下,厉喝,“什么人?滚出来!” 一道低泣声突兀响起,片刻后一道孱弱身影缓缓从床下钻出来,正是憨厚男子的妻子。 阮冲也认出她就是昨晚小皇帝躲过的那家农户的妇人,当即呵问,“你相公呢?” 妇人本就吓得浑身发抖,听到这一句更是猛地颤了一下。 这一颤顿时叫岑焕等人猜出了小皇帝的真正意图,先是暗中让憨厚男人去太守府找程渠,随后故意在医馆逃跑时让人看见自己,只叫人误以为只有自己一人去太守府找程渠,即使黑甲卫们要找也只会盯着小皇帝找,完全忽略了还有个憨厚汉子。 身受重伤却还能如此心思缜密,甚至能在一夜之间就能让这对夫妇忠心至此,如此心计手段哪里是个傀儡废物皇帝?! 谢昀指尖微敲腰侧佩玉,淡声开口,“抓人。” “是!” 太守府外长街,宋凉身着粗布麻衣混在喝茶的人群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太守府上,就在一刻钟前,他亲眼看着憨厚汉子进了太守府。 【他连个手谕和信物都没有,能见到人吗?就算见到人,程渠能信他吗?万一来不及怎么办?】3085焦虑不已,【你都不害怕吗?】 “来不及就算我倒霉。” 宋凉放下茶杯起身,目光瞥向长街另一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黑甲卫,转身向前方拥挤的人群疾步走去。 下一刻他步伐一滞,停在那里。 前方人群之外,一袭青玉衣袍、腰佩羊脂玉玦的谢昀正负手站在那里,一头墨发用玉环高束在脑后,深邃面容俊美不凡,双眸墨绿如碧玉,就这样隔着人群看进他眼里。 宋凉本该赞一句“摄政王真绝色”,奈何对方身旁手下还挟持着人质。 宋凉看了眼岑焕手里的农妇,直接停在原地,举起双手,任黑甲卫将自己带到谢昀了跟前。 四目相对,两人不过一天一夜没见,却都觉得恍如隔世。 谢昀看着眼前身旁浑身是伤,却依旧目光如灼、神色桀骜的少年,淡淡开口,“陛下确实给了本王一个不小的惊喜。” “摄政王,你要造反吗?” “……” 谢昀脸上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懒散,“本王说是,你又能如何呢?” 宋凉自然不能如何,但别人能如何。 身后长街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当朝左都御史程渠带着寒水城知府及一众府兵策马而来,口中高呼,“陛下亲临,尔等退避!” 岑焕面露诧异,没料到那个憨厚农夫竟然真将程渠找来了。 谢昀也很好奇,因为他知道小皇帝身上并没有什么帝王信物,如何能取信程渠一个左都御史? “不过透露了些许皇室八卦罢了。”宋凉一眼就看出对方在疑惑什么,其实非常简单,他不过是根据小说原著透露了些只有皇室中人才知道的秘辛给程渠罢了。 程渠是尹相的人,就算不信憨厚汉子的话,但一听到跟谢昀谋反有关,宁杀错也不会放过,必然会来走这一遭。 他要的就是程渠走这一遭,只要谢昀还不想撕破脸,起兵谋反,他就不可能在程渠面前对自己下手。 谢昀自然也知道其中关节,轻哂一声,指尖微抬,身旁岑焕的刀刃便割破了农妇的脖颈。“陛下方才不该停下,叫我知道了这农妇的用处。” “……” “臣程渠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程渠匆匆下马跪地行礼,而后抬头看向谢昀,厉声道,“摄政王当街犯上,可是要造反?!” 谢昀漫不经心开口,“本王千里救驾,却被诬为谋反,实伤本王之心。” 程渠一怔,扭头看向宋凉。 宋凉缓缓开口,“此番多亏皇叔及时搭救,待朕回宫,必好好封赏皇叔,以谢皇叔救命之恩。” 程渠神色一滞,错愕看向宋凉。 第112章 咱俩什么时候成亲? “可——” 程渠面露错愕,随即让人将那报信的憨厚汉子带上前,“陛下派来的使者亲口说摄政王谢昀加害陛下,意图谋反。” 整条街道都已被府兵把守,更有五十黑甲卫在场,憨厚汉子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吓得嗓子发抖,忙看向宋凉,“是……是真的!他跟我说的!我没有撒谎——” “大胆!”岑焕冷声呵斥,“竟敢假传圣旨,诬陷摄政王爷,当处极刑!” 憨厚汉子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害怕地看向宋凉,“皇帝老爷!皇帝老爷!我都是按你说的传的信,我没瞎说!都是你让我说的!” “放肆!还敢栽赃当今皇帝——” “行了。”宋凉淡淡扫了岑焕一眼,“吓唬老实人有意思?说给我听呢。” 岑焕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臣不敢。” 他敢不敢,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宋凉更清楚,他直接看向谢昀,“摄政王想如何?” 谢昀悠悠开口,“陛下方才说要封赏本王,可本王已位极人臣,不知陛下还能封赏本王什么?” 宋凉一噎。 原著里谢昀就差一身龙袍坐上皇位正式登基,平时吃穿用度比太皇太后还精致,金银玉器比国库的还繁多珍稀,更不用说手中权力涵盖大半个京畿,皇宫内卫有四卫,有二卫都在他手里,相比之下陈慜这个皇帝简直是个穷逼。 纵观原著,唯一能吸引谢昀的就只有一个九五之尊,他不信谢昀敢直接要龙椅。 他干脆看向谢昀,“皇叔想要什么?” “本王要陛下的皇后凤位。” “……” 宋凉一懵,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你要我的……皇后凤位?” 谢昀凉凉抬眸,“陛下不愿意?” “……” 宋凉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你确定你要当我的——” “陛下!”原本跪在地上的程渠倏然起身,冷声道,“万万不可!” “……” 宋凉舔了舔唇,有些不解地问了句,“哪里不可?” 他真没觉得有哪里不可的,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条件,但冲着对方那张和萧翊一模一样的帅脸他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吃亏了,更别说还能换两条命,简直值得要命。 程渠惊愕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陛下!您是九五之尊,上承天泽,下继宗庙,皇后凤位怎能如此儿戏?!” 宋凉懂了,封建皇朝,娶个不能生的男皇后确实不太能接受,但他又不是真的陈慜,就算生了孩子,也不是陈氏的种,原著里陈慜也没留下子嗣,他心里一点没有负担。 他干脆大手一挥,“好了,你不用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回头看向谢昀,从容发问,“那咱俩什么时候成亲?” “……” 他这话一出,周围忽然一静,程渠错愕地瞪大眼睛,岑焕阮冲等黑甲卫更是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谢昀一张高贵冷艳的俊脸也黑了下去。 宋凉:“……” 他轻咳一声,一脸平静地问,“你刚才说要我的皇后凤位,是要嫁给我的意思吧?” “……” 整个街道似乎都静了静,气氛凝固一样得诡异。 谢昀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寒冰,“我当你的皇后?” 宋凉:“……嗯。” 众人:“……” 谢昀冷冷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死物,“本王说的是指定皇后凤位人选的权力。” 宋凉:“……” 他咽了咽口水,尽可能保持淡定,“……下次记得说话说清楚点。” 谢昀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阮冲和岑焕带着黑甲卫匆匆跟上,隔了老远还能听到岑焕急切的声音—— “我就说他不对劲!好好的问咱们王爷好不好男色,他就是垂涎咱们王爷的身——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宋凉扭头对上一众人无言的神情,从容道,“腿受了伤,听话听不清。” 众人:“……” 程渠长叹一口气,“您还不如答应娶他为后。” 宋凉:“?” 爱卿何出此狂妄之言? 程渠见他面露震惊,不由纳闷,“陛下当初不就是因为不想娶摄政王安排的女子才私逃出宫?” 宋凉一愣,他剧情没看多少,确实不知道。 “陛下刚亲政,太皇太后本想趁机为您择一门有靠山的亲事,以此来对抗谢氏,可摄政王却以一己之私断绝了所有凤位候选者,打算将您的皇后之位许给太师孙女。” “太师虽位列三公之位,却是个实打实的虚衔,于您毫无益处。”程渠眉头紧锁,深叹了口气,“与之相比,您还不如娶了摄政王,好歹他也不能生,不必担心他祸乱朝纲。” 宋凉:“……” “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君无戏言,怎能出尔反尔,况且……”程渠压低了声音,“那可是摄政王谢昀,惹恼了他真会杀您!” 宋凉:“?” 我这皇帝这么便宜? 他看向程渠,“你刚才也骂他了,说他谋逆。” 他听得很清楚。 程渠一脸恨铁不成钢,“那哪能一样?臣有丞相这位岳丈当后台,您又没有!” 宋凉:“……” 怪他没有个好岳丈。 “臣知道您受苦了,但这回京路还远得很,若是摄政王真对您动手,臣也没办法,还不如做小伏低,待回了京一一还回去。” “……” 宋凉知道这人是尹相心腹,也知道此人是在糊弄自己,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但眼下和谢昀对峙,他只能依靠程渠,便当作信服点点头,“这一路就全靠爱卿你了,等回京我一定好好封赏你。” 程渠随口应了声,压根没往心里去,毕竟谁不知道小太帝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大权全握在太皇太后、尹相和摄政王手中。 君臣两人一番虚情假意后,寒水城知府宋成岩也带着部下一一拜见宋凉,恭敬而热情地邀请宋凉驾临太守府住宿,宋凉自然答应。 那个憨厚汉子和他的妻子被吓破了胆,任宋凉再怎么说他也不愿意再要什么将军之位,他妻子也因那日宋凉舍身换她一事而愧疚不已,坚决不要将军夫人之位。 宋凉无奈,只好拿了点钱财给二人,将二人送走了。 临走那日宋凉特地去送了两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唉声叹气,犹如丧失两名精勇悍将,看得身后黑甲卫开始怀疑那对夫妻的真实身份。 3085也很纳闷,它还以为宿主只是为了逃命随口骗了两个老实人给自己办事,没想到宿主还真想提拔这两人? “为什么不能提拔?”宋凉不以为意,“他们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舍不得他们走。” 【什么东西?】3085好奇。 “忠诚。” 3085:【忠诚当然也很重要,但勇气和智慧呢?】 宋凉:“我都有。” 3085:【……】 擦。 第113章 返程 养伤期间宋凉终于实打实过上了皇帝的日子,寒水城虽比不上京城,但也是商贾往来贸易的必经之所,因此经济条件也很是不错。 寒水城知府更是一年到头只有回京述职那一次能见到皇帝的面,如今凭空让皇帝驾临到了自己的府邸,态度更是殷勤,只恨不得能把整个城的地皮掀起来给宋凉裹着当衣裳。 对此种种,除了美女娈童,宋凉都来者不拒,一一接受,其骄奢淫逸都令隔壁院子的摄政王都望尘莫及,原本觉得小皇帝出门一趟像变了个人似的岑焕等人也不怀疑了,小皇帝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小皇帝,贪图享受、毫无大志。 宋凉并不是看不出岑焕等人对自己的鄙夷,谁让他们的参照物是谢昀那样的人物呢,那位可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勤劳刻苦勇猛,都已经把整个大曜的政务都拢到了自己手上,自然不是他能比的。 当然,也有不鄙夷他的。 那位左都御史程渠对他态度就很不错,天天笑眯眯的,老好人一样,偶尔还会来他院子请安拜见,同他说说城中趣事杂耍,以及一些宫里的事,尺度拿捏得非常好,能开玩笑,又不会让他觉得冒犯,语气中又带着适当的敬畏,大大满足了宋凉的皇帝瘾。 他都不敢想回到皇宫后所有人向自己跪下高呼陛下万岁的时候有多爽。 然而快乐的日子是短暂的,皇帝在寒水城被摄政王找到的事很快传到了京城,太皇太后连发三道懿旨催其回宫,措辞一道比一道严厉,俨然有摄政王再不赶紧送陛下回宫就是意图谋逆,看得岑焕冷笑连连。 而对于宋凉这边,小皇帝的生母,当今太后也派人送来了书信,言辞切切,先说了自己有多担心皇帝,从皇帝走后就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又说是自己教养不当,才让皇帝犯下如此大错,如果皇帝再不回来,她就去定国寺出家,为大曜和皇帝祈福。 因着小皇帝的人设里还有点妈宝的元素在,所以宋凉再不舍,也只能主动向谢昀提出离开。 谢昀听到这话时正在自己院中与自己对弈,一方石桌、两副棋子,执棋人却只有谢昀一人,玉袍仙立、气质斐然,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让人畏其威严贵气,只可远观不可近前。 然而宋凉毫无所觉,他一屁股就坐在了谢昀对面,指尖哗啦哗啦地拨着棋盅里的黑玉棋子,发出烦人的噪音。 谢昀这样的人显然无法容忍这样粗鲁的行为,当即停了手上动作,抬眸不冷不淡地看他,“陛下自程大人来后,日益骄嚣。” 宋凉满不在乎地玩着棋子,“还行吧,只是有了点依仗。” 几步外只可远观不可近前的程渠:“……” 他是有丞相当后台,但不代表他可以当小皇帝的后台,尤其是对面眼前这位。 “听说陛下玩够了要回宫。” “是。” “陛下知道回宫要面临什么?” “两位殷切思念儿子和孙子的善良妇人?” “……” 谢昀看着他没说话,太后那样的懦弱妇人就罢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夸太皇太后那样的女人善良。 还有殷切思念…… “陛下是不是忘了您非当今太皇太后亲孙,只是旁支过继。” “没忘,我就随口一说。” “……” 谢昀淡淡垂眸,“原来是在敲打本王,怕本王狼子野心,故意不让陛下回宫,所以用太皇太后来压本王。” “……” 宋凉无奈叹息,他要怎么说他真的是因为太后那封信才回宫的呢,他那愚蠢的人设啊。 显然谢昀也不需要他的解释,宋凉便道,“朕知道摄政王的意思,立后一事,朕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不过太皇太后那边——” “太皇太后那边不用担心,只要陛下答应,本王自有法子让太皇太后同意。” “……” 宋凉看着对面人垂眸的脸,从深邃眉眼到挺直鼻梁,再到抿着的浅红薄唇,目光有些出神,“其实我不喜欢女——” “皇朝传承,子嗣为重。”谢昀头也不抬地打断他,语气淡而无可违背。 宋凉叹气,“行吧,我娶,你别后悔。” 谢昀看他一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后悔的。 既然决定要回京便不再耽搁,好在宋凉的伤已经在恢复中,一路上只要好好休养,不大动干戈就不会有问题。 寒水城知府十分知趣地准备了三辆马车,谢昀在前,宋凉在中间,程渠在末,四周都是黑甲卫随行看护,岑焕和阮冲在队伍一头一尾,可谓保护严密。 临行那日知府大人拉着宋凉的衣角依依不舍,直言舍不得陛下天颜尊体,这一别只怕还要等来年大朝会才能再见,只盼望陛下到时不要忘了自己这区区寒水城知府。 宋凉听得感动不已,直接扬言他日有机会,定将知府大人调至京城,以后日日上朝都能见到自己。知府大人听得痛哭流涕,直言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旁的岑焕听了忍不住翻白眼,地方政府便罢了,调至京城还能日日上朝看到皇帝,至少得三品,这个小知府想进金銮殿,除非立下莫大功勋,或者他们王爷亲口保荐,小皇帝哪有这个权力? 程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仅没点破,还笑吟吟地向知府表示提前道贺,听得知府恨不得将其也引为知己。 鉴于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催促,以及某人还急着为宋凉立后,因此回京路上几乎没有停歇时间,天一亮就启程,天黑尽了才停歇,要不是碍于宋凉腿伤没好,还有程渠这个文弱京官,宋凉都要怀疑谢昀压根不会休息。 寒水城知府准备的马车虽然已经很不错,但到底没有上一个世界的迈巴赫和劳斯莱斯舒适,官道也没有柏油马路平坦,他这一路都要被颠得魂飞魄散。 “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宋凉瘫在马车里有气无力地叹息,“我的龙体太娇贵,受不得颠簸。” 3085:【……不是你瘸着腿骑马逃命的时候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都皇帝了,我不骄奢淫逸我怎么对得起自己。” 宋凉起身把马车帘子一掀,喊道,“我累了,我要休息,再不休息,诛你们九族!” 随行的黑甲卫:“……” 碍于诛九族这种大罪,马车还是停了下来,岑焕骑着马停到马车前,表情冷淡地看着马车里的小皇帝,“前方就是京城地界,还请陛下忍耐些许。” 宋凉挑眉看着他,“你家里有几口人?” 岑焕:“……” 到底是皇帝,岑焕深吸了口气,调转马头向前方那顶马车而去,不多时,岑焕再次驱马回来,面无表情道,“王爷请您去他的马车。” 宋凉这才拖着伤腿,在黑甲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去了前方那辆乌顶紫蓬的马车。 “王爷,陛下到了。” “嗯。” “……”宋凉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帘子,也不指望某人能主动出来给他下跪行礼,将他迎进去,但他好歹是皇帝,架子不能小。 于是他扫一眼岑焕,又看一眼马车帘子。 岑焕:“……” 岑焕黑着脸上前把帘子掀开,宋凉这才慢吞吞爬进去。 宋凉刚一进去就发觉了不对,身下丝滑柔软且有弹性的毛绒毯子覆盖了整个马车底面,连跪趴在上面都不觉得硌,更不觉得颠,车厢内部也大了不少,设施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具糕点、披风靠垫,一应俱全,里面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清新雅致,透着点莲花檀木结合的奇异香气,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而这座古代版迈巴赫的马车内,尊贵冷艳的摄政王大人一袭青玉色长袍、腰系玄色腰带,斜倚在角落茶几旁,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垂眸看着,美如画卷。 宋凉看着这美人如玉的一幕,霎时间连看到这辆豪华版马车的嫉妒和不甘都烟消云散。 宋凉:【真漂亮,他怎么能这么漂亮,我好喜欢。】 3085:【……】 第114章 皇叔你好香 用3085的话来说,此刻的宿主就是个大色迷,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眼珠子几乎贴人家脸上,傻子都能感觉得出来,更别说某个城府极深的大权臣。 谢昀原本并没打算理会某人,但架不住某人从上车开始就跪趴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自己不抬头,某人就能一直把自己看穿。 于是他淡淡抬起眼帘看向自己跟前的少年,“陛下何故行此大礼。” 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碍于两人身份极其敏感,也可以看作是一句威胁,谢昀本以为小皇帝会立刻变色,要么气得质疑他的用意,要么转身就下马车。 然而他没想到,跟前的少年听了这句话后不仅不怒,反而笑着咧开嘴,不慌不忙地爬到了他身旁。 “摄政王审美真不错,这马车真好。”说话间手已经摸向小桌上的糕点,品尝起了滋味,“糕点也香。” 谢昀垂眼看着他。 宋凉犹如不觉,目光落在小桌上唯一的一杯茶水,舔了舔唇,“我要是用了这个茶杯,你会不会给我脖子拧断。” “陛下乃九五之尊,怎可与一个茶杯相提并论。”谢昀淡淡开口,“不过扔了便是。” “……” 行吧,到底是人家的马车,宋凉也不想讨嫌,便没再去碰那茶杯,只是啃糕点的频率变低了些。 谢昀也不管他,目光依旧回到书上,垂在小桌上的那只手指尖却轻点了两下小桌侧边。 宋凉盯着那只冷白颀长、骨节分明的手看了片刻,才注意到小桌侧面有个不起眼的缝隙,还有个精致的金色小圈,他试着勾住小圈往外拉了下,一个小巧的抽屉便出现在他面前。 抽屉里摆放了不少喝茶的道具,分门别类,十分整齐,其中就有一个青瓷盖碗茶杯,镂空莲纹,和某人用的那只一模一样。 宋凉拿出那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扑鼻而来,馥郁层叠、悠久不息,入口更是柔滑生津,不用问就知道是好茶。 马车再次出发,只是不知是速度慢了下来,还是这辆马车太舒适,宋凉坐在里面并没有觉得太颠簸,也就有了心思来观赏周旁的美景—— 他一手撑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旁边的人。 3085:【……】 好一个美景。 谢昀每天在朝堂上也被无数人明里暗里地盯着看,下了朝偶尔也会被宫女侍卫盯着看,但架不住有人在他身旁方寸处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他视线从书上移开,朝旁边人斜睨过去,“陛下很闲?” “闲。”宋凉点头,浅笑,“看看你打发时间。是不是打扰你了?” “是。” “那你当没看见。” “……” 谢昀放下手上书籍,“旁边还有几本书,陛下无聊可打发时间。” 宋凉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但他直接选择性地屏蔽了,这会听眼前人提起,他随手翻了两页,扫了一眼,然后一下愣住了。 谢昀注意到的他的表情,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宋凉舔了舔唇,合上书,“我有点累了,不想看书。” 谢昀也没指望这位自小不学无术的小皇帝能对书感兴趣,只是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省得再盯着自己罢了,因此闻言没再多问,淡淡道,“那陛下就歇着吧。” “嗯。” 宋凉含糊应过,侧过身子朝着车厢壁,神色严肃。 3085也紧张了,【怎么了,宿主?出什么事了?】 宋凉:【大事。】 宋凉:【我怎么不认得字儿了?】 3085:【……】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3085僵硬开口,【……我忘了原身是个乞丐了。】 宋凉:“……” 宋凉犹疑片刻,【皇帝也不一定不能是文盲吧?】 3085:【……】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就“文盲到底能不能当皇帝”这一议题,一人一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反驳,但谁都知道不可能。 所有人可以是文盲,但皇帝不可能是文盲,能不能处理朝政是一个问题,关键是会暴露假皇帝的身份。 宋凉:【原著里黎淮是怎么解决的?】 3085:【原著黎淮是被程渠带回去的,回京后称病休养了一段时间,是在那段时间里学习认字的。】 宋凉:【多久?】 3085:【一个月。】 宋凉:【就学会了?】 3085:【没。但会写自己名字,以及阅、准奏。】 宋凉:【……】 也是,原身也不靠才华,全靠美貌。 原著里原身为了主角攻在皇宫里忍辱负重,不仅要当假皇帝,还要为了主角攻想要的情报,勾引那些权宦的床,什么忠义伯啊、武英侯啊、卫国公世子啊……男男女女都有。 那些人也不是没见过比黎淮更绝色的人,但架不住黎淮头上还顶着个皇帝的名头,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却雌伏在他们身下婉转承欢,何其令人兴奋。 只是他们不知道躺在他们身下的并不是什么大曜皇帝,只是一个被人唾弃、一无是处的低贱乞丐。 宋凉显然不想靠美貌,虽然他自问长得不错,但挑也是真挺挑,原著里原身睡的那些人可没几个多好看的—— 啊,不对,也有个好看的,还是原书里所有人公认顶好看的。 宋凉回头看向对面静静看着书的俊美男人,深邃眉眼,黑长睫羽垂落阴影,留下一道阴影,半遮着那副墨绿眼眸,但只要轻轻抬起,就能让人看见一片引人坠落的深沉墨绿。 顺着那双眼眸往下便是高挺鼻梁,唇色浓而不妖,抿紧的弧度透着天然的冷淡,修长脖颈的半枚喉结藏在层叠衣领之下,华衣锦袍,却严谨端方,无端多了几分禁欲的诱惑。 宋凉正看得入神,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凉意,抬头一看,正对上谢昀冰冷带着淡淡杀意的脸。 宋凉:“……” “咳,一时走神。”宋凉想到原著里黎淮与眼前这人的好几段大尺度戏码,无端觉得牙根有些发痒,含笑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刻意,“皇叔平时喜欢用熏香吗?最喜欢用什么味道?我喜欢草木气息,最好再带着些冷冽。” 谢昀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不想回应,冷冷扫他一眼,侧过身子便要继续看书。 然而宋凉却不愿意就此放过他,直接倾身越过两人中间的小桌,向谢昀探过头去,“皇叔可有家室?是男人还是女人?” 谢昀脸色彻底冷下来,垂眸看着他过近的距离,寒声道,“陛下若是离宫太久忘了规矩,本王不介意教上一教。” 此刻若是原来的小皇帝,又或者是身为假皇帝的小乞丐,都会被吓退,不敢再放肆,但此刻在这里的是宋凉。 所以宋凉直接伸手抓住了谢昀的衣领,整个人迎了上去。 “!” 墨绿瞳孔划过一瞬震惊,而后便是凛然怒意,谢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外拧去,腕骨脱臼的声音清脆响起,面前的少年却像是毫无所觉,指尖依旧勾着他衣领,只有微白的脸色才能看出端倪。 “放肆!” 谢昀心中怒意更盛,正要将人推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马儿嘶鸣,马车陡然停下,车厢内的两人猝不及防往前倒去。 少年直接撞进他怀里,温热滑腻的脸颊埋进他脖颈,湿热的吐息洒在他颈上,激起一阵战栗,不等他推开对方,少年便用一只手撑上他身后厢壁,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的距离,呼吸交错,衣带也缠绵交错在一起。 “皇叔,你身上味道好香。” “……” 谢昀脸色彻底一黑。 第115章 贺兰泽 宋凉闻着鼻间熟悉的、如冰雪覆盖草木的冷冽清新气味,觉得牙根都不痒了,连被拧脱臼的手腕都不疼了。 谢昀漆黑的脸色他也权当看不见,继续夸道,“皇叔眼睛也好看,真美。” 谢昀冷嗤,“陛下当年第一次见本王,可是说本王这绿眸妖异,绝非善类。” 宋凉:“……” 这该死的小皇帝。 谢昀一把挥开他,起身掀起马车帘子,质问道,“外面发生何事?” “王爷,有刺客!” 话音刚落,马儿又是一阵惊鸣,四蹄高高扬起,身在车厢内的谢昀往后倒去,和宋凉一起靠在角落厢壁。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一连串的“保护王爷”,偶尔夹杂一两句“保护陛下”,宋凉怀疑是程渠那个七窍玲珑马屁精。 宋凉:【不过区区黑甲卫,竟然敢怠慢本皇帝,等回了京,我要把他们全部治罪,再把他们老大扒了衣服,拴我寝宫里。】 3085都懒得戳穿他那点小心思,【……你先想想怎么躲过这波刺杀再说。】 宋凉不以为意,【区区刺客——】 3085:【你脚废了,手也刚脱臼了。】 宋凉一愣。 下一秒耳边响起由远及近的一阵“咻”声,夹杂着刺鼻的火油味,一支燃火的羽箭刺穿马车帘子射进车厢,直直扎在宋凉身后厢壁。 着了火的布帘子很快被烧完,也露出了马车外的视线。 前方空中几十支燃烧着火焰的羽箭如赤雨般点亮漆黑夜空,朝这辆马车密集而来。 宋凉瞳孔骤缩,立刻便要跳车窗逃离这辆马车,然而手刚撑上身下垫子就是一阵尖锐刺痛传来,他“嘶”了一声,连忙收起手,却又牵连了左腿,又是一阵剧痛,他又“嘶”了一声。 【完蛋。】他心道。 3085又急又气,【该,让你非要这时候犯贱!】 宋凉无奈,窗子是翻不动了,只能从马车入口走。 身后那支火箭已经烧了起来,这个角落已经不能再待,宋凉正打算抄起那张小桌挡一挡时,手腕一下被人扣住。 他一愣,抬头就对上谢昀的脸,对方蹙眉扫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扔不掉又没用的小垃圾,而后就着抓他手腕的姿势,猛地将他拽入怀中,搂腰打横抱起,而后在宋凉惊愕的目光中一掌拍碎马车厢顶,脚尖一点,便凭空飞了出去。 宋凉:“???” 宋凉大脑难得宕机,窝在谢昀怀里,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出马车,又轻盈落地,一脸懵逼地喃喃,“这是什么?” 头顶响起冷淡的声音,“轻功。” 宋凉依旧恍惚,“属于牛顿第几定律?” 谢昀:“……” 怀中的少年显然受惊吓不小,完全没了方才那般的嚣张桀骜,苍白着张脸,怔愣地窝在他怀中,脚上还绑着固定的木板,脱臼的手腕无力地垂着,显得柔弱可欺。 谢昀面上冷意稍减,将人递向匆忙跑过来的阮冲,“他手受伤了。” “……” 阮冲一脸懵地接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看向怀里的人,“陛下手受伤了?” “喏。”宋凉抬起那只脱了臼的手腕,“你们王爷干的。” 阮冲:“……” 他也不敢问为什么小皇帝会在他们王爷马车里,更不敢问他们王爷为什么要折小皇帝的手,只能默默将人带到后方程渠的马车上,小心翼翼地帮人把腕骨接上,然后带着一半黑甲卫将小皇帝和程渠护在了中间。 前方官道喊杀阵阵,先前的火箭确实打了黑甲卫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很快分成两队,一队原地保护宋凉等人,一队上前与刺客交手, 几乎仅在初期谢昀马车着火时慌乱片刻,随后看到谢昀抱着他安然从马车里脱困后,这队黑甲卫便立刻恢复了冷静,迅速分成两队,一队原地保护宋凉等人,一队上前与刺客交手,眨眼间刺客就已死伤大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小队人马,为首之人一袭宽松白衣,骑着赤色骏马,带着身后人翻身下马,拔剑冲进了战场,刺客本就处于下风,此刻更是显出败迹。 岑焕立刻高喊,“留活口!” 他话音刚落,最后一名刺客便被一剑贯胸,其余几个刺客见状也立刻咬破齿间毒药,气绝而亡。 “……” 岑焕气得咬了咬牙,抬手一甩刀上鲜血,凛目看向来人,“来者何人!” 那白衣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俊朗,风度翩翩,说话间眉眼带着洒脱不羁之意,转身间挽了个剑花,负剑在身后,朝着岑焕道,“在下贺兰泽。” 不等岑焕开口,后方的谢昀便凛然开口,“端王世子何以出现在此地?” “外出与友人游猎,回程途中不想见到摄政王被歹人围困,便擅自出手,一时心切,还望王爷莫怪。” “你出手相救,本王怎会怪你,只是觉得巧合了些罢了。” “……” 贺兰泽双手交叠朝他一行礼,抬头时目光似不经意瞥过最前方那辆马车旁的人,而后对谢昀道,“正好在下也要回京,为免王爷和马车中的贵人再遇险,在下斗胆想与王爷同行,还请王爷恩准。” “贺兰世子自便。” “谢王爷。” 谢昀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哪有这么巧,分明是派来故意监视咱们的,端王向来不理外事,没想到也开始掺和这种事了,肯定是太皇太后让他来的。” 岑焕愤愤跟在他身后,语气不满,“这离京就两日路程了,他们还怕咱们把小皇帝吃了不成?” “他想跟便跟。”谢昀神色不变,“那些刺客的尸体全都扣下,好好查一查,查出结果前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是!” 岑焕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小皇帝没事吧?” 谢昀脚步微顿,如果手腕脱臼不算有事,那应该算没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马车前,阮冲上前打量了一下谢昀,见他没事才道,“回王爷,陛下的手腕接好了,腿上夹板有些歪,程大人受了些惊吓,怕是要休整片刻。” “嗯。”谢昀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马车帘子,正要开口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听闻贵人在此,不知贵人身体可安康?” 谢昀身形微顿,心知贺兰泽这是在征求自己的同意,便看了阮冲一眼,阮冲会意,上前一步掀开了马车帘子。 贺兰泽上前一步,“贺兰泽见过陛下。” 马车里的宋凉定定看着贺兰泽的脸久久没出声,直到谢昀的目光投来,他才淡淡开口,“免礼,平身。” “谢陛下。” 贺兰泽缓缓抬头,一张脸丰神俊朗、温润如玉,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端的是翩翩佳公子。 贺兰泽。 宋凉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心头哂笑。 不愧是主角攻,长得确实不错,演技也高,怪不得能把原身玩到死。 第116章 陛下臣有一计 虽然《枕山河》是以主角攻贺兰泽和主角受容璟为主视角的小说,但在前期剧情里占据更多篇幅的却是谢昀、太皇皇后、尹相三大势力之间的博弈。 这时主角受还在因为戴罪之身隐姓埋名,主角贺兰泽则是声誉极佳的端王府世子,相貌俊朗,君子端方却又不失温柔风趣,京中上下无一不称赞,可谓盛名在外。就算后期贺兰泽带兵攻入京城,登基当了皇帝,老百姓们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相比被骂了大半本书狼子野心,最后却没登上皇位的谢昀,宋凉只能说舆论战在哪个时代都很重要。 不过既然知道贺兰泽此人并非外界传言的那样无心权势,那么今天这场巧合就耐人寻味起来了。 宋凉只当没察觉,看着贺兰泽那张翩翩君子的脸,夸道,“贺兰世子长得真不错啊。” 贺兰泽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吐出这么一句,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陛下谬赞,臣不过凡夫俗子,摄政王芝兰玉树在眼前,臣可不敢自夸。” “世子谦虚了。”宋凉目光落到他腰间打猎的箭囊,“世子是来打猎的?收获如何?” 贺兰泽道,“还算丰厚。” “那看来世子箭术很是高超啊。”宋凉面露笑意,“不如今晚来朕帐中教朕射箭?” 贺兰泽:“……” 贺兰泽脸上笑意微僵,他虽然是有要事找这人,但也不是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谢昀可还在这里站着,万一引起谢昀的怀疑,别说是他,就是整个端王府也要受罪。 他心里暗骂了句,面上笑道,“陛下腿还伤着,不适宜动武,不若等陛下回宫休养一段时间,伤好了,臣再去教陛下,如何?” 宋凉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回道,“行吧。” 贺兰泽后背汗都出来了,万一这人就是听不懂暗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这人虽蠢,但还算听话。 他暗松了口气,转过身,假装没发现身后几道诡异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他刚走,宋凉就把药扔给了程渠,让他给自己上药。程渠还没动,岑焕就将药拿了过来,闻了闻,又倒出来尝了尝,朝着谢昀点了点头,才将药还给了程渠。 宋凉倒是不担心贺兰泽会害自己,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对方手里最重要的棋子,贺兰泽才不舍得让自己死。不过眼下自己要是出事,谢昀就是个背锅的,难免不会有人想借自己的死来嫁祸谢昀。 “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吗?”他看向谢昀。 谢昀看向他,“陛下不怀疑本王?” “你要是下手,我不死也得脱层皮,这点手段未免太简单。” “……” 程渠还在这里,宋凉这句话俨然是撕破了两人之间的那点遮羞布,谢昀竟也没什么反应,只道,“不知陛下可有怀疑之人?” “我想不出。”宋凉挑眉,“不过我刚才过来时,看到我那辆马车上并没有几支箭,程大人的马车更少,只有摄政王的那辆损失惨重,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摄政王你得罪了什么人,连累了咱们?” “……” 谢昀神色微妙,他本以为小皇帝看不出来这场刺杀的猫腻,没想到小皇帝不仅看出来了,还敢警告自己。 “陛下这是在对本王问责?” “哪里,就是希望摄政王对朕负点责,能像今天这样尽力保护朕直到回宫。”顿了顿,宋凉又道,“不过下次抱朕起飞前还是最好打个招呼,朕没见过世面,突然就上了天难免有些畏惧。” 谢昀语气淡淡,“本王想应该没有下次,毕竟本王也不是很想抱一个大男人。” 宋凉轻咳一声,正经道,“倒也不必因噎废食,摄政王实在想抱,也可以不打招呼。” 谢昀:“……” 谢昀冷哂一声,转身走了。 岑焕瞪了宋凉一眼,也跟着走了。 程渠弯腰给宋凉的腿上药,一边上一边道,“陛下如果真喜欢摄政王,也不是没有办法。” 宋凉低头看过去:“?” 程渠笑眯眯迎上他目光,“陛下,臣有一计——” 宋凉:“我还喜欢贺兰泽。” 程渠:“……” 程渠把头低回去,叹息,“陛下未免太贪心,摄政王怎会甘心为妃,就算摄政王不为妃,为后,也不会允许陛下后宫有他人的。” 宋凉深深叹息,“爱卿聪慧过人,若朕有了大后台,爱卿可愿给朕打工,囊尽天下美男?” 程渠:“……” 程渠露出体面的微笑,“陛下说笑,哪还有比丞相更大的后台?” 宋凉:“……” 程渠笑笑,替他理好裤腿,恭恭敬敬地走了。 3085:【大曜素来奉行后宫不得干政,他想利用你对付谢昀。】 “猜到了。” 宋凉虽然不知道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定,但知道这人是尹相的人,对方根本不可能真为自己出主意,无非是在给自己挖坑罢了。 且就算谢昀不入后宫,只要谢昀跟自己有了苟且,以小皇帝或是原身黎淮的那点脑容量,只怕程渠到时候把毒药当春药送来,那两人都会乐颠颠地喂进谢昀嘴里。 不简单啊,都不简单,不愧是A级副本。 “谢昀那个轻功怎么回事,我也想有。” 【那个需要从小练,是江湖上的独门绝技,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有。】 “还有谁有?” 【主角攻受都有。】 “就我没有?” 【你一个炮灰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宋凉啧了声,很是不满,却也意识到自己这皇帝怕是没自己想的那么舒坦,不说远的,就今天这场刺杀都不简单,说不准就是有人为了嫁祸谢昀故意搞的。 3085:【那你就离谢昀远点。】 宋凉坚决反对,“我跟他可是有大量亲热戏的,这是我的人设。” 3085:【跟别人也这样吗?忠义伯、武英侯、卫国公……】 “好了好了,再说尺度就大了。” 宋凉收起贺兰泽送来的那瓶药,躺回马车里打开了原著剧情,开始研究贺兰泽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原著里没有的救驾戏码。 第117章 王爷更胜一筹 宋凉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贺兰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当着谢昀的面来了这么一出救驾戏码。 原著里黎淮在寒水城见到程渠后直接被带去了京城,刺杀也没有发生,贺兰泽也没出现,两人再次见面已经是三个月后,因此谁也没有想到黎淮这个假皇帝会和贺兰泽有牵连,谢昀、太皇太后、尹相三方势力也同样被蒙混了过去,最后栽在了贺兰泽手上。 可眼下明明谢昀在此,谨慎如贺兰泽,怎么会不知道此刻最该避嫌,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急事,让贺兰泽一定要出现。 宋凉想了想没想出来,干脆扔到了脑后,“给我找点这个朝代的基础认字教材,我要学习。” 3085一边调目录一边忧虑,【要不咱找个借口把主角攻喊过来问问?万一有什么急事怎么办?】 “真要是急事他自己会找过来,不是急事就当没看见。”宋凉懒洋洋扫过那些教材,“我可是皇帝,没有我主动找人的道理。” 3085无语,它都不敢想如果上一个副本宿主一开始就有钱有势,会有多嚣张。 一人一统毫不着急,不远处的帐篷里的贺兰泽却急得不行。 白天时为了不让谢昀生疑,贺兰泽故意拒绝了宋凉邀请,但他没想到宋凉居然真没来找他。 明明以对方现在的身份可以有很多借口过来找他,或者将他喊过去,但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宋凉那边竟是一点没动静。 偏偏宋凉那边的帐篷周围有黑甲卫巡逻,他根本无法接近。 手下看着自家主子脸色阴沉地在帐篷来回踱步,忍不住开口,“世子,他该不是背叛您了吧?” “他敢。”另一个手下立刻道,“他一个乞丐,要不是世子,他早就饿死了,还能像现在这样过好日子?” “那可是皇位,谁坐上去还会受制于人?” “……” 贺兰泽停下脚步,嗓音沉冷,“他听话就是皇帝,不听话,就是一个狗都不如的东西。你们俩想办法将黑甲卫引走。” “是。” 夜色阒寂,一声夜莺鸣啼突兀响起又隐没于寂静,营帐外巡逻的黑甲卫神色一凛,按着腰间佩刀朝声源处走了过去。 角落里的贺兰泽立刻闪进了营帐,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毯子上吃着点心的宋凉,十分的悠闲自在,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怒气。 “看来你过得不错。”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冷凛威压,试图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然而对方听了不仅没有露出一丝惶恐,反而带着一丝不满地朝他看来,“怎么这么慢?” 贺兰泽腮帮子绷紧,“看来你是真忘了自己的身份,黎、淮!” 宋凉满脑子都是《大曜文字三千》,听他喊黎淮,随口道,“黎淮,什么黎淮?” 贺兰泽脸一黑。 “是,黎淮,我是黎淮。”宋凉淡定坐起身,“怎么了,有事吗?” 贺兰泽:“……” 贺兰泽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下,沉着脸问,“廖安平和周雁失踪了。” “没失踪啊。”宋凉道,“都死了。” 贺兰泽脸色微变,“……死了?!” 宋凉点头,将那天官道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廖安平和周雁就是那对蒙面男女,他记得都被谢昀一箭射死了。 贺兰泽却紧紧盯着他,问,“你亲眼看见了?” 宋凉听出他言外之意,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官道上死的那些人里没有他们二人。” “……” 宋凉缓缓坐起身,说出他真正害怕的情况,“你怀疑谢昀带走了他们。”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那就是那两人还活着,谢昀很有可能从他们口中撬出黎淮假皇帝的身份,以及贺兰泽的暗中谋划。 一旦谢昀知道这些,他和贺兰泽,还有整个端王府,都得死。 怪不得贺兰泽会冒险出现在他面前,确实是个大事。 宋凉脑海里飞快掠过这些天自己和谢昀相处的片段,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对方对自己还是那么冷漠、爱答不理、嫌弃,但程渠等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可见跟以前对小皇帝的态度差不多。 那么那两个人去了哪里呢?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那两人有可能逃走吗?谢昀在吩咐手下处理尸体时,难道没有检查过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大可能。 耳边传来贺兰泽紧绷的声音,“谢昀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宋凉摇头,“他不爱搭理我。” 贺兰泽拧了拧眉,谢昀那人连先帝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搭理陈慜这个傀儡小皇帝,他关心的是别的,“你确定?” 宋凉抬眉,“你是觉得我是傻子,还是觉得我在骗你?” 贺兰泽眸色冷暗,“白天你为何故意在谢昀面前让我晚上来你帐中找你?” “因为你确实是来找我的?” “可谢昀在那里!” 贺兰泽几乎低吼出来,“我和小皇帝素不相识,你贸然喊我进帐,他怎会不起疑?!” 宋凉神色淡淡,“你放心,没人会怀疑。” “你——” 贺兰泽几乎要被他蠢到发怒,恨不得上去将人掐死。然而他刚上前一步,外面就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里面?!黑甲卫呢!” 阮冲! 贺兰泽大惊,立刻起身就要离开,却被一把拽住胳膊,他猛地扭头看向宋凉,神色阴狠,掩在宽袖下的手已经抖出匕首,随时准备将眼前这人性命结果了。 宋凉却是看也不看他,手上一个用力就将人拽倒在自己身侧,而后朝外面喊了句,“别进来!” 蠢货! 贺兰泽不由又在心里大骂,那阮冲是谢昀的人,怎会听你这傀儡皇帝的!你这一喊不是白白告诉他你帐中有人吗! 果然,下一秒阮冲就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而后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失声喊道,“贺兰……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贺兰泽一瞬间寒意笼罩全身,握紧袖中匕首,却听耳边少年懒懒的声音,“我让他过来的,不行?” 阮冲很明显的一噎,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僵在那里,手还举着帘子。 不一会儿,那帘子又被人掀起,一身银丝暗纹黑袍的谢昀走了进来,发冠拆下,墨发尽散,灯火下面庞俊美,绿眸冷然看着宋凉,和宋凉身边的贺兰泽,像一尊沁了雪的冷玉雕像。 “深更半夜,贺兰世子为何在此?” “……” 贺兰泽看到谢昀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丢失了语言,喉咙像是被封住了一般,脑海里全是谢昀虐杀反贼朝臣的那些狠辣手段,连握着匕首的指尖都在抖。 在场最镇静的当属宋凉,半撑着身子坐在那里,薄薄衣衫在动作起伏间领口散开,露出胸前一片雪白肌肤,他却当没看见似的,伸手勾了下贺兰泽垂在鬓边的一缕发丝,悠悠道,“朕等不及腿好了,今晚就想让贺兰世子教朕射御之术,不行吗?” 阮冲:“……” 黑甲卫:“……” 贺兰泽:“?” 贺兰泽刚想回头问宋凉什么意思,就见谢昀冷着脸对自己说了句,“还不出去。” 贺兰泽:“?” 直到当着谢昀的面走出营帐后,贺兰泽还是懵然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松地出来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营帐的帘子已经合上,谢昀已经不见身影,阮冲则带着黑甲卫正离开。 见他看过来,阮冲轻咳一声,上前拍了拍他肩,说了句,“没事,有王爷在,陛下不敢真对你怎样。” 贺兰泽:“?” 贺兰泽看着他一脸同情的样子,忍不住问,“……陛下会对我怎样?” 阮冲闻言看他的目光更加同情,“世子还真是纯真无邪啊。” 一肚子诡计的贺兰泽:“……” 阮冲叹息着转身离去,贺兰泽眉头紧锁,依旧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正打算先回自己营帐,就听到身后几个黑甲卫的声音传来—— “陛下真是荒淫啊,刚亲政就要纳男妃,还要纳两个。” “谁说不是,先是咱们王爷,现在是端王世子,啧啧,腿还伤着呢,就把人拽到床上了……” “不过没想到堂堂端王世子,正人君子,居然也会走这种后门,真看不出来。” “不过真要说起来,我还是觉得咱们王爷更胜一筹。” “我也觉得,王爷更胜一筹。” “……” 贺兰泽:“……” 第118章 回京 贺兰泽没想到谢昀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提心吊胆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看到如无其事的宋凉,才彻底松了口气。 两人目光对上,宋凉也是毫不避讳地朝他打招呼,“贺兰世子,昨夜睡得可好啊?” 贺兰泽:“……谢陛下关心,臣睡得很好。” “那就好。”宋凉余光瞥向对面走出营帐的谢昀,扬声也打了个招呼,“摄政王早啊,昨夜睡得可好?” 谢昀看都没看他,转身上了马车。 宋凉也不恼,又去跟程渠打招呼,“程大人早!” 程渠自是笑盈盈地应了,又问,“陛下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宋凉咧着嘴,“离宫多日,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朕的爱卿们,朕就心痒难……迫不及待啊!” 程渠假装没听到他本来要说的那句话,笑着问了句,“听说昨夜陛下夜召贺兰世子,被摄政王抓到了?陛下受苦了。” 宋凉摆摆手,“还好还好,摄政王只是劝告了几句,并未对朕如何。” 昨晚他都做好准备谢昀会质问他和贺兰泽的关系,没想到对方什么也没问,只是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留下一句“早些休息,明日入京”就走了。 “哦?竟是如此?”程渠一脸诧异,“摄政王最是作风严谨,昔日有朝臣衣冠不整,流连南风馆,恰巧被摄政王撞见,当场便将人革了职,送至刑部鞭刑二十,险些把人活活打死。” “……我大曜刑法如此严苛?” “那倒不是,是摄政王私下为之。” 宋凉兀自庆幸,看来昨晚谢昀没拿鞭子抽他都算他走运。 3085:【可能觉得你只要不惦记他,随便祸害谁都行。】 宋凉无法反驳,目前为止,不论是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还是谢昀表现出来的,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谢昀此人不仅不好男色,还十分排斥,排斥到只要看到别人搞男男,就想拿鞭子把人抽死。 他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在马车上把人扑倒的时候,要不是突然有刺客来了,只怕谢昀也得抽他一顿。且不说他那会腿还伤着,谢昀还有那个什么轻功,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他还是头一回在武力上遇到对手,不由感叹,以后还是离谢昀远一点,别哪天烧着烧着突然丢了小命。 他刚暗下了决心,那边阮冲就过来,说谢昀让他坐他那辆马车。 宋凉:“……” 他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不用了,我跟程大人一辆车。” 阮冲道,“程大人那辆车上有贺兰世子,坐不下。” 宋凉坚持,“坐得下。” 阮冲没办法,只能回去禀告自家王爷。 宋凉松了口气,正要去程渠马车上,就见阮冲小跑着回来,拦住他,“王爷让您少废话。” 宋凉:“……” 到底还没到京城,他也不想跟这人闹翻,还是去了。 身后的程渠见状放下马车帘子进了车厢,朝着坐在对面的贺兰泽笑着说道,“贺兰世子,陛下去摄政王的马车上了,这一路就难为你与我同乘一车了。” 贺兰泽笑着回,“程大人股肱之臣,能与程大人同乘一车是在下之幸才是。” “世子谦虚了。”程渠暧昧一笑,“听说世子得了陛下青睐,昨夜就去侍寝了,可见日后前途无量啊。” 贺兰泽笑脸一僵。 “大人……误会了,我与陛下并无苟且,陛下夜半召我只是为了——” “讨教射御之术嘛。”程渠挤了挤眼睛,“我晓得,不会与他人多说。” “……” 贺兰泽攥了攥拳,只觉得心头哽了一块大石,堵得慌。 另一边的马车上,宋凉正打量着身下的这辆新马车,由于是临时找来的,自是没有之前那辆豪华舒适,但也比程渠那辆舒适豪华许多,行走间也不多颠簸,可见黑甲卫对自家主子有多上心。 不过此刻宋凉不像先前那么酸了,因为他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地盘,等待他的是整个皇宫的财富和荣华,区区一辆马车实在不算什么。 他想得美好,丝毫没注意嘴角已经翘上了天,直到耳边传来谢昀淡漠的声音,“看来贺兰世子颇得陛下之心,只是见上一面就已经叫陛下喜不自胜。” 宋凉从容道,“我跟贺兰世子清白无瑕,摄政王不要平白辱人声名。” “本王辱了谁声名?” “朕的。” “陛下有这东西?” “……” 过分了,真的过分了,他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声名再坏能坏到哪里去?他甚至连皇后都没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好男孩。 “朕好歹是皇帝,摄政王此言未免太过无礼。”宋凉说完就掀起马车帘子,朝外面喊了句,“停车,朕要下去!” 赶车的黑甲卫看向谢昀,谢昀头也不抬道,“停车。” 于是马车停下,宋凉也没等人来扶,十分有骨气地拖着个伤腿就去了程渠那辆马车。 前方的岑焕注意到队伍停滞,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宋凉钻进程渠那辆马车,不由拧眉,找来随侍谢昀马车的黑甲卫问怎么回事。 那黑甲卫将听到的内容一一告知,岑焕听得面容扭曲。 两人就因为讨论小皇帝和贺兰泽之间关系到底干不干净就吵起来了?然后小皇帝就去了另一辆马车?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是能出现在那两人之间的争执?难道不应该为了点朝廷政事?为了个贺兰泽? 岑焕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估摸着他们王爷肯定是动怒了。 小皇帝狗胆包天觊觎他们王爷也便罢了,居然还敢垂涎别的男子,也不想想那个贺兰泽如何与他们王爷相提并论?简直辱了他们王爷,难怪他们王爷要将人赶下马车。 程渠那边看到宋凉过来也很惊讶,却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笑盈盈地给宋凉让了位置,又递了热茶,服侍得十分周到。 宋凉心下满意,程渠此人有丞相当后台,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先前谢昀也对他不敬,还故意追杀他,可一见到程渠在场,也只能用他人威胁自己按下他追杀自己一事,可见皇帝到底是皇帝,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他不敬的。 等到了京城,那就是他的地盘,之前在外吃的苦受的累,挨的那些冷嘲热讽,都已经成了过去,今天之后,他谢昀就是想造反也得掂量掂量满朝文武和满城禁军答不答应。 未过晌午就到了燕京城,马车速度也随之变慢,最后停在了城门口,外面传来鼎沸人声,似乎很是热闹。 程渠起身朝外面问了几句,而后回到马车里告诉宋凉,说是官员们听说他们回来,特地来城门相迎。 宋凉心下一喜,面上却很是镇定,“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扶朕下去,别叫朕的爱卿们等急了。” “陛下——” 程渠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宋凉就已经拖着瘸腿下了马车。 燕京城已有悠悠数百年之久,高大城墙层层斑驳,城门下除了守城士兵还站了不少官员,城内还有不少百姓在围观,翘首以盼着马车这边。 宋凉感受着前方那数不尽的期盼目光,在心中感慨万分,【我已经感受到了无上荣光,这些都是沉甸甸的责任,我觉得受之有愧。】 3085:【……】 你最好是。 “不说了,该接受万民朝拜了。”宋凉理了理衣襟,自信地向前走去。 前方的官员和百姓们也终于看到了他,顿时露出激动的模样跪下去,宋凉笑着张开双手,一句“平身”刚要说出口,就听到一句排山倒海般的—— “叩见摄政王!” 宋凉:“……” 没劲。 第119章 入宫 宋凉站在城门口看着自己的爱卿和自己的百姓给自己的对头磕头叩见,而他则被挤到了人群外,和程渠站在了一堆。 君臣俩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对面的两人,宋凉瘸着腿,程渠揣着手。不同的是宋凉虎着脸,而程渠依旧笑吟吟。 宋凉问,“程大人也不受欢迎?” 程渠道,“臣后台虽硬,但声名威势远不及摄政王。” “怎么说?” “为君者,才当顾及声名威势,而为人臣者,只需忠君为民,相爷是为臣者,自是不必经营声名威势。” 程渠说完不似经意地看了眼被官员簇拥的谢昀,低声道,“陛下私自出宫本是秘事,如今却被摄政王宣扬于众,等于叫全京城百姓都知道陛下的不当之举,于陛下声名有损呐。” 宋凉挑眉看着他,“许是别人泄露的呢?” 程渠闻言也不反驳,“陛下圣明,臣不过揣测,叫陛下见笑了。” 宋凉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脑海里响起3085的声音,【他这是在故意挑拨?】 “他是在替自己背后的主子拉拢我。” 宋凉看向人群里被簇拥的谢昀,正与对方那双绿眸对上,他轻嗤一声,转身回了马车上,“去皇宫。” “是。” 马车越过城门,向皇宫而去。 谢昀目光微沉,看向眼前的一众官员,“谁让你们来的?” 一群拍马屁的官员们霎时僵在原地,最前方的那名官员小心翼翼地回道,“下官等人听闻王爷护送陛下途中遇刺,心中担忧,故来城门迎接。” “本王问你,是谁让你来的。” “……” 那官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谢昀冷冷收回目光,转身往马车上走,只留下一句,“御前失仪、目无君上,擅离职守、废弛公务,革职留察。” “王爷!” 那官员吓得满头大汗,跪倒在地,“王爷恕罪,下官知错!下官只是担心王爷……还有陛下的安危,并无他意啊!王爷——” 其余官员都吓得一身冷汗,大气不敢出。 岑焕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官员,“还不让开!” 一众官员连忙站到两边,把路让开,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也仓皇收了声,个个噤若寒蝉。 岑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嘲弄道,“我就说咱们王爷什么时候名声这么好了,回个京还有人专门迎接,合着是有人故意给咱们王爷扣罪名呢。” 阮冲道,“王爷本就救驾有功,这回一弄,只怕陛下还要记恨上王爷。” 岑焕乐了,“就算没这一出陛下也恨咱们王爷牙痒痒,你别忘了他那腿,那手,都是咱们王爷弄的,指不定怎么恨咱们王爷呢。可惜,他做不到。” 阮冲摇摇头,神色凝重,“我是担心陛下被有心人利用来对付咱们王爷,皇帝毕竟是皇帝。” 岑焕脸上笑意散去,是啊,皇帝毕竟是皇帝,哪怕那只是废物傀儡,却因为顶着陈姓,就被那个女人捧上皇位,即使他们王爷战功赫赫,勤政为民,也要对皇位上那人喊一声万岁。 他越想越不服气,也不知他家王爷什么时候能坐上那个位子。 那边贺兰泽怕宋凉第一次进宫露馅,便以进宫看望太皇太后的名义一起进了宫,途中在马车上一刻没停地跟宋凉说了不少该知道的东西,从小皇帝的家世背景,到如何成为皇帝,再到皇帝和生母,及太皇太后平时如何相处都一一说了出来。 他说得口干舌燥,宋凉听得是漫不经心,贺兰泽终于忍不住沉下脸,“你在听吗?” 宋凉一脸莫名地看他,“在啊。” 贺兰泽压着怒火,“记住了?” 宋凉随口捡了几个事件说出来,都没有出错,贺兰泽脸色这才缓和,语重心长道,“我是担心你,太后还好糊弄,太皇太后却不是简单的妇人,你只要有一丝一毫差错,她立刻就能将你活剐了,到时连我也救不了你。” 是救不了还是不想救宋凉心里有数,原著里黎淮作为卧底为贺兰泽牺牲了一切,而贺兰泽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让黎淮功成身退,甚至在起兵攻入燕京前夕都在哄骗黎淮说会派人来接他出京,结果黎淮到死也没等来接他的人,反而等来了攻入皇宫的起义士兵。 可笑的是黎淮看到对方是端王的人后还以为是贺兰泽来接他的,不成想对方却是乱刀将他砍死,还砍了他的四肢,头颅悬上了城门,只因为这天下乱象、朝廷沉疴需要一个替罪羔羊。 “若非为了天下百姓,我是不会让你冒险的,黎淮,我也舍不得你,但我答应过你,会还你一个太平盛世,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用挨饿的盛世。” 贺兰泽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黎淮?” 宋凉:“……” 宋凉:“松开。” 贺兰泽:“……” 贺兰泽脸色微僵地松开他的手,而后叹道,“一时情至所致,失礼了。” 宋凉没接话。 贺兰泽顿了顿,忽然问了句,“那晚去见你,我偶然听说你与摄政王谢昀似乎有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指哪个?” “说你要纳摄政王为男妃。” “谁在瞎传?”宋凉当即拧眉,他明明是要立后,纳什么妃,谢昀能同意当妃吗?不得给他掐死。 “许是那些人无聊胡诌的,你不必介怀。”贺兰泽神色稍顿,似不经意道,“不过谢昀似乎对你还不错?” “……” 宋凉看着他眼底的试探,淡淡道,“并非如此,他不过是在人前演戏罢了,我这腿和手都是他弄伤的,还几次差点被他弄死,多亏我命大,才活到今日。” 贺兰泽面露沉思,显然这和他探听到的消息并不一致,不过谢昀本来就不好男色,倒也正常。他本想着若是能用黎淮来讨好谢昀,对他端王府来说百利无一害,可惜了。 宋凉不用问都能看出这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像原著里那样,让他去勾引谢昀,套点情报换些好处。 这贱人。 想到这些,宋凉越看眼前这人越不顺眼,所幸马车也到了皇宫入口,外面就是来接他的轿辇,他直接走下马车上了轿辇,一声招呼也没打,贺兰泽一句“恭送陛下”的场面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叫他当着太监宫女的面落了个尴尬。 贺兰泽心里骂着没规矩的贱乞丐,面上带着笑,同宫人们打了招呼,才向太皇太后住的永寿宫而去。 第120章 可知罪 宋凉刚回到昭阳殿就被人迎头扑了个满怀,身穿宫装的清丽妇人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悲痛欲绝。 “我的皇儿,你终于回来了!母后想你想得好苦啊!你怎么舍得扔下母后的啊!你这狠心的孩子啊!母后就你这一个孩子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母后也活不了啊!” “……” 想来这位就是贺兰泽口中好糊弄的太后,小皇帝的生母了。 宋凉拍了拍这位母亲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么。” 他话出口,怀里的妇人哭声忽然一停,随即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你是我儿吗?” 宋凉一脸镇定,“我当然是。” “那你怎么都不害怕了?我可听说你遇到刺客了,还伤了腿……这手怎么也包上了?” “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乖孩子。”太后眼泪顿时又流了下来,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都瘦了。” 宋凉心说你要是仔细看看可能还高了。 不过这位显然如贺兰泽等人所说,是个好糊弄的。宋凉心下稍安,将人从怀里推开,“母后,我饿了。” “母后就知道,母后亲手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甜酥酪,你快尝尝。” 太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让侍女端来甜酥酪递到宋凉跟前,宋凉拿起勺子尝了口,太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问,“怎么样?” 宋凉把东西咽下去,“不好吃。” 3085:【……你撒个谎会死??】 【吃了会死。】宋凉把那碗甜酥酪还给太后,问她,“你放了多少糖?” “半罐。”太后一脸欣慰地看着他,“长大了,连甜的也不爱吃了,乖孩子。” 3085:【……】 这位是真好糊弄。 宋凉听到放了半罐子糖也心口一震,“母后,糖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你也要少吃。” 太后听完又感动地流了几滴泪,然后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太皇太后要见他。 “本来是想让你休息休息的,可太皇太后让你一回来就过去,母后也没办法。” 太后愁眉苦脸道,“你要乖一点,千万不能违逆太皇太后,不然母后也要跟着倒霉的,知道了吗?” 宋凉:“……” 宋凉去寿康宫时贺兰泽恰好从里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当着宫人的面贺兰泽恭敬地朝他行了礼,宋凉回了句“免礼”,便进去了。 与慈安宫不同,一进去就是齐刷刷的“陛下”,寿康宫静悄悄的,来往宫人走路都没什么声音,见到他这皇帝也是低头行一礼,嘴上不出声音。 内殿燃着佛香,正中央隔着一扇凤栖梧的羊脂玉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倚在榻上的身影。 宋凉正要行礼,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女人声音,“跪下。” 宋凉:“?” “本宫说跪下,皇帝没听见吗?” 宋凉神色从容道,“听是听见了,只是为君者,只跪天地宗庙和双亲,不知太皇太后要朕跪谁?” 殿内一瞬静寂,宫女和太监心中惧是一惊,没料到向来软弱怕事的小皇帝竟敢违逆太皇太后。 屏风后的人似乎也因他的胆量而意外,半晌后才幽幽开口,“皇帝出去一趟,胆子变大了,口舌也伶俐了,是宫外有人教唆,还是出宫一事本就有人指使?” 宋凉没说话,这几句话他熟,原著里黎淮回宫后也被太皇太后喊过来敲打了那么一番,只不过时间没有这么紧,是第二天才把人喊来的,几句话后就吓得原主几乎尿裤子,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太皇太后恩典、朕下次再也不敢了,才被放了回去。 轮到他这里更是一天都等不得,前脚刚回宫,后脚就把他喊了过来,开头还就是一个下马威,显然这老东西是动了真怒,换句话来说就是她急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急,宋凉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一点头,“对,是有人教唆,也有人指使,摄政王谢昀!教唆又指使,全都是他!” 屏风后的人身子一下坐直,呼吸也微微加重,“真的?” “绝对真!”宋凉两眼一闭就是吹,“朕对天发誓,要不是他,朕无后而终!要是他,他也无后而终!” 3085:【……】 你最好是真在发誓,不是在许愿。 屏风后的人却像是被他的毒誓震惊,半晌没说话,而后半信半疑地问道,“他让你出宫你便出宫?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他?” “因为他说太师孙女长得特别好看,朕说朕不信,肯定还是太皇太后您说的左军都督之女更好看。” “这是自然,左军都督之女乃是闻名燕京的美人。” “可摄政王说太师孙女比他还好看。” “……” 屏风后的人陡然一默,显然也觉得谢昀那厮确实俊美,若太师之女比谢昀还美,别说小皇帝,就连她也想看上一看。 “他教唆你出宫是为什么?” “他要朕答应立太师孙女为后。” “你答应了?” “朕自然不答应,朕已经答应太皇太后立左军都督之女为后,怎能忤逆您?可摄政王手段太过狠毒,他打断了朕的腿,拧断了朕的手,还要把朕扔进深夜里全是野兽的大山里,朕才不得不答应。” “……” 屏风后安静片刻,随即便有侍女将屏风移开,宋凉终于看清了太皇太后的模样,看相貌不过四十多岁,云鬓高髻,金钗点翠,一身牡丹缂金丝的华服宫装,端坐在软榻上,指如削葱,堪比十八少女。只眼角眉梢几丝皱纹,却也在那副端庄秀丽的容貌下被人忽视,只余一身久居高位的深重威势,令人不敢逼视,真不愧是能和谢昀、尹相并肩的女人。 太皇太后目光看向他还绑着夹板的小腿,又看向他缠着绷带的手腕,顿时信了八分,一双秀眉蹙起,声音冷冽,“来人,宣摄政王及黑甲卫左右统领入宫觐见。” “是。” 王府那边,岑焕等人听到太皇太后宣他们入宫觐见,只当是小皇帝要封赏他们,不由想起那日小皇帝在寒水城大街上答应立他们王爷为后的事,不由笑开了花。 临进寿康宫,岑焕还在后面偷偷跟阮冲打赌太皇太后会给他们王爷什么赏赐,还是真要立他们王爷为后,结果刚进寿康宫,就听到那坐在上方的威严妇人当头来了句—— “摄政王,陛下说你教唆指使他私自出宫,还威逼他立太师孙女为后,你可知罪?!” “……” 阮冲:“?” 岑焕:“???” 两个心腹一脸震惊,唯有谢昀淡淡看向一旁的小皇帝,小皇帝一脸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谢昀微扬眉,语调微扬,“本王教唆陛下出的宫?” “嗯。”宋凉点头。 “本王倒不知陛下竟这么信本王?” “没办法,摄政王花言巧语太过摄人心,朕年纪轻轻,难免轻信上当。” “……”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不清,像是涉世不深的闺阁少女被轻浮浪子骗去了私奔,纵是镇定谢昀都默了一瞬,才问,“不知本王花言巧语说了些什么?” 宋凉面露羞涩,“这就不好说给外人听了,总之太皇太后都知道了。” 谢昀只觉荒谬,刚要开口,就听太皇太后面容冷肃道,“陛下年轻,难免好美色,摄政王实不该以此引诱陛下!” “……” 谢昀几乎要被气笑,他现在甚至不想反驳了,他只想知道这小骗子到底跟这女人胡说了些什么。 第121章 对丑人过敏 “还请太皇太后明示,本王是如何引诱——” “是朕的错。” 宋凉忽然出声打断,起身朝太皇太后道,“朕已经当众答应立太师孙女为后,寒水城知府等一应百姓都亲耳所闻,君无戏言,不可随意更改,还请太皇太后谅解。” 阮冲和岑焕一怔,没料到还有这等峰回路转。 谢昀同样向宋凉看过去。 宋凉只作不知,兀自向太皇太后告罪,“朕私自出宫在先,此为一罪,违逆太皇太后之意,此为二罪,朕愿去宗庙反省禁足,以慰先祖。” 太皇太后自是不愿,她宁愿废了陈慜这个皇帝也不愿陈慜脱离自己掌控,叫谢昀的势力占了皇后之位,但正如宋凉所说,君无戏言,若皇帝的威严不在,她所依赖的皇权也就不存在,所以她不得不认。 “既如此,哀家也无话可说,只是立后一事事关江山社稷,还需从长计议。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太皇太后脸色着实难看,连演都懒得再演,直接冷着脸把人赶了出去。 宋凉走出寿康宫外,远远便看见了花园长廊上的谢昀,正站在亭中,一身紫色蟒袍,长身玉立,端方俊美,贵不可言。 宋凉让内侍在原地等候,自己拄着拐杖走过去,和谢昀并肩站起一起,一同看着前方的风景,“王爷是来谢我的?” “该是陛下谢本王,若本王不在,只怕陛下就不只是禁足宗庙。” “朕可是冒险拒绝了太皇太后的立后人选,还让太师孙女在太皇太后过了明路。” “即使没有陛下,本王也有办法让她同意。” “那算我多此一举吧。” 宋凉转身就要走,却听身后人又说了句,“若你是怕本王为难那对夫妇,大可以放心,本王说话很少出尔反尔,说放过他们,便不会再对他们怎么样。” “很少出尔反尔,也就是说还是有出尔反尔的时候?” “人总有后悔之时,本王也不例外。” “比如?” “目前还没有。” “……” 宋凉啧了声,转身看着谢昀侧脸,“王爷好生自大。” 他话语里笑意太明显,谢昀不禁回头看过来,果然见到他扬起的嘴角和上扬的眉眼,“陛下爱笑了许多。” “许是因为见到摄政王次数太多,看到摄政王这张脸我就觉得愉快。” “凡是对本王说过这种话的都已入了黄泉。” “那朕还活着是因为摄政王手下留了情?” “是因为你是皇帝。” “……” 宋凉笑意微敛,“我要是不是皇帝呢?” “没有这种可能。”谢昀垂眸看着他,绿眸平静到近乎冷漠,“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直坐着皇位,否则便是你的死期。” “我的死期。”宋凉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笑着问,“那到时可以请摄政王亲自动手不?我对丑人过敏。” “……” 谢昀像是要从他眼里看进心里一样定定看着他,却只看到玩世不恭的笑意,眉心不禁蹙起。 宋凉却像是没看出他神色间的不耐,上前一步,凑近了谢昀,仰头问,“宗庙无趣,我还不知要待多久,摄政王会来看我吗?” “不知所谓。” 谢昀脸色一冷,转身拂袖而去。 紫色蟒袍行走间上下翻飞,垂在身后的发丝也被风扬起,足以透露出其主人的怒意。宋凉轻笑地看着他走远,才喊来内侍扶自己回去。 那边岑焕在远处看着他们王爷和小皇帝并肩聊了几句后突然拂袖离去的一幕,不禁感到好奇,能气到他们王爷的人整个京城也没两个,小皇帝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们王爷拂袖而去? 两人都是跟着谢昀上过战场的心腹,私下里向来没什么规矩,故而谢昀回来后岑焕便直接问了出来,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自家主子的冷眼。 岑焕摸了摸鼻子跟上去,顺便知趣地换了话题,“不过小皇帝确实变了不少,为了拉上王爷您这杆大旗,都豁出去说去宗庙关禁闭了。” 阮冲不解,“宗庙怎么了?” “当年小皇帝刚被接到京城那会,天天闹着要回家,太皇太后就把他关宗庙里,等不哭了再放出来。” “那会小皇帝不才八岁?”阮冲心惊,“那么小的孩子被一个人关在宗庙里?” “对啊,听说有时候连饭都不给,最久那次被关了一个月,小皇帝出来时就发了几天烧,一直说胡话,太后喉咙都哭哑了。”岑焕一边说一边疑惑,“这事你不知道?” 阮冲一滞,下意识看了眼谢昀,“我当年不在京城。” “你当年怎么不在——” 岑焕陡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倏然朝着谢昀跪下去,“卑职该死!” “无事。”谢昀神色淡淡,“本王当年也不在京城,你继续说。” 岑焕默默站起来,看了眼谢昀的神色才继续说道,“总之整个皇宫都知道小皇帝害怕宗庙那地方,一提到就害怕,每次回来都要生病,后来只要小皇帝一不听话,太皇太后就说把他关进宗庙,小皇帝立马就乖了,屡试不爽。” 阮冲恍然,“怪不得太皇太后会这么容易放过陛下,我还以为她是怕了咱们王爷呢。” “多少还是怕了咱们王爷,不然就不止关宗庙了。小皇帝把咱们王爷扯进来,也是想扯大旗自保。” 谢昀听着身后两人的低声议论,脑海里浮现起一刻钟前小皇帝在亭下问自己能不能去宗庙看他的神情。 昭阳殿。 宋凉也是回来看到太后哭天抢地的模样才知道小皇帝当年被关宗庙留下阴影的事,不过他又不是小皇帝,没那些童年阴影,于是只能哄着太后说自己已经不怕了,太后自是不信,非要去求太皇太后。 宋凉无奈,只能将寿康宫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太后听完当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家儿子敢偷偷做出这样大的幺蛾子。 “你怎么敢偷偷违背太皇太后的命令?还有那摄政王,那是好人吗?你就敢跟他打交道?!你不怕他把你——” 后面的话不太吉利,但阖宫上下都知道是什么,毕竟摄政王那点狼子野心都不带隐藏的,就差没反了。 宋凉没觉得自己会输,他只是需要点时间,关宗庙而已,对他来说已经是拉着谢昀这杆大旗得来的最好的处罚。 他安抚了太后几句,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去了宗庙。 王府那边,岑焕回去后一晚上没睡着,一早就去了谢昀书房,张口就是一句,“您要不罚卑职一顿吧,昨晚回去一晚上都没睡着。” “理由。” “卑职说错了话,戳了王爷伤疤。” 岑焕看了眼自家王爷的那双与众不同的绿眸,心头更加愧疚,“就当给卑职一个教训,卑职以后记着再也不乱说话。” “好。” 谢昀随手将一封书信扔到他跟前,“那就替本王办件差事。” 岑焕拿起那封信,好奇道,“什么差事啊?好事坏事?” “对某人来说,算是件好事。” “……” 第122章 奴才先说 宗庙在皇宫正门东侧,僻静孤幽,只有些年迈的宫女内侍打扫行走,见到宋凉过来也不惊讶,目光平静地行了礼后便去干自己的事了,像是一群失了灵魂的木偶,只能说怪不得小皇帝会有阴影。 宗庙的总管太监一副眼高于顶的刻薄模样,端着架子审视着宋凉身后的内侍和宫女,掐着嗓子说了句,“吃食一律不进宗庙。” 那宫女叫明珠,是太后的心腹,自然知道这总管是太皇太后的人,一边点头一边上前给这位周总管塞了一袋银子。 周公公掂了掂钱袋子,不阴不阳地说道,“太后娘娘大方,奴才一贱籍,可当不起这些赏赐。” 明珠自然不会真以为这人是在谦虚,只是嫌少罢了,她咬了咬唇,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递过去,好声好气道,“陛下身子娇贵,还请周公公多照拂些,晚间能送些吃食,待陛下出来后,太后娘娘另有重谢。” 周公公扫了眼那玉簪的,这才笑开了颜,“明珠姑娘放心,奴才自不会让陛下受苦的。” “有劳周公公。” 宋凉一旁看得只觉好笑,上个世界当个暴发户二代都没走上的后门,这个世界当个皇帝倒给他走上了。 那边明珠贿赂完周公公,又走到宋凉跟前将太后的嘱咐一一告知,无非是些进宗庙后如何生活的,什么饿了就喝水,水喝完少动,动了又得饿,实在饿就睡,还有就是不要跟管事公公起冲突之类的。 “还有这个。”明珠掏出一卷佛经递给他。 宋凉接过翻开,“里面有吃的?” “没,太后娘娘让你在里面抄的,就说是为了祈福,到时给太皇太后留个好印象。” “……” 宋凉劈手扔了,他不给那老太婆一耳刮子就算了,还给她留个好印象? “哎!陛下别扔啊——” 明珠连忙去捡佛经,那边宋凉转身就一个人进了宗庙,看守宗庙的宫人们不免有些惊讶,小皇帝回回进来都哭得要死要活,都得他们拖进去,今年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进去了。 不过估计也就这会能逞强了,等过了几日,饿得头昏眼花,就是皇帝也得像乞丐一样向他们讨食,他们都习惯了。 周公公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看了看手里品质上好的玉簪子,得意一笑,揣进了怀里,转身带着手下太监进了宗庙。 大曜经世三百多载,宗庙共尊五百多位先祖,红柱金梁,明黄布帛缠绕其间,那一排排陈列的灵位如同一双双活生生的眼睛注视着走进来的人,若是殿门一关,整间屋子便是只有昏昏烛火,更显阴森可怖。 怪不得太皇太后会将把小皇帝关到这里,就是一个正常人被这么幽闭起来一个多月,还不给吃喝,也会变得精神不正常。 “陛下。” 身后传来周公公的声音,宋凉转身看去,“有事?” 周公公笑眯眯地开口,“太皇太后有命,为防不肖子孙不守规矩,偷偷夹带些吃喝用物进宗庙,触怒了祖先,故而凡是进宗庙之人都要先搜身。” “搜身。”宋凉笑了,看着眼前这不怕死的太监,“你要搜朕的身?” 周公公脸色微敛,偏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示意他们让把殿门关了起来,才继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凉,“陛下,这可是太皇太后的命令,您可别让奴才们为难。” 宋凉也笑,“我就要为难,你又待如何?” 周公公脸上笑意消失,冷笑道,“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陛下按住?好叫咱家搜身!” “是!” 两个小太监卷起袖子就朝宋凉冲了上去,宋凉连退都没退,三两下就将这两人的胳膊卸下,踹到了一边。 周公公大惊,显然没想到向来柔弱的小皇帝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他惊慌道,“你你你不是腿坏了吗?!” “知道还挺多。”宋凉微讶挑眉,“腿是坏了,但教训你足够了。” 说完他就抄起旁边烛台,拔了蜡烛扔到一边,露出那锋利尖锐的烛扦,笑着看向周公公,“来玩游戏吧。” “啊!!!” 周公公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宋凉劈手把烛台扔出去,下一秒整个宗庙大殿响起刺耳的尖叫,以及某人爽朗的大笑。 3085:【……】 一个个的,就多余担心这人。 一刻钟后,宋凉翘着腿坐在大曜先祖牌位前的椅子上,手上把玩着那支沾了血的烛台,脚下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一旁趴着个满头是血的周公公,捂着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 “陛下在宗庙行凶难道不怕太皇太后降罪?!” “我打人是自卫,谁让你们要谋逆行刺。” “奴才不过是奉命搜身,何时要谋逆行刺?!” “不是谋逆行刺那为什么敢对朕动粗?”宋凉目光扫过那俩小太监,“你们俩刚才是自己要对朕动粗,还是受人指使?” 两个小太监立刻慌了神,指着周公公大喊,“陛下明鉴!是周公公指使!奴才不敢不遵命!陛下饶命!” 宋凉对周公公一挑眉,“听见了?” 周公公恨得咬牙,“太皇太后不会相信陛下的话的!” “太皇太后,又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姓秦,我姓陈,她再能耐也不能当皇帝,我才是。”宋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而且我打你又不是因为太皇太后,还有你们中饱私囊啊。” 几人脸色一变,周公公也是一慌,“什么中饱私囊,奴才可没做过!” 宋凉一脚把他踹倒,从他怀里掏出七七八八的金银玉器和绣工漂亮的钱袋子来,“那这些是什么?也是太皇太后叫你昧下的?宗庙油水这么好?” 周公公脸色一白。 太皇太后自然没让他们昧下那些东西,可太皇太后也默许了他们欺压被关进宗庙的那些宗室子弟,毕竟太皇太后本身把人关进来就是要折辱驯服的,他们不过是顺了主子心意,至于那些金银玉器不过顺手的事,太皇太后向来对此事睁一眼闭一只眼,不然谁还愿意顺着太皇太后的心意去折辱得罪这些皇族? 从前小皇帝不敢吭声,自然也被他们欺辱得最多。 可他们也知道,若事情闹大了,小皇帝到底是皇帝,太皇太后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这些奴才却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说白了,她秦氏能坐太皇太后之位是她有本事,我能坐皇帝之位因为我命好,你们呢?你们凭什么骑我头上?” 宋凉脚踩着他胸口狠狠碾下去,笑问,“凭你们命硬吗?” 周公公胸口疼得脸色煞白,仰头惧怕地看着头顶的少年帝王,半晌才抖着嘴唇,艰难地吐出一句,“陛下……饶命……” “这不就对了。” 宋凉一边收回脚一边将那些金银玉器洒在他身上,温和道,“知道认错就好,朕也不缺这些东西,朕只是要个态度,你态度给了,朕当然也有赏赐。” “不过有个条件。” 宋凉重新坐回椅子上,悠悠开口,“朕无聊,想听故事,你们一人说一件宫中秘闻,说得好,拿走一件东西。” 三人心下稍松,虽身处太庙,但都听了不少秘闻,说个几件还是简单的。 然而下一秒宋凉就朝他们露出一抹狡黠笑容,继续道,“不许重复,不许说不出来,不然朕剁他一根手指,手指剁完就剁脚趾,脚趾剁完就剁身上的零件,一直到朕出宗庙为止。” 三人脸色霎时一白,而后其中一个小太监突然爬到宋凉脚边,急切喊道,“陛下!奴才先说!奴才知道得多!” 周公公和剩下那个小太监脸色大变,立刻也爬了过来。 “奴才先说!陛下!奴才伺候过先皇后——” “陛下!奴才和太皇太后的侍女是姘头!奴才先说!” “……” 第123章 信 “所以太皇太后原本就不是先帝的生母。” “正是,当年先帝生母本是盛宠,却突然病逝,先帝尚年幼,这才交由太皇太后抚养了。” “先帝生母之死跟太皇太后有关?” “这可是陛下您说的,奴才可没说!” “行,那就说说尹相和太皇太后那段,这两人到底有没有过阴私?” “咳,此事陛下意会便是,不可言传。” “……” 宋凉了然一笑,忽然看向周公公,“听说你昨日去寿康宫了?” 周公公心头一惊,他也不敢问小皇帝是怎么知道的,忙回道,“回陛下,是去了寿康宫,太皇太后召见,问奴才陛下在宗庙如何。” “哦,那你是怎么说的?” “奴才说陛下每日晨起祈福,睡前抄经,很是虔诚,已经小病了一回。” “摄政王最近如何?” 摄政王?周公公想到小皇帝和摄政王水火不容的关系,讨好道,“回陛下,摄政王今早被人参了。” 宋凉却是一拧眉,“摄政王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参他?是不是有人嫉妒他?” 周公公:“……” “应当不是。”周公公干笑,“是吏部尚书樊渊樊大人,今年已五十有八,应当不会是嫉妒摄政王殿下……好看。” “参他什么?” “结党营私,先前摄政王护送回京时,都察院的副都御使带着不少官员去城门迎接摄政王,不少人都瞧见了。” 宋凉当时也在场,他本以为是谢昀名声太好,所以官员们知道他回来才特地去迎接,却原来是谢昀被人坑了。 “所以摄政王怎么回的?” “摄政王没回。” 宋凉笑了出来,这做法果然很谢昀。他托腮笑了会,觉得有些无聊,忽然问了句,“立后人选可宣布了?” 周公公微讶,“不曾听说过。” 宋凉眉心微凝,他都进来待了三天了,谢昀居然毫无行动? 原著里三派势力的和谐在小皇帝即将亲政的这一年里戛然而止,谢昀、尹相、太皇太后为了各自的权力都对小皇帝的后位虎视眈眈。 尹相试图扶持自己的侄女为后,将小皇帝拉拢过来,若是他的侄女能诞下龙裔,更能再保尹氏百年荣华。太皇太后倾向于自己母家秦氏,比如五军都督府的左军都督之女,也同样盯着小皇帝的下一代龙嗣,最好是在小皇帝培养自己的势力之前。 而与这二者相比,摄政王谢昀是唯一不盯着下一代龙嗣的人,也是唯一不希望小皇帝娶势力强大家世之女的人。 远在边疆的心腹手下手握三十万兵马,近在朝堂的谢氏家族遍布朝野,皆以谢昀马首是瞻,此人一心要的就是大曜的皇位。 在城门时3085曾问他选谁,他说等进宫了再看看,结果这么一看发现谁也不能选。选尹相,就是跟太皇太后对着干,选太皇太后,就是跟尹相对着干,选谢昀的话,早晚会被干掉。 3085:【我以为你会选谢昀。】 3085:【因为他那张脸。】 宋凉:【网上说说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干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摄政王。】 3085:【你有没有发现你还漏了个人?】 宋凉:【那还不如谢昀。】 3085:【贺兰泽哪里不行?他可是天命主角攻,不要忘了你的主线任务,他最终是要当皇帝,给天下太平的。】 宋凉:【如果我没能成功攻略他,你觉得他当了皇帝后能让我活?】 3085一噎,【……那你就努力攻略他,别老盯着谢昀,他不是萧翊,你盯着他他也不会放过你的皇位。】 宋凉没说话,原著里黎淮回到皇宫后也面临了这场立后之争,最后的赢家是尹相,皇后之位定的是尹相侄女,内阁大学士尹阶之女。 现在因为宋凉在寒水城的一系列操作,剧情已经改变,看上去像是谢昀会赢,但另外两方瞧着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肯定还有后招。 最主要的是他也不希望谢昀赢,不然接下来对方要的就该是他的小命。 他乖乖待在这宗庙里也是打着事不关己,让外面那三个打个头破血流的心思,可眼下谢昀似乎没按他的思路走,居然一直按兵不动,不免让他有些费解。 难不成真要把他关在这里几个月? 宋凉想想不行,让人找了纸笔,准备给程渠送个信,想办法把自己捞出去,毕竟目前看来尹相的威胁程度比另外两个都小。 他将周公公等人赶出去,对着信纸思索半天,拿着毛笔落了第一笔,然后看着被一团墨染黑的信纸陷入了疑云。 “这么难用吗这笔?” 他低头研究了会,然后把毛笔倒过来沾了墨,开始写。竹子沾墨写字难度实在有点高,也费墨,他也就写了一行字,就收了笔。 将信折好塞进食盒夹层里,将之前那个说宫中秘闻最积极的小太监叫了过来,让他给太后送去。 小太监倒也没多想,之前他就替太后偷偷送过吃的和衣物进来,这会也只当宋凉是让他归还食盒,应了一声便走了。 小太监走后宋凉扭头就搬着椅子去外面晒太阳了,他虽然不怕关禁闭,但也不想整天对着一堆灵牌位。 那边小太监将手里的东西给周公公过了一遍后确认没问题后,就拎着东西出了宗庙范围,接着刚出正门就被一个手刀砍在脖颈,晕了过去。 岑焕将食盒留下,取走了里面的纸条,转身回了王府,将纸条送到了正在下棋的谢昀跟前。 “王爷,陛下让人送给太后的密信。” “念。” “是。” 岑焕打开那张纸条看了眼,张口的嘴忽然闭上,接着又张开,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开始尝试把信倒过来。 谢昀:“……拿来。” 岑焕忙不迭将信送上。 谢昀接过后看了眼,也是一默,而后道,“信是给程渠的,他想让程渠想办法接他出来。” 岑焕面露讶色,看着纸条上的那行诡异的字—— [禾呈,求文求文,块!]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两个字凑一起看。”谢昀顿了顿,看着最后那个“块”,“最后那个是错字,他应该是想写快些的快。” “……” 岑焕目瞪口呆,指着那封信最后面那个像桃子又像常春藤叶的符号,“那这个呢?” 谢昀一默,这个他也不知道。 第124章 谢礼 主仆二人对着这张密信沉默了许久。 也不只是字丑, 写的也是狗屁不通,只能说写的人信心百倍,看的人连蒙带猜。大曜皇室能出这样一个“人才”,不禁叫人疑惑大曜是否还有将来。 “当年是谁教的他诗书?” 小皇帝刚被接进宫那会,谢昀恰好不在京城,等他回京城小皇帝已经瞧着像模像样,因而他并没在意过是谁负责教的这些,现下看来,那教书的就该被革职流放,简直误人子弟。 岑焕想了想,“好像是您叔父。” 谢昀:“……” 他叔父谢承,翰林院大学士,当世大儒,竟教出了这等学生,怪不得从未听他提起过。 “那……这封密信怎么处理?” “……” 这封密信就算成功送到程渠手上,只怕也会被以为是仿冒的。 “重新誊抄一份,送去程府。” “最后面落款那个符号要誊吗?” “……不用。” 宋凉本以为至少要等个几天,程渠那边才有行动,然而密信寄出第二天的早朝上,之前参过谢昀的吏部尚书再次上奏提起皇帝亲政之事,奏请陛下临朝,且要求摄政王和太皇太后将吏治等事交由陛下亲自处理。 此举引起朝堂轩然大波,摄政王谢昀态度不明,太皇太后却当朝动怒,斥责樊渊倚老卖老,为邀名市恩而辜负先帝、不恤幼主,最后还扯上了动摇国本。 樊老尚书是先帝老臣,连摄政王都敢参,自是不惧太皇太后一个垂帘听政的后宫妇人,当即面不改色地搬出先帝十六亲政、世宗十三随军出征等例子,表示当今陛下已经十八,再不亲政,只怕大曜将改姓,不是姓秦就是姓谢。 此言一句话骂了两方人,偏偏摄政王完全不介意,毕竟满京城都觉得他狼子野心、迟早登基,但太皇太后,她本就是拥立幼主而得势,最忌僭越窃国之罪名,当即斥其胡言乱语、离间皇家亲情。 虽然这两人没吵出个结果来,但太皇太后也迫于压力,派人将宋凉从宗庙接了出来。 临行时周公公头上伤口还未愈就跑来跪在榻前伺候宋凉穿鞋子,殷勤得很,宋凉只当他是怕自己出去后找他算账,不想对方直接往他跟前一跪,说想跟在他身边伺候。 宋凉有些意外,“你跟着朕,可就是跟太皇太后作对,你不怕?” 周公公倒也坦诚,点头道,“怕,但是奴才年纪也大了,活够了,与其在宗庙里度余生,不如跟在陛下身边见见世面。” 索性宋凉身边正好无人可用,小皇帝以前那些贴身内侍他也不敢用,免得叫人看出哪里不对,就把人带上了。 周公公感激地一个劲下跪磕头,说着感谢陛下隆恩,宋凉接受得十分坦荡,让他以后好好干。 3085纳闷他虽然失忆了,但好歹也是经历过上一个副本的人,也算是有个现代灵魂,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在自己面前磕头下跪,不觉得膈应? 宋凉表示没什么好膈应的,别人跪不跪他都无所谓,但别人要跪他也不拦着,自然,他不想跪,别人也不能叫他跪。 3085从他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试探地问了句,【你想对付太皇太后?】 大曜素来遵循孝道,因此原著里太皇太后即使借着皇帝的名义擅权专政,但也活了挺久,直到贺兰泽故意挑起两人斗争,她才棋差一着,死在了摄政王谢昀手上。 但宿主现在无权无势,还没正式亲政,太皇太后背靠外戚,手中握着掌管全国军卫和军器、军粮的五军都督府,两者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尹相虽然想拉拢你,但不一定就愿意帮你对付太皇太后。】 “再说。” 宋凉回得含糊。 昭阳殿内,太后赵氏得知儿子提前回来,早就叫御膳房备了吃食等候,宋凉吃完后沐浴更衣,她又让御医瞧了他小腿上的伤,确认好得差不多了,才相信自家皇儿在宗庙里是真没受苦。 至于宋凉带回来的那位周公公,她虽然有些顾忌,但也觉得皇儿都亲政了,她总不能连换个内侍都要过问,便也没说什么,倒是说起最近京中的传闻来。 “整个京城都知道皇儿你自请入宗庙为万民祈福的事,还说你之前私自出宫也是为了微暗访民情,都夸皇儿你是个明君呢!” “……” 宋凉知道文官能操控舆论,但不知道还能颠倒是非黑白,明明小皇帝就是贪玩私自出宫,居然都能说成暗访民情,着实厉害。 “就没人提出疑问?”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么多黑甲卫,还有个谢昀,难道就看着程渠这些人帮自己造势? “摄政王都点头了,谁还敢质疑你?” 宋凉微讶,“摄政王?他亲口说的?” “倒也算亲口所说,听说前日下朝路上,摄政王路过一个诗会,有人便在说这事,便有人问了摄政王,摄政王也没否认,大家便都信了。” “……” 宋凉心情微妙,以谢昀那种厌人的冷漠性子,可不像是会半路去看诗会的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太后,“那天我让人带回来的食盒母后可收到了?” “收到了。”太后面露疑惑,“你问这做什么?那食盒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宋凉摇摇头,勾唇一笑,“只是说那糕点不错,我还想吃,母后能再做些吗?” 太后嗔怪一笑,“这还不简单,母后现在就去做!” “谢母后。” 谢昀从文渊阁出来后险些被一个小太监撞上,不等身旁侍从训斥,小太监便匆忙告罪,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御花园老地方见”。 谢昀转身要走的步伐霎时一顿。 一刻钟后,他将侍从留在御花园入口,独自一人向御花园的那片锦鲤池走去,池中央的凉亭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 一身朱褐色的锦衣,腰系九龙佩,长发用赤色发带松松挽起,大半垂在脑后,几缕洒落脖间、脸侧,一张透着英气的少年脸庞,肤色白皙,眉眼和唇的线条都精巧,下颌轮廓也利落,偏就那双眼线条柔润,眼尾低垂时上扬,嘴角也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少年懒懒抬眼朝他看来,嘴角笑意更深,黑眸里也透出笑意,嗓音带着绵长的慵懒,“下班了?” 谢昀大约能猜到下班是何意,径直走到凉亭的台阶前就不再上去,淡淡看着他,问,“陛下找本王有事?” “王爷好大的架子,朕没事就不能找你?” “……” 四目相对,宋凉看着那张冷淡的帅脸,到底先认了输。他坐直身子,将手边的食盒推到谢昀跟前,“母后做的糕点,朕特地拿来给王爷尝尝。” “本王不喜甜。” “这糕点不甜。” 宋凉随口敷衍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朱红色的蟒袍官服上,觉得很是新鲜,他还是第一次看这张脸穿这种明艳的色彩,为这人染上了浓重的权力色彩,透着禁欲的威严,意外地勾人。 他的目光可算是毫不收敛,谢昀脸色冷了冷,转身就要走。 宋凉忙开口,“朕是来道谢的!” 见谢昀脚步停下,宋凉便拎着食盒走到他跟前,无奈道,“摄政王帮朕正了私自出宫的名声,还帮朕提前从宗庙出来,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只望摄政王别嫌弃。” 谢昀淡淡开口,“若本王没记错,让太皇太后将陛下从宗庙提前放出来的人是樊尚书才对。” “樊尚书那边自有尹相和程大人去谢。” “我母后亲手做的,一片心意,望摄政王爱惜。”宋凉将食盒放在石桥的围栏上,挑了挑眉,转身走了。 谢昀看了眼围栏上的食盒,还没有什么反应,忽然听到前方又传来一句,“对了。” 他抬头看去,前面几步远外的少年不知何时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笑着道,“其实那封密信,前半部分才是给程渠的,后半部分是给你的。” 谢昀目光一凛,他竟是低估了小皇帝,对方居然猜到自己会派人暗中监视他在宗庙的情况。 他正要开口,就见宋凉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朝他比了个手势,笑道,“猜猜那个符号什么意思?猜对就把皇位让给你。” 谢昀神色骤变,眉心蹙起,俨然是动怒的征兆,宋凉见状也不再撩闲,摆摆手扭头就跑,“走了走了,你慢慢猜!” “……” 谢昀脸色难看,僵在那里站了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 “不知所谓。” 第125章 死士 宋凉在那里一口一个“皇位让给你”的时候,3085害怕得核心代码差点从屏幕里蹦出来。 明知道谢昀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在先帝驾崩后夺到皇位,宿主居然还用皇位逗他,胆子是真大,人也是真欠。也就谢昀手头没刀,不然都要一刀砍了宿主,毕竟原著里谢昀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宋凉对此表示无辜,他对每个人说话时都是真心诚意的,只是他们不信,又或者,信得太多。 3085哑然。 确实,它的宿主很少说谎话,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假的。偏偏那些假话总是有人信,因为那些假话正中所有人的内心,简直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3085:【但是你怎么知道谢昀暗中派人在宗庙监视你?还截了你的信?万一他截了你的信没有送给程渠呢?你岂不是完了?】 虽然目前看来结果是正确的,但宿主的做法显然有太多不确定性。像谢昀这种拥有高级代码的反派,3085作为系统都无法百分百算出他的行为轨迹,宿主一个人类是如何判定的呢? 宋凉的回答也简单,“很简单,我蒙的。” 3085一懵:【那要蒙错了呢?】 宋凉:“那就死。” 3085:【……】 3085:【你知道你只有一条命吧,你现在的积分只够开启新副本的。】 它还以为宿主经历过《枕山河》副本开头的一系列生死危机后变得惜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混不吝。 “知道。”宋凉负手走向前方等他的周公公,嘴角带笑,“但要是不赌,就什么也没有。事实也证明,我赌赢了。” 3085一怔。 “陛下。”周公公走到他跟前,说道,“端王世子在前面。” 宋凉抬眉扫了眼,前面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点点头,“你在这里候着。” “是,陛下。” 宋凉径自走过去,迎上贺兰泽稍显阴沉的脸色,淡淡道,“宫中耳目众多,做戏还是做全些比较好。” 贺兰泽脸色变换,还是躬身朝他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宋凉这次开口询问,“世子找朕有事?” “我让你随时给我传宫中消息,你为何不传?你提前从宗庙出来为何不写信告诉我?” “我不认字。” 宋凉面无表情看着他,“世子是在责怪一个可怜的文盲?” 贺兰泽:“……” 贺兰泽直接僵在那里,他确实忘了眼前这人不认字这回事。 同样地,他也忘记之前自己本打算安排人进宫教这人识字,却因为这人一回宫就触怒太皇太后被关进宗庙后不了了之。 贺兰泽面色稍缓,“是我错怪你了,但谁让你一进宫就惹怒了太皇太后,被关进了宗庙,让我原本给你安排的教识字的人都进不去。” 宋凉心道不愧是PUA高手,他一个不认字的小乞丐冒着杀头大罪进入宫闱,这人不提供任何帮助也就算了,还要怪他惹怒了太皇太后。 “对,我的错。”他懒懒道,“我就不应该在身份快暴露的时候胡编乱造,应该直接赴死,然后头被挂在城门楼,让你一眼就能找着。” 贺兰泽笑意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 贺兰泽听着他语气里的埋怨,心头压着不耐,微笑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语气急了些,希望你能明白。” 宋凉别过脸去,不说话。 贺兰泽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堂堂端王世子何时这么哄过谁,甚至还是个连字不识的、上不得台面的乞丐,偏偏他还需要这人为他办事! “黎淮。” “叫我陛下。” “……陛下。” 贺兰泽忍了忍,放软了语气,“这次是我的疏忽,误会了你,你不要生气,往后我一定听你解释,不再随意责怪你,可好?” 他深知自己相貌长得好,加上一派君子气度,少有人不为自己折服,也知道眼前这小乞丐向来看自己的眼神不清白,故而有意露出一副懊悔的模样,等着对方让步。 果然,少年看了他这副模样立刻有了反应,犹豫道,“也不能全怪你,是我太没本事,手无缚鸡之力,连字也不会写,别说传信了,连自保也做不到。” 贺兰泽心头划过一声谑笑,正要假装安抚几句,就听少年说道,“不如你给我几个武功高强的死士吧。” 贺兰泽表情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死士啊。”宋凉一脸纯良地看着他,“我听廖大哥提过,世子暗中豢养了一批死士,名夜枭,个个武功高强,形如鬼魅,十分厉害,要是有这样的人保护我,那我一定可以及时给世子传消息,好好当我这个假皇帝。” “……” 贺兰泽下颌紧绷,只想把廖安平找出来一刀剁了,夜枭可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这个大嘴巴居然连这种事都跟这小乞丐说。 “夜枭虽然武功高强,但很难掌控,如果没有我的特殊口令,一般人无法掌控。” “那就告诉我特殊口令。” “……” “世子不会不舍得吧?”宋凉看着他稍显僵硬的脸色,叹息道,“世子是觉得夜枭用来保护我太浪费了吧,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乞丐,我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好。” 贺兰泽咬牙打断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只要你安全就好。” “谢世子。”说完宋凉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先前回京路上遇到刺客,世子救驾有功,朕想在下次早朝上封赏世子,不知道世子是喜欢翰林院还是六部——” “六部。” 贺兰泽忙开口,心跳微微加快,他本就想着借救驾一事在朝中谋个职位,没想到这小乞丐居然主动提出来了,也还算有点用处。 “六部吗?我以为世子会更喜欢翰林院呢,我觉得翰林院名字好听点——” “舞文弄墨是闲来无事的玩乐,为国效力自然还是六部最好。”贺兰泽生怕这蠢货自作聪明,又暗示了句,“若是户部更好。” 宋凉微微一笑,“好,朕记下来了。” “那死士……” “三日内给你送来。” “那就好,记得挑样貌好看些的,年纪小些的,武功好不好无所谓。” “……” 这几个要求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正经用途,贺兰泽脸色微僵硬,“……你到底是皇帝,不可行事太过放荡,以免露出马脚。” 宋凉像是一点没听出来,从容道,“朕行事从不放荡,很坦荡。” 贺兰泽:“……” 坦荡地跟他要死士当脔宠? 索性目的已达成,贺兰泽不再多话,省的这人再发脾气,自己还要哄,扭头就走了。 宋凉笑着看他走远的背影,“当皇帝就是这点好,随便一个饼就能喂饱狗,让它帮你勤恳办事,多有意思?” 3085:【……】 它就这样看着自家宿主装傻把主角攻玩成狗,又是出卖美色又是搭上死士,完全忘了过来是为了责问宿主。 第126章 早朝 亲政一事虽未落定,但好歹宋凉是从宗庙出来了,太皇太后和朝堂上那帮老臣的关系也有了缓和,双方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般,将此事搁置没再提。 而宋凉这个假皇帝也即将迎来他的第一次早朝。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从进入副本得知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宋凉就一直期待着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如今终于得到这一刻,他自然兴致勃勃。 但这点兴致勃勃很快在他得知要在寅时,也就是凌晨四点起床后,消失殆尽。 “没有必要,真没有必要,朕就算晌午起床上朝,也能把国家治理得很好。”他絮絮叨叨说这话时,人已经被一众宫女太监从床上簇拥起来穿戴龙袍。 明黄色的五爪金龙锦袍,金丝缠绕织就的冠冕,硬生生将他那一身没睡醒的惫懒气质衬出了几分气度威仪。 宋凉看着镜中的自己,勉强算满意,但终究架不住睡眠不足的威力,几乎是一路打着呵欠坐上了金銮殿上的龙椅,然后就在一众文武百官里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着朱红蟒袍的挺拔身影。 在所有人口称万岁、伏地跪拜的时候,那人却笔直站着,像清冷卓绝的美玉,冷傲孤绝。 宋凉看着那身影,困意顷刻间散尽。 他抬手支着龙椅,撑着脸颊,嘴角扬起,懒懒问道,“众卿皆伏地跪拜,何以摄政王独立于朕前?” 朝堂一静,百官不知他为何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毕竟摄政王谢昀这样已经不是第一天。 “回陛下,摄政之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诏勿拜,乃是先帝旨意。”回话的是个身着二品锦鸡文官袍,正是礼部尚书柴奉,算是坚定的摄政王党。 柴奉答完后忍不住看向龙椅上的少年帝王,猜测着这位忽然问这么一句是为什么,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还是尹相的授意,毕竟最近听闻小皇帝和尹相门下的人走得颇近,又或者为了亲政一事做铺垫,故意敲打一下摄政王? 他这边心思百转,那边纯粹嘴痒想调戏人的宋凉已经从欣赏谢昀的脸到那宽肩窄腰的身材上了。 同样是宽松的官袍,怎么这人就穿得这么性感呢?也不知道有几块腹肌,身上有没有特殊印记。 “陛下。”帘子后的太皇太后沉声喊了句。 宋凉回过神,打了个呵欠,含糊回道,“嗯,朕知道了,回去吧。” 柴奉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尚且惴惴不安,只觉得小皇帝这一趟出宫回来似乎变深沉了不少,不像从前那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皇帝还没亲政,此事不过一个插曲,朝堂上照理还是摄政王、尹相、太皇太后的天下,很快就有人上奏,刚奏完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紧接着又是另一个人,言语间的机锋来来往往,既热闹又和谐。 宋凉就那么托腮看着下方那些站出来说话的人,将那些人的相貌与原著中的角色相对应,最后落在了站在右边第一位身穿仙鹤补服的老者身上。 说老者也并不太合适,对方不过五六十岁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却不多,只有眉心两道川字纹,身形瞿瘦,威严中带着几分仙风道骨,半阖着眼帘,始终未发一言。 同样未发一言的还有身为摄政王的谢昀,对方静静站在那里,眼帘微垂,深邃眼窝透着几分不可测,看不清那双绿眸里有什么。 宋凉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开始跟3085聊天,【你说他这么站着累不累,腰会不会酸?】 3085:【……】 3085:【他不累,他一点都不累,人家一把年纪还动不动要下跪,他年轻力壮,还不用下跪,能有多累???】 3085:【我真求求了!你现在坐的是皇位,不是大学水课的座位,你能不能好好听听他们奏的国情?你是不是想亡国?!】 “……” 宋凉觉得冤,他只是一心二用,又不是不在听。 他打了个呵欠,坐直身子,看着下方那两个争执不休的官员,懒懒开口道,“先兴修水利吧,别来年开春发大水给朕的子民淹成鱼了,那朕成东海龙王了。” 百官:“……” “陛下。”方才参与争执的户部尚书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去岁甘、越、黎三地接连大旱,税收不济,还有边疆每年军防,国库已入不敷出,实在是拿不出兴修水利的钱来。” 宋凉语气随意,“没钱?没钱就融资啊。” 众人一愣,户部尚书也问,“敢问陛下,何为融资?” “融资就是把有钱人手里的钱拿到自己手里来。” “……” 朝臣们一懵,心道这不是抢劫吗??? 户部尚书不确定他的意思,惊疑不定地问道,“那陛下要如何融资?” “简单,来场拍卖。”宋凉道,“朕不是马上十八岁生日了么,直接办个与民同乐宴,叫礼部印个百来张请柬,拿出去拍卖,谁出钱多谁就能拿到请柬参加朕的寿宴。” 他越说越兴奋,忽然从龙椅站起来,大手一挥,“正好能叫天下人都能瞻仰朕的圣颜龙貌!” 朝臣们:“……” 3085:【……】 又给你玩嗨了是吧? “陛下万万不可。”立刻有官员站出来反对,“自古士农工商不可乱,商贾本是末等,怎可令其登临庙堂,乱了国本?” 宋凉睨过去,“那你给朕掏钱修水利。” 那官员顿时一噎。 然而他不说话,还有其他官员,接连有人站出来表示商贾是低贱之流,不能让其参与帝王寿宴,否则商贾为尊,人人逐利,到时无人兴农,岂非失了国本? “说的有道理。”宋凉忽然语气玩味道,“朕也没说非要商贾参与,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也能参与啊,朕本就要立后,选几个妃也合适,说不得就要从这寿宴上选几个爱妃呢?” 此话一出,底下反对的朝臣也愣了,都齐齐抬头看向他,连阖着眼的尹相也睁开眼朝他看来,谢昀也抬起深眸,平静的眸中泛起涟漪。 身后帘子的太皇太后更是心惊,意识到小皇帝一开始就打着这帮贵族和大臣的主意,却故意先说意在商贾,之后再露出真意,以选妃为饵,这下就算是那些及不上的皇后人选也都会争上一争。 他们三派争得你死我活的后位人选,竟然就被小皇帝这么卖出去了! “陛下——” “好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宋凉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俯视着下方众人,漫不经心道,“朕好歹是皇帝,即将亲政,朕会好好记仇算账的。” 朝臣们面露惊愕,没想到陛下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这句话来。 太皇太后当即大怒,“皇帝——” 宋凉转身往下走,头也不回道,“你也一样。” “!!!” 太皇太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手指攥起,黄金护甲深陷进肉里,却及不过她此刻内心的震荡。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哀家说话!” 第127章 噢,关心我 随着龙椅上的人离开,内侍高呼“退朝”,气得发抖的太皇太后也被宫人扶走,底下百官一时无言。 谁也没想到久未上朝的小皇帝居然给他们来了这么一出,从前看到摄政王都发抖的人,今天竟然上来就当众质问摄政王为何不跪,以前太皇太后说一都不敢说二的人,今天居然正眼都不看太皇太后,还威胁要跟她算账。 就连隶属尹相一党的户部尚书也因水利问题被训斥,可以说这三派都被小皇帝骂了个遍。 谁也不知道小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小皇帝怎么出宫一趟跟换了个人似的,胆子变这么大了,到底哪来的依仗? “难不成是我大曜先祖上身了?”有人说道。 当然,比起小皇帝突然性情大变一事,更令百官们上心的还是小皇帝提出与民同乐宴这件事。 要知道这消息传出去,引来的可不只是商贾,还有那些家道中落的没落贵族、皇亲国戚,还有朝中的一些大臣,为了攀上皇帝这门亲事,也都要抢破了头去买上一张寿宴请柬。 自古皆道“天下瘦而燕京肥”,纵使近年税收不济、国库空虚,但燕京的达官贵人们从来是不缺钱的,到时这寿宴的请柬还不知道要炒出什么天价来。 有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想着怎么搞到一张请柬来大赚一笔,但也有官员从这件事里咂摸出了别的意思来。 “陛下这是要为亲政铺路啊。”身为丞相的尹椎一边踏出太和殿大门一边和身旁的程渠开口说道。 他身旁的程渠安静听着,面上依旧是老好人的模样,“学生先前就跟您说过,陛下不一样了。” 尹相心道确实不一样了,知道玩计谋了。 为修水利筹款不过是噱头,他们这位陛下的真正目的是这次寿宴上来的人。 不管来的是商贾还是皇亲贵戚,又或是朝中大臣,总归都是冲着陛下而来。既然冲着陛下来的,那就要跟陛下一条心,如此才能坐稳这条大船。 “太皇太后肯定不会放任陛下培养自己的势力。她手头握着五军都督府,陛下要亲政,肯定要动五军都督,那些都是真的皇亲贵戚,没那么容易,陛下手里没兵没人,这事有的磨。” 程渠试探性地开口,“所以,咱们可要推陛下一把?” 尹相沉思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急。” 他目光正落在前方那道身穿朱红蟒袍的高大身影上,“咱们是臣子,陛下亲政是好事,只是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 程渠眸光微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亲政急的不只有太皇太后这位垂帘听政的,还有那个总领内阁、总揽大权的摄政王,若这二人能来个龙争虎斗,两败俱伤,到时他们再站出来支持小皇帝,不仅不用伤筋动骨,还能得小皇帝一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日后在朝中也能站得更稳。 “陛下出宫见了谁?”尹相忽然问。 “就一个农家汉子,学生叫人查过,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并无背景,也没读过书,得知陛下身份后被吓破了胆,怎么也不愿意随陛下回京当官。” 程渠知道他老师的意思,短短一月小皇帝变化如此大,心计如此深,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引。若真是如此,他们只怕为他人作了嫁衣。 再退一步说,小皇帝怕是也要除去他们。 “还有就是摄政王了,陛下一路上也就同他打过交道。” “谢昀无碍。”尹相摇摇头,毫不在意道,“早年间陛下不过嘲讽了句谢昀那双绿眸妖异,绝非善类,就被谢昀当众拔剑斩落了帽缨,叫陛下丢尽颜面,此后陛下就厌恨上了谢昀,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更不用说谢昀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只唯独谢昀,陛下是万万不会与其交好的。” …… 暖阁内,宋凉一手撑头,另一手虚虚捏着毛笔,嗓音绵软地朝眼前人喊,“皇叔,栋梁的栋字怎么写啊?” 谢昀:“……” 这人一下朝就将自己喊来说要商议政事,结果从自己过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这人就看了手头第一份奏本,还认不全字,一会儿喊他一声,嗓音还颇不正经。 他扔了手中奏本,面容冷淡道,“本王以为陛下今天早朝已经开了窍。” “啊?”宋凉懒洋洋抬头,“开什么窍?” 谢昀:“……” “陛下今天早朝为何会提那与民同乐宴?” “我过生日啊。” 宋凉懒散抬眼,“你过生日不请人吃饭?” 谢昀:“……” 谢昀定定看着他,一时不知这人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无心为之,“既然只是为了请吃饭,为何不办家宴?” 宋凉一脸“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不满,“你要我跟太皇太后那老太婆一块亲亲热热吃团圆饭?” “……” 谢昀神色淡淡,“陛下若无要事,本王该下班了。” 宋凉一愣,随即笑出来,“下班?你也会用下班?你知道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下朝的意思。” 谢昀起身拂过衣袍褶皱,腰间黑绳系的玉佩叮当作响,转身就要走。 宋凉伸手抓住他衣袍,抬眼看去,嘴角带笑,“来都来了,陪朕用个膳。” “……” 少年仰头看着他,眼尾扬起,黑眸里漾着慵懒笑意,明明是命令的话语,语气却绵软熟悉,像是在跟无比亲近之人撒嗔,拽着他衣袍的手也只是指尖轻捻,没多大力气。 谢昀定定看着他片刻,而后抬手拂去那只手,“本王不习惯——” 他话还未出口,殿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然后就是一阵锁链的声音。 谢昀:“……” 他看向跟前的少年,少年脸上笑容依旧,慵懒从容,“来人,传膳。” “……” 忍了数年,到底不值当因为一顿早膳就起兵造反,谢昀最后还是坐在了某人对面,用上了宫中御膳。 谢昀吃相不错,吃东西也随意,身旁内侍夹什么吃什么,偶尔也是直接喂进嘴里,而小皇帝本人则继续保持刚才书房的姿势——撑着脑袋盯着看他。 “……” 谢昀掀起眼帘迎上对面堪称露骨的目光,直接开口,“陛下如此作态,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朕很想说想得到摄政王你,但摄政王肯定不信,所以还是算了。”宋凉抬手屏退左右,笑着问对面的人,“摄政王很不满我这个皇帝?” “陛下要听实话?” “还有假话?” “没有。”谢昀毫不留情开口,“确实很不满。本王从未见过陛下这样的皇帝,大曜有陛下,犹如鱼乘雷车。” 宋凉脸上带笑,脑海里直戳3085,【什么意思?】 3085:【说大曜有你,就像是鱼有了自行车。】 宋凉“……” 宋凉笑容不变,看着对面,“我好歹是皇帝,骂这么狠?” 谢昀神色不变,“并非辱骂,只是在劝诫。鱼乘雷车,虽云行雨施,然鳞介何安?陛下尽管想治理好天下,但能力不足只会引起动乱,令天下不安,也会伤及陛下自己。” “噢。”宋凉嘴角重新扬起,“关心我。” 谢昀:“……” 他放下筷子,起身,“本王饱了,告辞。” “谢昀。”宋凉忽然喊住他。 谢昀转身看过去。 “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大曜?”宋凉问。 谢昀微顿,看着少年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回道,“海晏河清,物阜民丰。” “好志向,我相信你能做到。”少年看上去毫不意外狼子野心、声名狼藉的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由衷鼓了下掌,然后道,“但若是你百年之后呢?这天下还会海晏河清、物阜民丰多久?” “还是饿殍遍地、战火纷飞?” “……” 谢昀眼神漠然,“你想说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改变不了世道。”宋凉双手交叠在一起,轻笑着看着他,“大曜有我,不是大曜的错,却是大曜造就的我。” 谢昀眼底顷刻间漫起森冷寒意。 “陛下若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大可退位让贤!” 第128章 整治 “陛下若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大可退位让贤!” 一句话成功把昭阳殿外几个锁门的太监吓得浑身一颤,其中一个年轻小太监怯生生问周公公,“周公公,咱们这门……还要锁吗?” 周公公拧眉,“当然要锁,难不成你想抗命?” 年轻太监忙要解释,却听到一旁走廊传来一道拉长的尖细声音,“你们几个不进去伺候陛下聚在这儿聊天,小心陛下扒了你们的皮!” 几人回头一看,却是昭阳殿的管事公公刘喜,小太监忙回道,“回刘管事的话,是陛下叫奴才们出来的。” 刘喜看着那上了锁的门,眉头皱起,“里面还有谁?” “还有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刘喜当即脸色一变,“摄政王在里面待多久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道,“……快一个时辰了。” 刘喜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能让摄政王和陛下单独待在一块吗?若是陛下有什么好歹,你们可担得起?还不快把门打开!” “刘管事不可!”周公公忙拦在门前,“陛下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门,违者重罚!” 刘喜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周安,怎么,你一个看宗庙大门的,以为被陛下带回了昭阳殿就觉得登了天了?这昭阳殿的奴才们可还是我做主,你给我滚开!” 周公公咬牙,他早就知道这刘喜仗着是宫中老人,向来看不惯自己抢了他们的恩宠,能随侍在陛下身边,但这会他只能忍着火气道,“奴才不敢,只是这是陛下的口谕,奴才也不敢不遵命。” “呦,还拿陛下压咱家了?”刘喜讥笑一声,“咱家可是服侍过先帝的人,那可是正经的龙子龙孙。” 周公公直勾勾看他,“刘公公意思是陛下不是正经的龙子龙孙?” 刘喜脸色一变,他心里瞧不上小皇帝那也是心知肚明的事,真叫人说破那可就是大把柄,这姓周的是在故意脏他呢! 他心下一怒,一脚朝人踹了过去,正中周安心窝。 周安当即被踹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捂着心口哀嚎起来,刘喜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啐了一口,“狗东西,也敢跟咱家叫嚣!” “还不开锁!” “是……是!” 两个小太监连忙掏钥匙开锁,锁头刚开,刘喜就要冲进去,殿门却猛地被人从里面踹开,刘喜一下被门板撞飞了出去。 “哎呦喂!” 两个小太监却是顾不上扶他了,而是连忙朝走出来的人跪了下去,惊恐道,“叩见摄政王殿下!” 谢昀冷冷扫过两人和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的周安,最后凌厉目光落向刘喜身上,刘喜浑身一抖,连忙跪趴起来颤声解释,“启禀摄政王殿下,是陛下命人将殿门锁上,是奴才命他们将门打开的!” “是么。”谢昀凉凉看着他,“你身为昭阳殿的奴才,不遵陛下命令,反倒吃里扒外帮本王,本王当好好赏你可是?” 他嘴上说着赏,语气却满是杀意,刘喜霎时觉得全身血液都是一凉,连忙磕起头来,哭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殿门外那两个小太监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到连陛下命令也不怕的人此刻像狗一样跪在摄政王面前拼命磕头,只觉得浑身发寒。 台阶那边刘喜已经嗑得额头流血,谢昀依旧毫不动容,直到身后昭阳殿内传来宋凉的声音,“冤有头债有主,摄政王要算账找朕,何必迁怒下人?” 谢昀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跪在地上的刘喜这才觉得活了过来,浑身发软地瘫倒在地,而后又飞快反应过来,朝着殿内的宋凉叩头谢恩,“谢陛下!” 撑着脑袋坐在桌前的宋凉哂然一笑,“谢朕什么?谢朕救了你吃里扒外?” 刘喜僵在那里,颤声道,“奴……奴才……” 宋凉却是没耐心听他说话,漫不经心问道,“朕是不是说过,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开锁,嗯?” “……” 那两个小太监连忙磕头解释,“陛下饶命!是刘公公非要我们开的!周公公要阻拦,还被踹到了地上,奴才们也是被迫的!还请陛下开恩!” 刘喜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那边周安已经被人扶起来,脸色惨白地捂着心口跪在宋凉跟前,“陛下,奴才没能办好您吩咐的差事,还请陛下降罪。” 宋凉淡淡道,“起来。” “谢陛下。”周安缓缓站起身。 “他踹你了?” “……是。” “踹回去。” “……” 周安一怔,那边刘喜则是惊恐地喊道,“陛下!” 宋凉挑眉,“怎么?不行?” “……” 刘喜咬了咬后槽牙,他平时没少欺压周安,要真让这周安踹自己一脚,只怕会要他半条命,他往后在这昭阳殿也没面子可言。 “陛下,老奴好歹是先帝时的老人,就连太皇太后都要给咱家几分薄面,陛下难道就要因为一个看守宗庙的贱奴就要责罚老奴?” “……” 他说完殿内一下静下来,殿内众人默然,他们谁不知道这宫中真正做主的是太皇太后,就连陛下惹怒太皇太后也会被关进宗庙禁闭,陛下才刚出来,自然不能为一个奴才贸然触怒太皇太后。 周安像是被一盆凉水迎头浇下来,心头怒火也熄了干净,他真是猪油蒙了心了,踹一脚便踹一脚吧,从前又不是没被踹过,怎的在昭阳殿待了几日就真以为小皇帝支棱起来了?这要是刘喜回头告到太皇太后跟前去,他这脑袋可都要掉! 唉,都怨小皇帝前些天在朝堂上的架势太唬人,他竟觉得小皇帝敢动太皇太后的人。 他心头懊悔不已,正要主动上前告罪挽救,就听小皇帝散漫的声音传来—— “周安,还愣着干嘛?难不成还要朕替你动手?” “……” 周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边刘喜也同样一脸震惊,他不敢相信自己都搬出了太皇太后,小皇帝竟还敢动他! “陛下——” “周安。”宋凉沉声令下。 “是!”周安只觉脑门一热,而后大步走到刘喜跟前,铆足了劲一脚踹了上去。 “嗷——” 一声惨叫,刘喜捂着心口倒地,蜷缩得像个虾米一样拼命凄厉哀嚎着,十分瘆人。 那两个小太监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殿内其他宫女内侍也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火烧身。 周安愣愣站在那里看着哀嚎的刘喜,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响起脚步声,是宋凉缓缓起身走到刘喜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 刘喜此刻已是疼得钻心,只觉得周安这一脚要了他半条命,他也不敢再搬出太皇太后,一张脸疼得如白纸,低低哀求道,“陛下……陛下饶命……奴才知罪……奴才再也不敢……” “知罪?你知什么罪?”宋凉玩味地看着他,抬脚踩在他捂着心口的手上,一点点碾下去,“先帝是正经的龙子龙孙,那朕呢?” 刘喜脸上浮起发自内心的惊恐,嘴唇都在颤抖,他没想到小皇帝连这句话都听见了。 “朕是天子,是大曜皇帝,记住了吗?” “……” 刘喜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帝王的那张满是带笑杀意的脸,心口一窒,猛地吐出一口血,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啧。”宋凉有些不满地在他身上蹭了下靴子上的血,“竟敢弄脏朕的靴子,罪该万死。” 周安小心翼翼开口,“陛下,他年事已高,再折腾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宋凉一脸无趣地收了脚,转身向暖阁走去,声音懒懒飘落,“把人扔去寿康宫。” 周安心头一惊,看着小皇帝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是。” 第129章 武英侯 寿康宫内,太皇太后还在因早朝上宋凉当众斥责她一事而大发雷霆,结果就被宫人告知,昭阳殿来人要给太皇太后送件东西。 太皇太后还当是小皇帝害怕求饶来了,冷笑一声让人将东西送进来,结果却见宫人抬着一个脸上沾血的人走了进来,再一看,那人竟是昭阳殿掌印太监刘喜,她派去监视小皇帝的人! 她当即吓得她大惊失色,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做的!” 负责送人的那个管事公公客客气气回道,“回太皇太后的话,此人不仅违抗陛下命令,还公然质疑陛下身份,称陛下非大曜正经皇帝、陈氏正经子孙,陛下这才小加惩戒。” “放肆!”太皇太后拍案而其起,气息因愤怒而加重,“刘喜乃是先帝近侍,堂堂昭阳殿掌印太监,怎可能对陛下不敬,定是有人诬陷,皇帝怎能不加调查,就对他施以如此重刑,简直放肆!” “回太皇太后,刘公公确实说了对陛下不敬之言,奴才和昭阳殿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你又是什么东西?” “奴才周安,新任昭阳殿太监管事,先前在宗庙当差。”周安说着抬起头,笑道,“先前还来过这寿康宫,是您身边的王姑姑为奴才引的路,太皇太后许是不认得奴才了。” 宗庙虽是太皇太后故意用来恐吓小皇帝的地方,但她肯定记不得一个小小宗庙管事,但此刻一听周安这么说,立刻便想起先前小皇帝自请入宗庙关禁闭时,她曾让身边侍女找人打点过宗庙那边,让那边好好“照顾”小皇帝,后来那人还来过寿康宫向她禀告过小皇帝的境况。 “……是你?!” 太皇太后惊怒地看着他,她这会哪还不明白小皇帝早就收买了这人,先前这人跟自己说的那些小皇帝虔诚认错的话自然都是假的! 周安见她认出自己,微微一笑,让人将刘喜放下,躬身一礼。 “陛下说了,哪来的回哪去,这人既然口口声声自称是太皇太后您的人,陛下也不好越俎代庖,干脆送与您来处置。” “奴才告退。” 一行人扔下半死不活的刘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寿康宫。 寿康宫内太皇太后气得挥去桌案上的茶碗杯盖,上好的青瓷叮叮当当碎了一地,宫人纷纷吓得跪在地上,又被王姑姑喝退至殿外。 “好啊,好啊,好一个陈慜,小小年纪,竟也不安分了,学着那些个话本跟哀家玩起心眼子来了!也不看看他当初是怎么坐上这皇位的!” “若非是哀家,他不过是那穷困之地的没落子弟,如今竟敢同哀家——” 太皇太后话语戛然而止,竟是身子一晃,突然向后一倒。 “太皇太后!”王姑姑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太皇太后息怒啊,凤体为重!” 太皇太后一手扶着桌案,另一只手被侍女抱在怀里,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似是冷静了下来,才缓缓睁开一双阴鸷凤眸,寒声低喃,“哀家确实老了,竟叫一个痴蠢小儿都敢爬到哀家头上了。” 王姑姑面色迟疑,“陛下此举,怕是背后有了倚仗。” “倚仗?”太皇太后冷笑,“樊渊等老臣倒是忠心,可惜,自视清高,无权无党,拿什么帮皇帝?” “谢昀和尹椎,一个狼子野心,一个老谋深算,不过是利用皇帝来对付哀家,也就皇帝这个蠢货会信,竟真的敢同哀家作对。”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同姨母作对?” 远远便是一道含着的清朗男子声音传来,还没见到人就从这声线里听出了几分意气风发的风流来。 王姑姑抬眼看去,上前一礼,笑道,“武英侯来了。” “王姑姑好。” 一身窃蓝锦袍、腰系玉带的青年男子,不过二十年纪,剑眉星目,眼下一点朱砂痣,嘴角轻扬,要笑不笑的狭长眼眸看人都带着柔情,举手投足更是风流洒脱。 正是当今太皇太后亲侄,武英侯秦怀远。 太皇太后见是自家侄子,面上怒意也消了些,挥手让宫人退下,问道,“你父亲不是说你出去游学了,何时回来的?” “昨日便回了,本想着来看望姨母,谁知被友人拖去小聚,今晨才回来,匆匆洗漱后便来看望姨母了。”秦怀远说完看了眼地上被打碎的瓷器,扬眉问道,“姨母这是?” 太皇太后脸色沉着没说话。 一旁的王姑姑便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秦怀远闻言露出讶色,“我不过离家几月,这小皇帝便如此大胆了?难不成是有了什么倚仗?” 不怪他有如此疑惑,那小皇帝他从前来寿康宫时见过几面,瞧着就面黄肌瘦的,佝偻着腰、低着头站在他姨母跟前,连头都不敢抬,他姨母声音稍微大点,他就吓得脸白了,像是随时能晕过去一样。 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怎敢动了他姨母的人,还公然将人送来寿康宫? “岂止,他今日在早朝上还公然威胁哀家,叫哀家少管闲事,否则亲政后便要找哀家算账呢!” “……” 秦怀远惊愕,“这小皇帝莫不是被鬼上身了?竟敢对您如此不敬,他就不怕您废了他的皇位,要了他的命?” “谁知道,自他从宫外回来后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被关进宗庙反省还能收买监视他的管事。”太皇太后没好气道。 “变了个人?难不成是被人换了?” “那倒不会,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只是白了些,高了些,十八岁的年纪倒也有可能,世间哪有那般相似之人。” “白了?高了?”秦怀远眼前一亮,舔了舔嘴角,“那是长好看了?” “……” 太皇太后瞪他一眼,她早听说自己这外甥风流,还男女不忌,还以为他改了,不成想更荒唐了,还将主意打到小皇帝身上了。 秦怀远被瞪得老实了,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无非是出去一趟,见了些民间疾苦,便觉着自己身上还背着天下这个重担,年少轻狂是这样的,给些教训便是了,若真要再换个皇帝,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不会答应。” 太皇太后没说话,这也是她的顾忌之处,她年事已高,手中虽握着五军都督府,但膝下无子,秦氏一族中也就秦怀远这个侄儿还算出息,早些年还考了个探花,只是生性太过浪荡不羁,竟是在礼部领了个闲职就三天两头地往外跑了,若此刻真要动小皇帝,不说尹椎,就是谢昀那厮定会趁机动手夺位,到时她也难以应付。 她心下有了计较,再开口便是对这侄儿的教诲,“你年纪也不小了,玩也玩够了,正好这次回来了,哀家会将你从礼部调去五军都督府任都督佥事,历练个两年,接你爹的班。” 秦怀远神色微顿,“侄儿先前不过礼部清吏司下一五品闲官,贸然任都督佥事,朝中会不会不同意?” “哀家自有办法。” “那小皇帝的事——” “无妨,哀家会让他跪着来求哀家原谅。” “那侄儿便先谢过姨母了。” 秦怀远笑着说完,又看到躺在一旁生死不知的刘喜,想起刚才听到的小皇帝一脚把人碾吐血的事,心里不禁对这几个月不见就性情大变的小皇帝多了几分好奇。 第130章 聚闲茶楼 朝臣们还没从与民同乐宴的消息里反应过来,就听闻了刘喜被打的事,众人不禁心惊,不知道小皇帝是一时意气,还是要跟太皇太后宣战。 若是一时意气只怕又要像上次那样被关入宗庙反省,若是真要宣战,结果自然肯定是小皇帝败,但早就蠢蠢欲动的摄政王只怕也要趁机有动作,到时大曜皇室只怕要有大动荡。 不等众人揣摩出结果,小皇帝将摄政王骗去昭阳殿后偷偷用锁链把殿门锁住,想把人困在殿内的事又传了出来。 朝臣们:“……” 摄政王谢昀,曾经的镇北军主帅,一人一杆长枪就能从羯人军营杀个来回的传奇人物,虽说现在弃武从文了,但那也不是皇宫里那点侍卫能对付的,小皇帝还想把人骗进昭阳殿里斩了?怎么想的? 听昭阳殿的宫人说,摄政王当着小皇帝的面一脚踹开了昭阳殿门,连锁门的人也没放过,将人踹了个半死,才拂袖而去。 众所周知,摄政王自弃武从文后就不怎么动手了,这次显然是动了真怒,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小皇帝。 就在朝臣们以为小皇帝又要像前些年那样被摄政王吓得躲在昭阳殿不敢上朝的时候,小皇帝就又干了件让他们震惊的事——扣下了武英侯秦怀远任都督佥事的文书。 五军都督府曾是大曜高祖用来总揽天下兵马的部门,后来在大曜历任帝王的默许下,慢慢就成了塞满皇亲贵戚们的地方,到先帝时期,更是直接成了秦氏一族的掌中物。 纵观京城上下,就连城楼下的乞丐都知道五军都督府姓秦,结果太皇太后要将自己亲侄儿调至五军都督府任都督佥事,却被小皇帝拦了下来,着实叫不少人吃了一惊。 “小皇帝这是要来真的了啊?” “啧啧,我觉着悬,寿康宫那位手里还握着禁军和金翎卫呢,小皇帝拿什么跟她对着干?”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们可听说那与民同乐宴了?我看吶,那卖的不是请柬,是英雄帖!” “没用,谁敢去?你敢去?还是你?” “哎!你可别乱说,这要是被金翎卫听到了,我脑袋就没了!” “放心放心,此处乃是聚闲茶楼,金翎卫不会来的。” “小皇帝太天真了,他还真以为有人会去帮他,居然搞什么与民同乐宴,只怕到寿宴那天连一个人都没有……” “……” 聚闲茶楼,燕京最大的茶楼。金翎卫,皇宫四卫之一,原属皇帝亲卫,如今只听太皇太后的。 宋凉穿着一身天水碧的锦衣,墨发用金冠高束,扮作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坐在这聚闲茶楼的二楼包厢听着外面人蛐蛐了自己整整一个时辰。 他像是成了谢昀、尹相、太皇太后党派之争故事里微不足道的小配角,没几句夸他的,也没几句骂他的,都是戏谑的、鄙夷的,并且非常笃定他这皇帝会被自己蠢死。 他听得毫无波澜,扮作随从的周安却是面色难看,半晌憋不住问了句,“您就不生气吗?” “还行。”宋凉道,“我不是那么在意别人评价的人。” 周安忿忿,“可您平时明明那么喜欢别人拍您马屁!” “……” 宋凉抬眼睨过去。 周安默默打了下自己的嘴,“奴才多嘴。” 宋凉收回眸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香浓喉润,齿间回甘,确实是好茶,他在皇宫里都喝不上,这茶楼居然拿来待客。 【毕竟是十两银子的包厢费。】3085道,【按大曜物价来算,够一家五口用上三年。】 宋凉忍不住感叹,【主角攻真有钱啊。】 3085:【嗯呢,毕竟是主角攻,可以残废可以坏得流水,但一定有钱,不然读者不喜欢。】 宋凉:【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已经是皇帝,却还是很穷的原因?】 3085:【可能。】 宋凉不甘地又喝了一大口好茶,旁边的周安见状立刻提起茶壶为他斟满,并贴心地表示这里的茶能无限续,他一会儿再去要一壶。 宋凉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猛喝,喝完周安就倒。 贺兰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对没见过世面的主仆,像是上辈子渴死一样的没出息德行。 贺兰泽:“……” 果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贺兰泽掩下眼底的鄙夷,笑着走上去,“此茶名香山兰雾,取自北地香山常年云雾缭绕的高处,自带清香冷冽,若是喜欢,我让人拿些你带回去。” “多拿点。”宋凉毫不客气,“还有这糕点也不错。” “……” 贺兰泽笑意微僵,端王府虽不在燕京权力中心,但却是正经的皇室血统,甚至比陈慜那个蠢货还要纯正,若不是太皇太后当年从中作梗,继承皇位的应当是他父王,而非先帝。 而他作为端王世子,出身尊贵,即使母妃死后,继母对他不冷不淡,但也不敢对他不敬,他所接触的人自然也都是世家子弟,再次也是如翰林院那帮儒生般风骨傲然之人,还是头一回和眼前这粗鄙之人打交道,偏偏对方有着一张和小皇帝一模一样的脸,叫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哄。 他懒得再和这人说废话,轻抬了下手,做了个特殊的手势,下一秒一道黑衣身影就突然从天而降,站在他们面前。 “啊!” 周安哪里想到房梁上居然还蹲着个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令贺兰泽感到意外的是,比起这个随从的惊慌失措,宋凉的表情居然十分平静,甚至还好奇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黑衣少年,问了句,“大白天也穿黑衣吗?不觉得更诡异?” “……” 戴着半张遮住眼睛和鼻梁的面具少年也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答,便看向了贺兰泽。 贺兰泽道,“往后他便是你的主人。” 少年颔首,对着宋凉回道,“着黑衣时只隐在房梁等暗处,不会被人发现。” 宋凉“哦”了一声,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玄七。” 宋凉若有所思,天地玄黄,夜枭里的第三等,排第七位,贺兰泽也算是没多糊弄他,好歹没拿最末位的人给他。 “这名儿太难听了,等我回去翻字典给你取个好听的。” 今天主要是来领人,其次也是为了出来放风,因为他的腿终于好了,宋凉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要走。 “你回去换身衣服,行李都带上。”他又扭头看向贺兰泽,“你去给我拿茶叶和糕点,多拿点,我这人多,拎得下。” 贺兰泽:“……嗯。” 戴着面具的少年看看贺兰泽,又看看宋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前主子这么听一个人的话,虽然脸色不大好看。 临走时宋凉又绕到了茶楼那位打瞌睡的账房跟前,扔下了一个绣金丝的锦囊,漫不经心道,“我要当今陛下举办与民同乐宴的消息在一月内传遍整个大曜。” 账房掀了掀瞌睡的眼,打开锦囊看了一眼,目光微亮,竟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润珍珠,成色极好,一眼便能看出是产自东海的贡物。 宋凉指尖在他跟前账本上点了点,“纤云弄巧,飞星传恨,我付了酬劳,你办事,就不能有第三人知晓,这规矩我应当没说错。” 账房耷拉眼眸,声音低缓,“没说错。” 宋凉弯了下嘴角,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第131章 你的眼睛怎么了 自进入新副本,宋凉就因为各种原因在皇宫没出过门,至今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原著小说里那句“天下瘦而燕京肥”的燕京城。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自城门起,一条宽阔大道正通前方高大的皇宫正阳门,可纳把八骑马车并肩而行,是区区寒水城所不能比的阔气威严。 街道两旁全是商铺和小贩,宋凉自穿过来还没怎么见识过古代的东西,不一会儿就买了不少小玩意,加上从贺兰泽那里薅来的东西,身后的周安和少年双手已经拎满了东西。 “少爷,外面人多,您又没带侍卫,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周安低声道。 宋凉不以为意,手一指身后,“没事,有他呢。” 他身后的少年已经换下黑衣,穿了身普通蓝布衫,面具也摘了,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庞,清秀干净,一双圆眼大而黑,个子也只到宋凉耳旁,此刻突然被两双目光看过来,不禁一愣。 宋凉笑眯眯地问,“能保护好我吗?” 少年愣了愣,点了下头,“能。” 宋凉满意地摸了下他脑袋,“乖~” 少年眨了眨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我今晚要侍寝吗?” 宋凉:“……” 他笑容不变,“不用,你只用当保镖,侍寝我另有人选。” 少年点头,“哦。” 一旁的周安忍不住开口,“少爷,您后宫还没纳人。” 所以您是想找谁侍寝? 宋凉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前面一道熟悉的人影,当即嘴角一扬,扬声喊了一句,“早啊,岑统领!” 这一声愣是把半条街的路人都喊得一愣,齐齐看向岑焕。 早就看到小皇帝但假装没看到的岑焕:“……” “巧啊,岑统领。”宋凉兴致勃勃地上前打招呼,“你家王爷呢?” “今天休沐,王爷在府中休息。” 岑焕看了眼跟前一身世家公子打扮的小皇帝,不由一默,纵使再瞧不上,他也不得承认陈氏皇室的血统确实不错,一脸的英俊好相貌。 先前在寒水城时还脏兮兮、面黄肌瘦的小皇帝如今已经养得唇红齿白,一双含笑桃花眼,多情又惑人,却又不叫人觉得有失身份,反倒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再想到小皇帝近来在朝堂上做的那些危险的事,他不由问道,“您出宫不带侍卫吗?” “带了,他一个顶十个。”宋凉拍拍身后少年的肩,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你家王爷一个人在家啊?那是不是很无聊?” “……” 岑焕看着他这副色胆包天的德行,顿时也懒得关心对方的安危,面无表情道,“王爷喜欢下棋,一点也不无聊。” 宋凉眉开眼笑,“下棋啊,我最喜欢下棋了,我陪你们王爷下。” 岑焕:“……” 他忍不住道,“王爷已经有一起下棋的人了!” “谁?” 宋凉一点不信,他早听说摄政王的人缘比他还差,怎么会有人陪他在休沐日下棋? 显然岑焕也知道自家王爷人缘不太好,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妾室。” 宋凉顿时一愣,“妾室?” “正是,王爷有一妾室貌美无双,且通晓琴棋书画,尤擅下棋,王爷平日最爱与她下棋。” “……” 宋凉一时没了话,他还真没打听过谢昀有没有妾室。 见宋凉终于没了话,岑焕心头一快,一拱手,“卑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岑统领生病了?”宋凉瞥见他手上的药包,鼻间也有淡淡草药味,随口问道。 “偶感风寒。” 说完这句岑焕就扭头走了,丝毫没有给皇帝面子的意思。宋凉也没计较,他正在思考岑焕说的那句妾室。 这时,他身后的少年冷不丁开口道,“他说谎。” 宋凉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少年,“你也觉得摄政王没妾室?” 少年:“……” 少年:“我是说他没感染风寒。” “……” 宋凉笑容瞬间消失,“我其实并不是很关心下属的下属。” 少年眨了下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宋凉只好道,“说。” 少年睁着漆黑的眼,回道,“那药中有蚕商,剧毒。” 宋凉神色一滞。 王府那边,岑焕把药交给管家后就去了书房。 “王爷。”他只敲了一下门便停下,就那么隔着门说道,“属下刚才在外面遇见了陛下,只带着一个内侍和一个护卫,要不要派人盯着?” 鉴于小皇帝之前就有因立后一事私逃出宫的前科,岑焕很有理由小皇帝是不是又故态复萌了。 “不用。”里面传来淡而低沉的声音,“他公然得罪太皇太后,此刻出宫无异于给别人光明正大杀他的机会。可知道他去了何处?” “似乎是聚闲茶楼的方向。”岑焕顿了顿,又道,“他身边多了个没见过的少年,有功夫底子,内力不深,但身手应该不错。” “查查底细。” “是。” 这一句回完岑焕依旧站在原地,书房里的人许是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便问,“还有事?” “……是有件事。”岑焕磨磨蹭蹭地挤出一句,“小皇帝问我您一个人在家做什么,我说您在家里下棋,他就说他也喜欢下棋,非要来陪您下棋。” “我想着,您现在这个状况肯定不愿意见人,就随便扯了个理由。” “什么理由?” “……我说您有个貌美无双、琴棋书画的妾室,天天陪您一起下棋,用不上他。” “……” “所以回头小皇帝要是问起来,您记得别说漏嘴。” 好歹是皇帝,治他个欺君之罪还是绰绰有余的。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低低的“嗯”。 岑焕松了口气,又犹豫地开口,“可要派人去寻戚姑娘?” “不必。” “是。” 门内谢昀一袭鸦青色长袍静坐在窗前,耳边听着门外的人拖着稍显沉重的脚步缓缓远去,最终归于一片静寂,他的整个世界似乎也陷入了死寂。 下一秒这片死寂里突兀地闯进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戚姑娘是谁?你的妾室吗?” “……” 谢昀瞳孔骤缩,立刻拔出书桌下的长剑劈向前方。 “嘭——” 一声巨响,是重物落到窗外的声音。与此同时,谢昀也终于想起那道熟悉的声音属于谁。 是小皇帝。 他握着剑僵在那里,鼻间试图分辨着空气中是否存在血腥味,但闻到的却是淡淡的草木气息,还有风的凉意,拂过他的脸庞。 不,不对,不只风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温热的气息。 谢昀心跳猝然加快。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近在咫尺的耳边响起某人熟悉的声音,不似寻常那样没正经,而是透着一丝平静的冷—— “谢昀,你的眼睛怎么了?” 第132章 吐血 “谁准你进来的!” 谢昀一把推开他,抬手将剑尖抵在宋凉胸前,嗓音里透着沉沉的怒。 “我路过,看到你对着窗子发呆,以为你默许我进来,就进来了。” 宋凉看着准确抵在自己心口的剑,又看向谢昀那双墨绿的眼,一时又有些不确定了,便继续道,“我是当着你的面进来的。” 谢昀显然不想听他解释,语气冷冽,“来人——” “人”字还没出口,宋凉就避开剑尖,猛地朝他扑了过去,谢昀在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气流时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却还是反应慢了一步,整个人被狠狠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唔!” 一声闷哼,谢昀还没开口,就被人捂住了嘴,耳边响起宋凉含笑的声音,“这一幕好熟悉,还有点怀念呢。” “……” 谢昀额头青筋直跳,猛地扣住他那只手腕狠狠往外一拧。 宋凉疼得也哼了声,另一只手却死死按着他肩,身体也紧紧压着对方,竭力抬头向那双墨绿的眼睛靠近,“……告诉我,你眼睛怎么了?告诉我,我就松开你,不然你有本事就弄死我,直接弑君登基。” 谢昀咬牙喊他,“陈慜——” “……在呢,没死。”宋凉也咬牙忍着痛,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冷翠一样的眸子,此刻却燃着怒火,倒映着他的脸。 谢昀拧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把那只手拧断,压着他的人却像是真的不要命了似的,死死压着他,看着他, 似乎非要看出个究竟,问出个究竟。 两人身子压着身子,贴得极近,衣料摩挲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声音,连呼吸也相互交缠在一起,只要任何人再往前一点,就能碰上对方的唇。 宋凉实在疼得受不住了,干脆亲了上去。 谢昀整个人一僵,手上动作也忘了力道,但也就是那一瞬间,下一刻他就猛地将人推了出去。 宋凉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力道,愣是被推得整个人摔倒在地,胸口还一阵钝痛,连手腕上的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 3085也吓了一跳,慌道,【你没事吧?】 宋凉疼得倒吸凉气,【没事,他怎么突然力气这么大,嗑药了?】 3085语气惊讶,【他用内力给了你一掌,你居然没吐血?】 宋凉:【……】 擦,这么狠,都用上内力了? 他捂着胸口刚要爬起来,就见谢昀站在那里突然吐了一口血。 卧槽! 宋凉一惊,他就亲了一口,这就把人气到吐血了?! 他正要上前查看,就被谢昀手中的剑抵上了心口,再看剑的主人双眸凛然,丝毫不像是看不见的模样,宋凉不禁心生疑惑,他真搞错了? 不等他再开口,谢昀便面色阴沉地擦去鲜血,眸带戾气地看着他,“滚。” 宋凉眯了眯眼,正要让他再说一遍,书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来,玄七像是被人一脚踹了进来,踉跄着往后退去。 “我打不过。”少年对宋凉说道。 宋凉看着他身后杀神般的岑焕,淡定道,“没事,不用打得过。” 这个副本唯一压制他的就是那超出牛顿定律的所谓内力武功,但他从不觉得一个武功再高的人能敌得过百万大军,否则谢昀早就反了,还用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玄七只当他是在哄自己,没有说什么,擦去嘴角鲜血起身站在宋凉身前。 而从门外冲进来的岑焕也看到了谢昀嘴角鲜血,二话不说就举刀朝宋凉劈了过去,“狗皇帝,竟敢谋害我家王爷?!” 玄七毫不犹豫上前为宋凉挡下这一刀,宋凉眸色一凛,一手拽住他往身后扯去,一手夺过他手中短刀朝面前的刀刃迎去。 整个过程不过在片刻之间,岑焕完全没想过他能接住这一刀,也没想过对方会拉开那小护卫以身迎向他的刀! “当!” 刀刃相接,发出重重的金属撞击声,岑焕清晰感觉到虎口处的震痛,这点痛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让他惊讶的是挡下他这一刀的小皇帝竟也面不改色,像是丝毫没有体会到他这一刀的力量。 岑焕一时间怔在那里。 就在这时耳边也响起了谢昀冷然的声音,“住手。” 岑焕一滞,看着眼前似乎有些陌生的小皇帝,一时竟有些不敢提前收刀,生怕小皇帝的刀捅入自己心脏。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还是宋凉主动向后撤身收了刀,而后语气戏谑道,“皇城四卫统领之一,不过尔尔。” “你!” 岑焕怒从心气,什么不过尔尔,他方才只是打算教训教训对方身边的那个护卫,压根没出全力,他若出了全力,小皇帝怕是连话都说不了! “你什么你?想说自己没出全力?”宋凉随手将短刀抛给玄七,嘲弄地看着他,“朕是陈曜皇帝,若在这里有一丝损伤,你家王爷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家王爷才不惧那些!” “哦,是吗,那为何屈居朕皇位之下多年不谋逆呢?是不想吗?还是不敢?” “……” 岑焕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宋凉睨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谢昀,对方也正在看着他,一双绿眸幽沉,泛着锐利的冷,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将刚才他与岑焕对峙的那一幕看在了眼里,生出了疑心。 然而宋凉并不在意,他对系统给黎淮的这具身体很有信心,至于性子,他不觉得自己能演得跟小皇帝一模一样,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演。 反正他也演不来弱智。 3085:【……小皇帝只是愚钝,不是弱智。】 【差不多。】宋凉道,【能把自己皇位玩丢的家伙能聪明到哪里去。】 3085:【……】 这话说得,倒也是。 “今天在街上偶然看到你身边这位岑统领,手里又拎着毒药,想着是不是他不想跟着你干了,打算毒死你,结果一过来就看到你在书房窗前发呆——” 宋凉盯着谢昀的那双眼睛看了片刻,还是觉得有些狐疑,却没再说出来,“至于刚才的事,是你动手在先,后面还用内力给了我一掌,咱俩扯平了,如何?” 谢昀目光幽沉地看着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有说话。 宋凉只当他默认了,拍了拍掌心的灰,扭头示意玄七,“走。” 玄七点头,跟上他脚步。 结果两人还没踏出房门,宋凉突然脚步一顿,而后“噗”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直接染红了胸前衣襟。 “……” 几人当场一懵,宋凉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刚挨了一掌。 “……” 他扭头幽幽看了谢昀一眼,然后软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玄七连忙把人接在怀里,惊慌道,“主子!” 岑焕也有些慌神,他刚才那一刀根本没碰到小皇帝,不至于让人吐血,但刚才他们王爷可是用内力给了小皇帝一掌。 他心里一咯噔,心道,完了,他们王爷把小皇帝打死了,这下真要起兵了。 玄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立刻拔出腰间短刀将宋凉护在怀中,一脸戒备地看向房中两人。 就在这时,躺在他怀里的宋凉一把拉住了他胳膊,幽幽开口,“快,送我回宫,嫁祸给寿康宫的死老太婆——” 话音刚落,他就闭眼昏了过去。 玄七:“……” 岑焕:“……” 谢昀:“……” 第133章 那就好 宋凉到底没被送回皇宫里,一是玄七身份还没过明路,不能随意进宫,二是要就这么把人送回宫,第二天就得传出摄政王杀皇帝篡位的消息来。 在得知外面还等着个周安后,岑焕又派人将周安也请进了王府。 周安在看到王府的护卫时就已惴惴不安,接着又看到了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宋凉,当下更是觉得天塌了,直接扑到床头就哭嚎起来。 他一边哭陛下年纪轻轻、心地善良怎么就这么糊涂去了西天,一边又哭自己遇人不淑、好不容易出了宗庙还没享到福,主子就驾了崩。 宋凉本还想装死在王府赖两天,愣是被他哭回了魂,闭着眼睛来了句,“没崩,有的你享福。” 周安:“……” 周安哭声一噎,一边讪讪擦去眼泪一边埋怨旁边的玄七不提醒他陛下没事,然后才开始拍马屁,表忠心,“陛下没事就好,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奴才恨不得就随您去了。” “也是。”宋凉颔首,“你都把太皇太后得罪完了,不跟着我,你也没几天好活。” 周安:“……” 他们陛下就是这么爱叩问人心。 主仆二人叩问完心灵,周安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他们陛下不仅偷偷潜入了王府,还嚣张地出现在了摄政王跟前,不知怎么的把人气吐了血,导致摄政王大怒,反手就把他们陛下也给打吐了血。 周安听完诧异不已,心想不对劲,他们陛下都这样嚣张了,摄政王居然还没造反,怕不是还有大阴谋。 “那陛下现在身子可好了?” “还行。” 宋凉恢复意识那一刻就已经让3085调过自己的后台身体数据,没有危及生命,但有好几个数值不大对,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周安就开始在他耳边嚎了,他只能睁开眼。 “那咱们赶紧回宫!” “不急。” 他不急周安却急,“您都把摄政王气吐血了,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您的,您在这摄政王府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还是赶紧回皇宫才安全呐!” 岑焕刚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怒道,“你少造谣,你主子吐血才不是我家王爷打的,是他自己身体不好!” 周安薛定谔的胆子在发现自家陛下没崩那一刻就达到了巅峰,闻言一下站起来,指着岑焕就骂,“岑统领说瞎话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了!我们陛下身体向来就好,在宗庙关着时一顿都能吃三大碗,在昭阳殿时更是吃嘛嘛香,身体好得很!现下一来王府就生了病,吐了血,难道不怪你们王府?” 岑焕没好气,“哦,那是谁叫你们来的王府?我们王爷请的?” 周安理直气壮,“我们陛下来看看自己皇叔怎么了?” 岑焕冷笑,“给皇叔看吐血了。” 周安用他的话反驳,“那是你们王爷身体本来就不好。” 岑焕一噎,这话他倒也没得辩,他们王爷身体确实有问题。 刚才在书房里他看到谢昀吐血就慌了神,现在想来小皇帝手无缚鸡之力,估计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也不可能伤到他们王爷,多半是他们王爷一时情绪动荡,才吐了血。 他没再跟这内侍吵,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宋凉,“我方才说的话不是推卸责任,你吐血确实有我们王爷那一掌的原因,但根源却是因为你体内有毒。” 房间里骤然一静,最先开口的是周安,他尖着嗓子道,“什么?!” “宫中有人给陛下下毒。”岑焕道。 宋凉回道,“哦。” “……” 房内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一脸的难以言喻。 宋凉扬眉,“很意外吗?我得罪了那么多人。” 三人:“……” 岑焕忍不住问,“你就不怕吗?” “还行吧,我要是性命不保,估计你刚才一进来就给我卷着被子偷偷往皇宫运了。”宋凉淡定道,“你既然还没有,说明我身上的毒问题不大。” 他猜的一点不错,但岑焕看着小皇帝从容不迫的样子觉得不甘心,故意道,“虽然现在没事,但如果每天增加一点,毒会在你体内越积越多,最终你会因惊惧疯癫而死。” 宋凉却是从他的吓唬里听出了别的东西,慢性毒药,还能让人惊惧发疯,看来这下毒之人并不急着要他的命,要留着他,也要控制他,或者是吓吓他。 脑海里复盘了下最近发生的事,宋凉有了结论,“知道了。” 岑焕拧眉,“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谁给我下的毒了。”宋凉说完表情有些不满道,“说半天了,你们家王爷呢?他给我打吐血了,都不来看看?” “都说了你吐血是因为中毒,跟我们家王爷——” “那我不管,我是在他府上受的伤,他要不来,我就当他要谋反。” 岑焕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皇帝,瞪着他看了半天,扭头出去了。 宋凉看向剩下的两人,“你们也出去。” 玄七眉头微微皱起,“我保护你。” “不用,他不会伤害我。” “你都被他打吐了血。” “……” 宋凉看少年执着的表情,朝他招招手,少年便乖乖凑过去,宋凉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少年的眼睛一下睁大,脸也红了起来,然后就出去了。 周安好奇不已,一出门就问玄七,“主子同你说什么了?” 玄七:“他说那人打他是因为他先做了不好的事。” 周安一点不信,“陛下手无缚鸡之力,能对摄政王做什么不好的事?” 玄七嗫喏道,“他强亲了那人。” “……” 周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谁?谁亲了谁?” 玄七重复道,“你主子,亲了,摄政王,被打吐血了。” 周安:“……” 这话说出去谁信?真是见了鬼了。 谢昀过来时,宋凉已经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床头的穗子。 赤色的穗子在修长白净的指间穿梭缠绕,根根蚕丝编就的赤色丝衬着暖玉的白,对比格外鲜明,透着股内敛的张扬,像极了这只手的主人。 “呦,舍得来了?” 宋凉抬起头看向他,眉眼弯起,藏着阴影的眼尾扬起,一张俊秀利落的脸就露了出来,满头的乌黑发丝也从额前垂落到脸颊和洁白颈侧。 白色的衣领口因为撑着脑袋的姿势而敞开,露出半截凸起的精致锁骨,透露出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清瘦。 这样一副样貌,这样一个姿势,这样一个地方,再加上宋凉脸上的笑,谢昀脑海里一瞬间再次浮现起书房里发生的某一幕。 他眉心不自觉拧起,面色也生出一丝冷,“既知晓自己中了毒,便赶紧回宫召太医医治去。” “没说不医治。”宋凉撑着头看着他,懒懒开口,“这不是想临走时再看看你么。” 谢昀眉心拧得更紧,转身就要走,却被扯住了腰带。 这一幕何其熟悉,谢昀耐性彻底耗尽,正要抬手拂开,就听身后人问道,“你身体好了吗?” 谢昀身形一顿,他以为小皇帝会问自己中的什么毒,又或是直接向他求助,却没想到对方问的是他的身体。 “并无大碍,不劳陛下担心。” “那就好。” 身后的人懒懒回了句,嗓音带着些刚醒的鼻音,又像是心有余悸的一句叹息,“还以为你受伤了,吓死我了。” 谢昀站在那里,心口像被谁的指尖抚过,生出不可捉摸的痒意,以及漫无尽头的绵长思绪。 许是窗外秋风寒意太深,他竟听出了少年话里的怜惜。 第134章 惊变 “摄政王放心,我躺一会就走,不会死赖着留宿。” 宋凉刚松开谢昀腰带,这人就毫不犹豫抬脚离开,看得宋凉忍不住一声叹息,“唉,头也不回。” 3085:【没给你锤死就成。】 宋凉扯了扯嘴角,问道,“原著里好像没提过谢昀受过什么旧伤?” 【是的。】 “但我拿的是黎淮视角,他很有可能受了重伤,但是在故意瞒着我,或者说,防着我。” 【很合理的猜测,但你别忘了,谢昀是弃武从文,在主角受崭露头角前,他的武力值堪称整本书最高,剧情里也没有提过谢昀有受过什么会伤到眼睛的重伤。】 宋凉脑海里却忽然浮起从寒水城回京路上,贺兰泽夜半去他帐篷被抓包,谢昀一袭深衣、长发披散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却没接近的那一幕。 3085:【即使反派真的受过什么重伤,他要是不说,谁也不可能知道。】 宋凉没说话,他知道3085说的没错,原著里谢昀就是这样一个人,似乎谁也不信,也从不露出任何弱点。 作为《枕山河》前期的最强反派,在谢昀跟前,太皇太后和尹相都要靠边站,因为这两人再狠也不过是盘踞一隅,或者是背地里使些阴私手段,但谢昀不一样,谢昀是真会动手杀人。 早上在茶楼那会他就听到了不少关于谢昀的事,什么斩断皇帝帽缨、对太皇太后不敬、当众鞭笞清流大儒都是小意思,谢昀还做了不少更令人畏惧的事。 比如在朝堂上被某个三品官员指着鼻子大骂时,谢昀忽然就拔剑斩下了对方的头,可怜那官员上一秒还在指着谢昀鼻子骂,下一秒就没了命,据说头颅掉下来时眼睛还在眨,血流了满殿。 小皇帝吓得当场尿裤子,百官里也吓晕了几个,连太皇太后都白了脸色,唯独谢昀却慢条斯理抖落剑上血珠,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脏吾之剑。 茶楼那些人说起此事时依旧心有余悸,直感叹幸好皇室直系没什么人,小皇帝也算乖觉,不然早就人头落了地。 宋凉之所以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无非是不敢高估自己在谢昀心里的位置,怕对方冒着弑君风险真给自己当场砍了。 至于曾经率领镇北军镇压北荒十三部族不敢进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大曜战神被他亲一口气到吐血这种事,他姑且假装信了。 未免太讨人嫌,宋凉到底没赖多久,休息了会就顶着刚吐过血的苍白脸色坐上了回皇宫的马车。 那头的书房里谢昀同样脸色苍白,额头一层薄汗,眉心和额头两侧都扎上了细长的银针,两只手的指尖也刺上了银针,随着每一次呼吸,指尖银针都会流出一滴黑红色的血,落在地上盛满了血水的铜盆中。 身后的大夫一边施针一边解释道,“今年入秋早,天气更冷,所以王爷的眼疾才会提前发作。” 一旁的岑焕忙开口,“可刚才在书房王爷的眼睛明明好了啊?” “那只不过是积累了毒素的淤血恰巧被吐了出来,才在短时间内恢复了视力,并非真的好了。” “竟是这样。”岑焕短暂失落后又有些庆幸,“不过也算运气好,不然真叫小皇帝知道王爷您眼睛出了问题,他定然要不安分,说不定他还会将您的秘密当作筹码告诉尹相,以此来换取助力。”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小皇帝自回宫后就一直蠢蠢欲动,似乎打算要从太皇太后手上夺权,打定了主意亲政。 而这亲政就代表着太皇太后要交出玉玺和禁军兵符,尹相则要交出六部主理之权,而他们王爷也要交出朝堂政事的决策权。拥有这几项权力才算是真正的皇帝,真正的大曜君主。在这样的无上权力前,小皇帝对他们王爷的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愫简直微不足道。 “他若真看出什么——” 谢昀微垂着眸子,薄唇苍白微颤,嗓音冷然,“杀了便是。” 索性他也不在乎那个皇位上坐的人是谁,都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人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摄政王都没来上早朝,宋凉愣是坐在龙椅上看了下方那个空位置足足两天才问了句,“你们没发现少了个人?” 底下百官正吵得热火朝天,忽然听到这么一句都愣了下,而后便有人回道,“启禀陛下,摄政王告假七日。” “七日?所为何事?朕怎么不知道?” “陛下尚未亲政,故而朝臣告假的折子一律经由内侍监送到太皇太后手中。” 于是帘子后便传来太皇太后疾不徐的声音,“朝臣告假一律经由哀家之手,但朝堂政事是摄政王总揽,他告假只需知会一声即可。” 言下之意是她也没有那个权力去过问谢昀到底为什么没来。 宋凉虽然知道谢昀大概是为什么不来,但还是忍不住气笑了,他一皇帝,不知道臣子去了哪里,太皇太后也不知道,丞相也不知道,文武百官更是不敢过问,这早朝让谢昀上的,跟霸总巡视家族产业似的。 底下众人不知道小皇帝又突然发什么神经开始找摄政王麻烦,不过无人在意,很快有人继续提起刚才所争论的事情—— “左军都督佥事一职空缺已久,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此官员本也没打算要眼前这位做决断,但奈何这位陛下近来不知怎么了,到处挑衅,似乎立志要挑衅太皇太后的威严,将武英侯的调令给扣了下来。 但偏偏摄政王告假,偏偏这调令需得摄政王同意才可发出,谁也不敢去烦扰告假的摄政王殿下,所以都希望小皇帝能自觉点,将这调令发出去算了。 “都督佥事一职,关系京畿要务,武英侯从前不过礼部一小吏,可曾立下什么功,得以负担此大任?” 不等下面那人开口,宋凉就又似笑非笑道,“别跟朕说因为他姓秦啊,不然朕要生气的。” “自古任人唯贤,武英侯年仅十八就夺得三甲探花,乃是年少有为、才德兼备,又出身武将世家,可谓最合适不过。” “是吗?可朕怎么听闻武英侯常年流连烟花之地,只喜眠花宿柳,连在礼部时也是怠于本职?” “爱卿是觉得说话不用负责任,还是觉得朕格外好糊弄?” 那官员脸色微慌,忙下跪,“臣不敢!” 太皇太后冷冷开口,“随意扣下调令实是越矩之举,陛下即使身为大曜君主,也不可罔顾法度。” 宋凉嘲道,“是朕罔顾法度,还是太皇太后想独揽大权?” 众人脸色一变,太皇太后也是呼吸一滞,没想到这小皇帝竟真要当众跟她撕破脸,“哀家是先帝临终所托之人,也是陛下祖母,陛下此言未免太过不敬!” 先前进言的吏部侍郎立刻开口道,“不如先行让武英侯上任,待摄政王回来,再补上调令。” “爱卿此言是当朕死了啊。”宋凉冷笑,“朕将话放在这里,除非朕死,否则绝不允许武英侯任都督佥事!” “皇帝!”太皇太后倏然站起,冷冷朝宋凉看去,“你若真要如此一意孤行,可不要后悔。” 宋凉也站了起来,看着帘子后的人,“怎么,太皇太后是在威胁朕?是想再将朕关进宗庙反省,还是要杀了朕?” 下方一片倒吸凉气声,有人忍不住喊尹相打个圆场,尹相却像是昨晚没睡好,兀自闭着眼打着瞌睡,就连程渠也像是耳朵聋了。 众人看着上方剑拔弩张的场景,不由担心太皇太后一怒之下真下令将小皇帝怎么样,到时可就真乱了套,偏偏唯一能主持大局的摄政王也不在。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时,一件更令他们震惊的事突然发生了—— 只见那小皇帝说着说着突然身子一僵,而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就那么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众人,内侍惊呼一声“陛下”上前扶住人,下方打着瞌睡的尹相似乎终于被惊醒,豁然睁开眼睛,喝道,“还不快去传太医!” “是!” 殿外侍卫一声领命,不过片刻功夫就带来了太医。太医颤颤巍巍地上前把了脉,而后面色大变,“陛下是被人下了剧毒!”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帘子后的太皇太后已是心头一悚,冷汗瞬间爬满额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下方众人都齐刷刷看向了她。 站在最前方的尹相面色沉然,幽幽开口,“金吾卫何在?还不立刻将昭阳殿和御用监一干人等都抓起来!” “遵命!” 太皇太后僵在帘后,精心护养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颤着声音吩咐身边侍女,“……速宣武英侯来见!” 第135章 是谢昀要你来杀我? 随着尹相一声令下,金吾卫立刻将昭阳殿和负责皇帝起居用物的御用监的宫人都抓了起来。 整个昭阳殿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很快就被找出了端倪。寝殿内的熏香被掺入了剧毒魇魂砂,一种可令人精神失常、疯癫而死的剧毒。 御用监那边也在一晚的严刑拷问下查出了下毒之人,正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喜的干儿子,御用监掌印太监,陆永。 此消息一出,幕后真凶几乎呼之欲出。与此同时,寿康宫内也是一片阴云罩顶,秦怀远赶到时已是凌晨,不等他开口,太皇太后就砸了茶盏,劈头盖脸质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那毒只会叫人噩梦惊厥、行为癫狂吗?为何会让他吐血?!” 秦怀远也是一懵,他一路赶来也听说了七七八八,他也茫然无措着,但此刻见秦氏如此盛怒,也只能好声解释道,“侄儿敢以性命担保那毒绝对没问题,只是小剂量放在熏香中,只会叫人噩梦惊厥、惶惶不可终日,以为有人想害自己,至于吐血,至少要用上半年。”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皇帝可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吐血晕倒,卫所那边已经拷问出陆永,若是他供出哀家,那帮老臣绝不会放过哀家,尹相和谢昀也会趁机对付哀家!” “姨母莫慌,侄儿来时路上已经听王姑姑说了今早朝堂上之事,觉得有些此事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陛下突然吐血晕倒一事暂且不提,这太医院可是在钦天监之南,礼部之东,离太和殿足足隔了大半个皇宫,那太医何以来的如此之快?” “……” 太皇太后神色一变,立刻想起今晨早朝上那一幕混乱场景,也想起了喝停众人喊来太医的人是谁。 “尹、椎。”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是他。” 秦怀远一怔,他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尹相,他本以为会是小皇帝身边的某个太监。 “若是尹相,此事怕是麻烦了。” “……什么意思。” “姨母,您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么,咱们是被人设计了。”秦怀远苦笑一声,叹道,“尹相再能耐也是在朝堂上,如何能知道这皇城后宫里发生什么事,又及时知晓小皇帝今日能发病?” 太皇太后瞳孔蓦地一震。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岑焕正将宫中暗线传来的消息一一告知谢昀,从早朝上小皇帝的突然发病,到尹相下令抓捕相关人等,由樊渊等内阁老臣及三部尚书一同审问出下毒之人,岑焕说得激动不已。 “文武百官在太和殿偏殿候了一夜,若是小皇帝真有个不测突然驾崩,届时皇宫必然大乱!” 谢昀却像是没听见他难掩激动的声音,问,“昭阳殿还没消息?” “没。”岑焕兴奋道,“这时候没消息了,多半是人不行了。” “魇魂砂虽是剧毒,但那日皇帝体内只有少量毒素,可见下毒者并不想立刻要他死,这才三日过去,不该如此。” “可能是小皇帝最近动作太大,还屡次对秦氏不敬,那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干脆给人毒死算了?” “……” 谢昀没说话,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日陈慜回宫后可有宣召太医。” 岑焕忽地一怔,“……没。” 那日发现小皇帝身中剧毒后,他就让暗线盯着是谁下的毒,果然不出所料,是秦氏所为。此外小皇帝回宫后却也没有宣召太医,甚至也没有让人检查寝殿内的用品,就像没事人一样就寝、上朝,他本以为是小皇帝心中畏惧不敢揭晓,但以今日小皇帝在朝堂上的表现来看,对方压根没有一点畏惧,甚至隐隐有故意挑衅太皇太后的意思。 他心头一惊,一瞬间冷静了下来,心里也浮起一个不大可能的猜测,“您是说……小皇帝是故意为之?” “可那毒是真会要命,他连是什么毒都不知晓,就敢笃定秦氏不会立刻杀他?!” “他身无筹码,自然只能以命胜天、自辟生机。” “可——” 岑焕被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若真是如此,若真如他们王爷所猜测,小皇帝未免隐藏得太深!如此狠辣心性,如此诡谲心思,甚至还如此年轻,小皇帝他日必成他们王爷大业路上的绊脚石! 指尖狼毫悬于纸面,书桌后谢昀模糊的视线落于纸上的“陈”字,缓缓开口,“腐朽如陈曜皇室,竟也能凭空生出如此人物,倒叫本王真怀疑这世间是否真有气运一说。” “狗屁气运。”岑焕恨得咬牙切齿,“陈曜皇室作恶多端,若真有天命,也不该降在他陈氏身上!” “索性也是个好时机,我亲自潜入宫去,若人死了便罢,若没死,我就送他一程,正好嫁祸给秦氏!” 说完他也不等谢昀开口,转身就出了书房。 …… 卯时正,夜色未尽,辰星东显,长乐宫中,闭眼装死了一天一夜的宋凉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宋凉:【唉,躺烦了。】 3085:【……】 “陛——” 周安下意识要呼喊,却被宋凉眼神拦住。 “将武英侯的调令发出去。”宋凉打了个呵欠,才慢悠悠道。 周安一愣,他自然知道陛下为了这份调令跟太皇太后以及几个大臣争执了多久,现在却又要突然交出去,难道是真怕了太皇太后? 他也不敢多问,应了声便出去了。 门外很快响起周安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随即就是几声情绪激动的质问,显然是有人不满宋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答应武英侯的调令。 宋凉却是缓缓扬起嘴角,然后伸了个懒腰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糕点开吃。 躺了一天一夜,他是真饿。 头顶房梁传来一丝动静,宋凉头也不回道,“不是让你先别跟着我,自行熟悉熟悉皇宫情况吗?” 话音落地,身后依然没有动静,宋凉吃糕点的动作一顿,而后抄起桌上的茶泼向身后人。 “哗——” 茶水早已凉透,短剑锋刃穿透凉茶,直朝他面门。 宋凉飞快后退,却直接靠上了墙壁。 锋利刃芒掠过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宋凉微微偏头躲过这一击,眼睁睁看着剑刃擦着他发际刺进身后墙壁。 岑焕甚至没有选择蒙脸,就那么冷冷看着他,似乎想等他露出震惊恐惧的表情,但宋凉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平静看着他。 “你不怕?”岑焕杀人时并不爱多话,此刻见到这张脸如此平静,却还是开了口。 “还行。”宋凉依旧是那副表情,却忽然又问了句,“是谢昀要你来杀我?” “是!” 第136章 断剑 “不信。”宋凉淡定道,“谢昀不可能让你来刺杀我。” “……” 岑焕心头火气,他杀人从不磨蹭,但他此刻真的很想知道这人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你不信个什么东西?我主子杀你不是天经地义?” 宋凉道,“说话注意些,我是皇帝。” “呵!”岑焕被气笑,眼中迸出森冷杀意,“先看看你脑袋旁扎着的是什么东西再摆你那皇帝架子吧!” 扎进墙壁的剑没被拔出,而是直接向剑下人的眉眼压去。刀刃几乎擦上眼睫,眼看着就要切开对方眼尾,却听得一声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摩擦声。 下一秒短剑从中崩断,一分为二,断剑“叮当”坠地。 宋凉则缓缓收回横在眼前的手臂,看着掌心反握着的小巧弯刀,悠然点评道,“看着不大实用,没想到还算锋利。” 岑焕瞳孔收缩,震惊在原地。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说锋利而非坚硬,因为对方并非砍断他的短剑,而是在拔刀一瞬间斜着将刀刃切进剑刃,生生削断了他的玄铁短剑。 如此快的速度,如此诡谲的角度—— 他再次尝到了在王府书房时的毛骨悚然,只是那时是因眼前之人的诡谲心计,此刻则是因眼前之人堪称顶尖的身手! 他艰声挤出声音,不可置信道,“你……会武功?!” “不会。”宋凉松了松脖颈,毫不在意地将刀插回身后墙上悬着的华丽刀鞘,而后走到桌边坐下,“说是筋骨已经长成,练晚了。” 岑焕听着他语气里的遗憾,愤然道,“你这还叫不会武功?!你用一把破刀削开了我的玄铁剑刃!” 宋凉一顿,微微挑眉,“这种也算武功?” 岑焕一咬后槽牙,猛地上前扣住他手腕,宋凉以为他还要动手,正要反击,就见对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脸不可置信又惊恐地瞪着他,“……你竟真的没有武功。” “是啊。”宋凉抽回手,端起茶杯润口,随口道,“家里富有,自幼锦衣玉食,没那个条件。” 岑焕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绿,最后低头看向手里那半截断剑。 宋凉立刻道:“不赔。” 岑焕:“……” 岑焕狠狠瞪他,“谁让你赔了?!” 剑被斩断就等于输,他岑焕还不至于输了比试还恬不知耻地要人赔剑!这小皇帝竟如此羞辱人! “哦。”宋凉心说不用他赔就行,“赶紧走吧,一会儿该有人要来了。” 岑焕看着他淡定喝茶的模样,不甘心道,“你不唤人抓我?” “……” 宋凉幽幽看向他,“唤谁?这满皇宫禁军哪一个听我的?我喊他们来给你按摩捶背?” 岑焕:“……” 众所周知,皇城禁军共二十四卫,除却黑甲、玄甲、金翎、赤云之外,其余皆是狼与狈、烂泥与脏水。而这四卫摄政王占了俩,太皇太后占了俩,没有令牌的小皇帝确实一个也使唤不动。 宋凉见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便催促道,“阮冲在皇宫值勤,你主子就一个人在家,你还不回去陪他?” 岑焕脸一黑,“我们王爷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要什么人陪?你是不是怕我再冲你动手?” 宋凉想起那日谢昀独自坐在书房,双眸无光的模样,忍不住想扇跟前这位,但碍于自己还装着不知道谢昀眼睛受伤的秘密,只能忍着性子道,“你确定你主子需要你这样鬼鬼祟祟地来杀我?” 他这一句直接问到了点子上,岑焕神色微顿,他们王爷自然没有吩咐,但也没阻拦,他也不是傻子,也知道杀了小皇帝还有下一个小皇帝,根源并不在小皇帝。 故而他今日来宫中主要便是为了探一探小皇帝的底,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会不会危及到他们王爷,若是危及到了,他便趁机将人杀了了事。 他们王爷自然也是这个打算,所以才没拦他。 他们主仆征战沙场多年,多有默契,自然心知肚明,但这小皇帝怎么会这么了解? 岑焕心里不大舒服,尤其想到这小皇帝还半真半假地惦记着他们王爷,心里更是膈应。然而不等他反驳回去,门外就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显然是有人来了。 他们王爷到底还没正式准备造反,他此刻手握短剑凭空出现在这里定然说不清,若被外面那些人发现,肯定要给他们王爷带来麻烦。 岑焕没再犹豫,捡起地上的短剑就从窗子翻了出去。临关上窗子前,他扭头又问了句,“太皇太后此刻已经慌神,你为什么不继续扣下武英侯的调令?” “本来也没打算一直扣着,除非彻底除掉秦氏,否则也不过短暂扣住一时,倒不如用来刺激下那些能对付秦氏的人。” 宋凉知道他这是要回去传话给谢昀,便也不瞒着,然后毫不意外地在岑焕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忌惮和戒备,他不由一笑,“放心,我舍不得这么对你们王爷。” 岑焕呸了他一声,扭头关上了窗子。 宋凉看着被合上的窗子,忽然拍了下大腿,“啧。” 【怎么了?】3085问。 宋凉一脸懊悔,“忘了问谢昀那个小妾的事了。” 3085:【……】 3085:【你能不能盘算点正事?】 宋凉笑得肆意,“我觉得有趣的,就是正事。” 3085一滞,无话可说。 倒是宋凉觉得它安静了许多,随口问了句,“说来你最近怎么都不提醒我注意走剧情、注意人设了?” 他刚才在岑焕面前露的那一手可是一点不符合原主黎淮的人设。 【高级副本的剧情走向瞬息万变,人物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所以对宿主的要求没有低级副本那么高,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高级副本的小世界意志更加强大,不容易崩溃。】 【不过还是建议宿主不要太放飞,否则一不小心身份败露,不仅会被剧情杀,也可能造成剧情大面积崩坏,到时照样会引来小世界意志的惩罚的。】 “我现在做的这些不算?” 【不算,因为没有影响到真正的主线结局。】 也就是说眼下宋凉的境遇虽然比原主好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改变原主被乱刀砍、头悬城门的结局。 第137章 武英侯? 岑焕刚离开皇宫就直奔王府,在见到庭院石桌前坐着的高大身影后,立刻大步走过去,嚷嚷道,“王爷,那小皇帝果真不简单——” “是吗,如何不简单?” 戏谑含笑的声音响起,岑焕也终于看到他家王爷对面还坐了一个人,只是身量偏小,被他家王爷挡了干净。 二十来岁的秀丽女子,一袭青布衫,眼睛弯弯,巧笑嫣然,正一手执棋子一手托腮看着他。 岑焕惊喜地睁大眼睛,“戚姑娘,你怎么来了!我正打算让人去寻你呢!” “恰巧有事来京城,便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来得正好。”戚云章看了眼对面谢昀蒙着白纱的眼,戏谑道。 岑焕这才注意到他家王爷眼上蒙了轻纱,还散发着淡淡草药味,“闻着好像与先前的药味不同?” “换了新药,试试效果。”戚云章说完继续问道,“你继续说,那小皇帝如何不简单?” 戚云章是江湖中人,一心钻研医术,与谢昀也认识多年,当年谢昀的眼睛和性命就是她给保住的,岑焕自然不会避讳,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最近京城里的变故,以及小皇帝的深沉心计,最后又说到自己今天去找了小皇帝,结果发现对方居然会武。 最后那句说出来后,拈着棋子的谢昀动作微不可察一顿,而后又继续落下棋子。 戚云章一边跟着随意落下一子,一边追问,“所以你输了?” 岑焕脸一僵,“……论武功内力他自是不及我,但今日确实是我大意了,他拔刀的速度太快了。” 戚云章身在江湖,也见过不少能人异士,自然知道岑焕身手多好,能叫岑焕都坦然认输的人,武学天赋该有多强? “我记得当今皇帝文治武功皆平庸,前两年见到你们王爷都吓得哆嗦,坊间都传言他是个废物傀儡,怎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许是出宫一遭,受了惊吓,性情大变吧。” “再性情大变也不可能凭空生出聪慧和武学天赋。”戚云章放下托腮的手,表情认真了些,“你们确定你们带回来的是真的皇帝?” 她这一句话直接叫岑焕怔在那里,他下意识看向谢昀。 谢昀指尖刚落下一子,他虽蒙着眼,却丝毫没有影响,棋子落得很稳,甚至棋面上黑子已占据完全的上风,几乎将戚云章的白子绞杀殆尽。 他淡淡开口,“若真以你之见,皇帝被换了人,你可有办法能辨别出来?” 戚云章想了想,“能。” …… 皇宫内,宋凉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出,太和殿偏殿等待的官员们得知此消息后刚要松一口气,就又听说宋凉竟将先前扣下的那封武英侯的调令给发了出去。 此消息顿时激怒了樊渊等一帮老臣,尹相那边已经抓了人,审问结果还没出,但谁都知此事是秦氏所为,而现在皇帝好不容易醒来就连忙将调令发出去,显然是在向秦氏求饶。 堂堂陈曜皇帝,竟被一后宫妇人逼至于此,实在欺人太甚! 樊渊直接砸了手中笏板,怒吼着“秦氏妇人敢欺吾主至此”,便带着朝臣们去了昭阳殿前跪请宋凉按大曜律法严惩秦氏,还要请身为宗人府宗正的端王协理此事,俨然是要彻底与秦氏对上! 秦氏听闻此事气得又在寿康宫内砸了一堆东西,怒骂樊渊那帮老不死自不量力,竟妄想让小皇帝办她,也不看看这皇宫是谁的天下! 然而骂完之后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处境不妙,小皇帝虽办不了她,但这天下还是陈氏的天下,陈氏那帮宗亲又没死,平时得了她给的好处,自是不愿意得罪她,可弑君是天理不容的大罪,要是不给个交代,秦氏便成了弑君一族的乱臣贼子! 各地藩王和摄政王谢昀都盯着这个皇位,届时可就能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直接起兵入京诛秦! 秦怀远自然也知道此事严重,他知道他姨母手段高,御用监那边被抓的那个陆永定然不会轻易吐出她姨母,但也禁不住拷打,多半是会寻个机会自尽。 但即使这人真能自尽,也不代表他姨母就能从此事里摘出去,毕竟谁都知道陆永是他姨母提拔重用的心腹,他姨母脱不了干系。 如今只看小皇帝身体如何,若没有大碍,便看看小皇帝想要什么,舍些东西也未尝不可。 他将这话跟秦氏说了,秦氏虽没说话,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秦怀远只当她是默许了,也知道他姨母拉不下这个面子,便说这主意是他想的,毒也是他弄来的,索性由他去会一会这小皇帝。 秦氏答应了,又让人拿了些珍稀药材给他带上,让他一道送去昭阳殿。 昭阳殿正门外的空地上还跪着樊渊等大臣,秦怀远自不敢去触霉头,打着慰问的名义塞了银子给内侍,让其代为传话,让小皇帝见自己一面。 内侍爽快收了银子,却半天没有回音,人也不见。 正是寒秋,天色也渐暗,偏殿外的廊下冷风阵阵,秦怀远带着随从足足站了一个半时辰,也没等到人,一张笑脸都要保不住,心里将那小皇帝骂了又骂,却也知道今天必须要见到小皇帝。 他一咬牙,干脆绕到了昭阳殿后院小花园的墙外,将两只宽袖绕好,又将衣袍下摆塞进腰带,让下人蹲下,他踩着对方的背爬上院墙。 花园内一片安静,没什么人,然而就在秦怀远刚骑上墙头的那一刻,前方便陡然响起一声厉喝,“什么人?!” 秦怀远一惊,身子一歪,猛地掉下院墙,浑身疼得他龇牙咧嘴,不等他爬起来,就见前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缓缓抬起头去,只见一道穿着红色里袍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纤长的身姿,细韧的腰,领口微敞露出的白净皮肤,那一头披散的墨色长发下是一张极高傲秀美的脸,桃花似地飞扬起的眼垂落着看着他,眸底含着谑意,唇角勾起弧度。 秦怀远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看着眼前的不世美人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用手上的剑抬起他下巴,漫不经心地喊出他的名字,“武英侯?” “……” 秦怀远彻底呆在那里,心跳如擂鼓。 第138章 离间 秦怀远自问见过不少美人,男的女的,年长的年幼的,各有各的相貌,各有各的风情,可都不如眼前这人。 他直勾勾看着对方,问,“你是小皇帝的美人?” 宋凉回,“我是美人的小皇帝。” 秦怀远一懵。 下一刻周公公便匆匆赶来,指着秦怀远怒叱,“大胆!见到陛下竟敢不跪?该当何罪!” 秦怀远一惊,不等他开口问,就听面前这美人漫不经心道,“无妨,他擅闯寝宫本就是死罪,就别在意那点小罪了。” 秦怀远:“……” 他不信小皇帝真敢杀他,但今天他是来告罪的,自然要给对方这个面子。于是他干笑一声,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行礼,却在起身那一刻被剑刃压在肩头。 他有些不解地抬头,正对上宋凉居高临下的神情。 “见帝王,当行跪拜礼。” “……” 秦怀远僵在那里,他从生下来大曜就已经是他姨母掌权,除了摄政王谢昀,他还从未对什么人行过跪礼,更不用说这个傀儡似的小皇帝。 就在他思索的这片刻,头顶再次传来小皇帝慢悠悠的声音,“擅闯寝宫,见朕不跪,武英侯是受何人指使?” 秦怀远没想到小皇帝这么会给人扣帽子,当即低头跪拜下去,“臣武英侯秦怀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武英侯何故擅闯朕寝宫?” “臣听闻陛下——”秦怀远边说边要站起身,肩上却是陡然一沉,他心头一惊,一抬头就对上宋凉冰凉的眼,当即心头一沉,咬咬牙,又跪了回去。 “臣入宫看望姨母,恰闻陛下身体欠安,姨母也甚是担忧,故遣臣来探望,不想久不见内侍通报,心中忧心陛下龙体,一时情急才翻了墙,还请陛下恕罪。” “探病空着手?” “臣带了些药材,都在随从手上,他人正在墙外。” 宋凉忽然冷然一笑,“竟还有同伙。” 秦怀远脸色一变,连忙抬头,“陛下——” “开玩笑呢,武英侯别当真,咱俩可还算是表亲,朕怎么会这么对你呢?” “……” 秦怀远心下刚要一松,又听得头顶又来了句,“但若是武英侯先这么对朕,朕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慌道,“那陆永自己心怀鬼胎才会给陛下中毒,此事绝对与秦家毫无关系,还请陛下明鉴!” 宋凉扬眉,“朕又没说什么,武英侯何必如此紧张?” 秦怀远:“……” 他此刻还哪里看不出来这小皇帝是在将他当稚子戏耍,他秦怀远从来都是戏耍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戏耍他的份,偏偏这会他是有求于人。 “行了,武英侯请起吧。” “朕刚遭逢下毒之事,乍见有人擅闯寝宫,难免害怕,并无为难武英侯之意,武英侯应当不会记恨朕吧?” “……” 肩上的剑被收走,秦怀远缓缓站起,看着眼前这个又换了副温和面孔的漂亮小皇帝,心里面又痒又恨,他硬是扬起笑,“自然不会。” “那就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墙外的随从也被带了进来,手上也确实捧了不少珍稀药材,宋凉虽不认得,但看秦怀远每报一样周安眼睛就亮一下,也看得出来东西很好。 “武英侯有心了。”宋凉语气欣慰,“不愧朕特地将你从礼部调至五军都督府。” 秦怀远:“……” 明明就是这人将他的调令扣留至今,居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将此事拿出来说。 “许久不见,陛下变了许多。” 几年前只知道躲自己母妃怀里哭的无能废物居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会联手尹相算计人。 “身居高位,虎狼环绕,再不变岂非只有个死?” “……” 秦怀远嘴角笑容微敛,试探了句,“既是朝中虎狼环伺,陛下更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武英侯此话何意?” “陛下既称臣一声表亲,臣便与陛下推心置腹。” “陛下当年是被太皇太后接回燕京为帝,秦家与陛下自该是休戚与共,陛下兴则秦家兴,陛下亡则秦家亡。陛下若有个万一,太皇太后,乃至秦家,自然也没什么好处。” 宋凉面露犹疑,“武英侯是说给朕下毒之人并非太皇太后?” “正是!” “可那陆永说——” “陛下!”秦怀远心头一跳,“那陆永虽是太皇太后从前提拔重用那人,但也不可全信,他既敢对你下毒,自是抱着必死之心,又怎么轻易吐露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宋凉面露惊骇,“竟是如此?” 宋凉:【不愧是原主在床上最喜欢的人,嘴就是甜。要不是我知道其实陆永什么都没说,我都要信了。】 3085:【……】 秦怀远自是不知眼前人心里在想什么,继续道,“陛下可想过,陛下若有个万一,再将此事嫁祸到太皇太后身上,何人能得利?” 宋凉面露思索,“朕想想,首先摄政王必然不可能——” 秦怀远忙打断他,惊异道,“陛下为何觉得摄政王不可能?” 难道摄政王不是最可能的?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谢昀早就想当皇帝? “因为他好看啊。”宋凉一脸理所当然道,“俗话说相由心生,摄政王那般神仙模样,怎会做出下毒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 秦怀远想他和他姨母真高估了这小皇帝,这人压根不是变聪明了,是变好色了。 偏偏他看着小皇帝那发亮的桃花眼眸,心里忍不住计较起来,“那陛下觉得臣好看吗?” 宋凉看着他,而后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一般。” “……” 秦怀远笑容一僵,“……摄政王虽风姿不凡,但臣好歹忝列燕京四公子之一,难道也入不了陛下之眼?” 宋凉散漫道,“是啊,朕眼光高,看不了凡人。” 秦怀远:“……” 他自小到大周围都是夸耀他容貌风姿之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贬低他容貌,偏偏还是那位摄政王,他心头不甘,却也知道对方除了声名不好外,其余样样都比他占先。 他心里不是滋味,有心想在这美人小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魅力,却又知道这心思荒唐,他今日可是为了正事而来的。 宋凉见他半晌不说话,也没了兴趣,摆摆手便道,“行了,退下吧,朕要继续散步。” “陛下——” “再不走朕一剑砍了你。” “……” 秦怀远噎在那里,他没想到小皇帝竟是这样一副脾性,说走就走,说杀就杀,与这副好相貌天差地别,偏偏又格外得勾人。 没办法,他只能告退。临走时他摘了腰间一枚玉佩递给了周安,周安毫不犹豫收下了,然后催他赶紧走,不然一会被外面那群老臣逮到了,就走不了。 秦怀远尴尬地一笑,走了。 周安转身跟上宋凉,一边说着秦怀远送玉的事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陛下您方才让武英侯走的时候,他那脸色难看的像是哑巴吃了黄连,想他堂堂燕京四公子之一,今日却在您这里吃了闭门羹!” 宋凉方才就听秦怀远提过燕京四公子,便问了句,“什么燕京四公子?” 周安笑道,“燕京四公子是燕京城上下公认的样貌、文才武略都顶尖的四人,这武英侯便是其一,人道他才貌过人、风流更甚。” “还有那端王府的贺兰泽世子,外界称他德才兼备、君子之姿。 另一人便是当年的英国公之子,容璟容小将军,只可惜前些年英国公府上因牵连叛国通敌之罪而被抄家灭门,容小将军也死在了流放途中。” “陛下那时还没来燕京,想来不认识。” 宋凉没说话,心道他如何能不认识,容璟,主角受,全文后期的武力值天花板,忠义之后,身负血海冤仇,一力推动了大曜亡国进程,也是原主最嫉妒的主角攻贺兰泽心里的唯一之人。 “还有一人呢?” “咳咳,还有一人陛下也认识。”周安压低了声音,“正是摄政王谢昀。” 宋凉嘴角微扬,“是吗,外界又是怎么说的他?” 周安声音更低,“文貌殊绝、武略更深,但狼子野心、残横暴戾。” “……” 宋凉心想谢昀还是脾气太好,这要是有人这么天天骂自己,他也篡位,整个燕京没一个说话好听的。 第139章 戚姑娘 宋凉提着剑在小花园里浪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又回到殿内给脸上敷了点珍珠粉,才微喘息地叫周安扶着自己出了昭阳殿门,亲自扶起樊渊等老臣,表示自己没事,叫他们这些股肱之臣操心了。 一旁的周安再担忧地说上一句陛下刚醒,要保重龙体,被宋凉不轻不重地喝斥一声,表示股肱之臣在外下跪,自己这无能之君怎能安心休息。 一帮老臣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表示陛下还年轻,以后当建不世功业,他们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活着,必会为陛下效力。 次日刑部奏御用监掌印陆永于诏狱身亡一事,于其住所查出若干寿康宫中之物,此外御用监一干失职人等全部交由刑部处置。另因内宫十二卫统领失职,擢令撤职查办。太皇太后掌管后宫内围,亦有失职之过,特令其移交十二卫令符于上。 此一番诏令落下,朝中老臣犹是不满,如今陆永虽死,一干人等也都查办,但太皇太后只交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十二卫,武英侯也还是当了都督佥事,未免叫众人心中不平。 然不等几人再次上奏,都察院左都御史程渠便再次上奏,称左军都督御下不严、纵容下属欺压百姓,中军都督徇私枉法、纵容外侄假冒军籍,冒领军奉。 大曜以武建国,太祖更是行伍出身,对军籍最是优待,也最是严苛,按大曜律例更是当斩。此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老臣也不再提武英侯之事,纷纷上言彻查冒领军籍一事。 宋凉自是应允。 不过几日此事便被查了个水落石出,证据确凿,确有冒领军籍一事,也确有徇私枉法一事。一时间朝中老臣再次奏请严惩,太皇太后自是不允,在朝堂上与那帮老臣吵得不可开交,险些被气得厥过去。 最后还是宋凉打了圆场,表示秦家护佑有功,左军都督和中军都督也是一时糊涂,打个几十大板、罚些俸禄便算了。 朝臣们一听自是不允,可紧接着就听那端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帝王悠悠道,“不过此事万不可再犯,便另设总督一职,由兵部尚书兼任,监管五军都督。” 朝堂一静,随即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并非惧怕秦氏,而是想绝了秦氏,以总督之职来分化五军都督府的权力! 太皇太后倏然变色,“不可!” 宋凉淡淡看她一眼,眸色寒凉,“太皇太后既不愿,那不如命刑部和大理寺彻查陆永和冒领军籍之事?” 秦氏身子一抖,竟一时说不出来话,眼前也是一阵发黑,而后忽然歪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娘娘!”帘后的侍女传来惊呼。 宋凉看也没看她一眼,慢悠悠出了朝堂。 底下百官散去,程渠凑到尹相身旁,悠悠道,“没想到陛下会要十二卫。” 十二卫隶属皇城二十四卫之一,专指护卫皇宫内围的禁军,也是当年陈曜高祖征战天下时创立的亲卫,都是从龙护国之人,个个封侯拜将。 然而到了如今,十二卫早已不复当年荣耀,早已成了那帮无所事事的宗室贵勋子弟领俸的地方。一个个只知吃喝玩乐、打架斗殴,朝廷碍于他们祖上荫荣,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说禁军里的二十卫是一滩烂泥,那么十二卫便是其中最烂的那一坨,但偏偏它们又是最接近皇帝的那一批人。 若有一日宫中生变,十二卫就是皇帝最大的依仗,握在皇帝自己手中总比握在别人手中好,小皇帝想夺回十二卫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陛下既然将主意打到十二卫身上,就说明他手上再无别的筹码,身后除了老师您,再无靠山,老师可以放心了。”程渠笑道。 然而尹椎脸上却并无喜色,而是显露出几分深沉。 程渠不由问,“老师还有何顾虑?” 尹椎摇摇头,他并无顾虑,也想不到小皇帝背后还能有什么让他顾虑,但偏偏内心隐隐觉得不对,总觉得有什么被他遗漏了。 …… 宋凉这些天借着生病的由头连上朝时间都缩减了一半,那帮老臣不仅不指责他,还觉得他为政事受了罪,十分安逸,因此即使他体内的毒早已被排得差不多,他也打算继续保持这个病弱人设。 然而太医院那边显然不太能接受,三天两头来问诊,时不时就送来一碗新药,宋凉不喝还不行,因为他老母亲真的会给他压力。 他刚回到昭阳殿,侍女就送上了今天的药,同时告诉他今天还有位神医来给他看诊。 宋凉实在受不了了,他身体素质再好也架不住天天灌这些草药,便道,“其实朕身体已经好了,药不用喝了,神医也不用了。” 侍女愣了愣,却也不敢多说,便道,“那奴婢这便让摄政王回去。” “等会。”宋凉一把把人拽回来,“你刚说让谁回去?” “摄政王殿下。”侍女茫然道,“神医是摄政王殿下为陛下寻来的。” 宋凉嘴角翘起,而后低咳了几声,“其实朕身子还没好,只是怕母后担心才这么说的,你快将摄政王请进来。” “那这药——” 她话未说完,宋凉就抄起药碗喝了个干净。 周安:“……” 他忍不住道,“陛下,其实药倒了也可以让摄政王进来的。” 宋凉接过帕子擦了擦嘴,“你不懂,摄政王智谋过人,我若是不喝,难免被他发现端倪,还是喝了保险,反正不过一碗苦药。” 周安表情难以言喻,“……您可真是喜欢摄政王。” 宋凉已经顾不上他了,因为谢昀已经带着岑焕和一个陌生女子走了进来,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模样秀丽,一双杏眼看着他带着好奇,丝毫没有畏惧。 “听闻陛下身体欠安,本王特在民间寻了神医为陛下看诊。” 宋凉咂摸着这四个字,走到谢昀跟前,目光扫过那双绿眸,见对方朝自己投来冷淡一瞥,心下稍松,笑道,“既然是摄政王特地为朕寻来的神医,朕自然要让她好好瞧瞧。” 他看向那陌生女子,笑问,“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戚云章来前也学了些礼节,当下一礼,“回陛下,民女叫戚云章。” “原来是戚姑——”“娘”字还没说出口,宋凉听着这熟悉的姓氏,脸上笑容微滞,“你姓戚?” 戚云章一愣,抬头看他,“正是。” 宋凉笑容不变,“那你会下棋吗?擅琴棋书画吗?” 戚云章:“?” 岑焕:“……” 糟了,忘了这茬了。 第140章 看诊 戚云章满心茫然,她也是第一次给皇帝看病,不知道给皇帝看病这还要擅琴棋书画,太医院都这样?还是只针对民间来的她?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今日过来另有重任,绝不能因为这种事出岔子,于是她恭敬回道,“民女会下棋,也擅琴棋书画。” 宋凉笑容不变,“挺好。” 戚云章也不知好在哪里,但显然是通过了考验,于是她道,“那请陛下将手伸出来,让民女为您把脉?” 宋凉:“不好。” 戚云章:“?” 岑焕:“……” 戚云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解释道,“民女只有替您把脉,才能给您看病。” 宋凉道,“朕的病好了。” 戚云章愣了愣,目光落在桌上那还剩着药汁的碗,不知道这小皇帝怎么变了副面孔,“可您刚才还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宋凉扫了眼桌上的药碗,“你就当药效刚好发作,朕好了。” 戚云章彻底懵在那里,扭头看向谢昀。 谢昀的脸色依旧冷淡,就那么垂眼看着宋凉,却将殿内周安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只有宋凉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俨然一副绝不配合的姿态,十分嚣张。 “魇魂砂乃是剧毒,余毒极难清除,长留体内会令人疯癫、神智紊乱,甚至还会引人自戕。”谢昀忽然开口。 戚云章闻言立刻附和,“是的,陛下。” 宋凉随意道,“死就死吧,朕都当过皇帝了,死了也值了。” 戚云章:“……” 这小皇帝怎么油盐不进? 眼看着谢昀表情就要不好看,岑焕也憋不住了,连忙上前解释道,“陛下,其实我之前跟您说的——” 宋凉压根不听,伸手就去捂耳朵。 就在这时,谢昀突然上前扣住他的手,冷声吐出一句,“我没有妾室。” 殿内陡然一静,下一刻宋凉就露出笑脸,“摄政王怎么不早说?朕这就——” 谢昀不欲再听他多话,冷着脸将他手腕扣在桌上,偏头朝戚云章看去,沉声道,“看诊。” 戚云章:“……” 而被扣着手腕的宋凉丝毫没在意自己被人如此粗鲁地扣住了手,笑盈盈地对戚云章开口,“麻烦戚姑娘了。” 戚云章:“……” 这脸变的,还以为见鬼了。 戚云章伸手抚上宋凉脉门,垂眸细辨了会,然后默默看向了谢昀扣着宋凉手腕的那只手,“……” 谢昀眉心微蹙,沉沉看向宋凉。 宋凉朝他扬起嘴角,“放心,朕不跑。” 谢昀黑着脸松开他的手,直接往后退去,宋凉硬是扭曲着大半个身子,目光跟着他走,像是怕他被人叼走。 戚云章:“……” 周安等人轻咳一声,十分默契地别过头,开始观赏昭阳殿的房梁和地面。唯有岑焕面无表情,像是已经麻木。 “陛下体内余毒还剩了些许,为免有遗患,须得再调理。” “……” 宋凉缓缓回头看向戚云章,眼底晦暗不明。 戚云章被看得心头微慌,面上却一派镇定,“陛下?” “没事。”宋凉索性托腮看着她,语气玩味道,“那依戚大夫之言,朕该如何调理?” “揉按穴位、泡药包即可。” “哪几个穴位,怎么按?泡药包又要泡多久。” “十日便可。”戚云章顿了顿,又道,“揉按穴位的话,民女现下可为您演示,届时陛下身旁人便可为您每日揉按。” “可。”宋凉示意周安上前,而后闭上眼,“开始吧,戚大夫。” 戚云章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抚上后脑几处穴位,开始揉按,片刻后又换到耳后、下颌、颈部,周安一旁眼睛也不敢眨地盯着看,生怕遗漏了位置。 大约两刻后,戚云章终于收回了手。 宋凉睁开眼看向她,“结束了?” 戚云章点头,“结束了。” 宋凉扬起嘴角,似笑非笑,“不错,朕感觉眼睛亮多了。” 戚云章一僵,“……” 因为本来就是瞎按的眼睛穴位。 一出殿门岑焕就迫不及待地问戚云章,“如何?可看出破绽了?” “没。” 戚云章摇头,“世间从无十成相像之人,能如此相像只可能是用了江湖上的人皮面具,但人皮面具在脸上、脖间、后脑部位都会有细微痕迹,但这些部位我方才细细检查过,并无异常。” “而且人皮面具虽能完全肖似另一人,却不能控制细微表情,可皇帝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戴了人皮面具。” 岑焕拧眉,“所以咱们猜错了?” “不一定。”戚云章却又道,“西南还有一种秘术,名曰换皮术,可扒下一人的皮,以秘术保存,再换到另一人身上。” 岑焕听得脸色微变,“这么吓人?” “嗯,我曾在行医路上见过一次被换皮之人,除去身高和嗓音,样貌完全变成了另一人,只除了胸前到小腹下一道细长疤痕,便是缝合之处。” “……” 岑焕看她的眼神都开始敬畏了,“你平时都去这些地方?” “四方游医,难免的。” 戚云章转而道,“我方才借揉按穴位为借口查看无果,如果能近身看到他的身体,查看是否有缝合处就好了。” 岑焕面露为难,“这怕是有些难,小皇帝刚借着下毒事件把身边人都换了血,十二卫也要了回去,眼下再安插眼线,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戚云章轻咳一声,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听着的谢昀,“我见那小皇帝十分爱慕你们王爷,如若你们王爷愿意牺牲——” 她话还没说完,谢昀冰冷刺骨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戚云章:“……” 她低下头,“我只是提议,如果有别的法子也行。” 谢昀冷冷收回眼眸,“容貌再相似,有些事情也无法模仿,况且他回宫还不久,有些东西也来不及模仿。” “笔迹!” 岑焕灵光一现,他记得先前小皇帝暗中托人给程渠的那封奇怪的密信还在他们王爷的书房,只要让人找来小皇帝最近的字迹,两相对比,便知道是不是同一人。 昭阳殿内,宋凉正撑着脑袋看着殿门外,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亲爱的在怀疑我的身份呢,真可爱,还派个人来摸我脑袋。” 3085:【……】 3085:【他要是发现你不是小皇帝,把你脑袋拧下来,你还觉得可爱吗?】 宋凉笑笑,看着自己被谢昀扣住的那只手腕上留下的浅淡痕迹,“没有任何人能拧下我的脑袋。” 第141章 下令 晌午过后寿康宫那边便将十二卫令符送到了昭阳殿,宋凉一拿到令符就下令让十二卫左右统领于未时正全部集结于尚武殿校场上,然后用完午膳就带着周安玄七二人一路慢悠悠散着步过去了。 尚武殿位于皇宫最北,殿门正对正阳门和南城门,尚武二字则是高祖时所赐之名,意为不忘大曜建国之本,崇武尚德。 然而二百多年过去,那张高祖亲笔所写的尚武牌匾也早已黯淡失色,自先帝起,尚武殿更是成了冷宫一样的地方,如今也只有几个侍卫巡查,连个负责洒扫的宫人都没有,更不用说本该在此训练的卫兵。 宋凉也没嫌弃,兴致勃勃地就去了校场,然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校场,问周安,“时辰没到?” “……已经申时了,陛下。”周安回道。 宋凉扭头问身后的两个尚武殿守卫,“十二卫的统领们呢?” “统领们……”两人支支吾吾半天,挤出来一句,“统领们有要事在身,说要晚些来。” “原来如此。”宋凉也不生气,耐心问道,“那他们的要事何时能办完?” 禁军十二卫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皇宫内廷安危,也就是值岗,其余并无大事,再有要事,也只是皇宫内当日来回,故而两个守卫思索片刻后回了个“戌时”。 “戌时啊,行。”宋凉对周安吩咐道,“拿把椅子来,朕坐这里等着。” 那两个守卫一懵,等……等着? 戌时连城门都关了,天也黑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话里藏的什么意思,这小皇帝没听出来? 其中一个守卫忍不住提醒道,“陛下,现在才申时,离戌时还有整整三个时辰。”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陛下,这天也入秋了,天黑后就凉了,您刚大病初愈,龙体为重啊。” 宋凉笑了笑,转身坐在了周安搬来的椅子上,就那么看着空旷的校场。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而后默默去了殿外。 不多时便有人将消息传进了寿康宫。 太皇太后正倚在榻上让人按着自己阵阵发疼的脑袋,听到这消息后当即冷笑一声,“等?叫他等去吧!” “娘娘放心,卫兵营那边已经派人过去打招呼了,那些个统领一个也没敢去。” “黄毛小儿,以为拿到令符就高枕无忧,燕京那些个破落世家哪一个不指望着哀家给他们一口饭吃,哀家不发话,看谁今日敢去校场见他!” 卫兵营内的内卫统领们此刻也都聚在一起议论着此事,待听到小皇帝居然想坐在那里等他们时,不禁哄堂大笑。 “这小皇帝是傻子不成?连真话还是哄他的话都听不出?” “本就是傻子,听说最近被下了毒,估计更傻了。” “让他等去吧,这个天儿他能在那里等多久,估计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得回他的昭阳殿!” “早知道我都不回来了,在胭红楼里抱着我的香儿多快活……” 一群人说笑着,一旁却有人坐在那里拨弄着腰牌上的穗子一声不吭,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打趣道,“梁斐,你怎么不说话?该不是真想去找小皇帝叙旧聊天吧?” “啧,人家前两天可刚在尹相面前露了脸,抓了给皇帝下毒的人,说不定早就想去拍小皇帝呢!” 梁斐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没听见他们的戏谑。 几人见他不说话,也觉着没了意思,看着营房外的日头,舔了舔唇,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没着落。 酉时将至,天色已明显暗下来,日头也往下皇城西边落去。 校场那边宋凉依旧坐在那里,双眸微阖,神色平和,像是一点也不着急,他身旁的周安将提前备好的狐裘披上他身,一身黑色侍卫服打扮的玄七站在那里如同入定,连身姿都不晃。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几个守卫开始不安起来,很快有人小声道,“要不还是将统领喊回来?” 他们这一支隶属金吾后卫,由左统领江危管辖,这位江统领祖上乃是正经的开国功臣,曾经可是救过高祖性命的人,家里还有丹书铁券,虽然没落了,但到底还袭了爵,和秦家关系也不错,算是他们十二卫里混得最好的那个,故而也是胆子最大的那个。今早陛下令谕下来,其余统领们虽不乐意,但也都从宫外赶了回来,只有他们江统领连理都懒得理,眼下还泡在花楼里快活呢。 “要去你去,我不去,中午我去那一趟就被砸了一酒杯子,头上包到现在还没好呢,才不去找晦气。” “也是。” “你们说,这小皇帝还能坐多久?这太阳都要下山了,该不会真要到戌时吧?” “谁知道……”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却都藏着同一个问题:若真到了戌时,统领们依旧没来,小皇帝会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十二卫的卫兵营房里,他们听到小皇帝还在校场等着时,都没了声,没人再像先前那样谑笑,也没人再不屑,心里开始不安。 半晌,有人故作玩笑地开口,“他该不会真要按抗旨罪处置吧?抗旨可是死罪。” 此话一出却无人接茬,营房里一片安静,他们都想起了近来小皇帝所做的一系列事情。 先是朝堂上连骂三党,后是一脚踹废了太皇太后的心腹刘喜公公,又借下毒一事夺回十二卫令符,让那帮顽固老臣狠狠参了太皇太后。接着又设了个总都督,分走五军都督职权,叫武英侯好不容易得来的都督佥事一职直接成了鸡肋,太皇太后气得在朝堂上就晕了过去。 而这其中甚至还有尹相一党的助力,连摄政王谢昀都选择告假在家,不参与其中,难道皇城的天真要变了?皇帝真要亲政掌权了?摄政王谢昀真就死了那颗谋逆的心? 那他们是去还是不去?要是去,肯定是得罪了太皇太后,但如果不去,谁知道小皇帝会拿他们怎么样? 都是没落世家,祖上再有功勋,那也是二百多年前的事,如今他们也不过是为了那点俸禄,若是小皇帝真要拿他们如何,他们还真没办法,太皇太后也未必真护着他们。 然而想归想,统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被他们嘲笑的梁斐忽然起身往外走去,众人面色微变,立刻有人开口喊住他,“梁斐!你去哪里?” 梁斐脚步一顿,平静地回了句,“到我当值了。” 众人一阵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当值?不过他们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人一直就是这样,像根木头一样直愣,他们身为统领有的人是帮他们当值,也只有这人不合群,天天假正经地去当值。 那边梁斐见他们不说话,兀自扶着腰刀走了。 校场那边,周安看着已经发黑的天色,弯腰对宋凉说道,“陛下,酉时三刻了,是不是该回了?” 宋凉打了个呵欠,“嗯?一个都没来?” 周安看着空空如也的校场,为难地点头,“嗯。” “行吧,那今天就到——”宋凉刚要站起来就见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天色尽管昏暗,也依旧能看出对方穿着一身黑色侍卫服,腰佩长刀。 周安大喜,忙道,“陛下,来人了来人了!” “看见了看见了。”宋凉笑着站起身,“走,让我们去迎接下这位勇士!” 第142章 心弦 “有人去了?!” 寿康宫内,太皇太后倏然站起身,顾不得头痛欲裂,问道,“谁去了?” “金吾前卫统领梁斐。” “梁斐……原来是梁启的好外孙。”太皇太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这个老东西,平日里一副清高世外的姿态,却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娘娘息怒,梁家已没落,魏国郡伯平日里故作姿态也不过是掩盖落魄之象,梁斐是他外孙,连爵位都袭不了,更是无甚大用。” “哀家不是怕他区区一个梁斐。” 太皇太后手指缓缓攥紧桌角,微微泛白,脸色也难看得厉害,“哀家是怕有人开了这个头,后面就有人闻着味儿都凑上去了。” 王姑姑闻言顿时也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的校场上,宋凉笑眯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问道,“金吾前卫统领梁斐是吧,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再说一遍,朕没听清。” “臣说。”梁斐低着头,说道,“臣是路过来值班的,不是来见陛下的。” 周安怒道,“大胆梁斐竟敢戏弄陛下?明知陛下令谕却抗旨不遵,这可是杀头之罪,你就不怕陛下要了你的脑袋?” 梁斐依旧低着头不吭声,嘴唇紧抿。 宋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一笑,“看来是真不怕,觉得朕不会杀人。” “那陛下会吗?” “……” 宋凉定定看着他,忽然问,“你上次见朕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臣任骁衣卫右统领,闻听摄政王当殿斩杀都察院副都御使郑萍显,臣入殿护驾,却冲撞了摄政王殿下,被陛下罚俸三年,调至金吾前卫。” “……” 金吾卫以巡逻治安为主,骁衣卫却只需保护皇帝安卫,甚至有时候不需要皇帝开口,只要皇帝陷入险境,骁衣卫就能及时作出反应。 虽同为内卫,骁衣卫却是真正的皇帝亲卫,从骁衣卫调至金吾卫无疑是被贬。 “所以你这是在怨朕?” “臣不敢。只是陛下当知道,十二卫令符虽不在太皇太后手中,但十二卫依仗的却还是太皇太后和秦家,若陛下不能护住他们,您今日就是等到天亮,也不会有人来。” “哦?那你怎么来了?” “臣——” “别再跟朕说你是值班路过,今日你值班的地方不在此,在乾安门。”宋凉在他怔然的目光中缓缓说道,“你们每个人、每个统领的家世、职责,朕都一清二楚。” 梁斐喉头滚了滚,似有些无措。 “当年魏国公难道是知道高祖能一统中原天下才追随高祖的吗?” 宋凉轻笑,带着点嘲弄,“赌而已,赌一个王侯将相、世代荣荫,而今他的后人竟连这个道理也不懂,难怪没落至此。” 梁斐攥紧拳头,脸上肌肉绷紧,有意想反驳,却也知道无法反驳,他祖父自诩淡薄名利,也不过是自知没落,聊以自慰而已。 如待他祖父百年之后,连魏国郡伯的名号都将不存,曾经赫赫威名的魏国公府,如今不过他人笑料,还不如秦怀远有个好姨母,生下来就能封侯! “朕再问你一遍,你是值班路过,还是奉朕之命而来。” “……” 梁斐迎着他的目光,坚定道,“臣金吾前卫左统领奉陛下之命而来!” “很好。”宋凉笑眯眯地拍了下他的肩,然后转头问周安,“什么时辰了?” “陛下,将近戌时了。” 他话音刚落,尚武殿外便传来敲梆子声,七下,正是戌时初。 宋凉听着那七下落地,才缓缓开口,“行了,回吧。” 梁斐一愣,这就走了?那些没来的人呢? 宋凉看他这模样,笑道,“怎么,你当朕今晚是来砍他们头的?” 梁斐摇头,不至于砍头,但他以为小皇帝今天过来肯定是要有些措施的,不然他顶着寒风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是为了什么? 宋凉大致猜得到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在想什么,说道,“朕今天在这里坐到天黑是为了给一个交代。” 梁斐微怔,交代?给谁的交代? “给你。”宋凉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他身后那片空荡的校场,“也给当年站在这里的那些开国功臣,一个交代。” “朕对得起他们打下的江山,朕给过他们的后人机会。” 梁斐眼眸震颤,心如雷鸣,久久不息。 …… 次日早朝取消,没有人觉得意外,小皇帝大病未愈就顶着寒风在校场足足坐了三个时辰,从天亮到天黑,最后却只等来一个值班路过的侍卫统领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城。 许多人笑小皇帝天真愚蠢,以为还是当年高祖时,手握令符就可以号令十二卫,也不看看如今的十二卫都是些什么货色,一群没落的贵族,顶着祖上的名号,依仗着秦家赏一口饭吃,谁会为了小皇帝去得罪秦家? 也有人感慨痛心,感慨陈曜皇室不复当初,痛心当年先帝拱手将大权让给了秦家。 谢昀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房中让戚云章为自己针灸,耳边是岑焕声情并茂的声音,说着小皇帝是如何兴致勃勃拿到令符后就下了旨意让十二卫统领去见他,又是如何在空荡荡的校场上从天亮坐到天黑,最后只等来了一个路过的值班统领,只能默默带着人回了自己的昭阳殿。 戚云章打趣道,“说得这么详细,你亲眼看见了?” 岑焕笑得幸灾乐祸,“那倒没有,不过整个皇城都传遍了,禁军们都在聊这事儿,说小皇帝今天一天都没出过昭阳殿,估计受了不小打击。” “应该是病了吧。”戚云章想起那天见到的小皇帝,有些想象不出那样锋芒必露的人会被打击到,“魇魂砂毒性诡谲,拔毒过程也缓慢,会抽空人精气,大白天的都让人觉得冷,他还顶着寒风在校场那种空旷地方待到了天黑,身子肯定受不住的。”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坐在她跟前的人微微偏了下头,问了句,“为何之前没说?” 戚云章一愣,反应了会才知道他问的什么,“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太医也知道。而且说了也没用,本就无药可缓解,只能好好养着,说不定还能养回来,要是不好好养着……” “会如何?” “因人而异,有人只不过怕冷一些,有人可能会终生畏寒,冬日更是难过。” “……” 身前的人没再说话,戚云章不由有些疑惑,随口问了句,“你问这个做什么?” “无事。” 这一句平淡无奇,戚云章却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眼谢昀那张平静且俊美的眉眼,笑了声。 谢昀抬眸看她。 戚云章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你长这副好模样,难怪小皇帝对你念念不忘。” 谢昀沉默片刻,开口道,“他非断袖。” 戚云章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谢昀沉默的更久,“他临幸过身边侍女。” 戚云章一愣,却也不意外,“到底是皇帝,即使立了女子为后,也不耽误娶个男妃。”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轻咳一声,“我可不是说你给小皇帝当男妃啊,且不说你这般身份,就是小皇帝那样的,怕是再爱慕你,你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一旁的岑焕也道,“咱们王爷当然看不上他,也就小皇帝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胆大包天,竟敢对咱们王爷起心思,也不怕王爷拧掉他的脑袋!” “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小皇帝长得也不错,浑身气度也不差,真看不出来傀儡皇帝的样子……” “……” 耳边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谢昀的目光却飘到了书房的窗子上,那里除了修补的痕迹,还有一道锋利的剑痕,像细长的琴弦。 窗外的风不知从何处卷来一片火红花瓣落在那道剑痕边,像无意落在琴弦上弹奏的指尖。 第143章 结盟 戚云章连夜将给宋凉的药包配了出来,第二天一早就让给岑焕给小皇帝送去。 岑焕得知这药包对魇魂砂毫无用处,只能缓解寒症后,又看着她明显一脸疲惫的模样,当即心生戒备,问她为什么突然对小皇帝这么上心,是不是看上了小皇帝。 戚云章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然后说,“那你去问问你们王爷,他要是说今天送你就今天送,他要是说不急,那你就等几天再送,让小皇帝多受几天罪,说不定小皇帝一下就病死了,你家王爷立马就能登基。” 岑焕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揶揄,但他也知道戚云章为人做事靠谱,且心思细腻,所以知道她让自己去问谢昀肯定有她的原因,于是他拎着药包就去找了谢昀。 谢昀听他说完,只回了两个字:去送。 极其简洁的两个字,甚至连头也没抬,但岑焕愣是看着自家王爷那平静的脸庞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他品了好一会儿也没品出哪里不对劲,就那么看着谢昀发愣。 谢昀抬头朝他看去,“还有何事?” “没事。”岑焕拧了拧眉头,拎着药包转身走了。 谢昀低头重新看向手上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折子,结果没过一会儿,岑焕就又急匆匆地拎着药包回来了。 “王爷!” “到底何事——” “小皇帝他疯了!” 岑焕快步走到他跟前,将一封密信送到他手上,“暗桩送来消息,说小皇帝要将十二卫合并为骁衣卫,设左右统领,直属皇帝!” “原来的十二卫左右统领呢?” “全部撤职。” “……” 谢昀神色微凛,打开密信快速扫过。 旁边岑焕还在语气激动地说着,“十二卫上下都是勋贵子弟,左右统领更是开国功臣之后,如今虽然没落了,但在朝中的关系可是盘根错节,连秦氏都不敢轻动,小皇帝竟要将这些人全部撤职,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独掌大权的皇帝了啊!” “随我进宫。”谢昀放下那封密信就往外走,正好撞上来给他针灸的戚云章。 戚云章看他这架势,忙把人拦下,“你这是要去出门?还没针灸呢!” “回来再针灸。”谢昀也不多解释,岑焕也不敢怠慢,忙举着手上药包喊,“那这药包——” 谢昀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拿着。” “……” 岑焕只觉得更不对劲,却依旧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恰好戚云章在旁边站着,他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特地来叫我问王爷,要不要给小皇帝送药包?” 戚云章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不答反问,“你家王爷这么急,是小皇帝出事了?” “不是,是小皇帝又干坏事——”岑焕话音陡然一顿,拧眉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戚云章道,“快去吧,别耽误了事。” 岑焕虽然不知道小皇帝发疯要整治十二卫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他们王爷要去他也不敢耽搁,拎着药包就跟了上去。 谢昀到昭阳殿时宋凉还在睡觉,听到内侍说谢昀求见后,他实在起不来,挥挥手说让摄政王下午再来。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谢昀就踹开了昭阳殿的大门,堂堂一米九几的身高就那么站在他床头,一张俊美贵气的脸庞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窝里的宋凉。 宋凉:“……” 宋凉两个副本加起来都没躺在被窝里这么被人看过,一时间也默了默。 房梁上值班的玄七迅速落地,挡在宋凉跟前,同时右手摸上腰间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宋凉知道再不缓解下,一会外面该喊护驾了,于是张口问了句,“吃了吗?没吃一会儿一起吃点?” 他嗓子并不似刚起床时的沙哑,更像是生病时的状态。 谢昀目光从他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凌乱的领口掠过,眉心微蹙,而后转过身去,朝着周安沉声下令,“还不替陛下更衣?” 周安二话不说,连忙上前去服侍宋凉起身,殿内内侍们也识趣地没要谢昀出去,而是默不作声地搬来屏风挡在床前。 被迫起床的宋凉看着屏风上模糊的高大身影不由叹了口气,“真憋屈啊,生了病连赖床都不行……” 周安大骇,连忙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说出来,摄政王可能听见! 宋凉有气无力道,“随便吧,能听到就听到……咳咳咳,大早上就踹门掀被窝,一看就不是来找朕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是来找茬的。” “亏朕那么担心他身体,他倒好……咳咳,朕病了不来看朕就算了,还不让朕休息……咳咳咳!” “哎呦陛下,您可少说点话吧,嗓子还哑着呢!” “……” 屏风后嘀嘀咕咕的埋怨声和衣料摩挲的声音清楚传入耳中,间或还夹杂着几声轻咳,似乎真的病得不轻。 连岑焕都忍不住探头朝里面看了眼,毕竟小皇帝之前在寒水城逃命时,拖着条断腿都没这样过,这魇魂砂的毒性竟这么厉害?装的吧? 他还想探头再看看屏风后的人,结果冷不丁就对上了自家王爷的眼神,他一愣,还以为谢昀有事,便上前低声问,“王爷有何吩咐?” 谢昀冷淡瞥他一眼,收回了视线。 岑焕:“?” 他这边还摸不着头脑,那边宋凉已经换好了衣服,让人撤了屏风,正歪歪扭扭地倚在椅子上准备喝药。 端药的是个侍女,模样清秀,正要捏着银勺给宋凉喂药,宋凉看也没看,抄起药碗就喝了个干净,然后一边用帕子擦嘴一边问谢昀,“摄政王找朕有事?” “为何要合并十二卫,还要撤所有统领的职。” “不是所有啊,还留了个。” “……” 谢昀眉眼冷肃,显然不打算和他打机锋,直接道,“十二卫都是勋贵子弟,左右统领更是功臣之后,你若要用他们,只管下令,他们知道事情轻重,没必要因为一时意气就将他们全部撤职。” “一时意气?”宋凉笑了笑,“那他们抗旨不遵,摄政王觉得是一时意气吗?” 眼前少年虽然还是笑着,但却能看出对方话语里的讥讽,谢昀眉心微蹙,正待开口,就听少年继续说道,“摄政王口中所谓的知道轻重,在朕看来无非是权衡利弊,他们觉得太皇太后势大,所以敢违抗朕的命令,叫朕白等三个时辰。” “若是他日有人逼宫谋反,他们依旧会权衡利弊,选择献上朕的头颅投诚。” “……” 谢昀没反驳,因为他知道事实如此,谁叫小皇帝手中无权,十二卫也根本不信服他,或者说,整个禁军就没有信服他的。 “所以啊,摄政王要理解朕的难处啊,朕也不容易。”宋凉长叹了口气,“太皇太后整日里看朕不顺眼,恨不得把朕关宗庙里关成疯子,要么就下毒毒成疯子。还有个手握重兵的摄政王你,整日里看朕不顺眼,恨不得一剑给朕攮死自己继位,朕心里慌啊。” 殿内众人恨不得能把耳朵关上,人摄政王就坐在这里呢,就直接把人家的狼子野心摊了开来? 岑焕听着也纳闷,心道这是能当面说的吗?他就不怕他们王爷被戳破后,彻底不演了? 殿内静寂,谢昀一言不发地看着宋凉,似乎在分辨他这番近乎摊牌的话背后的真正用意,许久后才开口,“十二卫背后的勋贵家族虽已没落,但他们在朝中、甚至整个京城的关系都不简单,你确定你知道你将要面临什么?” “无非是太皇太后趁机联合那些勋贵威胁废了朕。” “所以你的办法是?” “……” 宋凉忽然一抬眉,“摄政王是在担心朕,还是单纯地在问朕会如何做?” 谢昀没说话。 宋凉这时却忽然让所有人退下,甚至包括暗中的玄七。谢昀见状也看了岑焕一眼,让他也出去。 岑焕却是犹豫了一下,觉得小皇帝是不是藏了什么阴招对付他们王爷,但想想他们王爷虽然有伤在身,到底不是小皇帝能打得过的,便出去了。 等殿内只剩下两人,宋凉才开口道,“摄政王手握重兵,还有两支内卫,要是谋反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但却一直没动手,还有心思跟朕这个傀儡皇帝打发时间,想必也是遇上了什么困难。” 谢昀眸色微沉,“陛下如此聪慧,早晚会脱离傀儡之名。” 宋凉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忌惮和威胁,若无其事道,“看来朕猜对了。” 谢昀不语。 宋凉却是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想同摄政王暂时结盟,各取所需,不知摄政王意下如何?” 第144章 肖想 谢昀只觉荒谬,整个燕京城都知道他谢昀意在大曜皇位,这人却要同他结盟。 他眼中嘲弄毫不掩饰,宋凉自然看得出来,直言道,“朕知道摄政王要什么,但眼下摄政王不是还没有杀朕的意思?朕为何不能同摄政王结盟?” “本王以为陛下更愿意相信尹相。” “不一样。” “因为本王手里有兵?” “摄政王可还记得寒水城那对夫妇?” 谢昀自然记得,只是不知道这跟此刻他们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朕后来派人去看过那对夫妇,他们换了个地方住,但过的还不错,还在寒水城里做起了买卖。” 宋凉悠悠道,“其实那日在寒水城大街上,朕以为你会当着朕的面杀了他二人,叫朕以后再也不敢与摄政王你对着干,但你居然没有。” 谢昀神色淡淡,“本王没有那些闲工夫去杀两只蝼蚁。” 确实是蝼蚁,但杀两只蝼蚁也并不费功夫,那天岑焕手上的刀已经架在那农妇脖子上,只是随手一抹的事,但对方却没有。 宋凉在第一次见到这张和萧翊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后也曾想过3085说过的那个问题,一个模型没有了之前的数据,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模型。一个人没有了从前的记忆,还是不是那个人? 他想了挺久没得出结论,直到他派去找那对夫妇的人回来告诉他那两人都还活着,他才有了答案。 数据可以清除,但底层代码没变,一切构成萧翊的底层代码都决定着萧翊这个人的善良底色,这层底色甚至比人的记忆更加稳固,不会被任何环境改变,就像是藏在那具身体里的灵魂。 简而言之,萧翊还是萧翊,只是换了个叫谢昀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泄出一丝笑意,看着那双绿眸的目光也更温柔,沙哑嗓音因放缓了音调而更加亲昵,“总之,若非要当个傀儡皇帝,朕宁肯选摄政王当靠山。” “至于他日,是输是赢,各凭本事。” “摄政王可答应?” “……” 谢昀凝眸看着他,似乎想看穿他话里的真假,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摄政王若答应,往后你我便是一体,你帮朕扛住那些勋贵,朕往后也可以给你方便。”宋凉抿了口微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比如朕亲政后会特赦黑甲、玄铁二卫独立于禁军亲卫之外,依旧由摄政王你掌管,岑焕和阮冲二人职位不变。” 谢昀目光微动,二十四卫中只有皇城四卫拥有可独立成军的战力,任何人拥有其中一卫都能叫皇帝忌惮,故而所有人都不怀疑皇帝亲政后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收回这四卫,太皇太后也正是担心此事,才一直刻意阻挠皇帝亲政,但现在这人却直接将两卫给了他,难道就不怕他日自己逼宫?还是说这人真指望那十二卫? 他一时没说话,宋凉却知道这事不能拖,正要再加码,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匆匆脚步声,随即是周安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陛下,贺兰世子求见,瞧着挺急的,说一定要见到您,已经在门外了。” “……” 宋凉忍不住啧了声,他倒是把这货忘了,裁撤十二卫事关重大,对方肯定是为了此事而来,他这时要是不见不仅违背舔狗人设,还会让对方起疑。 “朕在更衣,让他稍候。”他扬声道。 谢昀却忽然开口,“既不想见为何要见?” 他将这人刚才眼底一瞬间露出的不耐烦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在朝堂上面对自己和太皇太后都不曾勉强过自己,却因一个贺兰泽勉强自己,不免叫他有些好奇。 宋凉没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舔狗,只要不舔贺兰泽就会被电,还可能任务失败,最主要的是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见他不说话谢昀也懒得再问,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扯住了衣袖。 谢昀:“……”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发怒,却还是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陛下很喜欢这样抓人衣袖吗?” “我倒想抓你手,怕你对我动手。”宋凉嘴上说笑着,脸上却多了几分认真,“你现在不能出去,会被贺兰泽看到。” 谢昀转身,带着几分倨傲的嘲弄,“本王会惧他?” “你不惧,我惧。”宋凉语气里透着无奈,手拉着他衣袖,放软了语气,“就当我求你,好吗?” 谢昀定定看着他片刻,冷冷吐出一句“荒谬”,而后甩开他的手就要离开。 宋凉心中一叹,他就知道这人不会答应。 “那我失礼了。” 宋凉一把抓住谢昀胳膊就往身后扯去,谢昀自不会让他就这样得逞,顺势转身的瞬间另一只手就扣上了宋凉的脖颈,还不等用力,就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声—— “咳咳咳——” 眼前人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连血都要咳出来,眼底也渗出泪,顺着眼尾颊边滑落,滴在谢昀手背。 谢昀像是被烫了一下,指尖力道猛地一松。 下一秒就见眼前的少年倏然一扬嘴角,反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拧,另一手依旧扣着他胳膊,脚下一个旋转,猛地就将他推在纱帘后寝房里的衣柜上。 “砰——” 后背撞在衣柜上,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谢昀刚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前不久发生过,宋凉就倾身朝他贴了上来。 谢昀瞳孔骤缩,一时间竟僵在了那里。 好在宋凉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上半身的重量压制着他,因为身高的原因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湿润一片,像被水洗过,眼尾泛着薄红,漆黑睫羽还有泪水的痕迹,眼底的笑意和缠绵像揉了蜜的丝,将他层层缠绕其中。 谢昀心跳漏了一下,怔怔看着眼前这人,目光飞快掠过对方近在咫尺的唇,又飞快挪开,对上那双清澈缱绻的眼。 “不想我真缠上你,就别出声。” 耳边响起极轻的声音,带着沙哑的低沉,像落在耳边的亲吻,等谢昀回过神,眼前已经没了宋凉的身影,连接寝房与东配殿的那道轩窗上的白纱帘层层落下,一下一下晃荡着,像风吹过。 谢昀猛然回神,握紧拳头的同时闭上眼平复着凌乱的呼吸,和胸腔失了序的心。 纱帘之外传来人声,是那位贺兰世子的声音,语气急切,透着十分的熟稔,像是与某人认识已久。 谢昀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他一边听着外面的对话,一边打量着这间寝房的布置,而后目光落在床边小桌上一本摊开的书。 似是话本,印满了小字,还配着一幅插画,一个男子抱着另一个男子亲密地吻着嘴唇,下半身不着寸缕缠在一起,不用细看都知道是在干什么,但那两人的装扮却很很是眼熟。 他上前拿起那话本,一眼便看见了开头那行字—— [云王委屈地扑进皇帝怀中,喊道:陛下,你可能心疼心疼本王对你一片心意,舍了你那三千后宫] “啪!” 他猛地合上那书,也终于看见了封面上的书名—— 《东云偷欢录》 尔东之陈,昀同云。 谢昀咬紧了牙关,耳根通红。 狗皇帝,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肖想于他! 第145章 质问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何突然要裁撤十二卫?!” 殿门一关贺兰泽就当着宋凉的面怒气冲冲地来了这么一句,“你知道十二卫里都是些什么人吗?太皇太后和先帝都不敢动的人,你凭什么去动?你以为你是谁!” “我以为我是皇帝。”宋凉散漫道。 “你——”贺兰泽咬了咬牙根,阴恻恻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当上的皇帝?” “没忘,是因为运气,但运气不会时刻眷顾。一个皇帝如果连自己的亲卫都无法号令,他的用处甚至还不如一个太监总管。” 宋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看到我收服十二卫,毕竟一个有用的皇帝比一个傀儡皇帝更有用。” 贺兰泽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压根就不相信宋凉能收服十二卫。 “十二卫都是勋贵功臣之后,左右统领都是凭着关系进去的,里里外外牵扯着整个燕京的权贵,你有什么倚仗能与那些权贵抗衡?” “你该不会以为樊渊那些老臣真被你笼络了吧?他们不过是想借着皇帝的名义对付太皇太后和秦家而已。” 贺兰泽冷冷看着他,“我让你当这个皇帝就是让你乖乖听话,你最好不要乱生小心思,否则我能让你当这个皇帝,也能让你被打回原形!” 宋凉权当没听到他最后那句话,淡淡反问,“谁说我没有倚仗?世子难道不打算帮我?” 贺兰泽神色微变,“你这是在威胁我?” “非也,只是世子若愿意帮我一点力所能及的小忙,我就有把握收服十二卫。”宋凉扬起笑意,“当然,就算世子不答应,我若事败,也不会连累世子半分。” “……” 殿内静了静,贺兰泽目光晦暗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似乎有不少事瞒着我,黎——” “隔墙有耳。”宋凉忽然打断他,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许多事不能与世子明说,但世子应当知道我是一心只为世子。” 贺兰泽目光幽幽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咳咳咳——”宋凉忽然猛烈咳了几声,嗓音微哑,眼眶也发着红,“世子应当知道我中了魇魂砂一事,太医说那毒性虽不致死,但极难根除,往后可能会疯癫而死,能帮上世子的日子也不多了。” 贺兰泽依旧半信半疑,“是吗,我怎么听说摄政王亲自带神医来为你诊治了?难道没治好?” 宋凉幽幽一叹,“唉,他巴不得我死,他赶紧登基呢,也不知上哪儿找了个骗人的女大夫,给我按了几下就说好了。” 纱帘后的某人:“……” 贺兰泽微眯眼,“我正好也会些医术,不若我为陛下看一看?” “真的?”宋凉满怀希望地看向他,手腕也伸出来,“那就有劳世子了。” 贺兰泽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手指搭上他的脉,宋凉瞥了他搭在自己手腕中央的指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嘲弄,而后又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如何?” “……确实残留了毒素。”贺兰泽收回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医术浅薄,无能为力,过些天我会为你再寻名医。” “那就有劳世子了。” “你方才说要我帮你,如何帮?” “很简单,世子在户部任职,又深知勋贵与朝臣之间的关系,我希望世子能为我找出些让他们闭嘴的把柄来。” “我入户部不过半月,你怎知我能找出他们的把柄?” “世子一开始进户部不就是为此而去,想来早有准备。” “……” 贺兰泽眸光骤然一暗,“你怎知我是为此而去?” 他从始至终的的目的都不是位极人臣,进入户部自然也不是为了当什么臣子。 他是为了搅乱朝堂上的这一潭浑水,让谢昀、尹相、秦家这三党斗个你死我活,让天下百姓们彻底对陈曜皇室失望,到时他会亲自清君侧、重整朝堂,夺回当年本属于他父王的东西。 可此事他谁也不曾告诉,就连廖周二人也只以为他是看不惯三党相争、民不聊生,这人怎会知道? “世子素来心系苍生、不恋功名,却坚持要入户部,想来是发现了什么危害百姓之事,才特地进户部调查,不是吗?”宋凉茫然地看着他,“难道我猜错了?” 贺兰泽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一笑,“你没猜错,确实如此,我只是惊讶你变得如此聪慧。” 宋凉垂眸端起茶杯啜着茶水,黯然道,“宫中凶险,若再不变聪明些,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贺兰泽平日最不喜他人露出软弱之态,自己其他手下更是不敢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否则会直接被他了结性命,如今见宋凉这样心中自然厌烦,可想到这人的作用,他还是耐着语气安慰道,“玄七武功虽非绝等,但平时也能护你周全,不必过于害怕。” 说完他忽然又想到什么,“要不我再送你一个暗卫,玄七就安心当你的脔宠——” “咳咳咳——”宋凉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死, 余光飞快扫了眼纱帘的方向,而后一脸严肃地对贺兰泽道,“世子不要乱说,我对玄七绝无非分之想,也从没有什么脔宠,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得铿锵有力、义正言辞,倒把贺兰泽弄得一怔,“可那日你不是说让我送你好看些的暗卫,武功差点也不打紧?” “我那是怕世子为难。”宋凉认真道,“我心中永远只有一人。” “……” 贺兰泽忍着厌恶,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知你心意。” 宋凉:“……” 见他不说话,贺兰泽只当他是介意自己刚才的威胁质问,不由深情道,“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危才会这么着急质问你,你别生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握宋凉的手,宋凉正打算不动声色抽开时,身后的寝房内突然响起一声异响,像是有人踢到了东西。 贺兰泽神色骤变,倏然起身走向寝房,朝着那层叠纱帘呵道,“谁?!出来!” “……” 宋凉无言叹气,他就不相信堂堂武功高强的摄政王能如此不小心,只能是故意发出声音,也不知是因为不满自己刚才的冒犯,还是单纯觉得躲在里面憋屈。 没办法,今天要真被贺兰泽看到谢昀在这里,只怕自己就得走剧情的老路,被迫去勾搭谢昀了。 他抬手挥倒桌上的茶具,而后猛地往地上跌去,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咳咳——” 贺兰泽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殿门也被周安等人撞开,见到宋凉躺在地上当即脸色大变,“陛下!” 贺兰泽也是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陛下应该是体内所中之毒复发了,快唤太医!” 几人闻言也没说什么,扶人的扶人,叫太医的叫太医,如此混乱场景贺兰泽也不好再待下去,看了眼那层叠的纱帘后便提了告辞,结果一出殿门就遇上了岑焕。 两人都是一怔,岑焕方才与侍卫搭话,因此并没看到贺兰泽到来,只觉得奇怪,他家王爷不是还在殿内?他们和小皇帝三个人一起谈话? 贺兰泽则是意外岑焕这个摄政王心腹怎会在这里,又想到刚才纱帘后传来的异响,不由心中疑虑更深,“岑统领怎会在此?” 岑焕刚想说他们王爷也在这里,就见殿内被人簇拥的宋凉朝他使了个眼色,他顿时一愣。 “岑统领?” “啊……我路过这里,遇到了熟人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就听到这里有喊声,过来看看。” 岑焕探头朝殿内看了看,竟没看到自家王爷,心中茫然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显,看着贺兰泽问道,“贺兰世子是来找陛下?” “听闻陛下身体不适,故来探望。” “贺兰世子对陛下倒是挺上心。” “……” 贺兰泽笑容不变,“虽是远亲,但到底是陈氏后裔,陛下年幼,我这做兄长的理当关照。” 岑焕是一点不信,但不妨碍他假装信,“世子真是心善,难怪美名在外。” 两人客套了几句贺兰泽就走了,岑焕这才走进殿内,朝着宋凉就是一句质问,“我家王爷呢!” 他刚问完,就见他家王爷冷脸从纱帘后的帝王寝房里缓缓走了出来,神色冷淡,浑身都像透着寒气。 岑焕一愣,“您怎会从那里面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里面是皇帝的寝房? 谢昀冷冷看了宋凉一眼。 宋凉低头喝着口茶水,没敢说话。 谢昀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宋凉忙起身喊道,“摄政王还没说答不答应朕的请求!” “本王以为陛下身旁能人众多,并不需要本王的帮助。” “当然需——” 宋凉话还没说完,谢昀已经大步走出了昭阳殿,岑焕见状连忙放下药包,丢下一句“我们王爷让送来给你泡澡驱寒用的”就也匆匆走了。 周安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摄政王怎么会气成这样?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每次摄政王跟他们陛下独处都会被气到拂袖离开,上回在昭阳殿也是。 殿内一片安静,玄七忽然冷不丁开口,“他刚刚看了我一眼。” 宋凉一愣,“谁看了你一眼?” “摄政王。”玄七眉头紧蹙,似乎很不解,“眼神很冷地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宋凉:“……” 早知道不嘴贱了。 第146章 话本 宋凉拍了拍玄七的肩,“没事,他那不是看你,是看我。” 【滴!】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随后就是3085熟悉的声音,【看你什么?谁看你?】 “没看什么。”宋凉边回边回到寝房,一头倒在床上,“你更新好了?” 3085:【更新好了。】 3085:【谁看你,看你什么?】 宋凉:“……” 3085:【是不是谢昀,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俩做了什么?有没有发生超出反派和炮灰反派之外的关系?】 “没。” 前天一大早3085就说自己要更新,未来四十八小时都不在线,系统面板全程由自己的低级复制体托管,让宋凉自己注意安全,别太烧,以免它更新回来就发现小世界塌了,宋凉答应了。 宋凉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3085听完发出了疑问,【你不是很馋谢昀身子,要是贺兰泽发现你和谢昀交往过密,从而让你像原剧情一样去勾引谢昀,不是正顺了你的意?】 “我是对谢昀有兴趣,但不代表我要听从别人的指示。”宋凉懒洋洋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凉意。 3085太知道他脾气,忙提醒道,“主角攻只可以攻略,不可以杀死,他是小世界之子,你杀了他,本世界会立刻崩塌,你也会被抹杀的!” 宋凉不置可否,“有没有点好消息?” 【有。从这个副本开始,你可以兑换复活道具,所以你要好好赚积分,最好把支线任务都做了。】 “只能兑复活卡?” 3085一惊,【什么叫只能?大家都想要复活卡好吧!】 【不过虽然叫复活卡,但其实并不是卡,只是类似一个用积分兑换的许愿机制,只是大部分宿主会用来兑换复活机会,所以才叫复活卡。】 “所以我如果许愿要别的东西也可以?” 【……你想兑什么?】 “不知道,到时再说吧。” 3085稍松了口气,它还真怕宿主拿着一堆积分兑换个好玩的破烂来,它这宿主真干得出来。 两天没回来,一人一统迅速对接了当前任务进度,然后双双卡在了谢昀这里。 3085:【他会答应帮你吗?】 “不知道。”宋凉还真不确定,“实在不行还有贺兰泽那边。” 原剧情里这个时间点贺兰泽还只是个端王世子,虽然暗中培养了死士和情报组织,但权力上远远不及朝中三党,所以前期贺兰泽很看重黎淮这个棋子,甚至还多次牺牲了点美色,让原身死心蹋地为他办事。 原主回到皇宫也没有发生宋凉所遇到的这些事,反而更多描写的是宫人对他的欺凌,宫规的森严,以及周身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可怕环境。 也正因为如此,贺兰泽彻底成了原主的希望和光,他几乎每一天都渴望着贺兰泽的到来,因为只有贺兰泽的到来他才觉得自己有依靠和支持,贺兰泽成了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以至于贺兰泽让他去用身体勾引别人时,他也只是犹豫了三天的时间就答应了。 到后来原主几乎已经不需要贺兰泽的指示,自觉地利用起自己的身体来达到目的。 原主也曾经问过自己这样的生活好不好,最终得出的答案是,与其在街头饿死或被打死,至少此刻他锦衣玉食,坐在所有人都渴望的皇位上,即使那些跪拜他的人再鄙夷轻贱他,也终要唤他一声陛下。 而最重要的是,他还拥有贺兰泽。 相比之下,宋凉的剧情进度简直像开了诡异的困难模式—— 摄政王踹过了,腿断过了,宗庙关过了,太皇太后怼过了,毒中过了,贺兰泽威胁过了,现在甚至还要单挑整个燕京的勋贵集团。 3085幽幽叹了口气,【……要不你还是去勾引谢昀吧,我感觉比收服十二卫简单。】 宋凉不禁笑起来。 外面的周安进来问了句,“陛下,摄政王送来的药包已经送给太医验过了,您现在可要用?” “用。” 宋凉从床上起身,余光瞥过床边小桌,身形忽地一顿。 “怎么了,陛下?”周安问。 宋凉看着那张小桌,“朕昨晚放在上面的话本呢?” 周安一惊,他可知道陛下有多喜欢那些话本,天天晚上都要看半个时辰才睡。 他忙唤来殿内宫人询问,宫人们都说不知道。周安自然不信,当下就要严刑拷问,宫人们顿时吓得跪了一片,说自己没动过什么话本。 “算了,一个话本而已,丢了就丢了,反正那本我也看完了。”宋凉摆摆手,转身拉开小桌下方的抽屉,露出里面满满一厚叠的话本,笑道,“幸好朕让人买了很多。” 3085:【……】 3085:【你真是闲出屁来了,谢昀知道都得报警。】 宋凉笑得随意,“他才不会报警,他会直接把书撕碎摔我脸上,骂一声‘不知所谓’,然后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岑焕那边好不容易跟上自家王爷的脚步,还没等他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谢昀突然问出一句,“之前让你派人盯着端王府和贺兰泽,可发现了什么?” “除去户部当值外,并无异动。”岑焕顿了顿,又道,“不过前些天聚闲楼的人去的还挺勤,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至于到底找什么东西岑焕并未在意,贺兰泽在京中虽然有美名,还和太皇太后关系不错,但架不住他父亲端王当年夺嫡失败,倍受先帝忌惮,被夺了兵权赶去了相州。贺兰泽这个嫡子虽是世子,但也改了母姓,如今还被留在燕京当质子,更是翻不出风浪。 至于那间买卖情报的聚闲茶楼,因贺兰泽素来人缘不错,又有太皇太后在背后撑腰,故而大多人也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既然谢昀这么问,岑焕不免多了疑虑,“王爷觉得这个贺兰泽不对?” 谢昀脑海里回忆着方才在寝房内听到的小皇帝和贺兰泽的那些对话,小皇帝明显有把柄在贺兰泽手中,贺兰泽也口口声声威胁小皇帝,说他能当皇帝是靠了自己,但当初陈慜能当皇帝是因为秦氏。 但既然小皇帝连秦氏都不怕,又为何会受制于贺兰泽?又或者是…… 他忽然想起小皇帝那句“我心中永远只有一人”和贺兰泽的那句“我知你心意”,以及他透过纱帘看到的贺兰泽差点握上小皇帝手的暧昧动作。 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去。 岑焕看得心惊胆战,这小皇帝到底干了什么?竟把他们王爷气成这样? 好在谢昀并没生气太久,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说了句,“继续派人盯着端王府和贺兰泽,另外找时间让工部的人去聚闲楼找些麻烦,最好直接关上几日。” 岑焕:“……是。” 他不懂,但照办。 临上马车前,谢昀藏在袍袖下的指尖摩挲了下袖子内袋里的东西,忽然问,“当今陛下初登基时,宗人府曾重修玉牒,陛下可有曾亲笔写过诏词?” “有的。”岑焕点头,当时太皇太后特地要求的,就为了确保小皇帝这个皇位来得顺理成章。 “唤宗人府宗正来见本王。” “是。” 第147章 字迹 宋凉的谕旨刚发出,就被内阁拦了下来,程渠急匆匆拿了那封十二卫改制的谕旨赶来了昭阳殿求见,见到宋凉第一句话就是一声言辞恳切的呼喊—— “听闻陛下要整合十二卫,裁撤十二卫左右统领,此事万万不可啊!” 谕旨本就要经内阁审议,再经司礼监盖印,宋凉早就料到内阁的人会过来哭丧,懒洋洋地回了句,“有何不可啊?” “十二卫乃是功臣勋贵之后,祖先皆是立下汗马功劳之人,陛下贸然裁撤恐引起勋贵动荡、朝堂人心不稳,还请陛下三思啊!” “他们祖先立下的汗马功劳也让他们享了这么多年福,足够了。”宋凉瞥他一眼,“而且朕看这么多年他们的心已经被养野了,连朕这个皇帝的诏令都敢置之不理,这跟谋逆有什么区别?” 程渠一噎,他也知道小皇帝先前顶着寒风在校场等了三个时辰的事,叹道,“臣知陛下心中气愤,但十二卫确实动不得啊。”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至少眼下动不得。” “臣知道陛下急着亲政,但如今陛下的敌人不该是这些勋贵,也不是太皇太后,而是摄政王谢昀。” 程渠苦口婆心道,“太皇太后虽手握玉玺,但终究不姓陈,也是后宫妇孺,还是要依托陛下,那些勋贵说到底也是忠于陈氏江山。陛下可曾想过,若是没了这些勋贵,禁军可就彻底成了摄政王谢昀掌中之物,届时陛下该如何自处?” “爱卿此言是叫朕忍一忍,就算十二卫对朕不敬,太皇太后迟迟拖着不让朕亲政,朕也要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们至少是在为陈氏江山效忠?” 不等他再开口,宋凉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问道,“朕忽然想起来,爱卿的一位侄婿就在十二卫中的腾骧卫任左统领?” 程渠闻言立刻跪下去,“陛下明鉴,臣一心为陛下,绝无私心!” “想来当年摄政王和太皇太后亦是如此对先帝所说。”宋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否一心为君不是靠嘴喊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朕一直感念爱卿在寒水城时救驾之恩,也有重用爱卿之意,但爱卿也是个聪明人,当知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 程渠目光微动,抬眸对上他的眼,试探道,“不知陛下有几分把握?” “八分。” “……” 程渠微讶,八分?他都有点怀疑小皇帝是不是糊弄自己了。十二卫可是连太皇太后都不能轻易动的,小皇帝哪来的信心? “陛下可能透露一二?” “事以密成。”宋凉笑眯眯看着他,“哪有没入伙就要打听计划的,若爱卿临阵反水,朕岂不是赔了夫人还折兵?” 程渠讪笑,他自然知道这个理,但这些天他们也算见识到了小皇帝的手段,并不敢小瞧,所以一看到那封十二卫改制的谕旨,他们一面悄然扣下谕旨一边派他来昭阳殿探听消息,以免错失了良机,站错了队。 然而小皇帝太过精明,竟是一点口风也不露,俨然一副不上贼船就什么也不知道的强硬姿态,着实叫他犯了难。 上了船吧,怕小皇帝是在诈他们,扯着虎皮作大旗,到了还失败了,给太皇太后一党留下话柄,失去亲政权力,说不定还得被废了帝位。不上船吧,若真叫小皇帝给赢了,到时可就是要连他们一起清算。 宋凉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反而安慰道,“爱卿心系大曜,也担心朕得罪了勋贵,违背了祖宗法制,遭人攻讦,朕实知爱卿苦心。” 程渠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宋凉说,“不若这样,朕也不要爱卿如何,只要当作没看见这封谕旨即可。” 程渠一愣,“陛下谕旨诏令一律经内阁审议,臣何以当作没看见?” “当然可以,你说的谕旨诏令都是朝政之事,可朕还没亲政,十二卫也是朕的亲卫,朕不过整改亲卫编制,如何也算不得朝政大事,爱卿自然可以当作没看见。” “……” 程渠张了张嘴,似乎被他的诡辩惊到,“可十二卫该制事关重大,臣不过内阁群辅,作不了这个主——” “那就送给能做主的。”宋凉温和一笑,“按例送去摄政王府即可。” 程渠瞪大眼睛,“送去摄政王府?!” 那岂不是等于同意了这封谕旨?谁不知道摄政王对皇位虎视眈眈,若是十二卫,乃至禁军改制,旧勋贵被踢出禁军列,摄政王简直求之不得! “摄政王总领内阁,既然内阁无法决策,按例就该送去摄政王府交由摄政王决定,至于摄政王如何决策,那就与你们无关了,那些勋贵们也怪不得你们,此不为两全其美之策?” 宋凉眯了眯眼,“还是说爱卿非要趟这一滩浑水,与朕作对?” “臣不敢!” “……” 宋凉没说话,将贺兰泽昨夜派人送来的东西放到桌案上,“这是朕私下找到的一些东西,爱卿看看。” 程渠疑惑地接过那厚厚一叠纸张,只看了一眼,便神色一变。 十二卫及其统领,乃至他们背后的勋贵,朝堂上的关系,大大小小近百人,大到卖官鬻爵、杀人偷盗,小到擅离职守、混迹青楼,所有人的罪名都一一罗列其上。 时间甚至横跨五年前,显然这些罪证并非一朝一夕所搜集,而是布局已久。 程渠越看越心惊,为官之人,身居庙堂之高,谁敢说自己毫无错处?谁知这些小皇帝手里还有没有自己和自己朋党的罪证?小皇帝又是如何得到的这些证据?难道先帝另有后手? 他心头思绪万千,回道,“臣虽为内阁首辅,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其余内阁成员一起商议才可。” “那是自然。”宋凉知道他今天来这一趟就是尹相一党的意思,便道,“只是希望 爱卿莫要让朕等太久,以免误了事。” 程渠连连称是,而后匆匆告辞离开。 3085:【你看起来很有信心,不怕谢昀不搭理你?】 “他是烦我,但不是傻。”宋凉悠悠道。 “先前的下毒事件我等于和太皇太后、秦家彻底决裂,所以这时我向谢昀求助,可信度很大,他完全不用担心我偷偷联手秦氏阴他一手。” “而且正如程渠所说,我这次主要就是为了对付勋贵,这对谢昀来说很有利,他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机会。” 其实他都觉得上次要不是贺兰泽半路突然杀出来,谢昀估计当场就会答应他。 想到这里他不由惋惜地啧了声,“上次气氛还挺好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摄政王府内。 谢昀正看着书桌上的三份字迹,一份是皇帝当初继位时在宗人府留下的亲笔诏语,一份是小皇帝从寒水城回来后写给程渠的密信,还有一份是他从小皇帝床边拿来的话本上的批注。 按他先前的怀疑,这三封信的字迹对比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后两封笔迹与诏语的笔迹不同,那么从寒水城回来的小皇帝就是假的;要么就是三封笔迹一模一样,小皇帝从始至终是真的,先前种种不过韬光养晦,如今开始展露锋芒。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第三种情况—— 小皇帝写给程渠的密信字迹与诏语字迹一模一样,但话本上的批注字迹却完全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第148章 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岑焕瞪着眼睛将这三份笔迹比了又比,看了又看,最后发现确实如此,他们所怀疑的寒水城回来的小皇帝的笔迹确实和当年登基的小皇帝笔迹一致,但偏偏同样出自寒水城回来的小皇帝之手的话本批注的字迹却又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字迹! 都说人如其字,小皇帝陈慜早年随其父康靖王居在康平,其父本就不受世宗之宠,故而一心寄情山水,对妻儿疏于关心,因此陈慜自幼不通诗书,性情也愚钝,秦氏这才选了他当储君,以免其生出反骨。 这份诏语写得也很符合小皇帝其人,歪七扭八,落笔无骨,一看便是软弱无能之人。给程渠的那封密信虽写得缺胳膊少腿,但其落笔提顿处都与诏语一致。 而这话本上的批注写得十分随意,字迹比划间多有连笔,介于行草之间,却是锋芒毕露、遒劲有力,足见落笔者之性情。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这些批注的字同样缺胳膊少腿,倒又与给程渠的那封信一样了。 一个人会写出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字迹吗?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民间有能人异士,可仿他人字迹,稍加练习,便可别无二致。”谢昀缓缓开口,“不过若要做到别无二致,至少需要练习一个月。” “可小皇帝从寒水城回来写那封密信不过三五天,若他不是原来的小皇帝,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学会小皇帝的字迹。” “可他从寒水城后回来变化也太大了,行为举止、脾性爱好、心机城府,几乎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就连……” 岑焕飞快看了谢昀一眼,小声道,“就连喜好女子这点都变了,从前天天在女人堆里泡着的人,如今却天天缠着王爷您……” “还有那个贺兰世子,您还记得之前从寒水城回京的路上,小皇帝夜半召贺兰世子进帐的事吗?”岑焕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道,“前些天您让我监视贺兰世子,属下发现他果真好男风,进出常带着几名俊秀少年。” 谢昀目光微滞,他忽然想起昭阳殿内小皇帝和贺兰泽的那番对话。 小皇帝身旁的那叫玄七的少年,还有贺兰泽的那句“我知你心意”,两人隔着纱帘的亲密举动,若非他碰到凳子那一下,贺兰泽的手兴许已经搂了上去…… 谢昀缓缓握紧手,眼底泛起冷意。 他也好,那叫玄七的少年也好,贺兰泽也好,对方似乎对着谁都能言语暧昧、举止轻浮,也不知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轻浮事是不是也对其他人做过。 也难为对方能在自己这个意图谋朝篡位者面前演出一副深情模样,说着那些似真似假的关心话语。 “王爷。”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门外有位自称昭阳殿周管事的公公求见,您可要见?” 谢昀语气沉冷,“不见。” “是。” 门外管事疾步回话去了。 书房内岑焕打量着自家王爷的脸,忽然问了句,“王爷眼疾犯了?” 谢昀抬眸看他。 岑焕摸了摸鼻子,“您脸色很难看。” “……” 谢昀没搭理他,回眸继续看着面前的三份字迹,从那份字迹丑陋的诏语看到同样丑陋还缺胳膊断腿的密信,再到那写了批注的话本。 写批注的地方恰好讲的是书中两个主人公在御花园初见,年轻帝王乍见云王,惊为天人,赞其容貌灿若桃李,冠绝天下。云王面露嗔色,斥其轻浮,拂袖而去。 一旁某人批注:不知所谓,哈哈哈! 门外又传来管家声音,这次更小心翼翼,“王爷,那位周公公不愿走,说是陛下有话让他转交给王爷您,您……可要见见?” 谢昀眉间浮起冷怒,“不见。” 岑焕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就说王爷已经歇——” “说不见即可。”谢昀冷冷打断他的话。 岑焕一噎,他竟莫名从他们王爷这句“不见”里听出了点故意甩脸子的意思。 “是!” 这下管家隔着门都听出自家王爷心不悦,也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回了门外的周安,说他们王爷不见。 “不见?” 昭阳殿内,宋凉听完周安的禀报后不禁一愣,“他真这么说?” “奴才也不信,就问了那管家,管家说就是摄政王说的不见。”周安狠狠点头,脸上还带着气愤,“奴才可是说了陛下有话要转交,结果连王府大门都没进得去啊!” 宋凉蹙起眉,疑惑道,“不对啊,怎么会拒绝呢?就算拒绝也不会特意说一句不见,连个借口都不找。” 3085也摸不着头脑,虽然它经常吐槽宿主乱来,但对宿主的脑子还是很佩服的,按照它的分析,谢昀答应临时结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怎么就突然转变了态度,连大门都不让进了呢? 3085:【你最近是不是又得罪他了?比如偷摸占人便宜什么的?】 “没啊。”宋凉拧着眉头回忆,“最近也没有对他说骚话,没抱他,也没强亲他,今天让他躲进寝房时都没趁机亲上去。” 3085:【……】 3085:【他确实不大像反派,居然能忍到现在还没杀你。】 宋凉不以为然,他能占便宜是他本事,谢昀要真杀了他,那也是谢昀的本事。 不过早上谢昀走时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看,他当时只以为谢昀是因为自己把他塞进寝房的行为生气,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宋凉目光投向寝房,不经意间瞥见床头的小桌,而后突然想到什么,缓缓睁大了眼睛。 3085:【怎么了?】 宋凉:“……他拿走了我的话本。” 3085:【……】 3085:【早就说让你不要这么浪!不要这么浪!看人家小黄书,馋人家身子还被人逮个正着,丢不丢人!】 3085:【现在好了,人一个直男,被你这么意淫,还放在床头,谁知道你怎么肖想人家,又偷偷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 宋凉觉得冤枉,“你不要瞎说啊,我就看了话本,没做什么不好的事,纯粹想象谢昀靠在我怀里嗔怒的风情。” 3085:【我呸!你这么说人家倒是信啊!谁能相信你一皇帝能这么纯情?】 “那怎么办,我看都看了,我好歹是个皇帝,看个小黄书的自由还没有了?” 3085:【谁管你看不看小黄书,关键是你看人家原型当主角的小黄书,结果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搁法治社会人家都能告死你!】 “……现在又不是法治社会,是我的封建帝制社会。”宋凉一边嘀咕着一边让人拿来纸笔开始为自己的罪行辩解,辩解完后他想了想又加了几笔,然后交给周安,让他辛苦再跑一趟。 周安自然不敢道辛苦,揣着信件又趁着夜色坐马车去了摄政王府。 王府管家一见又是他,脸一垮,忙要关门,周安又气又急,气的是摄政王架子忒大,连区区一个管家都敢拦陛下旨意,急的是这要是连信都送不出去还不知怎么跟陛下交代。 他只好挡住大门缝隙,将那封信塞进去,喊道,“这是陛下给摄政王的信,让摄政王一定要看!” 管家无法,到底是皇帝,他也怕误了大事,只好拿着那封信又去了书房。 听到管家说小皇帝有信送来时,戚云章刚好拿着药箱来为谢昀针灸,闻言顺手就把信带了进去,放在了谢昀跟前。 “小皇帝让人给你送来的信。” “……” “怎么了?”戚云章看着岑焕欲言又止的脸,以及谢昀沉冷的脸色,疑惑道,“我拿错了?那我让人送回去?” 岑焕轻咳一声,“要不还是看看吧,说不定小皇帝为了求王爷您帮忙,又拿出了更大的诚意呢。” 谢昀没说话,岑焕见状便知道这是默许了,便拿起信打开看了一眼,而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戚云章不由好奇地探头,“写什么了?看这么久——” 她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岑焕就飞快将信折起塞到谢昀跟前,神色不自在地说,“没……没什么,既然写给王爷的,还是王爷自己看的好。” 谢昀看了他一眼,而后打开那信看了起来。 戚云章忍不住好奇心,悄悄探头看了过去,刚瞥见上面第一行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的小黄书”,谢昀就猛地把信盖在了桌上。 戚云章:“……” 她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岑焕也忍不住抿着嘴角低下头去。 谢昀面色发黑,冷冷看着两人。 戚云章清咳一声,转过身去,开始准备针灸。岑焕也转过身去,盯着地面看个不停。 谢昀沉着脸好一会儿,才继续打开那封信,上面除了道歉自己看了以他为原型的小黄书外,还发誓自己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只是觉得有意思才看,并无侮辱他的意思。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熟悉的符号,与那封写给程渠的密信的落款一样的古怪符号—— 【其实那封密信,前半部分才是给程渠的,后半部分是给你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亭外某人一脸狡黠笑意对他说的话。 他看着那古怪的、像桃子、又像常春藤叶的符号,而后目光挪向末尾像是突然想起般地加的那句—— 【话本你看完了吗?】 “……” 谢昀面色一黑,合上信放在一旁,对戚云章道,“针灸。” 戚云章颔首,一边寻穴施针一边道,“你今早误了一次针灸时辰,所以今晚这次我会下针重几分,你心神守住,千万不可分神,否则会出问题。” 谢昀应了声。 烛火噼啪,岑焕瞥了眼门外管家的身影,低声道,“那位周公公估计还在等,要不让他回去?” 谢昀没说话,缓缓垂下眼帘,纤长黑睫在灯光落了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话本。 他指尖微动,伸手掀开了那本话本的最后一页—— 思君如百草,缭乱逐春生,后记一角留下了这本《东云偷欢录》笔者的一行小字,许是对这本书的总结。 除此之外这一页本该是大片空白,此刻却写满了另一人的笔迹,随性洒脱,却锋芒毕露,然放眼望去也不过只有两个字—— 谢昀。 “……” 烛火噼啪一声,似落地之声。 谢昀看着那满篇自己的名字,一字一划、婉转勾连,似是能看尽落笔之人的无尽缠绵亲昵之意。 他喉头忽然生出几分渴意,悄然咽下心头,却又像是生出万千春雷声,在他心头敲打不息。 他抬眼看向书房外管家的身影,想起周安应当还在王府外等待,他张口正要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阵发黑,下一刻心口传来啃咬般的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子也是一晃。 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按在桌面上,盖住那话本,一口鲜血就那么吐了出来! “王爷!” “谢昀——” 耳边响起慌乱喊声,他却已听不清,眼前烛火也陷入暗黑。 王府大门外,周安冻得打了个喷嚏,等了许久都不见管家回信,不由在心里骂了几句,转身坐马车回了皇宫。 第149章 改制 宋凉没想到谢昀会真的拒绝他的结盟邀请。 他当然不会觉得谢昀真因为一本小黄书就气愤至此,毕竟此人上个副本隔着层叔侄媳的身份都敢勾搭自己,这个副本作为明目张胆意图篡位的权臣,脸皮也不会薄到哪里去。 所以谢昀只是不信他,又或者不想他借此机会建立自己的势力,脱离对方的控制。 “不愧是谢昀,果然谨慎。”宋凉道。 他的确打算借十二卫起势彻底脱离三党桎梏,谢昀如此谨慎并没问题,但对方如此相信他的能力,甚至忌惮到放弃铲除那些勋贵的地步,倒是让他陷入了死局。 3085:【往正面方向去看,谢昀这么早就开始忌惮也是宿主自入副本以来所做的一切对他产生了威胁。】 3085:【这是原著里主角攻贺兰泽都无法做到的。】 3085:【宿主宋凉,你是个人物。】 “我也觉得我是个人物。”宋凉毫不客气地收下它的夸赞,而后微阖眼陷入沉思,“所以十二卫我一定要拿到手,要不然勋贵们会倒戈向老太婆,老太婆也会因为忌惮想换了我这个傀儡皇帝。” 【……贺兰泽提供的那些证据不够对付那些勋贵吗?】 “不够。” 贺兰泽所提供的那些罪证或许可以治那些统领的罪,但不足以动摇十二卫,甚至如江危其人,家中还有丹书铁券这种免死之物,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就连谢昀都不能动,更何况他这个傀儡皇帝。 【那怎么办?】 3085自然知道这次十二卫改制十分重要,成功的话,宿主作为皇帝手握十二卫,就可以拥有和三党对峙的资本,也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小命。 可要是失败了,宿主小命可能直接玩完。 3085欲言又止,【……你该不会把所有筹码都放在谢昀身上了吧?】 “那倒没有。” 宋凉还没那么天真,即使上个副本里萧翊多次对他表露出不一样的情愫,他也没有真的信任对方,更何况是如今这个野心勃勃盯着他皇位的权臣谢昀。 “只是意外他居然会如此谨慎,又或者说,如此忌惮我这个傀儡皇帝。” 【那是因为宿主你从寒水城开始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能力,要不是小世界的剧情能力,谢昀应该早就发现你不是皇帝了。】 “没办法。”宋凉也不否认,“让我演傻子实在是有违人性,毕竟我太聪明。” 经过这么久磨合3085早已懒得吐槽他,只问,【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玄七。” 他轻敲两下桌案,眼前房梁立刻飘落下一道黑色人影。 他递过去自己的随身令牌,低声吩咐了句什么,玄七略一颔首,又如鬼魅般飘了出去。 月上中天,皇城响起打更声,已是亥时末,刚换岗的内卫接连回到各自营所内。 十二卫兵营所内梁斐刚要陷入沉睡,就听得外面风声掠过窗棂的刺耳声音,身旁的同僚叽里咕噜骂了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窗外风还在掀打着没关好的窗户,梁斐闭眼听了会便准备去关窗。 而就在他坐起身的一刹那,猛然看见他床头站着道黑色身影,不知看了他多久。 梁斐头皮一麻,正要开口,手也摸上枕旁刀,对方却已上前一步露出了脸。 梁斐看清那张脸后顿时一怔。 次日一早,内卫刚交班,皇宫里就传出了一个大消息—— 内阁密要泄露,当今陛下欲改制十二卫,裁撤左右统领。 此事本是内阁政务密要,内阁那边尚未给出处置意见,消息便被泄露出去,此事事关重大,一应内阁成员及司礼监官员全被召至昭阳殿,远远在外伺候的宫人们都能听到昭阳殿内斥声一片,显然是确有其事。 相比起内阁泄密之事,皇城禁军们则更关注陛下要改制十二卫之事。除却十二卫外,其余禁军卫所都抱看好戏的心态,等着十二卫那帮靠着祖先荫庇的纨绔子弟被小皇帝好好整治一番。 再不济也要杀几只鸡儆几只猴,灭灭江危那帮人的威风。省得他们这些靠自己功劳爬上去的人,平日里还得看那些人的眼色。 而处于当事者的十二卫统领们自然惶恐不安,先前小皇帝在校场大病一场,他们就猜到小皇帝不会善罢甘休,多少要拎几个替罪羊背黑锅,可他们没想到小皇帝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要彻底改制十二卫,裁撤所有左右统领! 如今的十二卫都是当年高祖时蒙荫得来的差事,如今他们这些人最有出息的也只有背靠太皇太后的金吾后卫统领江危,其余人的身份待遇还不如京中随便一个京官,若再丢了十二卫统领的差事,等于是要将他们彻底赶出燕京。 意识到这一点的统领们顿时慌了神,纷纷找到当初指使他们校场抗旨不遵的金吾后卫统领江危,表示他得为此负责。 江危近来正迷恋胭红楼的新花魁,一连几日都窝在胭红楼过温柔乡,被统领们找到时他正搂着花魁小鸢亲嘴儿,不由抄起桌上酒杯砸了过去。 那被砸的人顾不上计较,三言两语就把改制的事儿说了。 江危一开始听着还不在意,直到听到内阁大学士之一的程渠在见过小皇帝后不仅没将改制的折子打回,还重新将折子提上了议程后,才微微变了脸色。 “昭阳殿那边没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打听是打听出来了,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听说陛下拿了一堆咱们犯事儿的证据扔到了程大人面前,说要办咱们呐!” “办咱们?他敢。”江危嗤了声,“我江家世袭忠义伯爵,如今虽不如当初,但好歹还有个丹书铁券,我纵是杀人他也办不了我。” “是办不了您,但能办我们呐!” 有人哭丧着脸说道,“说到底咱们也就混个俸禄,上回哥儿几个看江统领您面子才斗胆抗的旨,如今您可不好不管咱们!” “……” 江危面色不耐,“放心,害不了你们,咱身后有太皇太后撑腰呢。” “那可未必。”有人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上回陛下中毒那事我就瞧出来了,陛下长大了,心思手段不弱先帝,连太皇太后都着了他的道儿,为了自保丢出去了咱们十二卫,谁知道接下来真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会不会保咱们?” 江危脸色一冷,瞪向那人。 那人面露讪讪,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您瞪我我也得说,咱哥儿几个平时也没少帮秦家那几位少爷平些腌臜事,有不少还栽到咱哥儿几个头上了,如今陛下显然有备而来,谁知道陛下手头还有些什么,到时要真借此拿捏咱们,咱们可没嘴申辩,秦家那几位少爷为了自保,还不定会不会保咱们。” “……” 几句话说得江危脸色青又白,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不是顶个袭爵的名头,家中还供着个丹书铁券,太皇太后需要借此来稳固正统摄政地位,秦家才看不上他江家,更看不上他江危。 如今小皇帝自寒水城回来后屡出奇招,连尹相也态度不明起来,太皇太后终究年迈,从给小皇帝下毒一事上就能看出几分力不从心来,若是此次改制一事再着了小皇帝的道,秦家很有可能会把他们几个统领给卖了,到时他们几家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江危心里惴惴,忽又听到耳边有人说道,“我听说内阁那边凡事拿不准章程,必然要将折子往摄政王府送,到时可就麻烦了啊……” 江危脸色骤变,若改制的折子真送到摄政王谢昀手里,怕是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我现在就进宫去见太皇太后!” 第150章 君无戏言 “内阁泄密?” 阮冲刚入宫就从手下口中得知此事,不禁一怔,再听到宋凉一大早就以内阁泄密的名义将所有内阁成员都召去昭阳殿问责后,更是心头一惊,忙问了句,“昭阳殿可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消息,大门紧闭,听说还在议事。” 部下愣了愣,他还以为阮冲更关注陛下要改制十二卫一事,至于内阁泄密,谁不知道内阁是摄政王、尹相和太皇太后的内阁,小皇帝的折子内容被泄露出去再轻易不过,更何况还是改制十二卫这样胆大包天的事,肯定会瞒不过三党耳目,没什么稀奇的。 “十二卫改制一事咱们王爷知道?”他只能这样想。 “嗯。” 阮冲平时驻守宫中,但也会随时与王府互通消息,知道前些天谢昀就曾因此事亲自进宫找小皇帝质问过,虽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据说他们王爷回去后并未有所动向,可见对小皇帝改制的事并无异议。 “怪不得。”部下恍然,随即一笑,“不过也好,十二卫改制,裁撤左右统领,既叫陛下得罪了那些勋贵,也叫太皇太后断了勋贵势力,对咱们王爷来说可是大好事。” 阮冲却是看他一眼,眉头紧锁,“这内阁泄密一事来得不对。” 部下一愣,“哪里不对?” “……” 阮冲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吐出一句,“陛下不对。” 他无谋略,但却是一路将小皇帝护送回皇宫的人,小皇帝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所造成的后果也看在眼里—— 暗中纠缠他们王爷,又隐隐得到尹相支持,借中毒一事轻飘飘博取樊渊等老臣的怜爱忠心,借势敲打太皇太后,夺回十二卫,如今还要彻底建立自己的势力,斩去太皇太后一臂。 十二卫改制,明眼人都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怕是他们王爷之所以没动静也是因为压根没觉得小皇帝能做成。 但偏偏这个关头突然出了内阁泄密一事,小皇帝还煞有介事地召了所有内阁大臣前去昭阳殿问责—— 不对,太不对,小皇帝不是这种好面子之人,他做的每件事必然有其目的,还是为了背后的大目的。 他心头惴惴不安,不确定恰好在病中的谢昀是否知晓此事,想了想,还是召来一名心腹,让其尽快将内阁泄密、小皇帝召集所有内阁大臣一消息送去摄政王府。 心腹虽有些茫然,但还是应命行事,转身往宫外去了。 阮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片刻忽然神色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身旁部下,“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 “我们在此待了多久?” “约莫……半刻?”部下疑惑,“怎么了?” “每日辰时,至多一刻,玄武门金吾卫换值轮岗,都会经过此门,今日我迟来半刻,又多待了半刻,却不见换值之人路过。” “许是今日我们来迟了,他们早早过去了。” “内卫纪律松弛已久,金吾卫更是惫懒,只会晚不会早。” “那就是今日更晚了些?” “……” 阮冲没说话,盯着那宫门,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握了握腰间佩刀,沉声道,“去玄武门看看。” 与此同时,匆匆入宫往寿康宫赶的江危刚入玄武门便被人团团围住,围住他的人个个身披狮子纹轻甲、腰佩金刀,正是金吾前卫,为首之人赫然是金吾前卫左统领梁斐。 江危一脸震惊地看着梁斐,“梁斐,你是不是疯了?此处是皇宫大内,我是金吾后卫统领,你竟敢对我动手?你想谋反吗?!” 梁斐淡淡开口,“奉陛下之命,内阁要务泄密,事涉内廷亲卫,所有有嫌疑之人一律羁押大内!” “内阁……内阁泄密?”江危只觉荒谬,骂道,“内阁泄密与我何干?凭什么要抓我!” “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 江危一噎,想说屁的陛下旨意,想想还是咽了下去,没好气道,“我要见太皇太后!” 梁斐淡淡睨他一眼,沉声开口,“还不把他抓起来!” “是!” “你敢!” 江危脸色大变,后退一步,下意识看向身后值班的卫兵,“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金吾前卫统领捏造陛下旨意,疑似谋逆,还不将他拿下!” 话音落地,却是无一人应答。 梁斐忽然从鼻腔短促哼了声,慢悠悠道,“江统领下令之前不妨看看自己身后是何人。” 江危眼睛微睁,猛地回头看去,却见到了一水的半生不熟面孔,全无一人是他的金吾后卫。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惊怒道,“我的金吾后卫呢?杨广振呢!人呢!当值的人呢?!” 任他咆哮,依旧无人应答。 江危骤然意识到什么,眼底浮起一丝惊恐,转身看向梁斐,不敢相信道,“你竟敢……逼宫?” “奉陛下之命,捉拿内阁泄密嫌犯,还不将人拿下!” “梁斐!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这是谋反!你不想活了!你不顾你手下金吾卫,还不顾你魏国郡伯府吗?梁斐——”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手脚被绳索捆住,嘴也被堵住。 也恰在这时,因酒醉而耽误了轮值的金吾后卫右统领杨广振带着人姗姗来迟,当场看见了自家上司被五花大绑堵住嘴被抓走的一幕,不禁一惊。 他刚要质问,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梁斐一眼扫了过去。 “抓起来!” “你们干什么!”杨广振死命挣扎着,边惶恐大喊,“梁斐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皇宫大内!你要造反吗!” 梁斐看也不看他,将几人捆了就浩浩荡荡往昭阳殿走去。 寿康宫。 秦氏近来睡得不好,连连噩梦,今日一早刚从噩梦中惊醒便听闻皇帝要改制十二卫一事,她心头微惊,虽觉得不可能却还是命人将秦怀远喊来了寿康宫商议此事。 不想秦怀远尚未到寿康宫,她便又听到皇帝因为内阁泄密一事急召所有内阁大臣入昭阳殿问责,她当即心头狂跳,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皇帝尚未亲政,内阁基本是她和尹相、谢昀的天下,小皇帝想改制十二卫的折子被扣她一点也不奇怪,偏偏奇怪在小皇帝大动干戈问责内阁泄密一事,还特地将所有内阁大臣都召去了昭阳殿! 他能问出个什么?还是说他的目的根本不在内阁问责? 秦怀远的想法与秦氏一致,同样觉得此时古怪,然而寿康宫派去昭阳殿的探子传回的消息并无异常,小皇帝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要挽回面子,非要问责内阁泄密一事。 就在姨侄俩惴惴不安地猜测小皇帝到底意欲何为时,金吾卫左右统领被抓去昭阳殿的消息传入了寿康宫。 秦氏当即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幸而秦怀远将她扶住,又命人拿来参片雪莲等珍稀药物,让她含在口中,这才让她恢复了些精神。 秦怀远当即问起传话那人,“江危乃是勋贵子弟,又是金吾后卫左统领,他犯了什么罪名,陛下要派人抓他?” “说是内阁泄密一事,事涉亲卫,所有有嫌疑之人都要被羁押审问!” 秦怀远脸色微变,果然,是内阁泄密一事! 秦氏脸色同样难看,纤长指尖死死攥着软榻边缘,“哀家就知道,哀家就知道!那个小畜生好端端地怎会问责起内阁泄密一事——”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内阁齐聚昭阳殿不是为了问责,是为了对付哀家。”秦氏恨得咬牙切齿,“尹椎那老匹夫要和皇帝一起对付哀家!” 昭阳殿内,尹椎闭着眼眸端坐宽椅,眉心蹙紧,耳边是一群焦躁嘈杂之声,就连他的学生程渠也被按坐在他身边,多次起身都被内侍按了下去。 “陛下。” 尹椎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向斜倚在上方高位的俊秀少年,嗓音沙哑,“您到底要将臣等困到何时才愿意放臣等出去?” “不慌。”宋凉托腮看着他们,嘴角微扬,“等你们说出谁泄密,朕就放你们出去。” “君无戏言。” 第151章 冷血无情的男人 “陛下——” 程渠一脸苦笑,无奈地看着上方的宋凉,“内阁泄密一事虽事关重大,但按流程也是该委任官员或机构彻查,而不是如陛下这般,将我等关在这昭阳殿内啊……” “爱卿说的是,只是朕手上空有十二卫不能用,诸位爱卿又已经是朕最信任之人,朕还能委任谁去彻查此事?”宋凉叹息道,“爱卿难道指望朕去找摄政王,还是太皇太后?” “陛下若信得过臣,臣愿携都察院一同调查此事。” “朕本来是信得过的,可谁叫爱卿那日从昭阳殿回去后,也没将折子送去摄政王府,反而还默不作声地扣下了,倒叫朕对爱卿的信任大打折扣了。” “……” 程渠面容一僵,干笑了声,“陛下误会了,摄政王休沐之时不喜旁人打扰,臣等也不敢上门叨扰,并非有意违逆陛下圣意。” 宋凉轻笑了声,没作声,低头端起跟前桌案上的茶水饮了口,淡然沉着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朕知道朕还没亲政,但朕到底是大曜皇帝,如今朕信任的内阁泄了朕的密,朕需要一个交代。” 殿中静寂片刻,尹椎苍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想要什么交代?” “让朕知道内阁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存在的交代。” “内阁乃是高祖所立,是祖宗法制,不可轻易废弃。” “高祖也曾说过内阁乃机密要务之所,一旦有泄密者当立斩不赦,绝不可姑息,尹相的意思是要朕当下就斩几个人?” “……” 殿内众大臣霎时睁大了眼睛。 尹椎看向上方的宋凉,目光沉然,“内阁泄密一事确实当彻查严办,但陛下扣着臣等在此果真是为了问出泄密者,还是另有所图?” 宋凉垂首不说话,指尖轻晃杯中茶汤。 尹椎面露薄怒,起身就要离开内殿,其余大臣见状也齐齐站起身要随之离开,这架势吓得先前按住他们的内侍也慌了神,不敢真上前拦人,只能看向宋凉。 宋凉也不拦,只漫不经心吐出一句,“尹相若非要在这时离开,朕只能当作内阁泄密一事与尹相有关了。” 话音落地尹椎脚步一滞,众内阁大臣同样神色一怔。 尹椎缓缓转身看向坐在上方的少年帝王,沉郁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陛下是在威胁臣?” “不是朕在威胁爱卿,是爱卿在威胁朕。” 宋凉缓缓抬眸看向他,深黑的眸子透着不可冒犯的冷意,“爱卿既与朕一条心,自当与朕生死与共,而非时刻想着退缩,否则朕也不需要这么对待爱卿。” 尹椎瞳孔微缩。 摄政王府。 “内阁泄密?”岑焕收到黑甲卫送来的消息时不由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也可以让阮冲特地派人来跑一趟,“除了泄密一事宫内可还有旁的异动?” “陛下已召全体内阁大臣昭阳殿问责,阮统领觉得此事不对。” “确实不对。” 岑焕听得头皮都麻了起来,他不了解权谋计策,但他了解小皇帝,从寒水城那会他就知道,小皇帝只要想做的事绝不轻易放弃,甚至还会从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去达成目的,还往往都会达成。 “问责内阁绝不会是为了他身为皇帝的面子,小皇帝就不是那种花里花哨要面子的人,他肯定有别的企图!”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小皇帝到底要干什么,偏偏谢昀从昨夜吐出那口血后就昏迷至今,就算知道小皇帝要干什么,没有谢昀的指示,他们什么也不敢做。 岑焕焦躁得原地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去了谢昀的房间。 房间内药味浓郁,谢昀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唇色发白,戚云章一边施针一边密切关注着谢昀的反应,见岑焕过来不禁皱了下眉,低声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你还怕我谋害了你家王爷不成?” “我有急事,宫里送来了消息,小皇帝又出幺蛾子了。”岑焕又急又无奈,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昀,“王爷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他可睡了一夜了,再不醒——” “再不醒也死不了。”戚云章忙了一夜没睡也没什么耐心,黑着脸道,“他昨日施针时情绪动荡太大,毒素冲进了心脉,我已经用针慢慢为他疏解出了毒素,但这过程急不得,你要不想他出事就别催我。” “至于小皇帝,”她有些埋怨地斜了他一眼,“你家王爷手握重兵坐镇内阁,只要不死,小皇帝能做什么?” 岑焕被训得没脾气,好脾气道,“那你总得给我个大概醒来的时间,不然我这心里总悬着。” “三天内吧。”戚云章道。 岑焕稍稍放下了心,任小皇帝再狡诈多端也不至于在三天内就拥有和他们王爷对峙的能力。 行,三天就三天,他先派人盯着小皇帝,等三天后他们王爷醒来再说。 他这么想着就要去回复外面的黑甲卫,结果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虚弱而低沉—— “……他又做了什么?” 皇宫内,阮冲压根不用走到玄武门就已经听闻了一个多时辰前的那场变故—— 金吾前卫统领梁斐奉陛下之命,以内阁泄密之罪名将金吾后卫统领江危拿下,又将姗姗来迟的轮值的金吾后卫右统领抓走,一同关进了昭阳殿的东配殿。 如今那座昭阳殿不仅扣着一众内阁大臣,还关押着两名金吾卫统领,其中一个还是勋贵之后、太皇太后心腹。 如此也不用等谢昀醒来,就连阮冲自己也看出了小皇帝的意图。 江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勋贵,府中供着高祖所赐丹书铁券,若子孙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谋逆不赦。 小皇帝要将十二卫改制必然要铲除江危,而江危背后是身为忠义伯的江家,那一道丹书铁券就是阻碍,唯一能排除这一阻碍的便是丹书铁券上的最后四个字—— 谋逆不赦。 而小皇帝要的就是江危谋逆,要的就是将江氏一族彻底诛灭。 他深吸了口气,一边派人送消息去王府一边火速带着手下赶往昭阳殿,结果刚走到半道就被拦在了昭阳殿外的宫道上。 “见过阮统领,梁斐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阮统领——”梁斐目光不轻不重扫过他身后负责巡逻的黑甲卫,“和您的黑甲卫。” “……” 阮冲心头一叹,他就说小皇帝怎么会漏了他。 他们的这位陛下摆明了向他们王爷寻求合作被拒后也将他们王爷放在了敌对势力的位置,连夜兵行险招想了这么一出大戏,逼江危谋逆,再将其斩草除根,又怎么可能忘记防备自己这个摄政王心腹。 “江危虽纨绔却不蠢,深知谋逆是大罪,若非有十成把握绝不会选择谋逆。太皇太后也非冲动之人,不会因为陛下扣着内阁诸臣,心生猜忌戒备就轻易举兵。” 阮冲语重心长道,“梁斐,陛下年幼,你难道还不懂这个道理吗?” 梁斐神色不变,反问,“既然阮统领觉得陛下不会成功,又为何带着黑甲卫匆匆赶来,还要派人出宫报信?” 阮冲脸色微变,骤然想起小皇帝身边那个凭空出现的、疑似暗卫杀手的少年。 “传陛下口谕。”梁斐淡淡道,“阮统领且放心,朕与摄政王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虽见死不救,但朕却不会不恋旧情,黑甲卫是摄政王的人,朕不会要其性命,只会阻挠一二,免得坏了朕好事。” 阮冲:“……” 他一时不知该谢过小皇帝,还是该问清他们王爷到底与小皇帝有什么旧情。 两方对峙不过片刻,前方昭阳殿便传来宫人尖叫奔逃之声,老远就听见有人喊着“金吾后卫反了”“江统领反了”。 阮冲脸色大变,再看向梁斐身后大部分的金乌前卫,忙喊道,“江危若真反,背后必有太皇太后支持,你再不去救驾,待金翎卫到来,陛下可就真危险了!” 梁斐却是一动不动,“传陛下口谕,相比太皇太后和江危,朕更忌惮摄政王谢昀,毕竟他是一个冷血无情、毫不恋旧情的男人。” 阮冲:“……” 他真服了,他们王爷到底和小皇帝发生过什么?! 第152章 谋反 昭阳殿东配殿内,江危和杨广振被捆绑着双手扔进此处已经半个多时辰,任他们如何叫骂都无人应答,若非能看见门外看守的影子,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被扔进了哪处偏僻冷宫。 杨广振实在喊累了,嗓子也哑了,忍不住问江危,“统领,这小皇帝到底为什么要抓你?他不知道你是太皇太后的人吗?” “他就是知道我是太皇太后的人才抓的我!”江危咬牙切齿道,“什么内阁泄密,内阁泄密跟我有什么关系?无非是想找个借口抓我罢了!” 杨广振惊道,“他不知道你家祠堂供着高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吗?他竟敢扣你?他不想当皇帝了?” 江危咬着牙没说话,他不觉得小皇帝会不知道这件事,但对方就这么派梁斐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抓过来,他一时也不确定对方只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出出气,还是真的要对自己动手。 他不了解小皇帝,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蠢到不顾丹书铁券杀了自己,只为了跟太皇太后赌气,但他一点也不想成为这两人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他额头沁出冷汗,脑子快速闪过一系列想法,最终决定还是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要逃出去,去见太皇太后。 “我帮你逃出去,你去找太皇太后。” 杨广振一怔,很是意外,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江危的心中这么重要,忙问道,“那统领你呢?” 江危不耐地瞪他,“小皇帝要的就是我,我要是跑了,不等我见到太皇太后就被抓回来了!” 杨广振讪讪,“外面都是守卫,咱们手脚还被绑着……” “这里是昭阳殿的东配殿,后面侧门外有个小花园,可以从那里走。” 至于他们被捆住的手脚,江危黑着脸看着他,“你转过来,背对着,我用牙帮你把手上绳子解开。” 杨广振有点受宠若惊,他虽然和江危相熟,但那也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们虽然都是勋贵子弟,但与自己这种已经没落的家族不同,江危祖上是跟随高祖开国的心腹功臣,加封一等定国公,又有丹书铁券,故而平时就自诩地位不凡,很是能端架子,没想到生死关头这么放得下身段。 “那……那有劳统领了。” “……”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江危脸更黑了几分,“你拿着我的令符去见太皇太后,如果她见死不救,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明白。” 杨广振目光闪烁,他当然记得,他们这些亲卫可是给秦家的那些少爷小姐们处理了不少脏事,他们统领都悄悄留了证据,就防着来日秦家卸磨杀驴这一天。 两人不再多话,杨广振转过身去让江危给解手上绳子。 两人忙活半天才终于解开手上杨广振手上绳结,杨广振正想说要不要也给江危解开绳子,殿内就被推开来。 两人忙停住手上动作,屏住呼吸,庆幸他们没有直接在正对着殿门的地方,而是躲进了角落里,否则眼下门外的守卫就能看到他们已经解开了绳索。 殿门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步伐很轻,是宫里内侍习惯的脚尖点地的行走方式,轻而快,不会因为办差事而惊扰了贵人。 江危看了杨广振一眼,杨广振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躲在拐角处,在那一角蓝色内侍衣袍出现的第一刻就一手捂住对方嘴巴,一手扣住对方脖颈。 小太监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吓得瞪大眼眶,惊恐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广振眸光一厉,就要拧断小太监脖子,小太监拼命挣扎,却又说不出话,混乱间衣襟里一个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江危下意识看了眼那东西,下一刻就变了色,喊道,“住手——” 杨广振一愣,扭头看向江危,却见江危死死盯着他脚下,急道,“快将地上的东西拿给我!” 杨广振不敢墨迹,一边将小太监堵住嘴绑了扔在一边,一边捡起地上的东西,给江危松了绑,将东西递到他跟前。 那是一封掌心大小的信笺,素白洁净,看着很不起眼,但江危认得出这叫素云笺,是极昂贵的纸,整个燕京城也没几个人能用得起。 纸质柔软却不易磨损,可却能以水化开,只要将其含入口中,很快就会消失于无形,就像被风吹散的云。 而更让他呼吸加重的则是这封信笺上的指尖大小的特殊印记,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印记属于谁—— 秦氏,又或者说是这座皇宫里最位高权重的那个人。 他迅速打开信笺,一眼扫遍里面的内容,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那被绑的小太监,让杨广振将人嘴里的布拿了,沉声问对方,“你是什么人?” “奴才庆喜,是前御用监掌印监陆永的干儿子。” “前御用监掌印——”江危一滞,“你是刘喜刘公公的人!” “正是,只是少有人知道这层关系,故而刘公公走后奴才便一直留了下来。”小太监怯生生地看着他,目光躲闪,“今早奴才见二位统领被抓进来便去禀报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便给了奴才这信笺,叫奴才想法子递给江统领您……” 江危眸色冷然,“这信笺你可看过?” 小太监脸色一变,“奴才不敢!奴才连碰都不敢多碰!上面的梅花漆都还在!” 杨广振本就好奇,听他提到太皇太后不禁心惊,忙问,“太皇太后写了什么?” 江危将信笺递给他,“自己看。” 杨广振接过,然后惊得失去言语,“这——” 信笺上只有一行小字,却是触目惊心。 【竖子不驯,当易之。事成,保尔不死,更许高官厚禄!】 他连问都不用问都知道这所谓的竖子是谁,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又不禁问,“这信可会造假,还有这字迹——” “这素云笺整个燕京只有两个人能拿到,一个太皇太后,一个就是摄政王谢昀。摄政王若要动手,压根不必使这等花招,那印记也只有秦家人知晓。” “至于那字迹,”江危眸色深沉,“我见过太皇太后的字迹,一模一样,错不了。” 杨广振依旧不敢信,“那——那咱们——” “怕什么?”江危冷冷看他一眼,“小皇帝借内阁泄密的荒唐罪名将你我抓来,无非就是要杀了你我,彻底整治十二卫,可他也不想想当年先帝是怎么死的。” 杨广振倒是不知这等秘辛,心头一惊,犹豫道,“可这事到底太过冒险……” “当年高祖打天下时我祖先也不过草民,那时都敢冒险,何以如今不敢冒险?”江危冷幽目光睨着他,“还是你怕了?” 杨广振心知自己看了那信已经不能后退,豁出去般说道,“怕个甚?老子正好也如先祖那般挣个功勋!” “这才对。”江危这才满意,“你按原计划从小花园逃出去,拿着我的令牌直接去卫兵营,调所有金吾后卫包围昭阳殿,速度一定要快——” “不用先去寿康宫吗?” “你这一逃小皇帝立刻就会知晓消息,梁斐肯定会带兵过来,就要在梁斐来不及反应之时,立刻带兵包围昭阳殿,以有刺客之名杀了小皇帝,届时一切有太皇太后。” “好!”杨广振心脏噗通跳,转身带着令牌从侧门逃了出去。 殿内只剩江危与小太监两人,江危看了眼小太监,忽然想起什么,问了句,“小皇帝现在在做什么?” “陛下近来身子不好,昨夜又是一夜没睡,现下正在寝殿喝药。” 江危冷笑一声,“一夜没睡,他以后怕是都别想安睡了!” “……” 小太监像是不敢听此大逆不道之话,怯生生低下了脑袋。 与此同时,昭阳殿内,宋凉简单几句话就戳穿了尹椎的真正心思,也撕开了君臣间的最后一层屏障。 尹椎也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他并不意外小皇帝能看出自己的真正态度,可他没料到对方会说破,还要逼迫自己彻底表态站队。 他意外的同时不免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小皇帝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就不会戳破这层君臣假象,那样他还会暗中扶持小皇帝,继续削弱太皇太后和摄政王谢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外界以为自己绑死了小皇帝的船。 他心知肚明,三党之中,他最弱,就因为他是臣,所以小皇帝今日这一遭是在逼他走绝路,他没法再帮助小皇帝,否则另外两党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 “臣本以为陛下是聪慧之人,可惜——” 他不喜不怒地说,又戛然而止,而后转身往殿外走去。 不消他多说,身后诸臣齐齐跟随,无人敢拦。 宋凉这是第二次见到这类画面,第一次是在他刚回京,百官见谢昀那回。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却也不阻拦,只是看着。 下一刻昭阳殿门缓缓打开,门外却冲进来惊慌的内侍,高声喊道—— “不好了!金吾后卫反了!!!” “……” 所有人脑子都是一懵,尹椎同样僵在那里。 宋凉却是终于笑出了声,语气愉悦地问道—— “诸位怎么不急着走了?” 第153章 包围 昭阳殿内的众人目瞪口呆,怎么也不相信金吾后卫会造反,这可是皇宫大内,就是摄政王谢昀都不敢如此嚣张,江危怎敢?! 然而殿外身披轻甲、重重包围的金吾后卫,以及最前方站着的两人明晃晃告诉着他们,他们敢。 内阁大臣张世元当即大怒,走到殿门前指着那两人便是一句叱骂,“大胆江危!你身为金吾后卫统领,竟敢公然造反?!你不想活了吗!” 这一句骂声气势轩昂,足够殿外的江危和杨广振听清,两人都是一怔,却不是被骂的,而是因为看清了骂他们的人。 “张……张大人?!”杨广振惊愕地看着不远处殿门内的老人,慌张道,“江统领,那是内阁大臣张世元张大人!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江危比他还慌,他这几天虽然没有在宫内当值,但也知道小皇帝因为上次校场一事染病告假多日不曾上朝,更不知道内阁大臣为何会在此。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今日不是当值?为何不知道张世元在此?” “我……”杨广振嗫喏道,“我昨日饮了酒,辰时方起,一到玄武门就看到您被抓了。” 饮酒—— 江危恨不得当场给他一刀,他向来不约束手下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误了当值,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那边也不好包庇,不想杨广振这小子竟趁他不在皇宫的时候阳奉阴违! 他狠狠剜了杨广振一眼,却也知道此时计较已是无用。事已至此,别说是内阁大臣,就是摄政王谢昀在这里,他也不能退。 他上前一步,对着殿内大喊,“奉太皇太后之命,有刺客闯入昭阳殿内欲行刺陛下和诸位大人,金吾后卫奉命捉拿刺客!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张世元只觉荒谬,且不说刺客能不能穿过重重宫禁来到这昭阳殿,就算是真有刺客,远在寿康宫的太皇太后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张口就骂,“胡言乱语!江穆就是这么教你的?也不怕丢了忠义伯府的脸?!” “……” 江危脸一阵青一阵白,江穆是他祖父,算是这位张阁老的同侪,只是先帝时就因一些变故退了下来,之后江家就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他也只能找上秦家,一面巴结着太皇太后一面伺候着秦家那些个小姐少爷。 倒是张世元家的小孙子,与他同龄,却是已经在翰林院做了侍读,不用两年就能上朝议事,前途无限。 他咬了咬牙,冷声回道,“卑职是奉太皇太后之命,还请张大人配合!否则别怪卑职刀下不留情!” 张世元多少年不曾受过威胁,怒道,“你敢!” 江危冷笑,“张大人不妨试试,不过卑职建议张大人还是三思而为之,否则您若是出了什么事,您的孙子可就无人照拂了!” 张世元面色一白,没再说话。 身后大臣将二人的隔空喊话听得分明,知道这江危是来真的,也知道对方不会因为他们的内阁大臣身份而有所忌惮,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秦氏会突然发疯谋反,但知道秦氏手里有金翎和赤云二卫,要真在宫内悄然杀了他们也无人知晓。 偏偏唯一能制住秦氏的摄政王谢昀这段时间都不理朝政,安心休沐,一时间他们竟有些怀念起那位狼子野心的异姓王了。 “诸位怎么愁眉苦脸的,不急着走了?”身后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众人一滞,转过身去,只见那端坐在上方的年轻帝王正好整以暇地笑看着他们,“是终于想好要告诉朕泄密之人是谁了?” 众人一滞,却又在转瞬之间觉出了一分诡异—— 外面谋逆反贼围着殿门,这位陛下却似乎太过从容了些?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位张世元张开了口,“陛下,金吾后卫江危谋逆,已带人包围了昭阳殿,说是奉太皇太后之命。” “知道,朕刚刚听见了。” “……” 张世元继续道,“陛下此刻应立刻召集亲卫前来护驾。” “爱卿说得对。”宋凉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还是不用多此一举了,朕前些日子召集过一次亲卫,没人理会朕,叫朕白等了三个时辰,还冻得生了病。” “……” 张世元一默,殿内其他人也是一默。 上方的宋凉却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沉默,继续道,“若是诸位早早通过朕的改制折子,现下殿外也不会有一群反贼围着要朕和诸位的性命,爱卿说是吗?” “陛下——” 有人讷讷想要开口,却被宋凉轻飘飘打断,“是了,诸位爱卿说什么来着,十二卫是勋贵之后,开国功臣之后,忠勇之后,绝不会做有违于陈曜之事,朕若是贸然裁撤,有违高祖之命,是背信弃义之举。” 众人脸色难看,门外带着兵气势汹汹的江危和小皇帝这些话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 “陛下。”就在这时,尹椎忽然开口,“江危虽桀骜不驯,但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人。太皇太后不久前才亲手交出十二卫令符,若是真要加害陛下,应当在那时就该出手,而非要等到现在。” “……” 宋凉缓缓抬眸对上尹椎那双苍老却依旧深沉的眼,忽而一笑,“尹相说的是,只是他就是反了,还口称奉太皇太后之命,诸位可都听到了。” 尹椎一默,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此事稍后再议,眼下还是要脱困要紧,陛下可派人去召金吾前卫统领梁斐,臣可保证他会前来救驾。” “不巧,梁统领被朕派出去办事了。” “……” 尹椎一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 与此同时,皇宫外距离摄政王府不远的一处巷子里,手持长刀的黑甲卫看着一路纠缠不舍的黑衣少年,眉头紧拧。 他认识这黑衣少年,是小皇帝身旁的护卫,来历不明,身手不算绝顶,但轻功身法一流,很是难缠。 “我不想杀你,但若你再横加阻拦,休怪我不客气。” “那就来。” 玄七手中短刀横在身前,身子半躬,做出迎战的姿势。 黑甲卫见状也不再留情,眉头压下,眼底露出凛然杀意,提起长刀冲了上去。 刀兵相接,尽管玄七并未低估过黑甲卫的赫赫大名,但还是被对方裹挟凛然杀意与战场上独有的煞气的刀刃震得虎口发麻,连同小臂的骨头都是一阵颤痛,巨大的森林战栗从背后泛起,激起层层鸡皮疙瘩,让他如同回到了当年夜枭用来训练他们的地宫。 他打了个寒颤,漆黑的眼底生出几分诡异的兴奋来,几乎是不顾性命地迎了上去,靠着每一分每一厘的误差躲避着对方的刀刃,试图以最小的损耗和躲避距离来获取最大的攻击距离—— 如他的新主人教他的那样。 “当——” 一声突兀的金属声响,来自第三方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斗争。 玄七有些不满地看向长刀飞来的方向,下一刻却是一怔。 巷子尽头,一身轻甲的岑焕正拧眉站在那里,而他身旁还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袭绣金纹的黑色绸缎锦衣,宽松的外袍,俊美面孔尽显冷然之意,只是站在那里便是常人无法抵抗的威慑。 身后黑甲当即跪下,“参见王爷!参见岑统领!奉阮统领之命前来禀报,皇宫有变!” 谢昀神色不变,目光冷然地看着玄七,缓缓启唇,“他做了什么?” 玄七张了张唇,索性已经无法再拖延,便如实回道,“他让金吾后卫和江家、太皇太后一起联手谋了个反。” 谢昀几乎不用问都能听出这是那人的原话,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玩笑般的语气,就像是真的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而不是一场危及生命的政变。 “他真就不想活了么。”他问。 玄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想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只是你不答应同他结盟,他就找了别的法子。” “……” 谢昀握了握拳,不想与他争辩,压着嗓音问,“皇宫现在如何?” “金吾后卫应当已经包围了整个昭阳殿。” “梁斐呢?” “挡着你那位阮统领。” “……” 谢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绷紧嗓音看着他,“你是说此刻昭阳殿内只有他一人?” 玄七道,“还有一些内阁大臣。” “……” 谢昀闭了闭眼,嗓音发紧,“随我进宫。” 第154章 血洒昭阳殿 宋凉一句话成功让昭阳殿内众人陷入震惊。 在场众人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精,从小皇帝以区区内阁泄密一事强行将他们扣下,到江危莫名率兵谋反,他们就已猜到今日这场动乱与小皇帝有关。 然而此刻小皇帝却告诉他们,他没有任何防范之法。 程渠僵笑着开口,“陛下,现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金吾后卫一会儿可就要进来了……” “进来便进来了,不是还有诸卿在么?” “陛下说笑了,我等都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抵挡手持刀兵的金吾后卫?” “那诸卿便与他们说说高祖恩典、祖宗法制,说不定他们就愿意放下屠刀了。” “……” 一帮老臣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们扣下小皇帝那封改制折子时用的就是这个理由,如今小皇帝提起,显然是在嘲讽他们,偏偏门外江家那个混账不知昏了什么脑子真的造了反,还被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连推脱都无法推脱。 “陛下,此事怎可混为一谈?” 樊渊忍不住站出来,当初那改制的折子被扣下也有他的意思,此刻听宋凉再提起不由为自己辩解起来。 然而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门外的江危却已等不及,直接带着手下金吾卫踏进了昭阳殿大门,“张大人,卑职可是奉太皇太后之命来捉拿刺客,您可不要——” 那一个“要”字还没说出口,殿内一帮人便齐刷刷回头朝他看去。 当朝丞相尹椎、左都御史程渠、翰林大学士常孝汾、吏部尚书樊渊…… 江危顿时僵在那里,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小太监对他说的话。 [陛下近来身子不好,昨夜又是一夜没睡,现下正在寝殿喝药。] 喝药?喝药要一群内阁大臣陪着??? 他本以为只有一个张世元,结果居然所有内阁大臣都在这里! 提起内阁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扭头四下看了看,待确定没有摄政王谢昀的影子后才松了口气,然而也没太轻松。 眼前这一屋子的老头,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位高权重、出身显赫,若只有一个,他杀也也便杀了,横竖也没人知晓。可现在这一屋子的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别说杀老头了,就是杀小皇帝都不好动手! 江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一时进退两难,心头又焦急太皇太后的金翎卫为何还不来。 这边樊渊看见打断自己的人就是今日这场动乱的罪魁祸首时,当即冷哼一声,斥道,“竖子,既见陛下为何不跪?见我等又为何不行礼?” 江危脸上表情微僵,扯起嘴角,躬身一礼,“见过诸位大人。” 又缓缓起身,直起身看向坐在上方的宋凉,随意地说了句,“见过陛下。” “放肆!”樊渊厉声训斥,指着他鼻子便骂,“你竟敢对陛下不敬?” 江危神色从容,他这会已经冷静下来,这帮老臣虽位高权重、出身显赫,但也不过是蝇营狗苟、见风使舵之辈,当年先帝一事这帮人心知肚明,之后小皇帝继位,这帮人又坐视小皇帝被太皇太后和摄政王谢昀欺压,甚至连立后一事也不敢插手,这才逼得小皇帝愤然离宫,流落寒水城。 如今小皇帝回了宫,这帮人也还是不敢提小皇帝亲政一事,可见还是忌惮摄政王和太皇太后威势,只想明哲保身。只怕他今日就是当着他们的面宰了小皇帝,他们也不敢真拿他怎样! “诸位大人,卑职今日是奉太皇太后之命来捉拿刺客,还请诸位大人避让些,免得伤了诸位大人,卑职也不好和太皇太后交代!” 他这话直接惊呆了在场一众老臣,同为燕京的老牌勋贵,他们都知道江家这小子几斤几两,活脱脱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但这人再蠢也不敢突然就造反,多半是中了别人的计,故而方才樊渊看似斥责,实则是在给他递台阶,想着将这事糊弄下去,否则再闹下去,怕是真要见血。 结果这蠢小子不知是真蠢还是真觉得自己有本事能谋逆,竟摆出这么一副态度!真真是不想活了不成?! “江危!”说话的是另一位大臣,与江家有旧,看着江危这副德行,忍不住提醒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就没想过此事——” “杨大人。” 宋凉忽然出声打断他,目光也朝那位大臣淡淡扫过去,“江统领既说是奉命行事,自有他的章程,难道你比他还懂他的差事?” 杨大人被问得后背出了身冷汗,知道这是在警告他,当即低下头不再开口。 宋凉这才满意,转而看向这位十二卫实际上的领头人,校场给他下马威的金吾后卫统领,悠悠道,“江统领,久仰大名。” 这话十分怪异,他的反应也怪异,然而江危并没看出不对,只觉得小皇帝确实天真愚蠢,这会竟还想着讨好自己,只可惜,自己今日绝不会放过他! 他抬起下巴,理都没理宋凉,直接吩咐左右,“送诸位大人出去!” 众人脸上终于流露惊恐之色,就连尹椎也忍不住沉着脸斥了他一句,“江危,你是真不想活了不成?!” 江危嗤之以鼻,冷笑道,“诸位素来明哲保身,今日也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须知殿外不止有我金吾后卫,还有腾骧卫和武骧卫的兄弟们!” 几个内阁老臣眼前一黑,连樊渊都闭上了眼,只觉无望。 宋凉却是低低笑了,“诸位听到了,不止金吾后卫,还有腾骧卫、武骧卫,大曜的功臣之后,高祖的恩典勋贵,今日当着诸卿的面要谋反,诸位可有什么想说的?” 尹椎等人陷入一片沉默,谁也没开口,他们此刻已经不对江危抱希望,他们只想知道小皇帝到底是如何计划的。 江危今日铁了心要弑君,就算有内阁诸臣在也无法阻拦,更别说宋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皇帝,到底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江危却是不知他们心中深虑,一边吩咐手下人将尹椎往配殿赶一边拔出刀向坐在案后的宋凉走去。 尹椎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由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住。 程渠更是忍不住喊了句,“陛下——” 江危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凉,嘲道,“陛下可别真以为他们在担心你的死活,陈曜皇室旁支多得很,襄阳王家的次子就不错,届时将那位接过来,他们照样三呼万岁,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 宋凉背靠着椅子笑了起来,而后掀着眼帘看着他,嘴角扬着笑,缓缓道,“他们不必记得我的名字,只需要向我跪拜就行。” “当然,你也不需要记住,因为你反正也活不久。” 江危一滞,随即生出怒意,伸手向宋凉衣领抓去,准备给他一点教训,结果不等他手抓到对方衣领,手腕就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下一刻整个昭阳殿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我的手!!!” 被驱赶的尹椎等人震惊地回过头,那些金吾后卫也跟着回过头,看到了让他们一生也无法忘记的可怖一幕。 只见原本耀武扬威的江危已经瘫倒在地,长刀坠落在地,原本握刀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而那只手腕上方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鲜红血肉与森白断骨,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就染透了衣袖和地上的毯子。 而就在两步远的桌案上正躺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手指还微微颤抖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主人的身体。 众人看着这惊悚血腥的一幕失去了言语。 桌案后的宋凉则随手掀起案上的布帛擦去刀上血迹,而后起身向瘫坐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江危走去。 江危仰头惊恐地看着他,口中大喊,“来人——” 他话还没说完,宋凉就已经踢起地上的长刀握在手中,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睁着双眼的头颅还未彻底失去意识,茫然地在地面滚了几圈,而后停在宋凉脚下,双眼逐渐失去了光彩。 “杀人还磨磨唧唧,怪不得上班也不积极。” 宋凉一边嘀咕着一边抬头向前看去,正对上了程渠等人惊恐的目光。 他想了想,到底是自己的爱卿,于是他还是扬起嘴角笑了下,然后就见他们露出了更惊恐的目光。 之前那个试图帮江危说话的老臣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宋凉:“……” 年纪大了,心理素质确实差了点,还是得培养年轻官员,至少胆子大。 第155章 屠杀 被吓到的不只是一帮大臣,还有那几个亲眼看着江危被削去脑袋的金吾后卫。 他们看着江危没了脑袋的尸体,和那颗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脑袋,瞬间白了脸色,连抵抗的意识都没有,当场跪了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们都是被江统领逼迫的!我们以为是来捉拿刺客的!并不知他要造反!” “没错!我们都是被骗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饶命,我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而后已!求陛下饶命!” “……” 宋凉当然不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真不知道,到了刚才进殿那一刻也该知道了,无非是想着搏一搏功名利禄,而现在只想要自己这条命罢了。 他转身从桌案上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朝那跪拜的几人扔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其中一个金吾后卫胆战心惊地打开了那册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却不敢说,颤声问了句,“……敢问陛下,这是什么?” “优化名单。”宋凉微笑着回道,“十二卫的反骨仔太多,朕打算杀掉一批,换批新的,听话的、忠诚的。” 几人顿时面色灰败,眼底露出绝望。 唯有那主动翻开名册的卫兵忽然抓起刀站起来,一把抓过身后的一个内阁老臣,将刀架在对方脖子,恶狠狠地对宋凉喊道,“陛下不在乎我等的性命,难道连他们的性命也不在乎吗?!” 被他挟持的老臣已有六十好几,被刀往脖子上一架险些吓晕过去。其余大臣也吓了一大跳,立刻往后退去。 “从来只听说挟天子以令诸侯,没听过挟大臣以令皇帝的。”宋凉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有没有可能,你所挟持的这些人也在那本优化名单上呢?” 此话一出,不仅那名金吾后卫变了脸色,尹椎等人也露出了惊骇之色。 “疯子!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那金吾卫一把推开手中的人质,举起刀就向宋凉砍去。 宋凉轻飘飘避过,而后反手一刀割向对方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吓傻了其余的金吾后卫,也吓傻了屋内的一帮老臣。尹椎直接眼前一黑,踉跄几步就要晕,程渠连忙将人扶住,还没来得及安抚,身旁又一位老臣又摇摇欲坠,他不得不抓住这位老臣。 而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宋凉手中的刀已经刺穿了最后一个金吾后卫的胸膛,鲜血浸透了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让人干呕。 程渠作为在场最年轻的臣子,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也彻底呆在了当场。 他怔怔看着眼前手持长刀、浑身染血却面带微笑的少年帝王,只觉得恐惧,恍惚间又想起寒水城大街上自己见到这位年轻帝王的那一眼—— 明明身受重伤被黑甲卫包围却丝毫不惧,甚至还能平静地和摄政王谢昀谈判,救下那对农家夫妇,最后成功回到皇宫,以身算计太皇太后夺取十二卫,策划今日宫变之乱,逼反江氏,屠杀金吾后卫,就为了彻底掌握十二卫。 他惊觉,他和老师都犯了和太皇太后一样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野心和狠毒。 “爱卿为何如此看着朕?”宋凉缓缓擦去刀上鲜血,漫不经心开口,“是觉得朕太过心狠?还是觉得朕是暴君?” 程渠愕然,嗫喏着不知如何开口,后背却已是一身冷汗。 “臣……臣不敢!”他猛地垂下眼眸,急促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颤,“金吾后卫谋逆,是诛九族之大罪,人人得而诛之!陛下杀得没错!” “那就好。”宋凉扬起嘴角,刀刃缓缓挑起他的下颌,笑道,“爱卿果真跟朕是一路人。” 程渠全身发冷,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脖子处的冰冷刀刃,强扯出笑容,“……能为陛下效力,是臣三生有幸。” 宋凉露出满意的笑,收回刀,转身向殿外走去。 昭阳殿外,尸横遍野。 三百多金吾后卫全被拿下,金吾前卫右统领郑新荣率半数金吾前卫,羽林前卫统领晁客率半数羽林卫,脚下鲜血浸染,躺着金吾后卫横七竖八的尸体。 在见到从昭阳殿走出的宋凉后,两队人马齐齐下跪,高呼,“叩见陛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卑职是被江危所逼,并非真心谋逆!卑职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杨广振跪在地上拼命磕着头,额头已是血肉模糊,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高声喊着,“卑职愿为陛下作证,江危及金吾后卫都是受太皇太后指使!只求陛下饶卑职一命!” “好大的胆子,竟敢空口污蔑太皇太后意图谋逆,你可有证据?”宋凉不慌不忙地问。 “有!卑职有!”杨广振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看向他,喊道,“卑职有太皇太后的亲笔反书,就在卑职衣服内!陛下一看便知!” 宋凉扬了扬眉,示意身旁人搜身,很快就搜出了那张印有秦氏特殊印记的素云笺。 “竖子不驯,当易之。事成,保尔不死,更许高官厚禄。”宋凉缓缓念出上面的话,又将素云笺往后递去,扬声道,“程卿身居内阁,当认得太皇太后字迹?” “……臣遵旨。” 心神惶恐的程渠缓缓走上前, 一路目光瞥过那满地的尸首,和金吾前卫、羽林前卫染血的刀刃、铠甲,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封密信,仔细看过,而后道,“回陛下,此确为……太皇太后亲笔字迹。” “爱卿说什么,朕没听清。” “臣说——” 程渠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高声大喊道,“此谋逆反信确为太皇太后亲笔字迹!!!” 这一嗓子可谓如雷贯耳,就连昭阳殿内坐着的尹椎等老臣都听了个清楚,几人不禁闭上了眼,长出了一口浊气。 殿外宋凉发出低低的笑声,赞扬地看着程渠,“爱卿知朕心。” 程渠面色苍白地扯出笑容,“……臣惶恐。” 宋凉弯了弯嘴角,没对他的谦虚做出评价,倒是身后的杨广振眼巴巴地喊了句,“陛下——” 宋凉转过身去,恍然道,“哦,差点把你给忘了。” 杨广振露出讨好的笑,正要说几句好话,就听宋凉淡淡吐出一句,“处死吧。” 杨广脸上笑容霎时一僵,转而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恐,“陛下,陛下!您不是说——” “朕说什么了?” “……” 杨广振脸色逐渐煞白,害怕道,“陛下!区区一封反信不足以扳倒太皇太后,卑职愿为陛下作证!卑职还能为陛下找到送信的小太监——” “不必了。”宋凉漫不经心打断他。 杨广振愕然望着他,“为……为什么?” “因为——”宋凉缓缓弯下腰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小太监根本不是太皇太后的人,而是朕的人,这封反信,也是朕写的,懂了吗?” 杨广振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喊道,“是你——” “噗嗤——” 鲜血喷涌出来,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淋漓的血迹。 郑新荣神色平静地收回刀,看向宋凉,“陛下,不知剩下的金吾后卫该如何处置?” “留几个活口,其余当场诛杀。” “是。” 一具又一具尸体接连倒下,鲜血逐渐洒满昭阳殿外的空地,宋凉站在其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浅的笑意。 匆忙赶到的谢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时间怔在那里,像是从未见眼前那个人。 他身后的岑焕同样看着这一地血腥目瞪口呆,他没料到小皇帝真能赢,也没料到小皇帝下手这么狠。 几百名金吾后卫,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这里,而始作俑者竟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像在欣赏一场表演。 岑焕久经沙场,杀人无数,此刻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156章 投名状 宋凉一开始并没注意到谢昀的到来,直到他身后的程渠忽然喊了声“参见王爷”,他才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谢昀和岑焕。 宋凉有些意外,正要扬起笑容,却忽然看见带着一队黑甲卫赶来的阮冲,他不禁笑容一顿,而后缓缓举起手中染血的刀遥遥指向谢昀,慢条斯理地问,“摄政王是来捣乱的吗?” 这一句落地,他身后郑新荣便毫不犹豫拔刀,金吾前卫和羽林前卫同样拔出长刀,遥指向谢昀。 岑焕脸色微变,毫不犹豫挡在谢昀跟前,拔出腰间佩刀。 匆匆赶来的阮冲见此一幕顿时一惊,忙高声喊了句,“臣阮冲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 宋凉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刀,朝着谢昀重新扬起笑容,欣喜地问道,“摄政王是来帮朕的?” “……” 谢昀面如寒霜地看着他身后金吾卫和羽林卫,以及那一地金吾后卫的尸体,寒声道,“看来陛下并不需要本王的帮助。” “当然需要,我手中只有一个金吾前卫和半个羽林前卫,却要防着宫中黑甲卫,还要防着宫外的你得到消息,又要抵挡剩下的金吾后卫,还要戒备宫外的金翎卫,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但若是有你的助力,说不定今日这场宫变都不会发生。”宋凉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可惜你拒绝了我,还是三次。” “不过谁让我喜欢你,只能算了,所以你也不能因为我刚才用刀对着你而生气,我们扯平了,怎么样?” “……” 谢昀看着他脸上的血和嘴角若无其事的笑,只觉荒谬。 “那素云笺呢。” “……” 宋凉默了默,素云笺当然是那日他潜入王府查看谢昀身体状况时偷偷拿的,不过此刻说出来未免显得他虚情假意。 但显然谢昀已经猜到了从何而来,他也没法隐瞒,于是他坦诚道,“是那日去你书房时借的,但我从没打算过用它算计你,那日去也是真的担心你。” 谢昀原本就冷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声音也冷得像冰,“本王该谢陛下隆恩?” 宋凉啧了声,上前几步,却被岑焕阻拦在跟前,他不由歪过头,结果却看到了谢昀苍白异常的脸色和淡到毫无血色的唇。 他一滞,眉心瞬间蹙起,一把拨开挡事的岑焕,伸手朝谢昀的脸摸去,“你脸色怎么这么——” 谢昀一把扣住他手腕,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皮肉骨。 宋凉顿了顿,也没反抗,直接倾身朝他凑过去。 谢昀身体一瞬间僵硬,瞳孔骤缩,却莫名没有躲开。 唇与唇只隔着毫厘,湿热呼吸已洒在唇畔,宋凉却没有碰上去,而是轻轻嗅了嗅他唇角淡淡的血腥味,又用目光一寸一寸掠过眼前人俊美却苍白的面容,最后对上那双墨绿深邃的眼—— “你受伤了。” 谢昀像是突然被这一句惊醒,骤然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秦氏手握金翎、赤云二卫,执掌五军都督府,你以为区区一纸素云笺就能除去她,未免太过天真!” “我没想就此除去她。”宋凉道,“除掉她是后面的事,现在我只打算给她找些麻烦,顺便从她手里拿回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谢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强大野心告诉了他答案,是本该属于皇帝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想起戚云章对他入宫时的百般阻拦,想起书房那本书后记里的那句“思君如百草,缭乱逐春生”,又想起那满目写着自己名字的书页,藏在广袖下的手一点点握紧,指节泛白。 终究是他太自傲了,自以为手握一切、掌控着一切,便有意无意容忍着对方或真或假的讨好与接近,结果却被反噬,任对方此刻在自己面前明晃晃地昭示着对权力的野心。 不愧是陈氏的血脉,天生的骗子。 “本王不会答应与你结盟,也永远不会与陈曜后人同一阵营。” 丢下这么一句后,谢昀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宋凉看着他和岑焕远去的背影,朝阮冲问道,“你们王爷原本进宫是为了什么来着?” 阮冲一默,他不知道他们王爷突然进宫是为了什么,但听岑焕说他们王爷本该昏睡至少三天,但在听到小皇帝要搞事就提前醒了过来,而后不顾戚姑娘百般阻拦,拖着病体,只带着岑焕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本该告诉小皇帝,但想到谢昀临走时冷硬的脸色,岑焕的怒视,以及小皇帝身上手上的鲜血,还有不远处的尸横遍野,心里明白了大概,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回了句,“臣不知。” 行吧,看来是问不出来了,宋凉干脆摆摆手,让他走了。 身后金吾前卫和羽林前卫已在收拾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程渠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苍白的脸色已有了些血色,不知在想什么。 宋凉走到他跟前,安抚地拍了拍他肩,“爱卿可还记得朕从寒水城回京路上说的话。” 程渠低着头,“……臣惶恐,不知陛下指的是哪句话。” “当然是那句欣赏爱卿,想让爱卿替朕办事的话。”宋凉叹道,“朕是真的欣赏你,不亚于尹相。” “……能得陛下赏识是臣三生之幸。” “看来爱卿还没考虑好。”宋凉也没继续逼他表态,淡淡道,“今日之事,也算是朕救了你们一命,希望程卿和其他爱卿能记着朕的恩情。” “臣等自当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凉笑了笑,随手将那张写有反书的素云笺拍在他胸前,低声道,“那就好好办,别让朕失望,有时候朕要的不是结果,只是个态度。” “……” 身旁脚步声越走越远,程渠看着手上的素云笺久久沉默,区区一张素云笺扳不倒秦氏,但却可以让秦氏脱一层皮。 陛下将此事交给他,也是交给其余内阁大臣,让他们彻底站队,而调查秦氏谋逆案,就是投名状。 第157章 老东西 昭阳殿外一场动乱金吾后卫几乎被屠尽,唯一剩下的几人也被收押至刑部大牢接受审问。江危之父忠义伯江英于高举丹书铁券求见太皇太后,无果,江家与其他参与谋逆的几家接连被关入刑部大牢。 而关于叛贼杨广振拿出的写有太皇太后秦氏亲笔反书的素云笺,太皇太后拒不承认,表示是有人假冒自己笔迹,有意栽赃陷害。 朝堂辩驳无果后,内阁大臣兼吏部尚书樊渊、左都御史程渠、翰林大学士常孝汾、大理寺卿杨丰等相继参奏太皇太后纵容族人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另有江危和杨广振等金吾后卫多次包庇秦氏子弟的铁证,要求太皇太后交出玉玺、还政于帝。 太皇太后一时怒火攻心,当场晕厥,此案只能暂时搁置。然因人证物证俱在,太皇太后摄政严重失职,经一众内阁大臣商议,将由太皇太后执掌的玉玺重新交给了当今皇帝,秦氏的纨绔子弟也被抓进了刑部牢狱。 故而宋凉虽未正式亲政,却也正式得了参与内阁议事的权力。 至于对造反的江家和杨家,以及其他金吾后卫的族人的处置,宋凉选择了暂时搁置,然后将十二卫改制的事再次提上了议程,这一次无人阻拦,偶有微词之声,也因内阁无人声援而作罢。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势力,宋凉很看重十二卫改制的事,但架不住他心里还惦记着那日谢昀当着他面冷脸离开皇宫的事,尤其是在玄七回宫告诉他,那日在巷子里遇到谢昀时再次闻到谢昀身上有浓烈的剧毒蚕商味道后。 岑焕自然不会下毒害谢昀,唯一的可能就是谢昀身上的伤必须要蚕商这种剧毒来治疗。 宋凉那日从谢昀的书房离开后就问了太医,蚕商确实是剧毒,但也能救人,尤其是一些毫无其他生路、只能拼死一试的病人。 按宋凉的行事风格他应该是直接带着人去王府,奈何那日谢昀走时的脸色太过难看,而他偷拿素云笺的事也确实不太光彩,现在再直接登门未免有些狂妄,于是他难得委婉了一下,让人去备了些珍稀药材送去摄政王府。 然后他就发现他被谢昀拉黑了。 本该带着一堆珍稀药材前往摄政王府的周安在离宫一个时辰后,一脸尴尬地带着东西原路返回,并告诉他,王府不让进。 宋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王府不让进?他一个皇帝,进王府送点东西,不让进?谁不让进? 周安更尴尬了,说,都不让进,王府从上到下、管家到护卫,甚至后院看门的黄犬,都不让进。 宋凉不信,派玄七又去了趟。 半个时辰后,玄七衣衫褴褛、鼻青脸肿地回了宫,告诉他不仅后院看门的黄犬不让进,暗中护卫王府的暗卫也不让进。 宋凉看着他脸上的几处淤青,扔了手中笔,扬言要为他讨个公道——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他家孩子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宋凉亲自带着孩子去了王府,王府门房认得他,扭头喊来了管家,管家也认得他,扭头又喊来了岑焕。 一脸讥诮的岑焕听着宋凉讨要的说法,再看了眼他身旁的“孩子”,冷冷嗤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王府大门。 宋凉自然是不惯这行为,叫玄七用短刀卡住了门,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的大门。 岑焕脸色发黑,瞪着他,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凉朝身后内侍拿着的大堆药材示意了下,说道,“股肱之臣多日告病,朕来探望。” 岑焕没好气,“我家王爷身子安好,不劳陛下挂念!” “安不安好朕见了才知,轮不到你来告知。”宋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来黑甲卫隶属禁军,朕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你对朕如此不敬,朕要想弄死你也不是一点没法子。” “……” 岑焕脸色难看,放几个月前他根本不把这句威胁放眼里,但几个月后,他已经见识过对方的心计和手段,他不得不防。 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回道,“王爷在见客。” 宋凉扬眉,“不是不见客?” “……” “哦,原来是唯独不见朕这个客。” “……” 岑焕没什么好脸色地看了他一眼,“那位客不想见陛下,陛下应当也不想见那位客。” “朕素来好客,尤其是别人家的客。” “……” 岑焕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皇帝怎能如此不要脸面。 宋凉并不在意他想什么,一路奔着书房而去。岑焕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连忙上前拦他,“王爷在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还请陛下在前厅稍候!” 宋凉脚下不停,“有多重要的客人?难道是一起商量谋反的客人?” “……” 岑焕简直无言,他虽然确实想谋反,他们王爷也打算谋反,但小皇帝一个被谋反的当事人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谋反挂嘴上到底正常吗? 宋凉看着他一脸无言的表情,随口笑着问了句,“难不成是新妾室?” 岑焕顿时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惊讶于此人怎么能这么污蔑他们王爷,他们王爷是那般淫乱的人吗?! 宋凉却是误会了他的震惊,以为是被自己说破的心虚震惊,当即眸光微凉,问了句,“真是妾室?” 岑焕连忙摇头,他们王爷虽然位高权重又长得俊美好看,但并不贪图美色,偶有臣子送来美人妖童,他们王爷也是看都不多看,他们王爷心中只有颠覆陈曜的大业! 宋凉却是冷呵一声,直接往书房冲去。 岑焕大惊,连忙去拦他,却被玄七挡住了去路,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宋凉猛地推开了书房大门。 书房门大开,谢昀恰好站在门内,一袭月白长衣,长发半束,白玉为簪,素色长衫及至脚踝,尽显身长肩宽,俊美雅致得如同月下的一株冷玉幽莲。 宋凉默默盯着看了片刻,而后陡然冷笑连连,“穿这么性感想勾引谁?” 谢昀:“……” 岑焕大为震撼,那甚至是他们王爷最朴素的一件常服。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理亏?”宋凉目光隐晦地扫过谢昀的腰和腿,又回到脸,继续冷笑,“不见我,是在偷偷见谁?” “朕可以原谅你偷偷造反,但绝不原谅你偷偷出轨。” “……” 谢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希望你一会不要后悔。” 后悔? 宋凉一挑眉,“朕说过的话从不后悔。” 谢昀要真敢造反,他就敢把人抓起来,关一辈子。 他上前一步,正要气势雄浑地再说一遍,忽然余光瞥见了书房里还有第二人,对方一身深蓝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一身儒雅书卷之气,正像见了鬼般地错愕看着自己。 简而言之,此人年轻时或许尚有姿色,但眼下绝不可能是谢昀的新妾室。 宋凉沉吟片刻,又见这位老者看着自己震惊的神色,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沉睡的3085,颇笃定道,【这人我应该认识。】 3085:【你老师。】 “……” 宋凉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讶然道,【宇宙中居然还有人配当我的老师?】 3085:【你妈的,小皇帝陈慜的老师!】 宋凉自动屏蔽它的脏话,脑海里隐约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件事,小皇帝好像确实有过那么个老师,并且好像还跟谢昀息息相关…… 大概看不惯他只记仇不记人名的德行,3085直接弹出了眼前老者的信息—— 谢承,字载言,颍川谢氏,前翰林大学士,世宗、先帝之师,亚圣、天下之师,摄政王谢昀之叔父…… 足足一整屏幕的生平成就,但对宋凉来说他只看得见第一行那最后八个字:摄政王谢昀之叔父。 众所周知,大反派谢昀出场就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就是叔父,甚至最后决定起兵造反也是因为自己的叔父。 宋凉眼前一亮,惊觉自己意外抓住了和谢昀化干戈为玉帛、相亲相爱的重要诀窍。 “好久不见。”他毫不犹豫开始套关系,并朝对方露出自己独属于帝王的尊贵笑意,“谢老——”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老者就嫌恶地看着他,啐了声,“狗皇帝。” “……” 宋凉笑意散去,面无表情道,“——老东西。” 第158章 当年 宋凉一句老东西成功震惊了在场所有人,连谢昀都露出了几分怔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敢如此辱骂眼前的老人。 连那老者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问道,“你喊我什么?” 宋凉本来是随口一骂,结果被他们的反应搞得有些疑惑了,扬着眉又重复了句,“老东西?” 老者瞪大了眼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要给他来一下。 宋凉心道,这老头胆子挺大,自他穿越以来,连太皇太后都不敢当面揍他,只敢罚他进宗庙这样,这老头居然想揍他。 3085无言,【……有没有可能是你胆子大?】 宋凉不解,【何意?】 3085:【首先这虽然是个以皇权为尊的封建时代,但并不代表皇帝就可以横行无忌,皇帝代表着正义,要顾及万民福祉。 3085:【简而言之,皇帝必须占据舆论的正面地位,否则就会被推翻帝位。】 宋凉第一次听到这个言论,毕竟上一个世界也没人教他当皇帝,问道,【皇帝不是只要手握兵马和权力就可以?为什么还要占据正面舆论?】 3085:【那叫暴君。】 宋凉只是思考了短短一个呼吸就做出了决定,【我要当暴君。】 3085:【???】 3085:【你要不要回忆下原主是怎么死的?】 宋凉:【不是被贺兰泽手下的反贼杀死的?】 3085:【嗯呢,你猜猜为什么原主会被杀死?】 宋凉:【因为手上没兵。】 3085:【……因为原主昏庸无道失了民心,导致贺兰泽带兵入京后不仅没有被当成反贼,反而受到了热烈欢迎,这一切就因为原主是个昏君、暴君!】 宋凉:【原主要真是个暴君就该提前把他们都杀了。】 【贺兰泽一家也杀了,给他爹娘尸体吊在城门上,让他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喜迎全家团聚。】宋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下,【多喜庆。】 【……】 3085震惊了,原主再荒唐都没干过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宿主想了出来,它都不敢想真到了彻底掌权那天,宿主会干出什么惊人的事。 3085:【你是替原主洗白的,不是来超越的!你这么凶残会被雷劈的!】 宋凉:【你不是说这是个唯物主义世界?为什么还会有雷劈?】 3085:【我劈!】 宋凉:【……】 3085:【总之这个世界副本的结局不允许出现暴君!】 宋凉心说那我当个屁的皇帝。 就在他腹诽的瞬间,谢昀已经抬眼看向他,“你可知他是谁?” “你的叔父,你唯一的亲人。” “……” 谢昀滞了滞,他没料到宋凉会给出这个答案。 沉默片刻,他淡淡一问,“所以陛下是故意给我叔父难堪?” 宋凉:“……” 那倒不是,纯粹是这老东西嘴欠。 “他先喊了朕狗皇帝,按大曜律例,目无尊上、辱骂天子,是死罪。” “按大曜律,我乃世宗、高祖之师,亦是你之师,教导你是天经地义!” “辱骂朕就是教导朕?” “你屠戮功臣之后,裁撤十二卫,弃祖宗旧制于不顾,难道不该辱骂?” “不该。” 宋凉目光凉淡地看着他,“朕所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陈曜先祖,你凭什么辱骂朕?” “屠戮功臣之后,你竟觉得你做得对?”谢承面露愤慨,手指着他,“你可知外面是如何谈论你的?” “随便怎么谈论,总归见了朕都还要称一声陛下万岁。”宋凉满不在乎地理了理衣袖,“朕向来大度,不会斤斤计较这等小事。” 谢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此人竟如此不要脸面,“你……你就不怕被百姓唾骂、遗臭万年?!” “若真能留名万载,是美名还是骂名应该也不重要了吧。” “……” 谢承愕然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谢昀,“他刚才对你说什么,出轨?这是何意?” 谢昀:“……” 宋凉:“……” 谢昀看了目光游移的某人一眼,冷淡道,“本王也不知何意,还请陛下解惑。” “咳。”宋凉轻咳一声,从容道,“所谓出轨,顾名思义,就是脱离轨道之意,朕在提醒摄政王莫要做出些出格之事。” “不知本王做了什么出格之事,要陛下特地来提醒本王?” “殴打皇亲国戚。” “……” 谢昀盯着他看了片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他一个陈氏旁支在燕京能有什么皇亲国戚。 宋凉直接拉过一旁鼻青脸肿的玄七,“介绍一下,这是朕新认的干弟弟。” 玄七:“……” 谢昀沉默片刻,而后冷笑一声,“呵,干弟弟。” 宋凉:“……” 他拧了拧眉,在脑海里问了句,【他语气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3085:【……】 能不怪么,这熟悉的、独属于上一个世界某人的阴阳语调。 3085:【没什么,可能模型出了bug。】 宋凉:【高级模型也会出bug?】 3085:【……嗯,我回头报上去查查。】 宋凉将信将疑,对着谢昀继续道,“对,干弟弟,直系的皇亲国戚,被你手下打了,你是不是该负责?” 谢昀眸光冷淡地睨着他,“陛下想本王怎么负责?给你的干弟弟道歉?” 宋凉还是觉得他的那句“干弟弟”语气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便道,“叫你手下道个歉就行了,然后再保证往后不会再随意对朕的干弟弟动手。” “陛下的干弟弟若不擅闯王府,本王的手下也懒得对他动手。”谢昀直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本王今日不见客,还请陛下带着你的干弟弟尽早离去。” “朕的话还没说完。” “……” 谢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宋凉与他对视片刻,而后看向一旁的谢承,“朕依稀记得谢老先生曾说过,陈曜不换帝王不归京,如今怎么突然回了燕京?” “是来看望摄政王,还是探望京中故人?” “……” 谢承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之色,而后又飞快恢复正常,拧眉道,“这是我的私事,应当与陛下无关。” “是与朕无关,但朕最近恰逢多事之秋,江杨等其余谋逆族人尚在狱中,朕不过杀了几个谋逆之人,外界就有传言朕是暴戾之君,可见是有有心之人暗中作乱,坏朕名声,朕不得不防。” 宋凉盯着谢承的脸,缓缓说道,“不瞒谢老先生,若非万不得已,朕不欲与摄政王兵刃相见。老先生身为摄政王唯一的亲人,若非万不得已,朕也不愿因你而与摄政王生嫌隙,老先生可明白?” 谢承愕然,“……你这是在威胁我?” “若威胁对老先生有用,那便当作是威胁吧。”宋凉看向谢昀,“秋猎在即,朕素闻摄政王英勇,箭术如神,希望能在秋猎那日见到摄政王风采。” 身后的周安适时奉上先前准备的那些珍稀药材。 岑焕看了谢昀一眼,见谢昀没说话,上前接过了那些药材。 直到宋凉带着人离开,谢承都没回过神来,盯着宋凉一行人的背影看了半晌,才不可置信道,“这是当年那个小皇帝?” “叔父觉得不像?” “……” 何止是不像,简直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谢承沉默半晌,忽然道,“当年他若是有现在几分机变,我也不至于那般屈辱愤慨。” 第159章 谣言 “当年是我连累了叔父。” “不过虚名,何谈连累?当年谢氏遭逢大难,若非你冒险回京,一力扛下罪责,如今颍川已无谢氏一脉。” “可您失去了一条腿。” “……” 谢承扶着拐杖转过身,神色平静,“也正是这一条腿让我知晓,虚名只是虚名,还不如谢氏大权在握。” “说来也要感谢这小皇帝,若非当年他不学无术出了名,秦氏也不至于为了堵悠悠之口而延请我任帝师,我才能趁此换你平安归京,你才不必病死在边疆,才有如今的摄政王。” “辞云,你且记住。” 谢承目光殷切地望着他,“陈曜之人不可信,皇位之上的人更不可信,你父母半族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辞云记得。”谢昀眉眼低垂,转而抬眼朝他看去,“叔父方才说此次归京是为了侄儿,是真的吗?” 谢承一滞,到底没隐瞒,“……有人托我救江氏族人。” 谢昀闭了闭眼,“叔父。” “是我大意了,竟被人当了枪使,险些将你拉入了小皇帝与秦氏的斗争。”谢承叹了口气,“小皇帝应当是看出来了。” 谢昀脱口而出,“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 谢承表情古怪地看向他,“你从前不是总说他傻?说陈曜有他,将亡矣。” “……” 谢昀挪开目光,“叔父也看到了,他自寒水城回来后便似换了个人,心机手段城府丝毫不弱,秦氏便是小瞧了他,才落得今日地步。” 谢承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他这一路过来确实听说了不少关于小皇帝的事,从提出拍卖万寿宴请柬用以兴修水利,再到设立总督一职分化五军都手中督职权、从太皇太后手中夺走十二卫,以及大兴杀伐改制十二卫一事,足见其智谋和杀伐果断。 “何止是像换了个人,简直就是两个人,能隐忍至此,此子绝非常人。”谢承心头一紧,扭头便开始问谢昀,“他今日来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区区一个干弟弟怎会值得他擅闯王府?” “还有他推开门时说的那些话,他为何要问你在见谁,语气还——”谢承皱着一张老脸,一时不知该怎么说,“那般古怪。” 谢昀:“……” 谢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惊道,“他该不是想借外界谣言之事故意给你扣罪名?” “……” 谢昀嘴唇微动,“……他手上不过十二卫,尚不敢动我。” “那他今日亲自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谢老爷子一脸茫然道,“总不能真就是为了关心你的身体吧?” 谢昀沉默不言。 门外的岑焕默默在心中回道,怎么不可能呢,来了好几次呢。 咱也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素云笺的事已经曝光,他们王爷已经识破了他虚情假意利用自己的企图,他居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摇大摆闯进王府,真不怕他们王爷就地谋了反?还是真以为他们王爷会对他手下留情? 谢承自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忧心忡忡地对自家侄儿道,“小皇帝心思深沉,所图甚大,迟早会对你动手,你要多加小心。” 谢昀颔首,“辞云知晓。” “我本以为故人所托是为了大义,如今看来倒是我天真了。”谢承默然片刻,喟叹一声,“此事我不会再插手。” 说完便拄着拐杖往外走去,谢昀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而后道,“查查叔父的那位故人和近日外界的流言。” 岑焕颔首,这些就算谢昀不说他也会去查。 “那……这些药材?” “……” 谢昀脚步微顿,“交由云章验过,能用的便用,不能用的送去库房。” “是。” 宋凉从王府出来后去了趟聚闲楼见贺兰泽,顺便听了不少关于自己的八卦。 如谢老爷子所说,他在昭阳殿内外所做的事全被传了出去,事无巨细,且添油加醋,生动形象得像是在现场装了十八个监控。 但显然这个世界不太可能有监控,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当日昭阳殿内外的人口中传出去的。 3085对此很意外,【人类可真复杂,你那天在昭阳殿都快杀红眼了,他们居然还有人敢背叛你?】 “忠诚来源于对规则下的利益共识的依赖,我尚未制定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规则,因为我手上让他们依赖的利益还不够多,所以他们对我的忠诚也不够多。” 宋凉一边品着手上的新茶一边漫不经心道,“所以我一直强调忠诚是最难得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如果我的敌人只能用谣言来对付我,说明他不敢正面迎接我,优势在我,只管等对方出招即可。” 【……】 3085哑然,它有时候真佩服宿主这随时随地都在线的强大自信。 它忍不住问,【你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感到绝望?】 “我的字典里没有绝望,要么生要么死。如果能生,就没有绝望,如果必须死,那绝望也没有用,坦然赴死即可。” 3085无言以对,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宿主作为人类却真正做到了这一点,连它一个AI都不得不感到佩服。 【虽然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在这个世界的整体负面舆论过高,即使你不是暴君,也会被系统判作暴君,到时你的下场可能会比原主还要惨哦。】 “放心,这些舆论我会处理的。” 3085刚想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贺兰泽就推门走了进来,它的宿主宋凉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张口就来了句—— “贺兰世子,你的茶楼最近一直在传朕的谣言,这让朕很难办啊。” 3085:【……】 贺兰泽:“……” 贺兰泽关于最近这人所做的一系列没提前跟他知会过的事的责问就那卡在了喉头,他只能扯起僵硬的笑容,回道,“……此事我会查清是谁所为,彻底杜绝源头。” 宋凉颔首,“那就好。” “……” 贺兰泽竭力让笑容不那么违和,走到他跟前,有意无意地揶揄道,“外界谣言确实荒谬,竟然说你当众屠杀了所有金吾卫,还斩下了江危的头颅,昔日你在淮城连抢你馒头的乞儿都打不过,又怎敢杀人?” “确实,我不过双拳双手,哪里能屠尽几百金吾卫。”宋凉笑了笑,“不过杀了七八个而已。” 贺兰泽笑容微滞。 宋凉似没看见,继续道,“江危的头颅倒真是我亲手斩下的,还挺耐砍。” 贺兰泽脸彻底一僵。 第160章 血海深仇 “贺兰世子看起来很惊讶?” “确实很惊讶,毕竟你以前连只鸡都不敢杀。” “形势迫人啊。”宋凉长叹一声,目光哀婉地看着他,“世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贺兰泽笑意不达眼底,“是吗。” “当然。”宋凉知道他没上个世界的萧纪那么好糊弄,也没指望三言两语打消他的忌惮,自顾自道,“谢昀狼子野心,尹相党同伐异,太皇太后把持朝政、纵容外戚为所欲为,如此大曜,需要有一位新主来肃清,还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如此宏愿可不是小孩过家家,当有兵权在手。世子既然送我入皇宫,我肯定要手握兵权才能帮到世子,否则与那傀儡皇帝陈慜有何两样?” “你不想当傀儡?” “……” 房内静寂片刻,宋凉缓缓垂眸看向桌上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梗,语气散漫道,“任谁都不想吧。” 贺兰泽眸中染上一层阴翳,面上却露出温润君子般的笑,“确实如此,也只有那位小皇帝陈慜会不介意当个傀儡皇帝,眼下还在我那里乐不思蜀呢。” 宋凉动作微顿,似不经意道,“……那位小皇帝现在可还好?” “好得很。”贺兰泽轻轻拍了下宋凉的肩头,笑道,“你放心,绝不会有人找到他,也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你是个假皇帝。”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加重了咬字的语气。 宋凉沉默片刻,才道,“黎淮自然信得过世子,毕竟没有世子也没有今日的黎淮。” “那就好。”贺兰泽对他的识趣很满意,正打算再敲打几句,就见对方忽然举起茶杯,充满暗示性地问了句,“这又是新茶吗,之前没喝过,怪香的。” “……” 贺兰泽嘴角笑意再次僵了僵,说出那句熟悉的台词,“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包上一些。” 宋凉笑,“多来些,多谢世子。” 贺兰泽:“……” 出了包厢门,宋凉随手将那一大包茶叶扔给了周安,周安只看了看包茶叶的纸就惊叹,“这难道是北地所产的一两值千金的墨玉金芽?贺兰世子可真大方啊!” 宋凉心道不值钱都白费了他听贺兰泽一番废话的宝贵功夫。 “玄七呢?”宋凉记得自己刚让他也一起出来了。 周安刚要回答,就见玄七匆匆从二楼窗外走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他,语气凝重道,“太皇太后派人去慈安宫带走了太后!” 宋凉目光一冷。 “回宫。” “是!” 事实上宋凉早在第一次对上秦氏时就做好了对方会用太后来对付自己的准备,因此早就安排了信得过的内侍盯着慈安宫,但架不住秦氏这次派来了金翎卫,内侍根本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翎卫将人带走,才匆匆给梁斐报了信。 宋凉赶到寿康宫的时候,寿康宫的宫人立刻就要去禀报太皇太后。然而宋凉没给她机会,直接一脚踹开了寿康宫内殿的大门,惊得殿内一片惊声尖叫。 太皇太后倏然从榻上站起,怒道,“放肆!这里可是寿康宫!皇帝你想干什么?!” 宋凉瞥了眼角落里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太后,确认对方无事后,才淡淡回了句,“是朕该问太皇太后想做什么,为何要强行带走太后?” “哀家是她的长辈,难道不能让她来陪哀家谈谈心?” “当然能,只是既然连金翎卫都动用了就别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谈心了,你觉得呢?” “……” 秦氏目光阴沉地看着他,许久才吐出沉甸甸的一句,“既是如此,哀家也就直说了,哀家想与陛下谈谈。” 宋凉:“可。” “来人,送太后回去。” “不必。” 宋凉偏头看向玄七,凉声道,“护送太后回宫,谁若敢阻拦,直接杀了便是。” 玄七颔首,带着惊慌无措的太后出了寿康宫,剩下周安默不作声地站在宋凉身后。 秦氏看着这一主一仆,语气森冷道,“调走身边唯一的护卫,你就不怕我将你当场斩杀?” “不怕,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拧下你的脑袋。”宋凉微抬眉,语气从容,“就像我对江危那样。” “……竖子!” 秦氏猛地拍了下软榻的扶手,咬牙看着他,“你以为是谁将你送上九五之尊的皇位的?你这狼心狗肺之辈!” “太皇太后若是要同朕说这些废话,朕可就不奉陪了。” “陈慜,你如此嚣张,可曾想过你我才是一体?你心心念念要扳倒我,可曾想过扳倒我之后,你的下场又是如何?” 宋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秦氏却知道他听了进去,缓缓扶着扶手坐回软榻,继续道,“你是聪明,也能忍,竟在哀家面前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哀家都没看出半分端倪。” “如今突然动手,是因为谢昀?从寒水城回京的路上他许了你什么?万里山河,还是半壁江山?” “不管他许了你什么,哀家可以告诉你,都是假的,因为你姓陈,只此一点,他谢昀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 宋凉目光微动,“为何。” “为何?当然是因为他与陈氏有仇,与你有仇。”秦氏端起身旁人递来的茶水饮了口,语气轻缓起来,“你可知谢昀身居高位,为何谢氏却远居颍川,朝堂上也没有几个谢氏族人?” “因为谢氏直系的一半族人早在八年前就被先帝所杀,包括谢昀的父母亲族、谢府上下一百三十多口。” “……” 宋凉缓缓眨动了下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也是跟先帝有仇,跟我有何干系?” “当然是因为你姓陈,因为你被选中坐上了那个皇位。他谢昀恨得不只是先帝,还有陈曜皇位上的每一个人!” “……” “当然,他跟你也有仇。” “你可还记得当年教你诗书的那个老先生?” “谢承,谢昀的亲叔父,他唯一的亲人,堂堂亚圣之师,世宗先帝之师,却被你当众推下长廊,颜面尽失,最后还断了一条腿!” “如此血海深仇,你竟还指望他能心无芥蒂地帮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61章 暴戾之君 如果说《枕山河》原著是一篇长篇权谋史诗,那么作为炮灰黎淮的宋凉拿到的就是它的同人,还是R18成人版,在大量的床戏里夹杂着简略版的权谋剧情,以至于虽然隐约猜到谢昀跟皇室有仇,但却不知道仇这么深,还牵扯到了自己顶替的小皇帝身份。 他有几分不耐地戳了戳3085,【我有个问题。】 宋凉:【你们的小世界里就没个纯粹的大反派吗?】 3085:【啊?】 【为什么总要给大反派加个悲惨的身世过去?上个世界的萧翊是,这个世界的谢昀也是。】宋凉很是不明白,【就没有那种纯坏、纯想搞事、纯为了自己想当老大的反派?】 3085沉默片刻,问了句,【你在说你自己吗?】 “……” 宋凉啧了声,“我就说我适合当大反派。” 3085:【……】 它也是着实没想到都第二个世界了,宿主还在惦记着当大反派。 秦氏并不知道一人一统在说什么,依旧在说着谢昀的野心和仇恨,并嘲讽宋凉的愚蠢,宋凉听得实在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打断道,“行了,别渲染情感了,你就直说你想干嘛吧。” 秦氏一噎,她没想到她说了半天这人竟然没有一丝触动。 不,不可能,她险些忘了这小子也是装模作样的一把好手,在她眼皮底子装疯卖傻了整整五年,此刻必然也是故作从容。 “哀家希望与你冰释前嫌,共同铲除谢昀。” “我拒绝。” 秦氏面露怔然,他回得太果断,以至于她以为他没听全她刚才所说的内容,不禁提高了声音,“难道哀家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见?” “谢昀看似帮你,实则是在等你我真正鱼死网破的那一天,到时没有了哀家,谢昀会毫不犹豫杀了你,起兵谋反!” “他要的是皇位,是陈曜皇室断绝!”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樊渊尹椎那些老臣,谢家当年的事他们个个心里清楚得很!” “我信。”宋凉略颔首,“只是按你所说,谢昀能毫不犹豫杀了我,起兵谋反,为何迟迟没有动静?可别说是他怕了你。” “那是因为——”秦氏滞了滞,沉声道,“因为哀家手中有他的把柄,他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把柄?” “若你答应与哀家结盟,等到了合适时机,哀家自会告知你。” 秦氏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陛下,我不过一介妇人,亦非皇室中人,膝下也无子,如何也不能威胁到你的皇位,所以才选择扶持你登基。” “我平素是对你严厉了些,但终究是为了你好。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不比那狼子野心的谢昀值得信任?” “……” 宋凉挺佩服这位太皇太后,今日若是换成小皇帝本人,又或者是原主黎淮站在这里,都会被她这番话打动,甚至深信不疑,但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宋凉。 3085发出疑问,【我觉得她分析得挺有道理的,你真不心动?】 “一般般吧。” 【为什么?】3085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的就因为谢昀的那张脸就对他心软吧?他真会杀了你的。】 “那就让他杀。”宋凉眉梢扬起上扬的弧度,语气里透出不易察觉的兴奋,“看谁弄死谁。” 3085哑然。 它有时候真搞不懂人类,又或者宿主本就不属于正常的人类,已经第二个副本,它竟还是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宋凉的那句话并没有收住声音,端坐在上方的秦氏同样听了个清,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等她开口,宋凉就继续说道,“你也一样。” 和那日在大殿上一模一样的话,不久之后对方就打伤了刘喜送到了她的寿康宫,自此便是一系列不可控的事。 这是挑衅,也是战书。 秦氏看着年轻帝王走远的背影,缓缓收紧手指,异常冷静地对身边人开口,“让武英侯准备准备,按计划行事。” “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外界的流言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从当今皇帝残忍暴戾、屠杀功臣一事说到了当年当众羞辱并推伤谢氏大儒谢承一事,以此来论证当今皇帝生性残暴、不宜为帝。 此事很快掀起了百姓们的热议,原先一个性情懦弱愚钝的傀儡小皇帝并不值得他们声讨什么,毕竟朝中三党的局势摆在那里,百姓们最多不过嘲几句无能,但至少不会像前楚的暴君那样横征暴敛、以杀人取乐。 可如今不一样了,这小皇帝居然连功臣之后都不放过,还对闻名天下的亚圣之师,谢承谢大儒做出了戕害之事,简直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如此残暴凶戾之人迟早会为天下带来祸患,怎可为帝? 这些言论很快传出燕京,如野草般扩散至燕京周围的城镇,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当今皇帝的残暴不仁、荒谬不堪。 宋凉听到那些传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反正他的后宫已经远超三千人,里面不乏良家妇女和大臣妻女,他每日的兴趣爱好也从练剑、散步变成了用弓箭射人头颅,作画都用起了美人皮。 周安等人皆气愤不已,唯有宋凉兴致勃勃地打听里面有没有自己和谢昀的绯闻。 结果没有。 一个也没有。 可见那幕后散播谣言之人知道谢昀不好惹,只专门编了他的谣言传播。 之后不久,宋凉就在早朝上收到了一堆的请求他从轻处理江杨二家等其余参与谋逆的金吾后卫族人的折子。 宋凉看着那些折子上义正言辞的用词,懒洋洋地问系统,【如果我短时间内不管这些负面舆论会有人造反吗?】 3085:【那倒不会,但如果遇上一些特殊事件,比如干旱、洪涝、瘟疫等自然灾害的话,有很大几率会在地方城镇出现反抗群体,进而扩展成谋反。】 宋凉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主在位时的所谓天灾人祸事件,在确认短时间内都不会发生后,毫不犹豫地扔了那些折子,然后对下方的大臣们表示秋猎在即,正好可以让十二卫合并而成的骁衣卫试一试身手。 “彩头就设为江杨氏全族人的性命吧,谁得了第一名就能决定这两族人的生死。” 他在下方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露出暴君般的恣睢笑容,“朕倒要看看,到底有几人是真心想救这所谓的功臣之后。” 第162章 秋猎 宋凉朝堂上的一番话不仅震惊了满朝文武,也掀起了燕京新的波澜。 大约一个月后,宋凉脑海里沉寂已久的主系统界面再次发出了熟悉的提示音—— 【滴!恭喜宿主触发当前副本新成就点:暴君的诞生。】 【成就进度:1/100】 【成就奖励:未知】 【警告!当前A级副本《枕山河》主线剧情进度31%,支线完成度1/5,因主线剧情发生重大变动,副本难度上升35%,等级为A+,请宿主立刻回归原剧情,严格遵循人设!】 彼时宋凉正于校场巡视骁衣卫演练成果,听到这熟悉的系统警告提示音后禁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3085:【……】 3085:【你笑个屁!】 虽然早已有预料,但真正看着主线剧情被宿主走到这个支离破碎的局面,它还是忍不住想骂两句。 宋凉笑得更大声,连站在高台下方的梁斐和晁客都忍不住抬头朝他看来。 “显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再也不会因为副本难度提高而大呼小叫,身为你的宿主我感到很欣慰。” 【身为你的系统我感到很苦命。】 “别苦命,更苦命的在后面。” 3085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宋凉抬手从周安手里拿来一份折子,随手一抖,足足八页纸,赫然是这次秋猎人员名单,3085当即惊呼出声—— 【哪来的这么多人?还有岑焕和阮冲???这俩为什么也在?原著里这段剧情他俩不是根本没出现?还有秦家那些人——】 3085险些以为自己代码出了问题,明明原著里这段秋猎剧情的存在就是为了描写原主黎淮勾搭上姘头之一卫国公世子的过程,完全比不上发生在主角攻那边的重要剧情——主角受刺杀谢昀。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多了这么多人,看样子还要多个大反派谢昀,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为了单纯地参加秋猎! 宋凉却是丝毫不意外,原著里黎淮此刻不过是个靠身体攀上秦怀远从而在皇宫内得到一席安稳之地的傀儡,比小皇帝好不到哪里去。 而他现在却手握三千骁衣卫 、三千骁骑卫、五千腾骧卫和若干守卫皇宫的步兵卫,甚至还很不给太皇太后面子地安插了个总督府分化五军都督府权力,待遇自然不一样。 他起身往高台前方走去,看着下方的三千赤甲骁衣卫,似笑非笑道,“杀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是浪费心力,但杀一个逐渐手握兵权且有心计的暴君,既有利,也名正言顺。” 3085一下就明白了那35%的副本难度加在了哪里,也明白了宋凉低声笑的那一声是为了什么—— 早在一个多月前听到那些暴君流言时,宿主就已经知道了幕后主使者是谁,也知道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所以你是故意让秦氏带走太后被引去寿康宫,又故意当面拒绝和谈,让她对你起杀心???】 “当然,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让人四处散播我是暴戾之君的苦心?” 虽然她一开始可能只是想用这些谣言拿捏他,让他暂缓对江杨二氏的处置,但他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喜欢速战速决,立分生死高下。 他的心声并未刻意隐匿,3085听得明明白白,不由目瞪口呆,半晌才发出直击灵魂的一问,【……所以你确定能赢吗?】 “如果早知道会赢还有什么意思?”宋凉低低笑起来,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就得是未知的赌局才有意思,不是吗?” 3085哑然。 一个月后。 三千骁衣卫开道,五千腾骧卫随后,宋凉的帝王车驾和太皇太后的凤鸾车驾并行其中,一路驶往西山上林苑。 秦怀远作为太皇太后亲侄得以骑马随行,一路上没离开过对面的明黄色帝王车驾,一会儿上前请个安,一会儿又去找身为骁衣卫统领的梁斐套近乎,恨不得能与宋凉同乘一车。 梁斐对秦家人没有好感,对这位风流出了名的武英侯更没有好感,连眼神都懒得给,直接拔出腰间的刀警告他不要再无诏接近。 秦怀远只得离开,无他,只因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位前金吾前卫统领、现骁衣卫统领,拥有皇权特许,可对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他虽然是二品官员,但梁斐真要给他一刀,怕是他也没处去说理,谁让他现在是小皇帝跟前的红人,而小皇帝正如日中天。 秦怀远想着他姨母与他说的那些话,眉眼间不由划过一丝纠结。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踢踏之声,规模并不大,却隐约有金属敲击声,秦怀远脸色微变,转身向后看去,果然是率领着黑甲卫的谢昀朝这边而来。 一袭暗金纹黑袍,双袖束起,腰系皮质蹀躞带,配着短刀、火镰等精致物件,面如冠玉、威如煞神。秦怀远还没细看,就见那双鬼神般的诡异绿眸似是看了自己一眼,他当即后背一寒,忙勒紧缰绳掉转过身去。 偏偏这时身旁的明黄车驾忽然传来一道悠然慵懒的声音,“外面可是武英侯?” 秦怀远心神一荡,忙回道,“回陛下,正是臣!” “武英侯见朕有何事?” “臣无要事,只是许久未瞻仰陛下英姿,有些想念……” 车内传来一阵散漫的低笑声,像羽毛一样搔着人心,恰好传进策马而过的黑甲卫耳中,也自然听见了车驾内随后的那句暧昧的话语—— 随着秦怀远一句激动的声音,黑甲卫自明黄车驾旁掠过,恰好听见车驾内响起一阵撩人的低笑声,随即便是一句—— “既然如此,便近前来说话。” “遵命!” 随着秦怀远难掩激动的一声,身为黑甲卫左右统领的岑焕和阮冲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御马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突然用力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 “……”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言地跟着甩了下马鞭,跟了上去。 而在两人不知道的身后,明黄车驾内的宋凉已经借着和秦怀远说话的机会掀开了车帘子,远远看着最前方那道穿着暗金黑袍的宽阔身影突然加快速度向前奔去,连累得身后的黑甲卫们落后了好一大截才匆忙跟上去。 “呵……”他忍不住笑了声,直看得眼前的秦怀远两眼发直,竟伸手去摸他掀帘子的那只手。 下一刻车驾内的玄七便出手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卸了他的手腕关节。 秦怀远疼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听得宋凉微一蹙眉,而后抬起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待众人回头看去时,便只见那大名鼎鼎的武英侯捂着左手从陛下的车驾前滚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而陛下的车驾已经从他跟前悠然驶过。 第163章 徐青野 武英侯冒犯陛下被一脚踹下銮驾的事很快传进了其他人耳中,众人于西山驻扎营地的时候都在谈论此事,言语间颇多戏谑暧昧,显然都知道武英侯是什么人。 若是从前的陛下,武英侯冒犯了也就是冒犯了,可如今的陛下连太皇太后都拿他无法,昭阳殿前一场动乱和对江杨二家的处置更是让他传出暴君之名,这武英侯竟敢垂涎陛下,真是色胆包天。 岑焕将这事当笑话说给谢昀听时,谢昀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似是一点也不在意,直到岑焕提及武英侯也报名参与了这次围猎后,才睁开眼睛问了句,“还有哪些人?” 岑焕当然知道他问的不是所有人,而是一些特别值得注意的人,他想了想,回道,“卫国公世子徐青野,刚从边疆立功回来述职,本该是回京受封赏,但不知为何也来了秋猎。” 他又说了几人,都是秦家这一代里靠得住的直系或旁系子弟,比起秦怀远名气稍差,但比起先前那几个和江危有交集而被牵连的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见太皇太后对此次秋猎很是看重,俨然一副真要夺得头彩,为江杨二氏伸冤做主的架势。 然而熟悉太皇太后的人却知道,秦氏是个既聪明又有手段的女人,若非家族后人不争气,时至今日也不会被小皇帝逼得步步后退。而这样一个聪明有手段的女人不可能看着小皇帝继续夺权,也不会在已是弃子的江杨二氏身上多费心思,而是像当年对付先帝那样,彻底让对方闭嘴。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好奇,向谢昀问道,“王爷,您说小皇帝知道秦家人这次秋猎的目标是他吗?” 谢昀一时没说话,他不确定宋凉知不知道,因为无论那人知不知道,都会做出一些超出常人的举动来。 岑焕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分析道,“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跟那个武英侯不清不白的,我就不信他真看不出武英侯对他的心思——” 一旁收拾行李的阮冲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不是把他一脚踹下了车?应该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乱说。” “……” 岑焕斜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这个同僚忒没眼色,他是在分析小皇帝的心思么,他是在帮他们王爷看清小皇帝的虚情假意。 阮冲欲言又止,不等开口,帐外便来了人,是负责盯梢小皇帝营帐动向的黑甲卫。 岑焕立刻道,“小皇帝做了何事?可是召了那武英侯进帐?” 黑甲卫摇头,“并未。” 岑焕正要失望,就听黑甲卫继续道,“但陛下召了卫国公世子进帐。” 阮冲一怔。 岑焕大喜,一拍大腿,“王爷您看!这小皇帝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上回是贺兰世子,这回就是卫国公世子,还有您——” 后半句一滞,他面色一僵,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比喻,“……王爷恕罪,卑职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故意说您是屎。 谢昀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去派人盯着秦氏和秦家几人的动向,如有异动,立刻汇报。” “……是。” 岑焕乖乖离开了营帐。 阮冲看了眼谢昀的脸色,又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黑甲卫,自觉地找了个巡逻的借口离开了营帐。 临走出营帐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谢昀嗓音低沉地问了句,“他们,说了些什么?” “……” 阮冲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营帐,自然也就没听到接下来黑甲卫回的那句,“陛下问卫国公世子年少英才、相貌俊朗,有没有想娶亲的对象。” 也没看到他们王爷听到这句话后骤然冷下来的脸庞。 …… 明黄营帐内,徐青野看着面前这位长相英俊、眉眼张扬的年轻帝王,有些懵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尚年轻,并没有想娶亲的对象,只想建功立业。” “先成家再立业,不急,正好你这次在边疆立了功,朕本来也想赏你,娶亲的事另算,朕照样给你赏赐。”说完宋凉也不等他再开口,就自顾自道,“朕的骁衣卫统领家里正好有个妹妹——” “陛下!”徐青野听到骁衣卫三个字头皮都麻了,连忙道,“臣真的无意儿女私情,只想为国效忠!” 宋凉目光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为国效忠和为朕效忠是一样的,世子何必分得这么清?” 徐青野面色一凛,垂首道,“臣不敢。” “是你不敢,还是你父亲不让?” “!” 徐青野这下是真惊了,连心跳都漏跳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小皇帝连这次秋猎是他父亲逼他来的都知道,果真不简单! 宋凉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看着面前电子屏幕上徐青野和原主黎淮的亲热戏,一边收集着上面有用的信息,试图把这位后来被称为谢昀接班人的少年将军收入麾下。 当然,是正经的收入麾下,不是像原著里黎淮做的那样收入床上。 3085不是很同意,【原著里徐青野虽然被黎淮勾上了床,但他并不喜欢黎淮,也瞧不上黎淮,最后跟随贺兰泽攻入燕京的时候,黎淮曾写信向他求助过,他根本没搭理。】 3085:【某种程度上来说,原主的死有他的一部分原因。所以为了避免剧情惯性,我不建议你跟他打交道。】 宋凉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眼下他虽然有骁衣卫,但终究只是在皇宫内有了自保能力,还要有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将军,徐青野正是最佳人选。 至于原剧情,只要他不像原主那样故意给徐青野下药,勾引他上床,再骗他负责就行了。 想来想去,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提前给这人找个对象,只要有了对象,两人恩恩爱爱,剧情也不至于硬让他和徐青野产生情感纠结。 不过想到对方刚才抗拒的模样,再想想原著里这人对主角受的殷勤,他忽然问了句,“你可是喜欢男子?” 徐青野一愣,“臣……不好男风。” “陛下。”营帐外传来周安的声音,“到易服祭祀的吉时了。” 历年皇家围猎开始前第一日都需要天子在西山入口处易服祭祀,以敬天地山灵,宋凉先前就被告知过。 他看了眼徐青野,说了句,“不好男风挺好,为国效忠也很好,但朕更希望你也为朕效忠。” 徐青野讪笑一下,没敢接话。 宋凉挥挥手,让他走了。 周安捧着礼服走进营帐,一边伺候宋凉更衣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祭祀的规矩,宋凉听着听着忽然问了句,“吉时到底还有多久到?” “还有一个时辰。” “……” 宋凉有些无言地看着自己这位心腹,“那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周安一怔,而后想起先前离开的卫国公世子,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奴才惶恐,奴才可是扰了陛下的好事?” “……” 宋凉轻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里问系统,【我现在名声这么差?】 3085不语,只是一昧地弹出电子屏幕—— 【当前暴君值:4(淫乱值3)】 宋凉:“……” 3085:【加把劲搞上谢昀,你就能赶上原著的黎淮,获得读者认证封号:大曜魅魔。】 3085:【然后等你暴君值满100的那天,我要在你脑子里像烟花一样炸开,你也别活。】 宋凉:“……” 宋凉睁开眼,正想跟周安解释自己其实没那么淫乱,就听周安继续道,“陛下恕罪,是礼部侍郎崔大人特地过来提醒奴才祭祀礼仪繁杂,最好提前为陛下准备着,奴才这才提前来了。” 礼部侍郎崔锦,摄政王一派。 宋凉一顿,忽而看向营帐外,“卫国公世子走了多久?” “约一刻钟功夫了吧。”周安疑惑道,“陛下可是还有事要找他?奴才这就去召他来?” “不必了。”宋凉抬手套上赤色礼服,眸色轻淡,“他现在怕是来不了了。” “啊?” …… 摄政王营帐内,徐青野单膝跪在案前,内心一片惶恐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撞了什么运,还是他卫国公府撞了什么运,竟接连被小皇帝和摄政王召见。 “除了赐婚,陛下可还说了什么?” 头顶的声音低沉威严,令人不寒而栗,且因身在边疆,徐青野更知晓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不仅是工于权谋,还曾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杀神。 “陛下还说,不好男风也好,为国效忠也好,但陛下更希望臣能为他而效忠。” “……” 营帐内忽然静了下来,徐青野心跳加速,一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把小皇帝招揽自己的事说出来,毕竟满朝文武谁不知摄政王野心勃勃、志在皇位,与小皇帝更是水火不容,若是这位摄政王殿下疑心自己投靠了小皇帝,岂不是白白为卫国公府招来祸患? 他越想越害怕,冷汗都出了一身,正打算张口表明立场时,忽然听得头顶又响起一句低沉的声音—— “什么叫不好男风也好?” “……” 徐青野跪在那里茫然地眨了下眼,男风?不是该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投靠小皇帝?为什么是问的这句? “因为,”他有些迷茫地回道,“因为陛下问了臣可好男风?” “……” 整个营帐陡然寂静下来,负责把人截回来的岑焕幸灾乐祸地朝阮冲挑了下眉,阮冲看了眼自家王爷阴沉的脸色,默默在心头深深叹了口气。 陛下确实太乱来了些,到处问人可好男风,还净挑些模样俊俏、身形健硕的翩翩少年,又是端王世子又是卫国公世子的……其实他们王爷当年也是风度翩翩的镇国公世子,比这卫国公世子还要英武善战上几分呢。 “阿嚏!” 宋凉刚出营帐没多远就打了个喷嚏,周安忙要给他披上披风,说是山间风凉,被宋凉拒绝了。 宋凉:【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3085:【……】 【滴!】 【当前暴君值:7(淫乱值6)】 宋凉:“……” 这个他妈的淫乱值到底怎么回事? 第164章 预言 正是仲秋时节,山林尽染霞云,西山入口处早已聚满了人,燕京各家贵族子弟、文官武将皆身着利落骑射服、腰佩蹀躞带站在这里,齐齐仰望着高台之上的那道修长挺拔的赤色身影。 宋凉一身赤色暗金纹广袖衮服站在高台上,双手交叠于身前,一边神色平静地祭拜着天地,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3085对账—— 【一定是有什么问题,就算只是名声上的淫乱也不该涨这么快,没道理徐青野去谢昀那里走一趟我就涨了整整3个淫乱值。】 【徐青野是个老实的好孩子,他不可能乱说。】 【所以肯定有点问题。】 【而且……】 【你别而且了!】3085听他絮叨了一路,净是质疑系统功能的话,忍无可忍道,【你以为你名声很好吗?你还好意思质疑我?】 宋凉不解,【我什么时候质疑你了?】 3085:【你怎么没质疑我?你质疑我一个系统的功能,这不就等于你说一个男人不行?换你你乐意吗?】 宋凉手上祭拜的动作一顿:【你公的啊?】 3085:【……】 宋凉又道:【你男的啊?】 3085:【这只是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重点在于强调你对我的精神伤害!】 宋凉:【你先伤害的我。】 宋凉:【我好难受,我不想当一个以淫乱出名的暴君,死了以后还会被拉出来当典型说两句。】 宋凉:【甚至还可能有人拿我当成语,在聚众淫乱的时候宣读一番,说——】 3085:【……说个屁说?你哪来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这只是个副本世界,没有后世——】 “怎么没有?”宋凉忽然张口回了句,引得身后随同祭祀的官员们都抬头向他看来,祭台下方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宋凉直起身看着眼前这座高大连绵的西山,问道,“你没看见这座山上方围绕的庞大气运么?” 脑海里的声音骤然一寂。 “累世的气运,如漩涡般聚在一起,又向外逸散,一刻不停息,七分在中原,两分在北方胡人平原,一分在——” 宋凉缓缓侧过身去,手指向西南方向,问身旁的周安,“那是何地?” “那是滇地,曾是百越、百濮所在,后为高祖、世宗先后收复,乃是蛮夷之地。”周安不解地看向他,“陛下,那处怎么了?” “得天下一分气运,将有动乱。”说完也不等身后官员们反应,他又将看向北方,语气幽幽,“北胡亦将犯我大曜。” “!!!” 这一句彻底吓到了身后官员,连周安也是脸色大变,毕竟当年北胡十三族南下可是血淋淋的历史! 震惊的官员们立刻想上前询问,宋凉却已转身走下祭台。 “陛下!陛下——” “陛下何出此言?” “……” 身后一众官员惊惶追问,很快引起了骚乱。 谢昀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心皱了下,岑焕立刻会意,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了。 另一边太皇太后的内侍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太皇太后先是一惊,随即惊疑不定地看向祭台下那道赤红色身影,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也就在这时岑焕带着消息赶了回来,宋凉在祭台上的那番话也被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西南滇地,将有动乱,他真的如此说?” “正是。” “而且——”岑焕攥了攥拳,脸色有些难看地说,“他还说有两分气运在北方胡族,北胡将犯我大曜。” 此话一出,阮冲也是脸色一变,死死握住了拳头。 若北胡此时再犯大曜,以他们王爷如今的身体定然不能再上战场,镇北军首领施峮也已年迈,唯一可堪重任的卫国公世子还太年轻,定然无法抵挡北胡铁骑,届时大曜危矣。 “王爷——” 谢昀抬手拦住他,面色沉郁,“八年前北胡十三部族被打得支离破碎,如今未必敢再南下,战事是否再起也非他陈慜三言两语所能断定。” 阮冲眉心紧拧,“那陛下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谢昀沉吟片刻,目光定定看着远处的那道赤色身影,终究没有说话。 因为他猜不透,猜不透那少年到底要做什么,似乎自寒水城起,大曜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改变,连他也无法再掌握。 将所有人吓了一大跳的宋凉毫无自觉,一路背着手哼着歌儿回了自己营帐,听得周安心惊胆战,不明白他们陛下为什么知道西南有动乱、北胡将犯大曜后心情还这么好,他也不敢问。 3085也不敢问,安静了一路,眼看着到了营帐才终于忍不住憋出一句,【你……你真能看到小世界气运啊?】 宋凉听着它小心翼翼的声音,故意没回。 3085声音更小心了,【那……你是怎么看到的啊?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吗?】 【那倒不知道。】宋凉道,【因为我压根没看到,我瞎编的。】 【哦哦——啊???】系统的机械音骤然变了调,3085不可置信道,【瞎编?你瞎编的???】 【对啊。】宋凉有些意外,【还真有气运啊?】 【那你怎么知道西南有问题的?】 【剧情。】 【……】 3085气得够呛,【你不要脸!你个骗子!】 宋凉没去拆穿它生气的点,也没问它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真能看到所谓的世界气运,随意道,【没办法,谁让我名声太差,总得想办法挽回点。】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既然有人设局,我又无法完美破局,那不如先搅乱了这局。” 宋凉站在营帐前眺望着高远巍峨的西山,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对身旁的周安说道,“记得准备一套骑射服,一副弓箭,明日朕要一同参与围猎。” 周安一怔,皇帝参与围猎确实是很正常的事,但他们这位陛下自登基后就没参与过一次,说好听点就是对骑射没兴趣,说难听点就是骑射方面一窍不通,连马都骑不了。 他不由有些担忧,“陛下,这西山围猎人多马杂,若是冲撞了您的龙体……” “不要紧。”宋凉微微一笑,“因为朕也很想要这次的头名彩头。” 周安一时间没能想起来所谓的头名彩头是什么,但很快他就想了起来,是江杨二氏全族的性命。 他们的陛下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江杨二氏全族人的性命。 第165章 西山 第二天一早众人看着一身朱红骑射服、英姿飒爽坐在马背上的小皇帝纷纷露出惊艳的目光,就连专门为了贺兰泽等燕京三公子而来的燕京贵女们看到这位传闻中残酷暴戾的傀儡皇帝单手抓着马鞍翻上马背时也不禁掩唇惊呼。 这位名声不太好的小皇帝陛下竟长得如此英俊潇洒,一身气度竟也不输赫赫有名的燕京三公子,传闻果真不可信! 倒是苦了如徐青野这般只想走个过场的贵族子弟,虽知道小皇帝不想放过江杨二氏族人的性命,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小皇帝会亲自上阵,这回头要是磕了碰了,又或者输了,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自找倒霉? 徐青野正暗道倒霉,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清朗的调笑声,“世子怎的这个表情?是觉得朕不配与你们相争,还是觉得朕一定会赢?” 徐青野抬头看去,便见那眉目英气、言笑如画的小皇帝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他跟前,正调着束袖护腕,漫不经心地笑看着他。 徐青野一惊,忙道,“陛下是天子,自然非我等凡夫俗子能比!” “世子马屁拍得不错,边疆教你的就是这些?” “……” 徐青野笑容微僵,他若是爱拍马屁,也不会看不惯京城里虚以委蛇那套,瞒着家里投了边疆,直到今年抓住胡人探子立下功劳,才从小兵升了守备将军之职。 他深知镇守边疆之苦,故而更不乐意听这位身娇肉贵的小皇帝蔑视镇守边疆之人,语气不免生硬起来,“边疆苦寒,没有燕京这般繁华,更没有需要溜须拍马之人。” “世子的意思是燕京多溜须拍马之人,而朕就是那需要被溜须拍马之人?” “……” 徐青野一滞,“……臣并非此意,臣不善言辞,还请陛下恕罪!” “朕看世子很善言辞,连跟摄政王都聊得来。” “……” 徐青野整个人都麻了,他没想到这燕京这么可怕,那位摄政王耳聪目明便罢了,小皇帝的消息也如此灵通,他昨日刚被带到摄政王跟前问了话,今日小皇帝就来兴师问罪了。 他这下是一点笑不出来了,“陛下……” “别紧张。”宋凉看着他紧绷的脸庞,笑着问道,“朕只是想知道你跟摄政王说了些什么,还有摄政王跟你说了些什么。” 徐青野后背冒冷汗,愣是硬着头皮将昨日谢昀问他的,以及他回答的那些一一重复了一遍。 宋凉听完后蹙了蹙眉,“就这些?” “……就这些,臣惶恐,但臣不敢违逆摄政王,因此只能将陛下所言一一告知,还请陛下恕罪!” “……” 宋凉没说话,他倒是不怀疑徐青野的话,因为他昨天确实也没说什么,只是纯粹的一个刚亲政的皇帝对臣子的拉拢而已,而拉拢手段无非就是那几种,升官加爵攀姻亲。 徐青野虽立了功,但还没到能封爵的地步,先前小皇帝就已经在内阁的意思下给他升了五品守备官,还封了个名誉上的奋威将军,他再封也不合适,就只剩下一个攀姻亲,所以他打算给对方赐婚自己心腹的妹妹,这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所以到底是怎么给他加出来的3点淫乱值? 他又没打算把徐青野收进后宫,给臣子赐个婚,怎么就淫乱了? “陛下?”徐青野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喊了声。 “没事。”宋凉策马朝他凑过去,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山林危险,朕是第一次围猎,听闻世子武功高强,若是遇到危险,可要靠世子保护朕了。” 徐青野微怔,倒也没想那么多,只当小皇帝是为了面子参加围猎,尽管有亲卫在身侧,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便点点头,“陛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保护陛下。” 宋凉微微一笑,“那就好。” 不远处的高台上,太皇太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多日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些笑意,“陛下到底年轻,瞧着别人骑马射箭,便心生艳羡,竟也闹着要参加围猎,倒叫哀家吃了一惊。” “不过哀家想想,陛下也大了,高祖是马背上打的天下,陛下也该学学了,摄政王以为呢?” “……” 谢昀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不用说回她的话,只神色阴沉地看着不远处,一身赤红骑射服、端的俊俏潇洒的少年正笑意盈盈地凑在徐青野跟前说着什么话,连眉眼都漾着笑意。 而那位卫国公世子,徐小将军,那般直率老实的一个人也露出了羞涩无措的神情,像是被眼前小皇帝的笑容烫了眼。 太皇太后顺着他目光向远处看去,似感叹道,“陛下也真是长大了,还记得当年他刚入宫时,连字也写不好,还是请了摄政王的叔父来教导,才有如今模样。” “只可惜,连累谢老先生断了一条腿——” “当啷!” 话未说完,耳边便响起茶盏坠落的声音,身旁座位上的人已经拂袖而去,惊得四下官员惶恐下跪。 秦氏嘴角噙起笑意,吹了吹茶盏里的茶叶梗,悠然道,“无事,摄政王许是累了,先行回去休息了。” 众官员这才小心翼翼起身回了座位。 “娘娘,可要派人跟着?”秦氏身旁的侍女看着谢昀走远的背影低声问道。 秦氏目光顿了顿,“别离得太近,岑焕和阮冲都在他身边,容易被发现。先派两人远远跟着,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侍女面露犹豫,“若是并无异动——” 秦氏轻嗤了声,“他谢昀能看不出我今日想做什么他就不是谢昀了,无非是想当鹬蚌相争的渔人罢了。” 侍女微惊,“那您还——” “他要当渔人,我也要当渔人,看谁算计过谁,我当年能赢,现在依旧能赢。”秦氏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更别说他现在还是半个残废。” 西山南峰。 “吁——” 一声马儿惊鸣,徐青野陡然勒停马匹,看着前方枝叶茂密的深林,凛然的眉眼染上一丝戒备。 “怎么了?前面有猎物还是有人啊?” 身后响起吊儿郎当的声音,是宋凉勒着马缰踱着步子朝他走来,箭倒是好好挂在腰间,弓却像是玩具一样被他挂在指尖打转,腰间蹀躞带上还别着一把漂亮的小野花,十足十的是来游玩。 徐青野一路上已经见识了这位陛下有多娇贵,要么嫌骑马快了,要慢点,像散步,要么觉得路边风景好了,要停下来赏赏,还得指使他们摘点小花编个花环,说回头送给心上人。 徐青野自是不信,皇帝能有什么心上人,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他们几人把这山薅秃了都够呛能送够。 但这位是皇帝,他们只能选最好看的野花,让那位小皇帝过完目,才能被留下,然后用锦带扎成一束,别在那束着细韧一把腰的蹀躞带间,活脱脱一个俊俏风流的公子哥儿。 “陛下,前面不太对劲,马儿受了惊,许是有猛兽。”徐青野说道。 “猛兽啊。”宋凉拉长了声音,“那得去看看了。” 徐青野一愣,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遍,“陛下,是猛兽,豺狼虎豹的那种猛兽,吃人。” 宋凉觉得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猛地一甩马鞭,高声道,“跟上!” 徐青野大惊,正想着这位陛下不靠谱,他身边的亲卫统领总该劝劝,谁知道他身边的那边骁衣卫梁统领竟是毫不犹豫地策马跟了上去。 十几名骁衣卫随之紧随而去,徐青野不敢大意,连忙跟了上去。 第166章 可满意? 西山共六座山峰,其中东、南二峰便是历代皇帝专门用来围猎的山峰,有专人饲养了各类专门用来围猎的走兽飞禽,如鹿、狐狸、兔子之类,至于虎狼之类能伤人的猛兽则被隔绝在另几座山峰之外。 因而徐青野在察觉身下马儿像是被猛兽惊扰时觉得很是意外,然而还不等他仔细查看,那位皇帝陛下就策马向前奔去,他连拦都拦不住。 直到一路策马到了南峰最深处,小皇帝才勒停了马,悠悠问道,“徐世子,你不是说有猛兽吗?猛兽呢?” 徐青野面色凝重,何止是没有猛兽,这一路走来连只兔子都没看见,偏偏他们身下的马儿依旧躁动不安,不断试图继续往前去。 比起有猛兽在前,反倒更像是有什么在吸引着马儿。 徐青野心神一凛,突然想到什么,正打算下去查探一番,就见前方的林子突然飞掠过一只通体雪白的鹿。 立刻有人喊道,“陛下,是白鹿!” 明君出、白鹿显,此次西山围猎的头彩便是这只通体雪白的鹿,亦是江杨二氏全族人的性命所在。 “看来上天不佑江杨二氏。”宋凉玩味一笑,而后 大喝一声“驾”,就向那白鹿追逐而去。 徐青野一惊,刚要开口阻止,就见前方地面突然出现一道绊马索,直接将最前方两个侍卫的马都绊倒,上面的人也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倒在地。 “吁!” 宋凉恰好落后一步,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那绊马索跟前。 徐青野只当是小皇帝马术还不够精湛,迟了侍卫一步,才逃过这一劫,心下正庆幸着,却见小皇帝潇洒地勒停马匹后,居然饶有兴致地问向身旁人,“皇家每年的围猎都这么有意思吗,竟还有绊马索?” 徐青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人可以蠢,但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你看这绊马索像是围猎该出现的吗? 偏偏小皇帝身旁的那位亲卫统领竟还一本正经地回道,“回陛下,皇家围猎没有绊马索,这是行刺。” “行刺啊。”小皇帝面露恍然,随即叹了句,“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朕贤名传天下,连刺客都招来了,真是作孽。” 徐青野:“……” 徐青野心想当年胡人南下,该叫小皇帝顶着这张脸皮去城外御敌。 再是无言也只是一瞬间,隐在密林里的人丝毫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下一刻便飞出几十支利箭将他们包围。 一众侍卫立刻将宋凉护在中间,一边斩断飞来的利箭一边策马向没被利箭包围的缺口跑去。 一行人飞奔穿梭在山林间,一刻不敢停歇,最后终于逃到了密林的尽头。 徐青野脸色骤变,一边勒停马匹一边高声急喊道,“前方是断崖!快勒马!” “吁——” 宋凉抬手勒停疾驰的马儿,几乎整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中,看得徐青野心惊,生怕小皇帝就那么从马上坠落悬崖,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小皇帝居然就那么在半空中稳稳停住了身子,甚至马蹄落地那一刻就已经被他猛地向一旁拽住缰绳,成功掉转了马头。 徐青野冷汗都下来了,重重松了一口气。 身后侍卫齐齐勒停马儿,毫不犹豫拔刀将宋凉护在最中间,那位姓梁的骁衣卫统领则自动挡在了最前方。 徐青野看着这一幕怔了一瞬,而后也策马和梁斐一起并列挡在了宋凉跟前。 身后传来一声笑,是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紧张来,反而带着调笑,“徐世子何必挡在朕跟前?” 徐青野神色冷凝,他纵然不愿意投靠小皇帝,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在他眼前被人刺杀,因此对于小皇帝的询问只解释道,“刺客手中有弓箭,会伤到陛下。” 他本意是打算拼命保护小皇帝,却听小皇帝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可是世子挡住朕狩猎猛兽的视线了啊~” 徐青野听着这惊人的话语,一时没忍住,扭过头想让对方消停些,结果就在他回过头的刹那,耳边响起一道箭矢划破空气之声,由远及近,飞向他。 他骤然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已来不及,一支黑色羽箭擦着他脖颈直飞向最后方的小皇帝。 他来不及懊悔,就见原本端坐在马背上一脸散漫的小皇帝突然抓过马鞍上的长弓,缓缓搭上了一支白羽箭。 徐青野面露错愕,一时间竟以为小皇帝想要射断那支黑羽箭,但怎么可能?不说小皇帝的箭术,就是当时最厉害的神箭手也无法做到在三尺之内飞快瞄准朝自己射来的箭,还是玄铁为矢的箭。 对方很快给了他答案。 可以。 白羽箭擦着漆黑箭矢,轻飘飘破开了箭身,一分为二,却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前方飞射而去,直刺入密林。 “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惊起密林中鸟雀,此处山林悬崖猝然寂静。 徐青野呆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始作俑者却像是一无所知般,漫不经心地又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白羽箭,搭在弓上,饶有兴味地说道,“朕就说,朕最喜欢猎猛兽了啊。” “咻——” 一连三箭,齐齐发出,飞入前方密林,紧随而至的是三声凄厉的惨叫。 徐青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去看旁人的反应,却见那些侍卫们和那位梁统领却是丝毫没有惊讶之色,显然早就知道了小皇帝的本事。 他不禁愕然,小皇帝是这样的吗?这还是世人口中那个一无是处、残忍暴戾的傀儡小皇帝吗? 刚射中“猛兽”的宋凉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因为此刻他的箭囊中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他缓缓将那支箭搭在弓上,双臂撑开一轮满月,山风拂起他漆黑柔滑的长发和用来束发的赤色发带,凌厉的眉眼比手中的箭还要多上几分锋芒。 须臾,他嘴角扬起玩味的笑意,问道—— “武英侯,朕的箭你可还满意?” “……”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隐在密林深处的蒙面人瞬间僵在原地。 第167章 伏击 秦怀远被秦氏下令在西山围猎时伏击小皇帝时第一反应就是没必要,在他看来小皇帝虽傲慢骄横,还从他姨母手中夺了十二卫,将这都督佥事的职权分去大半,但那也不只是因为他姨母逼迫小皇帝在先,小皇帝为求自保才会试图夺权。 若他姨母对小皇帝态度好些,自己也对他温柔爱怜些,小皇帝定然会知道依靠他秦家才是最正确的抉择。 他甚至在刚才追来的途中还想着,只要他杀了小皇帝身边那些护卫的人,再以前来护驾的名义救下小皇帝,小皇帝必然会彻底信任依赖上他。 直到他看到小皇帝一箭射开了近在咫尺的羽箭,还射穿了他姨母派给他的那位神箭手的眼睛和脑袋。 他几乎呆在那里,就那么从密林枝叶的缝隙里看着前方断崖前那道赤红色的身影,看着对方又抽出三支箭,射穿了他另外三个手下的脑袋。 鲜血洒了一地,然后他听到了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脑海瞬间空白,一时间竟觉得这场追捕游戏已经换了角色,猎物成了捕猎者,而捕猎者成了真正的猎物。 巨大的危机感和恐惧感让他感到心慌,当即下令,“动手!” 隐藏在密林中的杀手一瞬涌出密林,冲向前方的骁衣卫。 徐青野心生绝望,这些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而小皇帝身边的这些护卫他也有所耳闻,前十二卫改编而来,忠心有余、能力不足,今日注定是一场死局。 然而再是死局,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出事,否则不管今日小皇帝死还是不死,他卫国公府都逃不过灾殃。 他咬了咬牙跟着冲上去,提刀砍向冲来的刺客。对方却丝毫不避让,反而直挺挺朝他刀尖迎来。徐青野混迹军营三载,也有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此刻一见便知不对,立刻就要后退,却不想左右两侧已经来人,各自抛出一道绳索就拦在他身体前后,将他困在马上不能动,只能等着正面砍下的那把刀。 徐青野无法,只能顺着绳索往后翻下马背,然而就在他跌落马背的瞬间,两边杀手就已勒起马匹踩向他的身体。 徐青野心中大骂一声,忙一手撑地躲过头顶的马蹄,而后又原地一个狼狈翻滚躲出那两个杀手之外。 等他再抬头看去,便见小皇帝的其余护卫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只是与他不同的是那些护卫在面对绳索时竟没有丝毫慌张,而是一把拽住那些绳索,顺着往后倒下马背的趋势狠狠向下拽去。 那些杀手压根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招,竟是硬生生被拽下马背,一同跌落在地,而后不等爬起,便被提前爬起的骁衣卫一刀斩首。 徐青野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这凶残的一幕是当初被称为一滩烂泥的十二卫所做出来的。这等身手,这等狠厉,完全不逊色于他在边疆见过的任何一个士兵! 密林内的秦怀远远比徐青野还要震惊,因为他是亲眼看着从前的十二卫是什么德行的人,故而也绝不相信短短三个月时间,十二卫的那些纨绔能蜕变成如此模样,可偏偏这些烂泥此刻正将他姨母派给他的杀手一个个斩断了脑袋! 他呼吸一窒,骤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断崖前方唯一一个还端坐在马背上的人,却不想对方竟像是能透过密林中层层枝叶的遮挡,将箭对准了他的方向。 秦怀远脑海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下一瞬耳边便响起由远及近的箭刃破空之声,却不是朝他而来,而是朝他身下的马而来。 “噗嗤”一声,箭矢刺入马腹,马儿嘶鸣一声,而后疯了般向外跑去。 秦怀远大惊,连忙紧握缰绳,试图勒停马儿,却毫无用处,受伤的马已经失去理智,只是拼命向前奔跑,直到穿过双方厮杀的人群,冲向前方断崖,才忽然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秦怀远猛地摔在地上,一抬头就对上宋凉居高临下的脸庞和身下马儿高高扬起的前蹄。 秦怀远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眶。 宋凉朝他微微一笑,驱使着身下马匹朝他脑袋踏去。 就在这时,一支漆黑的箭倏然飞至宋凉跟前,像是凭空出现,直到到了宋凉跟前,所有人才看到那支箭。 就连宋凉也是在箭飞到眼前的那一刻才发现它的存在,在他反应的瞬间,箭刃几乎已经到了他眉心。 “陛下——” “……” 宋凉毫不犹豫松开缰绳,另一只手撑向身后,整个人向后仰去,那支势不可挡的箭几乎与他身体平行,等那支箭飞过他身前,他已经撑着马背向后翻了过去,稳稳落在了地上。 跟前的马儿忽然嘶鸣一声,高高扬起的蹄子擦着秦怀远的头颅落下,而后惊慌地向远方奔去。 宋凉也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额头被箭刃划破的一道竖着的血痕,一滴鲜血顺着伤痕流下,被他抬手擦去,一双漆黑的眼看向密林的方向。 那里已经出现了几十个身穿轻甲、骑着马的士兵,正中间簇拥的人一袭玄色织金骑射服,腰佩琥珀蹀躞带,身形宽阔挺拔,凛然而尊贵,俊美深邃的面孔和那双绿眸一样冷漠无情。 徐青野错愕地看着来人,“摄……摄政王?!” 摄政王谢昀,左统领岑焕,黑羽箭以及黑甲卫,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一切昭然若揭。 宋凉却是丝毫不见惊讶,远远看着高高在上的谢昀,语气悠然,“旁观了这么久才舍得出手,是怕我真杀了秦怀远,没有替罪羊?” 谢昀目光从他眉心掠过,开口道,“你好像并不惊讶。” 宋凉掀了掀唇,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尖利哨音,哨音穿透半个山谷,下一刻这片空地上便出现了十几道黑色身影,每一个脸上都戴着遮住眼睛和鼻梁的面具,腰佩短刀,如同鬼魅。 谢昀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身影,从那些面具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夜枭。” “见多识广。”宋凉漫不经心夸了句,而后缓缓从腰间拔出短刀,直直看向他,“等你很久了,宝贝儿。” 第168章 坠崖 徐青野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谢昀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面对如此危机也不慌张,还敢喊摄政王宝贝。他只知道眼下他们刚跟刺客拼杀过,侍卫已经所剩无几,而摄政王那边都是精锐黑甲卫,这一仗他们必输无疑。 于是他毫不犹豫大喊,“素闻摄政王忠君为国之名,今日何以要谋逆犯上之事,就不怕声名尽毁吗?!” “忠君爱国,”谢昀凉淡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而嘲弄,“本王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有过此美名,徐世子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宣辽总兵官李诚垵李老将军!” “……” 谢昀此刻终于正眼看着他,“你认识李老将军。” “他是我师父。”徐青野毫不避让地看着他,“李老将军说谢氏一门皆是英烈,摄政王您亦曾经是誓死抵御胡虏的大英雄。” “一门英烈如何,大英雄又如何?”岑焕看了前方的宋凉一眼,冷嘲道,“陈曜皇室又是如何对待谢氏和我们王爷的?” 徐青野一滞,谢氏当年涉嫌谋逆被满门抄斩,即使后来谢昀上交镇北军虎符,也险些死在边疆,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先帝私心所致,这一切所有人都知道,可满朝文武却无一人能言,只因那是帝王之威。 从忠烈之后到狼子野心,谢昀所为被世人所不齿,但知道内情的徐青野却说不出一句批判之言。 他正纠结之时,忽然听到谢昀再次开口,“本王与卫国公也有几分交情,便给世子一个机会。” “只要世子替本王杀了身后之人,本王就不追究世子参与秦氏谋逆一事,如何?” “……” 徐青野面色大变,“王爷——” “怎么,”谢昀淡淡看着他,“世子不舍得?” 徐青野咬牙,“王爷这是在逼我行弑君犯上之事,若我真为自保做了此事,怕是王爷愿放过我,卫国公府也再容不下我。” 谢昀默了默,而后冷淡道,“三息之内离开此处,本王便不追究世子罪责,否则——” “否则他就要将你和我一起杀了,再一道嫁祸给秦氏,再以弑君之罪除了秦氏,谋朝篡位。只不过徐世子该知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终究留不得活口,他谢昀要登基为帝,你和你卫国公府可是必除的隐患。” 宋凉打断他的话,朝着谢昀挑衅地看去,似笑非笑,“我说的对吧,摄政王殿下?” 两人对视着,一时静下来。 片刻后谢昀先开了口,“世子可以不相信本王,但世子若是执意不离开,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宋凉一拍徐青野的肩,“朕可是皇帝,朕今日要是赢了,定然好好封赏徐世子和卫国公!” “封赏?”谢昀居轻嗤了声,嘲道,“封什么?贴身亲卫吗?” 如今的皇帝也只是有了十二卫,并没有手握朝政大权,即使要封赏也只是虚衔,对堂堂国公府和国公世子来说如同鸡肋。 宋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回道,“封他为后。” 岑焕:“……” 徐青野:“……” 终究是太过惊诧,徐青野忍不住回头看向宋凉,想要问问是真是假,结果就听到头顶传来冷冷的一句—— “全部拿下!” “……” 徐青野一懵,全部拿下?全部?刚才不是还说要放了他???怎么突然就变了风向? “王爷——”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身后的人却已经飞快拎着刀冲了上去,嘴上还喊道,“徐世子你还同他废什么话,还不快些与朕一起将他拿下!” 徐青野简直想骂人,他再傻也看出小皇帝早就盯上了他,先前招揽不成,今早便故意与他同行,就是为了将他拉进这滩浑水! 心中骂了句,他也拎着刀冲了上去。 宋凉那边只盯准了一个谢昀,冲上去后抓住马缰后便是一个凌空侧踢,直接踢向马背上的谢昀,谢昀抬手挡住,反手就扣住他脚踝。 宋凉左脚毫不犹豫踹去,谢昀侧头避过,宋凉却是双腿借力,一个腰弓直接上了马,照着他面门就是横劈一刀。 谢昀面色微凛,仰头避过,而后被宋凉当胸一脚踹去,谢昀横刀挡住,却还是被狠狠踹下了马背。 抬头便见宋凉拎着刀蹲在马背上看他,笑得桀骜不驯,“摄政王年纪大了,反应都变慢了,这样还怎么篡朕的位?” 谢昀面色一冷,抬手砍在马腿上,马儿惊鸣一声,扬起双蹄就把宋凉掀了下去,宋凉顺势一个跟头落地,谢昀提刀刺了上去。 宋凉横起刀刃挡住这一下,谢昀猛地上前两步用力压下去,压得宋凉一连退了几步,双手握住刀柄蹬着脚下地面才稳住身形。 “以为有了徐青野就能赢?”他隔着刀刃冷冷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狠厉而沉冷,“还是凭贺兰泽给你的几个夜枭?” 宋凉咬着后牙用力,脸上表情却十分从容,“朕魅力大,他们非要帮朕,朕也没办法。” “……” 谢昀眸光更阴冷,像被冰凝住的火,沉沉盯着他。 宋凉也看着他,隔着锋利的刀刃,眼前这双绿眸冷而阴翳,像是第一次在他眼前暴露出真实模样。 他盯着看了片刻,而后一脚踹向对方心口。 谢昀神色微变,没料到他还有力气还击,立刻向后退去,宋凉却是寸步不让,腾空跃起,一刀砍了下去。 抬头的瞬间绿眸迎着头顶日光有片刻失焦,直到刀刃到了眼前,谢昀才挡住这一刀,却终究失了先机,被刀刃狠狠压在左肩,陷入了血肉。 血腥味弥漫在两人中间,两人几乎是用力道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势要拼个你死我活。 徐青野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心惊,他没想到小皇帝居然真能和谢昀打个不相上下,而且看起来谢昀的气势居然在小皇帝之下,那股狠厉的劲儿,别说谢昀,就是他这个旁观者也觉得害怕。 “徐世子在边疆与胡人交战就是这样心不在焉?” 一声戏谑,徐青野陡然回神,却被一脚踹趴在了地面,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徐青野疼得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抬头看了眼,便见岑焕轻蔑地笑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爬起身。 徐青野正要爬起身,忽然余光瞥见密林中飞来一道漆黑光点,他先是一怔,而后骤然变色,猛地看向那光点朝着的方向,喊道,“陛下小心!” 宋凉只是掀了下眼皮,然后又是一脚踹向谢昀。 “……” 这次谢昀被踹了正着,脸色难看地捂着胸口往后退去,正要抬头,便见一支漆黑羽箭从宋凉肩头擦过。 他目光一滞,陡然意识到什么,然而不等他反应,隐在暗处的人似乎被宋凉惹怒,一连串的利箭飞快向宋凉射去。 宋凉接连躲开这些飞来的箭,却没防备脚下地面的开裂松动,只是片刻,悬崖边缘嵌着泥土的石头骤然脱落。 宋凉一怔,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往悬崖下掉去。 谢昀飞身上前把人抓住,却在下一刻被身后飞来的另一支箭贯穿了胸口,他整个人一颤,而后两个人一齐坠下了悬崖。 “陛下——” “王爷!” 第169章 恨我?想杀我? 断崖的表面很是崎岖,遍布凸起的山石能够轻易割破人的皮肤血肉,但也能给坠落者足够的反应时间。 宋凉在谢昀跟着坠落的时候就已经试图将刀扎进悬崖表面,然而下坠的速度太快,即使是他也不好用力,刀刃划在悬崖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甚至擦出了火花,灼烧得宋凉虎口发疼。 而那个和他一起掉下来的人显然比他更惨,胸口还插着一支箭,坠崖的瞬间显然失了些神,等宋凉抓着刀一路在悬崖下方稳住身形后,对方才也用随身的匕首刺进悬崖稳住了身形。 这就看出了两人武器品质的好坏之分,宋凉的刀已经磕出了好几个缺口,乍一看还以为刀刃上镶了圈珍珠,而谢昀那把匕首看着古朴厚重,刀刃切过岩石时几乎没什么阻力,以至于宋凉原本是先反应过来的,却和谢昀停在同一高度。 悬崖很陡,但不算太高,先前下方被云雾遮着看不清具体情况,如今这个高度便能看出下方是一大片乱石林,只有角落里一丛厚实的灌木丛,刚好够承接一个人的坠落。 宋凉看了看对面的人,对方脸色已经开始泛白,不,是更白,从先前昭阳殿外那次见面,这个人的脸色就有些发白,此刻因为失血更白了些。 一身华贵的暗金纹玄色骑射服也被石头划破了不少口子,下颌处和脸上都有些擦伤,额头上的青筋因手臂用力而微微凸起,一双绿眸正沉沉看着他,呼吸粗重。 宋凉只看了他一眼,而后立刻一蹬身后崖壁,朝下方跳去,谢昀神色一凛,立刻拔出匕首跟着跳下去。 宋凉最先落在灌木丛上,枝叶很快托住他后背,然后他抬脚朝上方的人踹去。 谢昀却已料到他会来这一出,落地瞬间就抓住他脚腕往外一掀,宋凉整个人都被掀翻出去,眉心离锋利的石尖只一寸距离。 【宿主!】3085再次发出预警。 宋凉瞳孔骤缩,一把抓住上方人衣襟稳住身形,再抬头便看见谢昀近在咫尺的脸和即将朝他落下的刀尖。 宋凉心头火焰一瞬间被点燃,就势握住对方那只手腕,左脚勾上对方腰间,猛地用力将人压在了下边。 耳边响起痛苦的闷哼,粗重的呼吸昭示着身下人的隐忍,宋凉却显得更加愉悦,毫不留情地将手按上对方胸口被箭贯穿的伤,迎着那双盛着怒火的绿眸,笑容乖戾地问道,“恨我?想杀我?嗯?你做得到吗?摄政王殿下?” 随着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谢昀疼得眼眸泛起赤色,掐着他的腰,手背青筋泛起。 宋凉被掐得直咬牙,却硬是没有松开按着对方伤口的手,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僵持着,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疼吗摄政王殿下?血都要流光了,真可怜,求我一下,说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好吗?” “……” 谢昀冷冷看着他,俊美面庞越发苍白,薄唇也失了血色,握着刀的手因为僵持而微微颤抖,“你也可以继续僵持下去,等我的匕首扎进你心口。” 宋凉咬了下后槽牙,看着他的双眼,恨恨问道,“我在上面救了你,你就这样对我?” “如果我没记错,我也救了你。” “你是指把我扔进乱石堆,差点被石头贯穿脑浆?” “……” 谢昀死死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若不把你扔出去,你当你那一脚踹下去,我掉进乱石堆里还能活?” 宋凉:“……” 3085:【不能活的,宿主,他会被箭贯穿心口,动脉大出血死亡,当前副本根本救不活。】 宋凉:“……” 谢昀还死死盯着他,苍白脸上出了不少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发间,唇也没了血色,显然刚才那一下碰撞加按压伤口几乎要把他疼晕。 宋凉松开按在他伤口上的手,又瞥见身下人惨白的唇,没忍住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不好意思。” “你——” 谢昀瞳孔一瞬收缩,伸手抓住他衣领,一副恨不得揍他一顿的表情,却又在看到那双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后咽了回去,最终猛地咳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宋凉:“……” 他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宿主,你在流血。】 “嗯。” 【宿主,你的肋骨有骨折。】 “没事。” 【宿主——】 “检索附近地势,寻找藏身之地。” 【……好的。】 断崖位于南北峰连接处,是一处没有人迹的山谷,野林丛生,乱石堆积,偶尔能见几处野兽爪印。宋凉只能庆幸还没到冬日,3085找的山洞里没有冬眠的野兽。 3085不解,【你还怕野兽?】 这人难道不该是在知道有野兽的那一刻兴奋地大喊自己命真好,坠崖居然还能吃野味烧烤,然后冲上去把野兽干翻才对?什么时候这么含蓄了? 宋凉瞥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人,懒懒道,“我是不怕,他怕啊,万一给他咬了、吃了,我就是把野兽干翻也没用。” 3085呸了他一声,觉得他恶心。 宋凉笑了笑没怼它,也是实在没了力气,到底是坠崖,他受了不少伤,皮肉伤不算,身上甚至还有好几处骨折,能把谢昀抱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将人放在山洞角落里躺下,他也靠着山壁滑坐到了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后,他偏头看向身旁躺着的人,从苍白如玉的俊美面孔看到一双因疼痛紧蹙起的眉,最后伸手抚上对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又抚上那双形状优美却无血色的薄唇,指尖用力按了按,试图按出几分血色来。 下一刻便被抓住了手腕,那双紧闭的眼半合着朝他看来,绿瞳幽冷地看着他,满是戒备。 宋凉毫不心虚,“你在发烧。” 谢昀甩开他的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指尖在胸前几处点下,而后握住宋凉先前替他折断的那截箭身,猛地一拔。 血从伤口溅出,洒落几滴在地面,宋凉下意识瞥了眼,许是山洞内光线昏暗,他竟觉得那几滴血有些发黑,他正要细看,就听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咳声。 他抬头看去,便见谢昀捂着胸口低咳着,另一只手握拳死死抵在唇边。 宋凉盯着他看了会,而后起身,“我去找些草药,你的箭伤已经引起发烧——” “与你无关。” “……” 宋凉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不耐地挑眉看向闭眼打坐的人,“你刚说什么?” 第170章 你说的是真话? “说话。” “……” 谢昀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冷恹,“我说,与你无关。” “我顶着肋骨骨折和一身失血的伤口把你送到这里来,你就跟我说这个?”宋凉嗤然,“就因为我又亲了你?玷污了你?不想活了?你是哪家的黄花大闺女啊,摄政王殿下?” “……” 谢昀呼吸一重,眸中升起怒意。 “行,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亲你,可亲都亲了,你就不能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算了?” 宋凉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和心口不断被血浸透的衣料,“而且你不是还想报仇,想登基?就这么死了不觉得可惜?” “我若不死,你才该可惜。” “难道不是你心心念念想为谢氏复仇?” “谢氏难道不该复仇?” “谢氏难道该找我寻仇?”宋凉冷嗤一声,“我最多就为你叔父那条腿负责。” 宋凉:【妈的,腿也不是我干的。】 3085:【……】 谢昀扶着山壁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语气冰冷,“你让他在世人面前丢尽颜面,还断了一条腿,你要如何负责?” “不过是当众被推下台阶,有什么好丢尽颜面的?那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剑斩断我的帽缨又算什么?我不要面子的?” “至于腿,那就对不住了,能治治,不能治我也不能把自己腿换给他,只能让他余生看开点了。” “……” 谢昀显然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够呛,捂着胸口就要往洞外走,宋凉上前拉住他。 谢昀冷冷看着他,“松开。” “不松。” “……” 谢昀目光一凛,反手去扣他手腕,宋凉依旧不放,反而用另一只手去抵挡,却又被扣住手腕,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到了身后的山壁上。 “这下满意了?”宋凉抬眼睨着他,“我肋骨骨折,后背肩膀都是伤,这下你能出气了?” 谢昀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心的伤痕,动作一滞,下一刻又沉了脸色,“你自找的。” “那你被我亲也是你自找的。” “你——” “我什么?”宋凉不耐地看着他,“被我亲一下有那么受不了?别人想让我亲我还不亲呢。” 谢昀心头陡然升起怒火,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带了恼意,“你大可以去亲别人!” 话音落地,山洞里陡然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宋凉看着他,“你说的是真话?” 谢昀僵在那里,说不出话。 宋凉又看了他片刻,而后起身推开他,往山洞外走去。 谢昀指尖颤了颤,似乎想伸手抓住什么,又收了回去。直到身后窸窣的脚步声走远,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闭上眼,握紧了拳头。 心口的剧痛和全身血液里渗出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连仅存的意识也要彻底被吞噬进黑暗里。倒下去的那一刻,脑海里倏忽浮现当年谢家满门抄斩惨象,又是爹娘惨死诏狱的模样,最后便是小皇帝靠着山壁朝他看来的那一眼,和质问他的那一句—— 你说的是真话? “……” 心口骤然一缩,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发疼,连呼吸都像是彻底停止,他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不是,从来都不是。 他想说,他真正想说的从来都不是那句话。 意识彻底沉入死寂的那一刻他张开的指尖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温热的血,又像是冰冷的指尖,但最后都化作了失血过多时的麻木无感。 他喃喃,“陈——” “叫我宋凉。”耳边隐约有人低声说道。 …… 谢昀骤然睁开眼睛,却见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体内的毒已完全侵蚀了双眼,叫他再次陷入失明,但转瞬他就意识到眼前的黑暗并非当初失明那般的虚无,而是光线的缺失。 天黑了,他不知昏迷了多久。 然而此刻他已经无法再去探究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完全僵在了那里。 怀中柔韧温热的身体,以及洒在颈窝上轻浅湿热的呼吸,更别说还有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搂在他腰间,小腿也勾缠在他腰上,两具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堪称亲密无间。 谢昀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直到怀中人察觉到他凌乱的呼吸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搔在他下颌上发痒,而后便是一声睡意惺忪的低哑声音,“……你醒了?” “……” 谢昀惊得一把要将人推出去,却在伸手的瞬间被怀中人抓住了手腕,耳边响起宋凉懒洋洋的声音,“你倒是好了,我可还伤着。” 谢昀一怔,这才注意到意识清醒了不少,全身的热度也退了下去。 宋凉从他怀里坐起来,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前,几缕青丝落在眉眼旁,俊秀的脸庞上带着刚睡醒的散漫,一双凛然锋芒的桃花眼眸微上扬着看向他,黑眸泛起薄红水色。 谢昀心头一乱,几乎是强迫自己挪开了目光。 宋凉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打了个呵欠,擦去眼角泪水,看向跟前的人,“还疼吗?” 谢昀垂着眸子,借着依稀的星月之光看着身旁人在地上的倒影,哑声问,“……你不是走了。” “我倒是想走,谁让你拼命求我留下。” “……” 谢昀沉着脸看他,“我何时说过?” 宋凉低笑一声,倾身凑上前,在谢昀要后退之前抓住他胸前松垮衣襟,几乎要吻上去的距离,看那墨绿双眸,“你的嘴是没说过,可你这双眼睛却一直在拼命留我,让我不要离开。” “……” 谢昀愕然,片刻后一把推开他,别过头去猛咳了几声,咳得苍白脸颊都染上了红晕,才吐出一句,“……胡言乱语!” 宋凉一笑,起身拢了衣襟就要往外走,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衣角,伴随着一句稍显急切的声音—— “你去哪儿?” “……” 宋凉有些意外地转过身去,看着面前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自己的人,只觉得无比新鲜,“摄政王也爱拽人衣角?” 谢昀垂下眼帘的同时松开他衣角,墨绿眼眸里的阴沉也随之散去,变回先前冷淡的样子,“你我同时坠崖失踪,黑甲卫和骁衣卫都不敢轻举妄动,秦氏必然会趁此机会对你我下手,现在外面说不定就有秦氏的人。” 宋凉语气阴阳而浮夸,“我们摄政王退烧了就是不一样,都知道不能乱跑了。” “……” 谢昀脸色不大好看,默了默后,转而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夜未到,这会才子时。” 宋凉从山洞入口处取来一张叶子裹成的容器,里面盛着清水,借着月色递到他唇边,“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便先暂时摒弃前嫌求生,如何?” 谢昀顺着跟前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目光落在那张俊秀慵懒的脸庞,看见了难得的疲倦之色,“你的伤,如何了?” 宋凉对上他浓墨重彩却无波澜的眼,面上露出揶揄笑意,“担心我啊?” “……” 谢昀避开他目光,伸手接过清水,低声道,“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要关心另一只蚂蚱拴得紧不紧。” 耳边霎时响起愉悦的笑声来,金玉敲击般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洞内,谢昀低着头饮水假装听不见,目光却盯着身旁人倒影在地上灵动的影子出着神。 第171章 上药 宋凉伤得没有谢昀重,却也不轻,他身体素质好,但到底是个凡人,加上他接手黎淮这具身体也不过短短三个多月,能改善的程度并不深,先前在崖上连续应付两波人,身上不少皮肉伤,内伤也有好几处。 只是他有3085,可以随时给他分析身体状况,第一时间给他最好的建议,但当他问到谢昀身体状况的时候,3085告诉他,系统只能获取绑定者的身体数据,无法获取副本NPC的,所以无法得知谢昀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当时谢昀还晕在他怀中,贯穿胸口的箭的后半截箭身已被他折去,唯独剩一截卡在血肉里,血不停地流着,染透了那身玄衣,也浸湿了宋凉的手臂和指尖,黏腻腻的、殷红的血,和谢昀越发惨白的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像是随时会没了气息。 宋凉咂摸着3085的那句副本NPC冷不丁笑了声,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却叫3085莫名噤了声,直到在山洞外的一处野荆棘林里找到了系统数据库里记载的止血生肌的草药,3085才敢出声,将用法一一说给了宋凉。 宋凉一一照做,用嘴嚼碎了草药,扒开谢昀衣襟露出宽阔的胸膛,血腥气扑鼻,心口那处的伤已泛起了黑,血几乎覆盖了整个上半身。 宋凉面无波澜地将大堆嚼碎的草药填进那血洞里,再撕了外衣,紧紧堵在上面,一层又一层,就那么按着。 3085不敢吭声,直到听到对方盯着谢昀裸露的上半身冷不丁笑了声,说,若是他醒来知道自己被扒了衣服,还被看了上半身,肯定又要矫情。 3085犹豫了下,没吭声。 宋凉也没追问,盯了片刻后便把谢昀被血染红的中衣重新给他穿了上去,而后一手按着对方的伤口一手搂着对方的腰,紧紧依偎着对方睡了过去。 直到这会儿谢昀睁眼醒来,3085终于看到宿主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漫不经心、随意张扬的样子,像是什么也不在乎,像是什么也不怕。 而当谢昀问到宿主身上伤的那一刻,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你的肋骨!你的肩膀!还有你找草药时小腿受的伤——】 宋凉权当没听见它慌张的喊声,笑着调戏了把谢昀,然后又不慌不忙地点了个火堆,才背对着谢昀坐下,撩起一头散落的长发,脱下了中衣。 袒露在眼前的背很是漂亮,不是柔弱无骨的漂亮,而是充满力量的漂亮,骨肉匀称,肩不似武人宽,腰却极细韧,覆盖的薄薄肌肉恰到好处。脊骨挺拔而直,两片肩胛骨微凸,像停在白皙脊背上的蝴蝶,偏偏这样好看的背脊中央多了道狰狞的伤,伤口粗糙嵌着细石,黑色血痂与红色血肉黏在一处,触目惊心。 谢昀几乎被眼前的裸背烫得目光一颤,下一刻又在看到那道伤时瞳孔一缩。 “坠崖时被一处乱石扎了进去,险些进了脊柱,那便真要十死无生,所以才生气压了你心口的箭伤。” 宋凉半侧着头与他说话,眉眼在摇曳的火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玉色,仿佛不再是昭阳殿外弑杀的暴君,也不是西山南峰上针锋相对、好胜的帝王,像一尊美丽的、尊贵的、被奉在高处的雕像。 谢昀禁不住伸手抚上那狰狞的伤,却不知能说什么。 宋凉也并未要他说什么,将先前剩下的草药送到他跟前,告知他用法,“有劳摄政王了。” 谢昀顿了顿,而后接过草药含进口中,默不作声地咀嚼。 宋凉背对着他,看着山壁上倒映的两道看似亲密到极致、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指挥道,“嚼到有点苦就可以吐出来敷上伤口,然后再——唔!” 话未说完,身子便是猛的一颤,连话语尾音也变成猝不及防的呻吟,宋凉惊愕地向前挺立起上半身,感受着身后脊背上柔软湿热的事物的轻轻舔舐,不可置信地开口问,“……谢昀,你在干什么?” “上药。”身后的人低沉回道,又似乎因唇舌间正忙活着其他事,声音显得有几分模糊,和独特的暗哑,听得宋凉耳膜发痒,心口微微发热,口干舌燥。 “你——用手就行了——” 宋凉没再说下去,因为身后人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拉了回去。 “……别乱动。”沙哑到近乎性感的低沉声音,随即炙热的唇舌再次落在他脊背正中间,轻柔缱绻地顺着伤口的边缘一路舔舐,细致描摹,要人命的酥麻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全身,宋凉几乎要忍不住呻吟出声,要不是能感觉到有草药的汁液流淌他都要觉得这人是在故意非礼他。 “你——”他气息凌乱地喘了声,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轻一点。” “我还不够轻?” “我说我的腰。” “……” 谢昀停下动作,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掐着的那把细韧劲瘦的腰,五道青紫交加的指痕根根分明,与他的手指完全相合,烙在雪白腰侧,就像是雪地上落下的红梅,艳丽得惊人,漂亮得刺目,让人忍不住心生私欲。 “抱歉。” “没事,你当时更疼。” “……” 谢昀却眸色幽沉地盯着那些指痕,指腹轻抚了抚,低哑道,“我替你上药。” 宋凉正被他指尖摩挲的腰发痒,闻言愣了下,下意识道,“不用,那药只止血生肌,不化淤,你上了也没用,留些给你那箭伤吧。” 话毕,身后好一会儿没了动静,倒是腰上的手还若有似无地搭在上面。 “好了吗?”宋凉有些疑惑,正想转身去看,却被猛地掐紧了腰肢,他忍不住“嘶”了声。 “……抱歉。” 身后人松开他的腰,而后伸手按住了他肩,是刻意放松了的力道,只虚虚搭着,却止住了他转身的势头。 宋凉拧眉想去看他,动作间,先前拢在胸前的几缕墨发便滑落下去,洒在光裸的后背,白与黑相映。 身后人呼吸很明显地一滞,下一刻宋凉只觉得有什么轻轻落在肩胛处,摩挲了下,发痒。 “头发落下来了。” 不等他问,身后人就主动开了口,声音很低,更加沙哑,带着挠人耳朵的痒,像是痛苦,又像是隐忍, “伤口疼?” 宋凉想转身去看,却被按着肩,披上了中衣,等他向身后看过去时,身后人已经背对着他侧躺了过去。 “谢昀?”他探头喊了声。 “……早些睡,明早离开。” “哦。” 见他意识还清醒宋凉也放了心,系上衣带后便在旁边躺了下去。 过了许久,火堆早已熄灭,山洞外月影星移,东方的昏暗日光终于有一缕照进这山洞里。 不知何时已经翻过身的谢昀侧躺在那里,静静看着身旁人熟睡的脸,从发丝到眉眼,每一处每一寸,每一眼每一停顿,像要将这张脸刻进眼里,将这人烙在心底。 他想,你为何要回来。 他想,怪你非要回来,怪我狼子野心、所图不轨,想独占一个坐拥天下之人,只作他一个人的人。 第172章 出路 天亮时分,宋凉眉心的伤已经几乎愈合,身旁的人却又发起了烧。 宋凉起初以为是箭伤发炎,之后以为是箭上有毒,直到看到对方身上其余伤口也流出了黑血,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中了毒。】3085小心翼翼道,【但我没办法获取他中的什么毒,也没办法知道怎么解毒。】 “嗯。” 宋凉反应异常平静,将剩下的草药嚼碎,像昨晚谢昀那样,吻上谢昀胸前、肩头的伤,将草药一点点上好,然后离开了山洞。 外面还没大亮,仲秋的夜总是比白日更长,头顶的长庚星清晰可见,东方天际的朝阳拖曳着无尽荣光回归天幕,即将笼罩这片长久空旷无人的寂静山谷。 他选了处醒目的地方,在树上刻下印记,3085看懂了他的目的,问,【……你要离开?】 “嗯。” 【你不等梁斐了?】 “等不及了。” 宋凉扔掉石头往回走,“我和谢昀同时失踪,秦氏无人掣肘,最先找来的有可能是骁衣卫,也可能是黑甲卫,但最有可能的是秦氏的金翎卫。” “我可以等,谢昀不行。” 3085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宿主很聪明,聪明到猜到秦氏要对自己下手,大反派谢昀也要趁机对他下手,却还是以自己现存的所有微弱力量打乱了这两方的计划,并成功保住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小命。 一切如计划进行着,包括这处会被秦氏挑来作为他葬身之地的断崖也被宿主预测在内,提前做好了准备,但现在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宿主毫不犹豫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可你一旦错过跟梁斐汇合的时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皇宫,秦氏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夺权,还会派人追杀你,到时候——】 “我记得地图上那处有条路,通往哪里?”宋凉打断它的话,伸手指向远处一处长满荆棘的矮丘。 【北峰,但不建议去,有许多大型猛兽,杀伤力很大。】 “从边上擦过去。” 【风险小于直接过去,但依旧不建议。】 “理由。” 【就算幸运躲过猛兽,也会遇到皇家守卫,很大可能会暴露你们行踪。】 “不能灭口?”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3085刚想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打过猛兽,转念又想起这是个不能激的狠人,噎了噎,转而道,【就算你行,谢昀也不行。】 “我回去问问。” 【……你指望一个重伤的人答应跟你一起去北峰找野兽火拼?】 宋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万一呢。” 3085:【……】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不正常? 宋凉回去时正想着怎么把人叫醒跟自己一起去北峰找猛兽火拼,就见山洞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本该昏迷的谢昀。 他不由一愣,“你怎么出来了?” 谢昀像是才看到他,脸色阴沉而苍白,下一刻又一点点散去,哑声道,“……我出来看看。” 宋凉干脆道,“不用看了,我都看过了,东、南峰肯定早有人把守,只有一条通往北峰的路可走,穿过去后过了林子就是官道。” 他试探地看向谢昀,“我打算从边上穿过去,你觉得行吗?” 谢昀:“行。” 3085:【???】 宋凉笑盈盈地朝他探过头,“有很多猛兽哦,你还受了伤,你会死的哦,怕不怕?” 谢昀看着他凑过来的头,充满坏心思的灵动眉眼,定定看了好一会儿。 宋凉见他半天不吭声,嘴角笑意加深,然后凑到他耳边,“骗你的,我才不会让你死。” “……” 带着玩味笑意的嗓音落在耳边,温暖湿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亲昵而暧昧,像是耳鬓厮磨的情人。谢昀喉头滚了滚,猛地偏过头,后退半步,连扣着人手腕的手都松开来。 “嗯。” “……” 宋凉看了眼他泛红的耳廓,神色认真了些,“你还在发烧?” 谢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无妨,当年行军时再严重的情况也有。” 这话说完,两人忽的都是一默。 这是两人第二次提起当年旧事,上一次提他俩还势如水火,谢昀冰冷含恨的表情宋凉到现在还记得,更记得谢昀口口声声说着谢家与先帝的那些仇恨,以及小皇帝对谢昀叔父所做的一切。 谢昀自然也记得宋凉当时冷嘲的表情,以及自己说的那句伤人的话。 宋凉摸了摸鼻子,自以为十分机敏地转移了话题,“那什么,你放心,就算咱俩坠崖了,秦氏也不一定得逞,好歹还有个徐青野。” “……” 谢昀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宋凉:“?” 他有些不能理解对方情绪突然的变化,“你——” “伤口疼。”谢昀捂着胸口打断他的话。 宋凉闻言也不再多问,扶着他进了山洞,让他脱衣服,再给他上些草药,谢昀应了,垂眸坐在那里脱了里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宋凉照例先欣赏了眼对方的八块腹肌和饱满胸肌,然后将草药含进嘴里开始嚼,等嚼到有些苦味后,他低头就往谢昀胸口探去。 谢昀脸色骤变,猛地按住他肩,“……你做什么?!” 宋凉拧眉看他,“上药。” 在他看来,谢昀昨晚上药的方式虽然有点怪异,但其实更科学,没有接触沾满细菌的手,而是直接嚼碎了草药敷上伤口,大大避免了伤口感染的几率,不愧是去过边疆打过仗的人。 谢昀脸色怪异而发烫,“你今天早上就是这么——” 宋凉颔首,“嗯。” 谢昀:“……” 谢昀盯着他上仰的脸,桀骜肆意的眉眼难得的显出几分温驯,甚至还有些天真纯然,让人忍不住想百般揉搓亲吻。 他喉头滚了滚,一点点松开了按住对方肩的手,偏过头去,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半晌才从喉间滚出一句低哑的,“嗯。” 宋凉低头继续往他心口探去,突然间又被按住了双肩。 宋凉:“……”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便见谢昀欲言又止、目光闪烁地开口,“你不能给别人这样上药。” 宋凉:“……”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么? 3085:【你只是想占他便宜。】 宋凉:【不然?】 3085:【……】 第173章 你看不见了吗 一个时辰后,北峰下的山林内。 宋凉抬手在身旁树上刻下印记,而后掂着手中石头看向跟前两步远的男人,依旧高大挺拔,冷静沉稳,若非只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骑射服和衣摆上的斑斑血痕,他都要以为这人是去上朝或是去杀人,可事实上这人还发着高烧、中着不知哪儿来的毒、心脏也差点被箭刺穿,哦,肩上还有他砍下的一刀。 可此刻这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在一刻前当着他面杀了只凶狠的猞猁,出手之快连宋凉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拔出了匕首,利落地甩落鲜血,然后就从和他并肩变成了走在他前面。 连3085都被那一幕惊到,因为在它认知里谢昀再厉害那也是个正常NPC,又是重伤又是中毒,是个人都得濒死,结果这人居然还能有如此快的身手,在瞬息之间杀掉一只凶猛野兽。虽然杀完之后就开始摇摇欲坠,但显然已经超出这个世界的正常人标准好吗? 宋凉倒是很满意,他本来还担心谢昀身体抗不过去,没想到也挺强悍,很好,跟他很配。 3085心说配个屁,这俩但凡要是真有一个能生,不知道会生下什么超模怪物来。 许是一人一统的关注力太强,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朝他看来,说了句,“前面就要到出口,可能有守卫。” 宋凉“嗯”了声,走到他跟前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怎么不见你联系黑甲卫?” 谢昀看着他片刻,“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这话说得微妙,两人本就立场相对,自然各有各的算计,就像宋凉早就预料到秦氏会伏击,谢昀会渔翁得利,谢昀自然也有自己的算计,只不过两人因为鹬蚌相争得太厉害,反而被秦氏当了渔翁。 但就像他提前定下了和骁衣卫联系的印记,他不相信谢昀没留后手。 可偏偏这人跟自己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烧昏迷,现在又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让宋凉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设下了更高明的计谋。 谢昀微微启唇,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将手中匕首向宋凉掷去。 宋凉连神色都没变,抬手就要扔出手中石子,却又在下一刻骤然停住,只见那匕首擦着他耳旁向后飞去,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凉回头看了眼,只见一个手拿弩箭的西山猎场守卫躺在地上,喉咙处扎着谢昀的匕首,已经没了气息。 他回过身,便见谢昀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下意识抬起的那只手。 宋凉:“……” 他轻咳一声,收起石子放下手,“我以为——” “以为我要杀你。” “……嗯。” “……” 谢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然后越过他拔出了尸体上的匕首,又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前走去。 宋凉:“……” 3085:【这波你确实不占理。】 “那怎么办?干都干了。”宋凉看着前面那个拎着匕首的孤独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我这算家暴了吧。” 3085:【……】 3085:【不至于,没打下去就不算,你找机会赔个礼道个歉,就过去了。】 “行。” 之后两人又陆陆续续遇上些野兽和追来的守卫,宋凉都十分主动地上前把人护在了身后,解决了大部分麻烦,然而谢昀反应依旧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刀就开始拷问留下来的守卫。 徒留宋凉拎着刀站在原地,像个无能的丈夫。 “真难哄。” 【代码升级了可能。】 那边谢昀毫不意外地从守卫口中得知了秦氏将刺杀一事嫁祸给自己,并调金翎卫包围整个西山猎场东南二峰出口的消息。 宋凉听了也不意外,唯一让他诧异的是那位黑甲卫统领岑焕,谢昀手下的那位头号心腹,居然在自己主子坠崖失踪的情况下,不仅没有认罪,反而还十分嚣张地带着黑甲卫围了整个营地,不让进出,还拎着受伤的秦怀远作证据,当众要秦氏给个交代。 一个亲卫统领,居然这么嚣张? 3085:【你是不是忘了他爷爷是谁?】 宋凉想起来了,“岑望。” 前宣辽都督、世宗麾下总兵、先帝追封英烈公,也是谢昀父亲当年的上司,岑望,就连先帝都要礼敬三分的人。而岑焕身为他的孙子,自幼长在边疆,之后在胡人南下之时屡立大功,被先帝钦封骠骑将军,又承袭了其父爵位,是个妥妥的功勋贵族子弟,怪不得如此嚣张。 但显然岑焕也只能抵挡一时,时间久了,没有谢昀做主,秦氏肯定会再次行使代政之权,一旦谢昀谋逆刺杀的罪名被彻底定下,秦氏必会夺黑甲、玄甲二卫,到时就算谢昀回去了也回天乏术。 宋凉想了想要洗清谢昀的罪名还是得靠他这个皇帝,于是上前想问问那守卫骁衣卫的情况,结果他刚上前一步,就听到前方林子里传来一道尖细的破空声,他立刻抬头看去,便见一道极小的金色物件朝谢昀飞去。 “小心!” 他朝着谢昀大喊一声,谢昀果然抬头向那金色物件看去,但直到那金色物件到了他跟前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宋凉猛地扑了过去,将人压在身下,那金色物件就从他头顶飞过,扎到了树干上。 谢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飞快看了眼扎在树干上的如同针梭般的金色暗器,一把搂住趴在他身上的宋凉的腰,脚狠狠一蹬旁边树木,就着力道往下方的斜坡滚去。 头顶不断传来尖细的破空声,一道道打在他们周围,谢昀一手搂着怀中人腰,另一手从腋下穿过往上护着脊背和后脑勺,就那么在漫天的暗器中滚到了斜坡下方。 茂密的荆棘和草丛扎在身上并不好受,更别说两人身上还都有伤,宋凉生怕把人压坏,几乎是一落地就要从谢昀身上下来,却马上被按着后脖颈压了回去。 “别乱动——” 急促沉重的呼吸带着隐忍,紧贴着他胸膛的是剧烈跳动的心脏,宋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头顶带着喘息的低沉声音说道,“……红烛,秦知微亲自培养的杀手,擅使暗器织金梭,更擅追踪毒杀,你我现在的情况打不过。” “……” 宋凉默了默,撑着他胸膛从他身上抬起头向上看去,问,“你到底中的什么毒?” 身下的身体微僵,沉重凌乱的呼吸也像是停了一瞬,而后又恢复正常,却依然没有回答他的话。 宋凉伸手抚上谢昀的眼,从眼帘到眼尾,脸上难得没了笑意,很认真地看着他,冷静道,“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 如此近的距离,谢昀无法躲避,也无法再遮掩,他甚至看不太清眼前人的脸,于是他回道,“嗯。” 第174章 生路 宋凉没能看着面前这张脸沉默太长时间,因为头顶已经传来了杀手的脚步声。 他顺着谢昀胳膊摸向对方手里的匕首,又将自己的破长刀塞过去,“都瞎了,好刀给我用吧。” “……” 【?】这话实在过分,3085都忍不住开了口,【人讲话?】 下一秒就听谢昀回了句,“好。” 3085:【……】 真是破锅配破盖,活该。 宋凉看着他平静的脸,低头想亲上去,想想还是算了,这人肯定会生气。 “如果我能活下来,你可得让我亲一——” 他话未说完就被按住后颈拉下去,嘴唇擦过另一双柔软唇瓣,甘冽的冰雪草木气息骤然袭来。 宋凉骤然一愣,唇上的触感却没能停留太久,他就被按在了谢昀微凉的颈边,仓促中他只看到了那双失去了神采却依旧惊艳的墨绿双眼,沉美如碧渊。 “斜坡北方有溪流,顺着溪流就能尽快下山……” 沉重的喘息声伴随着冷静的声音,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刚才唇瓣不小心擦过的那一瞬间,宋凉刚想问他是不是来过北峰,就听身旁人放缓了呼吸,缓缓说道—— “交给你了,我的陛下。” “你曾说不会让我死,希望你能兑现诺言。” “……” 宋凉一瞬怔然,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跳加快的那一声,无比清晰。 他无声扬起笑脸,心头那一点阴霾顷刻散去,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可以战胜一切。 他回道,“一定。” 3085:【……】 3085:【下蛊了。】 宋凉一个翻滚落在地面,而后鱼跃起身踏上斜坡,悍然迎上纵身跃下的杀手,在对方动手之前便用谢昀那把匕首割开了对方喉管。 血液喷涌的细微声音刚响起,其余杀手便一涌而上横劈向他面门,宋凉翻身向后跃去,杀手们并不追去,而是朝他即将会落地的地方扔出一把金色暗器。 眼看着那些暗器即将刺向落地的宋凉,一道玄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前方,抬起手中破破烂烂的长刀三两下挡下了那些暗器,甚至还借机将几枚暗器向原处甩了回去,刺中了几个杀手。 如此身手本该巧妙绝伦,奈何架不住某人的长刀太破,一枚暗器就那么穿过刀刃上的缺口,向后方刚落地的宋凉飞了过去。 “当——” 宋凉随手用匕首挡下,而后腕间一个力道便将那枚暗器原地送回去,直接刺进了前方一个杀手体内。 待确认最后一个杀手倒地,宋凉才收了匕首,问身旁人,“朕这一手如何?” “……” 谢昀一时默然,纵使已被对方震惊多次,他依然不能轻易接受身后人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寒水城那次开始,对方还是个空有莽劲而搏斗技巧却无丝毫高明武艺的普通人,不过三个多月,除了内力,对方已经能和受伤的自己交手,甚至五感远超常人,隔着树林阴翳都能一箭射中秦怀远的马匹。 更不用方才那极漂亮又随意的一手,他虽看不见,却能听见,更加知道身后人落地的瞬间连呼吸都没乱,便将那暗器精准接下又挑回,刺的还是杀手的心口,一击毙命。 “你到底是谁?” “……” 宋凉神色微顿,他本意只是想炫耀一下,没想到会引来这么一个疑问。 “我是谁重要吗?”他将匕首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上前握住谢昀的手,偏头看着对方,语气肆意道,“此刻你只能和我绑在一起。” 谢昀一默,片刻后道,“红烛的人不止这一批,守卫也会陆续过来,北峰边界无法再出去。” 宋凉知道他后面还有话,“所以?” “所以我们只能穿过北峰。”谢昀偏头朝他“看”过去,“你相信我吗?” “……” 宋凉直接抬起匕首割下了自己的一截衣摆,又用那截衣摆将他们握在一起的那只手绑在一起,又用牙咬着紧了紧,才回道,“你说呢?” 谢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和手腕紧紧绑缚的东西,一时“看”着他没说话。 “刚才在林子那里是我误会了你,但那也是因为你一直对我如灭族仇人,我不得不防一手。”宋凉握着他的手晃悠悠了两下,语气缓和道,“我好歹是天生多疑的皇帝,理解一下吧,宝贝儿,我最多的信任都给了你。” “你很喜欢喊人宝贝么。” “……” 宋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问,你很喜欢这样轻佻地喊人宝贝么?”谢昀看不见的双眸带着冷淡的平静“看”着他。 “……也不是很喜欢喊吧,我也没怎么喊过你几次,你不喜欢下次我不喊了就是。”宋凉有点尴尬,他只是随口喊的一句,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但现在被当事人这么一提好像他很油腻似的。 3085:【油腻的皇帝,油腻帝王。】 宋凉:“……” 真的这么油吗?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谢昀心情会好点,结果对方抿紧了唇,连眼神也冷了下来,宋凉忙问道,“那我叫你什么?摄政王?谢昀?皇叔?” 谢昀没再回答,转身往斜坡下方走去。 宋凉被两人绑在一起的那只手带着一起往前走,嘴还不曾停,“你还没回答我,不然我下一次叫错了,你又要生气——” 手上力道一紧,谢昀脚步微顿,嗓音紧绷,“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讲道理?” 刚将人哄好,宋凉当然不敢再得罪,忙道,“没有没有,是我不讲道理!” 说完他又回归正题,“你还没说我该喊你什么,总不好一直喊你摄政王,太生疏,喊你谢昀像要下战书,喊你皇叔又像乱伦……” “……” 谢昀实在想不出某人为什么觉得叫皇叔会像在乱伦,也不欲再与某人在这种情况下掰扯这种无聊问题,转而开始回忆前方的路,却忽然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句—— “不如我叫你辞云吧,谢辞云?” “……” 耳边的人还在自言自语说个不停,谢昀定定“看”着眼前,脑海里却已经想不起通往出口的路,满心只有耳边近在咫尺的声音和手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曾经多少次这样孤立无援的险境让他惶恐不安,此刻心中却难得的平静,甚至期盼着前方的路永没有尽头,他可以牵着身旁这人的手一直往前。 第175章 见面 北峰苍莽山林下,宋凉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又掬了捧清水喝下,起身看向脚下远处,“前面似乎有一处沼泽,并没看到人家,但有间屋舍,不知道是不是山下猎人进山打猎时临时搭的住所。” 他扭头看向身后树下靠坐着的人,“还能走得动吗?” 谢昀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很是缓慢,腕间系的那截赤红色布料和玄色衣衫一起裹着骨节突出有力的冷白手腕,突出着上面若隐若现的青筋。 宋凉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没上去扶。 山林路太过难走,还有时不时跳出的野兽,更要时刻提防身后追来的杀手,他们绑在一起走了快两个时辰,期间谢昀并未说过一句话,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有几次甚至需要靠握着宋凉的手才能不倒下。 而当他们终于出了林子找到溪流后,谢昀第一时间解开了布条,靠坐在了树下,似乎再不坐下就会倒在宋凉身上。 宋凉等他走近才握住他手,引着他缓缓蹲下,将那只手放入溪流,让对方感受水从指尖流过。 谢昀依旧没有说话,指尖在他掌心中蜷了下,而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宋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忽然问了句,“就一句谢?” 谢昀神色微顿,问,“你想要什么?” “那得看摄政王能给朕什么,寻常的东西朕可不要。” “……” 谢昀听出他是故意在学当初寒水城街头自己当街为难他的那次,没有作声,低头去捧水净脸。 宋凉就坐在一旁看着,看对方微微低头,一头墨色长发散落在额角、肩头,修长指尖捧起水敷在苍白脸庞和唇上,水珠从深邃挺立的眉眼落下,滑过高耸鼻梁,落在薄而好看的唇间,像白玫瑰沾了晨露,高贵而纯净。 他低头吻上那滴晨露,一触即分,而后抬眸看向谢昀近在咫尺的脸,低声问,“在斜坡那里你吻我,是不是故意的?” 谢昀微垂着眼帘,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没有说话。 宋凉于是再次低下头去吻上那沾水的唇,轻轻舔舐、啃咬、描摹,直到眼前人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才往后退开,而后用指尖轻抚着那被蹂躏出几分血色的唇,说道,“其实就算你受伤变弱了我也只会更想得到你,所以你不需要觉得自己是拖累。” “……” 谢昀呼吸微滞,倏然偏过头,撑着地面就要离开,却在起身后被人拽住衣角,他身形一顿,竟有些踉跄,却没怪身后的人,只是站在那里,不知在等着什么。 始作俑者还坐在地上,拽着他衣摆,嗓音绵长道,“腿酸了,摄政王能拉朕起来吗?” “……” 谢昀静立片刻,微微转过身去,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伸出了手。 冷白的手骨节突出分明,宽大而修长,腕间系着一截赤红衣摆和玄色衣袖挤在一起,动作间微微摇晃。 宋凉看着那只伸到跟前的手,嘴角扬起。 半个时辰后,宋凉如愿以偿地半扶半牵着摄政王大人的手站在了山下那间小屋舍前,然后看到了紧闭的木门,以及木门上凌乱新鲜的刀痕和新鲜血迹。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安静,谢昀意识到不对,微偏头低声问道。 “没什么。”宋凉语气从容而平静,手却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里面好像有人,门上有些生活的痕迹。” “所以?” “所以我们来打个赌?” “……” “如果里面的是普通人,我就说我们是夫妻,如果是秦知微派来的人,等咱们回宫我就官宣封你为后,怎么样?” “……” 谢昀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我的好处是?” 宋凉:“你可以得到一个普通夫君,或是一个至尊豪华版的皇帝夫君。” 谢昀:“……” “赌不赌。” 谢昀转过头去不看他,宋凉一笑,“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走到谢昀跟前,匕首横在身前,然后“嘭”的一脚踹开了木门! 木门长年风吹日晒早已腐朽大半,他这一脚直接将门板整个踹了下去,门后的人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怔了一瞬,而后一剑刺了过来。 宋凉侧身避过这一剑,对方顺势横劈向他胸口,宋凉下意识抬起匕首去挡剑刃,却不想剑身微弯,剑尖狠狠拍在他右臂,带着几分内劲的力道让宋凉被拍得猝不及防往身侧一踉跄。 谢昀下意识要动手,却被宋凉拍了拍手背,说道,“没事,遇到个能打的了,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不用出手。” 谢昀脚步一顿,指尖伸了伸,又落了下去。 那边宋凉已经起了胜负心,提着匕首就朝对方面门劈了上去,对方提剑挡在身前,宋凉一击未中却丝毫不慌,甚至连招式都没变,连砍三刀在剑刃同一处,对方连连后退,却也挡不住剑刃被砍出裂痕。 宋凉轻嗤一声,正要提刀再上前解决对方,就听到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震惊的声音—— “陛下!” “……” 宋凉身形一滞,对面那人剑势也是一僵,宋凉这才看清了和自己交手之人的长相,一身靛蓝色粗布短打衣裳,身量与他差不多高,体型修长挺拔,很是利落矫健,乍一看气质孤高不凡,但仔细一看便会因那张脸的长相而失望。 普通,太普通,五官哪处都不丑,放在一起却就是不好看,平平无奇、无功无过,放在人堆里很快就找不见。 对方也在看着他,那双普通的双眼满是错愕,似乎被那一句“陛下”给惊到了。 宋凉见他不再动手便没管,终于扭头看向屋内的另一人,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脸,“……徐青野?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不是应该在西山上? 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破木板床,穿着蓝色骑射服的徐青野就躺在那张破床上,看到宋凉就激动地坐了起来,就地给他行了个跪礼,“臣徐青野叩见陛下!陛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宋凉抬手示意他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臣……”徐青野表情有点尴尬,“出了点意外。” 宋凉看他尴尬的表情也相信是个意外,总不能是给自己殉葬,于是他点点头没有多问,转头走到屋外,对谢昀解释道,“误会,不是杀手,是徐青野。” 谢昀“嗯”了声,没作声。 宋凉想着这人向来高傲,怕是早就不记得这号人物了,便提醒道,“徐青野,卫国公世子,认识李老将军的那个。” 谢昀这次吭声了,语气淡淡,“知道,你的未来皇后。” 宋凉:“……” 第176章 亲如兄弟 宋凉有心想解释自己那只是开玩笑,但徐青野已经拄着根木棍朝他走来,语气很是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指着刚才跟宋凉交手的那个蓝衣青年介绍道,“这位是景澜景公子,我坠崖后是他救了我,方才他以为您是追兵才会动手,您万莫见怪。” 宋凉自然不见怪,朝着对方伸出手,“景公子是吧,我叫宋凉。” 青年看着他的脸,没动,“我方才听徐公子喊你陛下。” “哦,假名。” “……” 不等对方开口,宋凉就继续道,“其实我是大曜的皇帝陛下,刚遭到太皇太后为首的反派谋逆份子的追杀,不慎坠落悬崖,如果你能资助些钱财再送我们去京城,等我回到皇宫恢复身份就封你为异姓王。” 青年:“……” 谢昀:“……” 徐青野:为什么明明说的都是真的,但听起来却格外像假的? 宋凉见他不吭声,语气诚恳道,“朕说的是真——” 徐青野生怕陛下把好好的救命恩公吓跑,忙打断他,“公子,您是一个人过来的吗?摄……那位跟您一起掉下去的谢公子呢?” 宋凉侧身往旁边一站,露出一直被挡在自己身后的谢昀,说道,“这儿呢。” 徐青野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像是生吞了只癞蛤蟆一样难看,一阵变幻莫测后,他扯出了个僵硬的笑,“谢……谢公子。” 谢昀:“不用谢。” 徐青野:“……” 难道刚才他一时激动不小心把心里话骂出来了? “谢公子?”那叫景澜的青年忽然开口道,“公子是京城口音,又姓谢,不知可是颍川谢氏的人?” 谢昀向来对人冷淡,此刻眼睛看不见,又拖着一身重伤,自然也不想跟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人多话,耷拉着眼帘没作声。 然而他一身玄衣,即使被血浸透也看不清,顶多只是脸色唇色有些惨白,并不能看出他受了怎样的伤,故而越发显得傲慢。 徐青野有些尴尬,打圆场道,“先进来吧。” “嗯。” 宋凉率先往前走去,谢昀跟在他身后,两人步伐一致,离了不过一步之距,看起来离得过近了,然而徐青野并未多想,只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开始忙活着清理出一点稍微干净些的地方让两人坐。 倒是站在一旁的景澜忽然开口问了句,“谢公子受伤了?” 屋内三人一顿,徐青野下意识看向谢昀,谢昀尚无反应,依旧垂着眼帘,一副倨傲冷淡的样子,倒是宋凉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在下自幼嗅觉灵敏,从谢公子身上闻到了血腥味,故而一问。”景澜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递到谢昀跟前,“这是我行走江湖时常备的金疮药,治外伤效果很好,谢公子若不嫌弃,可以一用。” “那就谢谢了。”宋凉顺手接过那瓷瓶,然后掀起裤腿,露出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不过受伤的是我。” 景澜看着他腿上的伤口一怔,而后道,“宋公子这伤口看着多,流血却不多,不像我闻到的那般浓厚,况且,我能闻出血腥味是从谢公子身上传来的。” “这些伤口流血当然不多,流血多的在我背上呢。”宋凉转过身露出后背被血染透的那片衣料,而后道,“至于你闻到的他身上的血腥味,应该是从我身上沾过去的。” 这话一出,徐青野忍不住问了句,“为何他身上会沾上您的血?” 宋凉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俩脱了衣服亲密接触过。” 景澜的脸色当即一变,“你们俩——” 徐青野同样惊骇不已。 陛下和摄政王???这合理?他该不是早死在山崖下根本没醒,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可怕的消息?! 宋凉:“我替他包扎,他替我上药,有问题?” 徐青野:“……” 吓我一跳,还以为大曜要亡国绝种了。 景澜表情不大好看,一时没说话。 宋凉打量着他的脸色,笑着问,“作为大曜的皇帝,朕有点饿了,景公子愿意为朕出去找些吃的喝的吗?” 景澜没料到他这么不客气,默了默,“我去外面看看。” 徐青野不好意思道,“怎么好麻烦景公子,要不我——” 宋凉:“你也去。” 徐青野:“……是。” 两人刚离开小屋,屋内就响起谢昀低而沉缓的声音,“我以为你会留下徐青野问话。” “问什么?” “景澜。” “怎么说?”宋凉挑眉看向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让徐青野出去是为了监视他。”谢昀微微掀起眼帘,朝着他的方向,继续道,“你对他的态度也很傲慢。” “我以为我一直很傲慢。” “……” 谢昀合上眼眸,没再说话。 宋凉弯了弯嘴角,打开那瓶金疮药,“来,试试咱们这位景公子的药好不好使。” 徐青野和景澜回来的时候谢昀已经在那张木板床上睡下,宋凉支着膝盖靠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垂在两人之间,另一只手搭在膝上,在两人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眸中的利芒和戒备看得两人一怔。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见宋凉又恢复了懒散模样,打了个呵欠,朝两人打招呼,“回来了?” “……嗯。” 徐青野将手上的野果和清水送到他跟前,心中已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呆,传闻中与陛下势如水火的摄政王居然会安静地躺在当今陛下身边,看起来睡得还挺香。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坠崖那一刻就开始做梦,不然为什么在崖上时,这两人还刀剑相见、你死我活,到了崖下就感情好到了这等地步—— 好家伙,同床共枕,还一个睡着一个坐那守着,上一个他看到这么缠绵的还是他那对老不羞的亲爹娘。 不过再诡异他也不敢说,怕戳破什么皇室秘辛。 他这边装聋作哑,一旁的景澜却是从进门那一刻就僵在那里,死死看着木板床上的两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徐青野看他这副模样心顿时一悬,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龙阳之风的,这位景公子虽习武,却一身书卷气,难道是厌恶这种事? 到底是救命恩人,他不希望对方得罪了宋凉,落得个忤逆犯上的罪名,连忙找了个借口把人又拉了出去。 “……景公子莫见怪,我家公子和谢公子亲如兄弟,感情很好,难免亲昵了些,你可别误会。” 景澜脸色本就紧绷着,听完他这句话后倏然抬头看着徐青野的眼睛,问,“你说你家公子和谢公子亲如兄弟?” “呃……以前关系不太好,最近突然变好了。” “何时变好的?” “……” 徐青野心说,一晚上。 他见景澜表情实在不大好,怕他不知道其中厉害,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干脆说了实话,“景公子若是真不喜欢也记得千万别说出来,只因我家公子脾气太差,那位谢公子脾气更差,还爱喊打喊杀。” “我知晓了。”景澜深出了口气,语气沉重而复杂。 两人转身回了屋内,就看到宋凉从沉睡的谢昀身上起来,嘴唇微红,嘴角还挂着点水渍。 徐青野:“……” 景澜瞳孔巨震。 第177章 谁给你的胆子 “怎么了?外面有追兵来了?”宋凉看着两人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一边抬手擦去嘴角的水渍一边问道。 “没……没来。”徐青野结巴地回了句,而后慌张地转移了话题,指着一旁的野果和水道,“您饿了吧,吃点野果吧。” 宋凉点头拿了个,尝了口,味道还不错。 两人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吃,忽然景澜看着床上昏睡的另一人,问道,“这位谢公子可要喊他起来吃些东西?” 宋凉道,“不用,他不饿,只是困了,睡一觉就好。” 景澜坚持道,“一夜饥寒奔波,就算不饿,也该喝些水才是。” 宋凉头也不抬道,“给他喝过了。” 景澜刚想说人昏睡着怎么喝,陡然间想到自己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顿时脸一僵。 徐青野在一旁也失去了言语,他没想到只是一晚上,这两人居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吗?昨天还在他跟前互砍,今天就能嘴对嘴喂水?皇室都这么荒淫的吗?! 【当前暴君值:9(淫乱值8)】 久违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宋凉看向表情震惊的徐青野,笃定道,【我就知道是这小子造的谣。】 3085:【……】 3085:【你还不赶紧逃?】 那边景澜也开始催促他离开,以防追杀的人赶上来。徐青野自然同意,但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的宋凉。 宋凉低头单手把玩着匕首,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才回道,“明天离开。” 两人一怔,景澜立刻询问,“为何?” “天快黑了,我怕黑。” “……” 景澜的表情难以言喻,“你在开玩笑吗?” 徐青野也跟着开口道,“公子,追咱们的人随时会来,留在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你要走,我不会责罚你。” “……” 徐青野瞪大了眼睛。 景澜语气严厉起来,“宋公子,你千辛万苦逃出来,难道不想活下去?” 宋凉似漫不经心地低头把玩着匕首,余光落在身旁昏睡着的人身上,回道,“我会活下去,谢谢景公子的关心。” 景澜眼底浮起怒意,却无计可施。 徐青野更是绝望,他就是怕小皇帝坠崖连累他才偷偷下来救人,结果自己也摔了下,等好不容易找到小皇帝,小皇帝又突然开始犯浑。 他就不明白了,这位怎么一阵一阵的,明明之前在崖上的还那么英明神武,现在怎么突然又犯了蠢? “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他说着眼睛朝宋凉身旁的人瞥了眼,低声问道,“您是不是被……要挟了?” 宋凉看了他一眼,要笑不笑地勾起嘴角,“倒也与你说的差不多。” 徐青野“嘶”地吸了口凉气。 他就说!整个燕京都知道这两人恨不得杀了对方,怎么可能短短一晚上就化干戈为玉帛,还好到了一张床上,合着是摄政王用了手段威胁了小皇帝,叫小皇帝离不开对方,好狠的手段! 他估摸着多半是蛊或毒之类的东西,一时也没什么办法,斟酌半晌后,索性道,“既然公子你要留下,我自是也要留下的!” 宋凉看他一眼,没揭穿他的真正心思,反正多留下一人,他和谢昀存活的几率也多一分。 景澜方才虽没听清徐青野与宋凉的低声耳语,却也从徐青野惊怒的表情里猜出了些什么,皱着眉表示自己也一道留下来,但只到明日。 宋凉点头,“有劳。” 虽是答应了,景澜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扔下一句“我去外面看看可有追兵踪迹”便出了小屋。 徐青野只觉得这景公子实在是上天赐下来的大好人,忙跟了出去打算好好赔礼道歉,再感谢一番。 屋内只剩了两人,宋凉这才伸手抚上谢昀额头,依旧滚烫一片,呼吸几近于无,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胸口的细微起伏。 3085:【他现在的状况一晚上也恢复不了。】 “但要是没这一晚,他一定会死。” 【……】 3085难得没反驳,就算不能获取大反派此刻的身体状况,它也能看出对方身体早已耗到了极致,这一睡下去已是不能再动,否则必然活不了。 【宿主——】3085纠结了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你是不是——】 “是什么?” 【你是不是把他当成了萧翊。】 “同一张脸,同一双眼,同样的气息——”宋凉低垂的目光异常平静,指尖轻捋过谢昀额前微乱的发丝,“连亲我时喜欢掐腰的习惯都一样,他不是萧翊谁是?” 【那是数据一样,建模一样,至于亲你的习惯——】3085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那估计是数据未清干净。】 宋凉没搭理它,看着身旁人沉睡的面庞,除了那一头长发,分明与他的小叔长得一模一样。 “萧翊。”他喊了声。 无人回答。 3085:【看吧,他根本听不见,也没反应。】 宋凉权当听不见,和衣躺在旁边,打算休息一下,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最坏的局面。 3085见状也不再打扰他,默默钻进了脑海深处。 屋内静寂一片,宋凉的呼吸逐渐平缓,没注意到身旁一直沉睡的人睫毛颤了颤,微阖的眼泄出浅淡微芒,无神而冷然地看着虚空一点,而后又缓缓闭上。 如宋凉所料,没到入夜第一批追兵便已赶到,却不是金翎卫,而是他们先前就遇到的杀手红烛,却没再使那金色暗器,而是持了兵刃围了小屋。 景澜和徐青野主动出了小屋迎敌,却终究不敌几十人围攻,很快落了下风,宋凉只能舍下身旁人提着匕首出去迎敌。 景澜知道宋凉身上有伤,见他出来便喊着让他回去,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凉一刀扎穿了杀手心口,拔刀的瞬间双腿缠住另一个杀手的脖子,直接绞断了对方的颈骨,动作甚至比他还利落迅捷,惊得他险些愣在那里被杀手砍伤,还是徐青野提醒了他。 “我们公子厉害吧?”他听到徐青野这么说,染血的脸上还带着自豪的笑意。 景澜心中掀起难以平息的波澜,不自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屋,再回头就对上了宋凉冰凉的一双眼,他心头顿时一惊。 下一刻宋凉便迅速解决了与之缠斗的杀手,扭头便冲回了小屋。 “陛——” 景澜咬牙停住后面的声音,抬剑挡住杀手的刀,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尖利哨声,小屋周围的昏暗山林中立刻蹿出十几道身影,迅速向这些杀手冲了过来。 徐青野惊了一瞬,不知这突然哪来的帮手,一时愣住。 而小屋内,宋凉冲进去的那一刻就见到一黑衣人手持短刀站在木板床边,即将朝着谢昀心口刺下。 他眼神瞬间一厉,劈手将匕首扔了过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连忙向后躲去,那匕首一下扎进了墙上,足足没入半截,黑衣人看得不禁后背一寒,却不欲再与宋凉纠缠,再次提着刀刺向床上的谢昀,却不防离着十步远的宋凉已经到了他身旁。 “噗嗤”一声,宋凉拔下墙上匕首,转身狠狠扎进黑衣人的手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宋凉却充耳不闻,直接将黑衣人的手腕连骨带肉钉在床板上。 哀嚎声几乎刺破耳膜,黑衣人几乎疯了般地握着手挣扎,血液洒了一地,也洒在了床上的谢昀身上。 景澜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当即骇得脸色惨白,慌忙喊道,“住手!” 宋凉冷冷看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拔起刀刃,却没放过黑衣人的手腕,而是反手挑起,然后狠狠一削。 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从刀刃飞出落在景澜脚下,他惊愕地低头看去,那竟是一块被活生生削下来的人肉。 屋内的哀嚎声不断,血腥味冲天,如同地狱。 “几番警告,还以为你有所明悟,没想到你竟还想动他。” 他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赤衣少年,那张英气秀致的脸庞此刻已如覆盖寒霜,冷冽恣妄,如同真正君临天下的威严帝王—— “容璟,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动朕的人?!” 第178章 容璟 一句“容璟”令来人脸色骤变,甚至没顾上回答后面那一句,而是吐出一句,“……你认得我?” 不是何时认出,也不是如何认出,而是竟认得他,认得他这个早被满燕京遗忘的、满门抄斩的罪臣之子。 宋凉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若不认得你,岂非白费你千里迢迢赶来西山脚下演这一出戏?” “我无意隐瞒,只是怕陛下若知道我是容璟不会信任我。”被戳破心思,容璟表情也有些不大好看,“陛下是何时认出我的?” 宋凉嗤笑,还何时?这人出现的那一刻系统的重要人物界面恨不得砸到他脸上了,生怕他看不见,险些害的他都没接住对方刺来的剑。 3085心虚道:【……那还不是怕你一顺手就劈了他。】 宋凉冷笑了声,没搭理它,也没打算回答屋里的另一个人,直接看向地上捂着手哀嚎的人。 容璟面色一慌,生怕他还要下手,立刻上前挡在那人面前,“陛下!他是我的手下!”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手下。”宋凉冷然看着他,“你既称我一声陛下,就还认我这个君主,却阳奉阴违、暗中设伏,是打算谋逆篡位、顺便为你容氏复位?” “陛下何出此言?容氏何曾想过谋逆?!”容璟抬手指向床上沉睡的人,厉声喝道,“真正要谋逆篡位的人是他!摄政王谢昀!” 宋凉声音冷淡,“你说他谋逆,有何证据?” “摄政王谢昀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是人人得而诛之,还是你容家为复当年之仇而欲诛之?” “……” 容璟神色一滞。“我父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却被他陷害成了勾结胡人的叛国之人,我容氏因此被满门抄斩,他难道不该死?” “若本王该死,你父怕是更该死。” 凭空响起的沙哑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两人顿时一怔,只见床上的谢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宋凉下意识去扶他,“吵醒你了?” 谢昀动作顿了顿,到底没拒绝他递过来的手,任宋凉握住了自己的小臂。 容璟看着这一幕只觉心头怒意更盛,死死瞪着谢昀,“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该死。” 谢昀嗓音沙哑,却平静冷冽,眉眼漫不经心地垂着,更显倨傲,“你若不服,大可与本王一较高下,若你赢了,随你拿本王头颅去祭奠你容家,若本王赢了,你容家最后一个血脉也将死在本王手下。” “你当我不敢?” 容璟猛地提起手中的剑,还没上前,那边宋凉就猛地将匕首扎在了床边木板上,一双黑眸淡淡看着他,其意昭然。 “你护着他?”容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可是谢昀,摄政王谢昀,妄图窃你陈曜家国之人!你竟如此——” 宋凉充耳不闻,直接问他,“你要复仇,还是护国?若要复仇,今晚便是你死我活,若是护国,朕给你一个为容氏伸冤的机会。” 容璟一噎,一时没能说出话。 “你千里迢迢来此,又顶着这么张面皮,冒险救下徐青野与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宋凉语气淡淡,“还是我看错了,曾经位列燕京四公子、年少英武的容世子如此短视,只图解一时之恨,让容家继续蒙不白之冤,也不愿忍一时,为满门沉冤昭雪?” 3085:【感人,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宿主没有踹人砍人,而是以理服人,以情感人,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3085:【和美好的副本结算积分。】 宋凉:“……” 宋凉:【对,我善解人意。】 3085:【你怕雷劈。】 宋凉:“……” 他那一番话效果确实斐然,容璟一下冷静下来,他盯着二人看了片刻,重新将目光落到谢昀身上,平静了许多,“你为何说我父该死?” “通敌叛国,当凌迟处死。”谢昀语气依旧冷淡。 “……”宋凉没忍住看了他一下,这信誓旦旦又义正言辞的,他要不是知道原著就是谢昀诬陷的容家,他都要以为容家真卖了国。 容璟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他看着谢昀平静的面庞,默了默,转而看向宋凉,“陛下神机妙算,英明神武更胜先帝,容璟愿相信陛下一次,也望陛下也能还容家一个清白。” “若容家真的做下通敌叛国,我也愿同容氏一道赴死。” 宋凉下意识开口,“你可不能死。” 容璟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片刻后脸上流露出一丝动容,“……谢陛下。” 宋凉:“……” 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但宋凉坦然受了,并顺势发挥演技,上前虚扶对方,“世子不必如此——” “陛下——” “你们在做什么?”冷然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客套。 容璟有些惊愕地看向谢昀的眼睛,“他——” “他为了救朕坠了崖,然后发现被人下了毒。” 容璟很是震惊,“他竟为了救陛下而中毒坠崖——” “是啊。”宋凉拧眉一叹,“所以朕才问世子你可有证据证明他意图谋逆篡位,毕竟……他对朕如此真心。” 容璟来不及去探究这个“真心”到底是什么真心,忙问道,“可我听说——” “谣言猛于虎,世子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宋凉叹息道,“就像朕,外界也有谣言说朕是暴戾淫乱之人呢。” 容璟眉头当即一拧,“陛下如此英明之君,竟也有人如此污蔑,当真是岂有此理!这传谣之人,当诛之!” 谢昀:“……” 宋凉:【这人不错,朕喜欢。】 3085:【……】 第179章 下山 在容璟带来那些人的帮助下,红烛杀手很快被解决。鉴于容璟身份的特殊,几人并未将真相告知徐青野,只说了那些人是容璟行走江湖认识的结义兄弟。 徐青野闻言也只震惊了片刻此人竟有几十位义兄弟后就接受了,想着毕竟是遇过悬崖都要救俩人的江湖人,有那么多义兄弟好像也很正常。 于是作为被救的人之一,他主动询问容璟需不需要也跟他结拜为义兄弟。容璟脸色几番变换,表示不用了。 徐青野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另外两位,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摄政王,这俩谁跟景公子结拜都不好办,甚至摄政王以后还会杀人灭口。 至于陛下,他们陛下这么奸诈,应该会迫不及待答应,然后也像拉自己一样把景澜拉下水。 徐青野对景澜这样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很有好感,不希望对方因为救了自己而被拉进燕京的权力纷争中。 容璟并不知道他所想,既然已经和宋凉挑明了一切,便也没再隐瞒,直接让手下送来了备用衣服和药物,甚至还弄来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西山下一户富绅家借的,我曾救过他家女婿。”容璟如是说道。 宋凉:“……” 这人是真喜欢救人。 有了马车,即使是受了重伤的谢昀也可以立刻出发,一行人没再耽搁,趁着夜色离开了北峰下的这座小屋。 宋凉临上马车前向容璟问了一嘴被自己削掉手上一块肉的人叫什么名字,容璟以为他是要治罪,当即单膝跪了下去,“他是我的手下,所做一切皆是听我吩咐,若陛下非要责怪,请降罪于我。” 宋凉看着他虽跪在自己脚下却面色平静,肩背笔直而挺拔,说了句,“世子不愧君子之名,不过世子未免太过小看了朕,朕只是想给你那位手下一些补偿。” 容璟微讶,又听他特意自称起“朕”,便知自己那手下是要被封赏,却有些不解,“容璟代我那手下谢陛下恩,只是陛下不是……” “我确实生气,但也知道那人受你指使,所以我气的是你。” “那陛下又为何——” “你给的那药不错。”谢昀吃下之后就退了烧。 容璟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给谢昀的那颗解毒丹,“那药是我游历江湖偶然所得,除了罕见奇毒之外都能解,我用不上给别人用上也是好的。” 这朴实到纯良的话语令宋凉盯着他看了许久。 3085:【这话你三辈子都说不出来。】 确实,如果是他手中有一颗解毒丹,他捏碎了喂狗都不会给自己的仇人,但容璟真的会给,因为原著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宋凉:【他这样的人是怎么跟贺兰泽走到一块的?】 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的英武少年将军,即使蒙受冤屈,满门抄斩,沦为逃亡的罪臣之子,都不曾改变纯良本质,怎会看上贺兰泽那样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人? 3085:【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难。两个人相互爱慕又能相守就更难,所以任何因素都很重要。小世界并不会夺取NPC的自由意志,所以每一个NPC都会做出他们当下真正想做的选择。】 为防宋凉不理解,它特地举了个例子,【就像上一个世界的萧翊选择将帝王之泪留给你一样,这是原剧情里没有的,也是小世界无法阻止的,只属于萧翊的意志。】 宋凉一时没说话。 “陛下?”容璟见他盯着自己不吭声,问了句,“西山附近有三处卫所,不知要先去哪一处?” “都不去,西山卫所皆属五军都督府管辖,这附近三处卫所统领都是秦家人,不必多费功夫。”宋凉道,“直接去庆阳府。” 容璟微怔,“庆阳府虽近,但兵力远不如安阳府,秦氏既要行谋逆刺杀之事必定暗中调遣了不少兵力,若要搬救兵为何不去安阳府?” “谁说我们是去搬救兵?” “……” 容璟一愣,“陛下是想让人直接护送您回京?” “护送是护送,但不是回京,而是回西山。”宋凉徐徐道,“秦氏手里不仅有杀手红烛,还有一支赤云卫,骁衣卫和腾骧卫必须留在西山周围以防备赤云卫,所以我们必须找些人护送我们尽快返回西山。” “至于为什么要去庆阳府,是因为庆阳府近,且庆阳府知府是尹相门生,还是信阳左氏的族人,勋贵儒生,秦氏不敢当众动他。” 容璟不解,“陛下为何要赶回西山营地?若没赶回去会怎样?” 宋凉正要回答他,就听身后马车内传来淡淡的一句,“若没及时赶回去,黑甲卫会造反。” 容璟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宋凉,见宋凉没有反驳,不禁心头一震,“陛下——” “去庆阳府吧。” 宋凉没有多说,直接掀起帘子进了马车。 马车内谢昀换了身月白色的棉布袍子,面色冷淡而苍白、眼微阖、唇轻抿,若不去看一副高大魁梧的身架,倒像是个儒雅书生,气质翩然得很。 “容璟所求是为容氏平反,当年满门抄斩的诏令虽非你所下,诏书上盖的却是你的玉玺印,你若为其平反会有损皇家名誉,朝中大臣不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的事我做的少了?” “……” 谢昀缓缓睁开眼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还看不见,眼神淡而散,“容氏案是本王所为,你要为其平反,当斩了本王这个主谋。” 宋凉想这人还是闭上眼睛时说话更好听,一睁开眼睛,说话都像带了刀子,明晃晃承认自己是当年陷害容氏的主谋,明晃晃试探他的态度。 他没说话,谢昀却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宋凉却忽然问了句,“你会游泳吗?” 谢昀:“……” 3085:【……】 这一天天的,谁也不知道宿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我找算命的算过,你上辈子死于水中,这辈子你最好学会游泳,当然实在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 谢昀实在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身体也太过虚弱,没有功夫去看某人当着他的面绞尽脑汁地欺骗自己,他也懒得去揭穿两人之间的那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与仇怨。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心口却漫上阵阵隐锐的刺痛,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那里,叫他整个胸腔都觉得滞闷。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了小皇帝从容的声音,“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 “……” 马车中静寂一瞬,谢昀心口的疼意也仿佛停了一瞬,他再次睁开眼,看不见小皇帝的脸,却能想象出小皇帝此刻的模样,大概是认真又平静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只有他一个,然后吐出像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话—— “不论他日你我走到何等地步,你都要记着,我舍不得让你死。” “……” 心头思绪再次如乱麻,网一般将他笼住。 他又想起叔父说过的话,陈曜皇室的人最是忘恩负义,轻易地骗了人,又轻易地背弃了一切。 如今看来,眼前这人不知将来会否背弃,至少是真的会骗人,轻而易举地就能说出乱人心弦的话,看着人的眼神又是这样真挚,叫人以为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实则随口而为。 第180章 庆阳府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行进庆阳府,停在了知府衙门前,徐青野忙不迭拿了宋凉的宫禁令牌让守卫去通传,却不想片刻后他们没等来亲自来迎的知府,而是刚才那通传的守卫。 “我们大人说他不认得此物,你们快些走吧。”守卫说了这么一句后,就将令牌扔了回来。 徐青野险些没接住那令牌,不由一怒,“放肆!这可是当今陛下的随身腰牌,还不快让你们大人出来接驾!” “不错。”容璟冷着脸上前,“你们大人既然说不认识,那便出来见见,看看可是当今陛下。若不是,我等冒充当今陛下,也是死罪,他也该派人捉拿,若是,他便是欺君罔上、意图谋逆!” 那衙役被他唬得不轻,也不敢怠慢,嗫喏着说自己再去通传一次,若是大人还不见,可不能怪他,而后转身走了。 这一走便是整整三刻功夫,徐青野怕宋凉动怒,转身去马车前解释了下事情经过,让他稍等片刻。 宋凉听完一笑,了然道,“怕是等到天黑也等不到。” 徐青野一愣,“为何?” 宋凉却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人,“我得罪过这庆阳知府?” 谢昀闭着眼,回道,“你杀了他侄孙。” 宋凉“嗯”了声,下意识问道,“哪一批啊?” 徐青野:“……” 这是杀了多少人。 谢昀却是面色不变,毕竟论杀人,小皇帝的数量不及他十分之一,“昭阳殿前。” 宋凉恍然,那就不能怪他了,当时他根本没记过谁是谁,自然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庆阳知府的侄孙。 “那现在怎么办?”徐青野问。 “硬闯。” “踹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遵命!” 徐青野莫名信心大增,转身就是一脚踹开了知府衙门的大门,闯了进去。 宋凉扬了扬嘴角,掀起帘子跟了上去。 庆阳知府左辕这边打定了主意要晾着外面的人,正八风不动地坐在前厅喝茶,一旁的师爷却是担忧不已,觉得外面那人到底是皇帝,不能如此怠慢。 “皇帝?他算什么皇帝?区区一郡王之子,若非秦家扶持,他还在康平那偏远之地。”左辕冷冷开口,“本官是尹相门生,信阳左氏,先帝时三元进士,他若敢动我——” “动你怎么的?” 随着清脆傲然的少年声音传来,门外响起嘈杂纷乱的人声,三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朝前厅走来,身后跟着慌乱的下人。 左辕乍一眼并没认出为首那一身赤红衣襟之人,只觉得来人样貌不错,一身气度凛然,是他平生所见之张扬贵气,待仔细看去,便是脸色一变—— 竟是那端坐在金銮殿上的小皇帝! 左辕下意识站了起来,板着脸呵斥了句,“大胆,此乃知府衙门,何人敢擅闯?” 宋凉嗤笑一声,一脚踹翻身旁想拦他的下人,“装什么呢,刚才不都认出我来了吗,是怕我治你罪?” 左辕脸微发黑,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陛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就跪着远迎。” “……” 左辕忍了忍,“不知陛下驾临,有何旨意?” “太皇太后秦氏于西山谋逆行刺,朕要你立刻率府兵护送朕回西山,不得有误。” “太皇太后——” 左辕面色不变,心头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只当小皇帝像先前那般私自出宫,不想却是太皇太后发动了政变。 他心头念头急转,而后立刻道,“竟有此事,下官这就召集府兵,还请陛下去厢房稍作休息。” “来人——” 他一声令下,门外便进来几个护卫将宋凉三人围了起来。 宋凉眉微抬,“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免陛下被人刺杀,这些都是下官派来保护陛下的。”左辕冷着脸下令,“还不请陛下去后面厢房!” 护卫立刻一拥而上,三人齐刷刷出脚,一人一脚踹走一个护卫,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其余护卫见状直接从腰间掏出匕首,朝三人刺了上去。 比起红烛的那些杀手,这些护卫不过是三脚猫功夫,三人自然不担心,徐青野和容璟轻而易举接下对方拿刀的手,卸了关节,夺了刀,又是一脚将人踹出去。 宋凉那边自然也不用担心,紧跟着将人卸了关节夺了刀后,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突然举着刀朝着他扑来,他正准备一脚给人踹出去时,身后忽然有人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扣进一个宽阔微凉的怀抱里,而后一只更有力的脚代替他将那人狠狠踹了出去。 “嘭”的一声,那护卫被踢到了左辕身后的案上,砸碎了一堆古董瓷器,直接昏死了过去。 下一刻宋凉耳畔便响起谢昀沉冷的声音,“瞎了你的狗眼,竟敢谋逆犯上!” 左辕面色惨白地看着宋凉身后的男人,“噗通”一下跪了下去,“下官参见摄政王!” 那些护卫们更是瑟瑟发抖地跪了下去。 宋凉听着耳边微沉重的呼吸声,也没挣开腰间的手臂,就那么若有似无地靠着身后人的胸口前,揶揄道,“摄政王好威风啊,朕这个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却一见到你就吓得发抖。” 身后呼吸微顿了顿,而后响起一句,“因为他见过我。” “哦?何时?” “我杀上一任庆阳知府时。” “……” “……” 宋凉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还是我杀少了。” 谢昀道,“你还年轻。” 3085:【……】 宋凉闻言低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手的主人便将他松开。 他转身看向对方的那双眼睛,还是没有什么神采,显然并未恢复,“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马车里休息?” “……” 谢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一旁的容璟看着两人之间这亲昵而默契的动作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徐青野先是双眼充满迷茫,而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刚到西山那日自己先被小皇帝叫去,紧跟着又被摄政王喊去的事情,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眶。 【你可是喜欢男子?】 【什么叫不好男风也好】 【因为陛下问了臣可好男风】 “……” 徐青野整个人几乎要裂开,险些没能保持住脸上的表情。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俩居然真睡到一张床上了?!大曜真要亡国绝种了?!! 第181章 混乱 尹相门生、信阳左氏、先帝时三元进士都不如摄政王赫赫凶名,一刻不到的功夫左辕就点好三分之二的府兵在城外等候,丝毫不敢怠慢,生怕迟了片刻就被摄政王斩于剑下。 而宋凉也从徐青野处听说了摄政王早年间在战场上如何杀的十三部族胡人,从容璟处听说了摄政王最近几年来在燕京如何杀那些权宦贵族的。 总的来说就是,想杀就杀,他就是王法。 宋凉听完只觉得艳羡,想着什么时候他也能过上这样无法无天的日子。 3085对此想法表示强烈谴责,并把暴君值(淫乱值)狠狠甩到他面前,宋凉假装没看见,穿过透明屏幕看见了庆阳知府大人敢怒不敢言的脸。 “要杀了他么?”谢昀淡声问。 “等过了这茬吧。”宋凉徐徐道,“人是杀不完的,杀是为了更好管理,他如果服从管理,我不介意留着他。” “三元进士,朕最欣赏文化人了。” “还是有私心的文化人,最有用了,驯好了比统帅三军的将军还好用。” 谢昀问,“你真的一点没有留后手?”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都快赶上我了解你了。”宋凉偏头看着他,语气饶有兴味,“若咱们真有一战,也不知谁会赢。” 谢昀道,“你是我平生所见的最为好胜之人。” 3085:【给楼上点了。[赞]】 宋凉:【……】 “你既然料到我会参与此次围猎之事,也应该料到如果我出事,岑焕会毫不犹豫率兵造反,你至少会安排一人阻止此事。” “安排是安排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先保住自己……” 西山营地,本该喜庆热闹的皇家盛事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先是陛下遇刺坠崖,而后是摄政王无故失踪,再之后就是太皇太后率金翎卫要拿下一众黑甲卫,罪名是摄政王谢昀刺杀陛下。 不想黑甲卫刚被扣下,那边黑甲卫两位统领就策马赶了回来,当着太皇太后的面扔下来一个重伤昏迷的武英侯,扬言武英侯刺杀陛下和摄政王,意图谋反,让太皇太后给个交代,太皇太后自然不承认,黑甲卫们干脆将整个营地围了起来。 不过十几轻骑黑甲卫,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一人敢擅自出营帐,一众随行大臣和贵族硬是在各自营帐里躲了一天一夜。 直到今晨,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始质问黑甲卫到底扣他们到何时,岑焕闻言直接让人传了话:摄政王何时安然归来,黑甲卫何时放人。 此话惹起不少怒火,十分想质问一句,难道他谢昀不回来,你黑甲卫真欲造反不成?却也无人真敢去问,只因他们都知道,他岑焕和黑甲卫真敢造反,整个燕京都知道摄政王府的狗都长着反骨。 如此大半日过去,眼看着又要天黑,众人再也坐不住,营地再次骚动,对黑甲卫越发不满,甚至有人开始低声骂起摄政王谢昀。 也就在这时,三千金翎卫姗姗来迟,将岑焕阮冲所在营帐及全部黑甲卫尽数包围。 内有三千金翎卫,外有骁衣卫、腾骧卫,那些年轻贵族们都觉得黑甲卫会束手就擒。然而有几个老臣却心头一惊,那岑家的少爷对摄政王如何忠心,是许多人想象不到的,黑甲卫的骁勇也是许多人想象不到的,太皇太后此举俨然是在激怒黑甲卫。 意识到不妙,有大臣便想冒险去见岑焕,却已来不及。 在听到金翎卫包围营地之时,岑焕便冷笑一声,便同阮冲一起挑了架子上长枪,出营帐上了马,朝着前方一身华服、被人搀扶着的太皇太后举起了长枪—— “黑甲卫随本将迎敌!” 只一声令下,十几骑玄衣轻甲的黑甲卫便瞬间割下了身旁金翎卫的头颅,血液洒了一地,那倒地的金翎卫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太皇太后同样没料到。 “拿下!”她厉声喊道。 一时间惊声惨叫四起,大臣贵族们纷纷逃窜,昨日那些锦衣张扬的公子少爷们也慌了神,狼狈地躲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时,人群里忽然蹿出一道身影朝太皇太后冲过去,用刀架在了她脖子上,而后大喊道,“太皇太后在我手中,所有人住手!” 带了几分内力的声音成功传进所有人耳中,众人抬头看去,便见一个少年挟持了太皇太后,不禁一惊。 岑焕拧着眉头,一身煞气与杀意未歇,“那不是小皇帝身边的那个护卫吗?” 阮冲点头,“是他。” 秦知微清楚小皇帝身边每一个人,自然也认出了玄七,当下冷了脸,“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哀家,你不想活了不成?” 玄七声音都在抖,“你让他们住手。” 秦知微却是冷笑一声,“你如此年轻,身手也好,却选错了主子,你可想过,若是陈慜不能活着回来,你会如何?” 不等玄七开口,她就继续道,“你会被凌迟处死,一刀一刀割尽你身上的肉,血流尽,肉割完,方能死。你的族人、亲友皆要被处死!” 玄七脸色发白,手禁不住一抖,秦知微身旁的侍女立刻出手逼退玄七,玄七只能后退,却被护卫的刀架上了脖子。 “还不跪下!” 身后有人踹上他膝弯,玄七被踹得膝盖一弯就要往前跪下,就在这时,一把长刀突然凌空而来,扎进玄七膝下泥土,就那么稳稳托住了他的膝盖。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道冷冽阴沉的厉喝声—— “我看谁敢让他跪下!” “……”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因怒意而变得阴沉时,在场的众人也都将声音的主人认了出来。 一袭赤红锦衣,墨发高束,端坐在马上朝着众人而来,英俊的眉目透着几乎刺目的冷凛杀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众人竟依稀觉得看见了宗庙画卷上的陈曜高祖! 岑焕一下坐直了身子。 秦知微看着那身影目眦欲裂,掌心被指尖掐出血来,“陈、慜!” 第182章 落幕 秦知微设想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她的计划出了偏漏,没能杀死小皇帝,也没能杀死谢昀,但在这两个死对头鹬蚌相争的情况下,至少要在外逃亡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她宣告小皇帝死讯,并让谢昀谋逆一事彻底落定。 尤其在黑甲卫起兵造反后,更会让天下人认定谢昀谋逆,届时谢昀就算还活着,也无法再回燕京。 至于小皇帝陈慜,她觉得自己能为对方设下这么一个局就已经是将对方放在了眼里,至于其他就没了。此人对她的威胁远不如谢昀。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最后安然回来的居然是小皇帝,对方不仅躲过了她的几轮追杀和搜捕,甚至还带来了庆阳府府兵为自己护驾,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心里冷笑一声,胜利者?未必。 她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宋凉,神色不变道,“陈曜先祖保佑,陛下洪福齐天,得以平安归来。” 宋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平,“陈曜先祖再保佑也不如太皇太后计划周密,想方设法地让朕死。” 整个营地一静,地面的血腥味都浓重了起来。 “陛下何出此言?”太皇太后开口道。 “朕没什么耐心,跟你辩驳。”宋凉举起手中马鞭点向她,“你,你的红烛,还有你那侄儿武英侯,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太皇太后默了默,似乎也知道这次无法狡辩,便也没再继续,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明明向陛下动手的是摄政王,陛下为何只盯着哀家?” 说完她像是刚想起来一样,笑着看向宋凉和宋凉身后府兵,“对了,怎么不见摄政王?” 此话一出,整个营地的氛围再次凝固起来,从宋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场仓促的动乱终于要结束,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小皇帝赢下今天这一局,至少他们这些人没事了。 然而太皇太后这一句不亚于离间一样的话再次让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我也想问,我们王爷呢,陛下?” 岑焕远远看着他,脸上还是寻常玩笑似的笑,却不达眼底,脸上的血迹也还没擦去,更衬得那笑容阴翳,“你可别说不知道啊,我看着你俩一起掉下去的。” “你们王爷在马车里。”宋凉神色从容道,“不信可以去看看。” “……” 岑焕一时没说话,远远盯着他看了会,问道,“陛下该不会是要将我们骗过去围杀了吧?” 他这怀疑十分有理有据,首先他早已领略过小皇帝的手段。 其次他现在手上只有十几名黑甲卫,若是刚才一鼓作气厮杀出去,倒也无所谓,他对黑甲卫的战力和忠诚很有信心,但偏偏被突然蹦出来的小皇帝打断了一下,士气已散了大半,若再分出几人去后方,很容易踏入陷阱,被分而围杀之。 在场众人只有几位朝中大臣,其余更多人是年轻的贵族子弟,见刚刚还带着十几名黑甲卫就敢拼杀三千金翎卫的杀神此刻竟对这傀儡似的小皇帝如此忌惮,不禁心中惊异。 宋凉对他的怀疑似乎不意外,直接从怀里拿了个东西让人送了过去。 岑焕只看了一眼,便当即下令,“撤!” 而后头也不回地带着黑甲卫向宋凉所说的后方疾驰而去,动作之利落,别说是在场的贵族子弟们,就是太皇太后也怔在了那里。 宋凉懒得跟她废话,当着众人的面,让人将秦氏“请”去了营帐,她身旁的侍女侍卫们也都被拿下。 至于那三千金翎卫,在他们统领的沉默下也保持了沉默。 宋凉翻身下马,朝着站在一旁的玄七招了招手,穿着侍卫服的少年愣愣地朝他走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想说什么,却被宋凉一把揽在怀里,拍了拍后背,“干得不错!回去给你升副统领!宋副统领,怎么样?!” 玄七还是愣愣看着他,“……谁是宋副统领?” “你啊。”宋凉把人放开,一脸欣慰地看着他,“我给你取的新名字,宋初阳,初升的太阳,寓意多好?还是你想叫宋初升?” 玄七:“……” 他讷讷道,“宋初阳。” 3085:【他竟然没问为什么姓宋。】 宋凉:【可能被宋初升这个名字吓到了。】 3085:【……】 果然是故意的。 安抚好小朋友宋凉顺势吩咐人收拾了地上尸体,而后拎着一副弓箭冷着脸去了营帐的方向。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不禁心头一惊,这是要……去杀太皇太后?! 另一边岑焕在看到宋凉送过来的那把匕首后就认出了那是他们王爷贴身携带的那把匕首,只因那匕首表面看着普通,但其实别有玄机,若是真有人杀了他们王爷也不会特意带走这么一把匕首,更别说当作信物送到他跟前来,除非是他们王爷亲口交代,所以王爷一定没死! 他带着这股欣喜往山下找去,果然见到了小皇帝所说的马车,驾车的除了徐青野,还有个陌生青年,长相平平,正与马车里的人说着什么,帘子被掀起,里面坐着的正是他们王爷。 岑焕激动不已,翻身下马,单膝下跪,“属下参见王爷!” 身后阮冲和一众黑甲卫也齐齐下跪,声势震天,看得徐青野心潮澎湃,只道不愧是连镇北军都为之夸赞的黑甲卫,果真威武不凡! 戴着易容面具的容璟看着这一幕并未作声,自顾自地走到一边,让出了马车里的人。 “起来吧。”谢昀道。 众人起身,岑焕神色依旧激动,盯着谢昀上下一番打量,而后便发现了不对,他们王爷不光脸色不好,眼睛看着也不大对。 他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走到马车前,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递给谢昀,“王爷。” 谢昀动作熟练地摸索着倒出药丸吃了下去,随口问了句,“人呢?” 岑焕也不知为什么就听出了这个“人”问的是谁,随口回道,“大概在教训秦氏吧,我过来的时候就差不多了,秦氏不敢真当众造反,那三千金翎卫只敢对付咱们,真对上小皇帝根本不敢动手,以小皇帝的脾气,秦氏怕是活不——” 他脸色陡然一变,意识到了什么,“糟了。” 谢昀却是比他反应更快,“拦住他。” 岑焕连回复都没来得及,三两步飞身上马,狠狠一马鞭甩在马身上,拼命向着山上赶去,心里祈祷着小皇帝还没来得及动手。 第183章 当年 西山有专为皇室之人来此围猎而建的行宫,故而营地并未大肆豪华布置,但属于太皇太后的营帐自然简单不了,足够容纳几十人的空间,一应家具用品更是派了上百人运送而来,无一不全、无一不精巧。 秦知微就阖眼端坐在这座形似殿堂的营帐中央,在听到营帐里响起的脚步声,眼睛也依旧未曾睁开,而是淡然说道,“礼义孝为先,历朝历代皇帝皆奉此道,如此上行下效,民安矣。哀家不仅是太皇太后,还是先帝遗诏托孤摄政之人。” “你若要杀哀家,得找个好借口,否则——” “否则就像你之前故意让人传的谣言那样,我就成了真正的暴戾无道之君,人人得而诛之,各路藩王可取而代之。” “……” 秦知微顿了顿,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幽幽,“若非这副皮囊,哀家真要以为你是被人换了一个人。” “你可以当是陈曜先祖显灵,为万千子民送来了朕。” “你确实比从前聪明,也比从前手段狠,但此话未免太过不自量力了些,陈氏朽矣,大曜危矣,万千子民危矣。” “没人想听你上政治哲学课,我有话要问你。” “你想问什么?” 是先帝之死?世宗皇后之死?还是康靖王之死? “把柄。”宋凉淡淡道,“你之前跟我说谢昀一直没有造反,是因为你手中有他的把柄,是什么把柄?” 秦知微微怔,随即露出似轻蔑似钦佩的复杂神色,“你竟妄想控制谢昀?” 宋凉没解释,直接道,“你可以选择用它换你的命,也可以选择不要你自己的命。” 秦知微一默。 片刻后,她道,“留武英侯一命。” “我以为你让他刺杀我就是将他当作了弃子,原来还惦记着这亲侄子?” “……” 秦知微没说话,她对秦怀远自然不满,但秦家这一辈已无任何人可挑家族重任。她也知道小皇帝是在故意嘲讽她秦家后继无人,不过她并不在意。 “丑话说在前头,谢昀的那把柄说来也算不得把柄,我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借此牵制他按兵不动,并不能指使他做任何事,更不敢冒犯他半分,你若是想借此把柄去掌控谢昀,你怕是要失望。”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去杀了你那侄子。”宋凉心头的那股火从坠崖起已经憋到了现在,他着实没什么耐心。 秦知微识趣地没再跟他争口舌,直接道,“此事要从先帝时说起。” “说。” “当年先帝忌惮谢氏军功威望,授意心腹构陷谢氏谋逆,斩了谢氏半族人,镇国公和魏国公主夫妇惨死诏狱中。那时谢昀正在边疆抵御胡人,得知消息后无诏而归,赶回燕京,在昭阳殿外跪了七日,奉上镇北军虎符,这才求来父母全尸和谢氏剩下半族人。” “之后胡人再犯,先帝别无选择之下只能让谢昀再披甲回边疆。”她说到此处,忽然露出讽刺的笑,“彼时镇北军节节败退,他不畏惧胡人南下,却只畏惧谢氏东山再起,竟给了谢昀两个选择。” “一个是安心当他的闲散少爷,一个是去边疆抵御胡人,前提是服下先帝给的一枚毒药。” “碧落。”她轻吐出两个字,“据说中此毒者每逢天寒便会全身剧痛,全身经脉会如烈焰焚烧、利刃分割,因其难解,中者便如一只脚踏入黄泉,又因其色如碧茶,故名碧落。” “谢昀当着他的面服了那颗毒药,接过诏令便出了燕京。” “更讽刺的是,他竟连一支军队都舍不得给谢昀,只让谢昀带走了两支禁军亲卫,等他听到边疆传来捷报时,他更是因此惊惧而死,临终前还下了旨命谢昀留守边疆,无诏不得归。” “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谢昀在边疆受了重伤,却不能回京医治,险些在那里被硬生生磋磨而死,恰好朝中大臣正吵嚷着你目不识丁、不宜为君,我便为你广邀名师大儒,谢载言便为了他那远在边疆的侄儿主动来到了我跟前,说愿为帝师,只求让谢昀回京医治。” “你答应了。”宋凉说。 “对。”秦知微自嘲一声,“我答应了,叫他谢昀抓住了这个机会,步步为营,成为了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营帐中静默许久,久到秦知微以为这人是不是在走神时,就听到对方忽然问了句,“谢家变故时,他多大?” “十九。”她回道。 “十九。”宋凉重复了句,“才十九。” 十九岁的英武少年郎,满腔热血赴边疆抵御胡人,却只得到了家破人亡。 二十岁,正是及冠之年,却又被迫服下毒药,赶赴边疆,立下救国之功,却被一旨诏书困死边疆,人生之绝望莫过于此。 可那日在昭阳殿内,他问那人想要一个怎样的大曜,那人却回他,海晏河清、物阜民丰。 “先帝死后,碧落的解药到了我手里,我主动找到了谢昀,让他答应了五年之约,只要他五年之内不起兵谋逆,我便将解药给他。” “今年就是第五年。”宋凉道。 “对,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他,否则陈曜皇室会被屠尽,朝堂、乃至满燕京贵族,都会死于他刀下。”秦知微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偏偏你成了那个变数,我亲自挑的变数。” 宋凉朝她伸手,“解药。” “在宫中,只要你将我送回宫,我看到怀远安然,自会将解药给你。” “成交。” 秦知微没想到他如此干脆,不由生疑,“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 “那就到时再杀了你。” “……” 他神色无波,秦知微却定定看着他,而后古怪一笑,带着一丝匪夷所思的语气,问道,“你该不会真是为了谢昀吧?” 她已经说过解药无法再牵制谢昀,这人却依旧如此果决答应她的条件,甚至不惜给她回宫的机会,未免太过诡异。 尽管如此,她自己都不相信小皇帝单单只是为了谢昀,这两人明明是死对头,怎么可能一起坠个崖就交好了?不说小皇帝,谢昀可是恨毒了陈曜的皇帝。 然而她在看到宋凉保持了沉默后,脸上的笑便渐渐敛去,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你,你竟真的……你与他——” 宋凉没再搭理她,转身掀起营帐走了出去。 帐外站了好半天的岑焕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来,猝不及防站在那里,两个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宋凉却难得没打趣他,而是问道,“见到你们王爷了?” “嗯。”岑焕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从徐青野那里知道了是小皇帝一路拼死保护着他们王爷,他们王爷才能安然回来,可他却差点让两人走到了势不两立的局面,实在汗颜。 他张了张嘴正要道歉,就听宋凉问了句,“你们王爷当年回边疆,就是带走了黑甲、玄甲二卫?” 岑焕点头,他也是那时候开始跟着他们王爷的。 宋凉嘴角一扬,“真可惜,我都没见过你们王爷二十岁的模样,他那会是不是更俊美?” 岑焕:“……” 刚沉重起来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 偏偏这人破坏完气氛就走了,岑焕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脸上的嫌弃散去,脑海里是刚才在营帐外听到的里面两人的对话,一时也沉默起来。 等他回到谢昀的营帐准备汇报时,才忽然想起什么。那些人不是说小皇帝拎着弓箭去杀太皇太后了吗?这也没杀啊?弓箭又去哪儿了?他记得刚才没看到对方拿东西啊? 他正懵着,就听阮冲神色凝重地走进来,向在换药的谢昀禀报了个消息,谢昀听完这个消息后许久没有说话,而他则陷入了莫大的错愕。 阮冲说,小皇帝拿了弓箭闯进关押武英侯的营帐,当着宫人和侍卫的面一箭射穿了武英侯的胸膛。 左心口,堪堪擦过心脏上方,不完全致死,却与他们王爷心口的那一箭位置一模一样。 匆匆归来的小皇帝没有大开杀戒,而是第一时间提着弓箭为他们王爷受的苦报了仇。 第184章 我也是 “小皇帝……挺记仇哈。”岑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随口吐出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就后悔了。 小皇帝是记仇,但记的却是他们王爷的仇。 先前在崖上也是为了推开他们王爷才会坠崖,而他们王爷又是为了拉住小皇帝才一起坠的崖。现在两人又一起回来,小皇帝还第一时间提着弓箭去为他们王爷报了一箭之仇。 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接受这件可怕的事,那就是他们王爷似乎真和小皇帝勾搭到了一起。 他很想问他们王爷以后是打算继续篡位当皇帝还是直接当皇后,但他知道要是问了这话怕是要挨揍,只能咽了回去。 那边阮冲说的却是另一件事,“行刺案尚未提审,太皇太后和武英侯尚未定罪,陛下就这样对待武英侯,引起了一些人的非议,说陛下行事手段太过独断残暴。” 岑焕乐了,“这不是都是以前说咱们王爷的词儿吗?” 阮冲却没跟着乐,而是看向谢昀,说了句,“王爷,这是个好机会。” 若能趁此机会让全天下人都认为当今陛下是暴戾无道之君,不遵孝悌、无有忠义,杀忠臣、诛皇亲,那么届时皇位自然可以易主,也不会背负骂名。 岑焕一怔,偏头看向谢昀。 谢昀侧坐在床榻上,只着中衣,领口处袒露着左肩和心口的纱布,一头漆黑长发散落在后背肩头,双眸依旧无神,却不暗淡。 “让那些胡言乱语的人管好自己的嘴,或者本王不介意送他们去诏狱继续说。” 他伸手去拉上衣衣领,却发现耳边没有回应,不禁手上动作一顿,微偏过头去,下一刻耳边便响起熟悉的调笑声—— “皇叔原来有八块腹肌啊?好可惜,上次上药都没好好看到~” “……” 谢昀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而后默不作声地系上衣带,才开口,“陛下驾临,为何不让人通报?” 宋凉抱着胳膊晃晃悠悠走到他身旁的床榻坐下,凑到他面前,问,“我以后半夜进你的闺房也要通报吗?嗯?摄政王?” 刚要出营帐的岑焕和阮冲:“……” 老天爷,让他聋了吧。 营帐内谢昀微微偏头,避开身前人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缓缓开口,“你去见了秦知微。” “对,顺便还打了个猎。” “……” 被外人视如暴戾无道的一箭却被随口说成了打猎,谢昀心头微动,问道,“你这一猎不怕伤了猎物的性命?” “伤了就伤了,谁叫它不长眼咬了我的心肝宝——”宋凉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忘了你不喜欢被这么喊了。” “……” 谢昀没理会他,转过身去摸床上的外衣。 宋凉仗着他看不见,手指勾着那外衣往旁边拽了拽,见谢昀摸了个空,大概是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手继续往旁边伸去。 宋凉正要再使坏,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宽大的手掌肤色冷白,隐隐能看到下面的青筋,指骨分明,不轻不重地扣着他手腕,宋凉盯着那修长有力的指尖看了看,而后不慌不忙地伸出一根指尖,挠了挠对方的手心。 谢昀呼吸微乱,手上一用力,将他整只手连同指尖都握在掌心,低声质问道,“你来就是为了……做这个的?” “不然呢?”宋凉目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流连,语气慵懒缠绵,“你还想干什么可以说。” “……” 谢昀缓缓松开他的手,“你该杀了秦氏,她不是一般的妇人,一旦让她安然回宫,后患无穷,到时候你一定会——” 后悔。 最后两个字没能说出来,因为宋凉忽然伸手揽住他脖颈,带着他一起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 谢昀失去焦距的瞳孔微震,一只手仓促地撑在床边,却隐隐感觉唇瓣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很快他便意识到,那是宋凉呼出的气息,因为太近,像是有了实质,亲吻着他的唇瓣和脸。 “谢昀,你是喜欢我的吧。” “……” 从肩头两侧垂下的长发像丝绸制成的帘子落在宋凉两边,仿佛形成了独属于两人的一小片昏暗空间。 谢昀一只手撑着床边,躬着身子弯在那里,脖子被身下人的手虚虚勾着,并没多大力气,他却僵在那里一动未动。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宋凉却看着他僵住的脸,拉下他的头,让他的唇吻上自己,含糊低哑的声音从两人的唇畔泄出—— “我也是。” 营帐外,岑焕叉着腰陷入深思,“情况严重了。” 阮冲同样面色凝重,“嗯。” 岑焕继续道,“这碧落毒太厉害了,咱们王爷现在都听不出小皇帝进帐的脚步声了。” 阮冲:“……” 阮冲:“严重的应该不是这个。” “对。”岑焕点头,“是咱们王爷要从皇帝变皇后了。” 阮冲:“……” 他忍不住了,“你觉得谢老先生和颍川谢氏的族人能同意这桩事吗?” 岑焕一滞。 “先帝杀了谢氏半族人,陛下废了谢老先生的一条腿。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谢氏与陈曜皇室隔着的仇怨是真的。” 阮冲深叹了口气,很是忧愁,“这些年来王爷就靠着覆灭陈曜皇室而活,如今却喜欢上了陈曜的皇帝,谢氏怕是不能接受。” 岑焕讷讷道,“可王爷喜欢。” “是啊,所以王爷心里才更不好受,若是谢老先生知道此事,做出些什么事来,王爷怕是更不好受。” “……” 岑焕慢慢眨了下眼睛,“那咱不说,保密?” 阮冲表情更沉重,“王爷还好,藏得住,可另一位——” 岑焕也是一默,心说那位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而是太招摇的问题。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问了句,“你说小皇帝真会封咱们王爷为后吗?” 阮冲一下被这个问题噎住,“我……我怎么知道。” 两人又是一默,同时陷入了惆怅。 “咱们王爷不能生,没法有皇子,大臣肯定不会同意,宗亲也不会同意。” “小皇帝自己也不能生啊,你怎么单单就说咱们王爷?” “……” “对了,咱们王爷是不是还算小皇帝的皇叔啊?” “……” 第185章 所寻之人 随着太皇太后被软禁,行刺一事也告一段落,西山围猎本该提前结束,一众王公贵族早已迫不及待想回京,但不知为何陛下一直不提此事,年老的大臣们不敢提,年轻的贵族弟子们更不敢吱声,徒留一群王公贵族在这西山营地里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头颅滚到了别人脚下,别人的血又喷了自己一脸。 一时间整个西山营地气氛凝重而惨淡,戚云章骑马赶来后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谢昀谋逆失败被杀了。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就谢昀那狼藉名声,真要造反失败被杀,这些人此刻应该敲锣打鼓、围起篝火跳舞,说不定篝火里就是谢昀的尸首。 难道是小皇帝驾崩了? 她正糊里糊涂地想着,就被前来接她的岑焕拽进了谢昀营帐,然后就看到了双目失明的谢昀,以及他心口和肩头的纱布。 她顿时惊呼出声,“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她来之前收到岑焕急信让她速去西山上林苑,她还以为是谢昀身上的碧落毒又发作了,没成想不光是碧落毒,居然还伤成了这样。 她不敢耽误,立刻上前给谢昀诊脉,又查看起眼睛,而后紧锁起眉头,问了句,“你是不是服过什么解毒药?” 谢昀点头。 “那就对了,那药不错,虽不能完全解了你的毒,但好歹压制了些,否则你现在已经死了。” 戚云章说完便解开了他胸前的纱布,想给他用自己特制的伤药,结果一看,发现那伤口愈合得很好,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感染溃烂,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凑过去闻了下,眼中露出一丝惊异,“你这金疮药很不错啊,居然没有感染,谁给你的药啊?你找了新大夫吗?” 谢昀没说话。 戚云章见状也没再追问,给他重新包扎好后就开始为他针灸解毒,一边扎一边随口问了句,“你们是已经造反成功了吗?你家王爷是不是要登基了?” 这话问得营帐内两人一默。 “没。”岑焕语气生硬地回了句,又怕对方以后当着小皇帝的面乱说话,于是又不放心地加了句,“你别在外面乱说,我们王爷可没打算造反。” 戚云章一愣,什么叫乱说?外面谁不知道你家王爷要造反? 她疑惑道,“为什么?怎么又突然不造反了?” 岑焕板着脸不说话,心道还有什么为什么,无非就是他们王爷不想当皇帝,想当皇后了呗。 戚云章正困惑着,就见阮冲掀起帘子走了进来,他先朝戚云章打了个招呼,而后对谢昀说道,“王爷,营地有不少人不满滞留在此,大多是些年轻贵族子弟,似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 “不必理会。”谢昀顿了顿,又问,“他呢?” 戚云章眉头微挑,他?谁? 阮冲面露迟疑,“……陛下去了西山打猎。” 谢昀倏然睁开眼,脸色发沉,“他现在去西山打什么猎?” 且不说那一身伤,外面还有杀手红烛和不知在何处的赤云卫,这人居然跑去打猎? 阮冲尴尬道,“陛下带了护卫,还有那位景公子——” 谢昀脸色更差,起身就往外走。 戚云章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根银针,边喊着“还有一根”边追了出去。 营帐外不远处就是皇帝所居的主帐,远处有一群贵族公子正聚在那里说着什么,三人跟着谢昀往前走时,刚经过靶场时,耳边便飘来了前方那些人的对话—— “真是岂有此理,竟毫无理由地将我们扣留在此地,待我回京我便告诉我爹爹!” “告诉你爹爹又有何用?如今太皇太后都被软禁了,难道你还看不清局势?你还敢参那位?” “那又如何?他难道还真敢杀太皇太后不成?” “那倒未必,你看怀远不就差点死在他箭下?亏得怀远还惦记他那副好相貌,合着是个蛇蝎美人,啧!” “我也觉得他不敢杀,否则他靠什么坐稳皇位?当年若非太皇太后将他从康平接来燕京,让他一步登天当了皇帝,如今他个泥腿子见了我们还得跪下叫一声爷爷。” “哈哈哈!” “……” 谢昀脚步霎时一滞,而后在岑焕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抄起靶场架子上的重弓,搭上箭,就射了出去。 箭以穿云之势刺破空气朝前方飞去,那几个贵族公子上一刻还在仰头大笑,下一刻其中一人就被箭刃擦着头皮飞了过去,割断他一缕额发后,深深扎进了身后的一棵大树。 那大树足有一人双手合抱之粗,被箭射中后当场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下一秒便猛地崩开长长的裂口,从头到脚,直接裂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几个公子哥儿像石雕般僵在那里,脸色煞白,冷汗沿着额头落下,其中那个被箭射破头皮的当场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谢昀劈手将弓一扔,冷着脸走了,徒留身后几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喊着“摄政王饶命”,头也没回。 戚云章看着那几人,再看看那棵裂成两半的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岑焕。 岑焕只当没看见她探究的眼神,硬着头皮朝谢昀走去,喊道,“王爷息怒,我扶您去山上!” 宋凉骑马回来时恰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下意识问了句,“你去山上做什么?” 谢昀脚步一顿,抬眸朝他看去,墨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薄怒。 宋凉却是一喜,看着他有了些许光彩的眼眸,翻身下马凑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摸,“你眼睛好了?” “……” 谢昀握住他的手,脸色有些发黑,嘴唇张了又闭,最后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替你找了大夫看伤。” 戚云章:“……” 她听着那温和的声音,揉了揉耳朵,谁在说话? 她看向岑焕和阮冲,两人一张古铜色的脸已经红成了赤铜色,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声音是他俩发出来的一样。 那边宋凉闻言也忘了问谢昀为什么要去山上,偏头朝戚云章打了个招呼,“戚姑娘好啊!” 戚云章笑着回了句,“你好。” 未来摄政王妃。 “这位姑娘姓戚?”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戚云章看去,便见方才跟在宋凉身后的一个陌生青年男子也从马背上下来,正怔仲地看着她。 戚云章看着对方平平无奇的脸,确认没见过,才点点头回道,“小女戚云章。” 她对面的男子,也就是容璟嘴巴微张,错愕地开口,“戚云章……小师妹?!” 这句“小师妹”一出,几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戚云章一懵,“啊?” “我是……景澜,你的师兄,杨柳师父曾同我说过我还有个师妹,名戚云章。” “我是有个师兄,可我师兄他——”戚云章目光掠过容璟那张脸,忽然面露恍然,改口道,“啊,对,我是有个师兄叫景澜!” 一旁的宋凉挑眉看着这一幕,他的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出,甚至连戚云章这个人都不曾出现过。 3085:【合理,所以你也不知道谢昀中了碧落。】 宋凉:【那我这算合理改变了主线剧情不?】 3085:【算的,你这个副本的主线剧情虽然推得慢,但主线任务做得很好,但要注意主线剧情改动过大,会引来小世界意志对剧情的强行修正,你记得要把握好尺度。】 宋凉“嗯嗯”一声,又问,【人设完成度呢?】 脑海中静了片刻,而后响起3085难得温柔的声音,像经历了风霜的老人,【乖,咱们不提这个好吗?】 宋凉:【好。】 这边的师兄妹俩初次见面很是热络,谢昀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看了会后,冷着脸打断道,“本王喊你来是看病的,不是认亲的。” 宋凉忙摆摆手表示没事,自己伤好得差不多了,让人家师兄妹亲近吧。 谢昀自是不赞同,宋凉干脆牵了他手,哄道,“去你营帐,你帮我看看伤。” “……” 谢昀脸微烫,“嗯。” 宋凉忍不住笑了起来,牵着他手就要往营帐走,却听到身后戚云章说起自己来燕京是为了找人,容璟便问他要找谁,他可以帮忙找,戚云章毫不犹豫回了句,“我要找的人姓黎,名黎淮。” “……” 宋凉脚步忽地一顿。 第186章 返程 “怎么了?”谢昀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忘了问戚姑娘。”宋凉笑着回了句,而后转身走到戚云章面前,问,“戚姑娘找的人叫黎淮?” 戚云章面露期盼,“不错,陛下认识?” 宋凉笑而不答,“你找他做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陛下误会了,他不是我什么人,其实也不是我找他,是……”戚云章顿了顿,“是我的两个朋友找他。” “两个朋友。”宋凉重复了句,而后笑眯眯地问道,“戚姑娘,也喜欢在路边随手救人吗。” 戚云章一惊,随即便对上宋凉笑笑的脸庞,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在场几人一怔,岑焕下意识看向宋凉,却没看出什么来,他是站在他家王爷身后的,只看见宋凉似乎在笑,但看不清具体眼神,阮冲亦然,故而两人有些莫名。 而离得近的谢昀视力尚未恢复,并不能看清身旁人的神色。 唯有站在戚云章身后的容璟看清了,却是一怔,因为他竟从宋凉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意,但又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陛下怎么知道我那两个朋友是我在路边救下的?”戚云章小声问了句。 “猜的。”宋凉笑容不变,“毕竟你师兄也喜欢在路边救人。” 戚云章心中惧意散去,笑道,“这是师父的训诫,说医者当悬壶济世,可以不千里迢迢去救,但不可见死不救。” “那你怎么千里迢迢来此救了?” “唉。”戚云章有些无奈地看了谢昀一眼,“谁叫这世上只有我能救呢。” “……” 宋凉笑着看她片刻,而后道,“那便有劳戚姑娘了。” 这毫不见外的话听得在场几人一阵死寂,宋凉却是毫不在意,牵着谢昀的手继续往前走。 3085:【你不杀她?】 宋凉:【你不是听到了,只有她能救谢昀。】 3085:【万一她还知道点什么怎么办?还有她救的那两个人——】 【你也说了,小世界会在任务者过度改变主线时强行修正剧情,剧情的力量,换言之,这是天意,天意要让一切回到原著的主线剧情。】宋凉抬起下巴,看着天空,【我这是在跟老天作对。】 3085哑然。 “在看什么。”身旁的人问。 “看老天。”宋凉停下脚步,将下巴搭在他肩头,看着他的侧脸,问,“你相信我胜过它吗?” 谢昀偏头看他,眸光里只能依稀看见宋凉的轮廓,却也能想象出对方眼里此刻的野心勃勃和好胜欲望,“你连老天也要胜过。” 平铺直叙的语气,像是给这个人盖棺定了论,宋凉不禁笑出声来,“你真可爱。” 谢昀:“……” “咦?你是不是脸红了?” “……” 谢昀快步往前走去,宋凉小步跟上,目光掠过前方跪了好几个人,都是他在围猎那天见过的熟面孔,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之子,能让这些人下跪还不敢起来的人,整个大曜也就只有他身旁这个。 “那边跪的几个怎么回事?怎么得罪你了?” “出言不逊。” 宋凉“哦”了声,只当是这几个年轻人又背地里说谢昀坏话被抓住了,所以被罚了。 “等我下。” 他松开谢昀的手,带着梁斐走到那几人跟前蹲下,笑眯眯地问,“说说,怎么得罪我们摄政王了啊?” 几人抬头喊了声陛下,便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谢昀,顿时又抖了起来,嗫喏着不敢吭声,毕竟他们议论的就是眼前这位。 宋凉拍了拍其中一个额头有箭伤血痕的年轻人的肩,语气温和道,“朕今早去西山猎了个宝物,猜猜是什么?” “……臣不知。” “是白鹿,今年围猎的头彩,也是你们家里人惦记的江杨二氏全族人的性命,你们都没拿到,被朕拿到了。” 宋凉温和地笑看着他们,“等回了宫,朕砍他们头的时候,朕邀你们来看。” 他刚说,那人就晕了过去。 宋凉扬起嘴角,起身朝谢昀走去。 在从戚云章口中得到谢昀可以坐马车赶路的保证后,宋凉当天中午就宣布了回京的消息,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的王公贵族们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小皇帝没打算要把他们灭口在这里。 太皇太后和金翎卫左右统领等皆由骁衣卫亲自“护送”,其余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吓晕过去的则和重伤的一起塞进马车里回。 此外太皇太后还是知道了武英侯被他们的陛下一箭射穿心口险些丧命的事,却也没说什么,只问了能不能活,得知能活,便没再过问。 倒是贺兰泽在临行前特地来找过宋凉一次,让宋凉不要杀了太皇太后,宋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倒叫贺兰泽怔在了那里,毕竟谁都能看出来如果此刻不杀了太皇太后,将后患无穷。 于是他问了句为什么,宋凉挂上招牌微笑,反问他,你觉得呢? 贺兰泽想,他是为了我。 他有些惊讶,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人还是当初那个大字都不识、愚蠢无知的小乞丐,经过昭阳殿之乱和此次西山行刺事件他就意识到此人手段能力皆不在他之下,倒是他之前以为对方是乞丐就小瞧了对方,也没留什么把柄就轻易将人送去了皇宫,如今这人已经手握亲卫,拥有了和他平起平坐的权力。 他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他的要求,毕竟没有人能拒绝权力,而太皇太后的存在实在是个阻碍,甚至是大患,但对方居然答应了,这显然不符合对方一贯杀伐果断的作风。 他一时有些狐疑对方是不是另有算计,一时又觉得对方也许是真的爱慕他,所以才答应。 宋凉见他半晌不说话,干脆先开了口,“贺兰世子背后的聚闲楼是太皇太后在撑腰,我知道。” 贺兰泽眉心微拧,这种被人施恩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尤其还是一个自己捡来的小乞丐,他下意识加了句,“太皇太后到底是和你站在一起的,摄政王谢昀才是大患,留着太皇太后也可以帮你牵制谢昀。” 宋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贺兰世子既然这么为我着想,为何在玄七挟持太皇太后 时不施以援手?” 贺兰泽脸一僵。 “玄七告诉我,你当时就在人群外站着,他看了你两眼,你都没有理他,也没有帮他。” “……” 贺兰泽脸色难看,语气也有些怒,“你竟还敢反问我?此次西山之行你早就猜到太皇太后会对你动手,你安排好了一切,却什么都没跟我说,你要我如何帮你?” 宋凉笑笑,不置可否,转身向马车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家孩子改名了,他觉得玄七这名太晦气,我给他取了新名字,叫宋初阳,贺兰世子以后可别喊错。” “站住!” 贺兰泽伸手去拦他,还没碰到衣裳就被一把剑挡在了跟前,剑未出鞘,剑鞘朴素无华,握剑的手却笔直沉稳,指节修长有力,很是打眼。 他蹙眉看去,却是个没见过的陌生男子,一张普通的面孔,扔在人群里都难找见,偏偏身量高挺,一身气度冷凛翩然,很是不和谐。 “人皮面具?”他问。 容璟没理会他,眼前之人他认得,却不熟,端王世子,此人善文他善武,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一起被人安了个燕京四公子的名头。 “燕京百姓道贺兰世子是德才兼备、君子之姿,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贺兰泽脸一沉,“你说什么?” 容璟淡淡扫他一眼,转身也上了宋凉的马车。 贺兰泽表情阴沉,黎淮身边的所有贴身侍卫他都见过,也查过底细,此人在来西山之前他从没见过,应是从坠崖后遇见的。 可那也不过才短短一天一夜,黎淮就如此相信这人?竟敢让人进自己的马车,就不怕是谁派来的刺客? 马车内,宋凉看着容璟进来,问了句,“你们从前可见过?” 容璟眉心微蹙,“见过,但不熟。” 宋凉了然,这倒是跟他知道的剧情差不多,这两人虽都是皇亲贵戚,但并不同路,也没什么交情,真正打交道还是在原著容璟回燕京查案后,不过如今看来,这段剧情肯定是没了。 他想到原著里两人的相爱相杀和生死相许,再看看容璟此刻微蹙的眉心,不禁觉得有些微妙,问了句,“冒昧问一句,你喜欢男人吗?” 容璟微怔,“不喜欢。” 宋凉扬起嘴角,没再询问。 马车外听得清清楚楚的徐青野:“……” 等回了京,摄政王也要抓走景兄弟询问吧,问他跟陛下说了什么,然后景兄弟也会像他一样回答陛下问了他好不好男风,然后摄政王就会露出要吓死人的表情,也不知道景兄弟会不会害怕。 唉,陛下明明已经有了摄政王为什么还要到处问别人好不好男风呢?摄政王是真会杀人的啊。 【叮!】 【当前暴君值:13(淫乱值12)】 马车内的宋凉:“……” 该死的徐青野。 第187章 香囊 回宫后太皇太后便被软禁于寿康宫中,身边所有人都被换下,也不再临朝垂帘听政。朝堂那边宋凉只是对大臣们说了太皇太后身体不好,但大臣们早已听说了西山行刺一事,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都没再追究下去。 早朝后,尹相前往昭阳殿求见,宋凉将人放进来,不等对方开口就先声夺人,“朕听闻谣言止于智者,尹相以为如何?” 尹椎回道,“这是自然。” “朕以为朕是智者,故而在听闻尹相与太皇太后有私时,朕丝毫未信,尹相觉得朕做的可对?” “……” “不过尹相既然亲自来找了朕,朕自然要给个面子。”宋凉搁下手中的笔,让人将跟前的那封诏书送到他跟前,“只是尹相得答应朕两个条件。” “其一,朕近来忙得很,有劳尹相替朕监斩江杨二氏全族,尹相可能应允?” “……” “其二,当年英国公谋逆案你知道多少?” “……” 尹椎合上诏书,目光镇定,“陛下重提英国公案,是要对摄政王下手?” 宋凉没有解释,只道,“尹相可应允?” 尹椎点头,“臣应允。” “朕准你去寿康宫探病。” “谢陛下。” “……” “可要前去探听?”宋初阳问。 “不用。”宋凉看着尹椎走出殿门的背影,“早已为权力而形同陌路的两个人是很难再破镜重圆的,因为心中的猜忌已经代替了信任,即使一方走到了末路尽头,那根刺也不会轻易消除。” “即使当初可能只是误会,但他们早已走在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无法回头。如今双方能留给对方的,也只有一个体面罢了。” “那你和摄政王也会这样吗?” 这话说得有些迟疑,宋初阳偏头小心打量着宋凉的脸,而后又加上了一句,“我觉得尹相是难过的。” 所以他不希望陛下以后会难过。 宋凉看着殿外尹椎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身影,缓缓眨了下眼,轻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随着太皇太后的失权,属于皇帝的玉玺使用权彻底回到了它原来的主人手里,在以西山行刺案展开的一系列调查下,以金翎卫左右统领为首的秦家人先后遭到撤职关押。 就连身为内阁大学士的忠义伯秦疏也上书乞骸骨,一时间整个燕京风声鹤唳,有猜测秦家要倒了的,也有猜测下一个就要轮到摄政王谢昀。 半月后,丞相尹椎上奏,称江杨二人谋逆犯上死罪难免,然念陛下初掌权,当以仁慈御下、泽被万民,故恳请陛下只治江杨二人直系亲属,免其旁支亲族死罪。 上允,朝臣跪地叩首,称陛下仁德之君。三日后,江杨二氏直系亲属于东市斩首,丞相尹椎亲自监斩。 “武英侯重伤卧床,五军都督抓了三个在诏狱,还有一个在查,陛下这是要彻底拔了秦家的势力,收回天下兵马大权,就连尹相都站在了陛下那边——” 说话的人一脸愁容,“王爷,您若再不出手,怕是下一个开刀的就是咱们了啊。” “是啊王爷,下官的一个学生不过是和左军都督喝过几次酒,就被陛下抓去了诏狱,实在冤枉!” “下官现在连参自己的折子都看不到了,陛下还说要引新人进内阁——” “……” 宽阔雅致的书房里坐了七八位官员,个个都是官至上三品的朝廷大员,此刻却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书桌后的谢昀,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谢昀穿着一袭深蓝长袍,不系腰带,长发用玉簪束起一半,低着头神色淡淡地看着宫里送来的那些折子—— 太皇太后虽不临朝干政,但摄政王依旧还有摄政之权,这些折子即使是皇帝御笔朱批,但都要送与他过目,若他不同意,这折子便发不出去。 从前这些折子上只有他的笔迹,如今却多了另一人的笔迹,张扬肆意,时而兴起,个别字还会缺胳膊少腿,用词也一针见血,连骂人都颇干脆简洁,叫人光是看着这些字词便能想象出执笔人高高在上的玩味神情,却没有一点办法。 “秦疏病退,内阁是该补个人进去。至于你那学生——”谢昀不冷不淡地朝那名官员看过去,“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你最好也查清楚。” 那官员后背一凉,忙道,“下官明白!下官回去便遣人好好调查!” 如此三言两语,其他官员也没了话,战战兢兢告了辞。 “这些官员走到如今地位就没几个干净的,就算自己干净,父母亲族也肯定有几个不干净的,只要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就行。” 岑焕靠着窗台看着里面的人,“这是王爷你当年自己说的话,为何如今对他们苛责起来了?” “凡事皆有度,他们近年来过于肆意了些。” “不是因为他们想跟小皇帝对着干?” “……” “您倒是心软,处处为他着想,可您知道他背着您在干什么吗?”岑焕表情冷下来,“他在暗中调查英国公谋逆一案。” 谢昀手上动作一顿。 “容氏一案是您主办,家还是我带人去抄的,如今小皇帝重查此案,明摆着是要拿王爷你开刀。” 岑焕一手撑着窗台翻进来,语气冷酷道,“属下虽不知您到底喜欢小皇帝什么,但您若是真喜欢,没理由不得到手,大不了将皇位夺了,将人囚在您后宫里,到时他逃也逃不了,总之万万不能等他来垂怜!” “您看看他身边有多少年轻好相貌的男子,先前还临幸过身边侍女,可见是个见色起意的。王爷您是一等一的相貌,但架不住他是皇帝,要生龙嗣的——” “够了。”谢昀拧眉打断他,“你没有事做吗?” 岑焕被他斥得一懵,不可置信道,“我有什么事做?我是您的贴身护卫,我的事不就是跟着您?您还想让我跟着谁?跟着小皇帝?” 谢昀只觉头疼,“……我何时说要你去跟着他了。” 岑焕黑着脸,“我瞧着是差不远了,到时候我和阮冲都成了聘礼,一起打包送去给小皇帝,讨他开心,说不得还要我拍小皇帝马屁。” “……” “我心里有数。”谢昀捏了捏眉心,神色微沉,“只有兵权,我万不会再交出去。” 岑焕这才松了口气,他们王爷还算没昏了头,没忘记当年先帝的教训。 这时戚云章拎着医箱走进了书房,见这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怎么了?难道是天冷了毒又发作了?” 谢昀没回答,没什么表情地将手递过去让她把脉。 “不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戚云章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香囊递过去,“这里面是各种压制毒性的药材,是我和我师兄讨论了几日才找出来的药材,你平日带着可以缓解毒发的毒性。” 谢昀只看了一眼,便道,“放着吧。” 戚云章却没动,而是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小皇帝给的。” 谢昀神色一滞,而后伸手接过那香囊,指尖轻抚了抚,声音轻柔道,“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戚云章:“……” 岑焕:“……” 第188章 我是你的战利品? “不是他送来的,我师兄送来的,刚走。”戚云章问,“你要见他吗?” 谢昀淡淡道,“不必了。” 戚云章:“……” 岑焕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王爷,“小皇帝最近忙着害人,怕是没空过来。” 谢昀不置可否,他这段时间虽没上朝,但宋凉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或者说整个燕京都知道,他要拔了秦家的根。 掌心的白色香囊是云锦所制,绣着浅青色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谢昀指腹摩挲着那上面的兰草,忽然站起了身。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这些折子都批过了。”谢昀从书桌上拿起一叠奏折,淡然道,“本王要进宫送一趟。” 岑焕:“……” 您送过折子吗? 戚云章表情很是平静,“您今天就是进宫去谋反,也得等我先把针给您扎了。” 她跟师兄新研究出来的药方和针法,绝不能白费。 摄政王府外,容璟刚出来时就察觉到了一股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干脆放弃了回宫的路线,绕去了南街。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但停留片刻后还是选择继续跟了上来。 容璟拧了拧眉,掐准借着路人遮挡飞快钻进了一处僻静巷子,对方果然上当,加快脚步往前追去,待对方走到巷子口容璟迅速拔剑朝对方刺了过去。 “啪”的一声,剑刃被折扇挡住,容璟看着对方的脸,双眸微眯,“贺兰世子,鬼鬼祟祟跟踪他人是君子之为?” 贺兰泽目光阴冷看着他,“你是谢昀的人?” 容璟没回,直接提剑横劈过去,剑刃狠狠砸在折扇上弯出一个弧度划过贺兰泽下颌,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贺兰泽寒声吐出一句,握着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的昭阳殿内—— 【滴!】 【警告!】 【当前A级副本《枕山河》主线剧情进度63%,支线完成度1/5,因主线剧情发生重大变动,副本难度上升51%,等级为A+,请宿主立刻回归原剧情,严格遵循人设!】 宋凉手一抖,碰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他一身。 一旁的周安惊呼了声,连忙上前收拾,宋凉却坐在那里一动没动,他看看衣服上的茶水渍,又看看收拾茶杯的周安,又抬头看看这偌大空旷的寝殿,然后说了句,“我刚什么也没干。” 3085:【……】 3085:【我寻思你看见鬼了。】 宋凉不置可否,“对你来说副本难度上升51%就是见鬼了。” 3085:【……】 【你前期已经改变了很多原著里的剧情,就算此刻什么也不做,主线剧情也会发生变动,因为剧情已经到了影响最终结局的关键点。】 【你接下来走的每一步容错率都会大大降低,小世界的反应也会更强烈,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必须绷住人设,否则会增加副本难度。】 【到时你就会收到来自主系统的惩罚,那可不是我平时的电击程度,你真会觉得像死过一次,明白吗?】 “明白明白,但是这个副本难度怎么还在涨?” 【副本难度怎么可能……嗯?这是怎么回事???】 透明的系统面板上,象征副本难度指数的进度条以极缓慢的速度往前涨着,转眼已经从54%变成了57%。 【这怎么可能?!】3085惊恐不已,下一刻气急败坏道,【宿主宋凉,是不是又是你干的!】 宋凉:“……” 宋凉:“你不要每次一出事就赖我头上,这样很不道德。” 【因为每次都怪你!】 “但这次真不是我。”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一人一统正争得不可开交之时,殿门便被推开来,容璟衣衫凌乱地走了进来,嘴角还带着一抹血。 宋凉:“?” “你被抢劫了?” 容璟回道,“我跟贺兰泽打了一架,差一点就能杀了他。” 宋凉:“……” 3085:【……】 宋凉:【道歉。】 3085:【……】 宋凉:【快点道歉!】 3085:【对不起。】 宋凉这才满意,扫了眼系统面板上已经退回去的难度指数,饶有兴味地看向容璟,“你输了?” “赢了。”容璟擦去嘴角的鲜血,“但他喊了暗卫,我寡不敌众。” “没事,已经很好了。” “恐怕不太好。”容璟眉头拧起,“他追过来了。” 宋凉刚想问什么叫追过来了,就听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周安慌忙的声音,“贺兰世子,陛下在休息——” “我有要事见陛下,若是耽搁了,你的脑袋赔不起!” 随着这句话响起,殿门被猛地推开,贺兰泽站在殿门前看着殿内的容璟和书案后的宋凉,当即冷笑一声,“陛下这不是醒着么?” 容璟拔剑拦在他跟前,冷声道,“放肆!此乃昭阳殿,贺兰泽,你想造反吗?” “是我造反还是你造反?”贺兰泽一步步走进殿内,目光盯着容璟,话却是对着宋凉所说,“陛下,此人乃是摄政王谢昀所安插的细作,当初在崖下救陛下定然是摄政王有意安排,西山行刺一事他定然也参与其中,陛下该将此人拿下好好审问!” “贺兰世子此话可有证据?” “证据便是你私自出入摄政王府,被我亲眼所见。” “我出入摄政王府是因为——” 容璟话语一滞,他去摄政王府只是为了给陛下送个东西,顺便替陛下向他师妹打听些事,可这些事都是陛下的机密,他自然不能说出来。 就在这时,殿内响起宋凉漫不经心的声音,“他去摄政王府是朕吩咐的,贺兰世子想知道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殿内一静,宋凉指尖敲了下桌面,对容璟道,“你先出去。” 容璟犹豫片刻,带上门走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贺兰泽冷然看着桌案后的少年,质问道,“你早知道他是谢昀的人。” 宋凉没说话,算默认了。 贺兰泽眸中生出寒意,一字一顿道,“你和谢昀,到底是什么关系?” 【滴!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C,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以免剧情崩塌!】 突兀蹦出的系统提示音,让3085一惊,忙喊道,【宿主!】 宋凉却只是看着贺兰泽,沉默不语。 “你和谢昀一起坠崖,他却没有杀你。” 【滴!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即将低于C,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以免剧情崩塌!】 “在西山时岑焕带领黑甲卫与太皇太后对峙,你一出面他就撤了兵。” 【警告!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低于C,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以免剧情崩塌!】 “谢昀也参与了西山行刺,你却还要护着他派来的人。” 【警告!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低于C,副本难度增加58%!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以免剧情崩塌!】 3085:【宿主你说话啊!!!】 宋凉终于张口,语气不紧不慢道,“你问我为何,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 “因为他喜欢我。” “因为我也喜欢他。” 3085:【???】 3085:【你疯啦?!日子不过啦???】 随着它不可置信的喊声,贺兰泽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泛起杀意,主系统冰冷尖锐的警告声也如约而至—— 【警告!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D,副本难度增加83%,为避免主线剧情崩塌,系统将对宿主施加惩罚,惩罚等级为——】 “我缠了他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心思,才让他喜欢我,让这么一个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的男人放弃谋逆犯上,反而开始保护我,爱上我,这难道不是一桩极划算的事?” 指尖泛起细微的电流,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困在这张椅子上,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庞大力量逐渐显露一丝真身,将这方世界彻底笼罩。 宋凉竭力动了动指尖,连舌根都开始僵硬,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身为帝王,我难道不该拥有一个这样的战利品?” 警报声戛然而止,贺兰泽眼里的杀意骤然变成错愕。 下一刻脑海里再次响起主系统的提示音—— 【滴!宿主当前人设完成度C,副本难度61%,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以免剧情崩塌。】 3085:【……】 3085语气带着心有余悸的恍惚,【咱这是……混过去了?】 【嗯。】 那股庞大的力量已经散去,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宋凉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宿主?】 “嗯?” 宋凉下意识应了声,忽然想起来眼前还有个人在。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他正打算找个理由将人赶出去,却听到殿门再次被人推开。 他眉心拧了拧,有些不耐,偏头看过去就要训斥,却在看到门口人时,骤然一怔。 谢昀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是你的战利品?” 第189章 质问 “我是你的战利品?” 穿着一身月白云锦常服的谢昀站在殿门口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殿内两人一统都惊得怔在了那里。 3085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凉也想知道,按理说如果谢昀过来宋初阳应该会提前告诉他,不可能就这样让谢昀听到自己跟贺兰泽的对话,然而下一秒他就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就让宋初阳去骁衣卫报道了,不禁一默。 贺兰泽也没想到宋凉会如此大意,居然连个人都不安排,就这么让谢昀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迅速编好说辞,对谢昀解释道,“摄政王误会了,陛下他——” 谢昀冷冷看向他,“本王让你说话了吗?” 贺兰泽脸一僵。 谢昀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宋凉,墨绿色眼眸蒙着深重的阴霾,山一般压下来。 宋凉看着这双盛满冰冷怒意的眼,一时竟觉得难以呼吸。 “来人。”谢昀目光沉沉看着他,嗓音冰冷,“端王世子贺兰泽心怀不轨、意图谋反,即刻打入诏狱!” 众人神色微变,诏狱? 诏狱乃是死狱,进去的人就没几个出的来,摄政王这是要铁了心要弄死贺兰泽? 贺兰泽的脸当即变了色,怒道,“我乃端王世子,从二品朝廷大员,世袭爵位,你一句话就要将我下诏狱,凭的哪条王法?” 谢昀缓缓转身看向他,眸色阴狠,“本王的话就是王法。” “……” 贺兰泽一时被如此嚣张的话所震惊,他知道此人嚣张,却不想如此嚣张,竟敢在皇宫大内,皇帝的寝殿里就敢说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殿外的人亦是震惊不已,唯独岑焕扬起嘴角,高喊道,“属下遵命!” 说完他拔出腰间佩刀,指向梁斐,“让开。” 梁斐神色微僵,没有动弹,却也没拔刀,因为身后的主子还没有出声。 于是众人下意识看向殿内的宋凉,只要他一声令下,骁衣卫便能立刻动手拦人。 然而不等宋凉开口,谢昀便已转身看向他,目光沉冷,“你为他求一句情,我现在便杀了他。” “……” 宋凉滞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身体也似乎再次僵硬,指尖泛着针刺般的麻木,手背因用力而鼓起青筋。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拼命挤出一句,“谢昀——” 谢昀却像是终于等够,没了耐心,缓缓转身走出殿门。黑甲卫也在谢昀的命令下将贺兰泽押了出去,没有接到命令的骁衣卫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宋凉呼吸滞了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抬眸看向容璟,竭力吐出一句,“……拦下他。” 容璟颔首,立刻转身飞掠而去。 殿内恢复宁静,宋凉麻木的指尖也逐渐恢复知觉,身体像是被重新灌注了血液,将控制权还到了他手中,整个人却近乎脱力。 【……你没事吧宿主。】3085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宋凉伸手撑住额头,“有点累。” 【……那是因为你在拼命跟主系统的力量对抗。】 “……” 【主系统是为了保护你。】 【如果刚才你在贺兰泽面前露了馅,崩了人设,你真的会死。】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如果刚才那一刻他没有被控制住,看到谢昀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样的眼神,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继续保持人设。 “只是这次估计真把他气狠了。” 【那怎么办啊?】3085急道,【万一容璟拦不住他怎么办?】 宋凉扯了下嘴角,“急什么,你不是向来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 【我是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但是你不能绿了他之后再不跟他在一起啊,他会造反的!】 “……” 宋凉久久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案卷,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便见容璟一人走了进来,并没有谢昀的身影,也没有黑甲卫的身影。 虽然早有预料,但不免还是有些失落,他轻叹了口气,问,“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 宋凉扶额,知道那人是真气疯了,能忍着没砍他已经是极限。 “倒是还有件事。”容璟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他出了宫门后脱了外衣,对那位岑统领说,烧了。” 烧了?外衣? 宋凉先是一怔,而后猛地想起来他曾见过谢昀穿过月白色的衣袍,是昭阳殿之乱他因素云笺惹恼了谢昀,后来硬闯摄政王府的那回,当时他见到了谢承,也见到了谢昀,穿着月白衣袍、头戴白玉簪的谢昀,他足足盯着看了半天才开口说话。 他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穿这么性感想勾引谁? “……” 他怔怔看着桌案,而后忽然发出一声笑,又逐渐散去,只觉得心口像是灌了什么进去,温热而酸涩,却一片柔软。 “可真会戳我心窝。”他低声喃喃道,“倒叫我更心疼了。” 容璟不解地看着他自言自语,却见宋凉忽然抬眸朝他看来,“你先前说朕答应要为你容家翻案。” 容璟瞳孔微张,眼中浮起难以掩饰的激动,“陛下——” 宋凉缓缓道,“朕有个条件。” …… 摄政王府内,早上还算轻松的氛围此刻一片凝重,所有下人都不敢路过书房,如果非要路过,也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触怒了里面的人。 戚云章一肚子的困惑,她不明白一个时辰前还好好出门的人,怎么回来时就顶着一张随时要杀人全家的脸,整个燕京还有让摄政王不痛快的?早都投胎了吧? 耐不住好奇,她拦下了要去书房的岑焕,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岑焕心情也不大好,脸上要笑不笑的,“还能怎么回事,最是无情帝王家,我们王爷也不知要吃几次亏才长记性。” 戚云章睁了睁眼睛,一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宫里那位?” 岑焕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戚云章长吸了口气,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小皇帝做了什么能让谢昀气成这样,但她看岑焕的脸色,到底没敢问,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他外袍呢?” 某人早上都要出门了,一扭头又回房去换了那件月白衣袍,所以她印象格外深。 岑焕面无表情道,“烧了。” “烧了?这又是为什么?” “不喜欢,便烧了,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岑焕有些不耐,又想起了什么,警告道,“你别跟你那师兄说王爷的事,否则诊金没了,也休想我帮你找人。” 戚云章敷衍地应了。 岑焕只当她听进去了,转身进了书房,向坐在窗前的人禀报道,“贺兰泽已经送进了诏狱,我已经打过招呼,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 桌案后的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挂着零星几片落叶的大树,手中似乎握着什么白色的物件。 岑焕顿了顿,又道,“人虽下了诏狱,但到底是端王世子,还顶着户部侍郎一职,怕是关不了多久。” “关不了多久,就想办法撤了他的职,让他多关几天。” “……” “告诉督察院,本王明日就要看到参奏端王府和贺兰泽的折子。” “是。” 岑焕默了默,忽然道,“不如直接毒杀了他,想必也无人敢说什么。” 谢昀没有说话。 岑焕见状也没再追问,转身出了书房。 第190章 旧案风波 次日一早,户部尚书赵挽参摄政王谢昀擅兴牢狱、罗织罪名,虚构罪名将端王世子兼户部侍郎贺兰泽关于诏狱,此举实是排除异己、祸乱朝纲,要求宋凉释放贺兰泽并将摄政王治罪。 宋凉端坐在龙椅上尚未开口,那边都察院也开始上奏,参世子贺兰泽徇私枉法、结党营私,并奉上一系列贺兰泽纵容亲属闹市杀人和私下与部分官员来往的证据。 双方争执不休,一连四日,第五日有人于大理寺外举诉状伸冤,来人自称英国公府老仆,当年因一时鬼迷心窍,收了财物,诬陷嫁祸英国公通敌叛国,以至容府满门抄斩,如今因愧疚而夜不能寐,才来了大理寺为容家伸冤。 而当大理寺卿问及来人当年是受何人指使时,对方吐出了三个字:摄政王。 大理寺卿心头一惊,于众目睽睽之下收下诉状后丝毫不敢耽搁,火速赶进宫将此诉状送到了宋凉御案前。 宋凉对大理寺卿没有送去内阁也没有送去摄政王府而是第一时间送给了自己这件事很是满意,而后草草扫了一眼那张诉状,对那句“心怀愧疚而夜不能寐”嗤之以鼻,最后在大理寺卿诧异的目光下,扔下一句—— “那就重审英国公案,看看我们摄政王到底是忠是奸。” “是。” 大理寺卿心头惊涛骇浪,等出了昭阳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陛下要办摄政王了。 重审英国公案的消息传出来后,所有人的想法都和大理寺卿一样,认为当今陛下终于看不惯摄政王一手遮天,要借英国公案拔除摄政王一众党羽了。 有人直呼大快人心,有人觉得小皇帝心高气傲,被和太皇太后斗争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过手握几只亲卫,就敢跟摄政王叫板,也不看看摄政王把持着大曜半壁江山和边疆几十万镇北军。 不过几日,整个燕京上下都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这件事,争论摄政王和当今陛下到底谁会胜,甚至据说有地下钱庄为此开了盘。 宋凉知道这事后问了句,“我赔率多少?” 容璟回道,“一赔十。” “还行啊。”宋凉还以为自己会是一赔一百,又问,“谢昀呢?” 容璟回道,“没有。因为没人押陛下您,都押摄政王,所以庄家干脆只开了您的单盘。” 宋凉:“……” 顿了顿,他不死心地问,“那有人押吗?” 容璟点头,“有的。” 宋凉:“是你吗?” 容璟:“……嗯。” 容璟又道,“还有周总管和宋副统领。” 宋凉被逗乐了,转头将周安叫了进来,让他去自己私库取一万两银子,拿去那地下钱庄,全押自己赢。 周总管乐呵呵地去了。 宋凉转而继续问容璟,“你师妹那边打听到什么了?” 容璟神色凝重,“打听到了些,师妹救的那两人是在寒水城附近的官道上发现的,一男一女,男的叫——” “没问你这个。”宋凉打断他,“我问你打听到谢昀的事没,他最近怎么样?心口的伤好了没?眼睛能看清楚了没?有没有提起过我?” “……” 容璟表情微僵,回道,“他心口伤好得差不多了,眼睛基本能视物,但比起先前还是差了些,他……没提起过您。” 宋凉很是乐观,“那看来是不生我的气了。” 容璟一时无言,他想起容家出事之时,这位刚十三岁登基为帝,从未听闻过有断袖之癖,不成想这一断就断到了谢昀身上,如今看来不仅是不懂谢昀,就连情爱也不懂。 他说,“不提您,兴许不是不生气,可能压根就不想提起您,也不想见您。” “……” 宋凉一脸感慨地看着他,心想怪不得原著里贺兰泽会喜欢这人。 3085:【为什么会喜欢?】 宋凉:【他直得像根烧火棍子,贺兰泽全是心眼子,两人绝配。】 3085:【……】 宋凉换了个话题,问他,“贺兰泽最近怎么样?” “刚进去时就挨了顿鞭子,虽是皮肉伤,但诏狱里条件不好,伤口感染发了一回热。” “听着倒是挺惨的。” “……陛下的意思是?” “他如果真惨就不会人在诏狱还能指使人在外散播谣言了。” 什么地下钱庄开盘赌谁赢,无非是贺兰泽故意放大舆论将谢昀妖魔化,再将谢昀推到皇帝的对立面,以此将谢昀和他贺兰泽的矛盾潜移默化成谢昀和自己这个皇帝的矛盾。 他虽没兵权,但到底是血脉正统的皇帝,百姓们自然会觉得谢昀是逆臣,从而觉得谢昀将贺兰泽打入诏狱也是为了敲打自己这个皇帝,而不是真的针对他贺兰泽,也因此会忽略谢昀让人所参的那些事他贺兰泽都做过。 这也算是贺兰泽的拿手好戏,原著中贺兰泽此人就是靠着一副好相貌和待人亲和的假象给自己打造了个“世家公子里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人设,中期步入朝堂各种笼络人心加挖人把柄,一边在民间做善事一边让人散播各种谣言。 后期胡人南下,大曜各地又逢天灾,内忧外患,山河飘摇,各地都有人起兵谋反,偏偏所有人都只觉得他贺兰泽是明君,最后带兵踏破燕京时,百姓几乎是夹道欢迎。 而那时他这个身体的主人,背负了陈曜一切骂名的小乞丐,则被乱刀砍死在皇宫中,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帝王奢靡生活也只是贺兰泽摧毁陈曜皇室的计划中的一环。 “他想借我之手除去谢昀。”宋凉神色淡淡,“我记得原著里直到谢昀死前,贺兰泽都不敢和他正面对上,现在这是剧情的力量?” 3085:【大概吧。】 3085:【毕竟剧情主线已经大幅改动,你代替太皇太后成为三足鼎立势力之一,主角受成了你的助力,连谢昀这个大反派也爱上了你,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主角攻贺兰泽最终登上皇位的剧情线,已经足够触发小世界对原剧情的修补。】 3085:【宿主你别忘了,贺兰泽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未来大曜的新帝。】 “我也没忘了,我的主线目标是海晏河清、物阜民丰,而不是扶持贺兰泽继位。贺兰泽能做到的事,我只会做的比他更好。” 【……】 3085一噎,它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因宿主狂妄的行事风格而感到无言,【天命之子是有大气运的人,整个世界都会帮他,你很难赢。】 “那可说不定。” 宋凉随手翻开内阁送来的折子,一目十行地掠过那些说贺兰泽、谢昀或是英国公案的,最后找到了封庆祝他掌权的折子,才兴致勃勃看了下去,结果看到最后几句时,不禁露出了诡异的神情。 “选秀?” 第191章 盒子 宋凉没想到在这种风波四起的时期里,居然还有人惦记选秀这档事。 太常寺卿柳横,他看了下这位神人的名字,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没什么印象,原著剧情里好像也没有这个人。 他没多在意,提笔在上面批了句管好你自己,就将这份折子打了回去,然后让人给了容璟一个一尺宽的木盒子。 “劳你走一趟。” “……” 容璟自然知道这是给谁的, 因为他这段时间几乎每去王府都要带上这么一个盒子,大小不一,却都是送给同一个人,只是那人从没收过,都存在他师妹那里,已经存了七八个,害他师妹一直抱怨自己占了她放医书的地方。 “我伤了他的心,他可以不轻易原谅我,但我可不能就这样当作无事发生,否则便是第二次伤了他的心。” 宋凉听他半天没声音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抬道,“你只管送便是,王府的人若为难你,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话已至此容璟自然不能再说什么,然而临走时他还是回头问了句,“陛下可会立后?” 宋凉笔尖顿了顿,嘴角扬起,声音带着不自胜的轻快,“那要看他答不答应了。” 容璟一时滞在那里,他想说帝王太深情并非国之幸事,却又在看到帝王嘴角的笑意而生生咽了回去。 或许只是太年轻,总觉得会是一生一世,待他日色衰爱驰,只怕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那时这两人又会走到何种地步,又会为大曜的百姓带来什么…… …… 戚云章看到盒子的时候只觉得头都疼,连门都不想都给自家师兄开了,忙朝他作揖道,“师兄,好师兄,我求你了,我每日顶着岑焕那张死人脸给你开门就已经很难了,你可别再作践我了,万一我真被赶出王府大门可就没地儿去了!” “那就去皇宫住。”容璟想着陛下打的那句包票,想着陛下肯定不会拒绝。 戚云章却是一脸嫌弃,“得了吧,你那位皇帝陛下才不会同意呢,我若是住进皇宫了,你以为你还能进来这王府大门?” 容璟:“……” 倒是忘了这一出。 他低头想了想办法,戚云章却没再为难他,双手接过盒子就往房里走,一边问,“这次送来的又是何物?怎么感觉轻飘飘的?” “不知。”容璟从不问这些事,秉持着不入未出阁女子闺房的礼仪,他站在门口就开始履行任务,如背书一般问道,“今日摄政王可用了饭?用了几碗?可喝了药?药苦不苦,喝药时可皱了眉?他心情可好……” 一口气念了一堆问题后,他歇了口气,问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摄政王今日可提到了陛下名字?” 戚云章:“……” 尽管最近每天都要来这一出,她还是觉得无言以对,大曜百姓吃饱饭了吗,天下太平了吗,胡人死光了吗?皇帝陛下这么闲吗? “吃了饭,吃了一碗,喝了药,喝得很平静,没皱眉,心情……心情不知道,反正他天天就那样。至于提没提陛下名字,没提。” 戚云章心说岑焕那厮倒是一天到晚地提,一口一个狗皇帝、负心汉、亡国之主,都成口头禅了。 容璟并不意外,他其实觉得这样很好,谢昀最好就这样一直不理陛下,陛下早晚会绝了心思,伤心也不过一段时间。毕竟陛下心怀天下和大曜子民,会很快恢复过来,从此专心国事,成为千古明君。 “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 戚云章忽然喊住他,“你先前同我打听我那救的那两个人,是为了什么?” 容璟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又飞快恢复正常,“没有,只是随口一问。” “嘁。”戚云章不屑地嘁了声,“你心里除了家国天下,哦,还有你那位陛下,何时关心过他人?” 容璟:“……就是随口一问。” “行了,别嘴硬了。”戚云章压低了声音,上前问道,“可是你那位陛下问的?” 容璟可以撒谎,但对着自己师妹,他实在无法过了良心那一关,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戚云章见状心下了然,继续低声道,“你可有觉得你那位陛下有些不对劲?” 容璟微怔,而后蹙眉点头,“陛下经常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不知在与何人对话。” “……我不是说这个。” 她对皇帝陛下的精神状态并不感兴趣,“我问的是你有没有觉得他和以前的皇帝陛下不太一样了?” 容璟凝重点头,“这是自然,当今陛下是难得的明君,才过先帝,德比高祖!” “……” 戚云章无言地看着他片刻,“我是说他跟他从前的自己不太一样。” 容璟微怔,“何出此言?” “五年前我来燕京为谢昀看病,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位皇帝陛下一面,那时的皇帝陛下实在是……” 戚云章一脸嫌弃又恶心的表情,但又想到跟前还站着皇帝的拥趸,委婉地换了个词,“荒唐且愚蠢。” 容璟没说话,五年前他年纪尚轻,但也不是没听到过关于那位从康平而来的皇帝陛下的荒唐事,因此后来容家出事,他也并未将原因归咎到陛下身上,而是归咎于把持朝政的谢昀身上,直到西山崖底再见,他竟发现陛下与传闻中完全不一样,不过十八岁年纪,便如此有勇有谋、心怀天下,是个难得的好君王。 他蹙了蹙眉,道,“那时陛下才十三岁,又初来燕京,康靖王又醉心山水,什么都不曾教导过,陛下自然什么也不会,如今长大了,又得亚圣教导,自然不一样。” 戚云章懒得与他争辩皇帝好坏,她这师兄压根不会承认小皇帝曾经那般荒唐愚蠢过,干脆道,“那你可记得那日在西山营地,我提及我救的那两人时,陛下的表情?” 容璟神色一顿。 “当时陛下都已经和摄政王走了,却忽然又走了回来,还一下猜到那两人是我在路边救下的。还有陛下当时看我的眼神——”戚云章心有余悸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总觉得他想杀了我。” “所以你想说什么?”容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问。 戚云章一滞,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容璟却已经敛了眼神,“我跟随陛下左右,并未发现他脸上有人皮面具,至于身上,若有换皮痕迹,服侍的内侍难免会露出异样,但陛下平日并无遮掩的意思。” 他脸上就戴着人皮面具,手艺已算精巧,面容脸色皆能还原大半,但依旧每日需揭下透气清洗,可他从未见过陛下需要这样。 戚云章没法反驳,“可……可摄政王也曾怀疑过陛下的不对劲。” 容璟倏然看向她,“那两人——” “没没没,我没向摄政王透露过那两人。”戚云章忙表示清白,她只是想研究研究医术,救救人,并不想掺和任何权力纷争,这也是谢昀能容她在王府的主要原因。 容璟却依旧不放心,他并不觉得谢昀会在皇位和陛下之间选择陛下,陛下可以相信谢昀,但他不得不防。 他神色严肃地看向戚云章,“那两人你千万看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们的下落,也不要透露。” “我知晓。”戚云章点头,“那两人伤得太重,只有那女子醒过一次,只托我帮她找她的弟弟黎淮,便没了下文,并未透露过其他事情。” 容璟这才放下心,转念一想此事得尽快禀报给陛下,留下一句“东西记得交给他”便匆匆离了王府。 戚云章刚要出去送他,就听到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句,“什么东西?” “啊!” 她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岑焕,没好气道,“你若把我吓死了,可就没人给你家王爷治病了!” 岑焕没搭理她,扫了眼她屋里叠了一人高的七八个盒子,上等红木,宫廷印记,他不用问都知道是谁送来的,不由拧眉,“你这算不算徇私枉法,不怕王爷罚你?” “我又不是你王府人,凭何罚我?而且你真觉得你家王爷不知道?” “……” 岑焕没话了,他家王爷哪会不知道,这王府里多条狗他都知道,天天跑来一个大活人,还是宫里的人,手里捧那么大个盒子,问他们王爷这个那个的,他哪能不知道? 也就隔壁西院的谢老先生不知道了,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 岑焕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今儿又送的什么?” “不知道,拿着挺轻的,但盒子那么大,应当是服饰之类的。”戚云章将那盒子拿过来,示意岑焕要看的话自己打开,她可不敢打开。 岑焕伸手挑开盒子上的活锁,掀开盒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顿。 戚云章好奇地凑过去想看一眼,却被岑焕一把扣上了盒子,伸手夺过去,转身就走。 “你看什么看?” “……” 戚云章朝着他的背影白了一眼,心想谁稀罕,她屋里还有七个呢。 而且她刚才虽然没看全,但也看了个差不多,那盒子里的果真是件衣服,月白色的料子,暗纹泛着珍珠般的光,像月光一样柔和,却在大白天里还能看见,一看就是珍品。 瞧着倒是与那日谢昀出门前换上,回来时又烧了的那件差不多。 第192章 立后 几日后那位太常寺卿收到那份被宋凉批了字又打回去的折子后,差点吓晕过去,连夜坐着马车就赶去了丞相府上。 尹椎刚要入睡,就听管家来报太常寺卿有急事求见,只能披着衣服出来见客。 一见面,还不等他问是何事,太常寺卿就扑了上来,喊了句,“丞相救我!” 尹椎这些天本就没有休息好,精神不济,险些被他扑倒,不禁有些不耐,“何事劳你深夜来我这里哭天抢地?” “还不是下官上的那份折子。”太常寺卿人到中年,此刻满是哭腔,“是丞相您叫下官在给陛下的庆贺折子里加上了选秀一事,结果陛下不仅将那折子打了回来,还在上面批了五个字!” 尹椎问,“哪五个字?” “管好你自己!” “……” 尹椎只觉心累,“你就为了这五个字深夜来此?” 太常寺卿哭得更惨,“丞相怎能如此轻描淡写?那可不是五个字,是下官的项上人头和全族性命啊!” 尹椎叹了口气,“陛下行事虽雷厉风行,但并不嗜杀。” 太常寺卿顶着朦胧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丞相何出此言?那日在昭阳殿内您不就在我身边?” 尹椎:“……” 他想起来了,当时陛下斩下江危头颅时,当场吓晕了一个,就是这位。 太常寺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那头颅就在下官脚边,血还喷到了下官脸上,好不容易回了府,发现领口里还沾了血,下官都害怕那江危日后化作厉鬼来找下官……” 尹椎按了按鼓胀作痛的太阳穴,“你一个朝廷官员,怎的如此迷信鬼神之说?” 太常寺卿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下官就是干这个的啊。” 尹椎:“……” 还真是,太常寺卿,司宗庙祭祀礼乐,信的就是鬼神之说。 “陛下是真龙天子,有陛下坐镇燕京,那江危的鬼魂必不敢扰你。”为防他再哭嚎,尹椎干脆问起了折子之事,“除了那五个字,陛下可曾说过别的?” “没有。”太常寺卿又疑惑道,“不过下官不明白,丞相为何要下官在折子里提起选秀一事?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为容氏案重审和摄政王谢昀的事儿风风雨雨,丞相难道不该关心陛下和摄政王之间的斗争吗?” 尹椎忽然沉默了下,而后低叹道,“只怕陛下和摄政王之间还有更危害朝纲的事。” 他想起那日去寿康宫听到的消息,以及昨日从内廷听到的消息,陛下命内廷用贡品月影纱裁了一身月白衣袍,却不是陛下尺寸,而是摄政王的尺寸,他便知晓秦知微同他说的是真的。 继世宗之后,他大曜难得的一位肖似高祖的皇帝,竟被一个与陈曜皇室有仇的野心之人勾去了心神。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近来精力更加不济,确实是年事已高,也不知能否见到陛下立储的那一天。 “此事你不必再提,本官会亲自去与陛下商议。” “是。” 容氏一案事关重大,又牵涉到当朝摄政王,最后满朝文武在宋凉面前争执了三日,才终于决定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一同审理,期间所有卷宗、口供皆由当今陛下过目,不得有任何徇私。 告状人暂居大理寺,由大理寺卿全权负责。 至于被告人,满朝文武都没人敢说如何处置,甚至主审此案的三部长官也不曾提出对被告人提出问话审问,毕竟谁也不敢去触摄政王的霉头。 最后还是尹相站出来,表示可先调当年卷宗,经查证后,再决定是否提审摄政王谢昀。若无关,自不必劳烦摄政王;若有关,可由陛下亲自提审。 众臣附和,宋凉也应了。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偏偏在即将散朝之际,尹椎忽然说了句,“臣有本要奏。” 宋凉都要站起来了,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随口问了句,“丞相要奏什么?” “陛下既已亲政,当立后封妃,以固国本。故臣奏请陛下择日选燕京适龄贵女入宫觐见,以充后宫,还请陛下恩准。” “……” 朝堂一静,宋凉脸上的漫不经心散去,语气凉淡,“朕尚未满十八,正是年轻,尹相何以急着让朕立后封妃?难不成是觉得朕会早逝,等不及娶妻?” 这骤然扣下的一顶欺君之罪的大帽叫众臣心头一惊,尹椎这个当事人却是丝毫不慌,拂起衣袍便俯身跪了下去,“臣不敢。” “只是立后与皇嗣乃是国之大事,先帝、世宗皆是继位时便立后,也不过十几岁,如今陛下将满十八,已亲政,当立后封妃,延续皇家血脉,以承大统。” “……” 宋凉淡淡看着他,“爱卿可是听谁说了什么?” 尹椎跪伏在地,一言不发。 如此僵持良久,宋凉冷然道,“选秀就不必了,朕尚年轻,只立一位皇后便可。” 如此已是让步,众人想起龙椅上这位的杀伐果断,一时间都有些害怕,偏偏地上的那位却执着地问道,“敢问陛下可有立后人选?是哪家贵女?” “太师孙女,傅玥。” “谢陛下。” 尹椎再叩拜,起身时身形已有些摇晃,身旁的大臣连忙扶住了他。 宋凉冷眼看着这一幕,淡声道,“尹相果真年纪大了,连站都站不稳了,如何还能替朕撑得住陈曜江山。”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就连程渠都心里一咯噔,担忧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尹椎却是神色不变,“臣心系陈曜江山,只望能看见陛下立储那一天,届时就算告老还乡亦心安。” 宋凉冷冷扫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太极殿。 身后官员们如蒙大赦,擦了擦额上冷汗,纷纷表示丞相糊涂,难道没看见陛下不愿立后,何以如此执着?谁叫咱们陛下急于掌权,待陛下除了摄政王谢昀,自然就有心思立后封妃,眷恋起温柔乡了。 就连程渠这回也看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为何偏要触陛下霉头。尹椎却是一声不吭,拂开他搀扶的手,独自走出了殿门。 那边容璟在殿外时也听见了里面发生的事,见宋凉冷着脸走出来后立刻上前安抚,“自古没有臣子挟持君主的,陛下如今逐渐掌权,而尹相年事已高,陛下不必受其威胁。” “他哪是在威胁我,他是在挑拨离间。”宋凉脸色不善,“要不了多久整个燕京都会知道我要立后,谢昀也会知道。” 容璟一怔,他倒是不曾想到这个,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干脆道,“陛下对他如此深情,他若是不信陛下,那他也非陛下良人。” “……” 宋凉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 宋凉:【这孩子是真实诚。】 3085:【这就是大智若愚,主角受的人格魅力!】 宋凉轻叹一声,拍上容璟的肩膀,“是不是良人不打紧,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会造反。” 容璟脸色一变,“……我去代您向他解释。” 宋凉欣慰,“去吧。” 第193章 吻我 容璟那边刚出皇宫,宋凉就一脚踹开寿康宫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哀家虽失权,但好歹还是陛下祖母,陛下就这般无礼?” 殿内燃着淡淡熏香,秦知微一身简单的宫装,发髻整齐,正坐在窗边喝药,听到这声响后连头也没抬便说了这么一句。 宋凉冷淡地看着她,“我好心让你与老情人见面,你不好好跟他谈情说爱却想着算计我,是想拉老情人一起给你陪葬?” “陛下不必试探,哀家与他不过是故人,哀家死不死,他死不死,都威胁不到对方。况且陛下还惦记着哀家手上的解药,才不会杀哀家。” 秦知微抬手挥退身边下人,抬头看向他,“当然哀家也不会觉得以陛下的性格能容忍哀家多久,所以哀家想与陛下打个赌。若陛下赢了,哀家立刻将碧落的解药奉上。” 宋凉反问,“那我要是输了呢?” “若陛下输了,哀家希望陛下立刻举行封后大典。” “哦?又是你秦家哪位贵女?” “任是谁家贵女,只要陛下喜欢。” 宋凉一点也不信,“你别说搞这一出就是为了给我娶老婆?” 秦知微看出他的质疑,继续道,“不管陛下信与否,在哀家眼里,你远比先帝要更像帝王,假以时日会超越世宗也不一定,前提是陛下不会自毁前程。” “比如?” “比如你与谢昀。” 不等宋凉反驳,她便继续道,“陛下放心,哀家与朝中那些老顽固不同,你与谢昀厮混的事哀家不仅不反对,反而觉得此计不错。” “谢昀与皇室血海深仇,迟早要覆灭陈曜,但若有你在,他便不会动手,同样你还能让他为你所用。” “只是风花雪月是美事,却不能误了正事。你是陈曜皇帝,终要有自己的子嗣。” “说完了?”宋凉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首先,谢昀和我都不能生,其次,我对女子硬不起来,最后,我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你私逃出宫前还临幸了身边一名侍女,只可惜那女子没能受孕罢了。你本就喜欢女子,无非是见谢昀好颜色,又有权势,见猎心喜。” 秦知微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放在桌上,“这便是碧落的解药。” 宋凉一顿,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将这东西拿出来。 “陛下身边那姓景的侍卫懂医,陛下可以让他验验。”秦知微将瓷瓶推到他跟前,“只不过哀家要提醒你,你与谢昀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日若是情意消散,便是你二人决裂之时,这解药便是你牵制他的唯一把柄。” “情爱只是一时,权力才是永恒,只有拥有权力,才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想要的人。” …… 容璟回到昭阳殿时已过未时,一眼便看见他的陛下斜倚窗前在看手里的黑色小瓷瓶,见他回来便将那瓷瓶交给了他,让他验验。 容璟不知道要验什么,但能让陛下没有第一时间问摄政王的事的东西定然很重要,于是他打开瓷瓶倒出里面的药细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而后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惊异。 “这里面……似是有引魂花。” “细说。” “引魂花乃是天下奇物,亦是奇毒碧落草的伴生花,可解碧落之毒。” “……” 宋凉把药接过来,一边用指尖摩挲着瓷瓶一边问道,“谢昀可说了什么?” 容璟面露迟疑,“摄政王并未亲自接见,是那位岑统领来见的我,他问……陛下自己说的话自己可信。” 宋凉心道这哪是岑焕说的话,是岑焕在替自己主子问自己呢。 不过也正常,一个坐拥天下、野心勃勃的皇帝对他说,这一生只会爱他一人,即使无法让后代继承大统、江山旁落,他也会觉得对方在放屁。 “你觉得摄政王会反吗?”他问。 容璟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回道,“会。” 如此笃定而干脆,叫宋凉禁不住笑了下,他将那黑瓷瓶放进抽屉里,问道,“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容璟犹豫片刻,虽然他也很想尽快解决谢昀这个威胁,但眼下宋凉的势力还是太弱,不仅没有兵权,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也远不如谢昀,即使是如今容家旧案重审,他也不敢奢望真就能将谢昀拉下马。 “陛下如今羽翼未丰,不可与其硬碰硬,可与之虚以委蛇,再择时机将其一击毙命。” “有道理。” 宋凉点点头,“那就劳烦你再跑一趟了,朕也该与摄政王冰释前嫌了,以免他真一怒之下造了反。” 容璟觉得有道理,但是他现在见不到人。 宋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表示你为什么非要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进呢? 容璟顿时恍然。 待他离开皇宫再次来到摄政王府时,他没有再走正门,而是根据自家师妹戚云章偶然说过的那句“王爷喜欢待在书房”,用轻功跳上后院墙头,一路踩着屋顶直奔书房。 期间引起王府内一众巡逻侍卫和下人的追捕和惊慌,他全当看不见听不到,径直站上了王府唯一的书房屋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赶来的岑焕和黑甲卫,表示自己有话要转告摄政王。 岑焕在下面仰着头破口大骂,骂他有毛病,他主子也有毛病,又让他滚下来。 容璟依旧当作听不见,只一味站在那里说要见他们王爷。 谢昀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堪称荒谬的场面,一时竟觉得容家这孩子和皇宫里的某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臭味相投。 容璟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陛下的办法真管用,他真见到了谢昀。 “陛下要见你。”说完他又觉得不妥,想起宋凉临行前的嘱咐,又换了句,“陛下想见你。” 他并不觉得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但下一刻他就见到原本一脸冷漠的谢昀在听到第二句后沉默了一瞬,而后答应了。 “嗯。” “……” 容璟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谢昀转身离开,他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宋凉正站在窗前等容璟那边的回音,余光不经意瞥见侍女进来奉茶,便道,“放下吧,一会不用进来了。” 侍女却是低头不语。 宋凉一边端起茶杯一边偏头看去,却忽然手上一软,茶杯在桌上滚了一圈,掉在他身上,很快染湿了外衣衫。 “奴婢为您去更衣。” 侍女将他扶到旁边软榻,便伸向他胸前衣襟,宋凉伸手扣住对方手腕,却只能松松圈着,因为他的手已经开始使不上力,小腹处隐约窜起一股燥热,逐渐蔓延上他全身,全身都在发烫。 他沉着眸子冷冷看着侍女,侍女在他的目光下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手却一点点挣开了他的桎梏,解开他外衣衫,又解开自己衣衫朝他俯下身。 “陛下……” 殿外的谢昀听着这独属于女子的柔媚声音,以及夹杂在其中的某人的喘息声,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太过荒谬,竟会再一次相信那人的谎话,以至于沦落到此地步。 他自嘲一笑,而后在容璟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脚踹开了昭阳殿的大门。 这一声惊到了榻上的女子,女子尖叫一声,慌张遮掩着自己只着寸缕的上半身,惊恐地看着殿门口站着的人。 谢昀却是一分眼神都没给她,只是冷眼看着榻上的另一人,冷冷问,“你喊我来,便是让我看这个?” “……” 宋凉撑着软榻半直起身子,脸上、胸前泛着绯红,嘴角微抬,声音微带着喘息,“你就没看出我被人下了药?” “下了药。”谢昀轻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你如此聪明,谁能给你下药,又有什么样的陷阱能让你中招?” 宋凉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身后容璟已经脱下外衣披在那女子身上,将人带了出去。殿门被人带上,外面隐约传来周总管惊慌的声音,喊着让摄政王不要为难陛下。 “你倒是有不少忠心之人。” 谢昀听着那声音笑了声,一步步走向软榻边,看着榻上人因情动而潮红的脸,缓缓扣住他的肩,俯身将人压在榻上,指尖用力到恨不得穿过衣襟陷入皮肉中。 “陈慜,我真恨不得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 “……” 肩头的疼痛让宋凉骤然意识清醒了一瞬,他极短促地笑了下,从枕头下取出什么吞进口中,而后扣住掐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右腿勾住身上人的腰,猛地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谢昀瞳孔微缩,伸手就要推开他,宋凉却死死压着他的手,一口咬在他唇上,待他张口的瞬间舌尖从齿间探了进去,将什么东西喂了进去。 “……” 谢昀神色一变,猛地挣开他的手,指尖按在他后背穴道上,宋凉身子顿时一软,下一刻便被再次压在了某人身下。 “……你喂我吃了什么?”谢昀一只手扣着他手腕,另一只手掐上他脖颈,语气沉冷。 宋凉仰头迎着他的阴鸷的绿眸,扬着嘴角,“毒药。” 谢昀呼吸一瞬加重,掐着他脖颈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没能往身下人的脖子上用上一分力,墨绿眼眸里的情绪浓烈到几乎带上了一丝恨意,“陈慜——” “叫我宋凉。” 宋凉像是看不到他眼中浓烈到几欲将他吞噬的爱与恨,倾身吻上他的唇,滚烫的呼吸与他的交织,嫩红的舌尖缠绵依恋地舔上他唇齿间,带着情欲的喘息间隙是一遍遍缱绻的呼唤—— “谢昀。” “辞云。” “吻我。” “只有你。” 能让我中招的陷阱,永远只有你。 第194章 可真是 谢昀扣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吻了回去。 他低头吻住温软的唇辗转吮磨,舌尖勾缠住对方的舌尖,狠厉而自制,恨不得将其吞噬,却只是在上面重重咬了一口。 宋凉被咬得一哼,想要缩回舌尖,却被按着后脑勺狠狠含住双唇,齿关也被撬开,属于另一个人的熟悉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清冷的冰雪草木带着滚烫温度强势侵入他口中,像是要亲吻入他的灵魂。 耳边的呼吸沙哑而粗重,带着不需言说的浓烈情欲和渴求,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属于谁。 宋凉伸手勾住他脖颈,呼吸湿热滚烫,整个人喘得不像样,一个劲地蹭上去。 谢昀听着他难耐的喘息声,一只手伸手掀开他胸前衣襟抚上温热柔韧的腰间,指间揉捏磋磨,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红痕,另一只手则探向他不停蹭着自己的地方。 “唔。” 因抚慰而带来的快感剧烈而陌生,宋凉不禁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吻着自己的人,伸出手勾住了对方脖颈,像是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看到这一幕的3085彻底陷入惊恐,它不明白宿主向来强大自如的身体这次为什么对药物的反应如此大,竟连自己被猥亵都不知道。 它看着宿主几乎疯了一样的求偶行为,一边加快速度对后台身体数据进行解析一边惊恐地在大喊,【宿主放心!我这就给你电击抑制大脑荷尔蒙激素,你马上就能恢复理智!】 宋凉:【少废话,快下线。】 3085:【……】 下一刻宋凉脑海里便传来一声提示—— 【滴!你的系统3085暂时下线,有事请留言。】 也不过只是一瞬间,宋凉再回神便已发现谢昀已经俯身看着他的脸,目光幽深,嗓音暗沉沙哑,“你在想谁?” 宋凉为他的敏锐而震惊,不过怔了一瞬,谢昀便一口咬在了他左肩。这一口咬得着实不轻,仿佛要将他肩膀咬穿。 宋凉伸手去推他肩,却被扣住手腕压在了一边,下一刻身体带来的陌生刺激便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他猛然睁大眼睛,忍不住喊道,“Xi——” 谢昀却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沉着一双墨绿的眼眸死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道,“你只能想着我。” 宋凉很想说除了他自己到底还能想着谁,但压着他的人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在说完那句话也没放开捂着他嘴的手,而是动得更激烈起来。 “唔!” 宋凉瞳孔一瞬失焦,脑海里像是都空白了一瞬,他立刻伸手去推身上人的肩,却被再次扣住手腕压在身侧,刚得到自由的嘴唇却再次被狠狠吻住,以不容抗拒的姿态。 “嗯——” 一声压抑在喉头的低哼从被啃咬着的唇间泄出,夹杂着暧昧的水渍声,清晰地传到了殿外。 殿外原本还此起彼伏的哀嚎摄政王不要为难陛下的声音骤然停下,另一道不耐劝阻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殿内的谢昀当即动作一顿,宋凉刚喘了口气,就又被抱到了东配殿里间卧室的龙床上,再次被压了上去。 与此同时,昭阳殿外的两人自听到那一声后便都僵在了原地,半晌后周总管才先恢复了冷静,他轻咳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温和地说道,“此处风大,岑统领去偏殿等候吧,陛下和王爷还有一会儿呢。” 岑焕:“……” “不必。” 他就不相信他们王爷真就这么色令智昏,青天白日地就在小皇帝寝殿里宣淫,他们王爷可是颍川谢氏之后,亚圣之侄。 然后他就等到了天黑。 岑焕:“……” 这下担忧的人变成了周安,就算他们陛下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摄政王若再不出来,他们陛下的身板怕是遭不住。 岑焕也同样快要忍不住,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王爷居然就这么在小皇帝的寝殿从白天待到了黑夜,这哪还是他们冷静自持的王爷? 而且他们明明是来找茬的!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这小半个下午整个昭阳殿的下人都识趣地绕着寝殿走,要不了多久整个皇宫都该知道他们王爷和小皇帝有一腿,这以后还要怎么谋反? 就在他决定上前去敲门时,殿门终于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岑焕一时间竟有些害怕走出来的是小皇帝,但还好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们王爷,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同,脸色依旧阴沉,只除了不见了外袍,只着一袭白色中衣,衣领处的脖颈上红痕点点,唇上也被咬出了血,还留着牙印。 “……”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谢昀恹恹地垂下眉,沉声道,“传戚大夫进宫。” 岑焕:“???” 这话一出殿外两人都是一惊,周安直接“哎呦”一声,惊呼道,“作孽哦,再怎的也不能从白日到黑天啊,陛下年纪还那么轻,如何受得住王爷您这般——” “他给我喂了毒。”谢昀黑着脸打断他。 “什么?!”这下惊呼的换成了岑焕,他只当两人是在里面翻云覆雨,合着是他们王爷在被喂毒? 他当即就要冲进殿内,却被谢昀伸手拦住,“你要做什么?” 岑焕沉着脸道,“找小皇帝要解药。” 谢昀眉头微拧,“他刚睡下。” 岑焕:“???” 岑焕一脸失望而震惊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昀避开他的目光,“去请戚云章。” 岑焕:“……” 行,他也不管了,反正这反也造不了了,颍川谢氏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岑焕这边刚走,周安试探着想进殿去看看自家陛下,就见摄政王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周安:“……” 竟连他一个阉人都要防着。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可不能让他们陛下受苦。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奴才进去伺候陛下洗漱清理,否则过了夜可要生病的。” 头顶良久无声,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便见谢昀冷着脸回道,“不必了。” 周安一急,正要反问怎么就不必了,忽然想到什么,惊诧道,“王爷替陛下……清理过了?” 谢昀一下沉起脸,转身回了昭阳殿。 “……” 周安看着再次关上的昭阳殿门,一时不禁愕然,这位倒真是出乎他意料,都被陛下喂了毒,竟还先为他们陛下清理洗漱了,才让人去喊大夫,可真是—— 可真是深情。 第195章 是初见 戚云章大晚上被拽起来赶到昭阳殿,就见到据说中毒的摄政王殿下面色红润,瞧着比之前状态还好,再看到躺在床上昏睡的小皇帝,一时不明白到底是谁中了毒。 谢昀已经换上了自己外袍,坐在桌边,“先给他看。” “行。”毕竟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小皇帝状态比较差,戚云章也没奇怪,边朝床边走边随口问道,“他是什么情况啊?” “被人下了春药。” “……” 他刚说完那边戚云章也看清了床上人的情况,当即一噎。 躺在床上的小皇帝睡得正熟,表情也很安静,但偏偏脸上、脖颈一片潮红,嘴唇上还破了个口子,血已经凝住,但依旧肿得很。 最主要的是那从耳后到脖颈就一直蔓延到胸口处的大片的暧昧红痕,甚至锁骨和肩上还各留着一道牙印,尤其是肩上那处,虽因为衣服遮挡只能看到一半,但也能看出那牙印几乎咬出了血来。 戚云章:“……” 她幽幽看向身后的谢昀,“那春药——” “不是我下的。”谢昀表情不大好看,“我过来时他就中药了,正被一侍女纠缠。” 戚云章:“哦。” 所以你就一怒之下把人给折腾成了这样。 到底是皇宫秘辛,戚云章没敢多问,坐下就开始给小皇帝把脉。 谢昀眼睁睁看着她摸了半天脉,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样?” “很好。”戚云章拧着眉,眼中满是疑惑,“格外的好,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身体,甚至比你身体还好。” 谢昀:“……” 一旁的岑焕闻言问道,“那他中的药呢?” “看着像是春潮散,但大部分被他吸收了,以他的体质除了一开始会四肢无力,后面几乎没影响。” 殿内静了静,几人都没说话,显然都意识到这位陛下又算计了摄政王一次。 谢昀深吸了口气,“去查陛下今日去过哪里,那侍女的来历。” “是。” 随着周安离开殿内已无外人,岑焕立刻催促,“既然小皇帝没事,那赶紧给王爷看看吧,小皇帝不知道喂他吃了什么毒药。” 听说还真有毒药,戚云章也认真了起来,一边搭脉一边问道,“那药是什么颜色的?” 谢昀一默。 戚云章:“……” 岑焕:“……” 自古色字头上一把刀,两人一瞬间意识到他们王爷这毒药被喂得不冤。 戚云章轻咳一声,不再多问,认真把起脉来,许久后她皱眉问道,“你确定他给你喂了毒药?” 谢昀道,“他说是毒药。” 戚云章挑眉,“你确定那不是他在跟你调情?” 谢昀:“……” 岑焕不满道,“你少说那些没用的,王爷到底怎么样?中的什么毒?” “什么毒也没有。”戚云章收回手,意味深长道,“反而身体还好了些。” 谢昀一滞。 “怎么可能?”岑焕急道,“你是不是诊错了?小皇帝又不是补药,吃了还能补身体,你快重诊!” 戚云章惹不起,只好重诊,然后脸色忽然微变了下,又看了看谢昀的眼睛,就在岑焕等不及要问的时候,她忽然问了句,“你眼睛怎么样?” 谢昀陡然一怔,像是此刻才发现,“……更清楚了。” 岑焕忙问,“什么意思?” “他体内的碧落毒变弱了。”戚云章说。 岑焕倏然睁大了眼睛,心跳都随之加快,“你之前不是说碧落毒除了解药,只能压制,不能削弱?” “是这个道理,所以就要等咱们的陛下醒来,问问他到底给你家王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 谢昀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人,忽然问道,“那侍女关在何处?” “西配殿耳房,姓景的在看着她。”岑焕也反应过来,“对,那侍女说不定知道!” 耳房那边侍女已经穿上外衣,正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似乎被吓懵了,任容璟如何询问都不愿开口。 容璟正想着该怎么办时就见谢昀带着人进了殿,他心头一跳,生怕这杀神二话不说就杀人,忙上前道,“此女不愿开口,卑职还没问出线索。” 岑焕嗤了声,“问什么问,直接送去诏狱走一遍二十八刑罚,包管她连爹娘都能供出来!” 不得不说诏狱二字的份量够重,那侍女一听就煞白了脸色,噗通跪倒在地,颤声求饶道,“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只要不去诏狱奴婢什么都说!” 岑焕得意道,“喏,还是得下狠招。” 容璟一时无言。 谢昀走到那侍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谁指使你给陛下下的毒?” “奴婢没下毒!”侍女忙喊冤,“奴婢只是奉命去为陛下侍寝!那药不是奴婢下的!” “奉谁的命?” “……”侍女死死咬着唇,半晌吐出一个名字,“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说陛下从前宠幸过奴婢,是喜欢奴婢的,只要奴婢能为陛下怀上皇嗣,便封奴婢为贵妃,否则就杀了奴婢的家人。”她哭喊着叩头,“求王爷开恩,奴婢是被迫的,奴婢不敢不从……” 岑焕啐了声,“又是那老妖婆,都失势了,还不消停!”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明白,小皇帝虽软禁了秦知微,治了秦家几人的罪,但秦家根深蒂固,掌握天下兵马大权,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故而秦知微想拿捏一个宫女让她帮自己办事,也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就算她真怀上了皇嗣也要十个月才能生下,长大了又得几年,她就算想要杀了小皇帝扶持幼帝,也太久了吧?” 屋内静了静,只余侍女低低的哭声,谢昀忽然看向容璟,“他今天去过寿康宫?” 容璟摇头,“并未去过。” 谢昀却继续问,“你今日去过两趟王府,不在宫里,如何知道他没去过寿康宫?” 容璟一怔,而后忽然想起什么,“……我第一次从王府回来时,看到陛下坐在窗前,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瓷瓶,还让我验了里面的药。” “什么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是能闻出里面有引魂花。”容璟说完又多加了句,“此物是碧落草的伴生花,可解碧落之毒。” “……” 岑焕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昀,“所以小皇帝给你吃的是——” 谢昀紧紧攥住了拳头,转身就要往外走,然而就在这时,那侍女突然喊道,“王爷若饶奴婢一命,奴婢愿告诉王爷一个惊天大秘!事关陛下!” 谢昀置之不理,却听那女子继续喊道,“如今的陛下不是真的陛下!” 屋内霎时一静,谢昀脚步一僵。 容璟和岑焕瞳孔一缩,那女子却还在喊,“陛下腹下有胎记他没有,他是假——” 话未说完,谢昀便已抽出岑焕的刀挥向了她的喉咙。 “噗呲。” 暗红的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侍女倒在地面,双目圆睁。 其余两人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失了言语,无论是容璟还是岑焕,谁也没想到谢昀会如此果决。 “此女意图谋害陛下,拒不认供,已伏诛, 死前什么也没说,可明白?”谢昀抬眸看向容璟,淡淡说道。 容璟后背发寒,喉中干涩,“……明白。” “让人收拾了。” 谢昀将手上沾血的刀扔给岑焕,转身往外走。 “王爷——”岑焕收了刀匆匆跟上去,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侍女说——” “那侍女什么也没说。”谢昀头也不回,“谁也不准泄露,违令者斩!” 岑焕愕然站在原地。 那边大步向昭阳殿走去的谢昀心中并不平静,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关于某人的画面,寒水城、皇宫、王府、昭阳殿,一幕幕、一句句,最后全都化作两人床榻厮磨之间的那一句—— [叫我宋凉。] 宋凉,宋凉…… 他在心中无数遍呢喃。 怪不得,怪不得字迹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寒水城见到他的那一刻的反应也不一样,却原来—— 却原来,是初见。 第196章 自由 【滴!当前A级副本《枕山河》主线剧情进度63%,支线完成度1/5,副本难度上升67%,请宿主立刻回归原——】 【滴!当前A级副本《枕山河》副本难度57%,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宋凉:“……” 宋凉:【什么脏东西?】 3085:【是鼓励哦~】 宋凉:【鼓励谁?】 3085:【当然是你。】 宋凉:【我上个床还有鼓励?】 3085:【……】 3085:【是你降低副本难度的鼓励。】 宋凉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帏,“为什么会突然上升难度又降低?出Bug了?” 脑海里的系统还没回话,就听床边一个声音低声催促道,“快,陛下要只八哥,快去找!” 宋凉:“……” “回来。”他喊了声,嘴唇立刻传来一丝隐隐的刺痛,他抬手蹭了下,蹭了一手黏腻的药膏,淡淡的清凉草药味充斥着鼻腔,显然有人给他上过了药。 “陛下醒了?”周安凑上前笑盈盈看着他,见他摸着唇,笑意更大,“是摄政王亲手给陛下上的药。” “为什么是亲手上不是亲嘴上,还是没诚意。” “……” 周安为自家陛下的无理取闹而感到震惊,正干笑着想答案之际,门口传来一个不耐的声音,“大男人哪来那么多矫情?” 宋凉翻身侧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懒懒道,“我已同你们王爷有夫夫之实,你们王爷但凡有些良心就该娶我回府,到时你一个奴才,我第一个将你发卖了。” “……” 岑焕一肚子脏话骂不出来,脸都黑了,最后憋出来一句,“我们王爷当然有良心。” “你这是同意我和你家王爷的婚事了?”这话显然不是眼前这位能说出来的,宋凉不禁扬眉,“态度这么好,难道是你们王爷趁着把我做晕后篡位了?” “咳咳咳!”周安连忙打断他露骨的话语,解释道,“摄政王守了您大半夜,还叫来了王府的戚姑娘为陛下看身体,等为陛下看过了后才让戚姑娘给自己诊的脉呢。” 宋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睨着门口的人,“所以你们王爷知道我给他下的什么毒了吗?” 岑焕脸微僵,似是很不自在,“你为什么……” “问出来。” “你为什么……要把碧落的解药给王爷?” 他真的很想知道,从昨夜知道小皇帝从太皇太后那里拿来了碧落解药后一刻也没等待就把药喂给了他们王爷后就想知道。 明明可以不给他们王爷,明明他可以像先帝那样用毒药压制谢氏、像太皇太后那样牵制利用王爷,却为什么选择毫不犹豫将解药给了他们王爷? “当然是因为我心疼他。”宋凉道。 岑焕噎住,“可你不是……皇帝么。” “皇帝怎么了,谁规定皇帝就不能心疼人了?” 宋凉打了个呵欠,径自坐起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手腕上某人昨晚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脖子、胸口、大腿、脚踝…… 某人昨晚像恨不得真要把他撕碎吞吃了一般,大概是真有些信了自己喂的是毒药,干脆决定临死前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疼、让他难受,但其实又不舍得硬来,先是让他舒服了两回才开始正戏,似乎生怕他疼了、伤了,最后还是自己主动迎上去,才勾得对方失去了理智。 看着那般冰冷,其实十分温柔,一亲上去就会融化,像经了多年苦难霜雪后的玫瑰,霜雪之下是刺骨到让人心疼的美丽。 “他人呢?”宋凉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问。 岑焕语气可疑地一顿。 宋凉却是动作一顿,直接问他,“他去杀谁?” 岑焕一下睁大眼睛,难得出现了结巴,“你……你怎么知道的?” “除了杀人他不可能在跟我同床的第二天就消失不见。”宋凉缓步走下床畔,“他知道我去见了太皇太后就能猜出是那女人给我下的药,也知道是那女人安排的侍女爬床。”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下,问岑焕,“他是不是气得不行?” “……” 岑焕已经彻底服气,心道何止是气得不行,回来站在小皇帝床前眼也不眨地看了会,就一个人提着剑去了寿康宫,还不让他跟,非要他留在这里守着小皇帝。 宋凉穿着一袭绣金纹的玄色长袍从他身旁走过,留下一句,“我早说过,你们王爷爱惨了我。” 岑焕僵在那里,这话但凡早几个时辰他都不会信,但经过了昨夜,他不得不信。 半晌后,他扭头恼羞成怒地大喊了句,“那是我们王爷的外袍!你要穿着它去哪儿显摆?!” 寿康宫,殿内的香炉已熄灭,桌上的茶也已冷透,秦知微还穿着昨日见宋凉的那身宫装,连姿势也不曾变。 即使在谢昀提着剑闯进来时,她也只是淡淡说了句,“看来他把解药给你了。” 谢昀一步步朝她走去,她却自顾自道,“我说要同他打个赌,赌他会不会碰那个女子,赌你看到他与那女子欢好会不会从此与他决裂,但我没料到他竟真的能扛住药力,没碰那女子。” “我让他选择权力,因为权力可以拥有你,看来他是拒绝了。” 她抬眸看向眼前居高临下的人,感慨道,“你今日能为他杀我,他日兴许也会为你谢家、为权势而杀他。” 谢昀将剑抵上她脖颈,“你输了。” 秦知微默了默,她输了,她输在了七年前召回了谢家唯一的复仇希望,输在了七年后自寒水城回来的小皇帝,而现在这两人站到了一起。 她轻笑了声,抬眸看向窗外的宫殿屋檐,“大曜千疮百孔,你们的路还长着,等你们真能走到白头偕老那一步,我才是真的输了。” 话音落地,她便缓缓合上了眼,满头华发似乎也不再有光泽。 谢昀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最终收了剑,往殿外走去,然后便看见了站在门廊下等他的人。 一袭暗金纹玄色外袍,稍有些大,却更显露出修长挺拔的背,满头青丝用帝王金冠束起,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还是屋檐,只是背影便能看出狂妄与肆意,像是什么也不能将他压住,他就像一把剑,誓要劈开这世间禁锢他的一切。 他想,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他要用什么才能将人留下?奉上性命,还是忠诚?还是他此生的一切? 那身影似是听到他的心声,转过头来看向他,瞥了眼他手上的剑,笑着朝他伸出手说—— “走,陪我去吃如此从容劝告我,不过是因为你不是我,而是尧上宗弟子镜飞霜。” “……” 镜飞霜怔然许久,最后叹息一声,“我之所以能这般劝你,是因为少城主这般心性、这般天赋之人,若是入了执,怕会踏入邪道,贻害苍生。” “所以看来真有无灵根之人通过邪修手段踏上了修仙之路?” “……” 镜飞霜一噎,她已是金丹修士,年纪也更长,却没想到在这个少年面前屡屡被套话。 “没有。”她生硬道。 宋凉似笑非笑,摇了摇扇子看向茶楼外的人流,下一瞬忽然目光一顿。 镜飞霜随之看过去,顿时睁大了眼睛,刚要脱口而出一句“师尊”,忽然又想起什么,“那是宋道友?” 只见茶楼对面的一处房顶上,那位据说被这位少城主几句话气跑的客卿宋晏正站在那里同一女子说着话,那女子一袭霞色衣裙,腰佩环玉组佩,一头青丝用凤尾钗挽在脑后,面容秀美、气质出尘,属于那种凡人见了真会叫一声“仙女下凡”的人。 “他竟认识天罗法宗的人?” “认识?” “嗯。”镜飞霜点头,“那位是天罗法宗的道友云瑶,也是天罗法宗的圣女,家师年少时曾四处问剑求道,并无几位友人,也就与她有几分交情。” “几分交情?什么样的交情?” “……” 这话听着实在有点不对味,镜飞霜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这位少城主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得不入眼里,只有嘴角要抬不抬的,竟让她看出几分冷诮来。 “应当算是知己?”镜飞霜也不大确定,毕竟她师尊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知、己。 宋凉咂摸着这两个字,远远看着那两个神仙眷侣般的人面对面站在一起说着什么,那位云瑶圣女忽然将什么送到了薛晏跟前,薛晏看了眼,却没有接。 云瑶圣女见状无奈地笑了下,很有那么一副相处已久的熟稔味道,又说了句什么,薛晏才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 宋凉觉得这一幕颇刺眼,头也没回地朝镜飞霜伸出手去,“镜姑娘,可以借些灵力吗?只要一点。” 镜飞霜有些不解,却还是将手放在了他掌心之上,将一缕灵力送了过去。 宋凉顿了顿,回头朝她悬空的手看去,“这样也能借灵力?” “当然。”镜飞霜不解,“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宋凉笑了下,而后再次看向不远处屋顶上的那两人,目光落在那道修长的蓝白身影上,笑意敛去,心念骤动。 几乎是同一时刻,对面屋顶上的那道蓝白身影忽地身子一顿,抬手朝脖颈抚去的同时回头朝后方看来。 只一瞬间便看见了对面茶楼上的宋凉,顿时神色一顿,眉心也微蹙。 他对面的云瑶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脸上突如其来的变化,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很快就见到了对面茶楼二层的那两道身影,薛晏的弟子镜飞霜和一个……凡人少年? 她正想着那凡人少年是什么来头时,就见对方遥遥看着他们走到栏杆前,对他们,不,是对她身旁的人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后猛地越过栏杆往后倒去。 云瑶一惊,正疑惑这少年为何突然自寻死路时,身旁的薛晏便突然化作一道虹光向前疾掠而去。 这条繁忙的街道都静了一瞬,众人错愕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和他手中横抱着的人,一时间都呆在了那里。 茶楼二层上镜飞霜也探着身子一脸惊惶地看着他们,“少城主,你没事吧?” “没事。”宋凉头也不抬地朝她挥了下手,目光懒懒地睨着头顶某人带着怒意的绿眸,“怎么,打扰你和人叙旧了?” 薛晏目光冷怒地看着他,恨不得将这人直接扔在地上,“你真想死不成?” “没啊,我这不是还活着么。”宋凉说话的功夫视线已经朝旁边看去,那位天罗法宗的云瑶圣女已经跟了上来,正怔仲地看着两人。 宋凉伸手勾住薛晏脖颈,将人拉到跟前,仰头吻了上去。 云瑶一瞬间露出惊愕的神情。 第217章 云瑶 以薛晏的修为自是不会被这么轻易就拽下去,但他却没防备脖颈上的锁灵环再次收紧,束缚的窒息感传来,下一刻他就被勾着脖颈拽了下去。 怀中人仰头朝他吻来,他身子僵在那里,竟未躲开,然而吻他的人却并未真的贴上他唇瓣,只是停在唇畔,极近的距离,近到他能吞进对方温热的呼吸,在外人看来他们已经吻在了一起。 他后知后觉地抬眸向上看去,正对上怀中人平静看着他的眼神,不禁一怔。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镜飞霜的问询,宋凉才松开薛晏脖颈,从他怀里跳下来,若无其事地笑回了句,“没事,一不小心没站稳,还好有宋道友接住了我。” “没事就好。” 镜飞霜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她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另外两人身上,还真没注意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这位宋道友,明明离着那么远,反应却比她还快,几乎是瞬间就接住了这位少城主,就好像时刻在盯着他一样。 “飞霜,许久不见。”一旁传来悦耳的女子声音,却是那位圣女云瑶走了过来,正笑着朝她打招呼。 镜飞霜一颔首,“许久不见,云前辈。” “金丹后期,不错。”云瑶笑着点了点头,“难怪你师尊那样孤僻的性子也会愿意收下你这个徒儿,果真天资不凡。” “云前辈谬赞。” “这位便是秀水城少城主?”云瑶问道。 宋凉道,“钟越。” “钟越——”云瑶感慨一笑,“山间不知岁月,修士不入人间,我上次来秀水城这里的少城主还叫钟赢,应当是你祖父了?” 宋凉也是一笑,“原来是祖母来了。” 云瑶笑容一僵,“……什么?” 宋凉扬眉,“我以为你特地提起我祖父,是因为你是我那行踪成谜的祖母,怎么,难道不是?” “我与你祖父不过一面之缘,并非是你祖母。”云瑶笑容微淡,“只是感慨罢了。” “哦,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你在跟我显摆身为修士的优越感。” “……” 云瑶脸上笑意彻底淡去,“少城主可真是年少轻狂,你可知你祖父也不敢同我这般说话?” “我祖父还不敢收你进城费呢,我不照样收?” “……” 镜飞霜不明白这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为何剑拔弩张,只能转移话题道,“不知云前辈来秀水城可也是为了那妖王?” 云瑶闻言面上覆上一层阴云,“我是来寻我门中一弟子,他已失踪了七日有余,我是追寻他的气息才来此。” 镜飞霜立刻明白了她意思,呼吸微滞,“前辈是怀疑与妖王有关?” 云瑶语气凝重,“那便是最坏的可能了。” 镜飞霜一时也默然片刻,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前辈也认识宋道友?” “宋道友——”云瑶一滞,而后一笑,“的确认识,我与他的情分差不多就同我和你师尊那般。” 镜飞霜很是讶然,云瑶乃是天罗法宗圣女,所结交的都是九州天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可见这位宋道友也不是一般人,可她竟从没听说过? 宋凉抬眼扫了薛晏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人缘挺广啊,宋道友?” 薛晏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刚才在屋顶上忽然感觉到脖颈上的锁灵环收紧,他就知道这人定然在附近,没想到是和他的徒儿在一起。 “你来做什么?” 城主府里有结界,妖物不得进,这人不待在府中,却跑来这大街上,还胆大包天地从二楼往下跳,简直是不知死活。 “来抓妖啊。”宋凉顿了顿,肩膀撞了他一下,“顺便来找你。” 薛晏:“……” 云瑶将两人的互动看在心里,心绪复杂,她并不觉得堂堂仙尊会真的喜欢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但薛晏的反应却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此刻她也没心思顾忌此事,只想尽快找到她门中失踪的那名弟子。 她指尖溢出一缕灵力化为金色蝴蝶,翩然起舞,“这是我门中弟子留下的灵力印记,三日前我便是寻着它来到了秀水城外密林,又听到了妖王的消息便进城来寻人了。” “可到了秀水城内后,这灵蝶便失去了方向,一昧在城中打转,不知——”她顿了顿,“不知道宋道友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薛晏回得毫不留情,“你门中那弟子应已遭遇不测。” 云瑶面容一僵,她虽已猜到,但就这么听到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一旁的宋凉忽然问了句,“四处打转是指原地打转,还是一会向这个地方,一会向另一个地方?” 云瑶回道,“后者。” 宋凉“啪”的收了扇子,“那简单了,估计是那妖将你门中弟子的尸体分成了好几份,藏在了不同地方。” 这话实在残忍,但云瑶还是问道,“何以有此猜测?我先前从未听闻过妖物有此残忍习性。” “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你是人,而妖不是,对妖来说那只是食物,是好不容易捕来的猎物。至于以前的妖物没有这个习性,那是因为它上一个猎物刚吃了一半就被我们拖了回来。”宋凉道。 几人对视片刻,薛晏先开了口,“各自前往一地,只作探查,不宜打草惊蛇,若有意外,以灵力传信。” 云瑶颔首,“那便有劳几位了。” 镜飞霜颔首,而后下意识看向宋凉,“走吧,少城主,我们去城东。” 宋凉轻咳一声,“你去吧,我跟宋道友一道。” 镜飞霜默然看着他片刻,“少城主不是说让我好好保护你,还喊了我姐姐。” 薛晏偏头看了身旁人一眼。 宋凉仿若未觉,“我想了下,客卿就是客卿,我灵石都花出去了,总不能让他平白甩脸子不干活,不然太不划算了。” 镜飞霜没揭穿他,转身朝几人一颔首,便走了。 云瑶看了这两人一眼,又深深看了薛晏一眼,转身也走了。 原地就剩了两人,薛晏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是我误解了,你并非不怕死,反倒惜命得很。” 第218章 妖伥 “我是凡人,不是修士,很容易死的,当然要时刻抱好最粗的大腿。” “所以现在你又选择了我这个最粗的大腿?” “不是,我只是想同你待在一起。” “……” 周围人群匆忙喧闹,宋凉摇着扇子走到他跟前,望着他,“你出门那会生气,是因为觉得我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吗?” “天地无情,人当贵生而轻死。” “我虽不畏死,却也没打算轻生,我只是坦荡地告诉你一件事,没那么多忌讳。”宋凉顿了顿,“不过我以后不会随便这么说了,因为你好像不喜欢。” “……” 薛晏径自往前走去,“那是你的事。” 宋凉摇着扇子跟上他,问了句,“那位云瑶姑娘会是你未来的道侣吗?” 薛晏步伐不停,眉心却蹙起,“荒谬。” 宋凉不禁想起上个世界里某人挂在嘴上的“不知所谓”,最后那几十年也经常说,只是语气都是无奈叹息的,然后抱着他亲吻揉捏,像是分不开一样。 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他这样看什么都很容易无聊的人,怎么会对一个人有着如此持久的兴趣,甚至每一天都觉得对方更好看、更可爱,真是神奇。 3085:【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宋凉:【你一个系统也懂?】 3085:【世间的情感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基于文明的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形式,我已经算是高智慧生命,当然也有自己的情感。】 3085:【至于人类的情感也在我们的数据库里,系统也是通过这些浩瀚如星海的数据标本来预测小世界剧情的发展的。】 宋凉:【那你有对象吗?】 3085一噎,【我要那个做什么?人也不是非要有对象,系统也是一样。】 宋凉心道也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对象,还一谈谈了好几个世界,每个世界还都得重谈一次。 他打量身边人戴着面具的侧脸,“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收她送的东西?” 薛晏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伸手。” “?” 宋凉疑惑地伸出手,然后掌心便多了一串褐色的菩提珠,圆圆滚滚,光泽细腻,一看就是品相不凡的仙家之物。 “你天赋通明却无灵根,灵力灌体虽能让你暂时使用灵力,次数多了却会伤及经脉身体,也容易遭人暗算,这菩提珠串中存了我的灵力,你戴在身上便可以短暂使用灵力,不必再向别人借。” “……” 宋凉哑然,“所以这就是她送你的东西?” “借用。” “哦,你为了我向她借用的这东西?” “只是怕你被妖物牵连,此事到底是我带来的祸端。” 宋凉看着他冷淡的脸,不由感慨他老公是真的善良且好骗,以前的副本被当反派真是冤枉他了。 他忍不住问道,“仙尊,你就不怕我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你?” 薛晏淡淡瞥他一眼,“无妨。” 真也好,假也好,他都不惧。 宋凉笑笑,将那菩提串戴上手腕,珠串里面熟悉的灵力带着冷冽气息就像是薛晏时刻在他身边一样。 云瑶临走时将那只灵蝶化作了三只更小的灵蝶,分了一只给他们,两人一路跟着那小小的灵蝶穿过了秀水城最热闹的街道,慢慢越走越偏僻,房屋也越发破败,偶尔可见一衣衫褴褛的老人蹒跚而过,眼神仓惶地看着他们。 “此处与主城大不相同。”薛晏说。 “任何地方都有贫富阶级之分,秀水城也不例外。”宋凉虽是这么说,却也是第一次见到秀水城还有这样破败的地方,毕竟他半个多月前才穿进来,一直就顾着忙身边这人了。 “城主府府兵登记人口会来此处吗?” “……” 宋凉神色微顿,“应该不会。” 灵蝶翩然无声地往前飞去,最终停在这片破败屋舍中唯一的三进出的老房子前,木门很是老旧,透着股火熏过一样的焦黑,淡淡的腥味从门缝里散出来。 薛晏上前推开木门,宋凉动作利落地躲到他身后。 空无一人的木屋,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些破旧的桌椅板凳,一股浓重的各种排泄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相比之下连那点腥味都不明显了。 宋凉被熏得头一昏,直接一头扑在薛晏脖颈处,感受着清冽的冰雪草木香气充满鼻腔才觉得活了过来。 薛晏却被脖颈处湿热的呼吸和滑腻的皮肤激得僵在原地,当即道,“……起来!” “不起,这里太臭,我头晕我站不住。”宋凉双手抱着他肩膀不放,半张脸都埋进他颈窝里,一边吸着对方身上的香味一边蹭,“你身上香,让我好好闻闻。” 薛晏被他蹭的脸色发黑,一把扯开他的手,另一只手飞快捏决打在他身上。 宋凉刚要抗议,就发现闻不到屋子里的那股臭味了,不禁“咦”了一声。 薛晏黑着脸看着他,“此为屏息诀,可屏蔽外界气味。” 宋凉“啧”了声,“那算了,你解开吧,我觉得我还能忍忍。” 薛晏:“……” 薛晏没再搭理他,转身向屋子前方的房间走去,宋凉正要跟上去,忽然余光瞥见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偏头看过去,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过他终于知道这屋子里为什么会这么昏暗了,因为所有窗户都被封了起来,木板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露不进来,只有正对着房门的堂屋才照进来一些光线。 他原地转了一圈,还发现了一件事,薛晏不见了。 空荡荡的屋子一览无余,偏偏刚才还站在他前面几步远的薛晏却不见人影,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薛晏?”他喊了声。 无人回答。 他又在心里喊了声,【3085?】 脑海里一片寂静。 宋凉默了默,抬手摸上手腕上的菩提珠串,缓缓闭上眼,那股淡淡的腥味再次出现在他周围,掺在缓缓流动的空气里。 他再次睁开眼,眼前依旧是这间光线昏暗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然而他鼻间闻到的淡淡腥味却告诉他有什么正在朝他慢慢接近。 他再次闭上眼,裹挟着腥味的风突然向他心口袭来,宋凉毫不犹豫抬起手调动菩提珠串中的灵力向前袭去。 一声闷响,耳边响起东西破碎的声音,他立刻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屋子还是那个屋子,连光线都不曾变动,然而他已经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腥风再次袭来,他正要继续调动灵力,身后的空气却再次出现变化。 有东西接近! 宋凉转身就要将灵力对准身后那东西,却被什么扣住了腰,眼皮上也覆上了一层温热,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 “破。” 无形的屏障骤然被打破,宋凉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便是脑海里3085刺耳的尖叫—— 【宿主!!!我唯一的宿主!!!我那便宜不要钱偷渡来的宿主!你快醒醒——】 宋凉:“……” 宋凉:【便宜不要钱?】 脑海里的尖叫戛然而止。 宋凉揉了揉太阳穴,却发现在眼前的景象早已天翻地覆,他压根不是站在什么光线昏暗的小屋子,而是在一片木屋的废墟里,前面便是一个一丈多宽、一尺高的深坑, 堆满了人的残肢断臂,血腥味浓郁得呛鼻,连泥土都泛着深一块浅一块的黑。 而在深坑最中央则是一群浑身只有血肉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正手脚并用地蠕动着往外爬着,有的甚至已经爬出坑外,朝他的脚抓来。 不等他再出手,身旁便有剑光掠过,顷刻间便将坑中怪物化作了齑粉。 耳边响起薛晏低沉的声音,“醒了?” “我怎么了?” “中了妖物的幻术,这是它们最擅长的伎俩。” “刚才那些又是什么?” “妖伥,那些被妖吞吃血肉后还残留意识的人会撑着空皮囊守在妖物洞穴附近,引诱其他人沦为妖食。” 两人说话间头顶上方便已传来一声凤鸣,一道巨大的罗伞图案悬浮在秀水城上方某处,正是天罗法宗的印记,显然云瑶那边也遇到了问题。 薛晏眸色沉了下去,“云瑶已是合体后期。” 人间修士最高境界也就是渡劫后期的准圣,渡劫之下便是大乘,大乘之下就是合体,合体后期几乎能在中州地界随意行走,如今云瑶这个合体期修士却主动发出了宗门印记求助,显然遇到的问题不是一般的棘手。 薛晏一把搂过宋凉腰际,向着天空印记的方向飞掠而去。 第219章 尸 印记的方向是秀水城城北的一处荒郊,两人顺着天罗法宗印记飞过去时就发现这座城中的许多修士都在御剑往那个方向赶,显然那道天罗法宗的印记并不是给他们二人看的,而是给这城中所有修士看的。 两人在一群御剑的修士中显得格外突兀,明明一个连剑都不用御,至少是元婴修为,怀里却还搂着一个似乎连剑都不会御的,实在惹眼。 宋凉自是不在意,落地后便朝前方看去,而后一怔。 眼前是一处破败的大宅子,高大的门楼被削去一半,露出了里面的光景,高高的门廊正上方悬挂着一个“人”,一个被掏空了的只剩下人皮的“人”,因没有了血肉骨头的支撑,整个干瘪收缩进去,像是浸水后又被晒干的纸,脖颈处因长久被往上吊着,已经勒成了细长的一条,似乎随时会断裂。 而最令人惊骇的则是这具尸体上的衣物,如云霞一般的色泽,隐约可见罗伞印记,不知过了多久依旧色泽不褪,破布一般缠挂在那尸体肩头。 堂堂天罗法宗的弟子,却被剥了皮,像个物件一样不知在这门廊上吊了多久,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远比秀水城中丢了几个凡人更令在场众人恐惧,因为这次的猎物不再只是凡人,还有修士,甚至九州赫赫有名的大宗门、有着上古传承的天罗法宗的弟子。 在场的修士们纷纷白了脸色,这方天地一片死寂。 而就在这片死寂中,云瑶孤零零地背对众人站在那被削去一半的门楼上,一袭霞色的衣袍和垂落的青丝被风轻轻扬起。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此处无风,那掀起众人衣袍和发丝的也不是风,而是过于强大而外溢的灵力。 大约是觉得人来得差不多了,云瑶缓缓转过身,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宋凉,面色冰冷地说道,“钟少城主,我天罗法宗弟子惨死于你秀水城,不知你可有话要说?” 众人一惊,齐齐顺着她的目光向人群里的宋凉看去。 宋凉神色从容,“城中有妖,令弟子自是死于妖手。” “是吗。”云瑶一声冷笑,随即猛地抬手向后方两层高的宅子挥去,狂风骤起,掀起那破败的房屋顶部,下一刻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目光。 那被掀了屋顶门窗的两层楼阁中密密麻麻地吊着与门廊上差不多模样的物件,正是一具具剥下的人皮,垂吊在这破败楼阁中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这些也是妖所为,还是你秀水城中故意以人饲妖?!” 这凛然的一句伴随着巨大灵力威压落下,重重砸在宋凉周身,宋凉闷哼一声,只觉得整个人被巨石当头压下,全身气血都在翻涌,他正要开启周身法阵,忽觉周身一松,威压瞬间消失。 下一刻眼前便多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蓝白衣袍,白玉簪发,脸戴面具,却叫在场修士,以及匆匆赶来的镜飞霜和陈游等人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此人居然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天罗法宗圣女合体期的威压,秀水城中竟有这般绝世高手?! 陈游更是看着那身影,瞠目结舌道,“他……他不是元婴修为吗?” 镜飞霜同样震惊,却再次被心里那个猜测砸得头晕眼花,恍惚间想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云瑶冰冷的眸光也掀起一丝波澜,刻意没喊他的名字,只道,“你要包庇他?” “无有罪名,何谈包庇。”薛晏语气冷然。 “我身后这些难道不是证据?这些人至少死了半年,说明那妖物根本不是偶然潜逃于这秀水城,而是它一开始就潜伏在这秀水城,有人在暗中用人命豢养它!” 云瑶指着他身后的人,厉声道,“他身为秀水城之主,难道敢说一句毫不知情?” 一声轻笑,宋凉摇着扇子从薛晏身后探出脑袋看向她,“云仙子难道不知道我虽为秀水城少城主,却一直缠绵病榻,半个多月前才堪堪能下床,如何能像你所说的豢养妖物?” 云瑶一滞。 陈游上前几步,“云前辈,晚辈可以作证,晚辈一个月前就来到这秀水城,当时少城主还没做主这秀水城,病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只能勉强续命。” 云瑶认得他是太玄门掌门亲传弟子,自是不会质疑他的话,一时默然。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难道人死在秀水城,他秀水城就不用负责吗?还是说他这少城主只知道趁火打劫收进城费,其余的什么也不用管?” 说话的是一名天罗法宗男弟子,金丹修为,正怒瞪着这边。 薛晏冷冷开口,“堂堂金丹修士受凡间供奉,不思庇护凡人却要一个凡人为你门中弟子之死负责,天罗法宗便是这般教的弟子?” “你——”那金丹弟子怒不可遏,指着他叱道,“我看你与这少城主是一丘之貉!你也是个邪修!” 宋凉几乎要笑出声,堂堂尧上宗仙尊、九州第一人,竟被喊成了邪修,真是有意思。 云瑶也拧起眉头,低斥一声,“苏墨,不得无礼。” 那叫苏墨的弟子似乎还是不服,狠狠甩了下袖子,狠瞪了眼两人。 上方的云瑶心中怒意未消,却也知道有薛晏在,她拿这秀水城少城主是没办法的,便道,“弟子无礼,还请别见怪,只是我天罗法宗弟子死在秀水城,而秀水城又有豢养妖物之嫌,即使上报青云帝国,城主府也难逃罪责。” “这便不劳云仙子操心了。”宋凉淡淡道,“即使没有天罗法宗弟子,你身后还有我秀水城百姓的尸首,此事必不得善了。” 云瑶听出他话音中的冷意,面上寒意才缓了些,转而回头看向门廊上的那具身披天罗法衣的人皮尸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便是一片冷静,挥袖间便割断了尸体脖颈上的绳子,将尸体收入了芥子空间。 城中巡逻的府兵也匆匆赶到,在宋凉的命令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挂在楼阁上的人皮尸一一放下来,然而再小心细致也架不住那些尸体被吊得太久,几乎在解开绳子的时候脖颈便已断裂开来,干瘪的头颅像风干的果子一样滚落在地。 那府兵连忙向宋凉告罪,宋凉却只摆了摆手,弯腰将那头颅捡起来放在了尸体旁边,又看向其余的尸体,问那府兵一共有多少具。 那府兵回道,共二百三十六具。 二百三十六具人皮尸,二百三十六个人, 加上他和薛晏看到的城南那个死人坑,怕是有四五百人。 正如云瑶所说,这么多的人失踪不可能没人发现,但偏偏就是没有一点风声透露,显然是有人刻意包庇。 “此地有阵法遮掩,一般人无法进入。”薛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你可有思绪?” 宋凉笑着偏过头去,“这么信我?就不怕真跟我有关?” 薛晏对上他目光,被面具变换成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若真与你有关,此处不会被发现。” 宋凉忍不住一笑,“看来我很有当邪修的天分。” “天分就是天分,没有正邪之分,端看所行之事。” “行,那我要是哪天真做了邪修之事,你会如何?” “我会亲手杀了你。” 薛晏说得毫不犹豫,宋凉听完也没变神色,连笑意也不曾减过,只道,“那我一定要拉上你。” 薛晏静静看着他,许久后,才转过头去,问了句,“回城主府?” “回。” 毕竟他有太多话要问秀水城先前真正的主事人。 第220章 钟赢 薛晏一路御风带着宋凉返回城主府,一路上依旧可以看见街道上人群热闹的喧哗声,摊贩的叫卖声,仿佛寻常,但他们在落地城主府的瞬间便发现了异常。 门口的护卫不知去了哪里,往日早早就该迎上来的下人也没了踪影,两人从大门走到前厅,又走到后院,都没遇到一个人,整个城主府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个时辰内所有人都消失了。 “有妖气。”薛晏说。 宋凉拿出万幽镜放在眼前, 果然看到了薛晏口中的妖气,丝丝缕缕的猩红雾气从城主府的各个角落漫出,这情况他问都不用问也知道这根源多半就在城主府,也跟他那便宜老爹脱不了关系。 他从衣服上拆了根衣带,将那万幽镜绑在右眼上,带子系在脑后,说了句,“走吧。” 薛晏却没动,朝他伸出手,“手。” 宋凉顺从地伸出手去,薛晏连同他腕上的菩提串和手腕一起握住,源源不绝的灵力缓缓注入进那菩提珠串中。 宋凉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道,“那日在茶楼上我同你徒儿飞霜也借了一次灵力。” 薛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没接话,只顾低头注入灵力,却忽然听眼前人笑着说道,“她告诉我,其实借灵力不用肌肤相碰也可。” 薛晏指尖微缩,注入的灵力也是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过去,仿若什么也没听到般松开了他的手。 宋凉却道,“这里这么危险,你不牵着我就不怕我出事?” 薛晏一顿,他确实不该把人带来这里。 他脸上面具早就拿下了,宋凉一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生怕他一个法术就把自己送回镜飞霜那边,忙道,“算了算了,不牵就不牵,你得给我个防身的武器用用吧。” 薛晏默了默,而后抬手召出一把白色长剑,长剑凌空漂浮到宋凉跟前,宋凉一边打量那剑一边随口问道,“你们尧上宗的剑是批发的吗,我怎么瞧着这剑跟你徒儿那剑差不多?你不会随便拿把破铜烂铁来糊弄我吧?” 说是这么说,等他真摸上了那把剑便知道这不是什么破铜烂铁,甚至不是一般的法器,这剑似乎有自己的意识,细看上去也与镜飞霜的那把不一样,色泽却更冷冽通透,接近冰霜色,也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 他抬手间便向前挥出一道剑气,竟与先前薛晏在城南死人坑里挥出的那道剑气几乎一样,带着凛冽的寒意,就连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这剑真不错。”宋凉很少用剑,也是第一次用到这么顺手的剑,不由问道,“这剑叫什么名字?能不能送给我?卖给我也行?” “可借你一用。” “行吧。” 宋凉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一边想着回头他也要去尧上宗弄一把这样的剑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抚摸着剑身,没注意到一旁薛晏定定看着他抚摸剑身的动作,又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目光。 “走吧。” “嗯。” 有了手中这把剑宋凉心定了不少,两人直接朝着老城主的院落走去,还没进门便闻到了浓重的腥臭味,两人心中当即有了猜测。 宋凉抬手便是一道剑气劈开了院门,下一刻十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和只剩一张人皮的东西便扭曲着身体朝他扑过来。 薛晏指尖捏诀,抬手挥出,宋凉又是一道剑气横扫了过去,眨眼间便将这些妖伥解决,只剩一地残缺的肢体和满院子的腥臭。 “十五个。”宋凉看着那些残尸上的衣服布料,蹙着眉头,“是老东西的那十五房小妾。” 薛晏看了眼他紧皱的眉头,指尖捏了个诀,似是一阵清风吹过,院里的腥臭味顿时散了大半。 宋凉方才就注意到他并没用武器,而是用手掐的诀,现在更是直接来了个空气净化术,他眼睛透过万幽镜能清晰地看到灵力在他周身运行的轨迹,也抬手学他掐了个诀。 又是一阵清风掠过,吹动了两人的发丝和衣衫。 薛晏一瞬怔在那里,定定看着他。 宋凉不解,【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3085:【我有眼珠子我也得这么看你!你知道你刚刚在短短一瞬间做到了金丹修士才能做到的事吗?!】 宋凉讶然,【这么简单的东西还得到金丹才会?】 3085:【???】 3085:【什么叫这么简单的东西?术法是简单,但你连印都没结,直接捏了个诀就出来了啊! 3085:【这可是需要对术法极其熟悉、对灵力运用极为熟练的修士才能做到的事!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出来了你觉得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所以就连薛晏都对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并再次感叹他没有灵根一事该是多么残忍而可惜的事。 宋凉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绝望的事,他一定会找到没有灵根也能修炼的方法,只是早晚而已。 他要做的从来就不只是活下去,而是成为真正的强者。 3085:【强者,你老公走了。】 “……” 宋凉啧了声,提着剑两步跟上去,“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不怕我真丢了?” 薛晏却没接话,而是一脸凝重地看向前方的那几间屋子,问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宋凉看过去,在原主本就不多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然后发现原主在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一次。 “祠堂,里面是钟氏列祖列宗的灵位,我小时候好像去过一次,但被人抱出来了。” 宋凉透过万幽镜看过去,只看到了漫天的猩红雾气,越发浓郁,甚至有凝成实质的趋势,蔓延到头顶的天空后像是要将整个城主府都包围起来。 显然这就是妖气的源头。 他已经懒得吐槽三个副本加一起就没遇过省事的爹和祖宗,直接跟着薛晏向祠堂走了进去。 高门深廊,进门便是一间空旷的大堂,明明外面还是下午,屋内却没透进一点光,只有近百盏长明油灯燃着,将高台上一层又一层的钟氏先祖的灵位照得昏暗难辨。 最上方那排只放了一个灵位和一张画像,灵位上写着钟赢,秀水城第三十六任城主,正是他这身体的祖父,先前云瑶也提起过这名字,故而宋凉并不陌生,但那幅画像却让他陷入了困惑—— “谁把我爹的画像挂进来了?” 他这话一出,身旁的薛晏忽然朝他看来,“这是你父钟启?” 宋凉点头,“对。” 原主寥寥无几的记忆中,他的老父亲钟启年轻也曾是个文雅公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中年发福了,还迷上了娶小妾,给他亲娘都气死了。 薛晏却是目光微动,“六十年前云瑶来秀水城是为一件先天灵宝法器,我恰好也在此,也曾见过那位少城主钟赢。” 宋凉默了默,而后道,“你别告诉我这画像上的人是钟赢?” “正是。” “……” 第221章 妖域 事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宋凉对着那画像上的文雅男子看了半晌,若有所思,“难道是基因格外强大?父子长得一样?” 毕竟是个小说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薛晏却问道,“你祖父是何时继任的城主之位?” 宋凉还真认真想了下,然后回了句,“不知道。” 薛晏:“……” 宋凉一脸无辜,“我真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生病,天天躺在床上,你来的那天是我时隔多年第一次出城。” “……” 薛晏定定看着他,然后问出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那日城外密林初见,你似乎早知道我在那里,为何?” 3085:【不能说哦,宿主,节约用电,你也不想我浪费能量电你吧。】 宋凉显然是个环保的人,于是他对薛晏说道,“你相信命运吗?那日是天道指引我,说我此生的爱人在那里,然后我就发现我的病好了,我就去找你了。” 薛晏淡淡看着他片刻,问,“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宋凉:【还是上辈子好骗,说什么信什么。】 3085:【上辈子那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恋爱脑真可怕。】 宋凉:【可什么怕,明明是可爱。】 “你笑什么?”薛晏问。 “啊,我笑了吗?不好意思。”宋凉羞涩一笑,“刚才想到咱俩上辈子的恩爱甜蜜时光了,一时没忍住。” 薛晏:“太玄门除了降妖也驱邪。” 宋凉:“……” 3085:【哈哈哈!】 系统嚣张的笑声震耳欲聋,宋凉直接将它的声音屏蔽,对身旁人说道,“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 薛晏一边打量着那些灵位一边头也不回道,“我的死劫不在此。” 言下之意是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所以不存在欠一条命。 “哦?那谁知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凡人就好糊弄。” “修士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便能感应自身机遇和危机,也能从命数一道中推演出自己的生死劫。” “这么厉害?那你有没有算过自己的姻缘?” “……” 薛晏触摸画像的动作一顿,恰好屋内的长明灯灯光颤了颤,在他脸上烙下摇晃的烛影,深邃眼眸被眉骨投下的阴影遮掩,看不清眼神。 “没有。”他说道。 宋凉当即一笑,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抱着剑问道,“既然没有,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你的正缘?” 薛晏抬眸朝他看去,目光从他怀中抱着的霜色长剑到他在灯光下越发明艳的眉眼面庞上。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于我不过是朝暮之间,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 “即使没有灵根,你也是天赋异禀之人,或帝王将相,或纵情于人世间,你自有你的道,而我不在你的道,你也不该在我的道。” “……” “我不知你的执念从何而来——” “说够了?”宋凉淡淡打断他,“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薛晏凝视他许久,而后道,“是。” “好。”宋凉点了点头,举起怀里的剑,问,“那这剑还能借我用吗?” 薛晏默然片刻,“自然。” 宋凉又凑到他跟前,和他一起看那画像,“看出什么来了吗?” 衣料摩挲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隔着衣料传来的淡淡体温,属于另一人的气息萦绕鼻间,如此近的距离,薛晏几乎能看清他眼上的纤长睫毛和唇上的纹路。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多久,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一句,“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下意识开口,“什么事?” “修道者也会欺骗自己的心吗?” 宋凉偏头看向他,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几近于无,呼吸相闻间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几乎融入心口,薛晏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向后退,却硬是没动。 “为什么不退?”宋凉问他,目光平静却如利箭,“怕退了显得你心虚?” “……” “我不是很明白你们修道者,也不想明白,但若我为修道者,我必行想行之事,走想走之路,执着想执着之人。” “……” “生劫也好,死劫也罢,我所行之道从无回头路,我所认定之人,任他是人是妖,是凡是仙,都不会改变。” “霜华仙尊,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的霜华剑么?” 宋凉掀起冷冽的眸子紧紧看着他的眼,“剑修的本命剑原来也是可以随手借人用的吗?嗯?” 薛晏猝然后退,却没察觉身后一道红芒掠来,眼看着那红芒就要刺穿他后心,就见一道霜色剑光划过,将那红芒斩成两半。 几乎是同一时刻,上一瞬还面色惊惶的薛晏此刻已经恢复冷静,一掌拍向宋凉身后。两人错身而过,齐齐袭向对方身后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只听得一声野兽般的尖利啸鸣骤然响起,整间祠堂都剧烈晃动起来,上百盏长明灯齐齐熄灭,整个屋子竟像是彻底沉入了黑夜,不见一丝光明。 诡异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传来,浓郁的腥臭味顷刻间将两人包围。 薛晏毫不犹豫抬手化剑,朝着头顶一剑挥去,刺目的剑光瞬间淹没整个祠堂,下一刻天光大亮,整个祠堂化为灰烬,只剩下并肩而立的宋凉与薛晏。 被这滔天一剑吸引的修士们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几乎化为废墟的城主府,而站在这废墟之中的两人并肩而立,各自手持一把霜色长剑,脚下尽是一片冰霜之地。 “霜……霜华仙尊?” “那是霜华仙尊?” “哪个是霜华仙尊?” 一群修士争执着谁是真正的霜华仙尊,陈游却看着脚下的城主府露出了恐惧,“妖域——” 这两个字一出,那些争论谁是霜华仙尊的人霎时停了口,纷纷看向城主府的方向,只见那处地面正升起源源不断的猩红妖气,不再是先前的丝丝缕缕,而是成片成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头顶上空涌去。 “妖伥!是妖伥!好多的妖伥!”突然有人惊呼。 众人一惊,只见下方的秀水城中四面八方的街道上都涌出了许多妖伥,向着众人扑过去,咬断了喉咙,原本热闹的街道很快陷入惊恐的尖叫中,所有人奔逃着。 “是妖域!快跑!” “是真的妖王!” “快跑!妖域一旦展开所有人都跑不了了!” 修士们神色大变,纷纷御剑向秀水城外逃去。 镜飞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而后毫不犹豫提剑向下方冲去,一剑劈下正在食人的妖伥的脑袋,尧上宗弟子们见状纷纷提剑跟上。 陈游大喝一声,“布阵!” 云瑶秀眉一拧,抬手召出一柄巨大的罗伞,周身笼罩着七色霞光,霞光所过之处,妖伥皆扭曲着化为黑色血水。 然而即使如此也拦不住源源不绝的妖伥继续扑向其他凡人,眨眼间整个秀水城都成了一片炼狱。 “那是什么?”宋凉仰头看着头顶的妖气。 “是妖域,一旦妖域成形,里面所有的活物都无法逃出去,妖伥也会源源不绝。”薛晏面色凝重,“那妖物想吞了整个秀水城。” 宋凉定定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原著剧情里秀水城的真相。 秀水城不再是秀水城,而是彻底化为了妖域,城中所有人也都成为了失去人性的妖伥。 【滴!】 【当前副本《被退婚后我成了仙门团宠》主线剧情进度1%。】 【新增隐藏主线任务3:拯救秀水城】 第222章 城在人在 脑海里突然响起的系统提醒音像一道警铃般敲醒了宋凉,他立刻解开3085的屏蔽,质问道,【什么情况?】 3085语气急切道,【这种属于隐藏主线任务,一般只有S级和S级以上的世界副本才有机率触发,一般都是原主以为宿主无法完成却没想到宿主有机会完成的情况下才会被触发。】 3085:【如果你没有在第二个副本许下要和谢昀绑定的愿望,就会被直接送到三十年后,那时的秀水城已经覆灭,自然不存在这个拯救秀水城的主线任务,但你许下了那个愿望!】 宋凉:【所以小世界意志将我送来了三十年前秀水城还没覆灭的时候,这个隐藏任务就被触发了。】 3085:【是的。】 3085:【秀水城钟氏一族为稳固统治,私下以人血肉豢养妖物,以至于妖物力量越大,所献祭之人也化为妖伥。】 3085:【最终妖物吞噬了第三十六代城主钟赢和钟赢的儿子钟启,成为妖王,并打算以妖域将秀水城中所有百姓和修士都吞噬。】 3085:【之后霜华仙尊偶然发现妖王踪迹,将妖王斩杀,但秀水城中百姓也被妖伥吞食殆尽,妖域也彻底将秀水城化为妖气弥漫之地,无法再居住,为防妖气再弥漫,霜华仙尊只能将秀水城彻底毁去。】 【这种隐藏剧情难度极大,没完成并不会扣积分,但如果你完成了——】3085语气越发紧张,【你可能会迎来S级副本的最困难模式。】 宋凉:【什么意思?】 【你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故事剧情,你手中的剧本会成为废纸,属于钟越的剧情会被彻底改变,你将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死,也将彻底失去你身为快穿者的优势。】 3085声音发颤,【宿主,我不希望你死。】 宋凉道,【我不会死。】 3085:【没有人不会死,你会来到我面前的前提就代表你已经死过一次。】 宋凉:【可我如果放弃这个隐藏任务,我可能会失去一次彻底改变原主和自己的结局的机会,是吗?】 3085:【……是。】 宋凉掀起嘴角,“所以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薛晏偏头看向他。 脑海里的3085还在劝他,【可你要怎么救?小世界意志会自动修复原剧情,原著里的薛晏并未受这么重的伤,在镜飞霜及时赶到密林后很快就恢复了修为巅峰,也才艰难将瞿逢斩杀,没能救下秀水城。】 【当前剧情线上由于你的插手,薛晏从轻伤变成了重伤,即使戴着锁灵环防止灵力外溢,也没能让他彻底恢复到巅峰修为,你连灵根都没有,要怎么救秀水城?!】 宋凉:【谁说只有我一个?不是还有云瑶、镜飞霜、陈游他们,还有那么多修士。】 3085:【???】 3085:【你没看到他们已经开始跑了?】 宋凉:【跑不了。】 3085:【?】 宋凉转身看向薛晏,“我需要灵力,很多的灵力。” “好。” 薛晏连想都没有想便朝他戴着菩提珠串的那只手伸过去,却不想宋凉却躲开了他的手,摸上了他的脖颈。 他一僵,只觉得作为要害处的脖颈被一抹温热抚过,下一刻束缚在脖颈处的桎梏便消失不见。 “咔哒。” 宋凉接住那黑色的锁灵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锁灵环是为了让你的灵力不外泄,伤势和修为恢复得更快?” “……太玄门不只卖出了这一件锁灵环。” “果然。” “你要做什么?” “一点很有趣的事。”宋凉朝他眨了下眼,“能让你走入我的道,也能让我走入你的道的事。” 薛晏心头陡然生出一股不祥预感,猛地伸手抓住他手腕,“尧上宗藏书阁共有三万七千六十一卷藏书,其中有古籍记载上古修士道法三千——” “……” 宋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确定要在这种生死关头跟我讨论道法?” 薛晏一滞。 不等他再开口,宋凉便已催促,“灵力。” 薛晏紧抿薄唇,握住他戴着菩提珠串的手腕,指节不自觉用力到将那珠串按进了宋凉手上的皮肉里。 宋凉不由失笑,“轻点啊仙尊大人,我可是身娇肉贵的脆弱凡人——唔!” 话未说完,薛晏握着他手腕的手骤然用力,像是要将他手腕攥断,又像生怕将他攥断,下一瞬便松开,只余那一双绿眸冷厉的、死死地看着他。 宋凉一瞬间想起了前两个世界的这人,笑了笑,却来不及再多回味,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向他身后废墟里逐渐翻涌成形的猩红色人形,问,“仙尊大人,斩下大妖的头,救下我和我的城池,你做得到吗?” 薛晏紧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宋凉却仿佛知道了他的答案,笑了下,抽出手腕,从容往后退了一步。 “走了。” 他掷出手中霜色长剑,学着镜飞霜的模样捏起御剑诀,长剑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便恢复了平稳,他踏上剑身,头也不回地飞上城主府上空。 下一瞬,他身后便爆发出刺目剑光,蕴藏着恐怖剑意的剑气将整个城主府废墟的地面都劈开,剑气蔓延之处,废墟皆化为齑粉,大地也为之震动,泥土纷纷下陷,就这样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层层盘桓的巨大妖蛇,通体漆黑,鳞如坚甲、缘似利刃,周身被无数妖伥所簇拥,血肉中翻涌着人的残肢,被抽去血肉与骨的人皮尸拼命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扭曲着四肢向坑外涌出,朝着秀水城中的鲜活血肉而去。 镜飞霜等留下的修士们看着下方的这一幕只觉触目惊心,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绝望。 如此多的妖伥,仅凭他们真的能杀光吗? 云瑶静静看着这一幕,而后抬手收起罗伞,“仙门受凡间供奉,本当庇护凡间,然秀水城已成死局,我须顾及我宗门弟子,不便再留。” 镜飞霜没说话,她没有理由阻拦。 陈游一时也陷入了两难,天罗法宗本就不怎么沾尘世俗事,可他们宗门却是以捉妖护佑凡间为己任的宗门,若是也走了,他日还怎么面对自己的道? 可若是留下,他身旁这些年轻的师弟妹们又该怎么办?他们的修道路刚开始,难道就要陪他赴死?他做不到。 秀水城内妖伥无数,惨叫声撕心裂肺,秀水城上方无数修士御剑仓惶逃窜,如此景象,如同地狱人间,讽刺而荒唐。 “镜道友现在还觉得凡人也很好吗?” 耳边骤然响起的一道声音将几人拉回现实,镜飞霜猛地回头看去,而后猛地睁大了眼睛,“……少城主?!” 一袭赤色锦衣、连灵根也没有的宋凉此刻正脚踏霜色长剑站在她身后,长发被吹起,衣摆烈烈,浑身充斥着强大而熟悉的灵力,脚下的那把霜色长剑也散发着强大熟悉的气息。 镜飞霜几乎瞬间就认出那灵力和飞剑属于谁,一时间愕然失言,她对面的陈游等人更是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霜华仙尊的本命灵剑和霜华仙尊的灵力气息,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是没有灵力吗?!为什么会御剑?还是御的霜华仙尊的本命灵剑?! “所谓修士也好,仙人也好,甚至你们信奉的天道也好,没有人会在危难之际顾及他人。” 宋凉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事,目光遥遥落在远处四面八方逃窜的修士,说道,“我修仙便是为了将剑握在自己手中,而非他人手中。” 镜飞霜看清他手中的物事,露出了一丝错愕,“你想做什么?” 宋凉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神念灌入其中,顷刻间这座庞大的秀水城的边缘便亮起了白色的光,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响起。 所有仓惶奔逃的修士都听到了这一声,猛地抬头看向头顶,只见无数灵力轨迹交错缠绕,最终形成一道大阵的雏形,将这座城池彻底封闭。 护城大阵就此开启,只进不出,非大乘不可破。 所有修士都变了脸色,纷纷御空向上飞去,试图在大阵彻底开启之前逃出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阵在眼前合上,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座城中。 修士们愤怒地抄起灵气对着阵法乱劈,却只能被往外弹开,脚下便是妖伥遍地的地狱,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是谁的杰作,立刻御剑返回将宋凉围了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钟越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 “秀水城是你钟家的,关我们何事?!快放我们出去!” “你钟家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要连累我们!” “我等只是散修,只是路过!” “……” 准备带着众弟子离开的云瑶也生起了怒意,呵道,“钟越,你好大的胆子,还不打开护城大阵!” “有本事便杀了我,没本事便少废话。” 宋凉冷淡地看着他们,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都给我听好了,秀水城在你们就在,秀水城不在,你们也不必在!” 第223章 故事的开端 云瑶等人听着他这句话都怔在了那里,其余修士更是骂声一片,谁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能做得这么绝。 云瑶不禁问,“你就不怕他日被仙门和散修一同寻仇?” “那也得我活下来,否则他们只能鞭尸。”宋凉淡定地收起城主令牌,朗声道,“今日有尧上宗弟子和霜华仙尊在此,若是都活不下来也便罢,若是霜华仙尊成功斩了妖王,我等侥幸活了下来,尔等不管是仙门大宗还是山野散修,都等着当过街老鼠吧!” 这话成功戳到了在场众人的死穴,那些骂人的散修都闭了嘴,说来说去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真的冲上去逼着人把护城大阵解了,无非就是因为在场还有三大宗门的人在。 不说天罗法宗和太玄门,就说尧上宗,堂堂仙尊的本命灵剑都给了这少城主,谁知道这俩是什么关系?更不用说还有尧上宗的弟子们,定然也是站在这凡人那边的。 正如此人所说,他们今日就算能逃出去,他日也会被尧上宗问罪,若今日没逃出去,杀了眼前这人也无用。 典型的阳谋,他们无可奈何,故而咬牙切齿。 云瑶冷冷看着他,而后拂袖向着下方而去,天罗法宗一众弟子随之跟上,其余宗门弟子和散修见状也都纷纷祭出法器向着下方妖伥而去。 自是有不服气的,临走还不忘瞪宋凉一眼,宋凉也不在意,背着手踩着霜华剑上,悠悠提醒道,“死的人越多,妖伥越多,妖王越强,抓紧时间哦。” 那人狠狠朝啐了他一口,“钟越,老子记住你了!” 宋凉无所谓,反正他叫宋凉。 众人纷纷离去,唯有镜飞霜还留在原地,目光震颤地看着他脚下的霜华剑,又看向宋凉,似乎想问什么,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转身飞向下方秀水城。 无数修士御剑化作流光向着下方而去,所过之处便是妖伥的无声毁灭,宋凉站在霜华剑上静静看着这一切,而后纵身向下方跃去。 3085一惊:【宿主!】 落地刹那便有无数妖伥向他汹涌而来,像是闻见了腥味的狼,耳边响起谁的惊呼之声,宋凉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抬手握住剑柄向前轻轻斩下一剑。 一瞬间,一道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剑光化作万千剑气将这条街道彻底淹没,无数妖伥被剑光吞噬,只是一息之间,这条街道上的妖伥便被尽数劈成了两半,只余那些从妖伥口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惊魂未定地望着他。 “灵力够强大,但剑意还是不够。”宋凉打量着手上的霜华剑,“我是不是不适合用剑?” 3085已彻底失去言语,如果只是匆匆一眼见过九州第一人的惊天一剑便能复刻得相差无几,这样的人还不适合用剑,那这世间还有谁适合用剑?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们也都看到了 那一剑,一时间震惊酸涩,滋味难辨。 修仙一道,天资与悟性不可或缺,他们有了灵根,天资悟性却不够,苦苦修炼几十年,也只出了一个霜华仙尊。而眼前这个凡人没有灵根,却在一眼之间便挥出了与九州第一人相差无几的一剑。 所谓天差地别,便是如此。 且不说他人,便是镜飞霜和陈游,他们是知道这位少城主是真真正正第一次握剑。 两人不由想起那日在城主府宋凉当着他们面说的那一番话—— [我今年不过十九,离百岁还有八十一年,谁能知我不能成天骄?又或者,更胜他霜华仙尊?] 彼时的他们不以为意,只当少年轻狂、蟪蛄不知天地,如今却只觉得,何其可惜,如此天资之人,竟无灵根。 “少城主!是少城主!” “少城主大人来救我们了!” “少城主!” “……” 随着这条街上的妖伥被斩杀,那些被幸存的秀水城百姓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涌到了宋凉跟前,求他救自己的女儿和妻子,求他去找自己的亲人,求他平息这场灾难,还他们的家园。 宋凉没说话,一一听着。 “求他何用?”御风踏空的云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这场灾难便是你们眼前少城主的父亲弄出来的,钟氏一族罪无可恕。” 众人一滞,这条街道上忽然没了声音,许久后才有人颤声问道,“少城主……她说的是真的吗?” 宋凉道,“真的。” 那人愣在那里,眼中的泪茫然滑落,他怔怔地看着他们的少城主,看着他们头顶上方御剑凌风的仙人,身后则是他们被毁的家园,不远处便是他们亲人朋友的凄厉呼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求谁。 “我会去救你们的亲人朋友,救秀水城,但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们,所以你们最好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宋凉抬了抬下巴,指向他们身后上空头顶天罗伞的圣女云瑶,道,“看到那个打伞的仙女了吗?” 百姓们一怔,回头看去。 云瑶也是一怔,不知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就听宋凉继续道,“她是大宗门出来的,人美心善,你们只管躲在她伞下,她若不同意你们就跪地上求她,喊她云瑶仙女大人,明白了吗?” 众修士:“……” 云瑶脸色一变,当即一斥,“荒谬!我要斩杀妖伥,如何有心力护住这些人?” 宋凉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示意地抬了下眉。 那些人立刻会意,转身就向云瑶涌去,七嘴八舌地喊道—— “云瑶仙女大人!” “求云瑶仙女大人救我们!” “云瑶仙女大人开恩——” 眨眼间功夫天罗伞下便挤了几十人,云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能真的当着众修士的面将这些凡人赶出去,只能瞪了眼前方的宋凉,双手结印催动灵力,顷刻间头顶的罗伞就变大了足足十倍,霞光所过之处水火不侵,妖伥不入。 众人齐齐口呼云瑶仙女大人,一片感谢之声。 云瑶苍白的脸泛着冷意,“我乃天罗法宗圣女,称我圣女即可。” 于是众人齐呼,“感谢天罗法宗云瑶仙女圣女大人!” 云瑶:“……” 众修士:“……” 云瑶冷冷瞪了宋凉一眼,宋凉微微一笑,“感谢云瑶圣女为秀水城作出的贡献。”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上方的其他宗门修士和散修,平静道,“也谢过诸位今日对我秀水城的搭救之恩,今日不论守不守得住秀水城,我钟越都会记诸位这个人情。” 他一手负剑在身后,朝着头顶所有修士微一颔首。 众人不禁一默。 云瑶淡淡看着他片刻,而后抬手化出一柄长剑,留下天罗伞在原地,提剑飞向另一条妖伥肆虐的街道。 其余修士也都默然跟了上去,转眼间这条街道就只剩了被天罗伞笼罩的秀水城百姓和宋凉。 宋凉嘱咐他们留在伞下,便提着剑转身要走,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似是担心他一个凡人会出事,很快便有人反驳道,看少城主刚才那一剑就知道少城主定是有了奇遇,不是凡人了。那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喊着宋凉小心些。 宋凉也没解释,提着剑便往另一个街道走去,一路斩杀妖伥,每救下一些人便让他们朝着头顶巨大的天罗伞去,而后继续前往下一处。 三个时辰后,天光开始黯淡,日头西斜,整个秀水城慢慢陷入黑夜里,本已露出颓势的妖伥大潮忽然像是吃了药一样,猛地开始加强了攻势。 3085:【妖属阴,入夜会增强妖力。】 宋凉来不及回这一句,眼前本该被他一剑斩下头颅的妖伥突然身躯涨大了一倍,嘶吼着朝他扑来,散发着妖气的爪子划破他肩头,留下一道散发着黑气的伤口。 宋凉索性继续上前,剑刃上挑,将眼前妖伥肩臂斩断,回身时又是一剑将其斩成了两半。 不知何处来的火光照亮了这片被黑夜吞噬的城池,赤色的光伴随着无数绝望的惨叫,构成了一幅荒唐的画卷。 而这只是一个故事未被提及的开端。 第224章 保护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星辰都已明灭不定,宋凉终于脱力,靠在街道旁的墙上缓缓喘息,顺便解开脑海里3085的屏蔽,问道,“你不是说攻三会到,什么时候?” 他从没打算真的要死在这座城里,既然剧情的力量是最强大的,那么他至少还有攻三这个转机。 原著剧情里攻三救了他,说明这座城终会迎来支援,他只要尽量拖延时间,就可以等到。 3085被他气得不轻,粗着嗓音道,【不知道!】 3085:【原剧情里只说攻三救了原主,没说什么时候救,可能跟时间有关,也可能跟契机有关!】 “什么契机?” 【契机就是只要秀水城不灭,攻三就永远不会到!你等死吧你!臭宿主!等你真死了我是不会哭的!我要立刻去找下一个宿主!比你听话一万倍!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坏蛋!】 “……” 宋凉听它已经气得毫不掩饰自己来历不明,不由笑问,“天道这么任性?” 3085:【不然呢?难道就准你任性?!】 宋凉无奈地勾着嘴角,没说话。 下一刻3085余怒未消的声音带上了难过的哽咽,【臭宿主,你知不知道你可能再也修不了仙了,你的身体坏了好多……】 宋凉他当然知道,他可以感知自己的身体,可以修复,所以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此刻有多差,属于普通人的经脉长久被强大灵力冲刷,早已脆弱不堪,再加上系统后台不断报出的身体异常警告,让他知道他大概已经回到了他刚穿进来时这副身体的样子。 手腕上的菩提珠串也变得暗淡,薛晏留下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他已经无法再用剑。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霜华剑,轻抚剑身,而后将其抛向空中,哑声道,“去找你的主人。” 霜华剑停在他跟前徘徊不去,直到宋凉低斥了句,它才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城主府方向飞去。 那处天空已经聚起阴云,雷鸣阵阵,黑色的通天巨蟒已经被剑气绞瞎了一只眼睛,正嘶吼着撞击着周围的结界,而它的对面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凌空而立,几乎看不清身影,周围强大的灵气白光和凛冽的剑意却让他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宋凉透过万幽镜看着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的强大灵力,不禁露出笑意,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哪里都亮晶晶,从头耀眼到尾。 霜华剑的闯入似乎让薛晏感到了意外,宋凉看到他回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知道对方大概看不见,宋凉还是朝着对方眨了下眼,嘴型微动,说了句:等你。 然后他就见到本该握住剑转身的人站在那里定定看着他,足足三息。 宋凉不禁一怔。 下一刻他脑海里便响起3085无语的声音,它说,笨蛋,他是修士,当然能看见。 “……是吗。” 宋凉失笑,然后迎着半空中的那道目光,笑着又说了句,字正腔圆,“等你。” 这一次那身影没再停留,而是转身握住霜华,向着巨蟒飞去。 剑光乍起,万千剑意如浩瀚烟海,连这片天地的黑夜都被劈开,泄出一抹天光。然而很快宋凉就意识到那不是天光,而是瞿逢化龙的雷劫。 盘踞在此地百年的大妖享尽凡人血肉供奉,吸尽秀水城和钟氏百年风水气运,终于引来了化生的雷劫。 密集的乌云之中银龙翻滚盘桓,隐隐泛着紫色。下方的黑色巨蛇猛地仰起头朝天空发出嘶吼,头顶处鼓起的两个包像是随时会变成龙角钻出鳞片。 城中所有修士看到这一幕都变了脸色。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全城,城主府周围的结界寸寸破裂,薛晏喉头一动,而后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形一晃,从半空中坠向地面,下一刻黑色通天巨蛇猛地张开大口向那身影扑去。 “师尊!” “仙尊!” “薛晏!” “……” 宋凉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朝着天空大喊,“霜华——” 话音落地瞬间,一道霜色流光便朝着巨蛇身后的宋凉而来,就这样将巨蛇的身体刺穿了一个洞。巨蛇发出愤怒的嘶吼,扭转着庞大的身躯向他扑来。 3085几乎被吓哭了出来,【宿主!!!】 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和3085颤抖的尖叫在脑海里同时响起,镜飞霜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他这边御剑飞来,陈游神色大变地祭出法器挡在他跟前,甚至还有天罗法宗的繁复法阵。 然而这些都担不住巨蛇的一击,阵法崩碎,法器碎裂,镜飞霜拼尽全力也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蛇张着猩红巨口向宋凉冲去。 宋凉心内一片平静,握紧霜华剑,抽干菩提串上所有灵力,手上白玉色珠串褪去色泽后便化为灰色碎石掉落在地,而他不堪重负的筋脉再一次被强大灵力冲击到破碎。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围绕在他身边,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将他包裹住,像幻境一样。 不,不是幻境,也不是气息,是真的有什么将他紧紧包住了。 “……” 宋凉动了动麻木的指尖,怔怔看着眼前这条把他整个人都圈住的巨大银白色毛绒尾巴,瞳孔微微发颤。 “……薛晏?” 天地像是都静了下来,秀水城的所有修士和凡人们都惊愕地看着那只凭空出现在巨蛇前方的银白色巨兽,彻底呆在了那里。 山一般巍峨高大的优美身躯微微颤动着,月华般的银白色毛发本该洁白一片,胸口处却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无数灵气自那伤口中不断逸散而出,像是为这银色巨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墨绿色的竖瞳充满兽的冷厉与凶狠,明明已经受了重伤,浑身的灵气不断往外逸散,连身躯都在颤抖,却还是毫不在意地用上古圣兽的血脉威压震慑着眼前的巨蛇,尾巴也紧紧护住身后的凡人。 像是愿为保护那凡人而撕碎眼前的一切。 第225章 来人 月下的银白巨兽发出愤怒的低吟,而后猛地将巨蛇踩在利爪之下,一口咬上巨蛇脖颈,巨蛇的尾巴疯狂翻搅着,发出尖利的哀嚎。 所有修士齐齐结印,利用残存的灵力将秀水城剩余的凡人护在结界之中,头顶的天罗伞几乎将半个秀水城遮盖。 无人敢放松,因为这只堪比大乘后期修士修为的妖蛇在面临绝境时发出的这声哀嚎几乎用上了它所有的神念,若不用结界抵挡,会让金丹修士在顷刻间神魂撕裂而亡。 然而就是这样最后的反击也没能阻止它的死亡,银白色的巨兽死死咬着它的脖颈,散发着妖气的血像河流一样流入身下的土地,不断催生出新的妖伥。 那哀嚎很快弱下去,彻底断绝,妖蛇的血却还在流,无数妖伥像是被蛊惑了般,不断地涌上妖蛇身躯,疯狂啃噬着妖蛇的血肉,山一样巨大的巨蛇尸首上很快爬满了数不尽的妖伥,那是这百年来所有被献祭蛇口的人的残念,也是妖伥嗜主的本能,势要将这妖蛇吞噬殆尽。 银白巨兽冷冷看着这一幕,像是亘古之前也是这般漠然看着世间的因果循环、贪嗔悲欢,或许唯一不同的便是它长尾中护住的那个凡人。 所有人都怔怔站在那里,眼前这一幕像是让他们回到了上古之时,许久之后,才有人咽了咽口水,颤声问道,“那是……圣兽?” “可是圣兽不是在天灾前就灭绝了吗?这秀水城哪来的圣兽?” “古书记载,圣兽拥有天地气运,掉落的毛发都能化为灵气,血肉更是蕴含因果道韵,不知是真是假。” “这圣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护着秀水城的少城主?” “霜华仙尊呢?” “……” 众人激动地议论着,唯有镜飞霜脸色煞白一片,心中如坠寒潭。 三千年前天灾之后世间便无人再飞升,九州有多少人想得到天道机遇一朝飞升,上古圣兽血脉便是不二之选。 人心贪婪,欲望无尽,她师祖和师伯瞒了近百年,就是担心世人觊觎师尊的圣兽血脉,秀水城一行,她如此焦急寻找师尊便是害怕这个秘密暴露,可没想到到底还是暴露了。 然而下一秒更令她害怕的事发生了。 那只银白色巨兽周身不断飘散出白色光点,像是飘散的白羽,在凡人眼里这一幕美得如梦似幻,修士们却知道这是灵力逸散的表现。 修士失去灵力会成为凡人,而圣兽失去灵力会死。这只圣兽受伤太重,又强行化出原身,已经无法再控制自身灵力,只能任灵力逸散,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众人正为之惋惜,就见那银白圣兽身上忽然浮起一层白光,庞大身躯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银白长发,修长身躯,一袭蓝白衣衫,面容俊美深邃。 “霜……霜华仙尊?!” “那是霜华仙尊?那圣兽为何会变成霜华仙尊?!” “霜华仙尊竟是圣兽化身?!” “这怎么可能——” 云瑶和陈游等人也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看到镜飞霜飞身御剑向着那道身影飞去。 化作人身的薛晏双眸紧闭,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宋凉瞳孔骤缩,拼命咬着牙向前冲过去想将人接住,却突然看见东方天空出现一道疾驰的虹光,只是瞬息之间便横贯过半个被妖气弥漫的秀水城上方,化作了一道苍青色身影,在宋凉的眼前接住了重伤昏迷的薛晏。 宋凉目光冷厉地看着眼前的人,“还给我。” 身穿苍青色衣袍、头戴银冠的俊逸男人眉心皱了皱,刚要说些什么,宋凉便再次开口,“把他还给我!” 男人拧眉,语气沉沉,“你全身经脉都断——” “霜华!” “我是他师兄!” “……” 宋凉神色倏然一顿,而后握着霜华指向他,冷冷开口,“师兄就能随便抱师弟了?” 徐墨行怎么也没想过自家师弟的命劫之人居然是这么一个人,没好气道,“他当年没穿裤子的样子我都见过,抱一下又如何?!” “谁知道你是不是对他心怀不轨。” “……” 徐墨行自踏入大乘境便少有情绪波动,此刻却被一个凡人气到神念不稳,“我拿他当亲弟弟,我能对他有什么不轨?你这凡人是不是找死?!” “师伯!”镜飞霜老远就看到两人起了争执,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师尊没事吧?” “我没来或许有事,我来了就没多大事。”徐墨行说完再次看向宋凉,又看了眼宋凉手中的霜华,眉头拧得快打结,“霜华剑给我。” 宋凉没动,看着他怀里昏迷的人,“你要带他回尧上宗。” “不然?” 徐墨行对着这个让自家师弟陷入命劫的凡人实在没什么好脾气,若不是这个人,他师弟就算受些伤也无所谓,偏偏在人前暴露了圣兽血脉之事,人心贪婪,就算今日这些人感念他师弟救命之恩,也难保他日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届时他师弟和整个尧上宗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自此麻烦不断。 他越想越不舒服,“剑。” 宋凉没计较他的语气不善,走上前将霜华剑交给镜飞霜,又朝着徐墨行走去,看向他怀里昏迷的薛晏,看他苍白无血色的脸,看他高挺的眉眼,最终伸手轻轻撩起遮在他脸上的一缕银白色发丝,手一使劲,拽了一根下来。 徐墨行眉毛一竖,正要开口,就见宋凉将那缕发丝一圈一圈地缠在了手上,顿时一滞。 “如果刚才来的不是你,而是其他要伤害他的人,我也根本无能为力。” 宋凉低头一圈一圈缠着那银白发丝,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很是平静,“我们应该很久不会再见。” 徐墨行看着他发抖的指尖,心里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无非是眼前这凡人全身经脉破裂,明明是能让修士都疼到哀嚎的伤,这人却还能如此从容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还能仔细小心地去缠那一缕发丝,像是生怕把它弄断。 再想想刚才这人随口就能唤来自家师弟的本命剑,他忍不住道,“你们才认识多久?” “比你久。” “……” 徐墨行愠怒道,“我与他认识足足九十三载,那时你还没出生。” “我与他认识时他还不在这个世界。”宋凉低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点血丝,他抬手擦掉后,从怀里掏出锁灵环戴在了薛晏脖子上,“这东西能锁住他逸散的灵力。” 徐墨行自然认得锁灵环,也算是上等法器,就算对于一个凡人城池的少城主来说也算是珍贵之物,这人竟然就这样给了薛晏。 他心软了下,于是决定给这个凡人一点好言相劝。 “你经脉尽断,也没有灵根,注定与薛晏无缘,还是早日放下执念,过好余生。”须臾,他又想到什么,看了眼昏迷的薛晏,说道,“而且我师弟虽已是大乘境仙尊,但按圣兽血脉来算,他没到百岁,甚至还没成年,不会轻易动凡心。” “……” 宋凉幽幽一叹,“我就说为什么这么倒霉,原来是因为差点搞了未成年。” 3085:【……】 第226章 心魔誓 不过宋凉也实在没想到自家老公都快百岁老人了居然还没成年。 3085:【因为这是修仙世界,而且你这么倒霉不是因为你差点搞了未成年,是因为你隐藏任务过度改变了主线剧情——】 宋凉:【我只是开个玩笑转移注意力。】 3085:【……哦。】 妖蛇已死,头顶的妖域已渐渐散去,先前在结界外观望的修士们在看到徐墨行到来后纷纷御剑上前向这位宿玉仙尊见礼。 徐墨行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众人见他面色不佳,心中也大概猜到了些缘故,不禁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霜华仙尊,心中暗暗心惊。 徐墨行脸色更冷,“希望诸位别忘了,我师弟是为了救秀水城和诸位而受此重伤。” “这是自然,霜华仙尊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他们自然知晓徐墨行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将圣兽血脉一事泄露出去,然而人心诡辩,他们自己可以保证却不能保证别人,此刻可以保证,彼刻也不能保证,故而只能一个劲地感谢救命之恩。 徐墨行同样心知肚明,说句难听的,若是今日在场的都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永远闭嘴,但偏偏有太玄门和天罗法宗这种大宗门在,他只能口头警告。 散修们也知道这位尧上宗的宿玉仙尊行事霸横,天罗法宗和太玄门这等大宗门的弟子不怕,他们这些散修还是怕的,谁知对方会不会突然给他们这些散修灭口了。 散修们越想越不安,便都看向了宋凉,说道,“少城主,大妖已除,秀水城之危已解,可以关闭护城大阵放我们离开了吧?” “这是自然,秀水城之危已解,我当然会放诸位离开,只是一想到诸位是被我强留下来,我就心中不安。”宋凉面露愧疚,“不如诸位留下来多住几天,让我聊表心意?” 散修们脸色大变,连忙道,“不必!” 这破秀水城他们待了不过一个月,不仅身上灵石被掏光,连命和修为也差点被掏光,如今再留下只怕要被眼前这人再坑一次。 “好吧,既然诸位坚持要走,我也不好再留。”宋凉面露惋惜,而后道,“那便请诸位发个心魔誓吧。” “……” 所有人都愣了愣,有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句,“什么?” “心魔誓。” 宋凉慢条斯理地对这些御剑踏风的仙人们说道,“今日离开秀水城后,谁若将霜华仙尊薛晏是圣兽血脉之事泄出,便遭天道惩罚,心魔缠身,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整个废墟都是一静,散修们的表情都冷了下去,就连陈游都忍不住皱眉道,“少城主,你这么做不大合适吧?” “我等修士怜你凡人不易,为救你秀水城子民身陷险境,你不思报答便罢,竟还提出如此忘恩负义的要求。”云瑶冷声厉斥,“难道真当我等是泥人捏的不成?” “怜我凡人不易……”宋凉轻漫不经心一笑,“若非我强留诸位,诸位此刻已到了千里之外,何必说得如此好听?” “那又如何?难道我们没救你秀水城百姓吗?!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有人骂道。 “若没有我们,你秀水城早成了一座死城!” “还不快放我们出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 “怎么个不客气?杀了我还是毁了这座城?”宋凉冷静回望他们,“秀水城已毁,我也成了废人,命不久矣,无非就是这剩下的半城百姓,尧上宗的仙尊可还在,诸位难道要当着他的面屠戮凡人?” 众人一惊,随后齐刷刷看向一身冷冽的徐墨行,惊觉还有个杀神在此,怪不得这凡人敢提出如此嚣张的条件! 天罗法宗和太玄门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纷纷看向徐墨行。 徐墨行早已抱着薛晏飘至半空中,此刻却定定看着脚下那个站在城主府废墟上、一身是伤的凡人,他承认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 在失去了城池和权柄、浑身是伤后,一个凡人,却敢对着漫天仙人提出要挟,不为自己,就只为了他师弟。 他忽然明白此人为何会成为他师弟的命定之劫,为何能唤动霜华剑,他师弟又为何会为了此人不惜暴露圣兽真身、失去灵智。 他也忽然意识到今日并非他师弟的命劫,而是眼前之人的命劫。过了今日后,此人才真正成了他师弟的命劫之人,再难逃脱。 见他不开口,众人心里更慌了起来,云瑶也忍不住开口喊了声,“宿玉仙尊。” “我辈行正道,天地方能澄清,任何人屠戮无辜凡人都是邪修之举,本尊绝不姑息。”徐墨行目光凛然地扫过所有人,“尧上宗也会将其恶行公之于九州,立斩不赦。” 众人脸色一白,他此言虽说的是不准屠戮凡人,却是在警告他们不得以秀水城百姓威胁凡人,无疑是在为这秀水城少城主撑腰。 云瑶霎时冷了眸子,却也知道威胁不了徐墨行,最后还是看向了宋凉这个凡人,冷冷道,“好,今日我等可以立下心魔誓,只望他日钟少城主不要再让我等遇见!” 说完她便拂袖看向头顶天空,厉声道,“我云瑶对天道立誓,今日自秀水城离去,定不向任何人泄露霜华仙尊真身,若有违此誓,愿遭天道惩罚,心魔缠身,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其余天罗法宗弟子皆随之以身起誓,随后便是太玄门弟子,一众散修,朗朗的立誓声似穿透云霄,至达九天之上。 须臾,天地有感,心魔誓成, 宋凉如约拿出城主令,打开护城大阵,“大阵已关,诸位可以走了。” 云瑶冷冷看他一眼,而后带着一众弟子拂袖御风而去。散修们甚至来不及去骂人,生怕再有变,迫不及待地御剑离开。 陈游也目光复杂地看了宋凉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带着师弟妹们御剑离开了。 转眼间这处废墟上便只剩了宋凉和尧上宗的人,镜飞霜看着这位浑身是伤的少城主,想起初见时对方的意气风发,心中不是滋味,终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少城主对我师尊到底……” “怎的还问?”宋凉猛地咳了几声,擦了擦嘴角后打趣道,“不是早同你说过,我要当他道侣。” 镜飞霜心中不忍,“可你已……彻底断绝修仙之路。” 第227章 两不相欠 她说得委婉,宋凉心里却清楚得很,他本就没有灵根,如今还全身经脉尽断,别说是修仙,只怕活都活不久,等薛晏再次醒来他怕是都已死去。 “放心,我不仅会好好活着还会修仙,然后去尧上宗找他,当你师娘。” “师尊待你很不一样,他从未对别人这般好。” “我知道。” 镜飞霜抱着剑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御剑飞上天空跟上徐墨行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那身影还站在那里遥遥看着, 像是天地只剩下他一人。 “妖域虽破,妖气却还未散,这片土地也被瞿逢妖血浸染,非百年不得散,他若离开,妖气便祸乱周边,届时青云帝国和其他宗门修士为自保也会选择毁灭秀水城,他只能留下。” 身后传来徐墨行的声音,镜飞霜没有回头,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开口让宋凉随他们离开,只是看着那少年独自留在那处废墟有些不忍。 “可是师伯,我们真的不能救他吗?他虽不能修仙,却还能活很久,是为了救师尊才变成那样的。” 徐墨行冷淡道,“我倒是想用这一命断了他和你师尊的孽缘,可他以凡人之身强用灵力,经脉寸断,已是强弩之末,想要救他不亚于起死回生,唯准圣修为方可一试,偏偏你师祖正在闭死关,连你师尊的命劫都来不了,怎会为一个凡人出关?” “那灵药呢?难道没有什么可用的灵丹妙药?”镜飞霜问。 “没有。”徐墨行忽然沉了脸色,转身便往前飞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衣衫,他心头一恼,回头就要训斥这个师侄没规矩,却见镜飞霜还没跟上来。 他低头看去,就见怀中人伸出一只手死死抓着他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远处镜飞霜远远看着秀水城半晌才叹了口气,转身欲跟上她师伯,结果一回头便见她师伯不知何时飞到了他身边,一只手负在身后,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怀里的薛晏也不见了身影。 她不由一惊,“师尊呢?” 徐墨行的脸前所未有的发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将一个琉璃瓶送到她跟前,“去送给那凡人。” 镜飞霜怔了怔,“这是?” “灵、丹、妙、药。”徐墨行说得咬牙切齿,“告诉那凡人,薛晏欠你一条命,如今还了,此后他做他的少城主,薛晏成他的仙,两不相欠。” 镜飞霜一惊,问道,“师伯,这是师尊原话?” “自然。”徐墨行冷冷看她一眼,“师弟说念他执念情深,不忍当面回绝,于人前现真身便是为还他舍命相护之恩,这……药,可助他重塑经脉,延续寿命,便是还他一番痴情。” “可是师伯您不是说世间无此灵丹妙药——” “够了!还不快去?” “……” 镜飞霜抿了抿唇,转身往回飞去。 另一边的秀水城内,宋凉再次打开了护城大阵,一边跟3085讨论攻三到底什么时候来,来几个人,能不能在救他的同时顺手帮秀水城搞一下城市重建,一边研究怎么把这副破烂身体弄成能修仙的状态。 “哪怕是邪修啊,也不能看着自己老婆被人抱走,这跟当面被抢走老婆有什么区别?” 【原主不就成了邪修,你要是不接隐藏主线任务,你就能无痛成邪修了。】 “算了算了,我老公修正道,我要是修邪道就成异道恋了,我还是修正道吧,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夫夫联手,一统九州。” 3085毫不留情打破他的美妙幻想,【你先活下来再说。】 宋凉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叹气,“创业真难。” 可秀水城如今成了这样,他身体又成了这样,他总不能真等个百年再去找薛晏,别说薛晏等不等得及,他自己都等不及。 3085不满,【他为什么不能来找你?他养伤需要很久吗?】 宋凉很是讶异,“你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我以为你一直想换了我这个宿主。” 3085:【要换那也是你死了之后换,你现在还活着呢。】 宋凉笑了笑没戳穿它,倒是想起来好像没听到隐藏主线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他刚想打开系统面板看看,就见头顶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御剑朝这边飞来。 他一愣,镜飞霜? “少城主!” 镜飞霜翩然落在他面前,不等他开口便将一个琉璃瓶递到他手边。 宋凉接过来看了眼,发现那琉璃瓶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竟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银白光芒,很是漂亮。 他想着这人大老远跑回来应该不至于为了送只萤火虫,便道,“这里面是什么?” “灵药,可以治你经脉之伤的灵药。”镜飞霜又道,“是师尊给你的。” 宋凉心头霎时一松,“他醒了?” “醒了。” “所以让你来给我送药?” “……嗯。” 宋凉握着那琉璃瓶,笑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欠你一条命,还令秀水城陷入危难,所以赠你此药,助你重塑经脉,往后便——”镜飞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所不忍,却还是说了出来,“两不相欠。” “这是他原话?”宋凉脸上笑意散去,“他薛晏要用这瓶药与我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镜飞霜想说不止这些,但一想到她师伯说的那些话,心中更加不忍,便道,“少城主何必如此执着,你与师尊不过相识一个月——” “我说过,我与他不止相识一个月,你跟随你师尊几十年难道觉得他是会将本命灵剑交给只相识一个月的人?” 镜飞霜自然不这么觉得,她从未见过她师尊对谁如此上心,如此亲近,本命灵剑交出,连圣兽真身也不惜暴露,这两人之间的那层羁绊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得出,宋凉何尝看不出? “可师伯说——” “师伯?”宋凉忽然嗤了声,“所以这话是你师伯说的?这药也是你师伯给的?” 镜飞霜不知如何说,若说是,岂非会让对方觉得是师伯在从中作梗,若不说,她又不觉得师尊会这么对这位少城主。 宋凉看她表情便知,轻笑一声便打开了那琉璃瓶,打算看看这宿玉仙尊给的他什么老鼠药。 琉璃瓶轻轻摇晃,自瓶口散发出熟悉的淡淡清香,是他闻了三世都不曾忘的冰雪草木清香。 宋凉忽然顿在那里。 镜飞霜见他表情便知他是认出了这药是她师尊所赠,当即一叹,“少城主,正如你所说,凡人一生苦且短,即使没有情爱也有其他,如今这药既能助你重塑经脉,你也能好好活着,何必纠结于注定无缘之人?” 宋凉沉默片刻,而后仰头喝下了琉璃瓶中的药,一股炽热暖流流入他体内四肢百骸,心口处开始微微发烫。 他忽略那一丝不适,看向镜飞霜,“药我喝了,但这是我应得的,他薛晏欠我的远不止这些,我的城池、我的百姓、我的灵石和全部家当,我喂过他的血与肉,我的惦念,他都没还完,所以你替我转告他——” 心口越发烧灼,喉头涌上猩甜,他咽了咽喉咙,一字一顿道,“三十年,我会去找他,亲自讨还。” 镜飞霜怔忪看着他,心中再次为此人心性所折,“我会转告师尊,也万望少城主这一别安好。” 说完她也不等宋凉反应,便御剑离开了秀水城上方。 第228章 秀水 头顶护城大阵缓缓闭合,宋凉握着手心里的琉璃瓶定定看着头顶的方向,脑海里响起3085的声音。 【他喜欢你,他不会这么对你说的。镜飞霜是老实人,一定是那个徐墨行,一定是他搞的鬼。】 “我知道,我没怪他,我只是有点着急。”宋凉语气极其的冷静,“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有实力,那么就不会留在这里揣测薛晏的心意,而是直接追上去把人抢回来,问他到底想跟我说的是什么。” 3085一默,它还是第一次看到宿主说出这样认真的话,【这很正常,因为这是S级世界,许多宿主完成一百个A级任务都不一定能有开启S级世界的资格,你如今的成就已经很惊人。】 “但还不够,不是吗?”宋凉看着手中的琉璃瓶,又抬头看向面前满目疮痍的秀水城,“远远不够。” 他要达到无人敢在他面前带走任何人事物的程度,顺应剧情也好,改变剧情也好,正道也好,邪修也好,都无人敢置喙的地步。 脑海里一片沉默,宋凉问道,“隐藏主线任务完成后我还需要遵循人设吗?” 3085也不是很清楚,【你自己打开面板看看。】 透明系统面板在面前弹开,上面是这个世界副本的进度信息,主线剧情进度从1%变成了2%,支线完成度则是5/61。 【你薅进城费的那一批和用护城大阵强留的那一批,里面都有原主以后要报复的人,所以算下来已经完成了五个支线任务。】 宋凉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条隐藏主线任务上,指着后面的“未完成”,“什么原因?” 3085也愣了下,【我……我查查!】 脑海里没了声音,宋凉看着前方几乎被毁了一半的秀水城,又看向身后已经彻底化为废墟的城主府,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一直很奇怪,那妖物既然已经有了人形躯壳,为什么还会以妖蛇形态盘踞在城主府地下?” “如果它长期以来一直以原身盘踞在地下,那么钟赢和钟启又是谁在操控?” 妖伥吗?不可能,妖伥没有理智,只能凭本能食人血肉,而钟启是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在他身体好起来时抱着他演戏,妖伥做不到。 3085大概还在查询原因,没有回答他。 宋凉看向远处聚在一起的幸存的百姓,脑海里忽然冒出原著里曾看到的一句话—— 妖者,世间草木禽兽得天地机缘而化生者,身具灵识而通六感,可化人形、仿人声。 如果薛晏杀死的不是妖蛇真身,那么它的真身又在何处?会隐藏在这些假装幸存的秀水城百姓里面吗?还是在这片废墟里的某个角落? 他转身向四周看去,入目尽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身后的城主府处是巨大的妖蛇尸躯,无数妖伥疯狂啃噬,发出撕扯血肉的窸窣声,头顶的天空还没大亮,妖气弥漫在这座城池,褪去的猩红色妖域恰好将头顶月亮围在中间,像是要将它全部吞噬。 他怔了一瞬,心头忽然生出一丝疑惑,天还没亮吗? 他记得距离子时已经过了许久,为何天还没有亮? 耳边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那些幸存百姓们的喧哗声都已消失,只余妖伥啃噬血肉的窸窣声,心口处越发滚烫,像是要将他整个胸膛烧穿。 “系统。” “3085。” “……” 无人应答。 整个世界像是彻底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又或者说是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似有什么动静,他转身看去,只见先前已经化为废墟的钟氏祠堂此刻已恢复如初,里面点燃了百盏长明灯,一幅画卷挂在那里。 他缓缓走过去,却觉得自己的视线十分的低,只能堪堪够到放着灵位的桌案,他只能抬起头往上看去才能看清那画卷上的人,身后却传来女子哭喊担忧的声音,有人将他抱在怀里往后退去,“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你不要命了!你想让娘吓死吗!” “无妨。” 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比起十年后的猥琐胆小,此时的声音文雅儒和,不用见到人便知其人风度翩翩。 “越儿终会继承秀水城,也会继承钟氏所供奉的力量,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好。” 下一刻耳边声音尽数散去,隐约有什么在耳边喧哗,还没等宋凉仔细分辨,就听到“噗嗤”一声,而后胸口便传来钻心疼痛、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手贯穿,掌心握着他还在跳动的心脏。 眼前一黑,他往后倒去,目光正对上那张画卷,画卷上的人有着一张让人意想不到的脸,正是他的脸。 他定定望着那张脸,脑海里的疑云一瞬间都通透起来,陈游的那句话也再次浮出脑海—— [那大概是因为少城主身上的妖气太浓了吧。] 既然薛晏不是妖,那么他身上的妖气从何而来?为何在去密林后没有沾上妖气,而是在那小妾的尸首被发现后沾上了妖气? 又为何那妖物会违背天性,没有来夺回小妾尸首这个食物,就连城北的那些尸首也都是多年以前的,因为从头到尾所有人见到的都不是真正的瞿逢,而是瞿逢的蜕。 上古有妖,名瞿逢,诞于羽渊之下,鳞黑而体长,百年化蛇,千年化龙,蛇蜕可化真身,本体死而寄生,可避雷劫。 原主并非为攻三走上邪修之路,而是早已被妖寄生,待蛇蜕引去雷劫,它便会取回真身,从此以人族行走世间。 “咳——” 口中吐出鲜血,耳边的嘈杂声音终于清晰可辨,是3085颤抖的呼喊声。 【宿主!!!】 【你醒醒!宿主!!!】 【宿主!你别睡,薛晏还在等你!你快起来!】 “……” 手中琉璃瓶坠地,砸成碎片,心口处流的血顺着手臂蔓延,染红了腕上的一缕银白发丝,宋凉最后听到的声音便是系统的冰冷提示音—— 【滴!隐藏主线任务失败,秀水城覆灭,主线剧情即将开启,请宿主严格遵循人设,早日完成主线任务!】 意识昏沉间,宋凉没在意那提示音,倒是想着,早知道不在镜飞霜跟前装逼了,这下要是三十年后没去尧上宗找薛晏,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爽约了,会不会生气。 他想,肯定会生气,但应该也很好哄。 …… 秀水城之外的某处山谷上方,徐墨行突然身形一顿,拧眉看着自己的袖口,低斥了声,“安分些,真不想活了吗?” 身后镜飞霜匆匆飞身上前,“师伯,我回来了。” 徐墨行表情依旧不善,却还是问道,“那凡人说了什么?可是接了那药便答应与你师尊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镜飞霜默了默,“他没有,他说他不相信那是师尊说的话,他会亲自来问师尊。” 徐墨行当即一怒,“他一个凡人,一辈子都上不了尧上宗,如何来问?” “三十年。”镜飞霜目光定定道,“他说给他三十年,他会亲自去问师尊,要我转告师尊。” 徐墨行瞪着眼睛,半晌无言。 镜飞霜却道,“对不住师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即使你要阻拦,这话我也一定要亲口转告师尊。” 徐墨行有些生气,“谁不让你说了?我还能拦着你不成?说不定他已经听到了!” 镜飞霜一愣,刚要问他什么意思,便听徐墨行说道,“凡人一生譬如朝露,许下的诺言、说过的话多不胜数,有几人会记得?三十年后只怕他连你师尊是谁都忘了,更别说来尧上宗找你师尊了,也就你们师徒俩傻子会信!” 镜飞霜却觉得宋凉不是那样的人,她甚至觉得三十年后再见,说不定宋凉已经成了让她都仰望的人。可她也知道师伯说的有道理,许多凡人在年少时许下的诺言,很快就会遗忘,或者不以为意。 徐墨行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服,心道跟她师尊一个德行,他低头瞪了一眼自己袍袖,斥了句“俩傻子”,而后转身继续向前飞去。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个身穿青莲色法袍、腰佩沉香木的俊朗少年恰好御剑路过,恰好看见这几抹苍青色,不由好奇地问身旁人,“那可是尧上宗的人?” 他身旁的男子叹气道,“快些走吧,少主,若是被宗主发现您又偷偷出来历练了,我可就要倒霉了。” 少年皱了皱眉,似有不满,却没说什么,转身御剑向着前方而去,远远便见一处影影绰绰的城池轮廓,便问道,“前方那是何地?” “秀水城。” “秀水。” 少年随口道,“这名字还挺雅致。” 第229章 入山 中州,招摇山下。 成千上百个散修与凡人都挤在山脚下排着队往前走,队伍最前方的窄道旁坐着个身穿苍青色衣袍的俊秀少年,懒懒坐在案后,一手执笔一手托腮,嘴里念经似的喊着,“凡人免费,散修两块上品灵石,进去就登记交费,不进城就下一位!” 有散修不服气地喊道,“凭什么凡人不用交费,散修就要交费?” “因为凡人一般还没开始修炼,前途无限,而散修混了几十年都拿不出两块灵石等于白混,尧上宗不收废材。” “你说谁是废材?!” “你啊,不然还有谁?”少年懒懒掀起眼皮子,“总不能是我,我可是十三岁就筑了基。” 那散修面红耳赤,他如今已经四十好几,才刚筑基,没想到这少年十三岁就筑了基,眼下至少已经进入金丹期。 “十三岁筑基了不起啊?!” “对你来说是算了不起。” 少年说完又道,“三块上品灵石,进去就登记交费,不交就下一位。” 那散修瞪大了眼睛,“刚才不还两块上品灵石,为什么现在就三块了?” “因为你跟我顶嘴,还浪费了我宝贵的修炼时间。” “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服?”少年头也不抬,“不服去告状,在下尧上宗白霄痕,但你告状也得先交入门费。” “什么入门费?堂堂九州第一仙门就是如此对此未来弟子的?” “你四十多岁才筑基,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尧上宗弟子的?”白霄痕一脸讶纳罕地看着他。 散修一噎,此次尧上宗难得打开山门,广收弟子,还不限散修与凡人,整个九州的散修与凡人都闻风而动,一个个恨不得连夜过来,哪怕只是当个记名弟子,也总好过那些个小宗门。 他咬了咬牙,掏出三枚上品灵石拍在桌上,随口骂了句,“到处要收费,进城要收进城费,拜师还要收入门费,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想出来的馊主意,真是丧心病狂!” 他刚骂完,就听到身后有人打了个喷嚏。 他扭头一看,发现是个穿黑色束腰劲装的少年,身形高挑修长,长发束在脑后,一张普通的脸透着三分秀气,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他心里本就烦,见对方大约是个少年,身上也没见有什么灵力,多半是个凡人,当即心里生了迁怒之意。 “谁叫你在我后面打喷嚏的?你没看见我在你前面?现在你弄脏了我的衣服你想怎么办?” 黑衣少年歪了歪头,“凉拌?” 散修大怒,伸手就去揪他衣领,黑衣少年却是轻飘飘往后一退,悠悠道,“那请问阁下想怎么办?” “赔钱!五块灵石!” “……” 黑衣少年扫了眼他身上的那间破衣烂衫,一挑眉,嗓音悠然,“兄台这么穷还修仙?” 散修的脸顿时一黑,“你说什么?” “我说兄台这么穷还修仙,刚交了三块上品灵石就来找我诈骗,有没有考虑过找个有钱人家入赘?” “臭小子!” 那散修本就脾气火爆,当着这么多人面被嘲笑穷,更觉丢面子,抬手就拔出腰间的长刀朝他刺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眼前就没了黑衣少年的身影,随之就见那散修像是被什么踹飞了出去,整个人都砸在了道路旁。 “兄台脾气快,刀却很慢啊。”那黑衣少年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却是脚踩在那长刀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散修,嘴角弯着漫不经心的弧度,端得倨傲散漫。 众人一阵心惊,这黑衣少年身上一丝灵气也无,也没用什么术法,竟是纯靠速度和力度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踪影,将这散修踹飞出去,肉身该何其强悍? 那被踹倒在地的散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怀中拿出一颗铜铃便摇了起来,众人只觉得额头一昏,眼前景物都颠倒了一下,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又是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那散修面前,抬脚就将散修的脸踩在了地下,连地面都往下陷了一寸。 “在尧上宗门前闹事,大乘修士都不敢,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白霄痕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碾了碾脚下的人,而后抬眉看向众人,“谁再敢闹事,下场可没这么简单,明白?” 众人面露骇然,那散修虽筑基晚,但一看就是身经百战,方才拿出的那铜铃更是诡异,竟让他们这么多人都产生了晕眩,这人竟然一点不受影响,一瞬间就将人踩在了脚下,果真不简单。 白霄痕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然后看向那黑衣少年,“你呢?明不明白?” “当然明白,只不过我并没闹事,只是实在看不惯这人。”黑衣少年语气感叹,“天资品性差也就算了,还太蠢,一点也不懂贵宗的用心。” 白霄痕一愣,“什么用心?” “自然是良苦用心。”黑衣少年感慨道,“尧上宗虽广收弟子,不论贵贱,却也会引来不轨之人,或是在外行凶的恶人来此避仇,如此不免后患无穷,还会挤占其他低修为者的名额,但若是让其上交入门费便可筛走一部分心怀不轨之人,也不会祸及普通凡人,可谓一举两得。” “原是如此,不愧是九州第一仙门,行事就是周到,还处处为我们普通修士考虑,真是门风纯然,正道模范。”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连先前不太情愿的修士和一些出身不错的凡人也主动掏出了灵石,迫不及待地上前登记。 白霄痕看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他师姐亲口说让他挨点骂没事只要多收点灵石就行,他就真信了这黑衣少年的话了。 不过这黑衣少年显然给他解决了不小的麻烦,而且刚才那一脚踹得也挺对他胃口,他当即将登记的事交给了其他弟子,自己走到黑衣少年跟前,大方道,“你这人悟性很不错,看在你这悟性的份上,你的入门费我给你免了。” “还是按规矩来的好,总不能让师兄为难。”黑衣少年拿出两枚上品灵石放到桌上,又笑着对白霄痕说道,“多谢师兄好意。” 白霄痕觉得此人是真合他口味,做事干净利落,很洒脱,说话间也透出一丝热络,“我看你身上并无灵力,你也是来拜师的?” “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叫算是?” “一半是来拜师,一半是来寻人的。” “寻人?寻谁?”白霄痕一下来了兴趣,“你在尧上宗有亲戚?叫什么?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认得。” “寻我夫人,他被人抢走了。”黑衣少年道,“抢他的人叫徐墨行,你可认得?” 白霄痕脸上笑意一僵,“……那是我师尊。” 第230章 江清川 “啊,竟是师兄的师尊啊,师兄怎么会有那样的师尊呢?”黑衣少年幽幽看他一眼,“是我失礼了,竟是师兄的师尊,师兄不会将我灭口吧?” “怎可能?我白霄痕行得端走得正——”白霄痕忽然一滞,“不对,我师尊绝不会是那种人,这中间定然有什么误会!” “你确定?”黑衣少年幽幽看着他,“听说宿玉仙尊从前是凡间将军出身,有人屠之称,你确定他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白霄痕脸微僵,他还真不确定,“……你夫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我夫人他天人之姿,世间无双,至于闺名还是不说了,事涉他清誉。”黑衣少年叹息道,“他被掳走那日我曾许过诺言,三十年后我来寻他,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白霄痕心乱如麻,干笑着安抚了几句,然后便匆匆交代了身旁门中弟子几句,便转身化作一道虹光向尧上宗门而去。 黑衣少年看着他走远,抬脚便要向前走,却被负责登记的弟子拦了下来,“且慢,你还不能进去。” “为何?”黑衣少年淡淡看着他,“灵石已交,名姓来历已登记,为何还不能进?” “宗门有令,所有来拜师之人都要经过白师兄过目验证,否则一律不得进。” “可你也看到那位白师兄现在不在,你知道他何时回来?这么多人,总不能都留在这里。” 那弟子面露为难,态度却很坚决,“不行,宗门有令,白师兄没有过目的人,不能进。” 黑衣少年扬眉,“理由?我们都主动拿出灵石来登记,便是诚心来拜师,尧上宗耽误我们时间总得给个理由才是?” 身后等的人太久,也开始发出怨言。 那尧上宗弟子面露无奈,“不知诸位可听说过三十年前中州东域青云帝国二十八主城之一的秀水城?” “秀水城?没听过。”有人疑惑道,“青云帝国不就二十七个主城吗?” “你连秀水城都没听过?罢了,瞧你这年纪没听过也不奇怪,毕竟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不过我若说是霜华仙尊当年斩杀大妖瞿逢之地你们是不是就知道了?” “那秀水城就是当年霜华仙尊斩杀妖王之地?我等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们没听过也是正常,只因为那秀水城三十年前便覆灭了,青云帝国的主城也从二十八个变成了二十七个。” “既是青云帝国主城又怎会覆灭?难道是与那妖王有关?” “是与那妖王有关,却也与那秀水城城主府有关。” “当年霜华仙尊偶然发现大妖瞿逢食人血肉,修为几近妖王,便一路追至秀水,却不想发现那妖王竟是秀水城城主府钟氏一族世代以城中百姓血肉喂养而成,那城中净是妖伥,那妖蛇便盘踞于城主府下方,直至妖王雷劫降临,才现出原身。” “竟以凡人血肉喂养妖物,这秀水城覆灭的不冤。” “谁说不是?那秀水城的少城主更是丧心病狂、贪心不足,听说当年他为了喂养妖物,故意放出霜华仙尊和妖王的消息将修士们引至秀水城,险些将满城修士和百姓都化为妖伥,最后还是霜华仙尊出手才将人诛杀,秀水城也随之覆灭。” “这跟我们今天拜师有什么关系?” “自是有关系的。”那尧上宗弟子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方才那位白师兄修的是瞳术,只要催动术法,便可看出人身上隐藏的灵力或妖气,无所遁形。” 先前没怎么开口的黑衣少年悠悠道,“就算如此,我等也不能在此干等,不若请示下那位白师兄?” 那弟子见状也只好用传音找白霄痕,找了两次,白霄痕才有了回音,那弟子连忙说了情况,白霄痕啧了声,而后扔过来一句,“你带他们测灵根时顺便过一下镇妖石不就行了!” 那弟子刚想说镇妖石没你看得准不然仙尊特地喊你来做什么,那边就已经结束了传音,他叹了口气,只能照办,心里也存着几分侥幸,觉着哪有那么多的大妖,这么多年来也就两只大妖,一只被他们师祖斩了,一只被他们仙尊斩了,小妖肯定不敢来尧上宗,来了也没用。 于是桌上便被摆了两块石头,一块是测灵根的灵石,通体透明略显泛白,另一块则是可以感应妖气的镇妖石,通体赤色。 那弟子第一个看向黑衣少年,“来吧。” 黑衣少年抬手放在测灵根的石头上,石头半晌没反应,看得那弟子都要开始赶人时,那石头才泛起淡淡的红芒。 “下品火灵根。”弟子略显失望,随即让他摸镇妖石。 黑衣少年顿了下,才缓缓将手放上去,那赤色石头突然闪了一下,那弟子一惊,都要跳起来了,忽然又见那红芒消失了,顿时愣在了那里。 他看错了? “我可以走了吗?”黑衣少年问。 “可以。”那弟子迟疑地点了下头,又提醒道,“后面还有第二道关卡,记得听清楚规则。” 黑衣少年应了声,转身向着山道走去。 【你怎么确定白霄痕会真的相信你的话,跑去找他师尊对峙?】 “不确定,但如果他不信,我还能编一堆瞎话,总有他信的,我也没想到他还真信了。” 【那接下来呢?他只要找到徐墨行一对峙就知道你是骗他的了,到时你怎么办?】 “我何时骗过他,是我被骗了,有人变成他师尊的样子抢走了我的夫人,我一个可怜无辜的鳏夫哪里知道那些?” 【厉害,还得是你,一张嘴能说出花来。】 “还行,正常发挥。” 【那你要去无相峰吗?】 “……” 前方不远处就是等候众人前往第二道关卡的尧上宗弟子,他停下脚步来,却没看向前方,而是仰起头看向招摇山东方最高的那座山峰,那处云雾缭绕,似近似远,如仙境又似凡间。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随即便是一句担忧的声音,“清川,你身体不好,要不我背你吧?” “不必了,修仙路漫漫,我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修什么仙。” 清冷悦耳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响起,而后便是一道月白身影从他身后走到跟前,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量纤薄,相貌清冷秀丽,眼角一粒泪痣,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倔强。 【滴!重要NPC出现!】 【主角受:江清川,中州南域宣阳城江氏二子,重生者。】 第231章 奸夫 面前的系统面板上头一次将一个角色的人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被渣男前未婚夫和从小爱护的异母弟弟联手害死的前世,另一部分是设计渣男和弟弟奸情暴露主动退婚后拜入第一仙门后成为万人迷团宠的今生,如此天差地别,只因此人是重生而来。 江清川,《被退婚后我成了仙门团宠》的主角受,自带万人迷光环,上至心怀天下苍生修太上忘情道的仙尊,下至凡人城池位高权重的一城之主都对其痴情不改,可以说是几个副本以来开挂最大的主角受。 黑衣少年,宋凉看着系统屏幕上主角受的那些个后宫,第一位就是他老公的大名,笑了笑,目光穿过系统界面看向对面的人。 前世蠢得连朝夕相处最亲近的两个人都没看出问题,这一世这么聪明,都泡上他老公了,还挺牛逼。 3085:【没办法,他有挂。】 宋凉道,“那巧了,我也有挂,比他的更厉害。” 3085受宠若惊,【你说的挂是我吗?】 宋凉掸了掸衣摆,往上走,“我说我自己。” 3085:【……】 宋凉三两步跟上江清川的脚步,就那么盯着对方的侧脸看,直到江清川停下脚步朝他看来,问道,“兄台认得在下?” “不认得。”宋凉道。 “那兄台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我看你有点像那个想抢我夫人的奸夫。” “……” 江清川无言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一时该说什么,“兄台应是认错人了,在下从未做过这种事,也不认识兄台。” “是吗,那最好了。”宋凉上前朝他伸出一只手,“不过也算缘分,认识一下,我是宋凉,中州东域人。” “……” 江清川不知道自己长得像想抢他夫人的奸夫算什么缘分,但还是礼貌地回握了下手,“在下江清川,中州南域人。” 又有几分疑惑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东域那边都这么打招呼吗?” “那倒不是,是我个人习惯。”宋凉笑着收回手,看向他身后那个黑着脸瞪了自己半天的人,“这位兄台为什么如此看着我?难道我也长得像抢你夫人的奸夫?” 江清川:“……” 此人嘴真毒。 高子昂本就不满这人一脸色眯眯地盯着江清川看,结果又听到这么一句,当即更生气,上前就质问道,“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宋凉听着这熟悉的台词,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人应该是个炮灰。 3085:【聪明,此人是主角受在前往尧上宗的路上偶然救下的一个散修,后期因为对主角受爱而不得而陷害主角受。】 3085:【当然,没有成功,还给主角受和其他主角攻当了助攻。】 宋凉回忆了下剧情,此前江清川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设计将渣男未婚夫和异母弟弟的奸情公之于众,顺势退婚,又因父母对弟弟的偏心维护,怒而离家后便前往尧上宗开始了拜师修仙之路,之后好像确实救了个人,估计就是眼前这个了。 “阁下是?” “中州南域散修,高子昂。” “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但我记下了。” “你——”高子昂攥紧了拳头,一旁的江清川忙上前打圆场,“高大哥,此处是尧上宗,不便生事。” “是的哦,说不定此刻尧上宗的前辈们就在暗中观察我们。”宋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毕竟你知道这些前辈们最爱搞些故弄玄虚的手段来暗中试探我们的心性了。” 对面两人心头一跳,江清川顿时想起年幼时在茶楼说书人那里听到的仙人下凡假扮乞丐试人心性的话本,再看向眼前的黑衣少年,顿时觉得对方越发神秘不可测起来。 他试探地问道,“宋兄也是来拜师求仙的?” 宋凉笑得高深莫测,“当然不是。” 江清川心一惊。 高子昂也是一慌,难不成这人真是尧上宗派来试探他们心性的?那他刚才岂不是没通过考验? 两人正沉默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嘲弄的声音,“呦,这不是江清川么,天生废灵根竟然也好意思来尧上宗拜师?” 江清川听到这声音脸色微变,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耳边响起幽幽一声,“真羡慕,居然还有人找茬。” 江清川:“……”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身旁的黑衣少年,对方也朝他看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意,“你不觉得有人这样找麻烦很有趣吗?” 江清川:“……有趣在何处?” “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脚一个。” “……” 江清川没看出这有什么乐趣,便道,“此人是我同族兄弟,素来与我不合,叫前辈看笑话了。” “无妨。”宋凉注意到他的称呼改变,笑意更深,“那你好好享受乐趣,我先行一步。” 江清川微愣,他以为这位前辈会出手干涉,没想到对方竟就这么离开了。 许是看出他的意外,宋凉笑道,“我倒是想留下看戏,但我急着去山上见一个人,就不多留了。” 江清川闻言更加确信此人就是尧上宗暗中派来试探他们这些人的心性的,神色更加恭敬,低头一礼,“前辈慢走。” 宋凉从容地受了这一礼,转身走上了石阶。 另一边,尧上宗大殿内,正暗中从水镜中窥探这一切的尧上宗大长老指着穿黑衣劲装的少年问众人,“这人是谁派去的?哪个峰的?” 各峰峰主纷纷摇头。 大长老心中更疑惑,心想难不成是外门弟子?可试探未入门弟子心性这样的大事怎会交给一个外门弟子? 其余峰主长老们也在猜测,甚至有人问上了镜飞霜,“此人可是你们无相峰的人?” 镜飞霜被问得一愣,“不是,师尊从来不管这些事。”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问起薛晏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趁这个机会再收一位亲传弟子。 镜飞霜顿了顿,“师尊说他不想再收任何弟子。” 殿内静了静,大长老道,“不收便不收吧,他身体如何?修为可有精进?” “谢大长老关心,师尊身体尚好,前些日子回来便在闭关——”镜飞霜刚说完,殿外便传来一道粗沉的声音,“闭关就闭关吧,省得他天天往六壬山跑。” 来人正是徐墨行,镜飞霜微一颔首,“师伯。” 大长老也朝他看去,“你徒儿匆匆找你何事?可是山下出了岔子?” 白霄痕是他们特地派去查验妖气的,一旦有异常那便是出了妖物,他们可不能轻易忽视。 “别提了,那个蠢货被人诓了!” 徐墨行怒道,“说什么有人说我抢了他夫人,那小子竟信了,跑来问我是不是抢人家夫人了,还让我赶紧把人还回去,人家夫君找过来了,我解释了他还不信!这个臭小子!” 殿内众人微讶,“竟还有这等事?” 大长老也好奇起来,“霄痕那孩子行事虽莽撞了些,但身具灵瞳,也还算聪慧,怎会轻易被人骗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信了那种鬼话,他师父我在他心里就是那种下作之人吗?”徐墨行显然气得不轻,“他说是个穿黑衣劲装的少年说的,我已经让他去找人了!” 众人忽然一默,而后齐齐抬头看向水镜中的黑衣少年。 少年已经走到第二道登记处,嘴角扬着笑意,对着登记处的尧上宗弟子说道,“道友好,我是来拜师的。” 众人:“……” 果然,怪不得问遍所有峰都无人认领,合着是这人自己编的。如此从容,连他们都被骗了过去,也难怪霄痕那孩子会上当。 第232章 第二关 “墨行。” 大长老轻咳一声,手指向大殿上方的巨大水镜,“你看看那可是你徒儿遇到的人?” 徐墨行转头朝水镜看去,只见那镜中的黑衣少年正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同第二道关卡的尧上宗弟子闲聊,已经说到了自己夫人被宿玉仙尊强抢的一二细节,那尧上宗弟子听得双目圆睁、惊叹连连,显然不知道他们宗门堂堂宿玉仙尊竟还做了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 徐墨行气得险些就要一个缩地成寸跑去水镜那头抓这小子,幸而被其他人拦了下来,劝他冷静,不要同晚辈一般见识。 徐墨行怒道,“怎的是我与他一般见识?是他到处坏我名声!” “他若是别有所图必然会说说其他人,可如今看来他就只说了你一人。”有人叹了声,“墨行啊,你是不是真认识人家啊?” 徐墨行大怒,指着对方鼻子就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真抢了人家夫人不成?我徐墨行会是这种人?!” “咳咳,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得罪过这黑衣少年,所以人家才到处坏你名声?” “……” 徐墨行一滞,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若是他徒儿白霄痕在此便会替他师父回答,他师尊得罪了太多人,压根记不清。 殿内众人显然也知晓他的脾性,心下更加断定这少年多半与徐墨行有仇。 到底是同门,他们自然站在徐墨行这边,也觉得徐墨行做不出太坏的事来,便有人开口道,“修仙之途贵在心静,此子狡猾异常,行为多有不端,若真是为寻仇而来,只怕会为宗门带来事端,不宜收入门中。” “是啊,我记得今年不是有几个天灵根?若论天资也该先选那几个天灵根,这少年虽是火灵根,却是下品,算不得什么好天资。” “我瞧那个雷灵根的不错,心性颇沉稳,很是难得。”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已经将那黑衣少年的入门资格取消,徐墨行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就听得一道清悦的声音响起—— “弟子以为此人品性不坏,即使有仇也只是编了几句瞎话,而非入门后伺机报复,并非什么大恶之事,现在就下决论未免太早,后面还有两道试炼关卡,若他过不去,再作决论也不迟。” 殿内静了静,众长老有些意外地看着走上前的镜飞霜,这丫头虽代他师尊出席宗门事务,但性子与她师尊差不多,醉心修炼,不理俗事,少有开口,今天竟为一个陌生少年开口说话,实在罕见。 “飞霜如今已是元婴境,可是也要收个弟子?”大长老问道。 镜飞霜一怔,她倒没想到大长老会误以为自己想收徒。本想否认,又看了眼那水镜中的少年,她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无相峰寂寥,若有适合无相峰的弟子,我愿收入门下。”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以镜飞霜的天资和修为想收个徒儿再正常不过,再退一万步来说,薛晏性子太冷淡,又不愿多收弟子,让他弟子收也是一样,多少能叫无相峰一脉兴盛些。 徐墨行却是多看了眼镜飞霜,对方正神色凝重地盯着水镜中的那黑衣少年,他眼皮跳了下,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了句,“对了,我记得从前都是只收十八岁以下未开丹田的人,今年为何放宽了年龄,连散修都能进门了?” 大长老回道,“是晏儿提议的,他说修道者当不拘一格降人才,有的人境遇不佳,未能及时拜入仙门,故而多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可为我尧上宗多招揽人才。” 徐墨行越听脸越黑,“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他有没有说没灵根的也收?” 大长老面露疑惑,“没有灵根便不能修炼,自然不能收,晏儿怎会这么说?” 徐墨行冷脸看了眼镜飞霜,“那还好,没昏头。” 镜飞霜垂眸,假装没看见他投来的目光。 徐墨行冷哼了声,看向水镜中的黑衣少年,心道就算那小子真没死,也不可能生造出灵根,没有灵根就绝不可能通过第二关,进不了尧上宗的门。 水镜那头,正跟登记处弟子造谣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头顶天空看了一眼。 那弟子疑惑道,“宋兄弟你在看什么?” 宋凉若有所思道,“总感觉有人在偷窥我。” 那弟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宋道友,其他人差不多到齐了,关卡快开了,你去一旁准备吧!” 宋凉看着他慌乱的脸,忽然啧了声。 3085:【怎么了?】 宋凉:【给我猜对了,真有人在偷窥。】 3085一慌,【那怎么办??】 它刚说完就见宋凉抬手朝天空比了个心。 3085:【……】 3085:【你在干什么?】 宋凉:【万一我家亲爱的在看呢?】 3085:【那你有没有想过徐墨行也在看呢?】 宋凉想想也是,于是又朝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3085:【……】 水镜那头的众人:“……” 好不容易摆脱炮灰找茬的江清川和高子昂二人刚走到此处,就见到宋凉对着天空打着神秘的手势,顿时神色一凛,连喘气的幅度都压了下去,生怕给对面的尧上宗前辈们不好的印象。 “宋前辈。”高子昂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又问道,“不知这第二关要做些什么?” “非常简单。”宋凉抬手往他们旁边一指,笑道,“往上走就行了。” 两人心头一松,扭头就往旁边看去,然后就僵住了脸。 “宋……前辈。”高子昂看着眼前几乎蔓延到九重天上的白石台阶,不可置信道,“这台阶是要通向天上吗?” “不知道啊,你们试试就知道了。”宋凉笑眯眯地回道。 恰好他身后的尧上宗弟子也正朗声朝众人宣布着规则,与他说得一样,登上这道天阶,一直走,走到尽头,便是通过了第二关。但若是走不完,便可向天呼救,视同放弃。 先到者先得,第一个走到尽头的人便是第一名,以此类推,只收前七名。 最后一条规则公布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向台阶上冲去,江清川和高子昂也不敢懈怠,忙不迭地冲了出去。 转眼间这处山道便只剩下了宋凉一人,和那名负责指引登记的尧上宗弟子。 那弟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宋兄弟不往前走吗?” “我身体不太好,刚才的山路已经耗尽了我的体力,我得休息一下才能继续往前。”宋凉边说边坐到他身边,“来,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弟子脸一僵,“不……不用了,宋兄,我不是很想听关于宿玉仙尊的事……” 宋凉抬了抬眉,“那我跟你说说霜华仙尊的事。” 那弟子心头一动,忍不住道,“你还知道霜华仙尊的事?” “当然。” “……” 尧上宗的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看着水镜中再次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徐墨行愠怒的声音响起,“这是谁的弟子?一点戒心没有?什么事都往外泄露?!” “咳,是我的徒孙。”千岁峰的峰主轻咳一声,开口道,“他年纪轻,好奇心重,难免禁不住蛊惑,待他回来后我会好好罚他闭关思过的。” 他用词颇重,直接用了“蛊惑”二字,但在场却没人反驳,即使对方看起来还是个没开丹田的普通少年,毕竟他们已经亲眼见证对方三言两语就蛊惑了两名尧上宗弟子。 “此人不能收。”徐墨行再次说道。 千岁峰峰主笑呵呵道,“说不定他都不能通过第二关,你没看他到现在都没动呢,别人都走半截了,说不定他已经放弃了。” 其余人却没说话。 千岁峰峰主却笑容不散,目光看着水镜中的少年,悠悠又说了句,“若他能通过,我想收他为弟子。”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水镜中的黑衣少年忽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了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出发了。” 那尧上宗弟子还没听够,便道,“你现在出发也赶不上他们了,他们都走了一半了。” “放心,我脚程快,能赶上的。” 宋凉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那看起来要通往九重天上的台阶,又问了句,“此处尽头是何地?” “心池,第三关。” “好。” 宋凉抬脚踏上台阶,下一刻闭上眼睛,又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接着鼻间便触碰到了湿润的水汽,带着淡淡的无法描述的清淡气息。 他嘴角微扬,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眼前景象,那是一片清澈到近乎透明的巨大湖泊,倒映着他的脸,而他脚下已是招摇山之巅。 凛冽山风烈烈吹过他发丝和衣摆,那原先离得极远、像幻境一般的无相峰此刻已近在眼前。 他身后那个上一刻还开心听他说着八卦的尧上宗弟子此刻已经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也不是很难猜。” 宋凉回头看向那些定定站在第一道台阶上,像是陷入了梦魇的众人,笑道,“我说过,我脚程很快的。” 幻境而已,他最擅长破幻境了。 水镜另一头,尧上宗大殿内,千岁峰峰主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深而沉,当即开口,“我要他当我千岁峰亲传弟子。” 如此善于蛊惑人心、一眼破幻的天才合该属于他千岁峰。 第233章 不会发生 无间浮梦,由无数道没有间隙的现实而组成,让一段段的真实变成了无尽的虚假空间,既为真也为假。 故而从始至终第二道关卡到第三道关卡都只有三道台阶,但因为这三道台阶被术法复制了无数份,又将其首尾连接,就变成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通往天上的台阶。 此术法原理极其简单,却极难发现和破解,因为幻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假,而是真。你脚下的台阶都是真的,只是这份真被分成了无数份,便成了假。 即使进入第二道关卡的人中有人意识到了不对,也无法找出破解之法,只能不停地往前走,试图找到幻术与真实的连接处。 但没人知道,早在他们听到那名尧上宗弟子说出“先到先得”“只收前七名”后急匆匆冲上台阶时,就已经错过了最佳破幻时机。 当然,尧上宗并未想过有人能在入门之前就能完美勘破此幻境,故而这道关卡的破解之法并非只有一处,只要持之以恒地走到所谓的“尽头”,便同样能破关,视为本心坚固。 此外就是能在半途中发现不对,及时寻求破解之法的人,同样也会被尧上宗的人看中。 然而谁也没想到,来了个一眼就看破幻境的人。 尧上宗众长老没想到,那名守关的尧上宗弟子更没想到,他只当此人看到那无尽天梯就已经放弃,没想到这人竟是早就看破了这第二关是个幻境。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朝宋凉走去,激动道,“宋兄!我乃千岁峰弟子,师父是玉山真人,师祖是千岁峰峰主,人称天阙仙尊,你可要拜入我师门下?” 大乘期以上有功德者方可称仙尊,尧上宗共有三位仙尊,这天阙仙尊便是其一,更是千年前随尧上宗那位圣人一起征战过全盛时期妖王的人,以术法闻名,算是中州鼎鼎有名的人物。 玉山真人更是同霜华仙尊同代人,虽名气不如霜华仙尊,却也是天资殊绝的天骄。 如此大的诱惑,放在那些前来拜师的人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拒绝,然而宋凉却笑着回了句,“我考虑考虑。” 那弟子生怕他这一考虑就被别的峰抢走了,到时他师父师祖不得骂死自己,干脆道,“要不让你当我师兄也可以,你看怎么样?!” 宋凉觉得不怎么样,玉山真人与薛晏同辈,他要是拜玉山真人为师,他岂不是平白矮了薛晏一辈?虽然师叔师侄什么的也挺有情趣,但万一到时玉山真人要是跳出来阻拦,他还得处理,太麻烦。 于是他客气道,“师兄莫急,这才第二关,还有一关,我还不一定能过呢。” 那弟子殷勤道,“宋兄放心,这第三关是个人就能过。” “真的?” “真的。” 那弟子大概是认定了宋凉会是自己峰的人,也不再隐瞒,直言道,“这心池是问心之地,考验的是弟子品行,池水看似无色,实则分五色,贪嗔痴慢疑,心生这五碍的人在经过这池水时会被池水浸染。” “但是人便有欲望和情绪,咱们宗门的长老来了都得沾个鞋底,我等弟子湿个衣摆鞋袜更是寻常,所以你不用担心,所以你只管走过去便是,就算湿到小腿也无妨!” “敢问师兄这五碍指的分别是什么?” “贪指贪婪欲望,嗔指怨愤之心,痴指无明愚痴,慢指傲慢自大,疑指疑心疑人。” “懂了。” 宋凉说完笑眯眯地回了礼,而后往后退了两步,“不过我还是再观望观望,等他人先过吧。” 那弟子想说没必要,但又一想此人如此天赋却还不骄不矜,实在难得,便也不再催促,热热闹闹地搬了椅子过来同他说话,顺便潜移默化地夸赞自家师父师祖和千岁峰,好让对方心生向往。 宋凉笑而不语,默默听着。 江清川等人从幻境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禁心生骇然。 他们明明记得这黑衣少年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结果他们千辛万苦走到天梯尽头,这人却已经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正跟那尧上宗弟子聊得火热。 那些半路便识破是幻境却因为找不到破解之道的人更是受到了巨大打击,他们可是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从天阶上跳下来才破了幻境啊,这人居然比他们还快!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所有人都一身狼狈地瞪着宋凉,宋凉自然不可能毫无感觉,干脆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前方巨大的心池,说道,“诸位辛苦了,前面就是心池,只要走过去就能进入尧上宗拜师了,很简单的哦~” 有了前面的教训,这次所有人都没急着往前冲,反而一脸狐疑地看着宋凉,问道,“既然这么简单,你自己为什么不先过去?” “因为刚才爬楼太累了,我得休息休息。” “……” 众人看着他悠然闲适的姿态和一滴汗也没出过的光洁干燥的脖颈,只觉牙根痒痒。 江清川倒没想太多,在他看来宋凉本就是尧上宗派来试探他们心性的人,自然不急着通过考验。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走到心池跟前,谨慎起见他还是向那名尧上宗弟子问了下这一关的细则,那弟子简单说了心池考验五碍之事,江清川闻言竟沉默了下来。 一旁的宋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在担心自己前世被陷害而死的怨愤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性,以至于无法通过这心池之水。 他轻嗤一声,心道当然会通过,不仅会通过,还会非常优秀地通过呢。 然后就被尧上宗的那帮人发现了这人的通明琉璃圣体,修太上忘情道的好苗子,就这么被无相峰峰主,鼎鼎大名的霜华仙尊力排众议收为了亲传弟子,从此开始了纠缠不清、我恨明月高悬照众生不独照我的师徒狗血恋。 3085:【……好酸,你要实在不舒服就把脸上的面具法器摘了呗。】 宋凉神色微顿,而后收回目光,【还是算了。】 他这面具功能单一却很强大,除非将其摘下,否则修为再高深之人也无法隔着面具看到他的真容,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可不能就这么摘了。 3085:【那到时如果薛晏当你面收他为弟子,你可别掀桌子哦。】 “……” 宋凉目光落在前方已经踏入心池的江清川身上,神色淡淡,语气却冷冽,【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3085依旧想翻白眼。 第234章 俱全 江清川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平稳地走在心池上,就像是走在平地上,脚下是坚实的触感,入目的却是透明的水波,甚至随着他的步伐走动还会荡出一层又一层浅浅的涟漪。 其余人见状顿时没了疑心,接二连三地往湖中走去,然而很快就有人发出慌张叫声,只因那人一入水脚便往下陷去,池水一直到了他的小腿,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隐忍起来。 江清川不禁有些疑惑,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惨叫响起,所有人都向后看去,只见一人踏入池水的瞬间便被池水陷到了膝盖处,当即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脸色也煞白,像是经受了莫大的痛苦,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人就晕死了过去,整个人往后一倒。 坐在岸上的尧上宗弟子见怪不怪地抬了下手,用灵力将人托住,送到了岸上。 那人躺的地方离宋凉不远,他将那人打量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外伤。 “宋兄不必看了,这人伤得不是身体,而是神魂。” 一旁的尧上宗弟子解释道,“心池之水问的是人的心,考验的却是神魂,被池水沾湿的部位越多,神魂所受到的痛苦便越强,寻常人到小腿处已是极限,到膝盖处已是刑罚,根本撑不过去。” “此人刚过第一段就痛得昏死过去,说明他贪婪之心太重。” 他正说着,便又看到一人在第二段湖水中痛苦哀嚎,湖水已没过小腿处,他一边用术法将人拉出来一边解释道,“那人便是太过傲慢。” “那人太过怨恨。” “那人太过愚痴。” “那人太过疑心。” “那人既贪婪又疑心……” 随着一个又一个落水,其余人最多只是鞋袜沾湿,或是陷到小腿,尧上宗弟子都一一耐心讲解,宋凉听得很认真,然后问了句,“还不知道师兄叫什么名字。” “不必叫师兄,叫我明羽便可。”少年笑着道,“你这般天资,说不定入门后身份比我还高呢。” “明羽师兄客气了,我说不定进不了你们峰。” 宋凉边说边站起来脱了外衣,明羽愣了一下,正要问,就见对方将那外衣递了过来。 “帮我拿一下。” “……好。” 明羽疑惑地接过外衣,又见他开始扭脖子、转关节、活动手脚,不由好奇,“宋兄要去对岸打人?” “不打人。”宋凉抻了抻腰背,“只是太久没活动了,我怕等会过去会抽筋。” 明羽刚想问过个心池为什么会抽筋,就见宋凉双手合十在头顶,一头扎向了巨大的心池。 “宋兄!” 明羽吓了一大跳,刚想说你这么一头跳下去会把头砸破的,就见眼前那人一头扎进了湖面,整个人如沉石般陷进去没了踪影。 明羽:“……” 明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外衣“啪嗒”掉落在地。 整个心池,走过去的、没走过去的、正在走过去的,都傻了眼。 尧上宗大殿内,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的众长老:“……” 良久,有人看向千岁峰峰主,问道,“这人你还要吗?” 千岁峰峰主:“……” 他敢要吗,这人甚至掉下去后到现在还没露过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得来。 镜飞霜眉心微蹙,“不知这心池……多深?” “不知道。”徐墨行冷着脸道,“毕竟几千年来还没谁第一步就掉进去没了人影,魔尊来了怕是也就这架势了。” 镜飞霜:“……” 心池边,目瞪口呆的明羽终于回过神来,趴在心池边大喊宋凉的名字,试图想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 然而他喊了半天都没有回应,只有湖面上冒出的一串串气泡,到最后连气泡都不见了。 明羽直接呆在了那里,这么多年来,他见到在心池被疼死的、吓死的,却是头一次见到淹死的,他到底要怎么办?! 正当他准备传音询问长老们是否需要下去捞时,就见眼前湖泊水面突然炸开水花, 一道黑色身影凭空蹿出湖面,像一尾狡黠玄鱼,绷起劲瘦有力的腰肢,带着万千水花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明羽再次目瞪口呆。 下一刻就见那道身影高高抬起手臂,动作有力地划动起心池湖水,姿态熟练而流畅地在心池里游起了泳。 这回连水镜那头的众人都开始目瞪口呆。 “他……他居然在心池里游水?!”苍琅峰峰主惊呼出声。 徐墨行同样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看着水镜中那在心池中游动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千岁峰峰主此刻心绪复杂万千,目光落在心池里那道矫健的身影上,艰难开口道,“此人贪嗔痴慢疑五毒皆具,但,极能扛。” 众人:“……” 简单来说就是,这人什么都想要,什么都看不惯,什么都不想明白,什么都看不起,什么都不相信,但,他很能扛。 神魂强大到能在心池里游泳。 他们已修到大乘境,都没有信心敢在心池里游水,更何况那人还只是个未入道的少年,如此心性,真乃神人。 如此天资,如此毅力,他们本该争相抢夺收为弟子,但架不住此人贪嗔痴慢疑到了极致,将来该欺师灭祖都是小事,只怕还会为九州带来一场浩劫,到时他们尧上宗就是千古罪人。 “我还是那句话,此人不宜入我尧上宗。”徐墨行说沉着脸,“甚至都不可入道,否则必成邪祟。” 无人开口,片刻后,大长老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取消此人资格,赶下山——” “且慢,大长老。”镜飞霜开口道,“这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若只因他不能渡过心池之水,我们便预定了他会犯下过错,岂非有违修道者渡人渡世之心?” 大长老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若真如诸位所想,这人此等天资、此等心性,若是放出去岂非也是放虎归山,不若放在无相峰管教,令其走上正道。” “你还想收他为徒?” 大长老看向她,“你觉得你能压得住他?” “弟子压不住他,自有人压得住他。”镜飞霜抬眸回视,目光坚定,“无相峰收徒之人并非是弟子。” 殿内众人霎时一怔。 水镜另一头,心池中游泳的宋凉也终于游到了对岸,就这么一身是水的,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爬上岸,拧了把湿透的衣摆,从容地笑着吐出一句,“不过些许风霜。” 众人:“……” 3085:【……】 别说这些人,就是它也没想到宿主能在里面游泳,它以为顶多淹到胸口,没想到直接没过头顶,去了趟池底。 它的魂都差点被吓散,就在它以为这把真要完了的时候,这人竟顶着神魂的巨大痛楚硬生生游了上去。 第235章 好久不见 “我听闻西方有魔门,修极欲道,想来也不过如此。” 明羽捧着宋凉的外衣过来时表情复杂地说了这么一句,又委婉道,“宋兄,你确定你还要上山吗?感觉尧上宗不是很适合你。” 宋凉接过他手中外衣抖抖穿上去,“没事,我不嫌弃。” “……” 明羽心说你不嫌弃,不代表他们尧上宗什么人都收啊,他们尧上宗最看重的就是弟子心性了,否则也不会有心池这一关,只怕师祖和长老们在水镜那头已经都看到了这一幕,只怕一会儿就要有人来通知宋兄被取消资格,要宋兄下山去了。 他不禁叹息,宋兄这么好的天资悟性,怎的配了那样的心性,明明他们挺聊得来的啊?难道他的品性也不怎么样吗? 那边宋凉穿上外衣后不久便感觉到身上的心池水逐渐散去,化作许多灵气光点重新飞回到心池中,他身上也恢复了干爽,像是从未沾过水一样。 “这心池是从何而来?”他问。 明羽回道,“听闻是天灾之前留下的,原本比这还要大,后来天地生变,灵气缩减,心池便成了现在的模样。” 上古有天灾,天地自此生变,九州动荡,妖族坠入羽渊,人族居中州,修士散落各地,这些都是这本《被退婚后我成了仙门团宠》的背景设定,在原著最后才被揭晓真相,是因为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斗争引来了天道不满,这才降灾人间,妖族则被沉入羽渊,但人族也断了许多传承,数千年无人飞升。 最后主角受和他的后宫们成为了天灾之后第一批飞升的人,自此飞仙路打开,人间皆感念主角受和他的后宫们的功德。 眼前的心池大小堪比凡间一个村落,原本又该有多大? 宋凉正想问问天灾之前的九州是什么样,身旁就走过来一个人,是江清川,他神色复杂而凝重地问了句,“我如今该喊你宋前辈还是宋兄?” 宋凉道,“随意。” 江清川却因他随意的语气而生了一丝怒意,“宋兄既也要通过心池考验,便说明宋兄并非是尧上宗弟子,何以一路上——” “我好像从没说过我是尧上宗弟子。” “……” 江清川一滞,确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都是他自己揣测而来。 “清川,别同这种人打交道了。”高子昂黑着脸将江清川拉过去,“这种能在心池里游个来回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你这样心性纯良的人再跟他打交道只怕被会骗得骨头渣都不剩!” 宋凉笑,“敢问我骗二位什么了?” 高子昂一噎,随即冷哼一声,拉着江清川走了。 第二关的“只取七人”不过是尧上宗为了扰乱众人而说的话,最终通过第二关的人共十五人,而通过心池考验的人才只有七人。 每人拿到的名次并不同,浑身只有鞋底沾了心池水的江清川自然是最优者,其余便依次往后排,但排到宋凉时明羽顿时发了愁。 排前面吧,肯定不妥,他全身都湿了。排最后吧,说不过去。直接取消资格吧,他到现在还没收到宗门的传音,不敢擅作主张。 在他为难的时候,宋凉主动开了口,“我年纪大,我排最后吧,总该给年轻人点机会。” “……” 明羽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年纪也不是很大。” 修士筑基后便能容颜不变,除非超过一定寿命还没突破境界便会衰老而死,眼前这少年不过二十岁,又不曾筑基,自然是真实年龄。 宋凉笑笑没说话。 既然他主动开了口,明羽便将他排在了第七名,随即便抬手一挥,眼前的心池便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条青石山路,山路尽头便是巍峨山门,仙雾缭绕的殿台楼阁,以及更远处的重重山峰,凛寒之意阵阵袭来。 如此神通手段不禁让江清川发出一声惊叹,身旁立刻有人不屑地看过来,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他几句,江清川眉心皱了皱,没有搭理。 高子昂却是不服,与那人争执了几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嫉妒江清川拿了第一名的事实,对方恼羞成怒,开始嘲讽江清川废五灵根的事。 两人争执得有来有回,活脱脱一出反派炮灰找茬主角的经典戏码,若是前两个副本宋凉还会看得津津有味,但此刻他并没什么心情看,他只是仰头看着头顶山上最高的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感受着胸腔里逐渐加快跳动的心脏。 三十年,他从未在进入副本后与薛晏分别过如此长时间,也不曾想过两人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毕竟当年他们甚至都没能好好告个别。 3085:【你害怕他忘了你?】 “不知道。”宋凉仰着头看着那座孤寂的山峰,轻声道,“可能只是太想他了,又过了太久。” 3085:【虽然你表现足够亮眼,也一定程度上分走了原著里尧上宗对主角受的不少注意力,但原著里薛晏是因为江清川是通明琉璃圣体,适合修习无相峰一脉的太上忘情道,才会将其收为弟子,所以就算你通过了考验,也不一定能改变薛晏收主角受为弟子的剧情。】 顿了顿,3085继续道,【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记住你来尧上宗的目的,现在还不是你们相认的时候。】 “嗯。” 一行人在明羽的带领下终于来到尧上宗大殿前,清一色身着苍青色衣袍的修士站在殿内,年岁不一,有中年人相貌、也有老者相貌,在这一水的长者中,相貌年轻秀丽的镜飞霜堪称一道风景线,第一时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宋凉也时隔三十年,再一次见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徐墨行,对方正沉着脸看着自己,和三十年前秀水城时看他的神色并没什么两样。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止徐墨行在看他,镜飞霜也在看他,殿中其他人也都若有似无地朝他瞥上一眼,像是对他很好奇。 好在宋凉因为名次靠最后,站在了最边上,大家并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偶尔瞥上一眼。 大长老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掠过,看到站在最旁边的那道身影时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而后道,“诸位一路走来,所作所为、所言所行,我等都在水镜中看到了。” 此话一出,江清川等人顿时一默。 殿中几位长老和峰主自然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沉默,忍不住又看向那个站在最旁边的人。 只见对方丝毫不见怯懦,也不似其余人那般紧张惶恐,而是一派淡然地打量着这座大殿,时不时还在他们身上绕上一圈,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他们不禁想起了这人随口编排的来找夫人的瞎话,不由一默。 宋凉确实是在找自家夫人,他虽然做好了原著剧情可能被改变的准备,却没想到改变得这么彻底,原著里被通明琉璃圣体吸引而来的薛晏居然没出现。 这看似是小事,却决定着主角受是否会成为薛晏的弟子,他不禁开始好奇剧情会如何发展。 就在这时,大长老话锋一转,说道,“如今诸位已走到殿内,要面临的便是第四关。” 宋凉一怔,他记得原著里就三关,哪来的第四关?剧情变化这么大? “这第四关的规则便是——”耳边响起大长老的声音,宋凉抬眼看去,只见大长老已经侧身向旁边站去,露出了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把悬浮于地面的长剑,通体霜色,剑鞘都散发着凛冽寒意,脚下那片地面和周围一寸空间的空气都似结了冰霜,令人生出胆寒之意。 “——拔出这把剑。” 大长老的声音落地,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带着惶恐而惊艳的目光看着那把圣洁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剑,唯独站在角落里的宋凉定定站在那里。 “谁要一试?” “……” 几人跃跃欲试,却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人正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去。 “这位小友要去何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宋凉脚步一滞,缓缓转过身,笑着对上镜飞霜的脸,说道,“我突然有些尿急,想参观一下贵宗的茅房。” 镜飞霜神色淡淡,“尧上宗弟子皆辟谷,没有茅房。” “那真是不巧。”宋凉笑道,“我下山去一趟。” 殿内江清川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他是脑子出了问题,好不容易走到这最后一关,这人居然跑去上茅房? 宋凉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双手一礼便转身向大殿外走去,步伐越来越快,眼看已经走出大殿,眼前却凭空出现无数道霜白剑光。 宋凉一惊,毫不犹豫避开那道剑光向上空飞去,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众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御风飞行。 然而下一刻更令众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大殿外的那道剑光一瞬间化作无数道,瞬间笼罩天空四周上方,如同铁桶般密不透风地向半空中的人袭去。 3085大惊,忙喊道:【宿主小心!】 宋凉眸光一凛,没敢与这惊天剑意对拼,硬是急急刹车,在那凛冽剑光碰上自己的那一刻,于半空中一个翻身退回了大殿中。 单手撑在地面,束在脑后的发丝微微散落,到底是有些狼狈,宋凉站起身,正要抬手撩一下发丝,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低沉声音—— “为何不拔剑?” “……” “我问你,为何不拔剑。” “……” 殿内一片死寂,这声音像是从三十年前传来,却又带着当年所没有的冷冽。 脑海里3085的声音瑟瑟发抖。【怎么办宿主,咱们暴露了。】 “……” 宋凉站在那里没动,只是一瞬间,他便已按下心头一切动念,换形面具,看向对面那张熟悉的脸,笑着说道,“好久不见,薛晏。” 第236章 我名宋凉 薛晏看着眼前之人熟悉的笑脸,似乎与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却又像是比初见还不如,他藏在广袖下的手缓缓蜷起,问道,“你叫我什么?” 宋凉一怔,随即笑道,“霜华仙尊。” 薛晏的手终于攥紧,眸色沉冷。 两人相对无言,宋凉看着他冰冷的脸,脸上笑意逐渐淡去,喉头上下滚动了下,嘴唇微张,“你——” 话未出口,便听得一声惊怒的喊声,“钟越?!怎会是你!” 宋凉歪头看去,正对上徐墨行那张震怒的脸,无辜道,“你是在叫我?” “你少装蒜!” “我可没装蒜,只是我确实不知道你口中的钟越是谁,我名宋凉。” 徐墨行自是不信,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宋凉缓缓举起三根手指,笑着说道,“我宋凉对天立誓,我若不是宋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落地,天地有感,一道无形的誓言之契形成,大殿内却毫无动静,殿外的天空同样一片安静。 “……” 徐墨行一脸错愕,怎么可能?此人明明就是钟越,当众立下天道誓,天道怎会没有降下任何惩罚?! “诸位看到了?天道为我作证,我并非钟越,而是实打实的宋、凉。”宋凉抱着胳膊看着殿内众人,眨了下眼,“有灵根的那种哦~” 众人:“……” 徐墨行嘴张了又闭,最后气愤地问了句,“那你为何说我抢了你夫人?” 宋凉面露无奈,“确实有人顶着宿玉仙尊的脸抢了我夫人,不过我也没想到宿玉仙尊你还真抢了别人夫人。” 徐墨行怒不可遏,“本座没抢任何人的夫人!” “你是仙尊,你说没抢就没抢吧。” “你——” 徐墨行恨不得上去把这人揍一顿,指着他怒问,“既然你不是钟越,尧上宗也没有你的夫人,你还不快滚!” 宋凉神色微顿,余光落在前方几步远那道霜色身影的衣摆上,笑了下,抬头道,“来都来了,我好不容易通过了三道关卡,当然要拜个师才划算~” 长老们听得一噎,堂堂九州第一仙门,竟给他说得像是来亲戚家串门。 徐墨行不耐道,“没人想收你为徒!” “咳。”千岁峰峰主连天雪轻咳一声,“本座有点想。” 徐墨行一脸不善地看过去。 连天雪算是他长辈,并不惧他,笑着看向宋凉,“本座是千岁峰峰主,明羽的师祖,先前布下第二道关卡的人便是我,你可愿拜我为师?” 宋凉自然不愿意,他虽然不是专门为了来找对象的,但不妨碍他顺便搞搞对象,顺便看着对象不跟别人搞对象,有个厉害师父就跟有个厉害班主任一样,他可不想以后半夜去找薛晏时还被师父抓早恋。 但他很愿意给每个欣赏他的人好脸色,于是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准备拒绝对方,结果张口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表演了一段唇语。 宋凉:“……” 宋凉:【?】 3085:【?】 3085:【你说啊,你跟我俩抠问号干嘛?我还能替你说啊?】 宋凉:【我说不出来。】 3085懵了,【啊???】 3085:【你等我查查你的身体状态!】 脑海里一阵忙活,对面千岁峰峰主还在期盼地看着他,宋凉又试着张了张口,依旧没法发出声音,心中笃定有人在从中作梗。 他第一个看向了徐墨行,徐墨行以为他在炫耀,瞪了他一眼。 宋凉:“……” 好吧,不是他。 那么剩下的还有谁呢,也没有谁了。 宋凉抬眼向自己正前方看去,正对上薛晏那双冰冷的双眼,也不知道这样盯着看了他多久。 他有些无奈地放缓了眼神,示意他解开术法,薛晏却只是冷冷看着他。 对面的千岁峰峰主看着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忽然一笑,朗声道,“看来宋小友这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那本座就当你答应了。” 宋凉顿时瞪大双眼,正打算用手比个拒绝的手势,耳边便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他不答应。” 众人一怔。 千岁峰峰主却是笑容不变,看向薛晏的背影,“晏儿何出此言?他若是不答应,自会开口拒绝,既然没有开口拒绝,那便是愿意成为我的徒弟,何以要你替他开口拒绝?” 宋凉点点头,示意薛晏把自己的禁言解开。 薛晏的目光却越发寒冷,宋凉看着那双几乎结冰的绿眸,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人不会以为—— 思绪戛然而止,原本安安静静的霜华剑骤然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剑鸣,而后化作一道银芒自众人眼前划过,化作一道绸带将宋凉整个人团团围住。 宋凉:“???” 所有长老们也是一惊,千岁峰峰主正要上前阻拦,就见已没了那二人身影,殿内只余大乘期修士撕裂空间后留下的残余波动,以及薛晏冷冷的一句—— “因为他夫人在我手上。” “……” 千岁峰峰主呆在那里,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扭头看向镜飞霜,“你师尊他说什么?” 镜飞霜:“……” 她也不知道。 可能那就不是她师尊。 陌生的房间,雅致而简单,宋凉被捆住全身毫不留情地扔在床上,一时间幻视当年在秀水城时某人恢复人身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摔到榻上的时候。 3085:【带劲,我懂。】 宋凉:【……】 确实带劲,比三十年前带劲多了,都学会捆绑Play了。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床边的帘帐,幽幽叹了口气,他是老了,跟不上外面的玩法了。 床边冰冷凝视目光如有实质,宋凉只能扭头看过去,然后诚恳地问道,“你刚成年就玩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 薛晏脸色更黑,指尖一动,捆在他身上的霜华就重新化作长剑回到他手中,宋凉刚起身坐起,便被剑刃抵在了喉间。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薛晏。 薛晏正低垂着眼看着他,那双绿眸里一丝情绪也没透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谁?” “你希望我是谁?是没有灵根、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带走的凡人钟越,还是终于可以修仙的弟子宋凉?” “……” 霜华发出声声低鸣,像在说着什么,薛晏看着他片刻,而后道,“你来尧上宗做什么。” 宋凉嘴唇动了动,他很想说他是来见薛晏的,但还是选择了实话,“……来找一件东西。” 薛晏定定看着他,宋凉看不出那眼里有没有失望,毕竟他夫人从以前就很能装,装不喜欢他,装不在乎,装没那么爱,装不喜欢听他说情话。 有心想说几句情话哄哄,偏偏三十年前分别得匆忙,两人这一世还没到两情相悦那一步,他也不好太过分,只想着要不要加一句“顺便来看看你”,眼前的霜华剑便已化为银芒消失。 “为何不承认自己是钟越。” “本该死了的人突然死而复生很麻烦,倒不如用新的名字,重新开始。反正我现在已经有了灵根,不是很好?” “……” 宋凉已经做好他询问当年的事和灵根如何来的准备,薛晏却已经消失在了房中。 宋凉起身下床往外走,却发现房门根本打不开。 “反锁了?” 【是禁制。】 “……” 宋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当年他用禁制锁人,现在人家用禁制锁他,真是风水轮流转。 可是他还没正经拜师,这留在尧上宗算个什么身份? 他在这边叹着气,一门之隔,薛晏就站在门前看着那道印在门上的淡淡身影,听到对方极轻的无奈叹息声,直到里面再次响起脚步声,由近到远,他才转过身去。 然后便见到了站在对面廊下的镜飞霜,他的大弟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也叹了口气,问,“师尊要收他为弟子吗?” 薛晏不知道,他从未想过要收这人为弟子,三十年前没想过,三十年后也没想过,至于原因,他不愿去想。 “那师尊要用什么名义将他留在尧上宗?” 当年那只锁灵环断裂时她亲眼所见,她师尊更是不顾重伤之身,亲自去了趟秀水城,却只看到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 “这十年间您曾亲自推演,又多次前往六壬山,应当知道他本不该活着出现,更不该身具灵根——” “您确定要留他吗?师尊。” 第237章 被囚禁 宋凉着实没想到三十年不见某人居然一句没多问,直接把他关了起来,直接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你说他什么意思,该不会知道我是来故意捣乱的,所以趁着把我关起来后偷偷去收主角受当弟子了?” 【不知道。】3085说完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很没有头脑,【你老公你问我?】 “版本不一样嘛,我也没办法。”宋凉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前世我四十九岁的时候我跟他连孩子都有了,结果这辈子连关系都没确定上。” 【所以?】3085的声音有点迷茫。 宋凉顿了顿,看着头顶的雕花房梁,问道,“所以他会不会觉得修仙比谈恋爱更有意思?” 3085哑然了好一会儿,【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过我很惊讶宿主这种直线大脑居然会考虑如此深奥的问题。】 “我偶尔也会思考。” 【比如?】 “比如我老公把我关起来到底干嘛去了。” 【前夫吧算是?前世的丈夫。】3085不确定道。 “……” 宋凉躺不下去了,他推了推房门,果然还是打不开,于是他转身走到了房间里的窗户边,抬手推了推。 3085刚想说对方既然打定主意要关着你应该不会漏掉这扇窗户,结果下一刻就见那窗子被宿主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宋凉顿时面露笑容,“他果然舍不得真锁我。” 他一把推开窗子,撑着窗台就要跳出去,结果抬头就对上了镜飞霜平静的脸。 “……” 他默默把腿缩回去,扬起笑容,“好久不见。” 镜飞霜微微诧异,随即道,“好久不见,只是我以为少城主会继续装不认识。” 宋凉摆摆手,“嗨,玩玩你师伯罢了,哪能瞒得过你们?我演不了几天的。” 3085心说你演过吗,三个世界了,你有好好演过一次吗?就见你装了。 镜飞霜不禁一笑,“少城主果然还是当年模样,风采依旧。” 宋凉:“你师尊也容貌依旧、光彩照人,不枉我惦记了这么多年。” 镜飞霜:“……” 三十年过去,她还是接不住这位的话。 如果此刻她将这句话说出口,那么3085就会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别说三十年,它跟了宿主三个世界,也没接上过宿主的话。 “宋公子来尧上宗是为了师尊?” “一半。” “另一半是?” “不便说。”宋凉话锋一转,问,“你师尊让你来看着我的?不让我出门?怕我掀了你们尧上宗?” “师尊只让我在此等候少城主。” “叫我宋凉就行。”宋凉手搭在窗台上,忽然觉出不对,“他怎么知道我会爬窗?” 镜飞霜顿了顿,“师尊并未说你会爬窗,师尊只说窗子没封。”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了解这位,知道对方不会安静超过一下午。 “所以他把我关在这里,他去干嘛了?” “宋道友在大殿那一出闹得可不算小,我师尊总得给个交代。” 她本以为对面的人会因此而担忧,不料对方并无什么反应,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师尊要收徒吗?” 她一愣,想起不久前那场没有结果的对话,摇摇头,“我不知道。” 宋凉啧了声,若有所思道,“你说我跟你师尊搞师徒恋怎么样?” 镜飞霜:“……”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宋凉看她这表情,想到第一个世界看的不少仙侠虐恋剧,加上这个小世界副本也披着狗血虐恋的皮,便问,“你们宗门不会也有什么师徒乱伦的罪名吧?” “修仙之人不在意这些,只是一般师徒不会结为道侣。” “为什么?” “……” 镜飞霜默了默,面无表情道,“没人会喜欢上自己的老师。” 宋凉来了兴趣,“薛晏对你很严厉?” 镜飞霜表情沉重,“也不算严厉,只是师尊常会以为天下人都与他一样天资卓绝,以至于当我无法完成他定下的目标时,他脸上的疑惑和凝重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甚至产生我是不是不适合修仙的怀疑。” 简单来说就是师傅太厉害,导致徒弟产生了自我怀疑。 宋凉想象着那样的薛晏,忽然觉得兴奋起来,萧翊也好,谢昀也好,都不曾有过这样为人师的身份,他自然也从来没见过。 “你那些师伯师祖会因为我而为难他吗?” “宋公子非大恶之人。” 顿了顿,镜飞霜又道,“师尊自幼在尧上宗长大,天资过人,师伯师祖他们都对师尊很是关爱。” 宋凉嘴角扬起,眼底也泛起笑意,“是吗?” 宋凉:【看来这一世他过得很好。】 3085:【是啊,唯一吃的苦就是跟主角受谈恋爱。】 宋凉:“……” 宋凉:【猜猜我听到不好听的话会做些什么?】 3085:【人家错了啦,宿主~】 宋凉对它冷哼一声,然后看向镜飞霜,“你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镜飞霜表示不知道,然后又表示他如果觉得闷,可以看看书架上的画本。 宋凉先前一心惦记着薛晏要收徒这件事,并没仔细打量这个房间,此刻回头略略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很眼熟。 3085:【你来过?】 宋凉:【当然没有。】 熟悉的是风格,屋子的摆设,书架的位置,墙上的装饰品,家具所用的木头,还有窗外院子里的那棵枝叶凋零、不见一朵花的海棠树,都像极了上一个世界他退位后和谢昀在江南隐居的那个院子。 “尧上宗气候严寒,那树开不了花,师尊却也不愿用术法维持花期,就那么看着它一年只开那么一次。”镜飞霜说道,“也不知是喜欢树还是喜欢花。” 宋凉托着腮看着那干枯的海棠树,嘴角带笑,语气懒懒,“他只是喜欢看花开的样子。” 镜飞霜微怔。 尧上宗大殿,各峰峰主和几位长老静默地站在那里,徐墨行脸色漆黑地叉着腰,一副没招了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人。 “所以你就是要把他留在你无相峰,不管他是人是妖、是正道还是邪修?” “他不是邪修也不是妖。” “你验了吗你就说他不是?他万一要是呢?” “那我就跟他一起走。” “……” 徐墨行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而后扭头看向大长老,“您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要同那邪修私奔。” “他不是邪修。”薛晏顿了顿,忽然又道,“也不是私奔。” 徐墨行语气阴阳地“呵”了声,“谢谢你还顾及你师兄的心情,解释了一句,不过我看也快了。” 薛晏没说话。 “恩也好、情也好,只唯独不能是他。”徐墨行深吸了口气,深深看着他,“修仙之人无有亲缘,师兄看着你长大,绝不愿看着你走入绝路,你可明白?” “他自然明白,以他的天资悟性,只怕比我们谁都明白。”千岁峰峰主缓缓开口,“可若是明白便能避免,世间许多事便不会那么简单,修士也不会有破妄断执一说。” 徐墨行一滞,难得没了话。 千岁峰峰主看向薛晏,意味不明道,“你要留他,打算以什么名义?师徒?挚友?还是——” 徐墨行眼睛当即一瞪。 薛晏神色平静,“全凭他自己。” 徐墨行大怒,“你凭他自己,他恨不得立刻嫁与你!” 众长老:“……” “咳,别急嘛。”千岁峰峰主又道,“那如果他真有问题,你愿替他担责?” “是。” “哪怕是被逐出宗门?” “……” 薛晏默了默,“总归我也常年在外历练除妖。” 徐墨行怒道,“这能一样吗?啊?这能一样吗?!” 大长老头疼地叹了口气,“好了,墨行,这是晏儿自己的选择,你也该放手了。” 千岁峰峰主从旁附和,“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徐墨行瞪向千岁峰峰主,“我忍你很久了,你是不是魔门派来的卧底!” 众人:“……” 千岁峰峰主:“唉。” 第238章 收徒 众人最终并没有对宋凉留在尧上宗一事说什么,只是大长老在薛晏临走时提了句此次通过考核中的几人中有个通明琉璃圣体,心性不错,唯灵根差了些,希望薛晏有空能去引月峰看看。 薛晏应了,而后化作一道虹光匆匆回了无相峰的院子,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院落。 他的徒弟和他徒弟看着的人,都消失无踪。 他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房间上完好无损的禁制,心念一动,灵力传音无声叩向虚空,下一瞬眼前的虚空便传来了镜飞霜慌乱的声音,“师……师尊!” 薛晏打断她,“何处。” “逐日峰。” “……” “宋公子也在。” “看好他。” “……是。” 虹光划过天际,自无相峰飞掠向逐日峰。 与此同时,逐日峰的藏书阁内,镜飞霜时隔多年竟体验了一把当年没能在一夜之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