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大学生:暴君?我? 作者:引澜风 简介: *日更中,这俩天稍忙,小红花没亮但也更了 【无脑搞笑沙雕文,古今互穿,cp竹马】 好消息:穿成皇帝逃过了体测哈哈哈哈哈哈 坏消息:是坏皇帝,人憎狗嫌的暴君 龙尹指着自己:我?暴君?我吗? (派大星痴呆jpg) 哈哈这还活个屁摆烂发疯吧! 人见人恨的暴君最近宛如脑子被驴踢。 暴君设宴,目的杀了所有忤逆他的臣子。 有骨气的老臣前来赴宴,宴席间指着暴君破口大骂视死如归。 只见暴君一步步走向他,阴鸷的眼神微眯,俯身轻声道:“朕在练习高情商,求求你别让朕难堪。” 老臣:“?” 暴君落泪央求:“高情商啊,朕高情商啊!” 不久后老臣因为直言刚正,加官晋爵成为帝师。 * 暴君选妃,不限性别。 大家哭成一团颤颤巍巍地送儿女进宫,面对如此之多的俊男美女,暴君唇角一扬:“读过《孙子兵法》的留下,其余淘汰。” 大家:“?” “能熟练背诵默写以下文章的留,其余的圆润地从朕眼前消失。” 众人一瞅,文章的第一句话:“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欢迎来到本期青年大学习…” 不久后,本该成妃的那波人全都成了地方官吏,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百姓赞口不绝。 龙尹:?我不是在摆烂发疯吗,你们咋欣欣向荣了还 * 西域国王拜访大齐,故意用蛮语叽里咕噜,大学生一句:“how are you ”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当场跪下俯首称臣。(新增抽象剧情) * 靠着摆烂莫名其妙君临天下人人爱戴的龙尹唏嘘岁月。 龙尹睹目思人,望着和竹马长着一张脸的小侍卫深情款款:“你知道吗,朕以前有个室友跟你长得一毛一样。” 小侍卫:“陛下细说。” 龙尹:“我那室友脾气暴躁性格傲娇还有洁癖屁事一大堆,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唉,不过有点想他。” 小侍卫:“……” 龙尹:“朕~好~想~他~” 小侍卫:“……您想去呗” 龙尹盯着小侍卫红得滴血的耳垂,忽然坏笑着去捏他的腰,随后如愿以偿地挨了一巴掌。 龙尹委屈捂脸:“别装了,敢如此‘爱抚’皇帝脸颊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同样穿越而来,但伪装失败的凤肖咬牙切齿:“你管这叫爱抚!” 小剧场: 通过凤肖不懈努力,他终于发现龙尹穿去哪本书了。 而那本小说是妹妹写的他俩的同人文,叫《霸道暴君与他的甜心小侍卫 高肉》 为暗恋某次穿越的凤肖:? —————— 高岭之花傲娇怪受(凤肖)VS吃醋狂魔傻狗攻(龙尹) 【天下第一好的小竹马】 ---- *食用指南: 1:有副cp,有病娇桥段,不过本质上也是纯爱 痴汉忠犬人.妻受(凤十一)VS 疯批阴暗s攻(龙胤) 不喜勿入 2:主沙雕,前期感情线慢主要搞笑。 逻辑方面求轻喷,HE,双洁; 【【3】】:婉拒零订阅的写作指导和逻辑深究, 弃文不必告知,你好我好大家好 4:双视角:以攻受双方视角【共同】叙述文章,极端kk请勿入内,作者很端水 —— 富婆姐姐们以及马上就会暴富的姐姐们求收藏预收! 《滚!寡人宁死不嫁》 文案如下: (受失忆梗+攻疯批强取豪夺) 莲卿很苦恼,他那俊俏的夫君从不碰他。 村里人嘲笑他性子娇气又不种地,长得好看就是一花瓶,你夫君早就嫌弃你了哈哈哈哈 莲卿也这样以为。 只能目送他那早出晚归的商人夫君然后黯然神伤,成亲三载从未行过周公之礼。 所以莲卿决定主动。 某日合欢酒倒好了,床单新换了,红烛悠悠映衬着莲卿脸上的红晕。 他边擦拭着半干的乌发,边期待紧张地等着夫君回家。 结果直至夜深也未归。 莲卿出去找他时,刚好看见他那倜傥温柔的夫君,将匕首猛割别人脖颈,动作娴熟冷静自若,比杀鸡都自然。 莲卿吓得腿脚发软,跌跌撞撞跑回家躲在被子中瑟瑟发抖。 而后夫君推开了门,在红烛和合欢酒的香气中一步步走向床榻,遮掩不住的血腥气浓郁。 修长微凉的指尖抚上莲卿腰肢,夫君哑声轻笑:“不是要行周公之礼吗,怎么睡了?” *** 陆酒闲是小楚王最忠诚的恶犬。 恶犬护主,在局势动荡之际护着小楚王拼死逃生,却不料小楚王失忆。 小楚王杏眸湿润,怯生生道:“你是谁?” 陆酒闲心一动,鬼使神差对他道:“你出游时摔下山崖。不怕,夫君背你回家。” 直至小楚王恢复了记忆,陆酒闲也从未后悔过以下犯上。 “当今前太子登基,大将军把握朝政,你亲哥你表哥都想弄死你,谁还会认你这个楚王?” 陆酒闲逆光而站,抱剑依在门框,笑吟吟地欣赏着莲卿愤怒与恐惧交织的脸。 “这个世界只有我对你好,老老实实嫁给我,乖。” 不料莲卿突然咬上他肩膀,双目泛红恶狠狠骂道:“滚,寡人宁死不嫁!” 陆酒闲脸上的笑意依旧,黑漆漆的眸子透不进一丝光亮。 尖锐的獠牙将莲卿的脚腕咬出血珠,他望着又羞又愤的小美人愉悦道:“有很多种让你生不如死,也能心悦于我的方法。” —— 铁骨铮铮小美人受(莲卿)VS白切黑疯批攻(陆酒闲) 第1章 辅导员?跪下! 辅导员见朕为何不跪!……   (古今互穿)   “920的哥们能不能别吵!大半夜的在寝室蹦迪呢!”   S大男寝920宿舍   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门口聚集了一帮愤怒的男大们。   领头的男生光着膀子,气势汹汹地捶门:“里面的,敢做不敢当?开门把话说清楚!”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就点燃了民愤。   “这个寝室你们有病吧,开门!”   “癫公玩意儿,俺们七楼的都听见动静了,大呼小叫什么呢?”   “现在就发表白墙挂他们!”   敲了五分钟还是没人开,九楼其他寝室也纷纷打开宿舍门围观吃瓜。   “都让开,后退!”光膀子的那个男生扭了扭脖子,摆出拳击架势左右摇摆道:“行,不开门是吧,那今晚都别睡了!”   他扭扭脖子耸耸肩,舌头顶着腮帮子转个圈,但大家不理解他摆拳击姿势为啥出的是腿。   “吼——”   也是凑巧,就在他飞腿踢门之时,方才敲了好久的寝室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光膀子男生猝不及防,踢空脚下一滑,来了个标准的一字马劈叉。   围观群众默哀,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这么多人,都围在我寝室门前做什么?”   打开的门后,传出一个清冷的男音。   声音好听得跟配音演员似的,但此时谁也不敢说话,噤若寒蝉。   光膀子男生疼得面目扭曲狰狞,不过在看到面前人是谁时,硬是将粗口吞了下去,保持着一字马结巴:“凤、凤肖哥。”   名叫凤肖的俊秀青年攒着眉心,洁白的衬衫映衬着那张面孔精致冷艳,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挑,冷嘲他道:“这是在给我提前拜年,还是讨要红包呢?”   跑得快的已经溜回寝室了,跑得慢的躲到别人寝室去了,只有几个混寝住的大一新生依旧吃瓜,互相挤眉弄眼示意这人谁啊?   “谁啊,这么拽?”   好心的师哥捂住了他们的嘴。   “都站住。”   凤肖开口,轻轻一声就吓得正在溜走的几人背后发凉,只得缩手缩脚地退回来,乖乖喊一声:“凤部长。”   大一萌新恍然大悟:“他就是那个武术部部长学生会预备主席奖学金得主——跟玛丽苏小说男主似的凤肖?”   身姿颀长,双手抱胸,浓黑的墨发下眼神透露着不悦。   明明是男生,却长着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多拜那双上翘的狐狸眼所赐。   要是头发再长点,配上那黄星星耳钉,估计真会被认成学姐。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来敲我宿舍门干什么?”凤肖面无表情道,压迫感极强。   没来得及逃走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不义气地指着光膀子男生。   那男生扶着墙,龇牙咧嘴地起身,委屈道:“凤肖哥,我不知道你住920…还有你们寝室太吵了,都凌晨了大家伙儿明天还早八呢。”   凤肖黑眸一动:“吵?”   他侧开身子,里面的寝室黑漆漆一片,只留了一盏橘色温馨的小床头灯;   对着门口的床上传来有规律的鼾声,但也不至于吵得七楼人都没睡着。   “进来看看。”凤肖说。   “不了不了,可能是我们找错了…”大家纷纷摆手,谁也不想再耗着了。   凤肖也不推脱,嗯了一声道:“那散了吧,早点休息。”   就在大家窝囊地准备离开时,黑漆漆的寝室又传出一声动静,那个呼噜声明显乱了节奏。   “这,”光膀子男生睁大了眼睛:“凤肖哥就是你们寝室的声音!”   “你们听错了。”凤肖声调提高,急匆匆地要关门。   “咚!”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是他们寝室衣柜发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头撞衣柜。   见瞒不住了,呼噜声戛然而止,那个床帘里伸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欲哭无泪道:“凤肖,要不咱把他弄出去吧?”   凤肖一边恨室友汤圆的叛.徒精神,一边又要拦着门口那些个好奇的男生。   然而略矮一头的大一萌新灵活地钻了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拉开柜子门,大家顿时止住呼吸——一人高的衣柜中藏着个穿黑卫衣的男生,是这个三人寝的最后一位室友,也是他们凤部长的透明人发小,名叫龙尹。   凤肖脑子一嗡,完了。   大一萌新被吓了一跳,原因是衣柜里这人双手被领带胡乱绑住,嘴中塞了个粘豆包,不住呜咽,眼神凶恶。   大一萌新已经脑补出一场可怖的校园欺.凌,愤怒地指着凤肖:“怎么,学生会就了不起啊!学生会就可以随便把人塞衣柜里啊!”   “不是…”凤肖百口难辩,苍白无力。   大一萌新眼含热泪,帮龙尹解开手上领带道:“可怜的学长你别怕,我是预备学生会成员,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因为方才一顿挣扎,宽大的黑卫衣皱巴巴的,厚重的黑框眼镜也歪到了鼻梁,额前头发凌乱,露出下颚分明的半张脸,咬破的下唇渗血。   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虽然龙尹这人平常没啥存在感,但大家好歹都是同班同学,此时这幅又被绑又被塞衣柜的惨样儿,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他犯了什么逆天罪行要被塞进衣柜?!   还是被他的室友。   寝室里走廊上都来了不少吃瓜的人,大家紧张兮兮地等着龙尹说话,他为啥会被绑起来塞进衣柜里。   白胖白胖的汤圆望着好多人头,裹紧了小被子:“事情不是大家想象的这个样子。”   凤肖已经放弃解释,疲惫至极地找凳子坐下,爱咋咋地吧。   “你们,”   龙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铁锈摩擦,半天才吐出这两个字。   他忽然抬起脑袋,一双眸子暗红,歪着眼镜低吼道:“一群刁民,都是来谋害朕的吗!”   ?   ??   ???   众人怔住,这人脑子被衣柜闷坏了?   大一萌新也愣在原地,忽地脖颈处出现一双大手,凤肖意识到不对,猛然飞扑上去扯住龙尹的袖口,撞开已经懵逼的萌新同学。   今天龙尹的力气大得吓人,凤肖从小学跆拳道才堪堪扭住他胳膊,急声喊道:“都别愣着了来帮忙啊!”   众人恍若梦醒,七手八脚地涌上去。   凤肖觉得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疯癫了。   一个午觉醒来,让他的废物发小性情大变,不仅嘴里嚷着自己是皇帝,还一直神神叨叨地讲大家要杀他。   汤圆欲哭无泪,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明天早八体测呢。   龙尹平常就是个死宅,现在竟然要七八个男生才能勉强压住他。   凤肖最先冲上去的,自然离他最近,还被龙尹咬了一口手腕。   龙尹脸上愤怒与失望交织,咬牙切齿怒目瞪着凤肖:“你竟然也背叛朕!你曾以性命发誓要效忠朕,今天你也是要来造.反的吗!好好好,怪就怪朕错信了你!”   “扑哧。”发言太过中二,大家没忍住笑出了声。   凤肖八辈子的脸都被丢尽了,又羞又愤脸色涨红:“龙尹你给我等着!”   龙尹戾气深重:“尔等竖子,竟敢对天子不敬,朕杀你们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朕要诛了你们九族!”   大学生们嘻嘻哈哈:“皇上,能不能诛我十族啊,我喜欢整数。”   “牛波一,咱们S大出了个皇帝哥。”   “表白墙接稿了哈哈哈哈!”   龙尹重新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眼神阴鸷,不断挣扎:“还有这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推搡中龙尹的黑框眼镜也被挤掉了,炽热的视线跟火烧似的在凤肖脸上,他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手机快被打爆的辅导员终于赶过来,一脸怨气胡子拉碴,没好气儿道:“让让来。你们寝室怎么回事,龙尹干嘛被绑着?”   汤圆灵活地跳下床,等来了救兵感动泪目:“辅导员,说来话长呜呜。”   “那就长话短说,凤肖你来说。”辅导员顶着两个黑眼圈,心里骂着一群死孩子。   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他一来学生们自然都安静了。   凤肖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开口,却听见龙尹冷哼了声道:“你是这里管事的?”   辅导员:“?啊对”   凤肖连忙去捂他嘴,讪笑道:“咳咳辅导员,我们出去说……嘶!”   自己被龙尹咬了第二口。   “你叫辅导员?”龙尹见缝插针开口道。   他眯了眯眼睛,周身似乎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撩起碎发摘下眼镜的原因,英气的浓眉大眼展露,配上皇帝哥的迷惑发言,一时间还真有点震慑力。   “好。”龙尹见没人回答他,便默认,冷笑一声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哪里的小官吏,但也无妨,看来朕的大齐真是被那群佞臣只手遮天了。”   辅导员:“……他以前出现过这种病症吗?”   凤肖扶额,不忍直视。   “朕不跟尔等废话。你,辅导员,身为官吏,应该知道朕是天子。”   凤肖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堵住他的嘴了。   “辅导员,你见到朕为何不跪!”   龙尹气势如虹地吼出声。   S大的920男寝,   众人跟死了一样安静。   “你们,全都给朕跪下!”穿着黑卫衣的男大霸气地命令道。 第2章 穿越算实习吗? 求实习盖章,盖玉玺……   龙尹,男,大三狗。   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和Miku殿下宅着看番。   虽然Miku殿下是塑料的,但他的爱是真挚的。   扯远了,抱歉。   龙尹装睡装得眼皮抽搐,大气不敢出,因为他遇上了目前为止,人生最大的危机。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是好像,他被拐卖了。   他被拐卖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影城中,演宫女太监和太医的演员们都很敬业,只是不知道导演啥时候喊卡。   龙尹放弃思考自己是怎么被拐卖来的,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演的是个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算实习时长吗?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探去他脖子,把龙尹冻得汗毛打结,随即太医悲怆道:“陛下驾崩了!”   龙尹:“?”   不是,我鸡皮疙瘩都被冻出来了还驾崩?   就因为我眼睛闭着所以驾崩了?   等等……他刚才喊我啥?   好像是…陛下?   龙尹忽然睁开双眼,自己演的是个皇帝?   但就是这么巧,他睁眼时大家都刚好哭着出去报丧,龙尹悬在半空的手很尴尬。   凄星寒月,太监眼含热泪,扯着嗓子细声细气道:“陛下~走了!”   庭院中等候的众人顿时议声纷纷,声音由小到大,听得榻上的龙尹头皮发麻,这些人不像演的。   他眼镜不知丢哪去了,看不清门外大家的表情,只是很奇怪的一点——皇上都驾崩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哭。   这皇上的人缘也太差了吧,龙尹心中五味杂陈。   好像老天听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样,忽地从枯树下传来声撕心裂肺的男音:“不可能!你再救救陛下,不可能!”   可惜这人还未说完,又是一声闷吭,冒似被人一脚踹上胸口似的,紧接着鞭声破风。   “贱奴!你还好意思哭!如果不是你故意放刺客进来,陛下他会死?!”   那男音断断续续,谁知没有为自己狡辩,而是哭腔道:“救救陛下,呜、陛下!”   龙尹石化,不知所措。   这声音,不就是他发小凤肖吗!   凤肖被一同拐卖来了?   还是说他们在录整蛊短视频?   这些疑问在渐渐浓郁的血腥味中被去驱散,龙尹心中一紧,自己装死啥用没有,干脆出去看看。   精美的殿门半掩,室内早就没了他人,龙尹疑惑地摸了摸腰间的长发,探出个脑袋朝外边一瞧。   早就入夜,但庭中灯火通明,大约十几个人聚集于此,面色各异。   有的圆领红袍文官打扮,也有凶眉悍目的将军模样。   而最为特殊的,便是打人和挨打的那两人。   打人那厮贼眉鼠眼却穿着华贵,被打那人也就是凤肖,龙尹倒吸了一口凉气。   凤肖演得特逼真。   一身黑色侍卫服被鞭痕抽烂,与皮肤血肉黏在一起;   高束的乌发凌乱,发尾往下滴滴答答淌着血珠,滑过那惨白消瘦的下颚。   凤肖被五花大绑跪在树下,一看就是受了极重的刑罚,   平日里冷清漂亮的面容被血污弄得脏兮兮的,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哭得悲痛红肿,却在与龙尹对上眼神时明显地一愣。   “凤肖”神情从肝肠寸断到不可置信,随后大喜过望:“陛…”   那厮看他在笑,气得扔掉鞭子给了他一巴掌,“凤肖”嘴角渗血。   龙尹朝演侍卫的凤肖竖起了个大拇指。   敬业,敬业。   终于,一个白发苍苍的文官拦下那厮,开口道:“小王爷,适可而止吧。”   贼眉鼠眼的小王爷啐了一口,嫌弃地补了一脚,不解气道:“贱奴,将他五马分尸了也不为过!”   龙尹心想,以凤肖这清高的性子,演五马分尸不得你把头磕破求他。   但他心中莫名很诡异,这真实到不像演戏了,什么剧组搞得跟穿越一样。   “呵,我说小王爷,您也别演了。”一个武将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您是最希望陛下驾崩的人,这刺客的手笔,您也有份吧?”   所有目光聚集在小王爷身上,他收放自如,跟撕掉面具似的冷笑一声,道:“你们全都装个屁。”   好歹是个王爷,说话也如此粗俗,大家却早就见怪不怪。   被打得半死的“凤肖”怒目圆睁,低吼:“是你!”   “你真是龙胤的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小王爷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门后的龙尹都能感觉到“凤肖”的怒意,如果不是双手被捆,估计早就跳起来手撕王爷了。   “既然皇帝死了,那咱们全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王爷眼白占据瞳孔的一大半,显得此人面相阴毒。   他慢悠悠地走到中间,面对大家,背对殿门,嗤笑一声道:“今儿来的各位,就没有想让龙胤这暴君还活着的吧?他死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龙尹还以为他下一秒要带货肾宝了。   可怜的“凤肖”即使狼狈不堪,却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怒骂道:“逆贼!原来都是你的阴谋,陛下不会放过你!”   小王爷哈哈大笑:“有本事诛我九族啊他也在我九族里哈哈哈哈!”   龙尹:“……”   笑也笑够了,打也打够了,小王爷终于开始暴露目的,贪婪地环视着众人,道:“龙胤既无亲兄弟也无子嗣,唯一可以登上王位的只有我。”   众人脸色阴沉,皆是缄默。   小王爷有些气急败坏:“怎么?他都已经死透了,有本事你们让他起死回生继续做皇帝啊,有本事你们去招魂啊!他要是还能睁开眼睛直立行走,我就把我头抱在怀里去跳悬崖。”   本来有摇摆不定的臣子想附和小王爷,可是在抬眼的瞬间,汗毛耸立。   龙尹,轻轻地推开了门,气色红润、面带微笑地朝大家摆了摆手打招呼。   众人脸上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其中几人面色惨白腿肚子发抖,震惊、害怕、难以接受在脸上变幻莫测。   方才的太医和侍女们差点晕了过去。   “凤肖”眼前一亮,宛如走丢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   小王爷张牙舞爪:“一个个蠢才,除了我没人能登基!这点道理都不懂!”   白发文官拧眉提醒:“您谨言慎行!”   小王爷彻底怒了,拔剑示威:“今天要不扶本王登基,要不让龙胤起死回生,绝无第三种可能!”   龙尹眨眨眼,开口:“第三种可能,不是你抱着你的头从悬崖跳下去吗?”   小王爷烦躁地回头:“别人说话时你闭嘴听,有没有点家教啊?”   回头,终于四目相对。   死寂死寂,就是比死了还寂静。   “陛下啊~您活了!”   情商高的都已经随着太监一起喜极而泣了,情伤低的还在嘴唇发抖。   龙尹头疼,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在众目睽睽剑拔弩张之下,走向了皇帝最不可能走向的人——忠心耿耿的侍卫“凤肖”。   “陛下!”   小侍卫眼圈迅速泛红然后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给他解开绳子的龙尹嘴角抽搐:“停,憋回去。”   小侍卫:“?”   龙尹无语:“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你哭得这么稀里哗啦,演个戏还真情实感上了?”   罢了他深叹一口气,搂着凤肖的肩膀举了举手,高声道:“导演在吗,停一下。”   没人回他,龙尹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他请了清嗓子道:“首先,你们未经过我的允许拐卖我来演戏,是不对的,现在我要和他回学校;其次,出场费结一下;最后,导演麻烦联系我辅导员,算实习学分。”   “陛下,您在说什么?”小侍卫被他拉着受宠若惊。   “凤肖你闭嘴吧,”龙尹被气笑了:“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入戏魔怔了?”   见众人跟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自己,龙尹浑身不舒服,只想赶紧拉着凤肖离开这里。   “陛、陛下,咱们去哪?”小侍卫手掌被拉着暖和和的,脸上飞着红云,有点结巴。   “回宿舍啊。”   龙尹一手拉着他,一手推开朱红漆的大门,然后陷入了沉默。   门外不是绿幕,也不是摄像机和黑心剧组。   是锃亮的铠甲、森寒的长矛与凶巴巴的御林军。   御林军首领高呼:“保护陛下,捉…”   龙尹“啪”地把门关上。   再打开,   首领振臂高喊:“保护陛下,捉拿叛…”   门又被“啪”地关上。   龙尹,男,大三狗。   陷入了人生危机。   他好像真的穿越了。   御林军首领在外面粗声粗气捶门道:“陛下,您好歹让俺们把口号喊完啊!”   “陛下陛下。”小侍卫眼睛亮亮的,脸上可疑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龙尹表面平静,实则人已经疯了:“哥你要说啥?”   顶着他发小面孔的侍卫扭捏道:“您…还是喊我十一吧,我喜欢您喊我十一。”   御林军首领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没说完台词;   小侍卫宛如少女怀春喋喋不休“十一”这个名字他多喜欢;   庭中王爷哭天抹泪求爷爷告奶奶自己刚才在说梦话。   龙尹沉默了许久。   御林军首领喊累了,凤十一说完了,坏王爷哭晕了,大家的目光既期待又热切地凝视着他,等他开口。   龙尹缓缓抬头,双眼失神:“你们这儿,穿越,能盖实习证明吗?” [2]截图此处微信lyx775153909加好友,不买勿扰,删广转发死绝,所有转发跟本人无关 ht疯批合集272本30元 GB女攻合集360本.35元 GL百合文合集630本.38元 古言墙纸合集【21本】.20元 谷壳文合集【60本】.25元 双星合集【60本】.20元 S那个M文合集【504本】30元 𝕭𝖑 🌸催眠文合集3.0 20元 《(总攻)崔棉改皂双星_宠》作者:评论在哪里 《[催棉]穿进1x进游戏里》作者:小野 《从小崔免养成》作者:荼靡 《催䛉改造app》作者:顾咕咕 《催䛉糕冷眀心》作者:水干草 《催䛉奴棣》作者:百襪黒皮体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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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贴心地把他被子掀开,龙尹闷得头晕眼花,眼前的小侍卫名叫凤十一,长着和自己发小凤肖一样的面孔,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古装,头顶还有个呆毛。   “凤肖,快告诉我这都是你们的恶作剧!”龙尹一把抓住他的手,眼角挤出了泪花。   凤十一眨了眨清澈的眼睛,除了脸颊外,半个身子的布料都被血水濡湿,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龙尹定眼后要被吓傻了,这是血里面浸泡了个人吗?   凤十一单手还剑入鞘,溅了几滴血水在俊俏的脸上,迎着龙尹的视线羞涩一笑:“不是十一的血,都是别人的。”   这是重点吗喂!   龙尹还没来得及将吐槽说出口,殿门又被打开,几声“陛下”后走进来四五个臣子。   有方才的御林军首领,和劝炮灰王爷善良做人的老臣,他们见到龙尹后齐刷刷地跪下行礼,龙尹尴尬得抓紧被子。   这个跪礼太长了,他悄声问凤十一:“他们为啥还不起来?”   凤十一嘿嘿道:“因为您没让他们平身啊。”   龙尹:“…对不起,平身。”   老臣一抱拳,白发在穿堂风中飘扬,眼神深沉:“陛下,您假死一招真的好计谋,小王爷包藏祸心,这下人赃俱获,择日上朝时可将他的私党连根拔出,属实为我大齐又清理一片污秽啊。”   御林军是个糙汉子,瓮声瓮气道:“陛下啥时候学会假死了,厉害啊!”   龙尹欲言又止。   不是假死。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么强烈的痛感,但从左侧心房穿胸而过的一个大伤口,血淋淋的。   正常人应该不会活着了吧?   可能这个世界里的“皇帝”,真的在刺杀中死了。   老臣眼睛一瞥,瞥见站在床榻旁边的凤十一,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情:“不过即使是假死苦肉计,凤十一侍卫护驾也太过失职,万一陛下真……”   凤十一眼神黯淡。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龙尹扶额打断他们。   凤十一得意地朝他们昂着下巴。   气氛微妙,他仿佛感应到了几簇不满的视线,然而他真的好累。   龙尹疲惫地捏捏鼻梁:“要我…咳,要朕说当务之急,就是…”   清理逆贼?斩首示众?立刻早朝?   还是用酷刑拷问小王爷的狗腿子们,争取供出背后更大的势力。   众人屏息凝神,所有人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陛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入窗缝,照在龙尹脸上。   龙尹道:“当务之急,让朕吃个早饭。”   众人:“……”   “一晚上又没睡觉,吃个早饭不过分吧?”龙尹咧了咧嘴角。   不然呢,他们指望他说出什么?   “十一同意,十一也饿了!”   凤十一捧场地赞同,连带着头上那根呆毛精神抖擞。   “咳,说得也是。”老臣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招手唤来了宫女太监。   “给陛下准备早膳!”   *   S大,920男寝   白白的小胖子站在阳台上感慨:“这么好的阳光,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别瞎感慨了汤圆,”凤肖边系着衬衫扣子边道:“早上还是吃点东西吧,免得一会儿真吐了。”   汤圆放下牙缸失魂落魄道:“谁家好人早八是体育课啊,体育课就算了还要体测。”   凤肖也对学校的安排无语至极,可他又能怎么做,只有服从安排的份儿。   汤圆抛给他一瓶红牛,忽然想起个人:“今天皇帝哥还去体测吗?”   凤肖望了眼没有半分动静的床帘,昨天被他咬的一口手掌还在隐隐作痛。   皇帝哥,是他室友兼发小的新外号。   来源于昨天午睡后龙尹突然发癫,不仅说自己是皇帝,还要灭了他们所有人的九族,最后竟敢对来查看情况的辅导员大吼“给朕跪下!”   凤肖透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昨天这厮弄得大家都没睡好。   “够呛,让他下周补考吧。”凤肖道。   就在他和汤圆准备出门时,床帘忽然被大力扯开,里面黑卫衣牛仔裤的男生一脸凶相:“尔等去往何处?”   汤圆疲了:“皇帝哥还入戏呢,小的们去体测,去跑一千米。”   “体测是何物?”黑卫衣男生蹙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们是想将朕囚在这里吗?”   凤肖:“……”   能不能换他被囚在寝室不去体测啊。   “龙尹我忍够你了。”   凤肖“啪”地将钥匙拍在桌面上,俊美温润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愠色,狭长的眼尾一挑:“辅导员本来给你批了一天的假让你去看看脑子,既然你睡不着,就跟我们一起去体测吧。”   “呵。”   身着皱皱巴巴黑卫衣的男大学生冷笑了一声。   他不用梯子,直直从床上跳下来,在汤圆惊愕的眼神中一步一步靠近凤肖。   “你们别打架啊。”汤圆怂,先溜走了。   “干嘛,离这么近想讨打?”   凤肖强装语气生硬,实际上很不自在。   龙尹从小就比他高半个头,此时靠近,用一种俯视的眼神轻蔑着自己。   黑框眼镜丢在地上,露出镜框后的浓眉大眼,黑漆漆的眸子中倒映着凤肖的表情。   因为常年在寝室当死宅,没怎么晒太阳的皮肤白得过分,反而衬托着龙尹的眉眼愈发浓黑,眼底有些朱砂似的混浊。   龙尹不对劲,他就是个软柿子的代名词,凤肖向来说一他不说二,要是被欺负也只有凤肖欺负他的份儿。   但现在,凤肖喉结上下滚动。   龙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夏日的寝室渗透进丝丝凉意。   “第一,”黑卫衣男生开口:“朕叫‘胤’,且不是你这种卑贱的身份可以直呼其名的。”   “第二。”   凤肖猝不及防地被他捏住了下巴往上扳,四目对视头脑宕机。   龙胤嘴角勾起抹嗜血的冷笑:“第二,你是第一个敢对朕这么说话的刁民。”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第二,你素第一个对我酱紫讲话的,你好好特别~   凤肖明明早上什么都没吃,却感觉从喉咙到胃被灌了满满一壶花生油。   他脸色铁青,好想吐。   *   “下一组提前热身,别喝太多水了!”   阳光刺眼的操场上,大学生们的怨气人均可以召唤一个邪剑仙。   哨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鬼哭狼嚎咬紧牙关冲过终点线,恨不得此生不再踏入操场半步。   体育老师拿着名单来清点人数:“历史1班男生跟我走。”   本来体测是件惨绝人寰的事情,但历史1班的学生们似乎没有那么煎熬,嬉皮笑脸地朝某人投去目光,还有外班来一睹尊荣的。   没错,正是一夜出名的皇帝哥。   那句“辅导员跪下”已经成为了他的成名作,直接送表白墙上热门。   一个黄毛男拍了拍“龙尹”肩膀,没礼貌地阴阳怪气嘲笑道:“体测还要陛下您亲自出马啊。”   龙胤视线森寒,还未开口却先听到凤肖先冷冷回击:“他不亲自跑难道你给他跑?管好你自己。”   黄毛男不敢惹凤肖,吃了憋,自讨没趣地到一旁拉伸去了。   龙胤眯眼:“你在帮朕说话?”   “别磨磨蹭蹭了。”凤肖从口袋里掏出黑框眼镜给他,虽表情嫌弃,却丢给他一枚巧克力糖:“吃了补充体力,少丢人现眼。”   龙胤没有接过巧克力和眼镜,反而抬头环视了圈操场,似乎每个角落都凝视了很久。   凤肖拆开巧克力丢自己嘴里,翻了个白眼,操场有什么好看的。   “凤十一,你们所谓的‘体测’,就是在这里跑几个圆形吗?”   凤肖嘴角抽搐:“凤十一?你在喊我?”   龙胤负手,微抬下巴,望着刚跑过终点线的学生们,表情不屑:“易如反掌之事,对尔等却像上刀山下火海似的艰难,废物。”   凤肖感觉自己要高血压了,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带发小去看看脑子,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急促的夺命哨声响起——“历史1班男子组来跑道集合!”   汤圆挤到龙胤身边,恳切道:“好兄弟,咱们像以前一样哈,一起慢慢悠悠晃完全程就行。”   龙胤睨了他一眼。   汤圆碎碎念:“咱兄弟就别跟凤肖他们瞎凑合了,他们几个争满分是为了评优评先,咱几个保命要紧。”   龙胤冷哼一声。   “预备备,跑——”   电光石火间,只见一个风似的黑影从人群中冲了出去,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竟然是他们班的小透明人“龙尹”,平常一般归类于倒数那几个。   大家看傻眼了,这厮甚至还穿着牛仔裤,已经不是正常大学牲所拥有的体力了。   “都愣着干啥你们跑啊!”体育老师怒斥。   大家纷纷从震惊中恢复出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追。   班上体测第一名向来只有凤肖和刚才的黄毛争夺,然而龙胤已经整整领先了他们半圈,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不过很快这种震惊就被体测的痛苦压下去了。   凤肖腰窄腿长跨步大,今天特地换了个运动裤和运动鞋,规律地吐气吸气保持体力,准备第二圈慢慢加速。   黄毛哥比他慢几步,凤肖听他边跑边要死不活地说:“凤、凤肖,我输给你心甘情愿……但…呼哧呼哧…但你实话告诉我……呼哧,龙尹那孙子,是不是…是不是打了兴奋剂!”   凤肖沉默,就是个学校的体测用得着吗?   不过,   他仰起头眺望远方的那个身影,怎么提速都已经追不上了。   这人怎么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   体测结束,吐的吐瘫的瘫,一众残兵败将的落魄之感。   唯有一人成为全场的焦点。   黑卫衣被他穿出了龙袍的感觉,双手抱胸,冷漠地扫视着众人。   黄毛哥发型凌乱,狼狈不堪,嗓子跟被门夹过了似的沙哑,目眦欲裂不甘心地指着龙胤:“你、你凭什么跑了第一!是不是作弊了,你说话!”   凤肖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满嗓子也是血腥味,没体力替发小还口。   龙胤冷笑一声:“这很难吗,简直易如反掌。”   大家被气得要吐血。   龙胤还风轻云淡火上浇油道:“虽然朕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穷乡僻壤,为什么会有简单到大齐孩孺都不屑一顾的跑圈。”   “但朕瞧你们一个个是身强力壮的儿郎,连跑个圈都堪比受刑,实在是废物到家了。”   “你闭嘴吧。”凤肖咬牙切齿。   太拉仇恨了,不光是大家,就连凤肖都想揍他了。   大学生早八体测不就是受刑嘛!   龙胤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双手拢袖,挑了挑眉开口嘲讽道:“区区体测对朕来说,简直易如…呕!”   大家:“???”   凤肖皱眉扶着他:“你别说话了,先去慢走。”   龙胤突然跟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干呕了一声后开始踉跄,校医老师都赶了过来。   校医:“他怎么回事?”   黄毛:“装叉遭天谴了。”   龙胤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开口把剩下那半句“易如反掌”说完,然而瞬间眼前一黑,断电般失去了意识。   “诶诶诶皇帝哥你可别死啊!”   黄毛可解气了,摇头晃脑心情大好:“区区体测~易如反掌~” 第4章 陛下甘蔗不能咽啊 上朝吃甘蔗不行吗?……   这是一面古色古香的等身铜镜。   边框是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的宝石随便扣一块儿下来就能买龙尹的小命,还绰绰有余。   不过这不是重点,龙尹在镜子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镜子里那高大威猛的帅哥你谁啊!   龙尹试着抬起食指,镜子里的大帅哥臭着脸也照做,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如果他不知道这是镜子,还以为是哪里贴着张高P海报呢。   穿越这里后,每分每秒都在刷新着他的认知。   他龙尹现在不仅是个皇帝,还是个宛如建模脸的英俊大帅哥。   一席黑发如墨披在脑后,额前有美人尖,两条剑眉轻蹙,显得那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眸也蕴藏戾气。   总结:长得帅,但凶巴巴的臭脸,瞪谁谁死。   龙尹左右一瞟,见现在没人,立刻贴在镜子前细细打量这幅身体。   身为大三狗的他刚刚二十出头,但这具身体看起来更加成熟,下颌分明宛如雕塑。   龙尹又退后一步瞧,敞开的里衣中胸肌形状若隐若现,手摸腹部也是硬邦邦的方块儿,应该是腹肌。   当皇帝都要身材管理了吗,龙尹唏嘘。   他左摸摸右摸摸,从宽阔的肩膀摸到肱二头肌,又戳了戳箭矢穿胸而过的伤口,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但最让龙尹在意的不是身材也不是脸,而是那一双眼睛。   他双手扒着眼皮凑近镜子仔细观察。   这位皇帝哥的眼球是暗红色的。   倒也没有像红眼病那么夸张,其实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颜色宛如暗色的朱砂,给这幅冰冷的面容又增添上了几分阴郁。   感觉更不好相处了啊,龙尹欲哭无泪。   “陛下,早膳准备好啦…诶,您在干什么?”   凤十一刚进来,就看见他们英俊冷漠的陛下正弯腰撅屁股凑在镜子前扒拉眼皮。   对不起皇帝哥,让您丢人了。   龙尹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我、朕,朕睫毛掉眼睛里了。”   凤十一如临大敌:“让十一帮您用针挑出来!”   “……你还不如扎我一针让我把睫毛哭出来。”   *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面对满满一桌五颜六色的早点,龙尹根本吃不进去。   方才说饿只是想支走那群大臣,但没想到自己吃饭时他们还在旁边站着。   前有七八条炽热的视线盯着龙尹的脸,后有三四个宫女帮他束发戴冠,龙尹小婴儿时都没这种待遇。   老臣:“陛下,您吃啊。”   龙尹满脸黑线:“换你被一群人盯着你吃得下吗?”   老臣干脆利落:“那好,微臣来跟您再次核对早朝的计划。”   合着你们关心的也不是我吃饭啊!   龙尹身心俱疲,在老臣的口若悬河中开始神游,直到涣散的视线中出现一根呆毛。   凤十一。   小侍卫尽职尽责地站岗,腰间挎着一根纯黑佩剑,宛如修竹腰背笔直。   他脱下了一身湿漉漉的血衣,新的黑色劲装也是量身打造,紧实的腰身上束缚着暗红金边宽带,显得腰窄腿长。   如果龙尹没记错,凤十一好像刚被炮灰王爷毒打一顿。   可凤十一这幅精神抖擞的样子哪像被打过,脸上的血污被洗得干干净净,也换了身新衣服,除了眼角有块儿不明显的淤青。   清晨的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灿灿的光晕,可能是感受到了龙尹的视线,凤十一侧头,朝他甜甜一笑。   给龙尹吓醒了,急忙错开视线,心虚地喝茶。   现在龙尹肯定以及笃定,他绝对穿越了,凤十一也绝对不是凤肖。   虽然和自己那臭屁发小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凤肖绝对不会这么笑,凤肖只会冷笑和皮笑肉不笑。   凤肖的性格就是个妥妥的高岭之花,酷爱白衬衫打领带,矜持高冷就是他的代名词,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稍稍地放松聊天,跟凤十一这么热情单纯的性格简直八辈子不着边。   更何况每天出门前凤肖都会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哪会放任呆毛随风飘扬。   “……好,计划就是这样。”老臣话毕。   龙尹有种上课弯腰捡了根笔,再抬头就看不懂黑板的感觉。   “陛下,时间不早了,咱们准备上朝吧~”连太监都在催了。   龙尹心一横,破釜沉舟道:“早饭,能带着吗?”   众人恍惚:“?”   龙尹虽说肚子不饿,但他有些低血糖,经历了那么多事,根本来不及用脑思考。   不过上朝吃早饭这事确实过分了,龙尹尴尬得摸了摸脖子,退而求其次道:“那、那能来点水果吗,香蕉苹果什么的都行。”   吃水果也是补充糖分的好方法。   而且电视剧上不是经常演,皇帝上朝吃葡萄,这个不过分了吧?   谁知这下轮到太监沉默了,几秒后挤出一个苦笑:“陛下~果库昨儿被叛军放火烧了~现在只剩……”   “什么水果都行,不挑食。”龙尹宽慰道。   “只剩甘蔗了,您上朝吃甘蔗,您介意吗?”   龙尹:“……”   只要你们不介意,他甚至可以上朝吃螺蛳粉。   *   某乎提问:为啥电视剧里纣王吃的是葡萄,而不是其他水果啊?   高赞回答:美人在怀,纤纤玉指掰开榴莲,娇滴滴道:“大王,臣妾举着榴莲,您直接下嘴啃。”   龙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文武百官。   大家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举着根甘蔗坐在龙椅上,像是丐帮帮主的打狗棍。   凤十一一直担忧,瞅见他脸色越来越白,做口型问他:您还好吗?   龙尹在礼仪道德和原始需求间激烈斗争,最终还是开口啃了一口甘蔗。   “咔嚓。”   小小的一声,打断了某臣子的发言,回荡在偌大的朝殿之上,久久回响。   龙尹的近视莫名好了,他看见大家脸上的表情三分困惑三好奇,剩下四分苦大深仇。   可是他低血糖会!晕!倒!   龙尹含泪咀嚼。   “江南一带的剿匪情况不容乐观,臣已经…”   “咯吱。”   “臣、臣已经派人前去…”   “咔嚓。”   “前,前去查看情况,并举全力…”   “咯吱。”   发言的臣子思绪被着一声声的嚼甘蔗声打断,本来脑子里想好的话全部消散,回过神儿时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双腿微微颤抖,陛下什么意思,吃甘蔗是在暗示什么?   甘蔗里是有暗器还是在跟什么人传递信号?   陛下不会早就发现了他收过造.反小王爷的贿赂?   不可能不可能我藏得这么完美。   他刚准备颤颤巍巍继续开口读下去时,抬头无意间瞥到九五之尊那深渊似的眼眸,居高临下的蔑视,一下下慢条斯理的咀嚼,像极了要把他们都连着骨头嚼碎。   一瞬间他崩溃了,血红着眼睛当堂发疯:“没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无需再试探臣,臣也参与了那场刺杀策划!”   龙尹:“?”   他干啥了,他试探谁了,他只是在安安静静吃甘蔗啊!   瞬间拔剑的拔剑关门的关门,气氛剑拔弩张,凤十一抽剑挡在龙椅前。   御林军首领哼笑一声:“不打自招,也算你识相!”   发疯臣子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我受够了,我都受够了,这些天来我没睡过一个时辰…我、我……恳请陛下开恩饶过小的妻女!都是我一时糊涂收了小王爷的贿赂!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龙尹嘴里还包着甘蔗渣,此时他急得想说话,但在这种气氛下吐甘蔗似乎不太好。   早膳时的老臣跨出人群,淡淡地环视他们,罢了对各怀鬼胎的臣子们道:“还有谁,主动认罪。”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凤十一压低声音道:“陛下,放心有我。”   不一会儿,人群中出来了三四个面如死灰的臣子,殿前军很快把他们都押了下去。   御林军首领那糙汉子道:“虽然陛下没按计划来,但也挺不错的。”   早朝的计划,便是找到时机,将参与叛.乱的罪臣一网打尽。   老臣浑浊的眼球一转,如鹰勾般盯上角落里一红衣文臣。   他留着两撇胡须,眼神乱瞟,如芒在背。   “礼部侍郎陈大人,”老臣慢条斯理道:“您这就自讨没趣了。方才若您主动认罪,陛下还可开恩饶您九族。现在,啧啧啧。”   礼部侍郎陈大人一激灵,周围人连忙远离他。   陈大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诬陷我!”   “诬陷?”老臣寒声道:“我有的是证据。”   “行啊,把证据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陈大人抬高了音量,说到“证据”二字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凤十一皱眉,道:“他果真来了这套。”   早膳时除了龙尹外的所有人都在仔细听讲,其实他们手里并没有陈大人造.反的证据,八成是被他藏起来了。   凤十一也暗中搜查过他的府邸,干干净净毫无可疑。   忽然,一只手重重地拍上凤十一肩膀,他回头大惊失色:“陛下您怎么了?”   龙尹一手掐着自己脖子脸色涨红,勉强从嗓子眼挤出个字:“水、水……”   不想当众吐甘蔗,只能咽下去。   结果卡嗓子了。   “水、水…”   龙尹的声音并不大,但足矣让朝殿之上所有人都听清。   陈大人表情僵硬,老臣攒眉思忖:“水?”   “水?”御林军首领重复道。   霎时,凤十一呆毛竖起,瞳孔骤缩:“上官丞相,他家的水塘里没有搜过!”   老臣和御林军首领茅塞顿开,立即安排道:“来人,去搜!”   没人关心的角落,龙尹咕咚咕咚喝了一盆凉水才勉强活过来,他脑子更晕了,瘫在龙椅上眼前冒星星。   片刻后,士兵飞奔禀告:“报!陈侍郎府邸的水塘淤泥下,埋着大量金银财宝,都是宫里的样式!”   “好!肯定是小王爷给的。”上官老臣厉声呵斥:“陈侍郎,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陈侍郎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更保不住九族了,干脆破口大骂:“没错!爷爷我就是要杀你个狗皇帝!龙胤,你个暴.君,你没人性不得好死!小王爷都比你好,你个…呃!”   忽然,周遭响起一阵惊恐的尖叫。   陈侍郎眼球缩成了一个点,他不可置信地看自己左臂落地,方才的飞剑钉在他已经失去的左臂上,鲜血狂飙。   上官丞相不悦:“凤侍卫,你太心急了。”   凤十一眼神阴晦,自动屏蔽了耳畔的惨叫,冷若冰霜,一字一顿道:“谁都不能说陛下的坏话。”   “诶对了,陛下咋半天不说话呢?”御林军首领朝龙椅上一瞧,大惊失色:“哎呀妈呀,陛下晕过去了!”   凤十一立刻收敛了杀意,眼圈通红,焦急万分地唤道:“陛下,陛下!”   龙尹气若游丝:“糖……”   凤十一热泪盈眶:“证据是在水塘里,您判断对了。”   龙尹眼前一黑,彻底晕菜。 第5章 辅导员邪魅一笑 呀嘞呀嘞拦不住的大学……   “陛下,陛下您撑住!快叫太医!”   “龙尹你别睡!马上到医院了!”   “陛下!”   “龙尹!”   ……   …   *   “我不是说水塘啊——”   穿着黑卫衣的男大学生猛地起身,眼睛瞪得圆溜溜。   “等等,这是…医院?”   龙尹懵然。   他身下是洁白的病床,手上打着吊瓶,蔚蓝色的窗帘起起伏伏,飘来令人心安的栀子花香。   他保持着脑子宕机的状态愣了几秒,甚至没注意到病房门口闯进来个白色像素块儿。   “你醒了!”白色像素又惊又喜。   龙尹费力虚眼:“……白乎乎的一坨。”   凤肖气得额角爆出十字架,将口袋里的黑框眼镜扔给他。   龙尹眼镜一戴,视野清晰明亮,像素块儿原来是穿白衬衫的凤肖。   凤肖手里拎着一大包零食,大多都是甜口,他没好气儿地放在床头柜上:“让你吃块巧克力再跑,非要死装,把自己装进医院好受了吧?”   半晌儿没听见龙尹说话,凤肖一回头,见龙尹眼含热泪深情凝望:“呜呜呜这不是梦吧,我回来了!”   凤肖:“……”   “不不这就是一场梦,我梦醒了!”   脑子恢复运转后龙尹顿时喜极而泣,眼睛哭成荷包蛋,激动地抱住自己发小的腰身,用头蹭来蹭去:“凤肖啊我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呜呜呜我要吓死了呜呜呜…”   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凤肖被熊抱,拳头渐渐变硬:“放、手。”   龙尹置若罔闻,眼泪鼻涕挂在脸上,可怜兮兮地仰头望他:“跟你说,我梦见我穿越了,我成了个皇帝,我还梦见你是个小侍卫,杀人可猛了。”   本来想捶他的凤肖动作一滞,冷笑道:“侍卫是不是叫凤十一?”   “这你都知道?”龙尹崇拜:“不愧是你,还是我说梦话了?”   “你何止是说梦话,你是梦游了。”凤肖扯开他,拉过凳子坐下,理了理被弄皱的衬衫下摆。   右眼皮直跳。   “还好只是梦,我还以为我真穿越了呢。”龙尹靠在床上吃着巧克力,幸福得冒泡泡。   看来以后不能熬夜追番了,这次低血糖晕倒得也太吓人了。   他瞥见时钟指着下午一点半,挠头道:“不过凤肖啊,我就晕了半个小时,也不至于把我送医院来吧。”   凤肖即使是坐着也腰背笔直,双手抱胸,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优雅端庄的气质。   他听到龙尹这话不禁眉心一皱:“哈?”   龙尹盘腿坐,抱着袋薯片嘎吱嘎吱:“我说低血糖是小事情,你们喊不醒我让我继续睡就行了…对了,晚上要去操场练跑步吗,我记得明天体测来着。”   凤肖沉默许久,浓黑的睫毛在他下眼眶处打了一层阴影,没有表情的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高贵冷艳。   龙尹见他板着脸,开玩笑道:“咋啦,把你梦成侍卫你不开心了,下次梦你当皇帝哈哈哈。”   “龙尹,”凤肖悦耳的声音低了几度,他直视着病床上那人清澈的眼睛,史无前例地严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龙尹喉结上下一滚,背后凉飕飕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晕了半小时,而是一天;而且上午体测,你不是还拿了第一名吗?”   *   小说里有句名言:人死有三个阶段,生理死亡、社会死亡和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亡,人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滴热泪滑过龙尹眼角。   从这个角度来说,“皇帝哥”能让他永生了。   “大胆刁民,朕是天子!”   “凤十一你也要背叛朕吗!”   “辅导员?什么奇怪的官吏。辅导员,见到朕为何不跪!”   “区区体测,朕易如……呕”   龙尹蹲在墙角头顶飘乌云。   凤肖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视频我已经联系表白墙删除了,只要你不再梦游,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你。”   “真的能忘掉我吗?”龙尹眼含希望。   “真的。”凤肖安慰道。   “咔嚓。”路过的学生拍了张照火速溜走,和同伴小声蛐蛐:“这就是那个皇帝哥?”   龙尹:“……”   “事已至此,别纠结这些了。”凤肖捏了捏眉心,朝远处跑过来的小胖子招了招手,打起精神道:“咱们赶紧对对说辞,一会儿怎么应付辅导员吧。”   *   920男寝是四床位,但就三个人。   没什么存在感的龙尹,一身主角光环的天之骄子凤肖,和经商头脑发达的小胖子汤圆。   此时三人正像罚站似的站在辅导员面前。   办公室没开空调,但龙尹觉得气温堪比零度以下,和汤圆两人挤眉弄眼龇牙咧嘴,最后被凤肖拍了一巴掌。   龙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开口道:“老师,我们宿舍人齐了。”   辅导员是个年过四十的大叔,为S大奋斗了快二十年,也应得的单人办公室。   龙尹从大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辅导员眼熟,长得像蜡笔小新他园长。   转椅缓缓扭动,一双犀利的目光宛如机关枪似的扫射他们三人,汤圆害怕得躲在了凤肖后面。   凤肖也不由得紧张。   转椅停住,一只布满沧桑的手,从Hello Kitty玩偶上抬起,龙尹像给大哥递枪似的弯腰双手抬起,恭恭敬敬。   其实递的是病历。   辅导员调整了下身后的粉红靠枕,端起魔法少女的周边杯抿了口奶茶,放下Hello Kitty玩偶开口道:“脑子没病?”   龙尹背后出冷汗:“医生就说低血糖。”   “哎呦呦本庶民怎配跟皇上说话,”辅导员撇嘴:“凤肖你说。”   凤肖职业微笑,柔声道:“是的,脑子目前正常。医生说是低血糖引发的梦游。”   辅导员:“梦游,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   汤圆憋不住笑出声。   “你们闹上表白墙这事让为师很丢脸,甚至传到了校外。不过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边杯啪嗒落在桌子上,辅导员邪魅一笑:“咱们马上就要招生了,你们仨借着皇帝哥的热度,给S大宣传宣传吧。”   汤圆欲哭无泪:“导儿,我是无辜的!”   *   “啊,你们这群刁民,朕、朕是天子。”龙尹尴尬地扣手。   “天子怎么了,天子也要上大学啊。”凤肖羞耻度爆棚,戴着口罩墨镜说台词是最后的底线。   汤圆也没能逃脱制裁,像个肉丸似的弹到镜头中间:“来S大,给你天子般的待遇!”   辅导员欣赏着自己粉红佩奇的手机壳,甚是满意。   *   从办公室出来后已经傍晚,正是夕阳西下,给万物洒下一片橘色的光晕。   三人跟被吸干精.气的僵尸似的。   “那,这劫算是过了?”汤圆恍恍惚惚。   “嗯,辅导员说一笔勾销。”凤肖扭正了领带。   “这噩梦太逼真了。”龙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三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扑哧一笑,都在嘲笑刚才对方的演技。   垂柳旁边路灯亮起,湖面波光粼粼,头顶的校园广播传来轻快的流行歌曲。   大事解决完后肚子自然饿了,龙尹一手勾一个笑嘻嘻道:“走啊,铁板烧启动,这不得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汤圆从他胳膊下钻了出来:“算了皇帝哥,小的要去做兼职赚窝囊废了。”   “额…凤肖去吗?”   凤肖拍了拍他手臂示意松开,狭长的眼尾微挑,眸子倒映着光亮:“学生会那边有个演讲,晚上查寝再回。”   “行吧。”龙尹失望地松开了手。   汤圆朝左走,凤肖右转离开,龙尹坐在湖边的椅子上发了会呆儿。   直至天色完全黑下来,他才磨磨唧唧地朝食堂走去,路灯将他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离开了凤肖和汤圆,他从裤兜里摸出蓝牙耳机,音调开到最大,隔绝了路过同学的说说笑笑。   龙尹戴上卫衣帽子,像是冒险似的火速冲进食堂,又火速跑回寝室。   果然只有在寝室里当死宅,才让他有安全感,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龙尹肩膀放松,对着黑漆漆的寝室露出舒心的微笑:“终于回家了。”   *   “全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龙尹边跟着哼唱,边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扫着手办上的浮灰。   吃饱后洗了个热水澡,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此时正是死宅快乐时间。   “叮咚!”学委在班群里发了个文件。   龙尹随手打开一瞅,自己的大名赫然出现在第一个方框。   这是他们班体测成绩,自己跑了第一名。   龙尹石化,这个成绩,别说班级第一了,都快打败隔壁体育学院了。   电光石火间,无数记忆在脑海中重温。   古代、皇帝、小侍卫、梦游、体测。   扫浮灰的刷子顿住。   从医院出来后又去辅导员办公室自首,然后去食堂填饱肚子,回寝室洗澡。   直到现在他才有空,直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   要说其他的还可以用梦来解释,但体测这成绩绝对不可能是梦。   龙尹慌忙翻开手机,表白墙虽然已经删除了那个视频投稿,但还有不少人保存下来当个乐子看,所以轻而易举地刷到了。   他犹豫地点击播放。   “朕可是天子……”   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声音,但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像自己的。   今天第一次看时他只觉得丢脸,再次细致观察,视频中这位疯疯癫癫的“自己”,完全像是换了芯子。   龙尹猛地想起,自己“梦”中的那位红眼睛皇帝。   难不成,其实这不是梦?   龙尹咽了口唾沫。点开群聊,神情凝重,噼里啪啦打字。   【回寝的诱惑(3)】   龙世贤:兄弟们,我好像真的穿越了。   汤品如:?   凤肖(演戏别拉我):? 第6章 皇上鲨了皇上 已老实,求别鲨   太和殿位于皇宫中央,气势磅礴,庄重肃杀。   齐地多山,却也挡不住正午时分的烈阳,将飞檐琉瓦照得金光灿灿,恍若鎏金。   本是平和安详的午间,却被撕心裂肺的哭喊扰了宁静。   几个穿着不菲的贵族像是落魄的难民般在殿前跪地恸哭,无论老弱妇孺皆是长跪不起。   为首的中年男子是唯一没有跪下的,却也哭得双眼充血脸色惨白,要管家搀扶才勉强站稳。   “陛下!”中年男子声音嘶哑,咬牙切齿:“冬儿跟您一起长大,这孩子、这孩子才刚刚束发啊,您知道冬儿没有坏心眼!他肯定是受奸人所害,三叔定把他腿打断教训,揪出背后奸人!”   女眷们跪伏在殿前哭成一片,更有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场面又乱成一团。   “娘!”   “我的冬儿啊,你糊涂啊呜呜……”   “陛下,陛下,冬儿可是您弟弟啊——”   若不说这是殿前,乱哄哄得跟菜市场差不多。   周遭所有侍卫官吏都将他们一家看成透明人,任他们哭天喊地去了。   三王爷心一横,甩开下人的搀扶,一副以死明志的模样要去撞柱。   就在这时,殿门真的微微错开,从里面伸出一只黑面武靴。   大家本以为闹这一遭是陛下开恩,谁知人出来后殿门又被轻轻关上,他们连龙胤的一片衣角都没看见。   黑面武靴站定,清冷的男音没有情感起伏:“陛下不见你们。”   三王爷抬头,一眼认出了这是自己儿子得罪过的凤十一,龙胤身边最得宠的红人。   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尊卑颜面,来求情的女眷膝行抱着凤十一的小腿开口便哭:“我们家冬儿被关在哪里了,让我去见一面行吗,见一面就好!”   凤十一歪了歪头:“这个有点难,因为他已经在悬崖下面了。”   “什么!”三王爷瞳孔骤缩,凤十一的话像是闪电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他试图谋反未遂,以下犯上,还亲口说出‘有本事诛我九族反正他也在我九族里’这种话。”凤十一顿了顿,以一种给孩童讲课般认真的态度反问:“他死了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白发苍苍的老夫人悲痛欲绝:“冬儿的尸身在哪!”   凤十一站姿笔挺,单手托着下巴回忆道:“对了,小王爷还说过,如果陛下能活过来,他就抱着自己的头去跳悬崖。”   “所以咱们陛下为了成全他,让我把他头砍下来后钉在胸口扔下悬崖,这会儿估计早就成肉块儿了,你们说的要求我一个都实现不了。”   他用一种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语气,徐徐说着残忍血腥之事。   凤十一眨了眨眼,发觉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方才哭的没再哭,磕头的也不再磕头,顶着一脑门子的土和血呆愣无神。   人崩溃到了极致反而不会流露任何表情,三王爷踉跄着起身,眼神涣散:“冬儿,被你们杀了?”   “古往今来,逆贼哪有不死的道理?”凤十一望着他。   “好、好,哈、哈哈哈!”   三王爷突然跟疯魔了似的大笑,骇人凄厉的笑声刺耳无比,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声音朝着殿门怒骂:“龙胤!你明知道冬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权力,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你不明不白就这样杀了冬儿!你果然是个冷血的怪物孬种!亲手杀害自己爹娘的怪物!”   凤十一眼神阴晦,手攥紧了腰间的长剑。   三王爷人已经半疯半癫,什么话难听什么骂出口,以为这样能激怒龙胤。   然而殿门静悄悄,里面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前来求情的家眷中有几人理智尚存,连拖带拽地要将三王爷等人拉走。   然而没等一人离开殿前院,院中四周的墙上忽然升起了弓弩,对准了三王爷及其家眷。   三王爷怒不可遏:“你们什么意思!”   凤十一闲庭信步,走到他们面前,默默锁上了门,才淡然开口:“不然我出来作甚,正好你们都来齐了。”   “你敢!”三王爷被气得目眦欲裂:“本王可是陛下的亲叔叔,你敢在这里害了本王!”   “背叛过陛下的逆贼罢了,在我眼里,都不配活着。”   凤十一扬起剑身。   *   电闪雷鸣,彤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冲刷着世间一切污浊。   泥土气与不知名的腥气混合,令人背后发凉。   上官斯身为丞相数十载,深知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   其实殿门的隔音并不好,方才三王爷在外面骂的话,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老丞相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替他们捏了把汗。   特别是那句:“亲手杀害自己爹娘的怪物。”   老丞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卧榻上那人。   依旧半阖双目,墨发懒洋洋地半绾,从脑后倾泻到敞开的胸膛,手撑着头不知所想。   忽然他轻笑了一声,俊美的眉眼舒展,眼皮上抬,是一双暗红色的瞳孔。   上官丞相颔额:“陛下,老臣认为三王爷说的有一点很有道理。小王爷为人嚣张跋扈鲁莽愚钝,单凭他一人的实力且瞒住三王爷,是策划不了这么大的刺杀夺权行动。所以,这背后……”   “所以这背后,需要朕来推波助澜啊。”龙胤开口,声音低沉。   上官丞相语塞。   一道闪电划过,君臣二人对视片刻,无需多言。   原来刺杀皇帝计划背后最大的主力者,竟是皇帝自己。   皇帝杀了皇帝。   上官丞相垂眼,喝了口茶。   “三叔在朕的地盘待的时间够久了,朕厌了。”龙胤坐起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盏道:“但朕也不能不讲道理,莫名再背上人命。”   “皇上英明。”上官丞相不敢直视。   “他若像二叔那般安分也就算了,可他们一家的狼子野心都快渗透半个朝堂。”龙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朕只要稍微装聋作哑,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结党营私逼朕让位。不过正好,借此机会,朕倒要瞧瞧还有哪些不自量力的蝼蚁。”   龙胤垂眸,放下玉盏:“三叔只不过是在赌。一赌朕死,二赌朕不会在殿前杀他一家老小。”   “可惜,他都输了。”   龙胤音色本就低沉,予人很强的压迫感。   上官丞相抱拳:“臣已经派人去王府抄家。”   龙胤未应答,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让人猜不透悲喜。   凉风从背后的窗缝滑入,顺着黑底金边的龙袍往里钻,胸口的那道大疤还未痊愈,时不时地阵痛。   ——三叔啊,你差点就赌对了。   冰凉的箭矢从致命位置穿胸而过,然而还没来得及剧痛,龙胤再睁眼就身处一个奇怪的地方。   ——也许朕,已经死过一次了。   眼前的帝王自少年登基起,处理方式一向简单粗暴,就是干掉所有不服从他的人。   虽然方式粗暴,但也有效,大齐十几年来从未发生过一次内讧。   “那下半旬的鸿门宴?”   “如期举行。”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愉悦的脚步声,打破了殿上的死寂。   龙胤一抬眼,上官丞相识趣地退下了。   “陛下?”   门口未见其人,只看了一撮呆毛。   “进。”龙胤翻开奏折。   凤十一背着手,穿着的衣服靴子都是刚换的,湿漉漉的发尾还挂着晶莹的水滴。   明明二人年纪相仿,但凤十一的面容更加青涩朝气,舒展的眉头下那双眼睛永远盛着笑意,嘴角翘起。   每次为了掩盖身上的血腥味,他都会沐浴干净后再来见他的陛下。   龙胤不用抬头也知道他在冲自己傻笑,身上还有股栀子花香。   “杀几个人而已,需要这么长时间?”   凤十一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掏出一个陶瓷小碗,小碗里是切成一片一片的甘蔗。   龙胤:“……这是何意?”   凤十一不存在的尾巴摇晃起飞,眼睛发亮:“这样您以后生吞甘蔗就不怕被噎着了。”   “生吞甘蔗?”龙胤手中的笔杆被咔嚓折断。   眉心微蹙,又让龙胤想起来那些荒谬的梦境。   “您不喜欢吗?”凤十一有些失望地抱着陶瓷小碗。   龙胤不置可否,沉思几秒,身体连带着椅子微微挪动,朝凤十一伸出一只手。   凤十一开心得脸侧泛红,轻车熟路地弯下腰,胳膊肘支在案几上托脸,胆大包天地用头顶去触碰陛下的掌心,眯起眼睛至高无上的满足。   龙胤幻听出了小动物的呼噜声。   他人都猜测,一定是陛下给了他数不胜数的财富或者一人之下的权力,凤十一才如此卖命;   实则他们都猜错了,凤十一想要的只是一个摸摸头。   凤十一的发丝很软,唯有那撮坚韧顽强的呆毛,怎么动它都不会倒。   龙胤眯眼:“你是长不大了吗?”   凤十一嘿嘿笑道:“每次小时候杀完人都吓得睡不着,陛下摸摸十一的头顶,十一就安心了。”   龙胤敛目:“朕在你心里比死人还可怕?”   “不,十一的意思是,有您在,十一做什么都安心。”凤十一诚恳地对着暴君说如此肉麻的话。   也许他人说出来龙胤只觉得恶心,但凤十一说话他是信的。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凤十一脑子笨笨呆呆的,是个忠诚漂亮的缺心眼。   龙胤给他顺着毛,心情也稍微放松,半闭着眼眉心轻蹙。   “朕做了个奇怪的梦。”   凤十一竖起耳朵聆听。   “梦中都是奇怪的人群房屋,朕还被拉去跑了三个圆圈,更有个名为‘辅导员’的官吏倒反天罡,见到朕不仅不跪,还趾高气扬。”   “辅导员真可恶!”凤十一听得牙痒痒。   “不过在那个梦中,朕还梦到了你。”   摸头的动作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双颊被一只大手掐着抬起。   清澈的眸子撞上那两只浑浊暗红的瞳孔,从中凤十一看到了自己脸蛋鼓鼓囊囊的。   “唔?”凤十一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好奇地眨眼示意陛下继续说。   龙胤望着像仓鼠似的凤十一,不禁勾了勾嘴角。   “你在那个梦中更可恶,对朕做了许多胆大反抗的事情。”   “十一不会这样的!”   虽然还不知道陛下梦见了什么,但凤十一先一步铿锵有力地解释:“就算陛下现在让十一去自刎,十一也不会反抗!”   “好端端的朕让你自刎作甚?”龙胤松手,十指交叉似笑非笑:“虽然那个梦中,不同模样的你倒也挺有意思。”   “啊,我怎么有意思了?”凤十一兴致勃勃,骄傲道:“是不是替陛下打了胜仗,或者杀光了所有坏人?”   “比如把朕绑起来塞衣柜什么的。”   “?” 第7章 私斋蒸油石栗 KFCVme50   “事情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黑卫衣男生深吸一口气,随机抓了杯汽水吨吨吨。   汤圆哽咽:“你喝错了,赔我五块钱。”   凤肖淡定:“不,他喝的是我的。”   周四的商场人并不多,从出宿舍门起龙尹的嘴都没停过,硬是给他俩讲了三小时的“穿越”经历。   汤圆听得要吐了,抓起一个汉堡塞龙尹嘴里,叫苦道:“大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车轱辘话,我都快背下来了。”   “好,那你说我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脸上有几颗痘?”   汤圆:“……”   龙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俩。   凤肖无聊地看起了青年大学习,汤圆则能多吃几根薯条就多吃几根,反正他的两个室友,没有一人为他的穿越经历而表示震惊。   龙尹怀疑自我了:“你俩就没点表示?”   凤肖放下手机,半无奈半玩笑道:“你想要我们怎么表示?”   “还是说你们依旧不信我?”   汤圆偷吃着凤肖的鸡米花,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信啊。”   龙尹陷入了沉默。   凤肖和汤圆是不是经常穿越,才能内心稳如老狗。   拜托,穿越诶!   就是小说电影里那xiu地一下穿越!   龙尹内心小人咆哮,然而他只是默默咬扁了吸管发泄伤心。   星期四的KFC好冷漠,不需要v他五十,都没人愿意相信他的故事。   汤圆蹭吃蹭喝,善心大发,拍了拍龙尹的肩膀宽慰:“行了兄弟,退一万步来说,穿越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我也想要个皇帝哥魂穿我,替我跑完一千五。”   龙尹迷茫地抬起头,很明显他没有任何关于体测的记忆。   凤肖没说话,将他脸上茫然的神情尽收眼底。   汤圆打了个饱嗝,擦擦嘴背上书包道:“行啦,我接了个代课,先走一步,就不打扰你们俩小竹马甜蜜蜜了。”   “汤、圆。”凤肖皮笑肉不笑。   “好好好,晚上见。”汤圆溜之大吉。   汤圆走后凤肖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玻璃门的反光映着他笔挺养眼的侧影,凤肖对着玻璃理了理自己白衬衫的领口,心想头发长了。   “凤肖,你也不信我吗?”   凤肖忽然听对面人说道。   龙尹的声音因为失落而沉了几个度,头低垂着,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缩在椅子上,黑框眼镜歪了也不知道扶。   他的发小虽天天摆烂,但很少是个不快乐的人。   至少一个成年人,需要得到别人的回答来作为心理安慰,这是有多么不安。   凤肖深吸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说实话,让凤肖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者相信“穿越”一事,比登天还难;   但是,无论是皇帝哥的言行举止,或是那次体测的表现,龙尹呈现出来的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凤肖揉了揉眉心。   而且刚才龙尹说的所有细节,又刚好与他失却的记忆对上。   比如,都反复提到一个叫做“凤十一”的名字。   似乎还跟自己有些关联。   龙尹见凤肖许久没有答复,心中小人更加泪奔,默默扣上了黑卫衣帽子自闭。   “你先别伤心。”凤肖犹豫半晌,终于开口。   龙尹死灰复燃,他等的便是凤肖的信任,于是热泪盈眶道:“我就知道你信我说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会不会撒谎你一眼就看得出来!   ”   “额。”   凤肖无奈之下决定接受现实。   他拉住龙尹的手,表现出武术部部长的大爱无疆,认真关切道:“没事,医院也可能存在误诊的情况。”   龙尹嘴角抽搐。   “也许存在隐形精神分裂,我们可以去外省的医院……诶你等等我。”   *   凤肖,男,大三狗一枚。   当前人物所需任务:寻找因为赌气而下落不明的发小。   凤肖拒绝了这个任务,并且表示这么大个人了爱咋咋地吧。   他轻叹了口气,挽起袖口收拾了下吃剩的食物,朝商场二楼走去。   商场二楼有着他们常去的书咖,虽然地方不大,但里面的藏书资源丰富多样,环境也简约干净。   下周学校有个辩论赛,凤肖便前来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用到的资源。   一路上凤肖也心不在焉,正因为他了解龙尹不会撒谎,所以更加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更何况,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赌气玩消失。   凤肖想想都要被气笑了。   小时候二人的性格是龙尹开朗自己内向,他像个大哥哥似的带着自己融入小朋友们中;   长大后反而龙尹越来越社恐,自己倒是天天忙着应酬社交。   不过如果不是为了那件事,谁愿意和一群不熟的人天天打交道。   想到这样凤肖也一肚子气,自己天天应付学生会和社团还不够,还要抽空去哄哄龙尹小朋友。   “真是跟没长大似的。”   凤肖忍不住吐槽出声。   偷偷跟在他身后挪动的龙尹:“……”   “凤肖哥!”   忽然龙尹肩膀一重,只见一人边大喊着边从自己身边撞了过去,匆匆留下句抱歉就小跑去追凤肖的步伐。   凤肖驻足回头,是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寸头男生,五官端正清清爽爽。   “凤肖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寸头男生热情道。   “是啊,真巧。”凤肖礼貌微笑,实则心里压根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寸头男生见凤肖没有生气,才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吐了吐舌头道:“上周把你们寝室的门踹坏了,真是对不起。不过我已经跟宿管说了,报修的钱我来付。”   凤肖想起来了,这人原来就是那天晚上非要装叉,结果没把门踢开,却扯疼自己胯的光膀子男生。   怎么这人穿上衣服后就没辨识度了,凤肖心想。   偷跟在后面的龙尹也努力睁大眼睛,这人谁啊,咋跟凤肖一起去书咖了?   他本来想着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两人互相给一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过去。   现在莫名多出来一个人,他要怎么跳出来啊?   龙尹心中暗暗不爽。   “话说凤肖哥,你室友可真够敬业的,入戏太深了。”光膀子男生名叫李雷,他竖起个大拇指:“以前是我误会皇帝哥了,原来你们是为了给学校拍降智宣传片,才精神上cosplay的啊。”   凤肖没想到宣传片已经被辅导员发出去了,自己戴着口罩墨镜还能被认出来,只得硬着头皮承认道:“哈哈,是啊,他这个人平常就很戏精。”   “真好,”李雷羡慕道:“我就说和凤肖哥当发小的人,肯定不是大家口中的小透明。”   偷跟在后面走的龙尹内心呵呵,抱歉他就是一个透明人。   不知道是不是黑卫衣运动裤的打扮太没存在感,凤肖和李雷走了一路,硬是没发现龙尹在后面不爽地偷跟了一路。   龙尹本可以自己先回学校的,可一想凤肖还没跟自己道歉,就不想饶过他。   而且,那个李雷话真多,他倒要看看凤肖能忍到什么时候。   李雷的话密密麻麻,凤肖礼貌且敷衍地应答。   凤肖余光瞥见身后那幽怨的影子,暗骂笨蛋。   龙尹手机收到条信息:“傻了吧唧,跟了一路了,你累不累?”   龙尹瞬间脸颊通红,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恼羞成怒之下决定不跟凤肖说一个字,于是——“粉兔子打爆地球表情包jpg.”   “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我买完书就出来找你,晚上去吃你想吃的。”   “粉兔子鄙视表情包jpg.,粉兔子翻白眼表情包jpg.”   他怕凤肖看不懂,还是打字道:“切……你旁边那人也去?”   凤肖视线顿了顿,勾了下嘴角,修长的手指灵活打字:“你要是有能力,就把他支走呗。”   龙尹总感觉自己被瞧不起了,甚至能想象出凤肖上扬的尾音和故作无辜的神情,只得满脸黑线地看着他俩进了书咖。   他在门口停脚,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一拳打在棉花上。   凤肖这个损色儿,明知道自己不擅长找借口,还专门设难题气自己。   龙尹心烦意乱地抓了抓自己头发,要不直接进去跟李雷说:“这人欠我钱我们要去打一架你别跟来了。”   嘿,貌似可行,反正凤肖不怕丢脸,他也不怕。   正当龙尹在书咖门口沾沾自喜时,凤肖忽然打来一通电话,龙尹接通道:“喂……”   凤肖那头没说话,正当龙尹莫名其妙时,忽然听见一阵杂音,随后有人怒吼道:“不许过来!你们把手机都扔掉,谁敢报警我就引爆炸弹!”   龙尹瞳孔骤缩,书咖的自动卷帘门缓缓落下,从中逃出来几个尖叫的幸运儿,随后手机就切断了通话。   凤肖他们有危险!   他身体快于脑子行动,与逃出来的人逆行奔去,在卷帘门全部落下的前一秒低身滑入书咖。   龙尹心如擂鼓,凭感觉四处摸索。   好在书咖不大,瞎猫碰上死耗子,终于在其中一间半开放的阅览室找到了全部人质和绑匪。   他藏身在柜子后面探头望去,绑匪背对着他,几个人质靠墙坐成一排。   凤肖撞上他视线。   眼神交流噼里啪啦,凤肖额角青筋突起。   ——给你打电话是让你报警,而不是让你也进来陪我!   龙尹眨巴眨巴眼,才反应过来。   ——是哦,不过没事儿。   他指了指裤兜里的手机,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可以边陪你边报警^_^。   李雷蹲在凤肖旁边悄悄话:“凤肖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看见了弱智。”凤肖压着火气回答。   绑匪暴怒:“你说谁弱智!” 第8章 捏爆炸弹易如反掌 菜,就多练;输不起……   “说的就是你!”   电光石火间,凤肖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本字典朝绑匪脸上砸去,打掉了他手上的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雷还没反应过来,凤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身飞踢绑匪脖子,绑匪一声惨叫,就被凤肖一手抓着头发猛击腹部。   他扑上去压制住绑匪大喊:“都来帮忙啊!”   “我来啦我来啦!”   龙尹赶忙上去扭住他手。   “注意别压他胸前,他胸前绑着炸弹。”   “报警,警察一会儿就来了。”   “扣他手心里的东西!”   大家用衣服扭住绑匪的手,凤肖厉声呵斥:“引爆器交出来!”   绑匪怒瞪,凤肖干脆一计手刀砍晕他,绑匪最终松开了手心中的按钮。   李雷看呆:“凤肖哥你好帅。”   危机竟然这么快就解除了,除了他们三人外,人质中还有一对儿小情侣和女店员,大家劫后余生,纷纷表示感谢。   龙尹帮着凤肖一起压着绑匪的手,庆幸地对他道:“幸好你练过。”   凤肖皱眉:“他们为什么来书咖劫持……”   “啊!你们身后!”   女店员忽然尖叫。   凤肖话音未落,脸颊就贴上了冷冰冰的刀背,龙尹亦是如此。   “呵,蠢货。”身后传来声嗤笑:“来抢劫,怎么可能形单影只?”   谁知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绑匪,脸上蒙着黑布,胸前也帮着炸弹,正用刀抵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店员装现金。   好消息是人质只有他们八人,坏消息是绑匪的数量怎么比人质还多?   不过眼下只需拖延时间等警察就行了。   凤肖警惕地抬起手。   “行啊,还白捡一个送死的。”绑匪头子拽着龙尹的帽子,打量着地上晕过去的弟兄,阴恻恻道:“谁欺负的老三?”   一片死寂。   “说!不然老子把你们都炸死!”   凤肖深吸一口气,还没发出声音就听龙尹抢先一步大喊:“是我!”   绑匪头子上下扫视他,怀疑:“就你这样儿的能打晕老三?”   龙尹:“……”   绑匪各个结实壮硕,龙尹就是个黑眼镜黑卫衣的死宅模样,让人很难相信。   龙尹感应到了凤肖要说话,立刻用眼神制止暗示恳求,虽然自己也被吓得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傻子,凤肖鼻头微酸,他见龙尹偷偷挪动脚步挡在了自己身前。   另一矮个子绑匪啧啧:“牛啊小伙子,我们老三可是武力担当,连他都能打晕,你要不然加入我们算了。”   龙尹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我家里人不让。”   *   这群绑匪奇奇怪怪,像是刚入行似的。   把他们两两背靠背绑在一起后,就百无聊赖地聊天装钱,还嫌弃书咖的现金怎么这么少。   店长苦着脸:“没办法,大家都爱手机支付了嘛。”   绑匪老三终于醒了,刚醒就指着凤肖瞪大了眼睛:“就是这娘们儿把我打晕了。”   凤肖瞬间脸黑:“眼瞎就去……”   龙尹小声央求:“祖宗少说句话吧。”   大家的视线都望过去,龙尹连忙挺直腰身试图把他藏起来,讪笑地转移话题:“是啊我也好久没用现金支付了。”   当一个人美貌至极时是会雌雄莫辨的,凤肖方才虽也开口说话,可声音没被绑匪听清楚,自然就将他认错了性别。   更何况他耳垂上的黄色星星耳钉,很明显是女款。   李雷恍然大悟,点头配合:“是啊凤肖姐。”   终于,气氛在剑拔弩张之际,高昂急促的警笛声响起,大喇叭穿透卷帘门道:“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走人质回头是岸!”   绑匪头子暴躁:“奶奶的,谁报的警!”   自然没人回答他。   他手一指龙尹,恶狠狠道:“你小子,不是想保护女朋友吗,过来给我们做人质!”   李雷大惊失色:“凤肖…姐,你们原来竟然!”。   *   竹马,度娘解释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女生。   确实,龙尹在还没发现凤肖也是男孩子前,一直到处炫耀自己有个可可爱爱的小竹马,满口“凤肖妹妹”叫得亲热。   初见时,两个五岁的小肉团子,小凤肖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洛丽塔,精致漂亮的小脸蛋埋在妈妈的怀中,不去跟小朋友们滑滑梯,孤单又娇气。   小龙尹彼时还没戴眼镜,一整个阳光开朗孩子王,朝他伸出手掌热情霸气道:“小妹妹,跟我们一起玩,从此之后我罩你!”   凤肖妈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娘了哈哈哈哈哈!”   小凤肖:“……”   小凤肖还是把手递给了那只脏兮兮汗津津的爪子。   从此,滑滑梯之前龙尹为“她”擦干净滑梯上的灰尘;   家家酒之时,永远把妈妈的角色留给“她”;   去做客时,小龙尹和妹妹大战三百回合,抢来崭新的草莓熊拖鞋给凤肖妹妹穿。   小凤肖似乎只有他一个朋友,很喜欢粘着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奶声奶气地喊上一句:“龙尹哥哥好棒。”   小龙尹甚是飘飘然。   直到幼儿园开学,小龙尹在男厕所遇见了他。   小龙尹:“凤肖妹妹,你走错了。”   小凤肖:“没有。”   小龙尹喉头艰涩:“凤肖妹妹,你怎么没穿漂亮的小裙子。”   小凤肖:“开学了,只能穿短裤校服。”   小龙尹有点崩溃:“那你的羊角辫呢,怎么消失了!”   小凤肖沉默良久,脱下了裤子,一切言语都在行动前黯然失色。   那天,小龙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魂落魄。   幼儿园散学,小龙尹还在打击中没有缓过来,愣在椅子上出神。   谁知身后的塑料滑梯处传来轻声抽泣,小龙尹走过去一瞅,见小凤肖藏在一堆毛绒玩具中掉金豆豆。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时盈满了泪水,鼻头和眼眶都红红的,虽然穿着小男生校服,也跟洋娃娃一般精致。   小凤肖更加委屈:“你走开,只跟女孩子玩的坏蛋,我不跟你好了!”   小龙尹心生内疚:“你别哭了,我只是一直把你当女生,所以有点惊讶…我也跟男生玩啊。”   小凤肖哭得更大声了,小龙尹怕引来老师,急忙钻入玩具堆儿中用手捂他嘴。   “别哭别哭,不管你是男生女生,我都跟你玩!”小龙尹安慰他:“我说过罩着你,就是一辈子跟你玩保护你。”   肉乎乎的小手把凤肖的脸蛋儿抹成了大花脸,凤肖也停止了哭泣,眼神幽怨委屈。   “信我,拉钩钩。”小龙尹勾起了他的小拇指。   虽然往后的岁月里两人的生长线完全大变样,可龙尹这一点从未食言,在危险前永远罩着他。   *   “你别去!”凤肖挣脱不开,眼睁睁地看着绑匪在龙尹身上绑了个炸弹,被带去当人质。   “小娘们儿声音还挺粗,”绑匪推着龙尹走:“别慌,你男朋友要是能让哥几个儿安全跑路,你们还能团聚。”   龙尹大脑空白,已经在回忆走马灯了。   “要是警察不放过我们,哼哼,大不了大家一起被炸死!”   龙尹欲哭无泪,他知道自己二十多年来没啥成就一直是个废柴,但这样死也太窝囊了吧。   不,至少身上绑炸弹的不是凤肖,他这人这么在意形象,如果真被炸成一块儿一块儿,他死后会变成厉鬼的。   绑匪用刀背戳了戳龙尹的脸:“一会儿开门见到警察老实点听见没?不然先把你小女友炸死。”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兢兢业业,这就是结局了吗……   “老子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绑匪一脚踹在龙尹小腿上,谁知龙尹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   凤肖浑身发凉:“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不不是,”绑匪也吓傻了,远离龙尹一米开外:“这小子碰瓷啊,我们可啥都没干啊!就踹了下小腿……”   门外警笛刺耳,绑匪们也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不会真死人了吧?   凤肖拼死挣脱他们控制,保持着双手被绑的姿势膝行到龙尹身前哭腔喊道:“你醒醒!”   绑匪头子心烦意燥:“操!反正也没回头路了,死就死……”   ——“庶民就是聒噪。”   一声低沉冰冷的男音打断了这乱哄哄的场面。   凤肖怔住,只见“龙尹”眉心蹙起,罢了突然睁眼,瞳色宛如朱砂似的暗沉。   “你、你小子没死啊。”绑匪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龙尹”缓缓坐起身,四处环顾一圈,啧了声道:“朕怎么又做梦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李雷睁大了眼睛:“这都可以入戏?”   “什么?”凤肖睫毛处还挂着泪珠发愣,肉眼可见“龙尹”泛起一个嫌弃的表情:“凤十一,你在朕的梦中怎么如此爱哭,丢朕颜面。”   凤肖脑子中蹦出两个字:龙……胤?   方才还被吓得脸色发白的男大学生顿时脱胎换骨,眼神蔑视,看众人宛如看一滩污泥。   他瞥见自己身上被绑的炸弹线,嘴角的轻笑邪魅森寒:“朕又被暗算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装神弄鬼的!”绑匪头子背后冒冷汗:“你你你正常点,小心老子用炸弹炸死你!”   龙胤唇线抿起,像一柄锋利的利刃,随后徒手扯断了炸弹线,单手一捏捏爆了所谓的“炸弹”——是逼真的塑料玩具!   “遭!兄弟们快撤!” 第9章 兄弟,你好癫 朕有偿租侍卫服,可自提……   几分钟前还一脸窝囊样儿的男大学生,现在宛如脱胎换骨,回手一拳狠狠捣在其中一绑匪的腹部,在场人似乎都听见了骨头断裂声。   “受、受死!”   又不知道哪来的小炮灰,边喊边朝龙胤刺出匕首去。   凤肖大喊:“小心身后!”   龙胤眉毛一挑,甚至没有转过身,微微偏头与刀锋错开,罢了顺势拽住那人手腕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李雷眼睛看直了,凤肖哥这发小也太牛了,不仅能徒手捏炸弹,还会过肩摔!   果然人不可貌相,真正的大佬都是隐藏实力的,“龙尹”在他心目中越来越帅,李雷情不自禁鼓掌:“偶像,简直是偶像!”   警察破门而入,人质们毫发无损,伤得最重的反而是那群绑匪,大家有惊无险。   “你…是龙尹吧?”   龙胤眼珠一斜,见凤肖一脸欲言又止,白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   凤肖脑子很乱,有很多话都攒在嗓子眼中,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最终在龙胤冷漠的视线中尴尬得红了脸,悻悻地转身示意:“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吧。”   龙胤的那张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双手抱胸地靠在书架子上,垂着眼睨着凤肖。   “快点啊。”凤肖蹭了蹭摩红的手腕,莫名觉得羞耻。   “这种事,还要麻烦朕?”   龙胤讽刺道。   凤肖:“?”   恰好警察来请他们回去做笔录,几位得救的人质也过来感谢他们,就听到龙胤说了这样一句。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但凤十一身为死侍营中厮杀出来的活人,如果连自己给自己松绑都不会,龙胤是真的会嫌弃。   “怎么,是以前绑你绑得少了,区区双手被缚都大惊小怪。”龙胤掀了掀眼皮,不讲情面地冷嘲道:“看来是你最近的日子太舒服了。”   凤肖:“???你在乱说什么!”   众人:“哦~”   李雷:“妈呀,你们还玩这个……”   凤肖五雷轰顶原地石化:“不是!是是是误会!”   他抓狂道:“龙尹你快跟大家解释啊!不是那个意思你在乱讲什么!”   龙胤漠然:“呵。”   警察姐姐咳嗽两声,忍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你们私下玩什么我们不管,但是现在也跟我们回去做笔录哦。”   李雷也一脸“我懂”的表情拍了拍他肩:“凤肖哥,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凤肖脑子宕机,总觉得自己的一世清白要毁于一旦了。   *   “抢劫书咖是为了掳一笔快钱,而且人少方便行动;身上的炸弹也全部都是仿真模型,样子做得还挺逼真。现在我们还剩下一个问题,”警察叔叔笑呵呵地把热咖啡递给凤肖:“同学,你朋友怎么知道这是模型,而不是真的炸弹呢?”   凤肖沉默几秒,瞥了眼身边的发小,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龙胤怒道:“放肆!”   凤肖:“……”   “什么炸弹不炸弹的,”龙胤不耐烦道:“有绳子缠在朕身上,朕自然将它扯下来,这有什么问题吗?”   凤肖头痛地叹了口气,翻译道:“他的意思是,他不知道这是炸弹…或者说,他不认识炸弹,然后就直接扯下来了。”   警察叔叔欣慰道:“小伙子好胆量。”   从警察局出来后已经晚上九点,李雷有女朋友来接就先一步回学校,凤肖婉拒了警察叔叔送他们回去的邀请。   警察局旁边就是一个漂亮的人工湖,凤肖见他坐在人工湖四周的木椅上,黑框眼镜反射着橘色的路灯,看不清眉眼。   虽然还是那一身宽大的黑卫衣与牛仔裤,但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广场舞音乐中,这人总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抽离这个世界的存在。   凤肖去买了瓶水和汉堡,递给他半晌也没反应。   凤肖懒得搭理他,饿得三下五除二自己啃了起来。   “凤十一,朕似乎不是在做梦。”   身旁这人忽然开口道,又似在喃喃自语。   他的声线低沉,像是还剑入鞘后隐忍翁鸣,恍如一只蛰伏的凶兽观察凝视这陌生的世界。   凤肖放下汉堡,一天跌宕起伏的经历让他心神俱疲,现在还要抽空应付自己发小犯神经。   “如果你是在喊我名字,那就记住这里没有什么凤十一。”凤肖漂亮的眉心微蹙,转头看他,结果被吓了一跳。   自家发小那张脸蓦然放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厚重的镜框,浓黑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凤肖甚至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领口里的锁骨。   “你是不凑近就不会说话吗?”   凤肖憋出几个字。   龙胤眯眼:“朕看不清。”   废话你不戴眼镜当然看不清啊!   说实话龙尹这张脸也不差,只不过他忠爱死宅打扮也不出去交朋友,自然就忽视了外表成了透明人。   “朕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荒谬的奇梦。”   龙胤的眼神浑浊,细细打量着凤肖的面孔,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看得凤肖头皮发麻。   在夜色下,不知道是不是凤肖的幻觉,他觉得自家发小的面相都变了,身上透露着邪气与压迫感。   罢了龙胤忽然抬手掐了把凤肖的脸,凤肖瞪他:“好疼!”   “疼看来就不是梦。”龙胤淡淡道。   凤肖要被气晕:“你掐你自己啊。”   龙胤充耳不闻,倏然站起身,夜风灌入他的领口和衣角,碎发肆意飞扬。   恰巧,对面的摇摇车唱起:“对面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龙胤张开双臂微昂下巴,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着对面那排摇摇车,从一开始的轻笑到后来笑声越来越畅快,笑得凤肖脊背发凉。   龙胤后面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这人嘴一张一合的,口型恰好与摇摇车歌词吻合。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凤肖收到了刚才的警察叔叔一条信息:“同学,我观察你朋友很久,他还是去挂一下神经科的号吧,受刺激了确实可能胡言乱语。”   *   “我怎么又回来了啊啊啊!”   凤十一本在御书房外逗猫,听到陛下的嚎叫声立刻冲进来,见陛下抓住头发哀嚎。   “啊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龙尹心急如焚,凤肖他们可还被绑匪控制着呢,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晕倒会不会引爆炸弹……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生死未卜,凤肖他们也身处危险,怎么办!   龙尹焦急得走来走去,在御书房里四处张望,急得用头撞柱子让自己再睡过去。   “咣当。”   龙尹撞柱子后如愿以偿地倒下,默默从眼角留下一行清泪。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撞柱子也不能晕过去啊。   凤十一蹲在他身边,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好奇道:“陛下,您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龙尹欲哭无泪。   “陛下您别哭啊,是不是做噩梦了?”   凤十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龙尹就坐在地上,盯着凤十一的那张脸泪如雨下。   和凤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看见凤十一就想起凤肖。   “呜呜呜凤肖我对不起你。”   凤十一没听懂,偏了偏头。   龙尹悲痛无比,没遇过事的大学生觉得天都要塌了,胳膊一揽抱着他呜呜道:“你要是死了怎么办,你千万别有事啊!”   被抱住的一刹那,凤十一身体瞬间僵硬。   随后龙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手放开凤十一,手背擦擦眼睛道:“抱歉,我…诶你没事吧?”   凤十一呆毛竖成直线,脸跟喝醉酒似的通红,睁着大眼睛说话结结巴巴:“哈哈十一没事!十、十一能有什么事!十一愿意为了陛下死!”   龙尹心道糟了,自己穿越呢,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凤十一不会发现了吧?   穿越最忌人物ooc,他首先要活着回去啊。   龙尹急忙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拂拂袖口,压着紧张坐回椅子上,开口道:“我、咳,朕方才失态了,是噩梦。”   凤十一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木头人似的。   龙尹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儿,走过来时左脚绊右脚平地摔了一跤。   龙尹担忧:“你真的没事吗?”   凤十一面色潮红格外亢奋:“您有什么要吩咐十一的请尽管吩咐!”   不是,你这幅晕乎乎的样子谁敢吩咐你啊,平地都能摔跤,等等你是不是流鼻血了!   凤十一火速用手背擦去鼻血,愈发精神抖擞,眼中冒光。   龙尹陷入沉思。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这个事实,所以在自己没回去之前,需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自己是谁。   他本想直接问凤十一的,但是总感觉朝他打听很奇怪。   就像是你朝夕相处的室友忽然问你:今年是几几年我叫什么名字。   所以……   龙尹招了招手,凤十一火速冲过来,聚精会神。   “十一,朕要拜托你一件无比重要的事。”龙尹严肃道。   凤十一的目光瞬间犀利,郑重地点点头,手握在剑柄上。   “陛下让十一杀谁?”   龙尹汗颜,悄声道:“你能不能借朕几件你的衣服?”   凤十一以为自己听错了:“衣服,陛下要侍卫服吗?”   龙尹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他这一身黑底金纹的龙袍太显眼了,要拓展活动地图,必须低调出行。   凤十一像傻子似的愣在原地,龙尹以为他不愿意,连忙道:“放心,朕洗干净再还给你。或者你先穿朕的衣服,朕急用!”   正当龙尹寻思要不要给他押金时,凤十一扑通跪在地,嘴唇颤抖道:“陛下,您就算是要十一的皮,十一都给您扒下来。” 第10章 大学生最痛恨的背叛 你竟然背着我………   龙尹可不傻,根据他陪妹妹看了无数个宫斗剧的经验,谁在剧里最信任别人谁嘎得最快。   总得来说,现在他除了凤十一以外不能相信任何人。   关于他为什么相信凤十一,自然是因为他和凤肖长得一模一样,龙尹可不觉得凤肖会害他。   皇帝的这幅身躯高大,穿凤十一的侍卫服还是有些紧,不过龙尹还是龇牙咧嘴把自己塞进去了。   转头一看,凤十一两条鼻血印儿还挂着,和龙尹目光对视时从头红到脖子根,舌头打结:“陛、陛下穿着真合适!”   龙尹:“你真的不用先去洗洗脸吗……”   凤十一义正言辞:“陛下在哪十一就去哪,绝不离开陛下半步!”   龙尹陷入了沉默。   可是你一直跟着我,我打听自己身世的样子岂不是被你都看见了!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对你的陛下这么忠心,要是被知道了我不是龙胤……   龙尹瞄见了凤十一腰间挎着长剑,打了个冷颤。   事已至此,只有先把凤十一支走才能方便行动。   凤十一呆毛飘扬,一双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站得笔直。   像是龙尹老家的小土狗,正用期待炽热的目光等待着出去玩。   龙尹望着两人一模一样的侍卫服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抱着试探性的心态开口道:“额……要玩捉迷藏吗?”   凤十一立即道:“玩!”   嗯???   这就答应了!   朋友你都不质疑一下的吗?   谁家皇帝借了你的侍卫服就为了跟你玩捉迷藏的啊喂!   龙尹又惊又喜,这凤十一也太好糊弄了吧。   虽然有种欺骗小狗的罪恶感,但是三十六计溜为上策!   龙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边朝门口挪动边道:“咳咳那你先找朕哦,闭上眼数一百个数不许赖皮。”   凤十一乖巧地捂眼:“好~”   “一、二、三……”   龙尹提着衣服下摆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凤十一继续数数的声音:“九、十、十一、一百!找到陛下啦!”   龙尹猝不及防摔了个大跟头。   他无语凝噎,这连院门都没出,从地上爬起来生气道:“说好数到一百,你怎么在耍赖呢?”   凤十一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摊开手掌给龙尹演示道:“九后面是十,十后面是十一,十一后面一百……”   龙尹好气又好笑:“十一后面是十二!”   “十二?”   凤十一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一种未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好的,现在龙尹知道他不识数了。   龙尹扶额:“算了,你去藏,朕来找你。”   望着凤十一兴奋蹦跶走的背影,龙尹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下可以安心行动了。   *   龙尹是历史专业的大三狗,虽说平时上课摸鱼睡觉,但好歹也知道历史上不存在“大齐”这个朝代,更没有姓龙的皇帝。   然而就是这么巧,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叫龙胤的皇帝,掌管着大齐。   难不成是什么还未被挖掘的朝代,龙尹寻思着,穿着侍卫服在皇宫里溜达。   这个皇宫真大,他至少走了有个一小时,眼前飞檐楼阁水榭歌台没有重样的,布景不是江南一派的婉约,而是庄重大气,让人看了就想跪。   龙尹走了半天累死了,不知道自己溜哪来了,有点后悔没让凤十一跟着。   正当他靠在某块假山前随地大小坐时,一个厨子打扮的人挥舞着汤勺:“喂——”   “我还不饿谢谢。”龙尹礼貌婉拒。   厨子上去给他一脚:“谁问你了,赶紧滚过来削土豆!”   好家伙,你们这里侍卫的地位这么低吗?   龙尹被莫名其妙地拉去削土豆,进去后领到一个小刮刀一桶土豆,就和大家一样蹲在地上边唠嗑边刮土豆。   御膳房的伙计们对新人的到来纷纷表示欢迎,热情道:“你有什么八卦说一说?”   龙尹眉梢抽搐:“其实…我是侍卫。”   “你再侍卫,得罪了俺们庖长照样没饭吃。”伙计噘噘嘴,嫌弃道:“没有八卦就老实削土豆。”   罢了转头和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   龙尹感觉自己好像被瞧不起了,忽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手捏着一个土豆,眼神蔑视地扫视着大家。   伙计被吓了一跳:“神经,土豆让你走火入魔了?”   只有靠说八卦才能取得地位,龙尹再次冷笑一声,开口道:“我认识的一位姑娘,前些日子刚和一个牛角狮脸人身的怪物成亲。”   大家噤若寒蝉,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龙尹身上。   刚才那伙计嘟囔道:“假的吧?”   “真的,我还去喝喜酒了。”龙尹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姑娘是我同乡,她老爹被这怪物抓走,这姑娘为了救她老爹才答应和怪物成亲。”   大家吞了口唾沫。   龙尹继续瞎编:“贝儿……咳,这个姑娘姓贝。她嫁给怪物后住在一个豪华的大宅子里,里面的蜡烛台灯都是精怪变的还会说话。她嫁的怪物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怪物,而是被下了巫术的贵族公子。”   大家听得聚精会神,都忘了削土豆,一句牛角狮脸人身的怪物吓得几个胆小之人瑟瑟发抖,不禁感慨道:“这位贝姑娘真是奇人,竟然不害怕。”   龙尹心想,那是,要是她害怕的话格林童话也不会写了。   很显然龙尹的这个“八卦”惊为天人一骑绝尘,让他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削土豆小队队长。   大家热情地围在他身边,才开始问道:“新人啊,你叫啥?”   “那个贝姑娘现在还好吗?”“怪物长得很丑吧,是不是很吓人?”   龙尹从未这么受欢迎过,但现在不正是发问的好机会嘛,他直言不讳笑嘻嘻道:“我的说完了,咱们来说说其他八卦吧。”   “什么八卦?”   “比如,陛下的。”龙尹期许开口。   世界上第一寂静的声音是瓦尔登湖的冬天,   第二便是这里。   大家纷纷以为自己耳朵刚才出现了幻听,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竟敢打听陛下的!?   龙尹还在一个劲儿道:“为啥你们都说陛下是暴.君啊,为啥这么多人黑他啊,好像讨厌他的人不少诶。”   “黑是啥意思?”伙计弱弱发问,然而被同伴敲打了下脑壳示意闭嘴,背后议论皇帝还要不要脑袋了!   御膳房削土豆的伙计们都是一群粗人,平常也压根儿没有机会和有身份的人接触,更别说陛下了。   龙尹看出了他们的担忧,宽慰道:“没事儿,反正陛下也不知道你们长啥样儿,不会记仇的。”   就在气氛陷入冰点时,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骂骂咧咧:“妈的,有啥不敢说,他自己做的事情还不让俺们念叨了!小伙子,你一看就才入宫干活吧,老子就告诉你为啥大家都骂他暴.君狗皇帝——他,还不到束发之年就杀光了所有可能与他夺位分权的兄弟,再亲手杀了他爹上位!对了,他娘也是他亲手推下井底的!”   “轰隆——”   暴雨将至。   *   刚入春时天气变化多端,昨天还短袖T恤,今天卫衣外再加一个外套都还有些冷。   办公室内,凤肖望着窗户外的倾盆暴雨,明明才下午三点天就全黑了,雨点声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令人心慌,总觉得好像要发生点什么。   学生会预备主席破事一大堆,说白了就是要多去老师面前刷脸干活。   “龙尹”这几天虽然没有再出现皇帝哥的迷惑操作,但凤肖总觉得这厮怪怪的。   就算他不说自己叫“龙胤”,凤肖也不会把他和自己那蠢发小当成一个人。   想到这里,凤肖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家都在说龙尹可能是受了刺激,或者出现了短暂性的神经问题;   先前凤肖也这么认为,但现在……他的发小,似乎真的被魂穿了。   凤肖用鼠标拖动着文档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躺在沙发上刷视频的老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凤肖歉意地躬身拿起手机出办公室,刚接通就传来汤圆火急火燎的声音:“不好了!龙尹本来一下午都在床帘里睡觉,就在我下楼拿奶茶的功夫,他、他他人不见了,也没带手机!”   凤肖心脏骤停。   *   雨越下越大,凤肖和汤圆碰面后两人都快把学校找了个遍。   已经晚上九点多,马上就是要闭宿的时间,龙胤又没带手机又没带伞,他一人要跑到哪里去?   汤圆气喘吁吁:“要不,要不咱们告诉辅导员吧?”   凤肖攒着眉心,告诉辅导员能怎么说?   如果被辅导员当成了个麻烦,龙尹真有可能以精神问题被劝退。   要是现在退学休学后面麻烦一大堆,龙尹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凤肖咬牙:“再找一圈,这次我去西校你去东校,学校里要是没有就去小吃街看看,反正他走不远!”   汤圆无奈地点了点头。   凤肖连气都没喘匀,边跑边喊他的名字,心如擂鼓。   就在路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时,凤肖莫名停住了脚步。   他看了看手机,还有半小时才闭馆,现在里面应该没有多少人了。   他的死宅发小从没去过图书馆,但此时此刻,凤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谁知道就在一进门的A区,熟悉的黑卫衣牛仔裤大高个儿,抱着本厚厚的书坐在绿萝旁安静阅读。   说凤肖不生气是假的,但找到龙胤的庆幸已经大过了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更何况这里还是在安静的图书馆。   凤肖喘匀了气儿,阴着脸走了过去。   绿萝旁那人安静看书好像一幅画,两条浓黑的眉毛下眼形宛如桃花,暗色的眸子盯着书本,只不过龙尹常年戴眼镜,再好看的眼睛也被厚重的黑框压得不出色。   龙胤甚至没有抬眼看凤肖。   他音色低沉,似在问他,又似在喃喃自语:“史书上为何没有朕?”   凤肖瞥了眼他看的书——《考研历史三千题》 第11章 阴暗扭曲高中牲 创似世界   凤肖表示有被卷到。   无论是龙尹还是龙胤,竟然背着他在图书馆看了五个小时的考研题集。   凤肖的拳头硬了。   他辛辛苦苦身兼数职在学生会当牛做马,为的就是少得可怜的保研名额;现在他从办公室翘班出来找龙胤,发现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考研三千题。   五个小时!   他学了整整五个小时!   龙胤眼皮一抬,见站在桌前的凤肖努力压制着自己抽搐的嘴角,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却骂得很脏。   好兄弟背着自己学习,大学生最不能接受的背叛,微笑JPG   图书馆提前十五分钟清场,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龙胤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凤肖的背影道了一句:“你们这里的藏书阁比较有趣,只是闲杂庶民过多,改日让他们禁止入内。”   凤肖打字的手指一顿,把手机放回裤兜。   他停住脚步转身和龙胤面对面,龙胤也驻足,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柔和的光晕勾勒着他挺拔的肩背。   还有十分钟闭宿,桂花道下已经没什么人了。   今日虽微冷,但月色依旧皎洁,云雾散开,朝人间倾泻着绸缎似的晖光,宛如分界线似的割裂着他二人的距离。   龙胤浑身笼着月晖,就静静地注视眼前之人,没有任何情感。   凤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他再次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问出了那句足矣推翻人生前二十年所有信仰的话——“你,究竟是谁?”   ——“我的发小龙尹,他现在在哪,是否安全?”   ——“你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晚风凉,远处的云雾蔽月,让凤肖嗅到了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桂花香。   龙胤似乎在笑,而眸光却是冷冰冰的。   他慢条斯理开口道:“你有资格让朕回答吗?”   凤肖:“……”   那你早说啊浪费我回寝室的时间!   “不过这里倒是挺有趣,你也有趣。”   龙胤双手环胸,端着副懒洋洋的姿态向前走,与凤肖擦肩而过时说了句:“朕从未见过这样蛮横无礼的你,不错,继续保持。”   望着那身黑卫衣朝着前方宿舍大门走去,凤肖思索了很久。   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走错宿舍楼了,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   龙尹要累瘫了,为了讨好那老头多说点有用信息,他一人削了整整三框土豆。   然后庖长大发慈悲,给了他两个绿油油的包子做奖励,当龙尹咬到香菜馅时他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知名的亭子,不知名的假山下,龙尹揣着两个香菜包子席地而坐。   天已经全黑,在等待有人路过之前,龙尹决定还是发挥下自己的聪明才智梳理梳理线索。   已知:他是大齐的皇帝名叫龙胤,但自己是个“暴.君”,恨不得人见人骂的那种,各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过。包括自己第一次穿越来时造反的那个炮灰小王爷,听说隔日他们一家都被自己嘎掉了,死相凄惨。   好像貌似,也没啥有用的信息了,就听御膳房说隔几日要办一个啥啥宴会来着。   龙尹郁闷地啃着香菜包子。   那老头儿几乎一直在骂龙胤泄愤,所以给到自己的信息少之又少。   不过只要维持自己暴君的人设,就不会ooc……吧?   所以最大的问题是自己要怎么穿越回去啊!   正当龙尹消耗脑细胞时,身后的朱漆长廊传来多人的脚步声,似乎阵仗很大。   虽然魂穿后这幅身体后也不近视了,但现在天色昏暗视野依旧模糊,龙尹眯了眯眼努力辨认。   前方三个低眉顺目的宫女提灯开路,后方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中间的步攆上端坐着名淡蓝色衣袍的……女孩儿?   随着他们靠近,龙尹震惊之下脱口而出:“龙遥!”   除了蓝衣女孩儿外所有人差点被吓死,最前面的宫女手一抖,油灯摔地,溅起一小朵转瞬即逝的火花。   *   龙遥,女,高二狗,也是龙尹同父同母、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妹妹。   平常是阳光开朗小姑娘,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看网络小说;一进校门便是阴暗扭曲爬行恨不得炸了地球的苦逼高中牲。   在这里看到龙遥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在健身房看到汤圆。   龙尹冲上前,宫女吓得四处逃开。   他没在意步攆上的女孩儿眼神阴晦,自顾自地激动道:“妹儿啊你咋也来了,你这几天有没有遇到危险,老哥我快emo死了,幸好看到了你呜呜呜…等等不对,你穿越了爸妈知道不?学校那边请假了吗?不是老哥说你,快高三的人了就少穿越吧,拼搏百天……”   “哥哥。”蓝衣女孩忽然打断他。   “哎。”龙尹答道。   “呵。”蓝衣女孩轻笑了一声,抬头直视着龙尹的眼睛。   龙尹发现自家老妹儿瘦了好多,本就小巧的下巴更加消瘦,乌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沸腾的恨意。   不对,这可能不是龙遥!   龙尹才反应过来,哪有他们兄妹一起穿越这么巧的事。   谁知蓝衣女孩又喊了声“哥哥”。   仿佛这个称呼是什么可笑至极的字眼,在女孩口中要生啖其肉咬断筋骨。   对危险的察觉让龙尹本能地后退一步,   可是对至亲家人的信任又让他舍不得逃跑。   龙尹有些茫然,他看着蓝衣女孩从步攆处下来,一步步靠近自己。   女孩脸上带着诡异的冷笑,在距离龙尹只有一步之遥时,猛地从袖口掏出匕首朝着龙尹胸口狠狠刺去——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替他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陛下!”   龙尹还未从震惊中走出来,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攥着手腕朝后一拉,闯入视野的是那根熟悉的呆毛。   龙尹感动到泪目,虽然平常凤十一笨笨呆呆的,关键时候还真靠谱啊。   凤十一将龙尹护在身后,深深地看了蓝衣女孩一眼,随后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行礼:“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   好像也没毛病,他是皇帝,他老妹就是长公主。   长公主哼了一声,旋身坐回步攆,讽刺了句:“真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凤十一保持着跪姿,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眼。   “难怪皇兄如此宠这奴人,倒是真的护主,也不知皇兄给了他什么样的好处,连自己曾经是个人都忘了。”各种尖酸刺耳的话从一名孩子的口中说出来,龙尹压低眉心握紧了拳头。   正当长公主起驾返回时,龙尹忍无可忍,出声呵斥道:“龙遥,你应该为你刚才的话道歉。”   “陛下?”凤十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长公主也不可置信地瞪向他。   龙尹平复了下心境,看着她严肃道:“首先,无论这里哪里,我和小凤哥哥年长于你,跟我们没大没小可以,但要适度,否则就成了没家教的孩子。”   一句“小凤哥哥”让凤十一脸色霎白,他只是个侍卫,怎敢称为长公主的兄长?   “你疯了!”长公主气得脸色铁青。   “其次,凤肖…咳,凤十一他保护了朕,朕应该感谢他,而不是让你在这里羞辱朕的救命恩人。”龙尹将凤十一从地上拽起来,才发现凤十一浑身发凉,脑子已经无法消化方才的那些话。   现在龙尹已经能百分之百地确定长公主不是自家老妹,龙遥可不是没礼貌的孩子。   龙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蠢,在一个封建的古代背景下做出现代文明礼仪。   但他真的见不得,这人顶着自己妹妹的面孔,去行恶毒女配之事。   再说了恶毒女配一般活不过三章啊!   “行,龙胤,你等着。”长公主也是个聪明之人,不吃眼前亏。   她恶狠狠地剜了龙尹和凤十一一眼,指了指左侧臂膀的位置。   “皇兄,下次不止是这里了。”   龙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自己臂膀上是有一道疤,但这里是小时候为了保护龙遥被狗咬的一个伤口。   难不成龙胤的疤,是被长公主刺伤的?   *   “额,朕捉迷藏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朕中途累了就睡着了。你…不会怪朕吧?”龙尹小心翼翼问道。   装修华贵的寝殿前,凤十一罕见地耷拉着呆毛,心情萎靡,跪着垂头。   龙尹已经放弃了让他不要跪的打算,劝不过来。   “陛下,可以不用这么在意十一。”半晌,凤十一才轻轻开口:“十一本就是贱命一条,切莫让这些话脏了您的口舌。”   别说这幅脸总能让他幻视凤肖了,就算是个石头救了他的命,自己都要把石头供起来磕三个响头。   “那就先不说这些了。”龙尹狗狗祟祟左右一瞄见没外人,蹲在凤十一面前,小声叨叨:“长公主她,好像很讨厌朕?”   凤十一:“……”   凤十一既然不站起来,那他就蹲着和凤十一说话,也算公平。   就是这个姿势像极了村口情报组蛐蛐别人。   虽然所有人(除了凤十一)都讨厌皇帝,但长公主格外讨厌皇帝,甚至都懒得装一下,直接拿刀砍。   幸好今天差点被砍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真正的皇帝,不然谁知道他的鬼脾气能做出什么。   龙尹蹲在地上絮絮叨叨,而他没注意凤十一的双眼越来越空洞。   ——陛下,您到底在哪? 第12章 我?嘎古代公务员? 我????……   ——陛下,您在哪里?   眼前的“陛下”还蹲着自己身前,絮絮叨叨似乎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什么“长公主叛逆”,什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这样”,但凤十一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凤十一也没插嘴,就像一座木雕似的跪得端正,失焦的眼神涣散,恪尽职守地当一枚听众。   等龙尹说累了,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蹲麻了,更别提一直跪着的凤十一了。   “抱歉哈,”龙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个人其实平常话不多,就是有时候会很有倾诉欲…你也别跪着了,快回去睡觉吧。”   小侍卫今天怪怪的,WiFi似的呆毛也不飘扬了,平日里对皇帝哥的那股狂热粉丝劲儿也消退了不少,像极了脱粉前期状态。   凤十一瞳孔重新聚焦,行礼起身,嘴角朝他扬起一个弧度。   龙尹觉得眼熟,凤肖就经常这样皮笑肉不笑。   “那十一就告退了。”   目送凤十一的背影走出寝宫,龙尹心底泛起一种无名的奇异之感。   人话就是心里有点慌,但不知道为啥慌,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   龙尹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懂了,原来是我饿了!”   人在饿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更何况他今晚只吃了两个惨无人道的香菜馅包子。   寝宫内之人正喜滋滋地盘算皇宫夜宵吃啥,寝宫外的凤十一停住了回房的脚步。   月明星稀,夜风扬起了他额前的些许碎发,露出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方才上翘的嘴角也卸下伪装,唇线宛如刀锋。   凤十一望了望寝宫方向,眼底浑浊,心绪复杂万千。   风从他下垂的衣摆和袖口中灌入,黑色劲装将这颀长的身躯和夜晚融为一体。   他走到偏僻处见四下无人,提上面罩,足尖发力点地,跃至房顶轻功而行。   *   或许修建齐皇宫的工匠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荒废已久的僻院阴气森森,门口的杂树张牙舞爪,风一动便如鬼魅起舞,院子中赫然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凤十一从善如流地掀开落满灰的棺材盖,双手发力一推,棺材底部的木板机关便缓缓启动——下面别有天地。   顺着梯子下去,眼前豁然开朗。   耳畔流水潺潺,眼前花红草绿,点缀在石板路四周的烛火散发着柔和温馨的橘光,甚至头顶又是一片星空,仿佛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喵~”   肥嘟嘟的橘猫蹭了蹭凤十一的裤腿。   凤十一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将胖橘捞起来抱在怀中逗弄,这时听见一个悦耳温润的男音从头顶传来:“那个假皇帝是又干什么蠢事了吗?”   他抬头望去,是一位道士打扮的男子正坐在树上提灯看书,长相同他的声音一样俊秀如玉,让人挪不开眼睛。   “国师大人,”凤十一喉结上下滑动,攥了攥发抖拳头:“您还没算出陛下究竟去哪里了吗?”   *   论大齐国师可是神一样的存在,神到龙胤都不敢轻易动他。   别的国师闲情雅致,住摘星阁夜观天象占卜算卦;   大齐的国师就喜欢松散着头发,披着道袍撸猫种田。   石桌不大,一只肥猫横躺在桌子中央舔爪子,肥美妖娆。   “你是说,他不仅主动提出和你玩捉迷藏,还跑去御膳房削土豆讲故事,最后对恨之入骨的长公主亲口喊妹妹?”   凤十一点头。   可能是国师这里气氛比较放松,他头顶上的呆毛也渐渐翘起,橘猫喵呜一声窜去伸爪去掏。   “有意思。”国师单手撑脸,眯了眯眼。   凤十一垂眼沉声道:“不过好在目前他没有怀疑我。在他眼中,我不识数也不认字,就是个单纯愚笨的傻子,他说东我绝不往西。”   “诶呀呀,傻子好,你本色出演。”国师伸了个懒腰。   凤十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心中郁结不散。   明知道这人是假的,但他偏偏用陛下的身体来牵他、拥抱他。   在那温热的身躯靠过来时凤十一也失了神,他讨厌占用陛下身体的这人,却更讨厌偷偷红了耳根的自己。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亵.渎陛下。   国师错开话题:“上次陛下来时说做了个奇梦,但梦中的一切都栩栩如生,其实从那时候我就很奇怪,怎么会有梦境如此逼真。”   “后来没过几天陛下似乎又变得不正常,刚好你来跟我说话,这下彻彻底底能确定了咱们眼前这位是个‘假’陛下。”国师风轻云淡地喝了口热茶。   他瞥见凤十一攥得发白的手指骨节,撩了下乌发说:“你也别整天杞人忧天。虽然我还暂且没算出真陛下去了哪里,但翻出了个有用的东西。”   凤十一眸光闪动,见国师递过来一本泛黄卷边的书卷——《易魂》。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瞬间眼圈发烫,急忙起身翻阅。   不过上面有用的信息不多,凤十一越翻越失望,眼眶也泛起了微红。   他的情绪国师都看在眼里,国师捞起橘猫抱在怀中说:“这书我看完了。大部分都是在讲易魂这个现象,而记载的解决方法很少,只有一个。”   刚好,凤十一目光落在那页上。   国师悠悠道:“解决方法说来简单也不简单,就是让假皇帝处于灵魂死亡但身体还活着的状态。嗯,你可以理解为濒死,就看你舍不舍得对陛下的身体下手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   “当然也不一定能成功,其实我个人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再陪假陛下周旋几天呗,弄清他的身份目的。”国师怕凤十一手没轻没重的,把濒死直接弄成真死了。   凤十一合上书,放在胸口,大拇指迅速地揩去眼角那滴晶莹。   二人都没说话,只有橘猫传来舒适的呼噜声。   半晌,国师听到这人哑着嗓子开口:“如果陛下遇到任何危险,我有一百种手段让这个冒牌货——生·不·如·死!”   滚烫的眼圈连带着神经酸痛,眼球血丝密布,阴鸷嗜血的好战因子在体内叫嚣,手背的青筋凸起,死死捏着腰间的剑柄。   这般残酷冷血的模样似乎才是凤十一的原本面目。   有资格留在暴君身旁的,   只有长满獠牙的恶犬才般配。   *   龙尹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咬他的那条狗变异了,分泌的唾液能让他变成狗狗侠拯救世界。   而小时候的凤肖被猫抓过,他变异成猫猫侠和自己对打,打着打着猫猫侠恼羞成怒,一口啃下了狗狗侠半只耳朵,龙尹又成了老鼠一只耳。   “淦,什么乱七八糟的。”龙尹上朝困成狗。   原先被电视剧骗了,他以为上朝是什么高大上的事情,实则就是看一群老头儿吵来吵去,谁吵赢了就听谁的。   而且这天天早起和早八有什么区别!   早八还能偷着睡觉呢,这里不能打盹儿啊。   然而想是这样想,身体却很诚实地合上眼。   再睁眼已经等他喊退朝了,龙尹就这样又水了一次早朝。   不得不说有钱人的早饭真是丰富,精致的小碟盛着各式各样的早点任龙尹品尝,熬得热气腾腾的羹汤让龙尹食欲大开。   真好,这里有牛肉猪肉羊肉虾肉鱼肉。   在学校只有鸡肉,各式各样的鸡,炸鸡黄焖鸡鸡公煲手撕鸡。   吃饱喝足元气满满,他热情地招呼站在一侧的凤十一:“要来吃点不?”   凤十一貌似没睡好,眼底乌青,但还是跟往常般朝他天真无邪浅笑说:“十一怎敢,十一吃过了。”   龙尹摸了摸下巴,看到十一他能想起凤肖,也不知道凤肖他们安全没,自己究竟嗝屁没。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一位老臣前来求见。   遣散了闲杂人等,龙尹和老臣大眼瞪小眼。   这老臣好眼熟,出场很久了,什么重要剧情都有他,但很尴尬的是龙尹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细微的神态凤十一察觉得一清二楚,便顺水推舟,朝老臣颔额:“上官斯丞相,陛下还未用完早膳,您来早了。”   龙尹抓住关键词,立刻应道:“哦,那个,无妨!上官丞相,你来有什么事吗?”   龙尹忽然发现他可以直接喊爱卿啊。   上官老臣作揖,白发下眼神炯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陛下,鸿门宴已准备妥当。”   龙尹内心大叫我的皇帝哥你又作啥妖!   鸿门宴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好事啊。   他朝凤十一投去求救的眼神。   凤十一负着双手站姿笔挺,高束的马尾似泼墨,黑眸一斜露出个转瞬即逝的厌恶之情。   尽管他内心早就对龙尹这个冒牌货处以十大酷刑,但目前要听国师的话,不能弄死他。   “将那群写您坏话的文臣儒生,”凤十一轻声说:“在宴会上都杀光。”   龙尹:“?”   我?   我杀?   让我这个睿智的大学牲杀光古代公.务.员?   龙尹看似人还睁着眼睛,实则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陛下此招英明。”上官丞相捋了捋长须:“再放任这群迂腐书生败坏您的名声,大齐早晚要出问题。有些自以为聪明的携家带口逃跑,我们都已经按照您的旨意杀光,一个不留。”   “那、”龙尹紧张到结巴:“那来赴宴,就是没逃跑的,是只杀他一个吗,会放过他的家人吗?”   上官丞相投去个奇怪的目光:“您在与臣开玩笑吗?”   “放过他的家人们,他的家人会集结造.反来报仇。只不过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罢了。”凤十一的声音平静如水:“前来赴宴的,陛下可以赐他的家人们饮鸩,留个全尸。”   龙尹逃避现实闭上了双眼。   皇帝哥,我恨你。 第13章 朕的x付宝与民共享 与我共享行吗陛下……   穿越,一款大学生宝宝们的时尚单品。   就算穿越到一百年前的古埃及,也改变不了依旧要上学的事实。   所以凤肖有理由怀疑身边很多人都穿越了,要不然为啥整天这群人这么喜欢犯神经。   就比如隔壁寝室有早八,他们出门经过走廊时一定会欢天喜地载歌载舞地吵醒其他没有早课的宿舍。   这架势堪比天子游街,凤肖烦得戴上了耳塞,一瞅手机才七点四十。   正当他准备重新入睡时,听隔壁床铺一动,随后打开了寝室门。   路过920寝室的男生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却没忘做投篮的动作。   那男生认出是“龙尹”,嘻嘻哈哈大嗓门道:“呦,皇帝哥醒得早啊,你们班不是早十吗?”   凤肖在床帘里腹诽,还不是被你们吵醒的,没素质。   这边汤圆雷打不动,睡得香甜,时不时磨牙说梦话;   龙胤没戴黑框眼镜,眉眼淡漠,扫视了他们一眼,道:“送个早膳如此喧哗,庶民就是没规矩。”   龙胤的声音不大,却磁性低沉,足矣让这条走廊上所有人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凤肖拔下耳塞,连忙把头探出床帘。   隔壁寝室那男生笑意凝固在脸上,几秒后身后的室友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皇帝哥让你带早饭呢!”   “哥们儿你成人家皇帝哥的奴才了哈哈哈哈!”   那男生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将手中的三明治藏到身后,对龙胤大喊道:“有病吧你,这是我的早饭,你凭什么说是给你带的!脸真大!”   龙胤也不恼,双臂环胸依在门框上,浓黑的眉梢一挑:“朕瞧尔等走路都这般大张旗鼓,还以为是特地给朕送早膳的。”   众人:“……”   刚才笑话别人是奴才,现在自己也成了奴才了。   “另外,尔等这样没礼数,当朕的奴才还差得远。”龙胤淡淡道:“朕的奴才,至少不会跟鸭子走路似的聒噪,你们不配。”   “草你有病吧!”那男生气得耳根充血,三明治一扔就要来抓龙胤的卫衣领口。   谁知他却抓了个空,反而被一只修长偏白的手攥住了手腕,微微用力就疼得他吱哇乱叫。   凤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床,还顶着微乱的乌发,对这个男生微微一笑:“同学,有话好好说,动手就伤感情了吧?”   那男生炸毛:“我跟你们有个屁感情,还有老子的手腕要断了啊啊!”   早八的预备铃也打响,看热闹的也溜了,那男生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却也被他室友拉走上课,走廊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早上八点的阳光准时出现,照得整条走廊明媚无比,白净的瓷砖墙壁倒映着920寝室门口这两人的身形。   凤肖还穿着睡衣,头顶有一撮黑毛翘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他见龙胤跟看稀有物种似的眼神看着他。   凤肖错开视线:“……你也被他们吵醒的?”   龙胤好像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朕卯时初就醒了。”   十点的课凌晨五点就醒了,凤肖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关门继续爬上梯子想睡。   刚才他怕龙胤被打,下床时都没来得及穿鞋,这会儿才感受到凉意。   才四月初,天气多变。   爬上床后却毫无困意,凤肖撩开床帘一望,见龙胤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冥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凤肖叹了口气,起身对他道:“你不是想吃饭吗,走。”   龙胤皱眉:“没有太监送过来?”   凤肖:“……”   *   凤肖姑且接受了自己发小成了皇帝的这个设定。   在他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总不能因为觉得龙胤奇怪就饿死他。   S大西食堂,正是饭点的时候,热闹非凡。   凤肖感受到了龙胤的嫌弃,无奈地再次解释道:“说过很多遍,这里不是你的皇宫,所以没人来伺候你,吃饭要自己打。”   龙胤冷哼一声:“学堂都有陪读小厮处理杂事,这里也太穷酸了。”   亲爱的皇帝陛下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扫码支付,凤肖看在二十几年发小情上,决定暂时请他吃饭。   等龙尹回来后让他双倍还钱!   于是凤肖跟幼儿园老师似的带着龙胤来到两人桌,拿出毕生的耐心嘱咐道:“你坐在这里乖乖的别乱跑,我去打饭。”   龙胤:“允。”   凤肖终于明白小厮竟是我自己。   油条包子稀饭简简单单朴朴素素,皇帝哥爱吃吃不吃死。   凤肖没睡好,心情自然也没耐心,才没精力给他去买面条馄饨的。   排队买早饭也不得安心,一步三回头望龙胤,生怕他再做出什么皇帝哥行为。   *   “嗨嗨,陛下!”   龙胤眼皮一抬,是个白白胖胖的面孔,汤圆。   汤圆谄媚道:“陛下,小龙龙,咳咳求你件事儿呗~”   龙胤在皇宫时,周围人怕他怕得跟洪水猛兽似的,很少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龙胤觉得稀奇,恩赐道:“曰。”   汤圆嘿嘿搓手:“我刚才走得匆忙忘带手机了,你先帮我买个早饭呗,下课回去还你。”   如果真正的龙尹在,他一定不上当。   因为汤圆借钱从没还过。   但龙胤不一样了,狭长的桃花眼一眯:“朕没有金银,如何去买?”   汤圆忍不住:“我靠龙尹你真穿越了,连买东西都不会了?”   说罢他拿起龙胤面前的手机——凤肖说很重要,让他随身保管的长方形板砖。   手机面容解锁,汤圆轻车熟路地点开支X宝,对龙胤羞涩一笑:“那陛下,臣妾就不客气了?”   龙胤饶有兴趣地看他操作。   汤圆把长方形板砖朝黑乎乎的机器上一贴,就获得了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饨,吃得津津有味。   “你们这东西有点意思。”龙胤勾了勾嘴角。   汤圆忽然发现龙尹变神经受益的是自己,管他是穿越还是真的脑子坏了,能占到龙尹的便宜就是爽。   他灵机一动发现了商机,笑得猥琐:“嘿嘿,皇帝哥,您还缺不缺仆人啊?要不这样,以后我来食堂给你打饭,你每天给我两百就行~”   龙胤闭了下眼,坐姿挺拔,他觉得倒是可行。   若是让他每天来这种鱼龙混杂吵吵嚷嚷的地方用膳,还不如雇个小厮。   他看了眼所谓的“支X宝”,上面有多少钱也看不懂,干脆让汤圆自己取算了。   这具身体总不会穷酸到连雇小厮的钱财都没有吧?   龙胤眼睛都不眨一下,启唇道:“朕的支X宝,与民共享,你自取便是。”   汤圆:“!!!”   他感动得泪流满面,从未觉得龙尹如此帅气过,想嫁。   “嗻我滴亲亲皇帝哥!”汤圆喜上眉梢准备给自己账号转钱,身后传来声阴气森森的“怎么不跟我共享啊,我一天只要五十。”   “不许扰乱市场!”汤圆一回头,顿时心虚似狗。   龙胤掀了掀眼皮,对一手豆浆一手包子油条刚刚归来的黑脸凤肖缓缓开口:“你当奴才可惜了,来当朕的侍卫。”   凤肖脸更黑了。   龙胤皇恩浩荡:“朕的支X宝,也与你共享。”   *   水课,发明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大学牲们从宿舍爬起来再爬回去,跟脱裤子放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他人这样想可以,但他们班的水课是由辅导员代,这就成了很尴尬的半水不水的沼泽课。   汤圆承皇恩,旋完馄饨飞速地跑到教室给他俩占位置。   中间偏后的一排,既不会太放肆,也刚好躲避了辅导员的口水攻击。   龙胤落座,见凤肖翻开了一本厚厚的书。   他漫不经心:“这不是上次朕看的书卷吗?”   考研历史三千题。   凤肖一想起他在图书馆学了整整五个小时,就额角凸十字架,没好气儿道:“是啊,你干你自己的事,别打扰我。”   说罢陷入题海中。   龙胤翻了翻水课课本,直至辅导员进教室后,前面一二排的位置依旧没人坐,第三排只有零星的倒霉蛋没占着位置,坐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龙胤一眼认出了辅导员的脸,就是那个大逆不道不跪自己的官吏。   这倒有意思,原来他是夫子啊。   “凤十一,怎么没人坐那里?”   即使凤肖知道他是在喊自己也不想理会。   龙胤又开口,毫不遮掩嘲讽之意:“你们这里的庶民真是不知好歹。在朕大齐,只有贵族儿郎才可听学;先生面前的位置,大家都是抢着坐。”   凤肖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   辅导员还是那个年过四十酷爱粉嘟嘟的大叔,端起Hello Kitty春季限定樱花杯刚喝了口茶,还未咽进去就差点喷出来。   只见“龙尹”单手拿着书本,表情淡定步伐稳当,在全班的注目礼中坐到了空无一人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全班都安静了。   辅导员也安静了。   大家瞪大了眼睛,都忘了呼吸。   汤圆瞠目结舌:“我靠……”   龙胤淡然地一颔额:“夫子,可以开始了。”   “龙尹”的黑卫衣仿佛变成了优雅的玄色古装,他们所处的教室顿时成了一片竹林,桌上的冰红茶也化为流觞曲水的酒杯。   凤肖写的也不是考研三千题,而是竹简。   殊不知,龙胤没有直接喊“太傅”,已经在很努力地适应这个平民身份了。   辅导员膝盖一软,差点真跪了。 第14章 全班都炸了 爆炸文学   全班都炸啦!   辅导员也炸啦!   “龙尹”!   竟然!   主动坐到了水课的第一排中间!   就连他们班长学委一众班干部都缩到中后排醉生梦死去了,最卷的凤肖也在那里自己干自己的事。   他龙尹,此时正一手执笔坐姿挺拔,微微点头,示意辅导员可以开始播撒知识的甘霖。   大家都慌了,相互询问,辅导员也没说这节课有啥特殊活动啊?   “龙尹”没戴眼镜,整个人气场与往日的死宅形象截然不同。   虽还是那套卫衣牛仔裤,但黑浓的眉睫下方,微微暗红的眸子深潭般令人看不透心情波动,仿佛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勾起的嘴角甚至有几分无法收敛的邪魅!   淡如泉水,稳如老狗。   凤肖连忙弓着腰从中后排也跑来了第一排,在辅导员的惊愕中假笑解释道:“老师,他没戴眼镜看不清……”   龙胤从袖口处掏出黑框眼镜,从容地戴上。   凤肖想掐死他。   辅导员大叔有点泪目,捧起粉嫩的保温杯称赞:“看吧,只要想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虽然我这科是开卷考,但龙尹你让为师甚是感动。好了既然大家这么期待,闲话不多说,咱们看PPT……”   辅导员很明显受到了龙尹的鼓舞,竟然没有播放清朝老PPT,而是打开了个新做的。   大家还以为这是辅导员的什么诡计,也不敢溜号划水,全班五十人认认真真刻刻苦苦地学习了历史人物鉴赏这门课。   凤肖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将考研习题垫在课本下,坐第一排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龙胤冷不丁地来了句:“好好读书。”   凤肖:“?”   凤肖不可置信嘴角抽搐:“你让我好好读书?”   作为滑档清北才上S大的他,和当年高考超常发挥勉勉强强挤进S大的龙尹,凤肖觉得此事搞笑得已经笑不出来了。   管他是皇帝哥还是龙尹,总之听到这句话的凤肖超级不爽。   龙胤把玩着比毛笔方便一万倍的钢笔,漫不经心道:“当初朕教你数数识字,你数到十一便不会往后数,还是朕用藤条抽你把你抽会的。”   凤肖无语凝噎。   龙胤扭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有幸能与朕同窗听学,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后半堂课凤肖没心情刷题了。   他只想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皇帝嘴这么欠儿呢!   还有,龙尹到底去了哪里?   每当凤肖旁敲侧击时龙胤总是回避,一句轻飘飘的“你有资格问吗”就把凤肖堵了回去,恨不得撬开他嘴。   三个小时的鉴赏课中途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大家出教室站一站溜达溜达,汤圆呼朋伴友连忙开一局游戏。   辅导员大叔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的板凳上,和蔼可亲地朝龙胤一招手:“来来。”   凤肖胳膊肘戳了戳他。   龙胤挑眉,屈尊亲临讲台。   辅导员笑呵呵:“这几天身体好多了吧,脑子没再犯病吧?”   龙胤双手拢卫衣袖,皮笑肉不笑。   辅导员喝了口草莓奶茶,唏嘘:“突然开始好好学习,是不是也打算考研?有目标院校没?想好什么专业没……”   “夫子。”龙胤忽然打断他道。   “啊?”辅导员。   凤肖也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此时视线投去。   他们上的历史人物鉴赏课,今天鉴赏的也是一位皇帝。   这位皇帝的记载不多,大致生平是中年登基,后来有次和别国打仗输了,但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举全国之力反击,老弱妇孺全部被迫征兵。   后来还是打输了,国也亡了,于是被后世打上“暴.君”名号。   辅导员有心了,新做的PPT配合着史书上的人物评价,用的是红底幻灯片,彰显着这位皇帝的暴戾。   投影仪射.下来的文字密密麻麻,刚好打在龙胤眉眼处——横竖撇捺惊心动魄,将那张俊美的容颜割得四分五裂,仿佛史书中对暴君的口诛笔伐。   凤肖见龙胤嘴唇一张一合,徐徐说道:   “后世为何,称他是暴君?”   *   “暴.君啊混蛋啊皇帝哥你不是人啊!”   龙尹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无声哀嚎。   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对上柱子旁凤十一清澈的眼神,龙尹真想把一切都交代了。   其实我不是你们皇帝我只是个清澈愚蠢的脆皮大学生所以咱们能不能不要杀.人了啊啊啊!   但龙尹怂得,连这句话都不敢说。   凤十一还是那袭纯黑劲装,腰间束带挎着佩剑,修饰着紧实的腰身,像修竹般朝气蓬勃。   可能他今天心情好多了,于是头顶的呆毛伴着晚风再次飘扬起来。   他眉眼弯弯,白净的面孔跟凤肖一样赏心悦目,开口道:“陛下晚膳没吃好?十一叫御膳房再送些糕点来。”   此时吃一百个羊角蜜也拯救不了龙尹苦涩的心情。   他道:“朕后天宴会能请假吗,就说朕拉肚子。”   凤十一:“不行哦。”   龙尹:“……”   谁来救救他!   “行了行了,赶紧想想办法吧。”龙尹双腿盘坐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于是凤十一看他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在思考,两根食指绕着太阳穴打圈。   良久后,龙尹忽然灵光一现,还真被他摸出点思路。   皇帝哥的目的就是嘎了这群写他坏话的文臣学士,因为他们在背后蛐蛐皇帝哥,皇帝哥很生气;   皇帝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决定杀了这群人;   但现在自己魂穿皇帝哥的身体,他和那群文臣又无冤无仇。   龙尹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凤十一,凤十一回了他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龙尹挪过视线继续琢磨:现在撤销鸿门宴是不可能的了。   他现在作为“皇帝”这个身份,自然可以选择不杀这个不杀那个,但至少要有什么服众的理由吧?   免得人家丞相将军大费周章地为你安排一场鸿门宴,你大手一挥全部赦免,人家丞相将军气得能当场改为杀你。   所以……   龙尹眼前一亮:“十一,你有没有这群文臣官吏说朕坏话的证据?”   凤十一歪头思索:“您是说,污蔑造谣您的秘信吗?”   龙尹点头如捣蒜,凤十一给他搬过来一箱,他立刻翻看了起来。   龙尹拿出期末周的态度撸起袖口,还铺开宣纸准备写写画画。   凤十一好奇道:“您是要现在定他们罪,方便后日直接处刑吗?”   龙尹目光诚恳清澈:“十一,朕只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因为朕跟你玩得最好。”   凤十一嘴角无意识抽动,随即调整表情单膝跪地表示聆听。   龙尹在他耳旁低声道:“朕不想杀他们了。”   凤十一大脑停止了思考。   龙尹挠挠头,把毛笔夹在耳后道:“是这样的,朕突然不杀他们会很奇怪吧。所以朕只要在那天表现出朕和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不杀他们就合理了。”   凤十一仿佛石化,僵硬地转动脖子:“合理…吗?”   凤十一不理解,凤十一听不懂,只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冒牌货身上散发着爱与和平的光辉。   他第一次在陛下这幅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感受到了慈眉善目。   “可、可是,”凤十一都没意识到自己结巴:“他们说您坏话啊,还会在史书上记载,还会……”   龙尹心想那就管他屁事了,反正记载的不是他的坏话。   但为了应付凤十一,他装作深思熟虑后的模样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只要朕现在开始做一个好皇帝,相信他们会为朕改观的。”(注1)   凤十一:“……十一好像听不懂。”   龙尹慈爱地打开第一封密信。   文官1:“龙胤你罔顾人伦,你杀了亲爹兄弟上位,这个皇帝当得不要脸呸!”   哦,他们讨厌皇帝哥原来是因为皇帝哥出身问题啊。   文官2:“龙胤你大爷的天天征兵征兵征兵,三岁小孩都要被你拉去战场了!”   讨厌皇帝哥的第二个原因,皇帝哥总打仗啊……   文官3:“西区菜市场的土豆又双叒叕涨价啦,我恨你!”   额,好吧,第三个原因物价不合理。   文官4:“我娘子跟唱戏的跑了,狗皇帝必须死!”   等等这也要怪皇帝哥?!   龙尹震惊地看完了所有信,仿佛刷完了一整面龙胤专属黑子墙。   里面弹劾怪罪皇帝哥的理由五花八门,上至征兵打仗下到养的猫跑了都要上来踩一脚龙胤。   龙尹现在有点心疼皇帝哥了。   这怎么找借口和臣子们缓和关系,妥妥的一群跟风无脑黑啊!   可是如果放任黑子们被杀,不说皇帝哥的暴.君罪名做实了,龙尹本人估计也会精神崩溃疯掉。   别说杀这么多人,杀鸡他都没见过。   所以无论如何,那天一定不能杀人!   *   鸿门宴当天——   一堆文臣儒生视死如归气势汹汹,还没入席就直接开骂,甩着阔袖昂首挺胸,从皇宫门口一直骂到了太和殿。   因为大家知道自己今天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死得悲壮,死得潇洒!   于是“狗皇帝”和“龙胤你大爷”的骂声此起彼伏绕梁三日,龙尹本人还在寝宫中都能听见。   上官丞相两鬓花白,穿上大红圆领朝服后也是精神抖擞,朝龙尹行礼:“陛下,毒酒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给他们端上来。”   “等下。”龙尹扶了扶冕旒,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把他们的毒酒换成牛奶。”   上官丞相:“?”   “咳,你听过乳糖不耐受吗?就是喝牛奶会肚子疼,朕要让他们在临死前肚子痛。”龙尹干笑两声:“哈哈!怎么样残忍吧,生不如死!” 第15章 全朝堂都炸了 爆炸文学+2   太和殿   离鸿门宴开场只剩半炷香时间,此时禁卫军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守备森严,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既然是场大型的屠.杀,凤十一身为陛下的近身侍卫,正与同僚们做最后的准备。   忽然从靴面上传来软软热热的触感。   凤十一低头,发现自己被一只胖橘猫碰瓷了。   胖橘猫在他脚上蹭来蹭去,肥美的体资妖娆,发出嗲嗲的“喵~”   “你怎么进来了?”   凤十一浅笑着抱起橘猫,耳骨微动,听到池塘方向传来细不可闻的响指声。   他抱猫走过去,果然见到了悠闲的国师。   国师递瓜子:“喏”   这里森严得连蚊虫耗子都进不来,他们一人一猫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池塘后方,还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但凤十一见怪不怪,朝国师颔额行礼:“您怎么会来?”   国师瓜子嗑得咔哒咔哒:“还不是你说那个冒牌货要阻止宴席,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啊。”   凤十一才不像他这么轻松,微蹙的眉心间阴郁着一团黑气,低垂眼帘,眸光渐暗道:“您觉得就凭此人,能打消陛下的计划?”   凤十一严肃认真时,说话速度会放慢,一字一顿仿佛回味着什么。   国师瞅了瞅他,难怪这厮今天穿得还挺齐全,原来是压根儿不相信冒牌货能对宴席做出什么改变。   平日里高束的乌发被固成端正的四方髻,额前的碎发全部扎至耳后,露出他那张清俊秀美的面孔。   老实说凤十一是美人骨,上翘的眼尾像是狐媚的精怪,五官没有一处不惊艳出尘。   这张美人皮囊应该去酩酊大醉风花雪月,可他偏偏当了个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侍卫。   今日银色的轻铠上身,凤十一换了把更快的长剑,单手持柄,剑锋在空中滑过条优美的弧度。   国师的眼睛很有特色,一直眯着,也让人分不清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只听他抱着猫,轻笑道:“合着你根本不把人家当回事啊,万一人家就阻止了呢?别太轻敌了,小十一。”   “那您等着看吧。”凤十一留给他个修竹似的背影。   还剑入鞘的那瞬间,锃亮的剑身倒映出凤十一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   他顿住脚步,道:“我会亲自看着他,在血流成河中,一点点疯掉。”   *   男人身着玄色红纹衮服,九根柱帘挡去了视线的一半。   他面色冷漠,暗红的眸子微微低垂,正负手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视死如归的文臣儒生。   上官丞相和右侧的凤十一眼神对视,相□□头,便上前躬身提醒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龙尹恍惚。   别看他脸上没啥表情,实际心里也没啥念头——因为人在崩溃到极致时,不会有任何想法的。   身上只会透出淡淡的死意。   此时底下文臣们以死明志的悲壮,和龙尹能活活不能死的稳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天,我再也不喊你爷了,因为你从没把我当孙子!   龙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反而被底下的文臣破口大骂道:“狗皇帝!你拿孩孺吃的牛乳来羞辱我们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今天来我就是要死的风风光光!是男人就别拿小人的那一套来羞辱我们!”   说罢就把牛奶带碗砸了,其他“有志之士”纷纷砸了。   龙尹心中小人咆哮:如果不是我极力要求换牛奶,你们面前就是毒酒了大哥!   被骂这一下龙尹终于回神,他今天要做的就是保底下这群黑粉们的小命儿。   黑粉骂皇帝哥,皇帝哥想杀他们;   魂穿来的自己既要但当皇帝哥的反黑工作,又要确保路人们都有言论自由,不能杀人。   龙尹好苦,他只是个天天划水的大学生。   一人开头其余人便拦不住。   大家都知道今天必死无疑,这次鸿门宴肯定有去无回,所以什么痛快骂什么,什么难听骂什么。   龙尹还没怎么样,反而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森然的杀气,一扭头果真是正在黑化边缘徘徊的凤十一。   龙尹连忙按住了他想拔剑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交给我。”   只见皇帝走上前一步,扬袖霸气地指方才第一个骂他的文臣:“你!”   文臣悲壮长啸:“爹娘,孩儿不孝,等到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一条!”   龙尹扶额:“先别加戏。朕问你,你为何带头讨伐朕?”   文臣冷笑:“哼!狗皇帝你明知故问!反正今天横竖都是死,我也直接说了——古往今来,你是我大齐第一个杀父害兄篡位的帝王。我大齐是礼仪之乡,不认你这种六亲不认出身不正的皇帝!”   这话骂得也太直接了,大家都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宴席上的臣子们都朝这位老哥投去敬佩默哀的眼神,   周围把守的禁卫军侍卫都纷纷装聋表示自己只是个工具人,   就连预备的刽子手都提前擦亮了刑具,准备一会儿直接片肉。   国师默默捂住了橘猫的眼睛。   上官丞相睨见凤十一气得发抖,默默移走目光,望向陛下的背影。   万籁俱寂,悄怆幽邃,安静得像停尸间。   帝王嘴角缓缓上扬一个弧度:“呵!”   大家鸡皮疙瘩被这声冷笑吓出来了。   呵!   哈哈哈哈!   龙尹太高兴了没忍住笑出声,昨天复习的题目今天刚好考了。   他努力淡定地环视大家一圈,说:“对朕还有这种想法的,站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被壮烈的气氛感染,稀稀拉拉站起来了十几号人。   龙尹昂了昂下巴。   正当大家以为他要下令剐了这群人时,只见他们残暴冷漠的狗皇帝,摊了摊手,撇嘴道:“你们要是这样想,那朕也没有办法。”   嗯?   嗯嗯???   众人都傻了眼。   凤十一杀气全无,睁大了眼睛看着龙尹表演。   龙尹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道:“你们要这样想那朕也不能强行扭转你们的脑壳,其实蛮好搞笑朕的出身和朕当皇帝有冲突吗?你们既然是礼仪之乡,那你说有啥书写过不得宠的孩子不能当皇帝的?”   大家都听愣了,这是在诡辩!   第一个文臣脸都涨红了,憋屈道:“狗皇帝你别跟我们玩诡辩……”   “笑死朕只是阐述事实就成诡辩了?”龙尹再次深吸一口气保证肺活量:“如果你们是因为出身而骂朕那完全是大可不必。退一万步说,朕的出身也算朕的隐私吧?”   文臣震惊得结结巴巴:“是、是吗?等等大客布比是什么意思?”   “呵呵既然是朕的隐私那就是朕的私人信息,你们把朕的私人信息扒出去的样子像不像变态?又拿朕的隐私来抨击朕是不是小人所为?”龙尹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大家已经完全被绕进去了。   方才充满戾气的眼神顿时清澈了,十几个站起来的人互相眼神交流,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狗皇帝好像说得有道理!他们确实做了小人做的事情!   扒别人隐私,还那人家痛点抨击人家,这不就是小人嘛!   忽然间,愧疚的情绪宛如排山倒海洗刷了那位文臣的心房。   他仰头,狗皇帝站在高台上好高大,好像站在了什么的制高点。   龙尹:“所以……”   文臣嘴唇发抖:“所以、所以小人竟是我自己吗?”   龙尹眨眨眼:“不,是因为你们太爱朕了。”   众人二次震惊。   龙尹第三次挑战肺活量,谆谆教导苦口婆心:“因爱生恨往往是悲剧的根源。因为你们对朕的偏爱达到了某种不可控的程度,所以你们以为自己是在恨朕,实则是爱朕啊!”   泪水浸润了那位文臣眼眶:“呜呜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但就是好感动。”   “对。”龙尹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们走吧,别再回来。太爱朕,没结果。”   于是十几号人真的莫名其妙地润了!   一共就来了三十人,这一下就走了一半人。   现在在场,每个人都像被冻结了似的傻愣,头顶飘着个巨大的问号。   凤十一的呆毛自动弯成了问号,黑漆漆的眼神空洞。   好迷茫,好疑惑,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们为啥就走了,说好的血流成河呢?   龙尹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一半。   诡辩是大学生必修的一门课程,适用于素质不详遇强则强的时候,例如表白墙吵架等。   龙尹他一个大学生的战斗力自然比不过那群古代公务员,但他胜在最后一招——你骂我就是爱我,所以我让你走。   他们越想越无法理解,因为此中压根儿没有逻辑。   等他们琢磨出味时,早就出宫十万八千里了,赶紧跑路吧。   龙尹得意地扬了扬唇角,端起牛奶碗一饮而尽,罢了豪气撸袖:“有请下一个的骂点。”   “你征兵打仗,民不聊生!”   “朕打仗征兵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朕自己吗,都是为了你们啊!你们现在不懂朕的苦心,等以后敌人打过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古话说慈母多败儿,要是朕宠着你们是不是会让你们养成懒惰的陋习?唉不过既然你们怪朕那朕以后少征兵吧。你们走吧,看见你们朕就像是看到了不争气读书最后啃老的孩儿。”   “……哦”   凤十一恍惚。   陛下高大伟岸的身躯慢慢缩小,耳畔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模糊,像一只舌战群儒的Q版玩偶。   龙尹今天说的话,比龙胤一年说的字加起来都多。 第16章 朕给你一次机会 杀了朕的机会   爆炸文学再次上线,全朝廷都炸了!   大傻皇帝你在干什么!   原本要杀的三十来号人,这下被放得只剩下五六个人了。   而且大家方才都没反应过来,大家都被龙尹杂乱无章的逻辑绕进去了。   难不成“鸿门宴”的意思是,我喊你过来吵架然后你吵输了,朕哄堂大笑驱逐你出门的宴席吗?   哄门宴啊?   龙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回头朝凤十一和上官丞相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只要谁仔细思考他说的鬼话,那谁就输了。   过程不重要,反正结果达到目的就是好的。   上官丞相一把年纪了,皇帝刚才的行为足矣击碎他七十年来的认知,颤颤巍巍举着手指道:“陛、陛下,咱们不是要……”   龙尹瞬间板着脸,故作严肃:“朕已经杀他们了。”   上官丞相懵然。   龙尹嘴角扯起一抹邪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凤十一道:“是死了痛快,还是生不如死痛快?”   凤十一在他殷切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道:“生不如死。”   “这就对了!”龙尹打了个响指,笑嘻嘻说:“这群读书的读了一辈子的书,骂朕时拿出毕生所学引经据典,以为朕会破防;但实际呢,朕不但没有破防,还让他们怀疑人生怀疑自我。这种业余击败专业的感觉,绝对让他们生不如死。”   “哦对了,破防是击败心里防线的意思,嘿嘿。”   凤十一:“……好像有点道理?”   上官丞相抓狂:“有道理个屁啊!”   很显然上官丞相破防了,自己前前后后一手操办了这么久,结果就是为了给皇帝搭吵架台子的!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无情的冷笑从席间传来:“哼。”   龙尹跟他们聊嗨了,差点忘了底下还有几个人,忙扬手道:“下一个骂点继续!”   “陛下,您这又是折磨吾等的新手段吗?”苍老的男音缓缓道。   龙尹扶额:“哎呀,你们怎么疑心病这么重呢?算了算了,朕…”   剩下的一半话哽在喉头,瞧清这人面孔后龙尹嘴巴张成了“O”形——这他喵的不是他们邻居嘛!   他们邻居是位物理老师,不仅教过他和凤肖,还教过亲妹龙遥,然而龙家着两个物理渣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家访告状一条龙服务。   龙尹望着童年阴影脊背一凉。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物理老师本尊,但这说话阴阳怪气的语气和下巴毛茸茸的胡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   物理老师在此一看就很正派,身着深蓝色官袍,清瘦的身躯宛如苍松,一双刚毅的眸子写满了忧国忧民。   龙尹舌头打结,努力平复心情:“你你要告什么状?”   席间未走的只剩下五人,看样子最年轻的都已五十往上。   他们丝毫没受诡辩的影响,瞪向皇帝的眼神气势汹汹,龙尹明白这群人是真恨他啊。   前期那批走的是跟风黑,而他们才是真正的黑子。   “您尊为天子,掌控着我大齐的命脉国运,今日竟安排了这样一出可笑荒谬的戏剧,是觉得暗示吾等就是您掌中玩物吗?”   物理老臣掷地有声,因为年老而浑浊的眼珠泛出红意,不卑不亢地昂头直视着高台上那人。   对老师天生的怂样儿让龙尹大脑一下宕机,幸好此时自己左侧的上官丞相开口,讽刺道:“李大人不妨有话直说。您在国子监教书已有三十年,这三十年享受的荣华富贵,哪样不是我们陛下的恩赐?但你,不仅不感谢皇恩,反而对陛下口诛笔伐,李大人丝毫没有反思过自己?”   物理老李迎上他的目光,半晌,冷冷地吐出几句话:“是非荣辱不在文官笔下,而就算你们杀尽所有执笔之人,也洗不清史书上的血债。陛下,我不怕您杀我。如果我的死可以唤醒千千万万个读书人,那才是大齐唯一的出路。”   龙尹听傻了,干咳几声,悻悻道:“不是,就因为朕不是嫡长子、征兵打仗、土豆涨价、唱戏的拐人妻而抨击朕,朕认了;但您刚才说的,好像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旁听许久的他人破口大骂:“龙胤你个懦夫!七年前在漠北那一仗,你下令烧死我方残兵百余人一事,你认不认罪!”   啊?   烧死谁,我方?   啥???   不是老师,您这题超纲了啊,从没人跟我说啊!QAQ   *   “得,好不容易让辅导员对你有点好印象,这下全完了。”汤圆感慨。   S大 鹿角咖啡店   “这是咖啡,现在很流行的饮品,喝了精神。”   凤肖生无可恋地递给身旁那黑卫衣男生。   龙胤看了看杯子中黑糊糊的液体,优雅地放下推远:“在我们大齐,咖啡豆都是用来掺饲料喂畜生的,以保证它们有充足的体力继续耕地。”   汤圆:“妈呀哪个朝代都有咖啡了……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们?”   龙胤将视线投向窗外。   凤肖揉了揉眉心:“汤圆,龙尹真的穿越了。”   汤圆呵呵两声:“我信了。就凭今天把辅导员气个半死的勇气,也绝不可能是我们可爱的小龙龙。”   凤肖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他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双眼疲惫地看向罪魁祸首皇帝哥。   人家皇帝哥下巴靠在支起的手背上,侧脸下颌线条流畅,望着窗外的湖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殊不知,在一个小时前他问出个无比逆天的问题——“夫子,为何称他是暴.君?”   他问辅导员,书上那位逼迫老弱妇孺都上战场打仗的皇帝为何是暴君。   辅导员一愣,但还是给他解释一大堆。   谁知人家听完后竟然冷笑道:“鼠目寸光,难成大事。”   辅导员:“?”   龙胤反客为主,双臂环胸懒洋洋道:“若此事发生在大齐,朕也会做出相同的抉择。一个国.家和几条可有可无的贱民,孰轻孰重傻子都一眼便知。”   龙胤的意思是,宁愿老弱妇孺全部战死,也要出兵打仗去维护所谓的国.家颜面。   气得辅导员当场把他骂一顿。   回忆结束,惨不忍睹。   凤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皇帝哥再占用自家发小的身体,被劝退开除是早晚的事。   汤圆还有兼职,白嫖一杯咖啡后美滋滋地溜了,留凤肖和皇帝哥二人独处。   正是傍晚,绚烂的夕阳将湖水都染上橘色,波光粼粼。   湖畔的垂柳下有很多长椅,此时音乐社团的人在那里排练节目,轻快婉转的音调顺着清风传来,歌词正是诗经中的《鹿鸣》。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龙胤眸色暗沉,不知所想。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会生气吗?”凤肖开口道。   咖啡馆人不多,凤肖声音不算大,但在歌曲声中异常清晰:“因为你是上位者,而我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在你的朝代,只有贵族和蝼蚁之分。”   龙胤终于回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橘色氛围灯下,凤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第一粒纽扣,纤长的颈脖白皙,喉结滑动说道:“战死的士兵对你来说只是数量多少,但他对自己的父母妻儿来说,是苦苦思念所盼望之人。”   龙胤危险地眯了眯眼:“所以你是想扭转朕的思想?”   凤肖抿了口热茶,微笑说:“我是在批判你。”   天色渐暗,余霞消退,只剩下一抹孤寂的蓝紫色。   龙胤见凤肖挽起了袖口,乌黑的碎发下,墨画似的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启唇,清冷悦耳的声音传入龙胤耳朵:“我查了所有文献古籍网络论坛,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叫大齐,也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姓龙名胤。”   龙胤轻笑:“继续。”   晚饭时间喝咖啡的人很少,店里没什么人,他们坐的位置刚好处于店员视觉死角。   凤肖抬头看了眼监控,五指握拳挤压,面上保持微笑:“我和龙尹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所以我愿意相信他是被魂穿而不是犯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龙胤只感觉一只冰凉的手钻入了卫衣领口,捏着自己颈窝处。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讽刺,一阵又酸又麻的刺痛从肩膀传来直达后腰,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扎穿血管肉筋。   凤肖已经在很努力地保持淡定。   以前小时候时龙尹欺负自己,只要自己出这招时,龙尹就疼得嗷嗷求饶。   现在的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在保证不太过于伤害龙尹身体的情况下,痛感已经足矣让一个成年人尖叫。   然而龙胤跟没事人似的风轻云淡。   凤肖心底有些慌乱,但还是继续说完道:“所以我再问一遍,你是谁,大齐是什么地方,我发小是否安全?”   凤肖心想完了,因为紧张,刚才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眼前的龙胤仿佛没有痛觉,身体突然前倾靠近凤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别过来好好说话!”凤肖乱了阵脚。   他家里是开武馆的,从小跟父亲学跆拳道,就凭龙尹那点小力气能制得住他?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凤肖瞳孔骤缩,自己两个手腕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度禁.锢,重心也朝着龙胤那侧倾倒。   龙胤扯着他的双手,覆在了自己的脖颈。   两个人现在处于凤肖掐着他脖子的姿势。   “你要做什么?”凤肖咬牙蹦出几个字。   他完全卸了力气,生怕真伤着发小的身体。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凤肖甚至可以感知那流动的血液和规律的脉搏。   龙胤的瞳色愈发暗红,因为兴奋而全身血液倒流,体内叫嚣着某种嗜血的天性。   他欣赏着凤肖渐渐恐惧的眼睛,无法挣脱而充血的指尖,满意地舔了舔下唇道:“这里是死穴,朕给你一次杀了朕的机会。”   “如果你不亲手杀了这具身体,那朕便自己动手,把他的心脏挖出来。”龙胤松手,笑吟吟地举起桌上的叉子。 第17章 朕高情商啊高情商 别为难朕朕高情商   只是根普通的不锈钢叉,即使凤肖知道杀不了人,但还是反射性地伸手去夺。   然而龙胤的动作快他一步,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势必要将叉子尖对准了要害。   凤肖心脏一滞:“住手!”   电光石火间,谁知道龙胤真的停手了。   他表情忽然变得很怪异,像是机器人断电前的挣扎,下一秒两眼一翻晕倒,后脑勺砸在身后的窗户上。   “咚!”   可见砸得不轻。   凤肖被吓愣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他肩膀,没反应。   “可恶,醒醒啊!”凤肖直接抓着他肩膀大力摇晃。   直至晃得眼镜快掉下来,耷拉的肩膀变硬,晕成两个螺旋纹的眼睛变得清明。   龙尹缓缓睁开眼:“我这是在哪……凤,肖?”   凤肖惊喜,声音都高了几度:“龙尹,是你吗!”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眼前不再是又红又蓝的古装,而是那身熟悉的白衬衫。   刚醒过来的龙尹身体虚弱,想撑着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把凤肖压在了身下。   “你真是,老实坐着,先别说话。”凤肖忙将靠垫塞他身后,心疼地用纸巾给他擦额头上的虚汗。   龙尹嘴唇发白,抬起颤巍巍的手,指着桌子上的咖啡:“我…我会员号里有九块九的劵。”   凤肖:“……”   *   S大,鹿角咖啡店   晚饭后来闲坐的人又多了起来,店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大学生们几人凑一桌聊天休息。   除了某一桌。   “凤肖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啊呜呜呜,我边跟那些人周旋边担心你被炸弹炸成一块一块……”龙尹痛哭流涕。   凤肖嫌他丢人,额角冒出青筋,两指快准狠地捏住他嚎叫的嘴:“给我冷静冷静再说话。”   在自家发小犀利的眼神下龙尹变乖,点头示意自己不丢人了,凤肖松开了手。   龙尹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前,龙尹还在齐国做皇帝哥的时候——   “龙胤你个懦夫!你个混账!七年前在漠北那一仗,你下令烧死我方弟兄百余人!就因为、就因为他们在战场落下了残疾!你嫌他们没用了,就把他们活活烧死!可他们是为了大齐而战!”破口大骂的文官气得发抖。   刚才龙尹没听懂,为啥皇帝哥要弄死自己人,现在他懂了。   皇帝哥,你挨骂真不冤枉。   和邻居物理老师同样面孔的老臣姓李,李老臣眼角滑出晶莹,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掩盖罪孽的方式吗!”   龙尹表示自己掩盖个啥啊?   这么多弹劾骂自己的密信中,竟然没一封是提到这事儿的。   龙尹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如何应对,就在这时他听见沉默良久的凤十一道:“不然呢,留着他们,为陛下添麻烦吗?”   大家都安静了,所有视线集中在身着轻铠的侍卫身上,龙尹略微吃惊:“十一……”   凤十一看了他一眼,回了个冷冰冰的:“无事。”   说罢在高台上前一步,却刚好没有超过龙尹。   他俯视着宴席中所剩无几的文臣儒士,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或者说这群人不值得凤十一流露出多余的情感。   疾风从轻铠之下的衣袍钻入,凤十一睥睨道:“照顾一残疾士兵,至少需要两人;如此一来,每有一人受伤,我方就会至少减少三成的兵力。但如果残兵牺牲,我们就可以省下他的物资口粮,供给其余健康兵力,以确保在战场上能发挥优势。这样解释,你们这群愚钝之人还不懂吗?”   龙尹瞠目结舌,这是凤十一?   这是他认识的活泼开朗温柔且天然呆的凤十一??   呆毛都消失了喂!   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李老臣不卑不亢,迎着他晦暗的眼神,直视道:“那老夫问你,如若有朝一日你残疾负伤,你……”   “我会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不给陛下,不给大齐添任何麻烦。”凤十一打断道。   龙尹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真皇帝哥龙胤的影子。   “这才是我大齐儿郎。”上官丞相赞许地捋了捋胡须。   是个屁啊这三观都歪去海边了!   龙尹内心抓狂。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第一个疯掉。   龙尹揉了揉脸保持清醒,随后旋身从台阶下去,直直走向宴席。   “陛下?”凤十一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大家见此情形都觉得李老臣完了。   陛下这么气势汹汹地而来,一看就是被气狠了,说不定要亲手嘎了李老臣。   其他几个年纪尚轻的文臣很有骨气地挡在了前面,瞪着一脸阴鸷的皇帝,视死如归。   皇帝停住了脚步。   “你们!”只听皇帝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抬起血红的眼睛。   周围的侍卫很懂行儿地围了上来,举起长戟,对准李老臣几人。   李老臣仰起浑浊的眼珠,高呼:“虽九死其犹未悔!”   另外几人跟着振臂高呼,场面悲壮激昂。   皇帝咬牙,从嘴里蹦出几个:“你们别逼朕……”   长戟的范围又缩小了不少,再靠近一寸,就能将最外面的文臣刺伤。   凤十一的眼神紧随龙尹,虽然这是个冒牌货,但毕竟是陛下的身体。   剑拔弩张,就在随时上演一场悲剧之时,龙尹终于绷不住了:“你们别逼朕朕可是练习过高情商的!”   大家:“……?”   龙尹尴尬得想死,这种情况应该做什么完全没人告诉他啊!   他只是个喜欢躺宿舍刷点弱智小视频的废柴大学生,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人在极度紧张时,脑子里往往会蹦出印象最深刻的话语,而龙尹的脑子就是这么争气!   “朕求求你们别为难朕了,朕可是高情商啊!”   来源于当下很火的心眼子测试,就是有人在重要场合故意为难你,当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就用万能答案。   俯在他耳旁,轻轻说:“别为难我,我可是高情商,怕了吧?”   哼,今天让龙尹用到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杀气,顿时全无。   “李大人,他在说啥……高情商?”   “没错朕说朕是高情商!”龙尹气了。   趁着大家大脑被冻僵的功夫,龙尹扬袖挥舞散退周围的士兵,抓住最跟前的文臣恶狠狠道:“我说你们这队友真是带不动啊!我这么明显的暗示你们都不懂,为什么要故意为难我?本来咱们对个口令就直接找机会让你们溜了,跟我对着干你们是不是傻啊!”   “什、什么?”被他抓住袖口的文臣一脸怪异,扭头和李老臣蛐蛐:“老师,狗皇帝说要放我们走?”   龙尹:“……”   见情况不对,还在看台观望的上官丞相大声制止:“陛下,他们必须死——”   “听到没别墨迹了,你们快走啊!”龙尹火急火燎地一推,示意他们赶紧走,免得等上官丞相下来后一切都晚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啥他一个皇帝害怕丞相。   任何人说想死都是假的,人类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棚。   那几个文臣也不装了,他们肯定想活啊,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先逃命为上。   然而总有一个不合群的老古板,李老臣今天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头白发在风中飞舞,铁骨铮铮。   “我滴亲叔,你再不走就真的死了!”龙尹心急如焚。   李老臣不为所动;   上官丞相气喘吁吁地赶来;   凤十一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不能放过!”   在李老臣的一声令下,周围士兵再次举起长戟慢慢靠拢,龙尹被凤十一拉到安全位置。   “不行,不能杀他!”龙尹急道。   “陛下。”凤十一黑眸转动,似乎在警告。   比起自身安全,龙尹更见不得李老臣血溅当场,更何况这厮顶着物理老师的脸呢!   龙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凤十一,硬是挤到了李老臣身前张开双臂大喊:“不许!”   “陛下您这是在作甚!”上官丞相怒道。   龙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但还是强撑站稳:“不行,有朕在,他不能死!”   被保护着的李老臣怒骂:“狗皇帝,不需要你惺惺作态!呸!”   龙尹:“……”   “今日老夫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别说你突然大发善心,你杀……”   身后的李老臣还在滔滔不绝,身前的上官丞相急得跳脚,周身的士兵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忽然都开始重影。   就连凤十一,也变成了两个。   龙尹晕乎乎。   “……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老臣话音刚落,忽然身前高大的人影晕倒,他懵逼地接住了晕倒的皇帝。   万籁俱寂。   几秒后——   “陛下!”周围的惨叫撕心裂肺。   李老臣百口难辩,吓得脸上都被冲回了几分血色:“不是,这,这人碰瓷啊!”   周围呼啦啦的士兵把他按倒在地,凤十一眼圈发红,扶着陛下缓缓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这也太不道德了!老夫没碰他啊!”李老臣气得翻白眼。   反而上官丞相轻蔑一笑,就当他开口准备下令时,凤十一怀中的陛下传来几声轻咳。   “陛下……”凤十一小心翼翼道,用此生最温柔的力气拍着他背后。   终于,那双紧闭的桃花眸,缓缓睁开。   闯入眼帘的,便是那双泛红的眼睛和鼻头。   凤十一没控制住,晶莹的泪珠啪嗒打在皇帝高挺的鼻梁上。   “你又在哭什么?”龙胤蹙眉。 第18章 我在死牢很想你 经常死的朋友都知道……   “呵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大齐,地牢   可能是送给死刑犯的最后一丝体面,李老臣被换去了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   他也不惧,边肆意地往嘴里灌着断头酒,边用咬破的手指在墙壁写着绝命书。   地牢阴森,时不时传来骇人的鞭风与惨叫,潮湿阴暗的角落散发着血腥。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没关系了。   李老臣笑呵呵地又灌了一口酒。   或是被凌迟,或者五马分尸,也有可能被剔骨。   但愿后世不会记得他死得是多么惨,而是记得他用鲜血敲响了大齐的警钟——当今上位者,绝非明君。   绝命书还剩下最后一句话,李老臣又咬破了根手指,刚准备继续写时,忽然听见地牢的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黑面武靴站定,那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漠地俯视着席地而坐的李老臣。   李老臣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怎么,等不到天亮便要行刑?”   “漠北那一战,被烧死的兵吏里,有你的亲人吗?”   凤十一的声音在地牢中格外空灵,没有起伏的音调,像极了天神下凡的质问。   李老臣仰脖,喝尽最后一滴酒,摇摇晃晃起身,铁链叮铛。   “老夫知道你要问什么……被烧死的所有战士,都是老夫的亲人!也是大齐的亲人!你们这群养尊处优的上位者,根本不把英雄放在眼里。所以,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李老臣醉意上头一个踉跄,隔着铁牢扑在了凤十一面前,却不忘讽刺道:“你,你们,还有人的感情吗?就算是条狗,都知道对保护自己的人们摇尾巴。在老夫眼里,你们连狗都不是!漠北那件事已经鲜有人知晓,但老夫做鬼也不会忘记。”   隔着铁栏,他怒瞪着外面的青年。   凤十一的皮肤很白,像一只容貌昳丽的索命鬼,黑曜石似的眸子倒映着李老臣。   半晌,凤十一缓缓开口:“我只知道,除了陛下外,没人有资格让我有感情。”   “不是,合着老夫说这么多,你只记得问你有没有感情啊!老夫都快死了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凤十一消化不了这么多话,朝身后狱卒挥了挥手,狱卒打开了牢门。   李老臣重新调整心情,再次悲壮慷慨,然而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凤十一提溜出了地牢。   被赶出地牢的李老臣:“?”   被揪回来扒下囚服的李老臣:“?”   被儿女们喜极而泣前来接应的李老臣:“?”   趁着夜色安全离开皇宫的李老臣:“?”   李老臣从马车中探出头:“!?等一下”   凤十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李老臣脸上表情绷不住了:“你们在做什么,不应该把老夫洗干净吃断头饭然后押上刑场吗?按照接下来的流程,老夫应该在临死前大声朗诵绝命书……”   凤十一抬眼道:“陛下何时说要杀你?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挑衅陛下吗?”   李老臣傻眼。   凤十一旋身,高束的马尾在夜色中打了个漂亮的弧度,消失在李老臣的视野中。   *   “陛下您糊涂啊!您、您怎么能就这么放走了李老臣!”上官丞相要疯了,不断絮絮叨叨:“咱们大费周章设计鸿门宴,其他人就算了,李老臣可是抹黑造谣您的主力者,您说放就放也太儿戏了!”   殿中,龙胤微阖双目,泼墨似的长发无拘无束地散在脑后,手撑在案桌上把玩着圆润晶莹的葡萄。   凤十一则恪尽职守地站在龙胤身后,盯着龙胤修长微湿的指尖莫名红了脸。   李老臣说了有个一盏茶时间,终于因为口干舌燥而停下。   他望过去差点气个半死,这君臣两人没一个有点态度的。   上官丞相嘴角抽搐:“凤侍卫,你说对不对?”   意思是帮我劝劝陛下。   凤十一慌乱地错开视线,脸颊泛红:“昂?”   上官丞相:“……”   龙胤放下葡萄,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手:“那你要朕怎么做,再将他们都抓回来,一个个砍头?”   “也,未尝不可?”上官丞相硬着头皮说。   他听见龙胤冷笑了一声。   龙胤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暗红色的瞳孔天生有威慑力,即使什么都不说也不怒自威,宛如嗜血蛰伏的野兽。   上官丞相扑通一跪,俯身行礼,不敢直视道:“陛下,臣就是想知道,您为什么放走了所有人?”   寝宫中安静无比,半晌都没人说话,上官丞相背后泛出丝丝寒意。   终于,他听见龙胤起身,才敢稍稍上移视线。   这名喜怒无常的暴君肆意不羁,轻柔的布料勾勒着胸膛起伏健壮的轮廓,敞开的领口露出分明的锁骨。   只见他轻轻牵起嘴角,俊美无双的面孔似雕刻般英气逼人,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与睥睨:“朕、乐、意。”   *   “呦,皇帝哥,欢迎回寝室。”汤圆笑嘻嘻地分给大家一碗八宝粥。   “发达了,都请我们吃东西了。”凤肖接过,解开衣领的扣子坐在椅子上。   “我好想大家!”龙尹热泪盈眶,冲去他的座位上隔空亲吻所有Miku殿下的谷子,一手抱一个棉花娃娃幸福落泪。   汤圆:“还以为你想我们呢。”   回到熟悉的寝室,身下的电竞椅比龙椅舒服一百倍,龙尹想就此瘫在电竞椅中再也不分开。   凤肖挖了两勺八宝粥,其实就是奶茶店剩下的小料,他放下碗正色道:“龙尹,汤圆,咱们来想想对策吧。”   不愧是凤肖的气场,这两人挪着椅子乖乖过来复盘,龙尹又把发生的事情跟汤圆讲了一遍。   汤圆陷入了迷茫:“这世界还真有穿越一说啊,合着我看的小说不是幻想是日记。”   龙尹抱着最大的棉花娃娃,噘嘴嘟囔道:“上次跟你们说了还不信。”   “好,总之,现在最大的问题一是龙尹的人身安全,二是让魂穿你那个皇帝安分点,小心真被劝退。”凤肖揉了揉眉心。   寝室沉默。   汤圆诚恳:“龙尹要不你报警吧,去求警察叔叔把你关监狱。”   龙尹阴恻恻道:“你陪我,一起去监狱当室友。”   即使汤圆和龙尹像往日一样吵吵闹闹,凤肖的眉心也没平整过。   他忘不了在鹿角咖啡店时,那柄差点真戳进去的叉子,和皇帝哥那不像演出来的眼神。   看似平静,实则眸子里溢出宛如火山喷薄前的岩浆,而龙胤本人却乐在其中,狩猎者终于闻到阔别已久的血腥味。   是个实打实的变态。   好学生凤肖习惯性地拿出笔记本和中性笔,一条一条地写上他们已知的信息,字体娟秀工整。   又画了两个火柴人,两个火柴人脑袋上打了个交换的箭头,代表龙尹和皇帝哥。   凤肖压低声音:“这件事情只有咱们三个知道,千万不能让外人再察觉异常,不然真的说不清了。”   “小龙龙不请顿饭?”汤圆挤眉弄眼。   龙尹摘下眼镜表示自己听不见。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天,你们俩有从皇帝哥嘴里套出什么话吗?”龙尹挠挠后脑勺。   凤肖和汤圆对视一眼,摇头。   “那你呢,穿过去除了知道皇帝哥人缘不好之外,还知道些啥?”凤肖反问。   龙尹嘿嘿一笑。   汤圆无语:“……合着你们俩都挺没用啊。凤肖你也是,平常这么聪明的脑瓜子,这次竟然用如此硬核的方式逼问皇帝哥。”   “我……”   凤肖欲言又止,对上龙尹那两只清澈的眼睛咽下了辩解。   他眉梢抽搐,总不能说因为太担心你而来不及思考吧?   太肉麻了,恶心心。   就在大家大脑放空之际,古早而著名的甩葱歌倏然响起,龙尹摁下了接听键。   “龙尹你小子!今天说你两句翅膀硬了是吧!我这科你挂定了!”   龙尹在辅导员的怒吼声中一脸疑惑,他朝凤肖投去求助的目光,凤肖也不明所以,起身走过去。   龙尹打开了免提,辅导员还在滔滔不绝输出,三分钟后终于讲到了重点:“其他的我都忍了,今天随堂作业就算你不交都行,你写成这样什么意思!反正,你等着下半年补考吧!笃笃笃……”   “什么情况,随堂作业?”龙尹预料出自己背了个大黑锅,可挂科也要让他挂明白吧。   汤圆呼噜呼噜吃着八宝粥:“今天鉴赏课留了随堂作业,写完的交,没写完的带回来。龙尹你作业不会是让皇帝哥写了吧?”   “怎么会,”凤肖脸上带着诧色:“我当时坐在他旁边,专门跟他交代了什么都不要动,难不成他真闲得无聊把你作业写了?”   龙尹哀嚎着抓了把头发:“肯定是皇帝哥写了一大堆逆天的话。完了完了完了,挂科是小事情,就怕辅导员一气之下报警抓我。”   好巧不巧,辅导员发来一条图片消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好奇死了皇帝哥写了什么倒反天罡的话。   龙尹深吸一口气,手指哆哆嗦嗦地点开图片,却像是石膏似的愣在原地,瞳孔放大。   “让我们看看。”凤肖搭上他肩膀凑近一瞧。   米黄色作业纸上,龙飞凤舞潇潇洒洒的三个大字——“汝,何人?”   刹那间,龙尹脑海忽然闯入一片漆黑。   在漆黑的天幕中,他仿佛看见一位身着衮服头顶冕旒的红眸帝王,一步步向他靠近,面对面驻足。   帝王的嘴唇一启一合,浑厚低沉的声音穿透无数时空,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汝,何人?”   帝王向他发问。 第19章 谢谢你跟我玩 洛丽塔小团子和孩子王……   S大 西区图书馆   S大最豪华的地方,一是他们新建的宿舍,二就是图书馆。   周五早上七点,还没睡醒的龙尹和汤圆就被凤肖拖到图书馆。   龙尹哈欠连天:“其实咱们晚点来也行的。”   “不行。”凤肖滑动着电子屏上的图书检索,回答道:“八点以后人就多了,咱们也不好走来走去。”   汤圆闭着眼争分夺秒补觉。   虽然确实荒谬,但凤肖输入关键字“平行时空”“穿越”等,还真搜出来了不少正经资料。   他扯着困意滔天的两人飞奔图书馆四楼,三人打起精神寻找资料。   汤圆真是服了两个活爹了,埋怨道:“现在是信息时代,你们就不能度娘一下,非要来图书馆寻求个仪式感?”   好在四楼只有他们三个人,凤肖无奈道:“百度出来的一堆穿越小说,你以为我没试过?”   龙尹差点站着睡着,头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啄米,凤肖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把。   龙尹吃痛,委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也别闲着,”凤肖眉梢一挑,指了指书架最上排的红皮书:“去搬个梯子,我上去拿这本。”   龙尹双手插兜,懒洋洋道:“梯子在仓库,人家管理员都还没上班,要不你晚点拿?”   凤肖生气:“你自己的事情你能不能上点心?整得我像皇上不急太监急一样。”   龙尹咂嘴,他的发小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   一生气就用那双清亮好看的眼睛瞪自己,眼尾上翘,像被气到的猫猫。   龙尹和他对视半天,谁也不让谁。   他长叹一口气,忽然蹲下,指了指自己的背后:“喏。”   凤肖:“……算了。”   龙尹觉得好笑,蹲在地上抬头看他:“怎么又算了,管理员要九点才上班呢,快点吧别墨迹。”   凤肖嘴角抽搐,依然拒绝道:“不要,不找了。”   龙尹望了眼隔壁书架沉浸式看漫画的汤圆,对凤肖坏笑道:“怎么,害羞了,不好意思?”   “害羞个屁!”凤肖很容易被激将。   龙尹不说还好,这一说,他还真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两条修长的腿跨坐上龙尹脖子,龙尹双手锢着他大腿根,慢慢起身。   凤肖有点恐高,一手扶着书架,一手捏着龙尹耳朵当扶手,双腿死死夹着,终于如愿以偿地够到了那本红皮书。   “好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凤肖红着脸,不情不愿道。   龙尹犯贱地捏了捏他的屁股:“凤肖,你又胖了。”   “你有病是吧!”   *   图书馆实在是太好睡了。   汤圆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显然已经忘了自己来干啥。   龙尹趴在桌子上,看凤肖认真查阅着书籍的侧脸,阳光跃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好像回到了两人的高中时代。   凤肖的笔尖一顿,低声道:“找到了!”   大家凑过去,是刚才的那本红皮书。   红皮书有个简单粗暴的名字《易魂》,里面记载的事情与龙尹都吻合,只不过解决方法就一笔带过。   “解决方法……”汤圆虚着眼细看:“躯体濒死,方可召唤原魂?我靠,龙尹你要嘎了。”   “你才要嘎呢。”龙尹回怼。   “所以这么厚本大书,上面说了没几句有用的话?”凤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就等于问头疼怎么办,书上说把头砍了就不疼了。   凤肖好气,他们浪费了一上午时间。   “话说,你们俩就没思考过皇帝哥到底是哪的人吗?”汤圆将手中的漫画书递给他俩,是一部穿书漫画。   “既然没有大齐这个朝代,那皇帝哥有没有可能是哪本漫画小说中的人物啊?”   龙尹的视线落在漫画格上,古早的锥子脸画风配上浓色调,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穿书,这也太扯了。”凤肖相信不了,他接受穿越这个设定已经很挑战唯物主义的三观了,他宁愿相信是平行时空。   龙尹挠了挠后脑勺。   也是,谁会闲得无聊写以他为主角的小说呢。   不过如果是凤肖口中的平行时空的话,那出现的凤十一,长公主,和物理李老臣,他们又怎么解释?   图书馆人渐渐多了起来,汤圆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要去赶兼职了。   “那,我们中午吃啥?”龙尹胳膊肘戳了戳凤肖。   这事都没解决,龙尹却只想着吃。   凤肖揉了揉太阳穴,刚打开手机,就见群消息弹出一大堆。   龙尹单手托脸刷手机:“我看西门新开了一家粤菜,咱们凭学生证打五折诶,你看还有你最喜欢的芒果糯米饭!凤肖咱们去吧。”   凤肖放下手机,扭过头和他对视,眼神带着歉意。   龙尹懂了,凤肖要去忙了。   “等下次我请你吃,今天学生会那边来老师。”面对发小炽热的眼神,凤肖有些过意不去:“抱歉,我也刚好在竞争学生会主席的职务,等过了这段时间就清闲了。”   “这有啥道歉的,奇奇怪怪。”龙尹潇洒挥手道:“你赶紧去忙吧凤部长,可爱的学弟学妹在等你。”   “那我,就真的走了?”凤肖犹豫。   “拜拜。”龙尹大大咧咧地摆手,趴在桌子上满不在乎地翻看着漫画。   四月中旬已经有入夏的趋势。   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中照入,大片大片的金光洒在图书馆四楼的桌椅上。   龙尹摘下了眼镜,招摇的新叶在他视野中模糊成一团绿乎乎的光影,摇摇晃晃。   说不寂寞是假的。   他在大学里没几个认识的人,朋友只有凤肖和汤圆。   在没有他俩陪伴的日子里,龙尹觉得大学生活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试着多出去走走?   啊可是好烦啊,他就喜欢在寝室当死宅。   龙尹烦闷地揉乱了发型,猛地抬头,结果与折回来的凤肖四目相对。   龙尹尴尬:“额,有东西忘拿了吗?”   凤肖望着头发乱成海藻的发小,扑哧轻笑出声,掩着嘴眉眼弯成新月。   阳光落在他白衬衫的领口,好像在发光一般。   笑够了,凤肖清了清嗓子,错开视线道:“那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时间快的话,晚饭应该可以一起吃。切,要是你勉强就算了。”   龙尹眼睛一亮,就跟凤肖预想中的一样,他兴高采烈地黏到凤肖身旁:“嘿嘿,走吧!好久没去你们部门了,听说这届又招了好多新生,凤部长快给我讲讲趣事……”   龙尹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宽大的黑卫衣贴着凤肖平整的白衬衫,嘴里念念叨叨跟树上永不停息的鸟叫。   凤肖本该觉得他吵,但想了想,自己早就习惯了二十多年。   “凤肖凤肖,我刚才说话你在听吗?”   “没,你好吵。”   “凤肖。”   “嗯?”   “没事,就是谢谢你跟我玩。”龙尹笑容灿烂。   凤肖哼了一声,黄星星耳钉周围的皮肤慢慢泛红。   一如很多年前,那个穿洛丽塔的小团子,揪着孩子王脏兮兮的背心,嗫嚅半天,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害羞道:“龙尹哥哥,谢谢你跟我玩。”   天道好轮回啊,大笨蛋。   *   土窑前蹲着一个黑影。   清风拂过,黑影头顶立起来个呆毛。   凤十一正专心致志地蹲在土窑前,有些紧张。   身后走来位妇人,妇人挎着篮子笑吟吟道:“狗狗,这个不用一直盯着嘞,过来吃点刚煮好的菱角。”   凤十一转头,满脸都是土灰,唯那双眼睛又亮又清,高兴喊道:“三娘。”   妇人靠卖陶瓷为生,大家都喊她瓷三娘。   凤十一在还未入宫前,就经常被瓷三娘投喂食物,一来二去,他和妇人也熟悉了起来。   瓷三娘年逾四十,膝下无儿无女,面上的皱纹也掩不住她年轻时的美貌。   她从不问凤十一身世去处,凤十一也不告诉她自己在皇宫当差。   反正只要陛下不需要他,他便跑出来找瓷三娘玩。   煮好的菱角散发着热气,凤十一在掌心中吹了吹,握着它的两根牛角轻轻掰开。   新鲜的菱角散发着自然的清香,吃到嘴中又糯又香,很是顶饱。   瓷三娘慈爱地看着他,从小挎包掏出木梳:“狗狗来,我给你把头发梳一梳。”   凤十一搬个小板凳乖乖坐好。   木梳轻柔地从头顶一直按摩至脖颈,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瓷三娘是外乡人,听说在她的家乡,“狗狗”是对最喜欢的孩子的爱称。   “狗狗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凤十一仰头笑道:“我胖了好多。”   “年轻人就要多吃饭。”瓷三娘怜爱道。   土窑烧好,瓷三娘带好粗布手套开窑,凤十一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窑中精致的杯碗无数,唯有两个小人偶甚是显眼。   瓷三娘将它俩拿出来细细观赏。   “我做的,怎么样?”凤十一骄傲道。   瓷三娘哭笑不得,这两个陶瓷人偶虽然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但是表情过于丰富。   红眼睛的人偶凶凶的,嘴角下垂,一看就不好惹;   它旁边的人偶则对比鲜明,脸上挂着傻子似的笑。   “狗狗,这里做坏了嘞,我帮你修一修。”瓷三娘发觉这两个小人偶的手融在了一起。   “不用不用,就让它们牵着吧。”凤十一红着脸道。 第20章 残忍の惩↑罚↓ 你胸前鼓鼓囊囊的什么……   凤十一轻功翻越高墙,落在一处静僻的树下。   他左右一瞟四下无人,便放心地蹲下身,将怀中的两个陶瓷小人拿出来细细欣赏。   呆毛飘扬,心情极好。   “喵!”   一声猫叫,吓得凤十一浑身一颤,做贼似的忙把陶瓷小人藏入怀中。   果真不出三秒后背一重,扑上来只肥美的大橘。   “喵~”大橘蹭着他脸颊。   “你嘴上有泥巴。”凤十一无奈地拒绝了大橘的贴贴。   身后传来声温润如玉的男音,那人款款走来,轻笑道:“不是泥巴,是我菜园里施的肥。”   凤十一心情灰暗到了极点:“……”   国师:“开玩笑的,你这人怎么没有幽默感?”   阳光清朗,微风徐徐,四月的风携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温柔地掠过众人衣袂。   凤十一放下大橘,躬身行礼道:“国师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国师长相偏阴柔之美,一头浅色的长发编成麻花辫,斜斜地搭在肩膀上。   他抱起大橘,撸猫说道:“陛下召见,一起?”   “请。”凤十一颔额。   “喵!”大橘朝着凤十一张牙舞爪,凤十一急忙捂了捂胸口的陶瓷小人,瞪了肥猫一眼。   *   太和殿   明明是晴朗的白天,但是殿堂之上光线阴暗,令人摸不清时间的流失。   红木雕花案几旁,红眸的帝王半倚,下巴轻轻托在手背,高高在上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   可能是天气渐热的缘故,龙胤的披发被束成四方髻,相比于平日的漠然,更多了几分威严。   国师和凤十一进殿门,下跪叩首道:“陛下。”   “平身。”   龙胤没和他们弯弯绕绕,昂了昂下巴示意他们上前,周围服侍的宫女也知趣地退下。   春风拨开了帘子的一角,一束天光倾泻,将龙胤的眉眼置于明暗交界,形如桃花。   他漠然地看了看凤十一,凤十一紧张得呆毛绷直;   又把视线移到国师脸上,国师聪明地垂下头。   半晌,龙胤开口道:“X付宝,是什么?”   国师/凤十一:“……”   “那水课呢,什么意思?”龙胤见还没人说话,冷笑一声:“体测、考研、杨梅瑞纳冰,都不知道?朕易魂这么些天,这点信息都无法成功套话,朕要你们何用?”   凤十一鼻头酸楚:“都是十一愚钝,十一废物!”   国师:“……”   神经啊谁知道你要这种奇怪名称的解释!   还有凤侍卫你也太好被欺负了吧,醒醒啊少年,别轻易否定自己!   国师咽下了吐槽,保持假笑道:“那陛下您,可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龙胤抬了抬眼皮:“发现那个地方真的很穷酸,住的地方不如柴房大。”   国师内心咆哮:你自己瞅瞅这些信息有什么价值吗?   但是皇帝是老大,我忍!   龙胤淡然地擦了擦手指:“朕召见你们也是为了正事……”   可是方才一直不说正事的是你啊喂!   国师假笑得脸抽筋:“您说。”   凤十一还沉浸在被批评的悲痛中无法自拔,眼眶红红的,努力压制着伤心抽噎道:“您、您说,十一洗耳恭听!”   眼泪啪嗒掉下。   这下轮到龙胤沉默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凤十一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越擦越多,越多越擦,袖口把自己的脸都蹭得通红。   如果不是认识他多年,国师真的很难将这个泪失禁的呆瓜,和平日里冷酷无情的凤侍卫联系起来。   所以国师选择闭上了眼睛,装死。   “对不起……”   凤十一恨死自己了,就在准备给自己一手刃晕倒之时,一只略微冰凉的掌心覆盖在了他的头顶,指缝张开还给呆毛留了个位置。   凤十一顿时停住了眼泪,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睫毛。   “朕没有不要你的意思。”龙胤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他的头:“认真听朕说话。”   呆毛高昂,凤十一开心了。   国师:“……”   谈话终于进入正轨。   “冒牌货在宴席上合情合理地放走了所有文臣儒生,可见他还有些手段。”国师摸了摸肩膀上的橘猫道:“陛下这次放走李老臣,莫不是想先顺着冒牌货心意来,再看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龙胤摸着凤十一头说:“只是其一。”   “哦?愿闻其详。”   龙胤也没有明着回答,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上官斯,只手遮天太久了。”   “上官斯曾经辅佐朕登基,但他总喜欢好为人师,让朕很苦恼啊。”龙胤松开了手,抬抬眼皮:“朕可不喜欢任人摆布,还替他背负骂名。”   这其中的逻辑国师听懂了。   鸿门宴准备杀的这群人,其实对龙胤来说都可生可死;   但对上官斯来说就不一样了,他想借着皇帝的刀,清理了所有对他不利的人。   如若他们真的死了,这个骂名是由龙胤背负,落不到他一个丞相头上。   这个人情龙胤可以卖给他。   不过天算不如人算,出了易魂冒牌货一事,这就怪不得他龙胤了。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冒牌货是个什么样的人?”龙胤单手撑头。   “奇人,善于诡辩,不可小觑。”国师道。   龙胤视线扫向凤十一。   凤十一铿锵有力:“不如陛下半根头发的人!”   “是吗?”龙胤似笑非笑:“朕可听说,他遇见长公主后,把她气得脸发青,还有点意思。”   “既然陛下觉得此人还可周旋,那就不必使用下下策——直接杀了他。”国师建议道。   “嗯。”龙胤半阖眼道:“退下吧,凤十一你留下。”   国师立刻抱着猫溜之大吉。   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他们二人,凤十一紧张到背后出汗,无处安放的手指绞着衣角。   “方才有外人在,朕知道你有些话没说。”龙胤道:“这段日子,他还用朕的身体做了什么奇怪之事?”   凤十一脸颊发烫,脑海里闪过“陛下”张开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模样。   还有…让长公主喊他“凤哥哥”。   皆是大逆不道,其罪当诛!这是在侮辱陛下的身体!   凤十一跪地,声音颤抖:“他亵.渎了陛下的身体!”   龙胤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偷偷掰弯了靠椅的扶手。   “细说,他用朕的身体做了什么?”   凤十一嗫嚅,支支吾吾。   龙胤双眼危险地一眯:“嗯?”   凤十一只要想起那个拥抱,耳垂就红得滴血。   绝对不能让陛下知道,不然、不然……   不然就暴露了自己没推开那个拥抱的罪行!   龙胤等得不耐烦了,伸手去捏凤十一的下巴,逼着他昂头对视自己。   凤十一眼神湿漉漉的,难掩慌张;   连着颧骨一片是层薄红,因为紧张咬着自己下唇,将唇瓣咬成了深红。   龙胤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张脸。   与凤十一长相相同,却只会忤逆自己的刁民。   虽然知道是两个人,但龙胤骨子里的恶劣,决定将在凤肖那里受的委屈,全部找凤十一报复回来。   “不许咬自己。”龙胤命令道。   凤十一放过了可怜的唇瓣,红得像点了丹砂。   “陛下…”   凤十一紧张得快停止呼吸。   龙胤的视线太过炽热,像是一团火焰炙烤着凤十一内心不可告人的潮湿阴暗。   好喜欢……喜欢陛下。   “那朕换一种方式问你。”   龙胤身子稍稍前倾,那张俊美得有攻击性的容颜近在咫尺。   “他亵.渎朕身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助纣为虐吗?”   最后几个字龙胤说得很慢,他肉眼可见凤十一瞳孔缩小,仿佛真被说中了心事。   “没有、陛下,对不起,不是我,十一不是故意的!”   凤十一语无伦次,急得仿佛又要哭了。   龙胤心中满意无比,他只是想欺负欺负凤十一。   至于凤十一口中的“亵.渎”,以他的胆子,充其量就是讨要了摸摸头。   就像小时候一样,从他第一眼看见凤十一时,就觉得这人哭起来更好看。   傻傻的小侍卫就像笨蛋小狗一样,永远不会记得自己把他欺负哭,只会记得自己哄他时的模样,一点也不会记仇。   龙胤不想这人再哭了,便松开手转移话题:“从进殿开始朕就看到了,你胸前鼓鼓囊囊的装的什么东西,拿出来朕看看。”   反正以凤十一的性格,装的不是弹弓就是沙包,一些孩子气的玩意儿。   等他拿出来,龙胤评点几句,也就转移话题成功。   谁知凤十一反应更大了,下意识捂着胸口退后一步,惶恐道:“不,没什么。”   “不?”龙胤略带怒意:“你是在违抗朕?”   “十一不敢,但真没什么东西,别脏了陛下的眼睛。”   凤十一紧紧捂着胸口,像是在遮掩着心底那些不可见人的腌臜。   两个手牵手的陶瓷小人,是对陛下最大的亵.渎。   龙胤怒极反笑:“连你都敢跟朕作对?凤十一,当初你是怎么发誓效忠朕的,朕又是怎么对你好的?你真当朕不敢动你?”   凤十一:“QAQ”   “朕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跪着求朕。”龙胤眯眼:“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朕不好奇是何物了。”   “从今天起,朕罚你十天不许上殿见朕,往后半旬的摸头都没有了!”龙胤残忍地宣布道。 第21章 逆家!决战! 不许炒我家1   S大秉承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办学理念,将曾经的武术社团专门融入学生会。   这就造就了S大独树一帜的学生会武术部,部长是凤肖。   而武术部选拔部长的方式也很粗暴硬核,那就是打,谁打赢了谁当。   龙尹上次来武术部时还是大一刚入学,闲着无聊陪着凤肖来面试。   人家大一萌新都是来面试入部资格,只有凤肖微微一笑:“我来面试部长一职。”   现任部长不屑一顾:“你小汁。”   然后就被凤肖揍了个落花流水。   从此凤肖一战成名,之后现任部长只要在学校里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就会应激。   “我去,你们训练场升级得这么漂亮!海绵地毯、中央空调、还有单独淋浴间,这待遇也太好了吧。”龙尹羡慕道,很没见识地举着小相机一顿乱拍。   凤肖刚从更衣室出来,整理着跆拳道服中间的黑带,理了理领口道:“去年赢了场全国性的比赛,学校就给拨钱装修了。”   话没说完,龙尹就瞄准了角落里充电器的位置坐下,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加油哦凤部长,等你请我吃芒果糯米饭。”   凤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吹响哨子:“大家集合——”   龙尹给手机充上电,却直接锁屏,没有打开任何娱乐软件。   他拨弄着小相机的按钮,尽管像素不是很高清,但也认认真真地记录下了凤肖的一举一动。   他带着学弟学妹们热身、训练、讲解动作,再然后一对一实战。   镜头下的凤肖变得很有年代感,像是以一个未来人的视角怀旧般。   平日里他喜好穿衬衫和西装裤,颀长的身材有些偏瘦;   而一换上训练服的他又是这么有力量,无论何时都在闪闪发光。   龙尹屈起膝盖,嘴角流露着笑意。   他的发小,怎么这么优秀呢,能文能武的。   凤肖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傻子直勾勾的视线,肯定还在傻笑。   他灌了口无糖茶水,余光刚好瞥见门口来视察的老师领导,一群人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大名鼎鼎的武术部。   就在凤肖准备去和老师们问个好时,忽然感应到一阵拳风。   凤肖动作快于意识,身子向左一偏,刚好躲过了那个拳头。   “部长,您怎么能在切磋时走神呢?”偷袭那个男生特别大声道。   “喂,谁跟你切磋了,看不见人家正在喝水吗?”龙尹吓死了,连忙跑过去生气斥责道。   其他社员也面面相觑:“对啊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   “部长什么时候说要切磋了?”   “狗蛋你听错了吧?”   老师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笑呵呵地在观众席坐下。   观众席听不清训练场的说话内容,只当这群孩子在训练,还有几位校外的领导。   偷袭的狗蛋挑衅似的朝凤肖扮了个鬼脸。   龙尹气不过,还准备多骂他几句,谁知被凤肖拦住。   凤肖朝大家做了个后退的手势,把训练场中心留给他和那人。   大家虽然一脸懵,但还是照做了。   这是狗蛋要单挑凤部长,凤部长应战的意思?   龙尹围观,忿忿不平地看着狗蛋欠揍的表情。   “如果说,你是想向我讨教本领,偷袭未免也太像小人所做。”凤肖垂下眼,风轻云淡地挽好袖口。   狗蛋早就跃跃欲试了,像个蚂蚱似的左蹦蹦右跳跳,出了两个空拳道:“凤肖,上次在你们寝室时我就奇了怪了。你不也是个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怎么大家把你传得这么神?还校园玛丽苏男主,呸,我最看不惯装逼的人。”   凤肖不解地歪了歪头。   哦,好像是第一章时斥责自己“霸/凌”室友的大一萌新。   凤肖叹了口气。   狗蛋一声暴喝提拳冲了过来,很热血日漫地跳起来从天而降,仿佛自己已经变成定格漫画了。   凤肖脚步动都没动,终于肯抬起施舍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狗蛋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   龙尹连忙举起相机;   社员们紧张得咽口水,狗蛋这拳的力度可不容小觑,若是被打中了鼻子或者眼睛,估计要进医院。   狗蛋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寻死,想躲已经完了,因为他还没落地。   而他落地的位置,刚好是凤肖右拳的位置。   修长分明的五指熟练地攥拳,白皙的手背上青色血管交叉清晰,凸起的骨节微红。   龙尹打了个冷颤,他以前被凤肖揍过,这一拳下去狗蛋凶多吉少啊。   凤肖抬起头,微微一笑,对着即将落地表情扭曲的狗蛋沉声说道:“你不是想出风头吗,成全你。”   “不——要——啊!”狗蛋眼前闪过天堂和上帝。   说罢凤肖一扬拳,不费吹灰之力,狗蛋就像个陀螺似的滚出一公里,摔得四脚朝天。   寂静几秒后,大家掌声雷动。   “现在年轻人有这样的身体素质,我们就放心了。”视察老师笑眯眯道:“哦对了,告诉那位同学不要睡在训练场哦,会着凉。”   “睡着”的狗蛋:“……”   老师们乐呵呵地走了,社员们见识到了凤部长的实力更加崇拜,于是更努力地训练。   凤肖终于可以歇一会儿,盘腿坐在地上安心喝茶。   龙尹狗腿子地凑过来,给他捏捏肩谄媚道:“凤部长好厉害呀,雄风不减当年啊,风韵犹存!”   凤肖翻了他个白眼:“那你也加入武术部,我给你训练。”   龙尹连忙摆手:“no,我气血不足会晕倒。”   狗蛋早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灰溜溜地跑了,估计下次也不会来了。   龙尹坐在他旁边感慨:“如果你们竞选学生会主席也这么简单就好了,比武真是老祖宗的智慧。”   忽然他手机响了,视频通话的备注是“美少女壮士”。   龙尹按下接听键,一张可可爱爱的肉脸立刻填满屏幕:“老哥!!!”   “哎,遥遥。”龙尹瞬间来了精神。   视频通话中的女孩儿才是龙遥,龙尹的亲妹妹。   齐刘海下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两侧留着公主切,五官精致,漂亮可人。   “嘿嘿嘿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寝室里当死宅!骚年不要再当死宅了,快出去晒晒太阳吧哈哈哈哈!”   龙遥传来爽朗不羁的大笑。   凤肖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龙尹汗颜:“你小凤哥哥在旁边,给我点面子吧老妹儿。”   手机拿给凤肖,凤肖浅笑道:“好久不见啊,遥遥。”   “小凤哥哥!”龙遥简直比看见了自己亲哥还激动,接着发出几声诡异的笑。   凤肖注意到她没穿校服,而且背景是在大巴上,遂询问:“今天周五不上课吗?”   “嘻嘻这就是我打电话的原因,噔噔!你们看我在哪里!”   镜头一转,车窗外的建筑是S大的大门。   龙尹和凤肖皆是诧异。   “哈哈哈我让老爸老妈别告诉你们,我们高中来S大研学啦!”龙遥兴高采烈地背起书包:“晚上自由活动时来找你们玩,就这样挂了哈。”   通话结束。   “这丫头,保密工作做得真好。”龙尹哭笑不得。   凤肖心情也愉悦:“正好晚上接小遥一起吃个饭,就去你说的那家粤菜。”   “好嘞,遵命!”   *   S大虽比不上清北,但在众家长学生心目中也是首选。   一路高铁大巴,可算到了海景大学S大,苦逼的高中生们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可还没高兴太久,带队老师非要集合训话一番,唾沫横飞。   龙尹在队伍中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妹,穿个牛仔背带裤,头上顶着统一的小黄帽子,双马尾上系着两个樱桃挂饰。   龙遥感应成功,拼命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并撇了撇嘴,示意老师话真多。   龙尹则安慰地耸了耸肩,指了指手上拎的奶茶。   “咳咳,就这样啊。”带队老师终于开恩道:“好了,现在给十五分钟时间去厕所,十五分钟后咱们去大礼堂参观。”   暂时解散了,龙遥嗷呜一声飞奔过去:“老哥!”   “哎,哎。”龙尹疼爱地摸了摸小黄帽:“累不累?”   龙遥吐了吐舌头:“训话个没完。”   她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大口,随后递给身后的女孩儿道:“一起喝,别嫌弃我。”   这时龙尹才发觉自己应该多买一杯给妹妹的朋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小朋友,我以为遥遥一个人。你们稍等下,我再点个外卖很快的。”   被喊“小朋友”的短发女生浑身一颤,害羞地躲在龙遥身后,摇了几下头。   “哥,不用了,我和她喝一杯就行。”龙遥笑嘻嘻地挽着女生胳膊:“她是我朋友毕加,i人社恐。”   “龙、龙遥哥哥你好。”短发女生小声道。   “对了哥,小凤哥哥呢?”龙遥四处张望:“怎么就你一个人?”   “啊你小凤哥哥去换衣服了……喏,来了。”   两个女孩儿顺着龙尹手指望过去,只见凤肖穿着身牛仔衬衫小跑而来,迎着阳光,清爽又帅气。   “小遥,一路辛苦了。”凤肖匀了匀呼吸,浅笑着递给她两杯咖啡:“都是常温的。”   罢了他瞥龙尹一眼,无奈:“送女孩子奶茶要双份的,笨蛋。”   “小凤哥哥我也好想你!”龙遥眼前一亮,可还未过多叙旧,带队老师便吹哨集合。   “去吧,晚上我和小凤哥哥接你吃饭。”龙尹挥挥手,眉眼弯弯:“你朋友也一起来啊。”   “啊啊手机联系!”   龙遥撂下这句话便扯着短发女生飞奔归队。   望着高中生们集合的场景,龙尹唏嘘道:“真好啊,咱们那时候都没研学。”   凤肖双臂环胸,微微依靠着树道:“有个春游都不错了。”   “话说咱高二春游那次,你是不是半路崴脚我背回去的?”   “……这种事情你不提也可以。”   龙遥望着老哥和小凤哥哥的互动,嘴角忽然翘起一个怎么都压不住的弧度。   她坏笑着对短发女生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那本小说都是有原型参考的。”   短发女生压了压帽子,有点难为情道:“可、可是,感觉你哥的性格跟暴君沾不上边,而且、而且那个小凤哥哥,也不会是凤十一这种呆呆傻傻的人啦。”   “这就是嗑点所在,主打一个反差啊。”龙遥滔滔不绝:“我哥这么死宅的人,小说中却是叱咤风云的暴君;而小凤哥哥在现实这么闪闪发光的人,在我的小说中要为隐藏对暴君的爱恋而卑躬屈膝…啧啧。”   短发女生点头:“我好像领悟一点了。”   “所以快为孩子做饭啊画手太太!就等你的同人图了摩多摩多,‘胤十一’大旗等你扛!”   “可是、可是…我还是嗑凤十一是攻,忠犬攻好香。”短发女生戳戳手指。   “……毕加,决一死战吧!” 第22章 你喜欢我哥,对不 滑稽JPG   晚上吃饭时,龙遥的好朋友婉拒邀请,于是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跟着两个哥哥出去吃饭。   等地铁时龙尹抽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父母表示难得出去就好好放松吧。   “小遥看起来个子又高了,快过17了吧?”凤肖柔声问道。   龙遥玩着发尾的小樱桃:“嘿嘿,小长假就是我生日,小凤哥哥回来吗?”   “有空肯定回去,也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凤肖笑道。   龙尹这边挂了电话,摸了摸妹妹的头玩笑道:“就算我们俩抢不着票,礼物也会准时送到。想要啥直接说,你哥可不懂现在小孩儿喜欢什么。”   “这个嘛,我想要一个键盘!”龙遥也不客气,眨巴双眼期待道。   凤肖第一反应就是用键盘打游戏,挑了下眉毛:“除了这个呢?”   三人聊天间已经走到餐厅了。   龙遥聪明地错开话题,笑嘻嘻地晃了晃龙尹的手:“我就猜会来吃粤菜。因为小凤哥哥喜欢吃,我哥对小凤哥哥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呢。”   凤肖和龙尹对视一眼,龙尹好笑地弹了妹妹个脑奔儿:“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本来就是,老哥最在意小凤哥哥了,对不对?”龙遥神神秘秘地朝凤肖挤了挤眼。   凤肖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倒红茶的手一抖,结合着龙遥的坏笑总觉得她懂点什么。   龙遥又大又亮的眼睛弯成了滑稽:“嘻嘻。”   虽然被戳,但清澈纯洁的龙尹傻笑:“哈哈是啊,凤肖和我发小二十年,我不在意他在意谁?”   满脸黑线且脸颊发烫的凤肖:“……”   他瞅见龙遥邀功似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吃饭过程很愉快,新开的餐厅环境不错,明亮的装修简洁又清朗,还能从大窗户处看见S市的傍晚。   凤肖坐在他俩对面,菜品精致而清淡,主以白灼和甜口为主,还有他最爱的芒果糯米饭。   龙家兄妹感情很好,虽然从寒假到现在只分别了两个月,但兄妹俩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似的,一点也没有代沟。   凤肖边吃糯米饭边听他们聊天,虽没有主动插嘴,但兄妹俩一直在跟自己找话,生怕冷落了他。   凤肖扬了扬嘴角,扭头见外面晚霞瑰丽。   “噗哈哈我记得小凤哥哥小时候总穿洛丽塔来家里做客,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但家里有好多小凤哥哥的照片,等我回去拍照发给你!”   凤肖无奈笑道:“这种照片就算了吧。”   “不不怎么能算了,”龙遥别有深意道:“我哥每个年龄的照片,可都有你的身影呢。”   凤肖嘴角抽搐。   “好像是的。”状况外的龙尹没心没肺只知道傻笑。   凤肖十指交叉双眼微眯,和龙遥四目相对,噼里啪啦激起了什么电流。   脑电波对话——   凤:什么情况,怎么一直说你哥和我?   遥:已读不回~   凤:……我知道你能看得懂。   遥:啦啦啦天气真好呀~   脑电波对话结束。   虽然不知道龙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凤肖知道话题一直往这处引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杀手锏,皮笑肉不笑道:“遥遥,暑假过后就读高三了吧?”   这下轮到龙遥笑容僵在脸上了。   她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老哥,我最近有个新爱好。”   凤肖微微歪头,人畜无害:“这次月考全校排名多少,来S大有希望吗?”   龙尹虽然再宠妹妹,也知道学习对妹妹来说是第一大任,于是正色道:“是啊遥遥,这个节骨眼可不能贪玩。你哥我这么废柴的人都拼命上了S大,你可不能连我都不如吧。”   龙遥见识到了凤肖的可怕之处,欲哭无泪:“已老实,求放过。”   “那可不行。”凤肖达成目的,优雅地用热毛巾擦擦手道:“你把这次月考试卷拍照发我,等小长假回去我给你补习。”   龙遥知道完了,自己小长假摆烂计划玩完了。   小凤哥哥是个魔鬼!!!   龙尹:“还不快点谢谢小凤哥哥?”   龙遥:“……歇歇。”   歇菜了。   凤肖愉悦地抿了口茶水。   跟我斗,太年轻了小妹妹。   *   他们倒是想带龙遥多玩一会儿,可是学校自由活动时间有限,吃完饭后就直接把她送回了宾馆。   说归说,玩笑归玩笑,龙遥眺望着夜景下的车水马龙,羡慕道:“S市真繁华,我也想来S大。”   “想来就考,考不上也没关系,哥哥带你经常来旅游。”龙尹摸了摸她的头:“刚才吃饭开玩笑,高中固然重要,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罢他瞥见凤肖还在对面的商店,鬼鬼祟祟地俯身跟妹妹小声道:“只是在你小凤哥哥面前要装得爱学习一点,他不喜欢不爱学习的人。”   龙遥眼睛弯成新月:“可他没有不喜欢你呀。”   龙尹刚想反驳自己其实有段时间也爱学习,但这时凤肖拎着一个礼盒走来,递给龙遥说:“我记得你喜欢这里的蜜饯,拿回去和朋友分享。”   龙尹忙道:“太客气了吧凤肖。”   凤肖斜他一眼:“我送给遥遥的,又不是给你。”   龙尹嬉皮笑脸地搭他肩:“那下次送我礼物呗,小凤哥哥~”   “送你个鬼。”   凤肖和龙尹一来一回斗嘴,观摩的龙遥仿佛悟透了宇宙奥秘。   温润冷清的衬衫男生虽看似嫌弃,但在被黑卫衣男生楼上肩膀那一刻耳廓变红,听着对方无聊又滔滔不绝的玩笑话,不过身子却很诚实地支撑着对方的重量。   这不是CP是什么!   发小!只是你们小情侣的遮掩罢了!   暗恋!拉扯!酸唧唧才是王道!   “小凤哥哥。”龙遥神秘地招了招手,示意凤肖俯身。   “行,你们俩才是真兄妹,我不听你们说话。”龙尹哼着歌背过身去。   凤肖弯腰,听见小姑娘在他耳边悄声开口,替他撕开了那层窗户纸:“你喜欢我哥,对不?”   凤肖猛地弹起身,后退几步脚下踉跄,险些摔一跤。   面对龙遥高深莫测的贱笑,他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要维持不住了,半晌憋出一句道:“别乱说。”   龙遥噘嘴:“可是你心跳声好大,我都听见了。”   *   整个朝廷都传开了,凤十一失宠了。   有人说是因为他窃取宝物藏在胸口,贪得无厌,陛下龙颜大怒让他滚蛋;   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在殿前对陛下大不敬,在胸口藏了暗器想趁机谋害陛下;   更有人说陛下发现了凤十一其实是女儿身,胸口鼓起来的不是宝物也不是暗器,而是……   角落里默默削土豆的黑衣侍卫抬头,缓缓道:“都是假的。”   御膳房,削土豆大队,凤十一被贬到这里来了。   其实也没有贬他,只是陛下罚自己十天都不许见陛下,自己无处可去,只有来削土豆。   削土豆的工友都是一群粗人,没见过皇帝更没见过凤十一,于是传的一个比一个野。   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凤十一,昂了昂下巴:“新来的,有没有什么八卦讲给大家听啊,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平淡的生活需要劲爆的八卦来调味。”   凤十一本就心情不好,闷闷道:“没有。”   大家切了一声不理他了,继续热火朝天地讲话。   凤十一像个闷葫芦。   那日真实情况其实很简单,就是他在胸口放了两个陶瓷小人。   陛下想看,自己不给陛下看,   陛下生气了,自己滚蛋了。   不过他不后悔来削土豆。   那两个以他和陛下为原型捏的陶瓷小人,还手牵手,打死他都不能给陛下看。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冷笑,开口就是骂娘:“你们以为凤十一是什么好鸟?他就是那个暴君的狗腿子,跟暴君一样该死。”   凤十一掀起眼皮看了这人一眼。   眼熟,就是上次跟冒牌货大骂特骂陛下的那个老头。   力度没控制好,手上的土豆被削去半个身子,凤十一嘴角沉了下去。   ——上次,忘了杀你。   ——虽然陛下暂时不要我了,但是我会一直保护陛下。谁说他的坏话,都不行。   碎发下黑漆漆的眸子,倒映着那个老头丑陋的嘴脸。   是夜。   杀人对凤十一来说轻而易举,他讨厌的是后续的处理工作。   经常杀人的大家都知道,当搬运尸体时,会有脏兮兮的血弄在身上,一股腥味。   所以凤十一决定直接把老头沉塘淹死。   凤十一躲在假山后,看老头醉醺醺地跟同伴告别,晃晃悠悠地朝住处走去。   他扯直了绳子,身上戾气四溢。   老头注意到有人朝他走来,可还没看清是谁,突然一坨从天而降的黑影砸晕了老头。   老头目瞪口呆:“草!”   是一只从天而降的胖橘猫!   凤十一愣住:“?”   淡定的肥猫趴在老头脸上舔爪:“喵。”   “哎呀呀,幸好及时赶到。”国师心有余悸,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凤十一身后,苦口婆心道:“凤侍卫何必要杀他呢,年纪轻轻火气不要这么大,经常杀人对身体不好啊,要节制。”   凤十一脑海里飘过一堆问题,最后想起国师的存在已经很神奇了,没必要知道太多。   他忿忿道:“这老人总造谣抹黑陛下,此人断不可留!”   国师同情道:“傻孩子,他造谣陛下你也造谣他不就成了。何必杀他损自己功德呢?”   凤十一不懂。   国师谆谆教导:“比如他现在晕倒了,明天你削土豆时就跟大家说,这老头昨晚喝了雄黄酒现原形,其实他是一头野猪精。野猪精标志性的口头禅就是:家人们谁懂啊,昨晚我被一只猫砸晕了!” 第23章 生而为人私密马赛 做一只马喽潇洒的马……   老头昨夜宿醉,今天来削土豆时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只见大家簇拥着那个新来的小年轻,全都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老头奇奇怪怪:“你们搞啥子,咋都瞪着老子撒?”   凤十一捂着嘴和身旁人窃窃私语。   旁人脸色更加震惊。   老头:“……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但老子昨晚被一只猫砸晕了。”   大家加倍窃窃私语了起来。   就在老头气得跳脚时,一声嗲嗲的猫叫从头顶传来。   大家抬头,只见一只油光水滑的橘猫从窗台一跃而下,精准地踩着老头的脸,优雅落地。   “妈呀他又被踩了,果然是野猪精!”大家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老头莫名其妙却又百口难辩。   凤十一忽然觉得这比杀人有意思多了,至少这乱造谣别人坏话的老头儿,要成为一段时间的野猪精了。   橘猫抓了抓凤十一靴边,两只山竹似的爪爪踩了踩自己的尾巴,一屁股坐下。   凤十一睁大眼睛,诧然:“陛下召见我?”   橘猫:“喵。”   *   太和殿。   凤十一抱着橘猫一路飞奔,终于气喘吁吁地在殿门前驻足,心跳得格外快。   刚好一名熟悉的面孔刚从殿中出来,凤十一结巴道:“国师,陛下他……”   国师从他手中抱回猫,憋笑着拍了拍凤十一的肩膀:“去吧。”   说罢撸着猫离开。   凤十一深吸了几口气,摸了摸左心口,紧张又兴奋地入殿面圣。   “陛下!”   声音难掩激动。   龙胤十指交错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别人面圣,都跟要去断头台似的悲壮,   只有凤十一这人仿佛是要入洞房般迫不及待,头顶呆毛竖得直直的,眼睛发光。   殿中冷清,凤十一突然进来,龙胤觉得天气好像猛然升温了。   “朕方才找国师商讨了一番,如若冒牌货再易魂过来该如何应对。”龙胤两指并拢点了点太阳穴。   “嗯!”凤十一积极道。   “所以朕不得不召见你,并没有结束你的惩罚,懂吗?”龙胤压低眉心。   但凤十一好像完全没听进入什么,龙胤甚至看见了他身后那条晃出残影的大尾巴。   确实如此。   因为在凤十一的耳朵里,龙胤说的话是:哔——朕召见你,哔——结束惩罚,懂?   “我懂,我给陛下带礼物了。”凤十一乖乖地摘下身后的竹篓,从竹篓里掏出了五个大小不一的土豆。   土豆上面还有鼻子有眼的。   龙胤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这是何物?”   凤十一把土豆们从大到小依次摆好,满心欢喜地展示给龙胤:“十一去削土豆的这几天,一直想着陛下。”   大小土豆整整齐齐,嘴歪眼斜,还有的已经发褐。   但不影响土豆人们深情地凝望着龙胤,龙胤嘴角痉挛:“所以这群丑东西,是朕?”   凤十一忙道:“陛下不能这样说自己,这些土豆不是陛下,是我给陛下雕刻的小士兵。”   忍了好久的青筋终于浮现在额角,龙胤一撩玄色衣摆,从王椅处下来,面如寒霜地睥睨着他:“凤十一,朕是让你去反思,你反而玩起来了是吧?”   烛火被窗外的的凤欺压,时明时暗的光线打在二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屏风后的宫女太监纷纷闭目,知道这是他们陛下发怒了。   凤十一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反正先认错:“是十一的错,十一该死,我再也不玩土豆了!”   “该死?”龙胤冷笑。   凤十一单膝跪在地上,鼻尖萦绕着都是陛下身上那淡淡的檀香。   一只微凉的大手像是毒蛇似的钳住他下巴,逼着他抬头与那双红眸对视。   那是自己只敢在黑暗处偷偷肖想亵.渎的君王,凤十一脑子宕机,龙胤那张富有侵略性的俊脸近在咫尺,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你说你错了。”龙胤垂眸,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凤十一的脸颊:“那日究竟是藏着什么东西,是不能让朕看的?”   凤十一清醒过来,原来龙胤还在想着那事儿呢。   不愧是陛下,一件小事就能记好久,好厉害!   然而凤十一带进棺材也不能说两个拉手的陶瓷小人。   他眼神躲闪,嗫嚅半晌:“没什么…”   头顶又传来一声冷笑。   跟了龙胤这么多年,凤十一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钳着他下巴的力度加大,大得仿佛能捏碎他骨头。   凤十一忍痛没吭声,听见他的陛下怒极反笑道:“凤十一,朕是不是好久没有管教你了?”   “你的姓名是朕赐给你的,你从头到脚皆是朕的所有物,都是为朕而活的傀儡。”   龙胤见他眼圈好似红了,却像个受气包似的咬着下唇不求饶,遂更阴鸷:“不许咬嘴,也不许哭!”   凤十一眼睛一片都是薄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上了胭脂般,我见犹怜。   他的面容本就清秀,特别是那双仿佛小狐狸似的眼睛,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不知为何,激起了龙胤心中的施虐欲,特别是凤十一委委屈屈不反抗的时候。   仿佛只有让凤十一失态大哭,才能让龙胤找回主权。   “陛下,十一错了,”凤十一颤声,却不是求饶。   因为泪水湿润,眸子亮晶晶的:“别丢下我,皇帝哥哥…”   这声远古的称呼让两人都是一怔,凤十一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喊了这个称呼。   二人还是两个在死亡边缘相依为命的孩子时,凤十一喊他的称呼。   龙胤也清醒了不少,心乱如麻,但还维持着自己的威严:“朕最讨厌背叛的人。你今日偷藏东西不给朕看,明日就背叛朕是不是?”   凤十一:“不会!”   龙胤置若罔闻,唇角扬起一个残忍的笑意:“如果有朝一日你背叛朕,朕不会杀你,而是会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成一个废人。每日放你的血,削你的肉,将你泡在朕最心爱的瓷坛中,就摆在朕的王椅旁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明是很可怕的话,但凤十一耳中自动过滤:哔哔哔——你在朕心爱的王椅,哔哔——   龙胤拧眉道:“脸怎么又红了?”   *   “哔——哔——”   汤圆挪动椅子朝浴室喊:“凤肖,你手机又响了。”   凤肖叹了一口气,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黑发,走出来拿起手机。   龙尹正在戴着耳机肝游戏,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情况。   凤肖无奈地坐下,朝一脸八卦的汤圆比了个走开的手势,遂打开手机。   美少女壮士(备注龙遥):小凤哥哥我知道你在看手机!   美少女壮士:别不理俺呀~俺又没恶意~   美少女壮士:你不会生气了吧呜呜呜呜呜呜   凤肖打字:上学怎么还能玩手机?   美少女壮士秒回:我用的是老年按键机,学校允许。   美少女壮士:先别管这个。小凤哥哥,我那天其实猜对了吧,你暗恋我哥。滑稽JPG.   凤肖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如此八卦。   美少女壮士又发来信息:俺哥是个死脑筋,你不打直球,他永远把你当成好哥们儿,你甘心当他一辈子好哥们???小凤哥哥我就说了,我和我爸妈都是开明的人,要是你真和他谈了,我们敲锣打鼓抬着轿子去接你!   凤肖满脸黑线,如果真出现那个场景,不如让他销户重开,太丢人了。   他余光看了眼龙尹,龙尹正一手冰红茶一手握鼠标,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虔诚赞美,二次元照耀世界。   美少女壮士急了:我哥不是高中时候就知道你的性取向嘛,他从来没表示过嫌弃啊!都4202年了是男是女都一样,遇见我哥你就谈了吧!   凤肖回了一句不要瞎猜好好上学。   然后就消息免打扰。   不是因为他嫌龙遥吵,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若是莫须有的事情,他直接否定便是;   然而……   凤肖好像硬不下心来否定。   刚好这时龙尹刚打完一局,摘下套头耳机“啊”了一声,转头对他和汤圆道:“我好像忘说了,皇帝哥被有些人讨厌的原因是,他烧死了残疾的士兵。”   寝室陷入了沉默。   三秒后凤肖攥紧拳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龙尹抱头避免被捶:“因为今天是很重要的周年庆活动啊。”   凤肖:“?”   汤圆扶额:“算了,你们俩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龙尹推了推鼻梁的镜框,正色道:“所以我在下次穿过去时,是不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做点事情。”   三人,六只眼睛相互干瞪着。   凤肖皱眉:“我劝你不要乱插手这种事情。你的任务就是在皇宫里保命,不要作死。”   汤圆叼着牙签饶有兴趣:“你准备咋入手?帮皇帝哥封口,还是把史官揪过来揍一顿?或是说你发现了其中的阴谋,皇帝哥是被冤枉的?”   龙尹诚恳表示:“我没有这么大本事。”   他站了起来,腰背笔直,嘴角上扬十五度,双手十字交叉放在腹前,像一个彬彬有礼的服务员小哥。   龙尹微笑道:“我可以帮皇帝哥道歉,增加大家对他的好感。”   说罢他深深鞠了一躬:“私密马赛,生而为人,朕很抱歉。” 第24章 早八体育,死吧 唉(长叹气)……   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早八上体育。   别人家大学 ,大三正是摆烂的大好年华。   课少时间多,应该去尽情放纵挥霍他们的大好青春。   而S大背道而驰,课多得一批。   还发明了早八体育这种酷刑。   哦~买~噶~好~崩~溃~我~要~疯~啦   不过幸好,龙尹穿越了,还是穿越成皇帝,他可以不用上早八了。   他微笑着滚下一滴热泪。   因为喵的他早上六点就开始上朝了啊啊啊啊!   上朝如上坟,全靠自己撑。   底下的文武老臣又开始了他们的不带脏字的骂人,头扬着呆毛的小侍卫看得津津有味,龙尹缩在王椅上偷偷打了个哈欠。   没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早醒来他又到了古代。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他能自己穿衮服。   这个魂穿也毫无规律可言,反正他睡醒就发现人已经过来了。   龙尹甚至觉得穿越也不过如此,好无聊。   直至下朝,大家都没发现他们亲爱的皇帝陛下早就换了芯子。   早膳过后龙尹准备睡个回笼觉,刚爬上床准备闭眼躺下,就感觉一阵火热的视线凝视着自己。   凤十一眨眼:“陛下,您怎么又睡了?”   龙尹做贼心虚:“朕不该睡吗?才刚刚早上七点而已!七点!”   凤十一微怔,但转瞬即逝。   他眉眼弯弯:“不行哦陛下,该起来批奏折啦。”   龙尹:“…朕肚子疼,能请假一天吗?”   凤十一亮出随身针包:“我给您扎针灸。”   龙尹强颜欢笑,磨磨蹭蹭地爬下床:“算了,朕肚子突然好了,哈哈。”   鬼知道凤十一的针都干过什么事啊!   上面褐色的是干涸的血迹吧!   龙尹在偷懒和受刑之间,选择了去批奏折。   根据电视剧,批奏折应该是一项很简单的工作。   就是同意的打勾,不同意的画叉,偶尔需要评价的,随便应付几个字就好了。   龙尹觉得自己还是有工作经验的,比如一早醒来就要回复汤圆给他发的各种视频,还要变着花样的回复。比如“哈哈”“xswl”“笑得我八方来财”“66666”   实际上他一个视频都没打开看。   然后下一次遇到有趣的,又给汤圆发回去,当然汤圆也不会打开看。   于是在一声声“xswl”中形成了死循环。   好在凤肖从不刷短视频,不然他可不敢这样应付凤肖。   要是凤肖给他发视频,他肯定要写个五百字小作文感想。   “不就是批奏折嘛,朕易如…”龙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告诉他这是奏折,他还以为是堵墙。   “朕、易如、一如那年的雪来得要晚些。”龙尹把“易如反掌”吞了下去,扭头惊恐道:“这些都是批完的对不对?一定是吧哈哈哈,都是批过的!”   面对龙尹三分疯癫三分崩溃还有四分震惊的眼神,   凤十一人畜无害地微笑:“不是哦,这些是陛下今日的量。”   龙尹:“……”   救命啊他要回家!!!   在龙尹嘤嘤呜呜不愿面对现实之时,凤十一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想起那日陛下的话——   龙胤唇角勾起,慢条斯理道:“他不是喜欢当皇帝吗,那就将朕积攒的所有奏折全部给他。不批完,不能让他合眼。”   没错。   这些是积攒了半旬的折子,让冒牌货在一天内批完。   敢处理不好就打死他。   一想到陛下,凤十一的眼神也清澈透亮了起来,嘴角止不住上扬。   ——嘿嘿,陛下好聪明。   龙尹面如菜色地随手翻开一本奏折。   大意为:“陛下我发现了一个很好吃的东西叫做糖醋小土豆外壳脆脆的里面糯糯的吧啦吧啦……”   最后话锋一转:“但是土豆涨价了,能不能降价啊?”   第二本奏折:“陛下近来可好?我有个朋友他不太好,大米太贵买不起,收拾收拾准备饿死了。”   第三本:“陛下啊啊啊呜呜呜俺老家乡亲们种了一年的大白菜都卖不出去要烂了,卖不出去就没银钱,没银钱俺们要啃烂白菜充饥了……”   凤十一见眼前的冒牌货不得不进入工作状态,便稍稍收敛了杀意。   既然冒牌货暂且安分老实,他也不想与这厮起冲突,毕竟这厮占用的可是陛下的身体。   只见冒牌货还有模有样地皱眉思考,凤十一也站在门口抱剑闭目养神。   丢给冒牌货的折子,当然是无关紧要的杂碎。   若是他愿意的话,这些杂碎活在一天内完成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不重要的东西,直接忽略就好了。   若是每张折子陛下都要去费神思考,那简直太可笑了。   四月中旬的风微凉,携着庭外的绿意盎然,竟有股不知名的花香。   半个时辰过去了,龙尹竟还在认认真真地阅读奏折,这样凤十一有些惊讶。   半个时辰,一口水没喝,一块儿糕点没吃,凤十一开始心疼陛下的身体。   他问:“陛下要不休息片刻?”   龙尹从奏折中抬头,一脸严肃,还没从工作中缓过来的样子。   凤十一微怔:“您是不是累着了?”   龙尹不好意思道:“那倒没有,因为朕只看了三封。”   凤十一:“……”   半个时辰,看了三封奏折。   半个时辰,他都能去把皇宫翻个面了。   龙尹还要点面子,挥手示意凤十一走,解释道:“朕可没偷懒。只是这三封奏折都指向一个问题,那就是最近东西太贵,大家好像吃不饱了。”   凤十一看着陛下的眼睛。   虽还是红色瞳孔,但此时那双红眸完全没了阴鸷,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眼神。   以前这种折子,陛下可都是看都不看直接签“已阅”,而冒牌货却思考了这么久。   “您可以签‘阅’,然后交给户部去处理。”凤十一脑子一抽,竟然涉足道:“下方还有更重要的军事折子。”   龙尹叹了口气,翻开土豆涨价折子道:“朕看这三封折子,最早的一封是一旬前,最晚的一封是五天前。如果户部真给他们解决到位,也就不可能连着三封都是关于粮食的折子。”   “莫以事小而不为。”龙尹放下毛笔,眼睛炯炯有神:“百姓吃不饱,何谈军事?”   字字铿锵。   凤十一灵魂深处受到重重一击。   冒牌货的形象忽然变得高大起来,身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龙尹整个人。   仿佛他头上不再是金冠而是乌纱帽,额前的美人尖化为一个小月牙,白净的皮肤猛然变得黝黑无比。   凤十一甚至幻视,龙尹头上出现了个匾额,上面写着“明镜高悬”。   自己明明也是从贫苦中走来,现在却不知共情百姓,真的好该死!   凤十一愧疚无比,单膝跪下:“冒…咳,陛下英明!”   龙尹欣慰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起身负手道:“朕赐你为带刀侍卫御猫展昭,跟朕出宫微服私访。”   凤十一迷茫抬眼:“展昭?”   龙尹鬼鬼祟祟地蹲下,用墨水抹着自己英俊的脸蛋,直至全部抹黑:“哎呀展十一也行,反正赶紧带朕出宫。对了,别让其他人发现啊,咱俩翻墙出去。”   凤十一沉默地看着龙尹糟蹋陛下那俊美的容颜,接下来又要用陛下的九五之尊翻墙。   冒牌货真讨厌!   龙尹当然不知道凤十一的腹诽,但他知道出门就可以不用批奏折了,爽诶!   *   S大 920男寝   “龙尹”微笑:“早。”   汤圆迷迷糊糊地往书包里塞充电宝:“小龙龙今天这么迅速?不跟你俩唠了,我先去食堂买生煎,一会儿操场见。”   汤圆一走,寝室里就剩下两人。   凤肖知道他的发小又被魂穿了,眼前这个人不是龙尹,而是皇帝哥龙胤。   但不知为何,皇帝哥好像没有想暴露身份的意思。   黑框镜片后面的眼珠缓缓看向凤肖,龙胤微眯眼睛,道:“咱们也去操场上早八吧,或者先去食堂?”   操场、早八、食堂,   都是现代词语。   而妄想伪装成自己发小的龙胤,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这些词语的用法,并且毫不违和。   龙胤就像个伪人,正模仿着现代人的一举一动,还要代替龙尹的身份生活在这里。   凤肖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好,走吧。”   龙胤也学着他的模样握手机。   操场比较远,他们比原先提前了十五分钟出门,走廊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白衬衣男生走在前,身后黑卫衣的男生慢悠悠地跟着,二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寂静空旷的走廊中回荡着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龙尹躯体的个子比他高,所以凤肖能感受到自己后脖处一直停留着股危险的视线。   像是食肉动物对猎物的凝视,这让凤肖头皮发麻。   眼前闪过皇帝哥上次差点用叉子“自残”的行为,凤肖呼出一口气,浑身血液沸腾。   二人走到了电梯处,凤肖垂眸翻找着书包:“你去按电梯。”   果真,龙胤没有动作,只是脸上挂着微笑,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凤肖不再装模作样翻书包,单肩背着,上前一步按了电梯。   电梯到九楼的这一分钟被无限拉长。   “朕失策,”龙胤知道自己被拆穿,也不恼,随着凤肖走进电梯道:“下次就学会用电梯了。”   凤肖对他的话脊背发凉,略带怒意:“你没必要装成现代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梯昏暗的光线下,龙胤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中。   他缓缓转过头,像第一天化成人形的鬼怪,在狭小逼仄的电梯内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一字一顿道:   “朕想和你玩啊,凤、肖。” 第25章 我的室友,拟人 没事哒没事哒   S大, 操场   倒霉蛋班级遇上了早八体育。   想鼠。   在一堆想鼠的人中,有两人格外与众不同。   一脸凝重的凤肖,和悠然自得的“龙尹”。   没错, 就是魂穿过来的皇帝哥, 龙胤。   “淦咱们班上辈子真是犯天条了,要是别的早八还能眯会儿眼睛。”汤圆抱怨道。   龙胤笑眯眯地听他说话。   凤肖很警惕地盯着他。   因为皇帝哥这次魂穿,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举手投足模仿着现代人,让凤肖不知道他安何居心。   刚才二人在电梯独处时, 龙胤跟个恐怖游戏的伪人NPC似的, 盯得凤肖浑身发毛。   特别是皇帝哥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喊得如此生硬, 仿佛在猎物的名称。   呸, 还想跟我玩?   凤肖掰手指掰得咔咔响。   体育老师来了,大家先要死不得活地跑两圈,再懒洋洋地做一做预备动作,接下来等着老师说安排。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 精神抖擞道:“同学们, 咱们这节课开始学格斗技巧。”   下面哀嚎一片——   “我们又不是体育专业的……”   “格斗,我跟谁打架啊?”   “哎呦气血不足了扶一扶我。”   老师又吹了声哨子,清了两声嗓子:“下个月月底举办的大学生运动会,咱们历史系会随机抽取一名幸运儿参赛。虽说老师也没对你们抱希望,但万一被抽中了,至少做做样子摆摆pose吧?”   汤圆不以为然:“反正我不相信这个倒霉蛋是我。”   凤肖本在走神儿,忽然听见老师喊自己道:“凤肖,你是咱们学校武术部的。第一堂课,你展示展示格斗技巧吧。”   凤肖没有推辞:“好。”   说罢脱去白衬衫, 穿着里面的浅蓝色短袖走上前。   这时一男生笑着喊道:“老师,再安排一人跟凤肖对打呗。”   大家顿时笑成一团,开始起哄:“是啊,格斗不就是两人对打嘛。”   “老师,喊龙尹!”   “对哈哈哈!龙尹!”   同学们无恶意地起哄着,将期许的眼神投向了那个黑卫衣男生。   原因无他,一是皇帝哥前段时间出名了一阵子;   二是班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凤肖不仅是室友还是发小。   汤圆也一扫困倦,笑嘻嘻地推了推“龙尹”肩膀。   隔着人群,凤肖肃然地与他对望。   龙胤眼神戏谑,看得凤肖很不舒服。   老师笑道:“行啊,你们俩熟人,下手都轻点哈。”   同学们得逞地高呼,营造气氛。   龙胤身上还是那身宽大舒适的黑色卫衣,重重的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浑身一股小透明人的味道。   可下一秒大家笑容全都凝固在了脸上。   没有任何武术功底的“龙尹”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留情地提拳向凤肖砸去。   凤肖迅速错开脚步,才堪堪地躲过这一击。   龙胤的拳风扬起他鬓角的碎发,他敌意地瞪着龙胤。   “你们俩别真打起来了。”老师有点担心。   “不会的。”凤肖亦是冷笑一声,攥拳的骨头咔哒一响,森然道:“我们可是好、朋、友。”   龙胤唇角噙着抹难以琢磨的笑。   *   凤肖之所以叫凤肖,是因为他爸爸姓凤,他妈妈姓肖。   据说起名方法借鉴了隔壁产房的龙先生和尹女士,不过这不是重点。   凤肖的爸爸是个武馆传承人,简单来说就是家里开武馆的习武之家。   所以别的孩子还在因为重心不稳摔跤哭唧唧时,凤肖已经穿着洛丽塔在练梅花桩了。   凤爸爸是个古板的严父,认为男孩应该阳刚。   可自己儿子偏偏生得跟小女孩似的清秀漂亮,所以对小凤肖更为严格,希望通过习武将他变成下一个战狼。   但是肖妈妈秉承着“生孩子就是拿来玩”的理念,就喜欢给自己漂亮的儿子穿裙裙扎羊角辫,扮成小萝莉。   为此,凤爸爸和肖妈妈吵了不少次架。   也就导致了凤肖一边穿洋娃娃裙,一边面不改色地顶砖头扎马步的局面。   不过习武对凤肖来说百利无一害,特别是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小凤肖刚和同院里的一名孩子王交朋友。   没错,孩子王就是龙尹。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有些欠欠的,特别是对长得好看的小朋友使用一些“揪辫子”等幼稚把戏。   不过穿着漂亮裙裙的小凤肖一直脾气很好,小龙尹也舍不得怎么捉弄他。   如果过分了,小凤肖就会红着眼圈拽着他衣角糯声道:“不要嘛龙尹哥哥。”   仿佛撒娇,实则比撒娇杀伤力更大一百倍。   即使这时小龙尹已经知道了凤肖是男孩子,但依旧对这句奶声奶气的“龙尹哥哥”欲罢不能。   嘿嘿,喜欢听,爱听。   某天在幼儿园中,小龙尹趁大家睡午觉时偷偷藏起了小凤肖的发夹,再贱兮兮地骗他:“你的发卡掉在那边的花坛里去啦。”   小凤肖听罢抿了抿嘴。   就在小龙尹以为他又要扯着自己袖口撒娇求助时,小凤肖当着他的面,单手劈开了三块转头找到了发卡。   小龙尹石化:“……”   小凤肖:“走吧,我们回教室。”   小龙尹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老大,之前是我错了!”   从此之后孩子王隐退江湖,成了凤肖大人独一无二的忠实男仆。   所以凤肖认定了龙尹这辈子都是自己忠实的男仆。   说仆人自然是开玩笑,至少凤肖从没想过,龙尹的拳头能毫不留情地对准自己。   *   “喂不要打了!快快来几个男生把他俩扯开!”   谁都不知道这二人真枪实战了,从格斗技巧展示变成了互殴。   而且“龙尹”这个死宅,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全程一直是他主动挑衅凤肖。   汤圆吓得缩在后面,扯着嗓子虚张声势:“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体育老师和三个男生都没能把他俩扯开,凤肖显然被激怒,而龙胤神情依旧悠然自得,像是逗小猫一样刺激着凤肖。   凤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和伪人似的皇帝哥相处了一上午,心中的恐惧早已转化为自我保护的本能,一时间也失去了理智。   汤圆觉得自己应该帮什么忙,就朝龙胤身后丢了瓶矿泉水,没注意到脚下的龙胤果真重心一斜,可被凤肖逮着了机会。   凤肖一个利索的扫堂腿绊倒他,随后扑上去双腿跨坐在龙胤身上揍他。   班长灵机一动高喊道:“打架要记处分,就不能参与保研名额了!”   凤肖的拳头停在了龙胤的鼻尖的上方。   *   老话说不打不相识;   老话又说,欠揍的人就是要干他丫的!   老话还说,冲动是魔鬼。   这三句话,凤肖在一天之内都体验了个遍。   四月的正午艳阳高照,有些入夏的趋势,头顶的绿荫开始有了蝉鸣。   凤肖随手抓了个最便宜的冰棒,递给身旁的黑卫衣男生。   龙胤也不推辞,学着凤肖的模样撕开包装袋,含进嘴里。   凉冰冰的冰棒在嘴里化成糖水,解渴又消暑。   二人在大树下对着沉默无言。   倒是龙胤先打破沉默,对着阳光欣赏着晶莹剔透的冰棒:“在我们大齐,吃一次冰糕要先去冰库里取冰。你们这里倒是方便,随便一个柜子就能保存冰块。”   凤肖不想跟他解释那叫冰箱。   蝉声在一瞬间齐声鸣叫,仿佛唱响着这个夏天的序曲。   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碎金似的斑驳在凤肖清俊的脸上。   他望着前方,却问龙胤道:“刚才为什么不躲?”   “嗯?”   凤肖似乎笑了一下,侧身与他对视:“就算班长没有喊那句话,其实我的拳头也不会砸下去。只不过在面对危险时,人体机制都会反射性地选择保护自己——在我拳头落到你鼻尖时,你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龙胤摘下了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清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斑驳的树影让他眼神晦暗不明。   唯有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凤肖丢掉吃完的巧克力冰淇淋,从裤兜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淡淡道:“你是觉得我不会对我发小的身体下手,还是觉得凤十一不会伤害你”   听到凤十一的名字时,龙胤挑了挑眉毛:“你知道他?”   凤肖置若罔闻,抬眼,咬字清晰道:“龙胤。不如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希望在这个世界做什么?”   凤肖这次换了种方法问他。   扑面而来的风浪,迎着炽热的阳光龙胤眯起了眼睛。   凤肖不知他在想什么,却看见他将早就化成水的冰棒丢下,直径朝自己走来,怪吓人的。   然后一个趔趄,平底摔跤晕倒。   凤肖嘴角抽搐:“……皇帝哥?”   晕倒了,等等,难不成是龙尹穿回来了?   凤肖疑惑地将他从地上拉起,见那张脸双眼紧紧闭着,眉心蹙起,面颊却泛起病态的红晕。   凤肖摸了摸他额头,烫得跟烧好的开水似的。   *   另一侧,大齐——   这边凤十一满足了龙尹翻墙的心愿。   两人穿着不起眼的纯黑劲装翻墙,龙尹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堆儿。   望着满脸墨水嗷嗷喊疼的冒牌货,凤十一才不会告诉他,其实自己会轻功,两人不用着翻墙。   “没事哒。”龙尹含泪安慰自己摔疼的屁股。   “陛下,您能不能把脸上的墨水擦了,外面没人认识您……”   龙尹搓搓脸颊抹匀了黑墨,语重心长:“十一,这就是你的不懂事儿了,朕涂成这样自然是有用啊。对了,你也要擦,去找东西把脸涂黑哈。”   饶是不会过多在意外表的凤十一,今天也觉得他好丢人。   龙胤安慰他:“你知道暹罗猫吗?只要把自己想成暹罗猫就一切正常了。” 第26章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请勿模仿哦   暹罗猫, 俗称猫中煤老板。   因为暹罗猫脸蛋儿是黑黢黢的。   就跟现在的凤十一和冒牌皇帝龙尹一样,脸被墨水涂得黑黢黢。   “别不开心啦,”龙尹努力安慰他:“虽然你可能没见过暹罗猫, 但暹罗猫脸黑黑的, 好多人喜欢呢。”   凤十一蹲在墙角心情灰暗,连呆毛都低垂。   龙尹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咱们上街你肯定不能喊我陛下,微服私访这事儿只有咱俩知道。”   凤十一无精打采:“那您想让十一称呼您什么呢?”   龙尹就等他这句话了,用咳嗽掩饰心中的狂喜, 嘿嘿道:“能不能喊我一声少爷?”   凤十一乖乖开口:“少爷。”   龙尹内心小人捶地狂笑, 嘴角咧到耳根去了。   哈哈哈哈哈为凤肖当牛做马二十年, 今天翻身农奴把歌唱哈哈哈哈!   虽然喊自己少爷的不是真凤肖, 但是看着他那张脸就爽!   龙尹一高兴, 下意识身后揉了揉凤十一的脑壳,笑嘻嘻:“好好好,少爷带你去吃香喝辣哈哈哈!诶,你脸好红, 太热了吗?”   *   大齐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国都。   即使两人脸涂得跟唱戏似的, 走在路上也绝不会引来路人侧目。   凤十一跟在龙尹身后,盯着那人一晃一晃的发尾,陷入沉思——冒牌货究竟想干什么。   谁知龙尹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凤十一哐当撞了上去。   龙尹奇怪道:“你总跟在我身后做啥?”   凤十一嘴角抽搐:“要不,我在房檐上飞?”   龙尹无奈:“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他也退后了一步,和凤十一肩膀并肩而立,满意道:“走路咱们就并排走嘛,你总跟在我身后好奇怪哈哈。”   凤十一有些慌乱无措,再怎么说, 这可是陛下的身体。   自己这种卑贱的身份怎么能和天子比肩?   他别扭地朝龙尹身后退,给自己找借口道:“不行,您是少爷。”   “我是少爷你又不是小厮,你也可以是少爷啊,咱们两个少爷出来玩。”龙尹哭笑不得地拉住他:“好了不纠结这个了。你们……”   龙尹脑袋一卡壳,他想问你们市中心在哪里。   市中心在古代怎么形容啊?   龙尹绞尽脑汁想不出来,忽然福至心灵道:“咱们去学堂最多的地方看看。”   “学堂?”凤十一微怔,但也没多问就答应道:“好。”   龙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真是大天才。   因为学生都好吃,古往今来,就没有学校附近不繁华的道理。   *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注1)   虽说大齐不是温婉的江南水乡,但这里的春景一样明媚。   走在宽敞的路上,四周建筑色调褐灰,给人威严之感,是正宗的古色古香。   这条街确实是学堂聚集地,放眼望去差不多有五所学堂,里面念书的孩子年龄也不大,差不多都是现代初中小学的年龄。   龙尹琢磨了下时间,正是午饭的点,怎么街上人还这么少,更别提卖吃的了。   他寻思自己不会判断错了,忙问凤十一:“这里的孩子不会都不吃饭吧?”   凤十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是还没散学吗?”   龙尹:“?”   就在他们说话时,一声沉稳绵延的钟声响起,随后大街小巷跟变魔术似的冒出许多小吃摊,空旷的街道顿时热闹了起来。   “现在散学了,这里可以做生意了。”凤十一解释道:“如果在上课时间卖吃的,香味会飘进学堂,从而影响学子们读书。”   龙尹开了眼了:“是只有这条街这样吗?”   凤十一浅笑,故意说:“在大齐都是这样的,规矩还是您定的,您忘了吗?”   好家伙,等同于整个国家为了学生让路。   不愧是大齐,不孝有三不好好学习为大。   “咳咳不聊这些让人压力大的事情了。”龙尹打起精神:“走,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能逛古代的小吃街好激动。   不像现代,几乎全国各地的所有小吃街都大差不差。   龙尹期待地搓了搓手,古代小吃街肯定能让他眼前一亮……吧。   第一家:“走一走瞧一瞧诶,闻着香吃着臭的臭豆腐诶!”   第二家:“刚捞上来的大鱿鱼!”   第三家:“油炸素棍棍,不好吃不要钱~”   龙尹好奇上前瞅:“素棍棍是啥?”   老板笑嘻嘻地夹起淀粉肠:“保准没一点肉,有肉来找我给你退钱。”   龙尹:“……”   所以古代的小吃街也一毛一样啊!   龙尹觉得自己摆个摊卖烤芝士火鸡面都毫无违和感。   他疲惫地抬胳膊戳了戳凤十一:“你想吃啥?”   凤十一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问:“您没有想吃的吗?”   龙尹心说天天在学校吃都要吃吐了。   “那,真的可以由我决定吗?”   凤十一脸红扑扑的,黑眸又湿又亮,受宠若惊地问道。   龙尹一愣。   自己天天吃得不想再碰的小吃,估计对这个古代小侍卫来说,是尝都没尝过的美食。   他莫名愧疚,对凤十一道:“当然!随便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肉眼可见凤十一非常激动,他羞涩嗫嚅道:“十一想吃,学堂里的米饭。”   龙尹噎住。   搞半天,你最想吃的是食堂啊。   从古至今,学校食堂都一个死样子。   一碗紫菜蛋花汤(免费),一份西红柿炒鸡蛋算荤的价格,一份盐煮小白菜,一拳头大小的米饭。   就这些要价十文,再加上他俩两个外来人要多加钱,换算成现代价格都五十块了。   虽说龙尹觉得很亏,不如去吃五十个淀粉肠。   但是他也觉得值得,因为凤十一吃得很开心。   这顿饭凤十一吃得很虔诚,握筷子前洗了三遍手,才谨小慎微地拿筷子吃饭,仿佛面前是什么珍馐。   米饭一小口一小口地送进嘴里,一块鸡蛋咀嚼二十下,但飘扬的呆毛和亮晶晶的眼神,无一不透露着本人的兴奋。   龙尹托着脸看他吃饭。   其实也很好理解,大齐崇尚读书人,凤十一没读过书不识字也只会数到“11”。   所以来这里吃饭,对凤十一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龙尹有点心酸。   如果让凤十一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凤肖,还从小就是个学霸,不知道他会不会很羡慕。   “我吃好了。”凤十一面前的碗盘干干净净,脸红扑扑的,狭长的双眼睁大,像一个开心的小狐狸。   虽说他讨厌冒牌货,但一码归一码,吃到学堂中的饭是托了冒牌货的福。   “好,我们走吧。”说罢龙尹就要掏钱。   “怎敢让您付账?”凤十一诚惶诚恐地掏兜。   龙尹大气道:“哎呀,这顿我请,下次你请我就行。”   凤十一坚持:“不可,我去付。”   结果两人掏兜,脸上表情忽然尴尬。   二人对视一眼。   “那个,要不你去付吧,”龙尹挠挠头:“我钱好像,忘在龙袍里了。”   凤十一缄默,道:“刚才翻墙时,我的钱袋子落在树下了。”   两人相顾无言,无语凝噎。   饭堂老板笑呵呵道:“二位,总计八十文哦。”   *   S大,医务室。   “最近换季,得流感很正常。再加上你朋友本来就有点低血糖,所以晕倒了。”医生推了推眼镜道:“放心吧,你朋友最严重的病就是晕倒时砸到脑门了。”   凤肖架着昏昏沉沉的龙胤,一手拎着药,另一手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寝室。   龙尹的身体比他高一个头,虽然不胖,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凤肖有些吃力。   终于进了电梯,凤肖还没松口气,耳旁就传来滚烫的鼻息。   浓黑的眉心紧蹙,眼皮跳动,仿佛陷入了什么噩梦。   “皇帝哥你别整幺蛾子啊,坚持一下马上回去了。”   凤肖真的服了他了。   汤圆不在寝室,凤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搬上床,还要防着他别从床上摔下来。   “真是欠了你的。”凤肖无奈,爬上梯子推了推龙胤肩膀:“醒醒,喝完药再睡。”   龙胤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凤肖以为他在喊自己,无视地将胶囊塞进他嘴里,粗暴地灌水:“我可不是凤十一,别乱叫。”   “娘…亲。”   凤肖顿了顿,凑近耳朵听,发现龙胤真在喊娘亲。   他给龙胤盖好了被子下梯,打开阳台窗户通风。   四月阳光明媚,拂面的春风也令人心旷神怡。   凤肖回忆起龙尹说的话,说这个暴君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才上的位,大家都骂他冷血的野兽。   但当刚才给龙胤喂药时,他紧闭的眼中滑出一滴热泪,   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在生病中委屈地喊着娘亲。   凤肖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多管闲事。   *   龙胤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凤肖给他请了假,汤圆照样去做兼职,于是凤肖回到寝室时就看见那个皇帝哥坐在椅子上眺望阳台,不知所想。   “还是皇帝哥吧?”凤肖半依着墙,双臂环胸。   龙胤偏头瞥他,神情淡漠。   凤肖耸了耸肩,拆了盒消炎药:“我去外面接点热水给你吃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把自己烧成个弱智。”   龙胤冷笑了一声。   等凤肖接水回来时,发现龙胤已经把药吃了,他半开玩笑道:“胶囊没噎着你?”   “朕难道自己不会找水喝吗?”龙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凤肖翻了个白眼,视线掠过他手边,发现皇帝哥正拿着一个绿色易拉罐。   “你不会是喝的这个送药吧?”   龙胤掀了掀眼皮:“舍不得给朕喝?”   凤肖石化。   这是他放在桌子上的半瓶啤酒!   龙胤在用啤酒配头孢!!!   凤肖大脑停止了三秒,随即想都不想,直接朝龙胤的胃捣了一拳。   龙胤震怒,开口怒斥:“呕!” 第27章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青山脚下()……   S大 920男寝   皇帝哥脸色铁青地打开厕所门, 凤肖守在门口皱眉:“把这瓶水喝了再去吐,必须吐干净。”   汤圆举着手机打游戏,嘻嘻哈哈:“没事凤肖, 他就刚吃进去一会儿, 吐了半小时也应该吐干净了。”   龙胤面如菜色,咬牙切齿:“尔等…既然是毒酒为什么放桌子上,还装作喝过的痕迹,是专门羞辱朕的阴谋吗!”   “你别逼我骂你。”   凤肖额角青筋爆出。   给皇帝哥吃头孢,这厮直接用啤酒送, 他不死谁死。   凤肖平日也没喝酒的习惯, 刚好那天心情郁闷买了罐啤酒, 就差点让手欠的皇帝哥死翘翘了。   “还有, 你喝我桌上的东西干什么。”凤肖不爽道。   龙胤冷笑一声:“你敢给自己喝的, 必然是没毒;从外面打的水,谁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凤肖被气得太阳穴疼。   这一通闹下来,皇帝哥精神好了不少。   凤肖让汤圆摸摸他额头,看样子应该是退烧了。   汤圆放下游戏, 在午后的阳光中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嬉皮笑脸道:“春光明媚啊各位,别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样哈哈哈。皇帝哥瞪我干啥?”   龙胤睥睨道:“朕瞧你的模样倒是眼熟,跟宫中的太监有几分相似。”   汤圆:“……你大爷的”   凤肖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道:“汤圆你今天下午不去兼职吗?”   “别提了。”汤圆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我兼职的那家火锅店是新开的,老板跟有病一样,要求员工自己至少带一桌人来捧场,不达业绩就开除。反正我是准备摆烂了,大不了去食堂打工。”   “火锅店?”   低沉磁性的男音缓缓道,龙胤暗色的眸子扫过他们, 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汤圆打哈欠:“你们古代也有,就是把肉和菜放进辣汤里煮一煮。”   龙胤挑眉:“古董羹。”   凤肖停住了按摩眉心的动作,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说道:“要不,咱们去吃?”   汤圆一怔,龙胤没啥反应。   凤肖轻咳了两声,示意汤圆看手机。   手机聊天——   凤肖:有没有可能咱们想复杂了,皇帝哥说想跟咱们玩,这个“玩”,是表面意思呢?   汤圆:额,你的意思是说,要带皇帝哥出去嗨皮?   凤肖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龙胤,手指飞速打字:试试吧,一起去吃火锅。   汤圆:老大,可素伦家莫有小钱钱了~~~   凤肖:我请客,就去你兼职的那家。   聊天结束,凤肖关上手机,抬眼对龙胤道:“不管怎么说,你难得来一趟现代,一起出去转转。”   龙胤似笑非笑:“这是在邀请朕?”   凤肖想开口怼回去,又叹了口气把自己劝住了。   无奈道:“你难道不想看看,几千年后的世界成什么样子了吗?走吧,算是我邀请你。”   龙胤弯了下嘴角。   汤圆暗喜:“欧耶,工作保住了。”   *   另一侧——   大齐,学堂   龙尹和凤十一大眼瞪小眼。   虽说是冒牌皇帝,但好歹一国之君,出来吃饭没带钱。   凤十一也是,好歹是一国之君的贴身侍卫,钱袋子也丢了。   面对老板“和善”的笑容,龙尹咽了咽口水尬笑:“别急别急。”   说罢朝凤十一投去求助的目光:“咱俩这衣服值多少钱?”   凤十一硬着头皮:“陛…少爷,这不值钱。”   和善老板磨了磨刀。   就在二人窘迫之际,一声温柔的女音道:“狗狗诶,你怎么在这里?”   龙尹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一位四十上下的美妇。   穿着朴素,挎着一个竹篮,但粉色头巾下那双眸子温柔似水。   美妇应该是在喊凤十一,凤十一尴尬遮掩道:“没事…”   “他俩吃饭不给钱。”   老板在美妇面前不讲情面地拆穿道。   凤十一:“……”   龙尹:“……”   美妇听罢掩嘴轻笑:“别瞎说,这俩孩子肯定是忘带了,我替他们付。”   这一刻,龙尹好像看到了天使姐姐。   *   美妇名叫瓷三娘,以卖瓷器为生。   今日刚好给学堂先生送货瓷花,才碰巧救了他俩一命。   “三娘,钱我会还你的。”凤十一坚定道。   “一顿饭而已,”瓷三娘笑吟吟:“你这孩子,多大点事儿。”   龙尹亦是感激道:“伯母,下次请你吃饭。”   话音落下,瓷三娘和凤十一都诧异地看着他。   龙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眼睛近视,您这么年轻应该是十一的姐姐吧,刚才喊您伯母没有说您老的意思!”   说罢他还认真地举手发誓。   凤十一脸色涨红,咳嗽两声提醒道:“咳咳,少爷,三娘她跟我没有血缘……”   龙尹这才出糗了。   反而瓷三娘的眼神柔和起来,轻声询问:“小公子,何出此言啊?”   “啊我就是,”龙尹找不到借口,只好摸摸鼻子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您和十一长得挺像的,眼睛特别像。”   龙尹说的大实话。   凤十一的眼睛形状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眸光灵动,像是只小狐狸;   而瓷三娘也是这般,拥有一双美人眸。   这种眼形的人都不会丑,俗话讲就是颜值出众。   就比如说凤肖,翻人白眼时都能被夸上两句清冷氛围。   “你这孩子,哈哈哈。”瓷三娘心花怒放。   瓷三娘高兴,凤十一和龙尹自然也不会扫兴,三人随便聊了一会儿。   虽然这是龙尹初次跟瓷三娘接触,但他发现三娘为人性格开朗,非常健谈。   不知是不是说他俩长得像让瓷三娘很开心,瓷三娘对自己也更加亲切。   于是龙尹趁机夸赞道:“三娘手这么巧,您的瓷器早就一金难求了吧?”   “夸张了小公子。”谁知瓷三娘露出个惋惜的表情:“以前做瓷器勉强糊口,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龙尹等的就是这一句,和凤十一对视一眼,他继续聊道:“怎么会,肯定是您谦虚了吧?”   瓷三娘拢了拢鬓角的碎发,遂了龙尹的意,幽幽道:“都城这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粮食蔬菜的价钱一天比一天高。别说买瓷器观赏了,大家有点钱就赶紧囤粮食了。喏,今天来卖的瓷花啊,价钱都比之前便宜了一倍。”   凤十一刚才不知道龙尹要搞什么鬼,现在他懂了。   冒牌货竟然没忘记要干正事,出乎凤十一意料。   龙尹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这日子也奇怪,”瓷三娘忍不住抱怨道:“既没有打仗,又没有饥荒,一颗白菜就涨价了五文,更别提肉类鸡蛋了。”   “白菜涨了五文?”龙尹震惊,奏折上分明写着,某某臣子的老家,白菜卖不出去要烂在地里了。   而在大齐的都城,白菜竟然都涨价成了稀罕物。   聊了一会儿,瓷三娘有事在身便先告辞。   龙尹也和凤十一出了学堂,在一处小河前驻足。   “咱们财库是最近很缺钱吗?”龙尹就奇了怪了,东西怎么贵成这样?   难怪他觉得刚才吃的饭很贵,原来不是他太穷,而是物价太离谱。   凤十一也很迷茫:“十一好久没出过宫了,也没来买过东西。但是,白菜这么贵肯定是不合理的。”   龙尹扶额。   原本他只是想着找借口溜出来玩逃避工作,谁知不经意间好像发现了个大问题。   “既来之则解决之。”龙尹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凤十一肩膀:“接下来,需要你带我去个老熟人家了。”   *   李府。   已入夜,竹林旁的府邸陷入了安静,唯有书房中还燃着烛火。   从窗外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还在一手执卷一手执笔,毫无倦色。   妻子敲了敲门,温柔地责备道:“你才从死牢里捡回条命,就别瞎折腾了,休养休养。”   李老臣拍拍妻子手背示意她安心,道:“你先睡,不必等我。”   妻子叹了口气,道:“那我让庖屋给你送碗枣泥芝麻糊,别熬太晚了。”   说罢便替他剪了剪灯花,关门走了出去。   书房恢复安静,李老臣短暂闭目休息。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那个暴君,为何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他都已经在牢中用血写了封绝命书,就等问斩时高呼以死明志。   而且……   李老臣眉心一动,回想起那个狗皇帝的言行举止,都像被夺舍了一样。   “笃笃笃”   李老臣抿了口茶:“请进”   应该是送宵夜的来了。   他一扭头,茶水差点喷出来。   “你好~”   满脸黑黢黢墨水的皇帝身着夜行衣,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   “我们陛下在跟你问好,对我们陛下尊敬点。”凤十一冷冷道。   李老臣当场抓狂:“废话我当然知道他是在跟我问好啊!你们、你们从哪冒出来的啊喂!”   这时送宵夜的小厮来了,小厮淡定地放下点心就走了。   龙尹好奇这是啥吃的,多瞟了几眼。   凤十一悟了,冷冰冰拔剑:“交出这碗枣泥芝麻糊,我们陛下想吃。”   李老臣一把年纪了还受这惊吓,捂着胸口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龙尹吓了一跳:“我脸上的墨水有怎么吓人吗?”   凤十一习武多年,一眼就通过呼吸频率和脉搏跳动,看破李老臣是装的。   他还没提醒龙尹这人是装晕,龙尹已经上前一步,双手叠放在李老臣胸口喃喃自语:“还好讲座教过心率复苏。”   装死的李老臣:“?”   下一秒,一股巨力像是透过血肉狠狠挤了李老臣心脏一掌。   龙尹的力气一次比一次大,嘴上还念着咒语:“我记得老师说按压频率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住手住手!老夫没死要被你按死了!” 第28章 奶茶,朕还想喝 感谢评论双更   “起开!把老夫压得喘不上来气了!”   李老臣竟然醒了, 龙尹看着自己双手欣慰道:“妙手回春啊。”   “妙手回春个屁!”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老臣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今天给他开了眼——狗皇帝半夜溜进他家去了。   李老臣满脸黑线, 如果不是凤十一默默拔刀, 他绝对把狗皇帝赶出去。   “呵,陛下爱好还真独特。”李老臣阴阳怪气:“究竟是天塌下来了还是地上裂了个大口,竟劳烦您亲自过来。”   龙尹点点头,承认:“暂停骂朕,朕有一事相问。”   李老臣:“……”   龙尹也没管李老臣爱不爱听, 反正将粮食那事儿跟他说了一遭。   “老家的粮食卖不进来, 都城的粮食又太贵。”龙尹苦恼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李老臣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与户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 不正是陛下的二皇叔吗!”   狗皇帝惺惺作态, 李老臣暗骂道。   谁知狗皇帝愣了三秒, 转头和身后的小侍卫蛐蛐。   “二皇叔是不是开头要篡位的那个?”   “陛下记错了,那是三皇叔一家,而且他们都被我杀光了。”   “喔~分不清。”   李老臣被忽略,不爽至极。   “咳咳朕大概捋了一下。”龙尹正色道:“就是说, 粮食的问题跟朕的亲戚有关系。如果假设大概万一, 朕直接去谴责自家亲戚……”   凤十一担忧道:“那陛下可能会死掉。”   龙尹:“???这么严重”   “停!”李老臣忍无可忍:“你们俩在老夫面前说相声呢!陛下到底有什么事?”   龙尹听到这句话,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他认真诚恳道:“希望您能助朕一臂之力,解决这个问题。”   凝望着老臣刚正不阿的眼睛,龙尹心想李老臣绝对不会拒绝自己,因为这可是民生大事。   能以死明志的忠臣,绝不可能……   “老夫拒绝。”李老臣干脆利索道。   龙尹:“……”   龙尹还未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杀意,只见凤十一拔剑出鞘,阴沉道:“你没有资格拒绝我们陛下。我们陛下屈尊龙体, 脸上抹满黑墨遮掩身份来找你,不要不识好歹。”   气氛剑拔弩张,龙尹左右为难怎么又要打起来了。   李老臣也针锋相对,冷笑一声:“呵。陛下脸抹黑墨,是为了遮掩身份来找老夫?”   他视线寒冷地盯着龙尹:“老夫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忠心于你,你当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大骗子。”   “对我们陛下不敬的都该死!”凤十一呵斥,却被龙尹一伸手挡了下来。   剑气扫荡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扯得摇摆不定。   龙尹上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红眸倒映着李老臣的面孔。   他叹了口气,悠然道:“没错,朕往脸上涂墨,真正的目的是方便被看见。”   凤十一滞住,冒牌货什么意思?   龙尹大方解释道:“此话太长,长话短说。朕这么遭人恨的一个人,无论宫内宫外难免会有几个眼线监视朕。当这群眼线看到朕遮掩面目且夜访您的宅邸,他们择日会怎么传谣?”   他笑眯眯地望向凤十一,示意他回答。   凤十一茅塞顿开:“陛下先前赦免了他的死罪,现在又夜访,大家自然会认为李氏和陛下关系不一般。”   “是啊。”龙尹眸光狡黠,双手一摊得意洋洋道:“现在你不是朕的人,也是朕的人啦。”   李老臣冷哼。   凤十一站在龙尹的斜后方,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回忆他方才解释时泰然自若。   这个冒牌货好像有点实力,竟然连自己都没看穿他是这个计划,凤十一还剑入鞘。   龙尹鼻子翘得老高了,心中更沾沾自喜。   小小谋略而已,看了这么多宫斗剧可不是白盖的,他现在已经进化为在电视机可以活十集的人了。   狗皇帝承认了小伎俩,倒是让李老臣没想到。   皱纹布满的眼角微微牵动,李老臣依旧冷冰冰道:“你是想请老夫重回朝堂?”   一个臣子却对陛下高高在上,不过龙尹超绝钝感力,眼前一亮:“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李老臣又蔑视地扫了他一眼。   但龙尹心中也忐忑,毕竟李老臣曾经可是和皇帝哥结怨颇深。   真皇帝哥龙胤曾不干人事儿,李老臣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但朝中,龙尹不太信任那位上官丞相,反而李老臣是个可以信任的人选。   他和凤十一对视,心中叹了口气。   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求个李老臣百八十次,总会打动他吧。   谁知——   “老夫可不辅佐废物。”李老臣毒舌稳定发挥。   龙尹:“……”   在yes or no中选择了gun。   “不准说陛下是废物!”凤十一恶狠狠。   龙尹恨不得求求大家都憋说话了。   “除非,”李老臣正过身,面无表情道:“你证明给老夫看。”   龙尹一愣。   “老夫不会忘记你在漠北那战的罪行,但粮食问题是百姓大事。一码归一码,如果你能漂亮地解决此事,老夫倒是可以考虑入朝,好好教化你们这群粗鄙的猴子们。”   *   大学生们出行秉承着“宁可累死腿,绝不亏待嘴”的优良传统。   本来汤圆提议要骑小黄车,凤肖看了看距离,淡定道:“咱们走过去吧,也就六公里而已。”   汤圆震惊:“大哥,你好残忍!我做兼职都没走去过。”   凤肖余光瞥了眼皇帝哥,低声对汤圆道:“坐地铁万一皇帝哥作妖,咱们都要被抓了。打车也行,一人A五块。”   “五块达咩。”汤圆叹气:“还是走过去吧。”   他们说话的功夫,龙胤已经按了电梯,双手插兜悠然而立。   凤肖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距离。   皇帝哥这人学习能力很强,从上次不知道“电梯”为何物,到现在已经可以熟练使用,举手投足完全是现代人的样子。   四月天气倒也不热,偶尔远足也挺好。   正是中午下班的点,天桥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汤圆是不浪费任何一分钟能赚钱的机会,边走边在搞游戏代练。   这可苦了凤肖,又要看着身后的汤圆别摔跤,还要盯着身前的皇帝哥别作死。   龙胤停住了脚步。   他朝天桥下望去,汽车顶盖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亮,和自己那双暗色的眸子格格不入,不知所想。   龙胤问道:“这是什么?”   凤肖无奈道:“是我们这个时代很常见的代步工具,就相当于你们的马车、步攆等。”   龙胤动了动嘴角,不以为意:“跟朕的龙辇比,它可还要快?”   凤肖看不惯他这幅轻蔑的样子,冷嘲道:“这么说吧,有的大型车能把你的六匹骏马撞死。   刚好这时路过了一个小学生,龙胤盯人家盯了半天。   凤肖心下一紧,想着自己刚才不会激怒他了吧,立刻咳嗽两声转移他注意力。   龙胤缓缓抬头,绕开凤肖直径向小学生走去。   “小孩儿,”   小学生一仰头,见这个大哥哥板着脸道:“你手上拿的,是何物?”   小学生举着奶茶热心肠道:“这是白色油漆兑黑土丸子,你喝吗?”   凤肖炸毛:“你给我回来啊啊!”   *   然后龙胤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杯奶茶,当然是新买的。   凤肖额角的青筋都没下去过:“你要是想喝直接跟我说,不用去问人家小朋友。”   龙胤面不改色嘬奶茶:“朕不想喝,你们逼朕喝的。”   汤圆蹭了杯奶茶笑嘻嘻道:“好喝吗陛下?沾你的光,今天让凤肖大出血了哈哈哈。”   “不好喝。”龙胤皱眉;“齁甜。”   凤肖恨不得让他给自己吐出来。   龙胤嘴上说着难喝,实则到火锅店时已经喝完了,于是用淡漠的眼神暗示自己还想喝一杯。   凤肖无视,和汤圆商量道:“一个番茄一个红汤?”   汤圆问:“皇帝哥你吃辣吗?”   龙胤道:“朕不吃。”   “好那我们要特辣。”凤肖火速点好菜,和汤圆去调调料。   龙胤就坐在位置上,即使身后有软垫,也依旧腰背笔直肩膀开阔。   不像是来吃火锅的,像是来视察的。   不一会儿火锅锅底就端上来了,鸳鸯两锅都是红彤彤的汤底,一个番茄一个特辣。   蔬菜肉卷依次端来,咕噜咕噜的红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你们要跟朕吃一个锅?”龙胤不悦。   凤肖觉得这厮真倒反天罡,好想把他丢出去。   但来都来了,凤肖也不想在快乐的地方骂他,便夹起一块裹满黄豆粉的红糖糍粑放进盘子里,小口吃着。   汤圆赞不绝口:“好吃吧,我们家红糖糍粑可是特色,又脆又香。”   “嗯,是挺不错的。”凤肖抬眼,发现皇帝哥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吃,怪瘆人的。   “无事,你可以忽略朕。”龙胤十指交叉道。   凤肖嘴角抽搐:“我倒是想忽略你。你吃啊,不会堂堂皇帝连吃饭都不会吧,还要我们伺候?”   龙胤云淡风轻地拿起筷子:“只是你不顾一切自顾自吃饭的自私模样,让朕有些开了眼。”   凤肖忍无可忍,假笑道:“行陛下,我伺候您吃饭。”   说罢往水果冰粉里浇了一勺红油,递给龙胤。 第29章 直播带货 广告位招租   本来点的就是草莓冰粉, 所以红油挖进去后毫无违和感。   刚好卡着皇帝哥的视觉死角,所以从龙胤的视角来看无事发生,只是凤肖突然孝顺地给他递了碗甜点罢了。   龙胤优雅地尝了一口, 没任何反应。   汤圆和凤肖奇怪地对视一眼。   “好吃吗?”汤圆有些好奇道。   “尚可。”龙胤淡淡地喝了口茶。   汤圆奇了怪了, 难不成这玩意儿跟酸芒果蘸辣椒面一样——越怪越好吃?   他也尝了一口,淡定地耸了耸肩。   凤肖哭笑不得:“真的好吃?”   汤圆把冰粉给凤肖拿过来:“还行。”   凤肖禁不住好奇心便也尝了尝。   终于在凤肖入口时,龙胤加快了喝水的速度,汤圆也五官扭曲成了包子。   好吃个屁!   油不拉几还辣的要死,凤肖强忍着没吐出来, 皮笑肉不笑:“为了骗我吃, 真是辛苦你们俩忍这么久了。”   “有难同当, 有难同当, 辣死我了。”汤圆斯哈着找水喝。   龙胤亦是勾了勾嘴角:“跟朕用这些小伎俩, 太幼稚了。”   凤肖真是服了他俩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古代没有这么多种香料,做出来的火锅肯定没有现代好吃。   龙胤嘴上说着不吃辣,实则凤肖看他没少吃辣锅。   吃到半截时汤圆刚好上工, 转身穿了个工作服就跑去门口迎宾去了, 这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凤肖盯着筷子尖上的肉,在麻辣鲜香的汤料中翻滚几秒,就熟成了又嫩又滑的美食。   他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汤圆一走,他和龙胤间的气氛就冷了起来,现在变成了火锅店中最安静的一桌。   龙胤吃相很文雅,凤肖不跟他说话,他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但凤肖可不是单纯来请他吃饭的。   他不透露自己来自哪个朝代,也不说魂穿过去的龙尹是否安全,反而抱着种戏谑的态度游戏人间。   似乎穿越对龙胤来说不是可怕的事情, 而是他平淡生活中的调味剂。   凤肖很担心自己那傻子发小的人身安全。   透明的玻璃窗倒映着他的侧脸,凤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从那个方面旁敲侧击啊。   “凤十一,是个怎么样的人?”凤肖似漫不经心地聊道。   龙胤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微微侧头:“你对他感兴趣?”   很好,话匣子打开了。   凤肖轻笑一声:“没有人对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不感兴趣。”   面前的汤底还在咕噜咕噜地翻涌,龙胤眼神不知凝视某处,半天才悠悠道:“一个就算朕把他手脚打断囚在身旁,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的人。”   凤肖:“?”   “说笑的。”龙胤将视线移到凤肖脸上,似笑非笑:“如果朕不是看在你和他面容相近的份上,朕都不会容忍你半分。”   说得凤肖有点心虚。   毕竟和皇帝哥从见面开始,自己就先把他捆起来塞衣柜里,再到今天捶了他一拳逼着吐头孢。   凤肖无力解释:“呵,还不是为了你好。”   他举筷子夹菜,转移话题:“不过没想到,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将凤十一看得挺重要,我记得他只是个侍卫吧?”   说罢,他开玩笑似的加了一句:“你们关系匪浅啊。”   龙胤拿茶杯的手一斜,皱眉:“莫胡说,朕仅仅是器重他,而已。”   凤肖腹诽,我也没说啥啊,你在欲盖弥彰些什么。   虽然才初夏,但火锅店中十足的冷气已经让凤肖有些冷。   他摸了摸手腕取暖,随后问:“你们就没什么故事?”   “为朕卖命的侍卫,朕能和他有什么故事。”   “不对吧,我觉得你们俩故事应该挺多的。”凤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狭长的眼睛微眯,黑发下的眸光精明:“首先声明,都是我个人的猜测,这些只言片语的信息全都来源于我发小,我只是整合了一番。凤十一,你很在意他吧?”   龙胤脸上表情有点松动,方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脸色竟慢慢沉了下来。   凤肖知道自己猜中了。   “说说看。”龙胤凝视着他。   “我从我发小那里知道了漠北打仗的事情,你烧死了负伤的战士。”凤肖伸出手指,勾了勾嘴角道:“先不批判你的暴行,就单单凭借着你没让凤十一替你背负罪名来说,你可真心疼他。”   凤肖说话时一直观察着龙胤的神情。   任何一个微表情,都能出卖此人内心真正的想法。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在意后世对自己的评价,现在看来你好像是个例外。你完全有能力遮掩真相,跟大家说是凤十一做的,罢了鞭笞他一顿以示惩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看样子,你宁愿自己挨骂,也格外心疼他啊。”   凤肖说罢,喝了口茶水润喉。   他刚才其实有些紧张。   自己毫不保留地戳穿皇帝哥内心,不知道皇帝哥是什么想法。   抬眼看去,方才在龙胤面上的松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胤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反而反客为主,将问题抛回了凤肖:“既然这么聪明,那你不妨再猜猜,朕为什么在意他?”   龙胤又恢复了冰块脸,对凤肖的答案不置可否。   没有完完全全地否定他,也没说凤肖说得对。   凤肖眼皮跳动,心想我哪猜得出你这阴晴不定的玩意儿啊。   不过,有一种可能。   凤肖严肃:“你喜欢他?”   龙胤顿时黑脸,捏断了一根筷子。   *   大齐,皇宫   凤十一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龙尹摊在桌面上发愁:“我要是有能力解决,还去找李老臣干什么啊……说白了,这事儿只能自己解决了呜呜。”   说起种菜卖不出去,其实凤十一想到了国师,他肯定有办法。   不过凤十一不想让冒牌货占便宜,也跟着装傻点头:“是啊,劳烦陛下费心了。”   龙尹看着奏折叹气:“不过事已至此,至少先让写这封折子的人来一趟吧。朕要确定真的是市场问题,还是他的菜有问题。”   凤十一接过折子,正是龙尹读的第三封,抱怨老家的白菜卖不出去烂在地里的那个。   三日后的晌午,龙尹面前出现了个肤色黝黑穿着简朴的中年人。   中年男子头顶着荷叶遮阳,扛着大包小包,裤腿挽至小腿,鞋边沾着泥土。   他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陛下,俺来啦!”   “你就是土爱卿?”龙尹半信半疑。   “是的,他就是土大人。”带他进来的凤十一说道。   “俺娘听俺说来面圣,可激动嘞。”土大人憨态可掬。   能有本上奏的至少是个官吏吧,但土大人形象太过简朴,让龙尹心生亲切。   “陛下,俺这次给您带了俺们老家的特产,您瞧瞧。”土大人兴高采烈地拆麻袋,将带来的东西摆满了一地,宫殿中弥漫着清香的泥土味。   西红柿色泽饱满,土豆个头又大,腌好的腊肉也油脂香醇。   龙尹小时候总去乡下的奶奶家过暑假,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好菜好肉。   “对,还有俺熏的鱼干。”土大人淳朴道:“这些鱼都是俺家自己养的,各个肥美,做出来的鱼干可好吃了,”   鱼干散发着一股腥气,一旁的太监阴阳怪气道:“咳咳,土大人快把这些送到御膳房去吧,直接摆在我们陛下眼前多失礼啊~”   宫中的太监多是势利眼,看土大人打扮简朴便嘲弄他。   谁知龙尹好笑道:“朕让他摆的。而且有什么失礼的,你吃进去时可没嫌失礼。”   一番话怼得太监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闭上嘴。   “大人这些都是好物。”凤十一俯身拾起土豆道:“刚才来的路上也和土大人聊了聊。他老家的乡亲们卖菜要价都不贵,甚至普遍便宜都城,为何还是卖不出去?”   “唉。”土大人伤心道:“俺们那一个村都是以卖菜为生。前段时间,不知谁在百姓中传谣,说俺们村卖菜之所以便宜,是因为菜有问题,吃了娃娃会拉肚子耽误念书。俺们可委屈了,物美价廉倒也成罪过了。”   “好家伙。”龙尹忍不住道:“朕可能知道为啥了。”   凤十一和土大人都朝他投去目光,但龙尹没好意思说。   肯定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呗,再加上户部背后有皇亲国戚的势力,就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菜越来越贵,反而村里物美价廉的好菜又到不了百姓肚子里,这套路怎么如此之熟悉呢。   望着土大人委屈巴巴的眼神,凤十一想起冒牌货说的话,其实他早就有了点子。   不是凤十一理解能力不行,只不过冒牌货说的话都奇奇怪怪,又是什么“恰饭”又是什么“接广”,冒牌货别是脑子傻了吧?   龙尹安慰道:“别急。从本质上来说,就是百姓和直销商间有了信息差。这时只需要梳理一个正面形象和打破信息差就行。”   土大人挠了挠头:“俺听不懂。”   凤十一:“十一也不懂,请陛下明示。”   龙尹表达能力欠缺,直言道:“或许,你们听过直播带货吗?”   “……” 第30章 给家人们送福利 凤十一黑化预警……   直播带货, 一款现代人购物的时尚单品。   简单来说,就是邀请俊男美女嘉宾当形象代言人,在直播间推销商品。   自从上大学后龙尹的表达能力退化不少, 半天才想起来用白话解释一番。   土大人和凤十一面面相觑, 正在龙尹以为他俩被自己的智慧折服时,土大人嗫嚅道:“额…不是俺说,这不就跟卖胭脂布匹的,让酒楼里的名伶佩戴,然后宣传给大家嘛。”   古人只是没有手机不能直播, 古人又不是傻子。   龙尹尴尬:“啊对, 就是这个意思。嘿嘿怎么样, 这样一来土爱卿你的菜就能被大家知道并爱上。”   “可是。”土大人欲言又止, 半天才憋出来:“陛下, 您是想让名伶唱曲儿的时候举着俺的白菜,然后底下来享乐的贵人对俺的白菜一见钟情,纷纷掷千金要求买回俺的白菜吗?”   龙尹想了下这个场景,好诡异, 跟AI一样。   “十一倒是觉得陛下的思路没有错。”   方才一直安静的凤十一仰头, 龙尹心中温暖:“兄弟你好捧场。”   在暖阳下凤十一呆毛飘扬,手握着土豆细细端详:“其实就是土大人缺少宣传,陛下说的宣传方法是对的。只不过恕十一直言,让名伶来举菜实在有些欠妥。”   龙尹恍然大悟:“那就换个人宣传呗。”   他回忆着土大人说的话——“因为物美价廉被造谣是坏菜,给娃娃吃了拉肚子,拉肚子就会影响念书……”   龙尹头顶亮起灯泡:“咱们可以这样啊!”   *   已知大齐是个非常注重学子学业的地方,在学子念书的时间段,甚至静止小贩摆摊。   究竟是为什么大家宁愿掏高价买菜,也绝不碰便宜的蔬菜。   原因很简单, 就是有些爹妈怕给自己娃娃吃拉肚子了。   拉肚子不要紧,耽误了念书是罪不可赦。   学堂外的一茶馆中,包厢内龙尹和土大人相谈甚欢,在交流一些种地经验。   龙尹扯了扯凤十一的袖口,笑道:“十一,你别紧张兮兮的,这里很安全。”   凤十一心想自己怎么可能不紧张,第二次擅自带着陛下出宫了,万一有什么闪失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凤十一越看冒牌货越讨厌了,都怪他!   这时门忽然被轻声叩响,走进来两个书生打扮的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这就是我托十一帮忙找的代言人。”龙尹热情地招呼:“来土大人,你们互相打个招呼。”   土大人有些莫名其妙:“为啥是两个书生?”   “你不如猜猜看?”龙尹神秘地眨眨眼,和两个书生交代几句,便拉着土大人来到窗边看好戏,还不忘给凤十一留个位置。   这是学堂旁的茶楼,茶楼秉承着为学子让路的理念,一直很安静。   只见方才其中一个书生卖起了菜,他也不叫卖也不揽客,就坐在菜前老老实实看起了书。   土大人心疼道:“这傻娃儿哦,菜不叫卖你卖不出去哦。”   “稍安勿躁。”龙尹道。   三人又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谁知不一会儿,真来了几个挎竹篮的妇女好奇道:“是个读书人吧,怎么不去念书啊?”   那个瘦高书生道:“给家中贴补家用。”   那几个妇女同情道:“唉是好孩子哦,我家的娃这么大时还在学堂呢。这样吧,我买点。”   土大人:“!!!”   他不可置信:“这、这就卖出去了?”   几个妇女皆是同情,一连买了不少土豆加白菜。   到手后才发现不仅物美而且价廉,其中一人狐疑道:“你是不是那家的啊,他们家菜便宜是便宜,但听说会吃坏肚子啊。”   “不会的姨,”瘦高书生老实道:“我就是吃家里种的菜长大的,今年刚考上秀才。”   说罢那几个妇女眼前一亮,纷纷问道:“天啊真的假的哦,这么有出息?”   秀才虽只是初级等级,但也是想要上进学子们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上学的孩子们普遍年龄小,所以秀才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眼见着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凤十一好像悟出些冒牌货的小聪明。   冒牌货刚好侧身和他对视,那双红色的眸子笑眯眯的,完全是耍了小聪明后得意洋洋的样子。   如果是陛下,陛下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凤十一闷闷地想着。   没错,现在龙尹内心就是得意洋洋。   买东西不仅要找对市场,也要挖掘目标客户。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个书生就是“上岸学长”,而围过去的家长就是在为自己孩子学习“上岸经验”。   学长在这里分享上岸经验,反正都是要买菜的,不如从他这里买菜。   更何况东西又好又便宜,也不存在吃了真会拉肚子的情况。   要是真有什么毛病,家长大概率也会揪着孩子的耳朵说:“人家都没事,怎么就你有事?”   “土大人,该你上场了。”   土大人懵然地答应几声,随后匆匆下楼,带着自己常在都城卖菜的同乡去菜摊上帮忙,混个脸熟。   来取经“上岸经验”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揽走了其他摊子的生意。   凤十一顿了顿,道:“陛下,会不会适得其反?土大人同乡卖菜本就是因为招人嫉妒而被造谣。”   龙尹慢悠悠解释道:“小凤同志啊,这就是你不长远了。”   凤十一:“?”   龙尹问:“我是谁?”   凤十一:“您是皇帝,是天子,是大齐的帝王。”   龙尹汗颜:“好中二,咳咳。朕是皇帝,既然插手了这件事,就不能只管他们菜贩间的勾心斗角。既然咱们知道了背后是有皇亲国戚的势力,那就抓几个造谣者,要他们的口供。”   凤十一怔愣。   龙尹以为他没听懂,还要给他解释。   实则凤十一只是在惊讶,冒牌货比想象中聪明,他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望着楼下一片热闹景象,龙尹满意道:“所以今天只是让土大人他们捞一笔快钱,算是对他们的损失赔偿吧。”   凤十一点点头。   可是这世上有人选择鸡娃,就有人躺平。   如果将目标客户全部放在“学生家长”这个身份上,也不够大局。   正好凤十一在想不是有两个书生嘛,怎么只上场了一个。   这时,楼下发出一声凄凄惨惨的:“弟弟~~~”   这一声弟弟委屈中带着心酸,心酸中略有仇恨,又吸引了一波眼球。   本来茶楼中嗑瓜子的各位都纷纷探出头。   瘦高的书生是卖菜那个,现在泪奔上场的是矮胖书生。   大家见有情况,纷纷朝他投去视线。   那个矮胖书生演技精湛,气得嘴唇哆嗦,一把拉住了弟弟的领子愤怒质问道:“小芳是不是被你骗跑了!”   嚯!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竖起耳朵。   瘦高书生扯下他的手,淡定回应:“哥哥,在爱情中,只有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儿。嫂子选择了我。”   短短一句话,聚集了无数信息量,吃光群众也忍不住往前挤。   凤十一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双目圆睁地看着龙尹。   龙尹只是微笑回了一句:“纯剧情演绎,请勿模仿。”   矮胖书生气急败坏,一把推开瘦高书生挤到菜摊面前,怒吼:“弟弟欺我!妻子离我而去!家人们,今日大家帮我见证,我要报仇!”   “呵呵,”他冷笑一声,随手抓着茄子道:“这些平日里不管多少钱,现在!全部!便宜三文!统统便宜三文!”   瘦高书生大惊失色:“哥哥你住手!咱们赔钱啦!”   “你走开!今天为了复仇,我来给在场的家人们谋福利!家人们给我狂买,让我弟弟赚不到钱!”   “不——”瘦高书生撕心裂肺。   本来他家的蔬菜就便宜,现在全部便宜三文,更跟不要钱似的。   本来抱着吃瓜心里的群众顿时来了兴趣,反正气氛都烘托到此处,不买白不买。   摊位上蔬菜几乎是一扫而空。   土大人目瞪口呆。   “怎么样,台词都是朕写的。”龙尹神气无比。   从没想到的操作,从没意料到的结果。   凤十一万分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道:“陛下,英明。”   龙尹心中沾沾自喜,谁说玩手机没用的。   *   土大人一大家子包括同乡,滞销的所有蔬菜几乎都卖了出去。   不仅弥补了前段时间的损失,也赚了一小笔。   “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此人是个奇才。”抱着橘猫的国师笑吟吟道。   “您为什么总会欣赏冒牌货?”凤十一闷声道。   国师看出来他生气了,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些了,反正你也跟他相处不了多久了。”   “是啊。”凤十一黑眸幽幽,喃喃道:“我何必跟一个死人生气。”   国师慵懒地伸了伸胳膊:“虽然我不太建议陛下冒险,但这毕竟是陛下的意思。如果万一有不好的情况,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会的。”凤十一打断国师,坚定道:“不会有‘万一’这个可能。”   “行吧。”国师毫不风雅地掏掏耳朵,道:“那就最后跟你确定一遍计划——你设法将冒牌货绑走折磨他,让他处于濒死状态;   另一边,陛下找机会杀死那具易魂的身体。这样,一个肉躯死亡,陛下就再也不会同他易魂了。” 第31章 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选修课去鼠行不行……   大学选修课,   是“大学牲们选择修炼摸鱼技术的课”的简称。   选得好,坐着美滋滋混学分;   选得不好,挂科比喝水还容易。   “朕也要去?”皇帝哥龙颜大不悦。   汤圆躺赢, 窝在床上舒舒服服道:“网课是只有手速快的王者才配拥有的待遇。”   凤肖换了身黑体恤运动裤, 即使再简约的搭配,被他一穿也格外亮眼。   他带着不情不愿的龙胤出了寝室门。   “我再跟你交代一次,”凤肖念叨:“咱俩选修的不是同一门,所以要去不同的地方上课。选修课只需要上一个半小时,你不要做出格的行为, 不要打引人注目。”   龙胤:“啧。”   凤肖好想揍他。   龙胤赏了他一个眼神, 漫不经心道:“君子六艺, 朕样样精通, 汝还是多反思自己吧。说吧, 朕上的是什么课?”   凤肖微笑:“安塞腰鼓。”   龙胤脸上缓缓浮现个疑惑的表情。   “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安塞腰鼓,古代也有的安塞腰鼓。”凤肖心平气和,大仇以报, 愉悦莞尔道:“裹着头巾, 鼓槌挥舞着红缎带,以饱满的热情打鼓的那个。陛下,六艺还教安塞腰鼓啊?”   “放肆!朕才不去!”龙胤怒道。   “您不去也得去。”凤肖无所谓地耸耸肩。   谁让当时龙尹睡过头了只能选到这。   “汝上什么课?”   “我啊,去上您的六艺之一的射箭。”凤肖故意拖长了尾音,就是要气龙胤似的。   龙胤俊美的脸上阴恻恻:“朕要换课,朕才不去跳安塞腰鼓!”   凤肖无奈地打开手机:“好好好,我看看还有什么课没报满。”   猫咪绝育实践课,   最快的爬树技巧课,   香菜驯服味蕾实践课。   凤肖闲闲道:“你选哪个?”   龙胤的脸更阴沉了。   等到了教室龙胤才醒悟:朕不去上课就好了啊, 朕为什么要来!   他扯下鼓带直直往外走,却被老师叫住。   “何事?”龙胤皱眉道。   教安塞腰鼓的女老师欣赏道:“同学,你个子高身段好,站到前面当领鼓吧。”   同学们纷纷鼓掌以示欢迎,用清澈又善良的目光注视着龙胤。   龙胤本是沉着脸,但在掌声中嘴角又止不住上勾,罢了轻咳两声道:“呵,算你们走运。”   然后重新挎好鼓带,心想着朕给这群凡夫俗子开开眼就走,最多一盏茶时间,绝不多留。   *   射箭课其实不是S大选修课内容。   只是大学生运动会来临,学校先内部挑一批气质好形象佳的优秀学生们当门面。   射箭大家大多都是第一次接触,凤肖正垂眼观察着弓弦,只听“嗖”的一声,在大家的惊呼下,有一人射了靶心。   凤肖眯了眯眼,这人怎么如此眼熟。   那人凡尔赛道:“第一次尝试,老铁们献丑哈。”   听这熟悉的声音凤肖才想起来,这不是在体育部非要单挑自己,结果以丢人退场的狗蛋同学嘛。   凤肖不是看不惯人装叉,他只是单纯认真地评价道:“确实献丑了。”   狗蛋本想装看不见凤肖,这下又恼火起来:“怎么哪里都有你!我不信你连射箭都比我强,我都已经十环了看你怎么着!”   凤肖眨眨眼,用行动答复了狗蛋——   他挺直腰背拉开弓弦,单眼瞄准靶心,等待一个时机。   露天训练场中天空湛蓝,身着纯黑短袖的青年身姿颀长,清俊的眉眼中总有种仙风道骨的清冷,这种脱俗感最让狗蛋看不惯。   一阵风拂过,凤肖倏然松手,离弦之箭势不可挡——橡胶制成的箭头直接打掉了狗蛋的那一根箭,像是弹掉一只蚂蚁似的那么容易,随后稳稳地停在靶心。   “首先你拉弦姿势都不对,射出去的弓箭自然没力气,更别谈其他的了。”凤肖瞥向狗蛋,朝他友好地假笑。   亦是老师都不可思议,凤肖只是谦虚道运气好,气得狗蛋的脸更菜了。   不过凤肖可没功夫顾其他,下课后先一步赶去了皇帝哥教室。   他有些担心龙胤这厮臭脾气,谁知会不会一气之下跟老师起冲突什么的。   凤肖还未走到安塞腰鼓教室,就听见一阵劲爆的电吉他伴随着台词:“捶!捶!捶!捶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有力的鼓点震得地板都震动。   狂野的DJ和欢腾的气氛,凤肖心道坏了,搞不好皇帝哥早就翘课走人了,那龙尹的学分也完了。   于是他抱着试试找人的念头朝窗户里望去,谁知直接把他雷个外焦里嫩——皇帝哥就站在第一排领舞。   “后面的是废物吗,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给朕舞起来!”龙胤颇为嫌弃。   喜庆的大红飘带,土味的DJ,与皇帝哥狂妄不可一世的舞姿,简直比安塞腰鼓还安塞腰鼓。   “我们课代表龙同学很棒哦,动作很到位!”老师热情高涨地挥舞着双臂:“来大家一起唱!”   “捶!捶!捶!捶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全班齐声高呼,鼓声雷动,气氛堪比迪厅。   独树一帜的龙胤依旧冷着脸,却诚实地舞动着他张狂的身姿,仿佛全世界的安塞腰鼓都要跪下称他为王。   凤肖已经石化,耳畔萦绕着忘情了没命了。   *   选修课结束,美好的周末即将来临。   龙胤已经恩准了凤肖每次都要来找他吃饭,这次竟然主动要求吃古董羹,食堂的鸡肉吃够了。   凤肖现在一看他脸就想笑,努力压嘴角:“你选修课怎么样?”   龙胤淡淡道:“无趣,朕在后排观摩。朕可是堂堂天子,怎会又蹦又跳?”   凤肖忍笑忍出内伤,肩膀直抖:“我看你当大学生也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龙胤:“……”   按照前两次穿越频率来说,一周一次,龙尹也快回来了。   这周跟皇帝哥相处得还行,至少他没跟神经病似的发疯。   凤肖暂且把他列入“正常人”的范畴。   晚饭后龙胤要在公园里散步消食,凤肖怕龙尹随时回来,便也陪着他。   外人眼里只是两个悠闲的大学生散步罢了,然而二人都似乎漫不经心,凤肖心中忽然有些不安的预感。   走着走着,龙胤缓缓出声:“他叫‘龙尹’是吧?”   凤肖怔了一下,随后嗯道。   “跟朕名字像,容貌像,虽然还是朕更相貌堂堂些,不过也是缘分一场。”龙胤仰头看着月色。   “你想表达什么?”凤肖心底异样。   公园呈一个上坡的假山状,越往上面走人约少,饭点时压根儿没动静。   龙胤停住脚步,回眸浅笑:“他对你重要吗?”   “废话。”凤肖也驻足,盯着他的眼睛:“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龙胤似在回味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戏谑:“你当真关切这个‘朋友’。”   四月天气多变,吹来的夜风携着水雾,朦胧在凤肖脸上时他如梦初醒:他们已经到了山顶。   远处的路灯闪了闪,周围空旷无人,龙胤像是把自己催眠似的。   “该回去了。”凤肖皱眉警惕道。   龙胤眯了眯眼睛,黑框镜片后的瞳孔浑浊,似乎泛上来丝血意。   细雨中,摇晃的树枝鬼魅起舞,龙胤笑说:“那如果你死了,龙尹是不是很伤心啊?”   凤肖后退一步,脊背发凉,死死地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这一周的相处让自己对他放松了戒备,看来这才是龙胤的目的。   他一个没有良心的暴君,自己竟还跟他独处,真蠢!   凤肖在心中懊悔。   龙胤置若罔闻,没有上前一步对凤肖动手的趋势,反而偏着头轻笑:“那如果死的人是龙尹,你会伤心吗?”   “!!!”   凤肖好似反应过来了什么,瞳孔骤缩。   只见眼前那个穿着黑卫衣的青年笑眯眯地翻过跨栏,朝假山下毫不犹豫地倒去。   “不要——”   凤肖想都没想跨过栏杆飞扑,一手死死地拽住了黑卫衣袖口,然而惯性重力连带着他也差点滑下山坡。   幸好凤肖另一只手拼命攥住了下方栏杆。   这就导致两人都挂在悬空的山坡边,只靠着凤肖单手的拉力勉强没摔下去。   凤肖青筋爆出,咬牙:“你别乱动!”   龙胤还在说风凉话:“朋友能做到这个地步?”   “闭嘴!我拉你慢慢上去——嘶!”一个尖锐的石头划破凤肖手背,他差点松了手。   龙胤拿着石头尖,平静道:“朕放你条生路,你松手吧。”   凤肖忍着拉力的剧痛,恨意要将龙胤千刀万剐:“你死了无所谓,但你现在占用的是我发小的身体!”   “难缠。”龙胤叹息,再次举高了石头尖。   刚巧额上的汗珠辣住了凤肖的视线,他心下惊慌。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迷迷糊糊的:“凤肖?”   龙尹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忽然被悬空的感觉吓到清醒:“凤肖我们怎么在跳山!等等,凤、凤肖?”   蜿蜒的鲜血从凤肖手背一直蔓延到二人紧紧相扣的指缝中,龙尹浑身发凉,瞳孔缩成一个点:“凤肖?”   “别乱动!”凤肖脸色发白,汗珠染湿了浓黑的眉眼,唯有那双眼睛血红。   他用此生最恶毒的话骂道:“你敢死我就杀了你!” 第32章 兄弟跟你死同穴 兄弟抱一下   凤肖和他那中看不中用的发小龙尹。   都说人是会变的, 但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多。   小时候的凤肖是个软软糯糯害羞傲娇的洛丽塔小团子,   小龙尹是那个穿着背心短裤摸爬滚打一身泥的孩子王。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   龙尹成了瓶底眼镜不善与人打交道的死宅,   反而凤肖情商高又会应酬, 善于与各类型的人接触。   两人应该是两个圈子互不接触的人,   龙尹无法共情凤肖天天给学生会老师打工,   凤肖也不能理解龙尹怎么一睡就能睡一天。   偏偏这两人,成了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凤肖你别救我了,”龙尹欲哭无泪:“算我倒霉, 让我摔下去吧, 应该不会死。”   “混账!”凤肖怒骂, 青筋从太阳穴一直凸到脖子。   龙尹知道凤肖快接近极限了, 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全靠凤肖单个臂力支撑。   实际也确实如此。   拉扯感的剧痛渐渐化成麻木, 凤肖甚至感觉胳膊脱臼了。   两人的手心都是冷汗,龙尹的身体往下滑了一厘米,又被凤肖死死攥住。   粗重的喘气和远方主干道上汽车的鸣笛混为一起,凤肖眼前渐渐模糊, 攥着栏杆的手心滑腻。   “不许…死。”鼻头酸疼, 泪水上涌,他彻底看不清了。   他们有可能要死了,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可能是川流不息的马路,有可能是怪石嶙峋的谷底,或者是冷冰冰的江水。   耳畔翁鸣,龙尹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也看不清了。   好不甘心,   龙尹你个混蛋,竟然跟你死一起……   终于, 他坚持到极限了。   泛青麻木的五指彻底从栏杆滑脱,凤肖感到自己身体失重下坠,眼前都开始走马灯了。   谁知在下坠的过程中被啥玩意儿紧紧抱在怀中,后脑勺和脖颈还被一双手护住。   凤肖死前最后一次清醒,看见自家发小也是被泪水模糊的一张脸。   龙尹哭道:“对不起凤肖,我……”   “duang~~~”   二人:“?”   什么奇怪的音效!   “duang~duang~”   龙尹遗言还没说完就被啥弹了起来,凤肖也是,身下软乎乎的。   他们在这个东西上抱着翻了几个跟头,然后面面相觑。   身后传来老板生气的斥责:“谁啊没交钱就上去了!我刚充起来的充气城堡,一人五十!”   两人毫发无损。   原来黑漆漆的树叶下面,是儿童乐园。   **   “……”   “……”   “走吗,还是再坐一会?”   “坐一个小时了,要不走吧。”   “行。”   龙尹刚站起来直接就跪下,凤肖想扶他但自己腿脚也发软,两人扑通跪了面对面。   “扑哧——”   不知谁先笑出声,两人都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差点死翘翘的阴霾一扫而空。   路过的人奇怪地瞅着这俩神经病,跪着又哭又笑。   凤肖收住泪水,铁面无情:“别哭了,丑。”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坐回刚才的长椅上。   龙尹用袖口擦擦眼泪,抬头发现凤肖眼睛里还有水光,眼部周围一片薄红。   他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凤肖,你哭起来真好看,楚楚动人的。”   凤肖毫不客气地捶他一个暴栗。   也算是缓过来了。   两人实在没力气,龙尹叫了个外卖送药和绷带,暂且坐在原地歇一会儿。   皇帝哥当真恶毒,凤肖手背上的伤口看着就疼,只要轻微拉扯就会出血。   龙尹心疼地看着他手:“真不是人啊狗皇帝!你手还在发凉啊。”   虽然不懂前后两句有什么关联,但下一秒凤肖脸被冲回血色,只见龙尹抬着他手心,正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卫衣里放。   “你、你干什么?”凤肖舌头打结,双目圆睁。   “你手这么凉,当然是给你暖手啊。”龙尹理所应当道,说罢还昂昂下巴示意凤肖将另一只手给他。   凤肖眼皮痉挛。   还好是在晚上光线昏暗,他本人已经从头红到脚了,耳垂热得发烫。   然鬼使神差地,他也将另一只手递给了龙尹。   龙尹将他两只手都塞到自己卫衣下面,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伤口。   “…谢谢。”   “谢啥,你救了我的命我应该谢你。”龙尹大大咧咧道:“如果不是你多拽我一会儿,我掉下来时充气城堡还没好,估计真要死翘翘了。凤肖,咱俩现在真成过命的兄弟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似的,凤肖脸红顿时消下去大半儿。   呵呵,兄弟。   耳畔仿佛回响起龙遥说的话:“你就甘心当他一辈子朋~友~啊~”   凤肖在心中默默给龙尹记上一笔。   *   外卖和绷带到了。   龙尹是个戴眼镜依旧看不清的瞎子,给凤肖绑绷带时恨不得整张脸贴到他手背上,呼出来的鼻息弄得凤肖心烦意乱,一把将手扯回来:“我自己来。”   说罢高速效率地完成了包扎。   吃饱喝足,血糖补充成功,大脑开始运转。   “你先说,发生了啥事。”凤肖踢他。   龙尹叹了口长长长的气,精神萎靡,耷拉着:“凤肖,我被欺骗了。”   “咋?”   “凤十一是个坏人。”   凤肖掀掀眼皮:“就和我长得一样的那个侍卫?”   龙尹痛心疾首:“我是看他和你长得一样才信任他,我无条件信任他,结果他背刺我!小伙子长得人畜无害的下手竟然这么歹毒嗷!他差点嘎了我!!!”   这让凤肖些许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啥意外的。   皇帝哥要杀死龙尹的身体,那一侧要杀死龙尹的灵魂?   龙尹仿佛苍老了十岁,娓娓道来——   *   时间倒回两天前,大齐,皇宫   “妈呀,您真来啦?”   龙尹困意一扫而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老臣。   没错,是李老臣。   龙尹沾沾自喜,知道是卖菜那一事解决得漂亮,李老臣按照约定来辅佐自己了。   谁知下一秒一根戒尺就敲在自己头上,李老臣冷笑:“漂亮个屁!”   龙尹捂头,寻思这小老头怎么跟教物理似的随身带戒尺。   他伸手示意身后的凤十一收敛杀意,打发他出去。   李老臣哼了一声,龙尹忙请他坐下自己站着。   “徒有其表。”李老臣斥责道:“表面上解决了,然后呢?靠着小伎俩吸引百姓眼球。今天演兄弟俩争嫂子,每天戏走人空,还是没用!”   龙尹虽然是个学渣,但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渣。   他恭恭敬敬地蹲在李老臣旁边,给他上茶道:“我给他们写了长达一旬的戏,可以每天都演,甚至换个菜场还可以演旧戏,嘿嘿。”   “邪魔外道!”李老臣又掏出戒尺。   “诶诶您别急啊朕还没说完。”龙尹连忙捂住脑袋,他左右一瞄,俯身在李老臣耳边低语:“扰乱市场的,朕已经查出来了几人,均是户部指派;而户部背后,朕二叔至少拿了四成好处。”   李老臣狐疑地看着他。   龙尹笑嘻嘻:“您放心,土大人那边朕肯定会保护起来呀。现在让物美价廉的蔬菜肉类流入市场是重中之重,百姓买得起菜,有良心的农人也有回报。渐渐的,就成良性了。”   李老臣虚了虚眼。   龙尹以为他在想词语骂自己,谁知李老臣竟然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龙尹好感动。   “你敢动二王爷,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怎么,是对漠北的英灵们愧疚了想改邪归正?”李老臣讽刺。   龙尹心中羊驼奔腾,怎么又绕过来了。   其他的李老臣没有多说,算是同意了来教化狗皇帝这只粗鄙的猴子。   望着李老臣清瘦却笔挺傲然的背影,龙尹想起隔壁物理老师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了。   话说还没想明白,为啥李老臣和物理老师长一张脸?   李老臣一走,龙尹无聊地坐在殿门口发呆。   望着漫天晚霞,夕阳像极了S市。   这时候凤肖干啥呢?   想到凤肖,他才发觉被自己打发走的凤十一去哪了。   “十一?”他试探性呼唤一声。   结果真看到了个倒挂的呆毛,凤十一从房檐上蹦下来:“我在,陛下。”   凤十一的存在总能让龙尹泛起思乡之情。   他叹了一口气。   凤十一屈膝蹲在他面前,夕阳将他的脸颊染成橘红色,那双清亮的眸子倒映着火烧云。   “陛下不开心吗?”凤十一关切问道。   龙尹觉得凤十一像一只呆呆傻傻的小狗。   对皇帝忠诚拥护,无条件信任他的陛下,陛下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像老家那只很信任人类的小黄狗,只要被摸摸头就能喜欢上人类,漆黑的眼睛与湿漉漉的鼻头,只想和人类贴贴。   想得龙尹心软软,笑着摸了摸凤十一的脑袋:“没事,朕很开心嘿嘿。”   凤十一被摸头时身体震了一下。   他好像听见凤十一磨牙的声音?   “感觉陛下有心事呢。”凤十一表情担忧道:“我来给陛下捶捶肩膀吧?”   龙尹想这个可以有,还没来得及谢谢他,只听自己脖子咔一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凤十一敲晕了他。   再醒来时,龙尹跟受刑似的被绑在十字架上,他惊恐地扭了扭身子。   “别挣扎了。”   龙尹觉得这声音耳熟,但很低沉,好像阴湿男鬼来索命。   谁知油灯一照,是凤十一。   “你你你,十一你绑朕干什么?”   “闭嘴。”飞刀削断了龙尹几根碎发,他吓得心脏要停止了。   油灯照亮凤十一那张清俊秀美的脸,上翘的眼尾像是狐狸索命。   他寒声道:“别装了,你个冒牌货!” 第33章 惊!大学生惨遭上刑 刑讯不逼供……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 来往的风声都仿佛是鬼魅的哭嚎。   刑架旁边,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修长冰冷的五指抚上棺材的红木顶盖,指腹立刻染上层细灰, 凤十一眼底缱绻, 像是见到恋人般。   冒牌货不知什么时候醒,对付冒牌货凤十一甚至不用考虑理由将他骗过来。   因为太蠢了。   棺材看着已经陈旧,但从外而内透露着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用得起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王侯将相的待遇。   这是他年少时和陛下依偎的栖身处。   凤十一单膝跪下, 将脸颊贴在棺材上, 浓黑的睫毛微颤, 脸颊浮现起可疑的红晕。   仿佛在做无法见人的腌臜事。   他还没过多温存, 就被悠悠转醒的冒牌货打断。   龙尹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凤十一半个身子趴在棺材上。   然而还没来得及震惊, 更为震震惊的事情就是自己被捆起来了。   他心下一惊:“你你你绑着朕作甚?”   “闭嘴。”刀片从凤十一袖口飞出,他双目冰冷:“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这个冒、牌、货!”   龙尹:“……”   他生怕凤十一下句说出克隆羊只能活六年。   微笑(疲惫)   *   龙尹觉得自己在玩橙光游戏似的,不同的回答可能有不同的死法, 但自己不能存档。   然而他的震撼已经远远超过了害怕的情绪, 这满脸写着“已黑化”的阴暗人是凤十一?   是那个呆毛飘摇懵懵懂懂的阳光小狗凤十一?!   是那个动不动脸红但超会捧场的凤十一?   是那个忠心耿耿不许别人说皇帝一句坏话的凤十一?   哦抱歉,最后一条只针对于真皇帝哥。   龙尹手腕酸痛,心虚地装傻:“朕就是朕啊。”   好没说服力。   说到底,龙尹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能被拆穿,自己又不是cosplay皇帝哥,而是实打实地魂穿。   身边人顶多觉得皇帝性情大变,但绝对不会跟凤十一似的拆穿啊。   地牢中空气污浊,潮气很大。   凤十一的呆毛早就被凝聚的水珠压塌,没了呆毛的他顿时失去了人畜无害的标签。   幽幽的黑眸不透光亮, 让龙尹打了个寒战。   凤十一的皮肤很白,上挑的眼尾一直氤氲着抹微红,像是勾命的艳鬼。   有过死在他手下的登徒子,临死前还不忘恶心凤十一,用自己肮脏的血溅到他身上,留下猥琐的一句“做鬼也风流”。   但龙尹只想活命,看着凤十一举着把小刀朝自己走来,立马认怂求饶:“等下等下等下我错了,先别杀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吧。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怎么发现的?”凤十一嗓音微哑,寒霜似的眸子剜过他,字字清晰:“从你占用陛下身体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   第一天?   龙尹大脑飞速运转,自己第一次魂穿过来,还以为是凤肖他们在拍弱智小视频。   那也不对啊,自己懵逼归懵逼,也没暴露太多可疑之处啊?   凤十一冷道:“你喊我什么?”   龙尹忙道:“大哥!我喊你大哥能别杀我不?”   凤十一蹙眉:“别装傻,你占用陛下身体的第一天,喊我什么?”   龙尹想起来了,自己喊了句凤肖。   那时没注意,现在想来好像是挺可疑。   怪就怪凤十一伪装得太好了呜呜,谁知道他还记得啊。   “凤萧。”凤十一眼神晦暗不明:“萧是我曾在死侍营的代号。如今死侍营除我之外早就无一生还,你是从哪知道的。或是说,你是谁的转世?”   龙尹:“……有没有可能,我都不是你们这个朝代的。”   凤十一哼了声:“国师和陛下也这么说,我刚才只是诈一诈你。”   龙尹被捆得手臂酸痛:“大兄弟,事已至此,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个机会解释。我是从很多很多年之后来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你们陛下身上了。但你跟我相处了一个多月,也应该知道我没恶意吧,所以说都是误会一场。”   凤十一歪头凝思。   龙尹欣慰,   看来他还是有思考自己说话的……屁!   他惊恐地发现,凤十一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挑选用什么刑具。   龙尹彻底慌了:“不是哥们儿,穿越非我愿啊!我占你们陛下的身体你们陛下也占着我身体啊,你们陛下还给我乱写作业呢!”   “古往今来,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惩罚,而生不如死才是。”凤十一垂眸,擦拭着柄锋利的小刀:“有种刑法,叫覆面。”   “别别别什么我都招!”龙尹身上冷汗打湿衣襟。   凤十一奇怪道:“我又没有要逼供,你招什么?”   龙尹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还想打感情牌:“凤十一,老实说咱们相处得不差是不是?咱们一起翻墙一起吃食堂还一起看吵架,你不觉得咱们是朋友吗?”   凤十一沉默片刻:“你是个好人。”   “不要乱发好人卡啊喂!!!”   凤十一用刀裁着布匹:“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不妨碍你污染了陛下的身体,所以该死。”   那你伤害的也是你们陛下的身体啊!   龙尹内心咆哮。   诶,不对?!   电光石火间,龙尹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大脑飞速运转,那日和凤肖汤圆在图书馆,他们扒拉出来了本名叫《易魂》的书。   书上写,某方在濒死状态,可强行召唤回原主魂魄。   所以凤十一是想让自己半死不死,召回龙胤!   眼睁睁地看着凤十一将裁剪整齐的布匹打湿,一张一张地叠加,龙尹浑身血液冰凉说不出话来。   他想做点什么或是说点什么来拯救自己的命,但他做不到,他除了恐惧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一层层浸湿且密不透风的布匹盖在自己脸上,严丝合缝地勾勒出鼻梁和眉骨的形状,窒息的恐惧感让龙尹颤抖得厉害。   好痛苦,鼻腔嘴里都是黏糊糊的水,眼前发黑。   一张,两张……   一开始凤十一还能感受到龙尹的挣扎,在盖到第五张湿布时,原本攥得发白的手指倏然松开,软绵绵地挂在绳子上,仿佛已经奄奄一息。   凤十一咬了咬嘴唇,紧紧盯着刑架上那人。   他也痛苦万分,因为这是陛下的身体。   片刻后,凤十一将他脸上的湿布揭下,他的皮肤因为缺氧已经发青,眉心紧紧皱着,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倏然,他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那双红眸。   “陛下!”凤十一眼圈瞬间红了,连忙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绳子,搀扶着他从刑架上下来。   皇帝的身子虚弱,摇摇晃晃地扶墙坐在棺材板上。   凤十一心疼之意溢于言表,又是给他擦汗,又是给他号脉。   半晌,他才缓缓哑声道:“解决完了?”   “对,”凤十一单膝跪在他身旁,肃然道:“您那边也解决了,这个冒牌货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嗯。”皇帝浅浅答应一声,随后起身准备往外走。   “陛下,”凤十一怔愣:“您忘了暗号,咱们约定好的。”   “皇帝”沉默三秒,一改之前的虚弱,拔腿就跑狂奔不止。   凤十一也反应过来被耍了,怒气冲冲地追上去给冒牌货一个过肩摔摁在地上。   龙尹心惊胆战想着这下真完了,鬼知道皇帝哥和他还有暗号啊!   “你杀我有什么好处,等着我自动回去不就完事儿了吗!”龙尹做最后的挣扎。   前被耍了一道,这次凤十一是真生气了,被冒牌货欺骗真是耻辱中的耻辱。   他把冒牌货摁在地上,为了防止这厮再次逃跑用膝盖压着他胯骨,双手按着这厮手腕过头顶,恶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龙尹喊冤:“你也没给我敬酒吃啊……”   话音未落,他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还想装?”凤十一膝盖用力碾他身子,谁知不出三秒那双眼睛再次睁开了。   “你在作甚?”低沉磁性的声音质问道。   “哼,又装起来了,”凤十一冷笑:“这次我不会上当了。”   说罢他干脆坐在了玄色衮服之上,身前刚好压着龙胤的腰腹。   这次是真龙胤回来了,他刚醒就发现自己被奇怪地扑倒,双腕被凤十一扣在地上。   凤十一死死地压着他,垂下的发尾扫在龙胤的颈窝。   “乖乖受死,你也能早点解脱。”   他刚准备一记手刀砍晕“冒牌货”,谁知小腿处传来剧痛,“冒牌货”和自己过招了起来。   狭小的地牢空气污浊,更何况还有一口大棺材占地方。   “冒牌货”打不过自己就耍阴招,扑着自己二人一同倒进空棺材里,罢了还盖上了棺材盖。   黑漆漆的棺材中什么都看不见,两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柜子似的难受,手脚全都动不了。   这时身上还压了一个人,凤十一惊慌地踢了一脚道:“滚开!”   身上那人冷冷一笑:“你让朕滚开?”   在封闭的棺材中根本没地方去,只能两人叠一起。   氧气逐渐稀薄,黑暗带来的恐惧渐渐将凤十一溺毙,儿时的幽闭恐惧复发,他急促地喘息,拍打着棺材壁:“放、放我出去……”   身上那混蛋不为所动,仿佛故意惩罚凤十一似的。   冷血的红眸在黑暗中注视凤十一不安地尖叫,害怕地挣扎,粗重地呼吸,最后低声哭泣。   直到快失去意识。   “你错了吗?”冰冷的手掌抚上凤十一的额头。   结果被凤十一狠狠打走,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双目红肿低吼道:“不许碰我!除了陛下,谁都不许碰我!” 第34章 被暴君狠狠惩↑罚 奖励你个惩罚……   有人从骨子里就是恶劣的。   比如说龙胤。   他知道凤十一还误认为自己是冒牌货, 也知道凤十一有幽闭恐惧症。   他分明可以对个暗号证实自己的身份,然后迅速回宫处理更重要的事。   但他偏偏不。   他就欣赏着凤十一失态的哭泣,看着小侍卫一点一点眼神涣散, 冰凉的手指还戏谑地摩挲着凤十一湿滑的脸颊。   直到凤十一彻底晕倒前, 他拼尽全力咬了那手指一口。   可惜只留下了那浅浅的牙印。   *   国师恨不得将自己眼睛挖出来当泡踩。   “真慢。”阴鸷的桃花眸睨他。   国师:“……那个,我用不用先回避?”   龙胤皱眉:“别浪费时间,朕的时间不宝贵吗?”   国师讪笑:“宝贵,宝贵,我这就去安排您回宫。”   说罢他一溜烟跑出地牢了, 飞速地撸了只橘猫压压惊。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衣衫凌乱还晕倒的凤十一靠在陛下怀中, 眼底薄红挂着泪珠, 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两人的墨发交缠在一起, 接触的皮肤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在暧昧的烛灯下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啊!   国师抱着橘猫害怕道:“完了,陛下不会灭了我们的口吧?”   橘猫:“喵。”   国师连忙给自己算了一卦,还好是大安。   安排的马车已经到了,龙胤将还在昏迷的凤十一抱在胸前, 云淡风轻地上了马车, 谁都不敢多一句嘴。   毛茸茸的脑袋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胸膛上,十指紧紧揪着自己衣角,凤十一还在幽闭的噩梦中挣扎,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   龙胤支着头淡漠地看着他,却没有推开凤十一。   “我好害怕…呜,”几滴泪珠从薄红的眼皮下滚出,秀气的眉心时不时抽搐,凤十一痛苦地摆头:“救救我……不要把我关进去。”   “让谁救你。”龙胤捏着他下巴问。   “皇帝哥哥,救救我……”凤十一的梦呓如他所愿。   龙胤脸上不见悲喜, 静默了片刻,敲了敲车壁道:“停车。”   *   龙胤遣散了所有人,独自抱着凤十一来到了木房子中。   房子周围花团锦簇,四月刚刚绽放的鲜花,耀眼夺目,充满了生命力。   庭院也装饰得温馨,石桌椅附近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的锦鲤仿佛是池塘中燃起的火焰。   看门的黄狗竖起耳朵,见两人走进来,不仅没叫,反而还极为亲热地摇摇尾巴。   “自己玩去。”龙胤道。   这是凤十一的住处。   他年少时允诺登基后给凤十一修建个府邸,里面的一砖一瓦都用黄金打造,凤十一笑着同意了;   然而真到自己登基那天,凤十一跪在王椅前请求,不要府邸也不要黄金,要一间里陛下很近的木屋就行。   有人嘲笑凤十一愚笨,放着荣华富贵不要;   有人揣测凤十一心机深沉,肯定日后别有用心。   不过龙胤倒是认为,他只是单纯地想在自己身边罢了。   从儿时的相依为命起,凤十一就离不开自己。   黄狗跟着他们进屋,龙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衣角却还被扯着。   龙胤看着他半晌,面无表情道:“皇帝哥哥不要你了。”   还在梦中的凤十一立刻哭了,不安地摆动着头颅,攥着衣角的手掌忽然扑空,啜泣声惹人怜爱。   忽地,扑空的手掌抚摸上一人脸颊,棱角如雕刻般分明。   龙胤不知何时也上了床,悬在凤十一身上,双臂撑在他耳畔。   那双暗红的眼眸像是流淌的血液,侵略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凤十一。   龙胤嗓音沙哑:“分辨不出来朕和冒牌货,这是罪一。”   乌黑的发丝绕在凤十一修长的颈脖上,脸颊和嘴角处也沾了一缕,薄唇红润。   凤十一在噩梦中没有任何回应。   龙胤视线上移到那双紧闭的眼睛。   哭红了,像是被欺负惨了的小狐妖,真好看。   暴君冰冷的指尖挑开他额前的碎发,轻柔缓慢:“敢咬朕一口,这是罪二。”   他抬起凤十一纤细的手腕,明明是习武之人,身上也有肌肉,手腕却细得可以两指圈住。   手腕朝上,青色的血管在温热的皮肤下交错,脉搏有节奏地跳动着。   “不让朕碰你,罪三。”龙胤似喃喃低语,望着他的手腕眼底晦暗:“你要怎么偿还朕对你的大度,凤十一。”   *   凤十一做了个噩梦。   不能说是噩梦,而是他亲身经历的童年。   梦见在死侍营中生不如死的日子,梦见他被同龄人欺凌赶去“鬼屋”的时光。   也梦见他在“鬼屋”中遇到的红眸少年。   鬼屋之所以叫鬼屋,是因为破烂偏僻的院子里停着一口大棺材。   听说每到晚上,那个棺材里就会出现个红眼妖怪出来杀人。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红眼妖怪是个少年,也是个废皇子。   鬼屋里的棺材是大家为刚刚丧母的废皇子准备的归宿。   也是羞辱。   因为废皇子还没死,就被扔出宫自生自灭。   但凤十一不懂,他只懂在被死侍营清理门户时,红眸少年从尸堆中把他捡了回去,问道:“要不要跟着我。”   “你是谁?”凤十一捂着伤口懵懵懂懂。   废皇子一愣,忽然大笑起来,若疯若癫:“朕是皇帝!朕是未来大齐的天子!你们都将匍匐在朕的脚下,再也没人可以欺负朕,欺负朕的娘亲和妹妹!”   说着说着,红眸少年竟哭了起来,凤十一听他呜咽着“娘亲”二字。   凤十一还是不懂。   他天生比别人愚笨,甚至直到现在只会杀人不会数数,更不知道皇帝是什么东西。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走上前抱了抱哭泣的红眸少年,柔软的手指拍着少年的肩膀道:“我跟着你,别哭了,皇帝哥哥。”   “皇帝哥哥”四个字就像是魔咒,龙胤止住了泪水。   他一个被抛弃的废子,倒反天罡地称自己为帝;   偏偏还有个傻子深信无疑。   龙胤阴毒地打量着凤十一:“做朕的人,就不许背叛朕。”   凤十一脑子抽道:“那我要跟你睡一起吗?”   两个孩子睡着那口棺材长大。   凤十一有幽闭恐惧症,密封的空间总会让他想起死侍营的苦日子,所以棺材不能盖盖子。   于是龙胤就抱着他睡,两人的体温苟活过了一个又一个冬日。   年少时的依赖,在心底疯了般生长,如今已结出畸形的恶果。   凤十一厌恶自己,又止不住去品尝这个禁果。   *   凤十一从梦中醒来,坐在床上癔症了一会儿。   他做了个羞羞的梦,梦见陛下要惩罚自己。   凤十一抱着枕头脸红。   夜已深,他很多记忆都断片了,但他想去洗个澡。   还未来到灶房烧水就听隔壁有水声,凤十一警惕,这么晚了谁在他家里洗澡?   他压低脚步,从窗缝中瞄去。   只见如水的月色下,男人乌发打湿,披在开阔的脊背上。   双臂和胸膛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腰腹清晰地看见腹肌的形状,起伏如山峦。平日穿着宽大的衮服根本看不出龙胤身材如此精壮。   他似乎听到门外有动静,从浴桶中起身,水声哗啦。   一开门,见门口压根儿没人。   龙胤红眸微眯。   凤十一逃窜似的回到床上,心如擂鼓。   陛下!竟然!在他家中!   虽然房子本就是陛下给盖的,可是!!!   不能多想,凤十一现在血液倒流无法思考,深夜中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龙胤从容地走进来,双臂环胸看着凤十一的后脑勺。   陛下身上还有露水似的味道,被体温蒸腾,极度侵略性的荷尔蒙萦绕在凤十一周围,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睡了?”龙胤开口。   凤十一装死。   房间没有点灯,唯有皎洁的月色从窗户中洒入。   “若是让朕发现你没睡,可是欺君之罪。”龙胤慢条斯理道:“届时该如何惩罚你。”   凤十一是侧躺,紧紧闭着双眼。   忽然他身体一激灵,差点喊出声。   一只微凉的手掌隔着衣服轻轻捏了把他的腰身,后又不疾不徐地移动到他腋下,勾了两下手指。   幸好凤十一是背对着他,正咬着自己下唇隐忍着磨人的痒刑。   龙胤挑眉:“睡着的人还能夹胳膊?”   凤十一进退两难,刚放松胳膊就又被那修长的手指勾到敏感的腋下。   早在年少时龙胤就发现他这个弱点。   折磨着不肯认输的小侍卫,龙胤视线不经意间看到了床头,一个上了锁的黑匣子。   “那是何物?”   凤十一被欺负得出了细汗,迷迷糊糊中又听见龙胤问黑匣子,顿时清醒了大半截。   那个匣子,是自己做的手拉手小陶瓷人。   这个秘密死也不能让陛下发现,凤十一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将小匣子遮在身后,支支吾吾:“陛、陛下。”   “醒了?是朕扰了你的好梦了。”龙胤坐在床边淡淡道。   两人沉默无言了片刻,凤十一起身,在龙胤面前叩首认罪道:“是十一没用,差点让冒牌货逃走了。”   “无妨。”龙胤半阖眼帘道:“他的身体,已经坠崖死了。”   凤十一松了口气:“陛下英明。”   对话结束,但气氛总有些尴尬。   凤十一有错在先,正琢磨着自己抱被子出去睡地上,把床留给陛下。   出神时,忽然听龙胤开口道:“抬头看朕。”   月光暧昧,清辉落在龙胤敞开的胸膛上,鸦黑的发丝随意散着,是白日中见不到的疏狂。   凤十一脸颊又开始发烫,不敢直视陛下。   红眸微眯,暴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方才有个小贼偷看朕沐浴。你说如果逮住他,朕该如何狠狠地惩罚他?” 第35章 十年寒窗冻死我算了 双休,好想拥有……   凌晨六点, 龙尹顶着俩大黑眼圈,要死不活地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中的人弥漫着淡淡的死意,仿佛在嘲:妈呀惨成着鬼样儿了还活着心态真好。   没错, 前一晚刚捡回条小命儿又如何, 压根儿不影响第二天的志愿者服务活动呢。   周六怎么了,我们大学牲不需要双休,双休是留给学校领导的。   困吗,困就对了,死后自会长眠!   五十块钱请不来一个保洁阿姨扫大街, 但加0.2学分会被大学生们抢得头破血流。   “十年寒窗怎么没冻死我。”龙尹双目空洞无神。   还是当皇帝好, 至少没人敢周末六点喊皇帝哥起床去扫大街, 还不给钱的那种。   龙尹怀念起了上朝摸鱼的日子。   “咚咚, 别在厕所浪费时间了, 该走了。”早就收拾好的凤肖敲门催促。   龙尹生无可恋地出了寝室门。   *   大巴上,一堆红帽子红马甲的大学生们暮气沉沉,外面天都还没亮。   “同学们!这次志愿服务意义非凡,你们不要把垃圾想象成垃圾, 要把垃圾想象成财宝!”带队老师慷慨激昂道:“咱们现在正出发寻宝, 你们激不激动?”   大家困死:“……”   带队老师:“有盖章,入档案。”   大家摩拳擦掌兴奋吼叫:“激动欧耶!!!”   只需略施小计就能把一车大学生钓成翘嘴,带队老师轻松拿捏。   龙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旁边的凤肖道:“还有多长时间到啊?”   凤肖也困,闭目养神:“半小时,还能睡。”   龙尹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在车窗上继续入睡。   不出半分钟,他睁眼道:“凤肖,我小时候觉得头依车窗可唯美了,像是mv中失恋的男主角。”   凤肖掀开眼皮看他, 龙尹歪着眼镜呵呵道:“刚才试了下,差点没把我脑震荡震出来。”   凤肖:“……”   说实在的,他有一点点心疼龙尹。   昨天两人从山坡上掉下来,虽然有充气城堡缓冲,但砸下来时也是真的疼。   在两人都以为要死翘翘时,龙尹垫在他下面紧紧抱着他,还专门护了护他的脖子和后脑勺。   说凤肖没感动是假的。   虽说龙尹个死木鱼脑袋至今未开窍一点,但他单凭着两人的发小情,就把生还的希望让给了凤肖。   凤肖轻咳了两声,双臂交叠,漫不经心地瞟着前面道:“要不你睡.我身上。”   藏匿在黑发中的耳廓有点红。   龙尹深受感动,抱拳铿锵:“果真吗义父,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凤肖双腿一重,惊愕地发现自己西装裤上有个人头!   龙尹满足:“嘿嘿你衣服好香好香晚安我睡了。”   说罢闭眼,一秒睡熟。   凤肖炸毛。   他的意思是让龙尹靠在他肩膀上睡,   谁知龙尹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罪孽深重地睡在他大腿上!   谁给他的big胆啊啊啊!   凤肖额角冒出十字架,本想把龙尹推醒,手悬却又停下了。   大巴晃晃悠悠,大家都在刷自己的手机,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这排。   更不会注意到在凤肖脸上停留很久的羞臊。   龙尹呼吸均匀,枕在凤肖大腿上安然地入眠。   从凤肖的视角望去,能清晰地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与镜片后浓黑的眉眼。   凤肖悬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落下去摸了摸龙尹的头发。   轻轻的,手法像是撸狗。   凤肖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滴滴~”手机响起。   好巧不巧,是龙尹的亲妹龙遥。   还是熟悉的昵称,“美少女壮士”发来一张土味表情包,中老年玫瑰加太阳,炫酷的五彩字体:早上好我的朋友。   凤肖回复:又带手机去学校?   美少女壮士:!?什么呀我们今天放月假,发怒jpg.哼哼,我哥呢?   现在龙尹已经成了他和龙遥聊天的敏感话题,凤肖生怕自己哪个字回错了,让龙遥真信什么。   凤肖:在睡觉。   美少女壮士:哦豁!我哥睡觉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啧啧啧~~~   凤肖:……   他想了想避免误会,直接怼龙尹脸拍了一张给龙遥发过去,打字“我们在大巴上,要去做志愿者活动。”   然而打字还没发过去,美少女壮士那边更兴奋了:枕!大!腿!妈呀才一周多不见你们俩已经这么刺激了吗?今天敢枕大腿明天就敢在一起!我嗑嗑嗑嗑嗑!   凤肖后悔了,就不该回她消息的。   龙遥那边及时止损:咳咳玩笑玩笑嘿嘿~我妈提醒你俩早点买小长假回来的票。   凤肖记起小长假刚好是龙遥的生日,便打字:快到你生日了吧?想要什么跟我说,免得我跟龙尹买重复了。   龙遥那边发来个撒花的表情包:呜呼俺要键盘。   凤肖思索:打游戏吗?   美少女壮士:NONONO,我写小说用,桀桀桀。   这倒是让凤肖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写小说总比打游戏好,还能练练文笔,就痛快地给龙遥买了。   刚好大巴停车时颠簸了一下,凤肖手滑,手机啪叽地砸在龙尹脸上。   龙尹懵逼地睁眼。   凤肖淡定地从他脸上拿起手机,温柔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把你脸放我手机上。”   *   “寻宝”活动进行了一上午,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几人一组坐在亭子中休息。   不过公园不是很脏,基本上就是烟头包装袋之类的小垃圾。   他们组熟人多,凤肖跟几个学生会的同学聊了起来,龙尹在一旁欢乐地啃面包。   “嗐,咱们学校就这个狗屎制度,比不上人家清北,形式主义多得要死。”一短发女生边涂着防晒喷雾边聊道:“狼多肉少,保研名额就那几个,肯定是从学生会主席里出啊。不过你怕啥,你品学兼优的肯定是你啊。”   凤肖笑了笑:“谬赞了。”   短发女生豪爽道:“你可别谦虚了,我不是历史系的都听说过你的名字,标准校园文男主嘛。八卦一下,你有对象儿没?”   凤肖莞尔:“还是想以学业为主。”   “那是你朋友吗,嗨喽。”短发女生招手给龙尹打了个招呼。   这时龙尹正往嘴里塞着盼盼小面包,猝不及防,只能鼓着腮帮子讪笑:“嗨喽。”   傻里傻气,颇为纯朴,凤肖叹气。   此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道:“呵,他就算有对象也不敢公开啊。”   大家朝这个声音望去,只见某人像是反派登场似的狡诈阴笑,又是狗蛋。   狗蛋一见到凤肖就燃起熊熊妒火,然而这次他可找到机会翻盘了,当着一亭子五人的面,对着凤肖趾高气扬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gay!有人告诉我的。”   哼,像凤肖这种货色最在意的就是名声,这下他完了。   狗蛋心中暗爽。   他期待看到凤肖惊恐愤怒的表情,期待看到大家恶心嫌弃的神情,期待在自己宣布这个消息后能毁了凤肖的名声。   然而——   凤肖扭开矿泉水,闲闲地望他:“然后呢?”   他喵的根本没乱套啊!   凤肖这魂淡甚至还有心撕开个盼盼小面包吃!   其他几人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狗蛋震惊:“不是,他是gay!同性恋!恶心的男同!你们都没点反应吗?”   短发女生重重地放下水杯不耐烦道:“吵死了,接受不了就滚回清朝!老娘也是同,你再敢哔哔一句试试!”   其他人也讽刺狗蛋道:“这还大学生呢,真丢人,没素质。”   “我知道他,在武术部出风头偷袭凤肖,没啥实力倒挺爱蹭。”   “大一的,新生群里显眼包好像也是他。”   狗蛋浑身冰凉,在对上凤肖那双狭长的眼眸时更是被气哭了,这下自己名声臭了。   看着狗蛋僵硬离去的背影,凤肖淡然道:“没事,小孩儿喜欢哗众取宠,长教训就好了。”   大家也没多在意这小丑,转头就在聊别的了。   凤肖觉得不对劲,自己旁边这人怎么安静得过分。   “龙尹?”他回头唤了一声。   龙尹脸色阴沉地盯着狗蛋离去的方向。   瓶底厚的镜片都遮不住他眼中的晦暗,唇角绷直,可怖的戾气一闪而过。   凤肖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得怔住。   龙尹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我去买瓶冰水,一会回来哈。”   说罢就跑走。   *   便利店中——   “可恶!”狗蛋越想越气,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吓了店员一跳。   “下次要他好看!”狗蛋骂骂咧咧地出了便利店,站在垃圾桶旁吃饭。   好巧不巧,迎面走来个熟人。   龙尹当没看见门口的狗蛋,若无其事地进去买了瓶冰饮,然后若无其事地出门,擦肩狠狠一撞。   冰饮提前被拧开,泼了狗蛋一脸,狗蛋暴跳如雷狼狈不堪:“你眼瞎吗!草,是不是故意的!”   “抱歉抱歉,我近视。”   龙尹笑眯眯地捡起半瓶冰饮,接着举高手臂,将饮料淋了狗蛋个从头到脚。   狗蛋都没反应过来,傻在原地。   “现在,你可以说我是故意的了。”   龙尹眼中的笑意冷却下来,一把捏瘪了饮料瓶,咯吱作响。 第36章 乖,摸摸头 别玩梗了好吗好的   龙尹前脚刚走, 凤肖后脚就觉得不对劲儿。   短发女生提醒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你朋友脸色不太好。”   “是的,我去看看。”凤肖急忙追了过去, 在马路对面刚好看见龙尹把饮料倒狗蛋头上那一幕。   “你大爷的!”狗蛋像暴怒的野牛, 提拳就要揍龙尹,但龙尹一动不动仿佛专门等他下手似的。   凤肖焦急大喊:“你躲开啊!”   然而他没赶上狗蛋拳头的速度,眼睁睁地看着狗蛋拳头就要捶上龙尹,这时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闪现怒道:“住手,哪个学院的!”   趁着狗蛋分神几秒的功夫, 凤肖飞步扑开龙尹, 才堪堪躲过那个拳头。   壮硕的中年男子刚从隔壁面馆里出来, 也是穿着红马甲红帽子, 胸前挂着带队老师的工牌, 火冒三丈地扯开狗蛋:“动什么手,怎么回事,叫什么名字!”   狗蛋浑身湿着,气得眼睛都红了, 还没张口就听龙尹说:“老师, 您别怪学弟!”   龙尹扶了扶眼镜,歉意道:“不好意思,刚才出来手滑了,不小心将奶茶滴在了管理学院文法系大一法学三班的狗蛋学弟身上了,是我的错。”   众人:“……”   狗蛋抓狂:“你踏马直接念我身份证号算了啊!”   “行,名字记下来了,回头联系你辅导员。”壮汉老师拎着狗蛋连衫帽道。   狗蛋怒目圆睁:“不是,老师你为啥不记他!是他故意把饮料倒我一身啊!”   “抱歉。”龙尹朝狗蛋标准九十度鞠躬。   “滚啊你祭拜死人呢!”   凤肖眉梢抽搐,但还是配合演道:“学弟,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如果不是老师及时制止,我朋友就要被你打进医院了。”   故意夸大其词。   龙尹情真意切:“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再买一杯奶茶赔你吧。要你实在气不过,打我两下解解气也行,我尽量不晕倒。”   壮汉老师啧啧道:“看看人家两个学长多慷慨,还要给你买奶茶,多大点事儿你就要动手。”   狗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无能狂怒。   他咬牙切齿:“你们玩不起…”   壮汉老师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皱眉:“这么没礼貌,人家跟你都道歉了还要怎样?本来就是杯奶茶的事,心胸能不能放大一点?去跟人家说对不起。”   在壮汉老师的压迫下,狗蛋后槽牙都咬碎了。   龙尹又化身大度的知心学长,说这孩子好面子,把狗蛋气个半死。   老师也想小事化了,看差不多得了,便拎着狗蛋先回去教育了。   龙尹感慨:“又是机智的一天。”   “机智你个头!”人都散后凤肖终于忍不住骂他:“你来挑衅他干什么,他挥拳的时候为什么不躲开,如果我来晚了呢,如果旁边没有老师呢,龙尹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龙尹却一脸惋惜道:“其实原计划是让他打一拳的。我手机偷偷录像呢,回头拿着这录像能让他记大过。”   来自大学生朴实无华的报复。   凤肖好气又好笑:“所以代价是你要被揍?”   龙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打不过你们武术部的,我只是个死宅。”   罢了他终于发觉凤肖要被气炸了,眼睑都红了。   龙尹哄他还不忘犯贱:“好了好了我们不气了哈,哥哥给你呼噜呼噜毛,坏人都被赶跑了。”   手爪子很欠地揉乱了凤肖发型。   凤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抛弃清冷人设,抓着他手腕就是一口猛咬。   “你又想跟高中那会儿一样是吧,”凤肖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依旧凶巴巴:“为了我跟别人打架然后一身伤?”   看上去0战斗力的死宅男大摸了摸鼻尖,切了一声道:“我乐意,你管我。” 第37章 凤肖,我罩的,懂 野猪竟是我自己……   谁看龙尹都会判定他是个安分老实的死宅。   黑框眼镜+宽松卫衣, 下一秒就要掏出个初音未来大嘴包挎上,露出一抹二刺猿の幸福微笑。   然而谁都想不到老实人高中还打过群架。   高中那会儿大家都长得乱七八糟的,而宛如女娲毕设似的凤肖, 穿着枣红色的棉袄校服都收到了情书。   那时龙尹还不知道他的性取向, 天天勾着凤肖的脖子吐槽社会险恶,动员他以后一起去养老院当快乐单身汉。   凤肖黑眸一转:“你不结婚?”   “国家尚未富强,怎能儿女情长。”龙尹用播音腔中二道。   凤肖没说什么,转头将视线投向了走廊外绚丽的晚霞。   第二天上学时,龙尹推着自行车在他家门口等了好久, 敲门也没人开。   忽然里面传来叮铃咣当砸东西声, 还有凤肖和他父亲的争吵声。   片刻后, 木门拉开一条缝, 凤肖红肿着泪眼强颜欢笑道:“你走吧, 我今天请假了。”   到了学校龙尹才知道,凤肖昨天跟群小混混打架了。   虽说是他正当防卫单方面暴揍小混混,但原因却让龙尹走神了一天。   小混混暗恋的姑娘给凤肖塞情书,凤肖很礼貌地当面婉拒了那个姑娘, 却被小混混偷听到了原因。   凤肖道:“对不起, 这份心意我不能接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喜欢的是男生。”   小混混趁机大做文章,带着帮精神小伙儿来堵凤肖,然后全被他揍个鼻青脸肿。   古板的凤爹大发雷霆,他希望儿子成为战狼似的男人,谁知儿子却坦然承认自己出柜。   望着空荡荡的课桌,龙尹发呆了好久。   第二天午休时凤肖终于来上学。   班上没几个人,回宿舍的回宿舍,吃饭的吃饭, 还有几位黑客哥在研究着白板。   这让凤肖才稍稍放松。   他精神萎靡,缺乏睡眠眼眶乌青,仔细看眼睛还没有消肿。   同桌的龙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凤肖也没打扰他,估计小混混这一闹人尽皆知了。   龙尹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   虽说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但来的路上凤肖都想好了。   如果龙尹接受不了他是同,他也不会纠缠这份友谊。   他轻轻地放下书包,却发现抽屉里多了个红盒子。   打开盒子,是一对闪闪发光的星星形状耳钉,今年很流行的款式。   盒子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中二的语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做你自己,穿洛丽塔也好,喜欢男生也好,哥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PS:啥时候打耳洞我陪你去)   罢了画了个比拇指表情包。   凤肖鼻尖瞬间就酸了,好几天的委屈一涌而上,抱着书包无声啜泣。   龙尹压根儿没睡,感应到凤肖在掉金豆豆后连忙抽纸安慰:“好了好了,做猪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凤肖抬脸,漂亮的小狐狸眼哭得委屈巴巴,不知道是该先谢谢龙尹还是先骂他一句。   忽然,凤肖目光一滞:“你下巴怎么了?”   龙尹若无其事地挡住淤青:“骑车摔了。”   “呸,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哎呀你…”龙尹无奈地被他捏着脸观察:“真没啥。”   凤肖又不傻,这是打架的伤痕。   龙尹下巴和眉梢处一片淤青,嘴角有个小小的伤口,藏在袖口下的手腕好像也红肿。   凤肖怔怔地松手。   龙尹摸了摸脖子漫不经心:“那几个小混混我把他们挨个儿都揍了。虽然没有缺胳膊断腿,但至少我心里痛快了…大仇已报,免得他们以为你背后没人似的。”   秋日暖阳斜斜地洒入窗户,将少年蓬松的黑发染得金灿灿的,跟那对儿星星耳钉一样,耀眼夺目。   “小时候我不是都发誓了嘛,”龙尹扭头错开视线:“我罩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凤肖沉默良久。   龙尹会个屁的打架,他连引体向上都费劲儿。   他不敢想象龙尹跟他们打架时的样子,不顾疼一股冲劲儿地扑上去。   自己挨了多少打不重要,自己揍了他们几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替凤肖出气了。   让那群混混知道,凤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龙尹可能也知道自己很蠢,又菜还找他们打架,刚准备开口自嘲几句缓解气氛,就见凤肖带上了星星耳钉。   龙尹震惊:“你啥时候有耳洞的。”   “我从小就有。”凤肖翻了个白眼。   可能是秋阳太热了,凤肖双颊泛着微红。   少年清俊秀美,脸上尚有一丝未褪的青涩。   他微微偏头,撩开乌黑的碎发,耳垂上的星星耳钉夺目成熟,与他眉眼间的清冷反差强烈。   少年眸光潋滟,红着脸小声道:“说好看。”   “废话肯定好看啊,”龙尹大赞特赞:“我的眼光配上你的颜值,是宇宙无敌爆炸的存在!漂亮死了!我买的时候柜姐强烈推荐,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五官什么样的气质,我说我朋友是世界第一美人,破铜烂铁穿他身上都好看得要死!”   凤肖耳垂发烫:“别说了。”   “不过。”   龙尹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撇头,故作心不在焉道:“你不要早恋,高中不要谈恋爱。”   “知道。”   “以后长大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也必须先给我看看再谈。”龙尹别扭道:“我从小护的白菜,不是什么野猪都能拱的。” 第38章 猫猫:偷看?咪? 早知道承认看他洗澡……   大齐 太和殿   殿上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发出声响,宫女太监们都压着脚步在做事。   似乎暴君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喜怒无常。   这点在龙胤身上格外明显。   前些天能拉着太监亲切地唠嗑, 这几天就打了那个太监板子。   原因是那太监见陛下正饮茶休憩, 于是就像前几天似的谄媚地凑上去给陛下讲相声,还欢快地打起了快板。   龙胤红眸幽幽地盯着他。   那太监还以为皇帝不喜欢快板,忙道:“陛下我还会说评书,根据您写的弟弟夺嫂子那场戏改编,我唱给您听?”   皇帝冷笑一声, 没有像几天前那样还给自己捧哏。   喜怒无常, 现在该怒了。   “快板不错。”龙胤放下茶杯, 似笑非笑:“一会儿挨板子时嘴里叼着, 什么时候把快板咬碎了, 板子什么时候停下。”   太监脸色惨白地被拖走。   殿中又恢复了宁静。   宫人小心翼翼地给暴君梳发戴冠,玉齿按摩着头皮,龙胤闭目养神。   他不在的这七天,冒牌货都干了什么蠢事。   愚蠢至极。   见龙胤蹙起了眉心, 盘发的宫人吓出了冷汗, 好在最后他没说什么。   龙胤沉思。   冒牌货先是去翻墙拜师,脸上涂满墨水请李老臣出山辅佐;   又是用低俗幼稚的戏码去卖菜,顶着天子的九五之尊,写下狗血的话本吸引眼球。   想到这龙胤就青筋冒出,他用自己身体干了多少丢人的事。   不过冒牌货已经死了,龙胤心里舒服了不少。   总之这几天,他心情还算不错。   头发盘好,金冠仿佛盛开的莲花形状,固定着端端正正的四方髻。   铜镜中人鬓若刀裁俊美无双, 一双桃花眼本该深情,却因暗红的眸色氤氲着杀气,淡漠的神情看世间一切都宛如蝼蚁,可有可无。   最是无情帝王家,龙胤也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兴趣。   直到一撮飘扬的呆毛在视野中出现。   龙胤放下镜子,面无表情。   凤十一双手背后,紧张兮兮。   “陛下,”凤十一严肃认真道:“我找到那日偷看陛下沐浴的小贼了。”   龙胤勾了下嘴角,表示有兴趣。   “小贼就是它!”凤十一从背后掏出只肥嘟嘟的橘猫。   橘猫:“喵。”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真相就是如此。”凤十一正色道:“陛下,我已经好好惩罚过这只坏猫猫了。饿了它一个时辰没给小鱼干吃,它已经瘦得皮包骨了,您就原谅它吧。”   橘猫肚子弹了一下,DuangDuang的。   龙胤欣赏完了他的胡说八道。   凤十一心虚地用橘猫挡住了自己的脸。   “看来是国师的狸奴胆大包天。”龙胤从桌上拾起了一颗葡萄丢过去,橘猫立刻欢快地追葡萄去了,空留亏心的凤十一尴尬地绞手指。   “是狸奴也就罢了。如果是人,朕非要将这小贼绑起来拷问三天三夜才是。”龙胤漫不经心地擦去指尖上湿淋淋的汁水。   凤十一懊悔万分。   可恶,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情就承认了。   正在君臣二人各怀鬼胎时,殿门口传来大太监的叫苦:“哎呦土大人~陛下今儿不见任何人,您就别为难咱家了~”   土大人坚定道:“不行,我一定要感谢陛下,给我的亲亲陛下送福利!公公请您松开发财的小手,我让小管家也给您送份原价999文的蔬菜大礼包,只限今日!” 第39章 万字肥章看个爽! 盗文狗死全家……   (首发晋江文学城)   大齐太和殿   土大人露出个质朴憨厚的笑:“陛下。”   龙胤:“……”   土大人不像是来面圣, 倒像是老家来探亲的。   左手一只扑腾的鱼,右手一捆奶白菜,背后还背着个大缸子。   鱼尾湿哒哒的腥水甩得满地都是, 领他进来的太监捏着鼻子一脸幽怨。   土大人毫不在意, 放下东西扑通跪地,先给陛下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要不是您帮俺们,估计俺们那个村的菜都要烂地里了。”土大人感激道:“他们都说您是狗皇帝,但在俺心中您是明君, 等俺回去就给您辟谣。”   龙胤头隐隐作痛。   “喔特别是您教俺们卖菜的小技巧, 可实用了。”土大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每次喊出‘给家人们送福利’时, 俺就可自信了!还有您写的那些话本, 弟弟抢嫂子……”   “爱卿还有什么事吗?”龙胤脸色阴沉,想赶客。   他瞥了眼身后的凤十一,凤十一默契地点点头,上前抱走了鱼和蔬菜, 正气凛然道:“东西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以后东西来就行。”   龙胤眉梢抽搐。   “等等凤大人,还有这个。”土大人忙掏出身后的玻璃缸子,骄傲道:“这是俺娘亲手酿的蜜酒,是用冰糖和十年一开的蓝莲浸泡发酵而成,甜而不腻香醇入喉…抱歉俺又扯远了嘿嘿,俺要回老家了,这个送给您。”   琥珀色的酒水中泡着盛开的蓝色莲花,龙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东西。   土大人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但殿中还有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和泥土的芬芳。   龙胤知道,土大人谢的不是他,而是冒牌货。   暴君的嘴角牵起抹冷笑。   “凤十一。”   “我在。”呆毛竖立,凤十一单膝跪在龙胤身侧,认真聆听。   龙胤本想阴阳一句“冒牌货比朕还会当皇帝”,可对上凤十一清澈明亮的眼神时又吞了回去。   “陛下不必被扰乱心神,冒牌货的邪魔歪道怎能与您的丰功伟绩相提并论,您在十一心中是最厉害的。”凤十一认真道。   龙胤被他看透了心思,轻咳了两声遮掩尴尬:“朕…”   “陛下就是最棒的!”   “朕说…”   凤十一急了:“陛下天下无双无所不能英明神武德高望重!”   “够了。”龙胤忍无可忍捏住他脸,凤十一口齿含糊地坚持说完:“功德无量!”   龙胤右眼皮一跳:“你像是在念朕的谥号。”   他看见凤十一无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虽嘴上说着让凤十一住口,但龙胤心情很明显比方才好很多,眉头都舒展开了,还要压着止不住勾起的嘴角。   “咳咳。”龙胤恢复面无表情,单手托着下巴遮掩着嘴。   凤十一投来热切的视线。   “以后说话,可以含蓄一些。”龙胤淡漠道。   “可是,”凤十一懵懂地绞着手指:“十一只会说大实话,不会像陛下的文臣那般引经据典弯弯绕绕。崇拜陛下,还要遮掩吗?”   龙胤深吸一口气,揉捏着眉心不予回答。   “您很热吗,您耳廓好红。”   “罚你一个时辰不许张口,现在开始。”   “那喝水可以张嘴吗?”   “……”   *   一转眼到了午膳时间。   龙胤放下奏折,垂眸凝思。   视野中央是一张信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体,还时不时有几个墨坨。   “尊敬的皇帝哥你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宿舍床上,并且正在内心斥责你上次在我作业本上乱写乱画。你问我是谁,哼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我是未来人,就是你们朝代再往后过很多很多年的人。并且很不幸地告诉你,咱俩的这种情况叫魂穿。”   后面的字太丑了,龙胤没耐心看下去,便将纸扔进火盆中烧了。   魂穿也好易魂也罢,再也不会出现了。   龙胤放下毛笔挺了挺腰背,见旁边站岗的凤十一依旧噤声,嘴抿得死死的绝不张开。   “你可以张嘴了。”龙胤道。   凤十一眨眨眼。   龙胤遣散了服侍的宫人并且示意他过来,赐座。   见凤十一乖巧地坐下,他蹙眉道:“朕是让你噤声,没说一上午让你不吃不喝,你是不是愚钝?”   在凤十一露出委屈的表情前,龙胤重新拿起了奏折漠然道:“新送来的饭菜,你就在朕这里吃,这是命令。”   凤十一虽为得宠,但身份只是个侍卫。   侍卫跟皇帝同桌吃饭,古往今来皆是大逆不道。   凤十一戳了戳汤勺。   龙胤斜了大太监一眼:“朕说让所有人出去,你不是人?”   大太监看了眼侍卫凤十一,为难道:“陛下,这不符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龙胤声若寒霜。   大太监灰溜溜地滚后,凤十一开心地拿起了勺子,挖了勺蟹粉豆腐,津津有味。   “好吃唔。”凤十一眼睛亮亮的,晃着呆毛。   龙胤继续批着奏折。   没安静一会儿大太监又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连滚带爬凄厉道:“陛下——”   龙胤烦躁:“滚!”   “陛下不能吃啊,半个时辰前试吃的宫人刚才突然暴毙了,饭里有毒!”   一瞬间,殿中死寂。   好消息:陛下没吃。   坏消息:凤十一都快吃完了。   凤十一大脑宕机,肩膀猛地被龙胤攥住,听他低吼:“吐出来!”   *   如果说伴君如伴虎,那凤十一从小就是虎口夺食的那一个。   龙胤把他从尸体堆儿里捡回来并且“收养”了他,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废皇子和半死不活的小死侍,已经分不清谁比谁更惨。   在没收养小死侍之前,废皇子三天吃一点东西保证活着就行,有啥吃啥;   收养小死侍之后,废皇子还要管他饭,怎么这人一天就要吃一次饭还饿啊?   某天废皇子终于突破内心道德底线,上街偷了个馒头。   热乎乎的馒头一分为二,他还没张嘴时,收养的那个小饕餮就已经吃完了,正眼巴巴地盯着他。   废皇子:“……”   小死侍委屈:“呜呜饿饿。”   最后那半个馒头还是落进了小死侍嘴里。   不是废皇子不饿,是他要收买人心,这是他登基大业的第一步。   他逼着自己忽略空荡荡的肚子,隐忍道:“看吧,只要忠心于我,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以后等我登基了,让你吃香喝辣。”   “嗯嗯皇帝哥哥好棒。”小死侍忙着往嘴里塞馒头:“等我伤好了我去扛麻袋养你。”   “笑话,”废皇子冷嘲道:“本王一国储君需要你扛麻袋养我?”   话音未落,他肚子叫了一声。   “扑哧。”   “住口,不许笑。”   小死侍忽然凑过来,白净儿的脸蛋上沾着几颗馒头渣。   废皇子饿得恨不得把他脸咬一口,努力克制住自己冲动,深吸一口气道:“不要离我这么近。”   “皇帝哥哥眼睛好漂亮,”小死侍天真道:“我第一次见红色的眼球。”   “好看?”废皇子冷冷地看他,忽然一把掐住了他的脸,血红的眼眸仿佛鬼魅:“这是溢出来的血,哭红的,还好看吗?”   “就因为本王的娘亲是被宠幸的宫女,从本王有记忆起她就一直被羞辱欺凌。”废皇子声音颤抖道:“最后她当着我和妹妹的面跳井自尽,妹妹被抱走,我被废,那个男人还夜夜笙歌没为娘亲掉一滴眼泪……现在,你还说我的眼睛好看吗?”   不知从哪句起,废皇子已经啜泣不止了。   他掐着小死侍的手也松开,从一开始的低声啜泣到痛苦地放声大哭,单薄的身体抖如糠筛,恨意滔天。   他没指望小死侍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小死侍跟个傻子似的,连皇帝是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一双温暖的臂弯忽然环着自己。   “哭吧。”小死侍抱着他,手掌轻轻拍着那伶仃的后背。   小死侍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隐隐约约懂了这个红眼睛的哥哥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能做的,就是抱着他,任他发泄。   堵在心中的痛苦如决堤,这是出事以来他哭得最丢脸的一次。   情绪发泄后身体竟然舒适不少,谁知小死侍采了朵花给他。   “我不喜欢花。”他声音沙哑道。   “不是的,这里有花蜜,可以吃。”小死侍道。   “……”   这次龙胤没有拒绝。   晨光熹微,天空破晓,鸟鸣清脆。   两个孩子并肩坐在一起,安静地吸着花蜜。   龙胤情绪渐渐稳定,多亏了甜甜的花蜜。   小死侍没心没肺道:“有一次师兄想弄死我,就把我关在狗笼里自生自灭。谁知道狗笼附近有这种花,我靠吃这些花活了下来,他们都以为我是妖怪。”   龙胤听着他说同样凄惨的身世,问道:“你叫什么?”   小死侍苦恼道:“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但我不会写那个字,叫‘萧’,好难的。”   “跟了我,我赐你新字。”龙胤用手在地上写着:“我允许你姓氏为‘凤’,忠心于我,便予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瞥了眼一脸懵懂的小死侍:“你认识什么字?”   “嗯……1吧。”   “那就叫凤十一。”龙胤将这个名字写在地上。   “凤11…一一,凤一一。”小死侍如获珍宝,开心道:“我有名字了诶!”   “那叫‘十一’,不是一一。”   “好喜欢。”凤十一扑过去,给他的皇帝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眉眼弯弯:“喜欢这个名字,喜欢皇帝哥哥!”   龙胤脸颊发热,凤十一跟小狗似的蹭着他的脸表达喜爱。   龙胤推都推不开他,又羞又烦,半天憋出句:“大胆。”   可是毫无说服力。   凤十一迷迷糊糊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他仿佛隔着时空眺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现在饶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对陛下了。   ——好羡慕小时候的自己。   凤十一昏昏沉沉地想。   意识如在大海中浮沉,就在凤十一完全陷入黑暗时,忽然耳边炸开一声怒吼:“他要是有事,朕让你们全部陪葬!”   龙胤的怒音将他拉回现实。   寝殿中,他们的陛下血红着眼睛,紧紧捏着小侍卫的手。   龙胤将半昏迷的凤十一揽在自己怀中,不停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平日沉稳无情的帝王,如今像失去理智的莽夫似的颤声慌乱道:“别睡,凤十一!”   凤十一强迫自己睁开涣散的双眼,怔怔地望着龙胤开始失焦。   他虽已经看不清,却还是挤出个虚弱的笑:“陛下,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住口!说什么鬼话!”龙胤眼眶也染上了血色。   “十一死而无憾,最后一面能见到陛下,咳咳…”凤十一眼神迷离,用尽全身力气和陛下十指相扣,仿佛要这辈子都黏在一起。   从他模糊的视角看去,能看见陛下分明的下颌线与喉结。   “陛下,此毒在一个时辰内就能让人暴毙身亡。”太医扑通一跪,惊心胆颤道:“虽然已经用针灸给凤大人延缓了毒性,但、但找到这解药的希望渺茫,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   龙胤目眦欲裂:“找!付出多大代价都给朕找来,朕说了,要是他出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凤十一耳畔开始翁鸣,他迷迷糊糊地想——陛下的喉结在动,想咬一口。   殿中跪成一片,太医头都磕破了,哭腔道:“陛下不是我们不找,解药名为蓝莲,是西北地区的地产,并且十年才开一次。而这毒,最少一个时辰就……”   “蓝莲!”龙胤瞳孔骤缩。   机灵的大太监恍然大悟,忙尖细着嗓子道:“快把土大人上午带的酒拿来!”   上午土大人来过一趟,他送给陛下的特产,正是蓝莲泡酒,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也许是凤十一命不该绝,他在半昏迷状态吃下解毒蓝莲时,脉搏终于平稳,苍白的脸颊也渐渐回血。   有惊无险,绝境逢生。   凤十一终于沉沉地在龙胤怀中睡去。   *   子时,寝宫只亮了一盏烛灯。   国师怀中抱着橘猫,而凤十一就跟那橘猫似的,还依偎在龙胤怀中,睡得很香。   “陛下,其实把凤侍卫放下来平躺更有助于他休息。”国师好心提醒。   结果得到了龙胤一计阴毒的眼刀,剜着他:“就你知道?”   国师:“……”   他就多余说。   “咳,陛下,我有一事禀报。”国师不废话了,直言道:“我夜观星象算了一卦,有个坏消息,冒牌货没有死。”   谁知龙胤没有想象中震怒,而是用一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神情道:“嗯。”   国师撸猫:“您不惊讶吗?”   “惊讶。”龙胤仿佛自嘲似的冷笑一声:“但如果不是冒牌货多管闲事,土爱卿也不会提着蓝莲酒感谢朕,如果没有蓝莲……”   他顿了顿,胳膊收紧,抱着凤十一。   他眼中尚有一丝未褪去的癫狂,龙胤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想象下去了。   国师也懂了。   冒牌货冥冥之中,救了凤十一一命,也救了龙胤一命,也许更救了大齐王朝。   国师放下舔爪的橘猫,屈膝行礼道:“陛下,臣一家之言姑且说之,您也姑且听之。冒牌货拜师李老臣,从另一方面来说制衡了朝中上官丞相独手遮天的势力,也不算坏事;插手市场卖菜,无论如何给您立了个好名声,也暗中敲打了户部和二王爷。”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目光短浅,自认为冒牌货是个奇才,可以为陛下所用,没必要赶尽杀绝。”   国师走后,龙胤沉思了许久。   其实方才国师所说,也是龙胤心中所想。   也许,易魂真不是坏事。   他捡起手边破碎的纸片,是冒牌货写给他的信。   因为字太丑被龙胤烧掉,但他又从火盆中扒拉出来剩余的部分,叹了口气开始辨认。   “我叫龙尹,跟你名字很像是不是哈哈哈!以下是我送给你的魂穿指南,不知道咱们要穿越几次,但你按照我写的做,在现代可以过得正常点。我的身份是大学生,就是成年后的学生。我有一个发小叫凤肖,他有点高冷且有洁癖,不过很傲娇……”   凤十一悠悠醒来,发现陛下正一手揽着他,一手捏着纸片在看什么。   凤十一对吃解药没印象,一觉醒来身上不疼了呼吸也正常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死翘翘了,这是地府里的幻想。   好真实,凤十一怔怔地想。   龙胤察觉怀中人苏醒,放下纸片垂眸望他,还没开口就听小侍卫傻愣愣道:“好幸福。”   龙胤觉得好笑:“你在幸福什么?”   “幸福在过奈何桥前,有这么真实的梦境。”凤十一呆毛翘起,喃喃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龙胤不悦:“谁教你的这些话?”   凤十一没理他,从被子中钻出来,双手揉搓着陛下英气逼人的双颊,喃喃道:“鬼也有温度吗?”   龙胤挑了下眉毛。   他没阻止凤十一,他倒要看看这傻子要做什么。   凤十一揉搓完觉得此生无憾了,又钻回了他怀中,幸福地等黑白无常来勾魂。   龙胤戏谑:“这样就满足了?过了奈何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话语间暧昧不明,凤十一想想也有道理,决定做大胆的事情。   他依靠在龙胤怀中,视线自然落在龙胤的喉结上。   陛下身形高大,喉结自然也不小,喉结中央还有一颗红色的痣。   龙胤耐心地等着他下一步动作,不知道他是要求自己摸摸头,还是讨要个拥抱。   忽然间,一股酥痒的电流直击龙胤头顶,他浑身猛颤差点抱着凤十一摔地上。   “鬼陛下请不要动,我马上要走了。”凤十一像发现稀奇玩意儿似的戳戳陛下喉结,又用指甲搔刮着那颗红痣,这个痒直接搔在了龙胤心底。   青筋从额头一直绷到手腕,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钳住凤十一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有解药,你没死!”   凤十一的表情从迷糊到疑惑,又从疑惑至惊恐,罢了满脸羞红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我我……”   任何解释都如此无力苍白,凤十一决定装死逃避。   龙胤看起来是真生气了,放下他就直接走出了房间,头也没回。   凤十一把自己蒙在被褥中呜呜懊悔。   懊悔了几分钟,又把头从被子中钻出来。   黑暗中,他看了看自己手指,指腹上仿佛还有方才的触感。   ——陛下在因他战栗。   凤十一脸上浮现丝痴痴的红晕。   真的死而无憾了。   **   S大 920男寝   龙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阴暗扭曲的死宅,还当上了课代表。   还是安塞腰鼓的课代表。   是可恶的皇帝哥给他竞选的!   这跟帮人代课后竞选了个班干部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安塞腰鼓啊。   龙尹欲哭无泪地看视频练习。   汤圆刚回寝室就听到炸裂的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无情嘲笑道:“要不你求求皇帝哥,每到选修课时就跟你互换吧。”   “呸,那我每周都要死一次。”龙尹颓废地摊在电竞椅上,翻着手机:“那天请假好了,熬不来了。”   大学生活就是充实而又空虚着,仿佛什么都没做,但每天还是累得要死。   龙尹葛优躺。   汤圆唏哩呼噜吃着油泼炸酱面:“你和凤肖商量出来对策没,万一下次皇帝哥还要夺你狗命咋办。”   龙尹摆烂:“死吧。”   “别介啊,你要死了谁陪我一起挂科啊。”   龙尹懒得骂他。   说归说闹归闹,他这几天其实真的思索过这个问题。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休学回家。   凤肖气笑:“你回家就不危险了?叔叔阿姨还有快高三的小遥,万一你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事,怎么跟他们交代?还有你让他们怎么接受穿越的事情?”   凤肖说得对,于是龙尹开始搜索S市精神病院。   然而精神病院太贵了,龙尹看了眼残忍的余额,决定买根绳子放在寝室,下次皇帝哥来直接把他绑住就行。   回忆结束。   汤圆嘬着绿豆汤:“其实我还蛮喜欢皇帝哥的,因为他的X付宝要与民共享。”   龙尹:“你不说我都忘了,还钱。”   汤圆谄媚:“哎呦呦臣妾头晕,臣妾要睡觉。”   说罢爬上了床。   龙尹伤感地抱着Miku殿下棉花娃娃。   汤圆探头,嘶了一声:“你说皇帝哥和你长得很像,那有没有种奇怪但合理的可能。”   龙尹:“曰之。”   汤圆憋笑:“他是你祖宗。”   龙尹愣了三秒,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对啊有这个可能啊,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   “皇帝哥是我祖宗,然后凤十一是凤肖的祖宗。”龙尹如梦初醒:“原来我们俩祖宗都玩得这么好,汤圆难道你是爱因斯坦?”   汤圆尴尬地嘿嘿了两声,拉起帘子回避。   其实他在看搞笑视频,一只猴子和一个人长得很像。   然后就联想到了龙尹。   这可是个巨大发现,龙尹决定去找凤肖分享这个惊天动地的秘密,顺便吃饭。   刚巧外面天空灰蒙蒙的,龙尹抓起两把伞就朝他们学生会活动部走去。   介于S大的奇葩制度,学生会主席一向是由大四学生来担任,所以都是大三下学期开始竞选。   在学生会当牛做马装了三年孙子,苦尽甘来的时候到了。   竞选上主席,不仅能挂个闲职轻松摆烂,把事情推给下面做;   最重要的是享有保研名额。   龙尹撑着伞蹲在墙角cos蘑菇,不得不说他有时候打心眼佩服学生会。   能将清澈天真的大学牲们调.教成心机颇深的老油条,还没当上总裁就一股子官腔儿。   幸好他不考研也不竞选,学生会也管不着他。   几分钟后果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龙尹起身瞅手机,给凤肖发的消息他一直没回,但活动部中已经散会。   他不想进去闻官僚主义的味儿,就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凤肖。   终于凤肖回信息了:晚上和一位学长吃个饭,你先回。   龙尹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刚准备把伞放在地上给他拍照时,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说说笑笑,同他擦肩而过。   一个声音是凤肖,一个声音龙尹这辈子都忘不掉。   是介于普通话和方言之间,但仔细听又能听出些许毛子腔。   没错,就是那个毛子。   龙尹眉毛抽搐,一个箭步追上去,伸手扯了扯他们的伞。   伞下两人回头,凤肖惊讶:“你没回去?”   另一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是副外国面孔,见到龙尹惊喜道:“哦天啊亲爱的达瓦里希,竟然能在这个学校见到你!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的栩栩如生!”   龙尹拳头硬了,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他假笑道:“是啊,绿茶学长,好久不见。”   “不不不小朋友,再纠正你一遍,我叫吕察。”毛子哥优雅道。   无形的火药味在此刻弥漫,凤肖见情况不对,打圆场缓和气氛道:“咳咳龙尹,学长你见过的,跟咱们也是一个高中,比咱们大一届。”   “是啊我当然记得学长。”龙尹硬是挤到了两人中间,挡在凤肖身前微笑道:“毕竟英语稀烂的留学生也是第一次见呢,学长这是回来考第八次四级?”   “纠正你一点,我是回来考第七次,因为上次忘记报名了。”吕察学长真诚道:“还有,你现在可以喊我学长,下半年就可以喊我老师。”   碧绿的眼球转了转,得意洋洋:“这次回国我就不走了,我留校当俄语老师了。”   “真是个噩耗。”龙尹皮笑肉不笑。   “行了行了,”眼见着火药味越来越浓,凤肖扯了扯龙尹的袖口:“学长是来帮我竞选的。”   龙尹不爽,没说话。   “既然见到都是缘分,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吕察学长朝龙尹抛了个媚眼。   龙尹一阵寒恶,瞪着死鱼眼道:“吃。”   吕察失望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很含蓄吗,应该说一句‘恭敬不如从命’?”   龙尹撑开了伞,勾着凤肖肩膀远离他,呵呵道:“我们还有句古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众所周知,毛子是种很神奇的生物,吕察学长更是奇葩中的战斗机。   高中时随父母来中国,当起了老老实实的苦逼高中生。   大家看他是歪果仁以为他英语很好,于是在某次月考时都抄他的,结果没一个英语高于30分的。   大家愤怒地要收拾他,彼时还是小毛子的吕察莫名其妙被堵巷口,结果被路过的凤肖救了。   从此之后,凤肖的课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只刚摘的玫瑰花。   然后龙尹就把吕察告了,吕察赔了学校园丁师傅一百块钱。   回忆结束,冤家路窄。   地铁上,吕察有位置不坐非要站着。   身姿笔挺,一手扶着拉杆,另一手捧着本跟砖头似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读到感动情节还忍不住用俄语朗诵,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龙尹光是看他都忍不住脚趾扣地,转头对凤肖幽怨:“和这种人接触干啥,你不觉得他很奇葩吗?”   凤肖莞尔:“他有利用价值啊。”   龙尹无言以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恳切道:“凤肖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但瓜田李下这个词你懂吗?万一吕察对你心怀不轨,就像高中那会儿似的。”   凤肖本在刷单词,听他这样说叹了口气,关上手机懒洋洋道:“不会的,毛子都恐同。”   “可是他没有恐同的样子啊!”   凤肖轻笑了一声,侧过头和龙尹对视,狭长的眼尾上翘,眼眸透露着抹意味不明的精光。   今日他穿着身纯黑衬衫,衬衫左胸前有个下垂铁链子的设计,与耳垂上的黄星星耳钉相得益彰。   正经中带一丝狂野。   凤肖手背上还贴着创口贴,是上次被皇帝哥划伤的。   龙尹也不回避,就跟他大眼瞪小眼。   凤肖勾了勾手指,龙尹侧耳过去。   耳畔痒痒的,听凤肖故意压低声音道:“你又不喜欢我,还这么关心我干什么?”   凤肖的声音同他本人一样清冷,像是雪水融化叮铃。   此时他正用他好听的音色说这种俗世凡尘之话。   龙尹猛地弹起来了,比当众朗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吕察学长还显眼。   凤肖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闪过丝落寞。   罢了继续打开手机刷单词。   龙尹反应过来这是凤肖的恶作剧,又凑过来苦口婆心道:“反正吕察这人一看就不正经,你可利用利用他就丢掉,千万别被骗啊。”   “行行行就你正经。”凤肖不耐烦。   龙尹耳朵痒痒的,揉了揉,又傻兮兮地坐着发呆。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   是啊,一转眼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龄了。   *   “喔我的小达瓦里希们,你们竟然知道我喜欢吃川菜。”吕察学长激动地弹了个舌。   并不,只是因为有券。   龙尹暗暗想。   川菜无论是视觉还是味觉,给人的刺激永远是最炸裂的。   不一会儿吕察学长就被兔头辣成了伸舌头的狗头。   凤肖也不太能吃辣,这一顿就龙尹吃得最多。   平日里他都会照顾凤肖的口味,吃个口味适中的菜品。   但今日仿佛是对凤肖的抗议,生着闷气来到了川菜馆。   凤肖喝了不少冰水,最后停筷时嘴中的辣意还在隐隐作痛,只好口中含了个冰块。   微麻红润的双唇舔舐着冰块来消肿,凤肖垂着黑浓的眉睫,眼睑到颧骨这一片都染上了薄红。   龙尹良心不安,有点后悔带凤肖吃这家。   “呼,感谢请客。”吕察学长辣嗨了也吃爽了,跟醉酒似的快活:“这家真不错。”   凤肖咬碎了冰块,勉强牵了牵嘴角:“那学生会一事,还要劳烦学长帮忙了。”   “哈哈哈自然自然。”吕察学长笑眯眯:“其实就算你不请我吃饭,我也一定会帮你。”   龙尹翻了个白眼。   “不过凤肖你这么优秀的人,没想到会执着于学生会。”吕察吹了声口哨道:“我还以为你是不屑于搞人情世故那一套的。要说考研,就算没有保研名额,以你的实力也不会失败吧。”   因为辣感,凤肖黑眸有些水光,他笑而不语。   吕察还在自顾自说道:“其实最意想不到的是你没去清北,当年高中老师们可都说你稳了,我返校时还听老师们说…”   “人生哪有一帆风顺,而且S大也不差啊。”龙尹突然打断他。   吕察见龙尹皱眉,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凤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噢,抱歉达瓦里希。”吕察愧疚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提到你伤心事了。”   “这算什么伤心事,只是滑档了而已。”凤肖哭笑不得。   龙尹朝吕察眨眨眼睛道:“咱们学校保研名额也有去清北的吧,还是对口专业。”   “对对是的。”吕察聪明地接话,随后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他们那届的情况。   凤肖喝了口茶。   气氛终究救回来了,龙尹心底松了口气。   可还没放松几秒,吕察这张嘴又贱道:“话说你们俩谈恋爱了吗?”   凤肖差点被茶水呛死。   吕察摇了摇手指:“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分别谈恋爱了吗?”   罢了看了眼龙尹,加上句:“和纸片人谈恋爱不算哦。”   龙尹:“……”   “那学长呢。”凤肖回敬他道:“学长家中不是催得紧吗。”   吕察惋惜道:“所以我跑到这里来了。”   “而且呀,”吕察身体前倾,绿色的眼睛像有蛊惑人的魔力,他勾了勾嘴角道:“我喜欢的人也在这里。”   语气暧昧不明,让人浑身发麻。   龙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镜片氤氲着雾气,态度生硬道:“婉拒,我不喜欢你。”   凤肖惊讶且疑惑地望向自己发小。   龙尹咬牙切齿,事已至此,唯有发疯方可破解。   他猛地抓起没人动的白酒灌了几口,罢了猛地一抹嘴,眼神杀气腾腾。   吕察:“偶,买,噶。”   龙尹撑着桌子,疯前冷笑了一声,接着疯狂输出:“谢谢学长的好意,你接近凤肖其实是为了接近我吧,这里回国也是冲我来的。高中时候送凤肖的玫瑰其实是放错了桌子,我知道你暗恋我很久了但是抱歉我们家不接受男毛子。”   凤肖拽着他皱眉:“你喝醉了,别说了。”   吕察惊恐:“他碰酒会精神分裂吗?”   “呵,”龙尹摇摇晃晃,差点没站稳,罢了又开始吸气呼气:“这次我拒绝你了下次就不要来找我了,免得大家互相挺尴尬的。对了也不要再联系凤肖了,你联系凤肖我会发疯的,不许不许不许再联系他了……”   “龙尹你别说话了,你喝多了。”凤肖试图捂着他嘴。   “天啊。”吕察害怕道:“神秘的酒精力量吗?”   “学长你先走吧。”凤肖歉意道:“下次再好好招待你。”   “OK,OK。”吕察忙抱着衣服跑走了,他怕再待一会儿,龙尹要误会自己娶他了。   吕察走后,凤肖让醉鬼勾着自己肩膀走,好不容易才把人弄上出租车。   喝醉的龙尹跟不倒翁似的,头贴着凤肖才罢休。   凤肖无奈地叹了口气。   “……凤肖。”   “说。”   “凤肖。”   “……”   “凤肖你不许喜欢他,他、他不是个好东西。”   凤肖哑然失笑:“你跟他什么仇什么怨啊。”   龙尹费力睁眼,醉醺醺道:“反正你不许跟他玩,跟我玩。咱俩、咱俩祖上就是朋友,皇帝哥和凤十一。”   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笑出声。   凤肖捏了捏眉心:“你少说两句吧。”   好在龙尹在车上时没有丢人,下了车刚到校门口就开始蹲在大理石球旁边cos同类。   “你走不走,一会儿查寝了。”凤肖耐着性子。   “如、如果我和吕察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龙尹舌头打结,目光期许。   “我谁也不救。”凤肖蹲下,温柔道:“我站在岸上看你们俩扑腾。”   “好。”龙尹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别救他,你也别陷入危险,非常好。”   凤肖歪了歪头,看着丑态百出的醉鬼道:“那如果我和你的限量手办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救Miku殿下。”龙尹笑嘻嘻。   “滚。”凤肖转身就走。   龙尹忙追上来,拉着他胳膊解释道:“可是只要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掉进水里。”   凤肖虽然微蹙眉心,但脸颊发烫。   龙尹三指并拢举天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是我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最重要的兄弟。”   前面的话凤肖很感动,但“兄弟”这二字出来,凤肖有种掐死他的冲动。   怎么会有人愚蠢到这种地步,他妹妹都能看出来,他就这么眼瞎吗?   “好。”凤肖把袖口从他手里无情抽出,冷哼一声故意挑衅道:“那你阻止我谈恋爱了,现在让我受委屈的人是你。”   龙尹不甘示弱:“这种事情没有办法,那你委屈着吧。” 第40章 毛子匈奴,沙!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   龙尹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因为一觉醒来已经六点了。   没错,是晚上的六点。   他懵逼地坐着发癔症,望着窗外浅蓝色的傍晚, 不知今夕是何夕。   刚巧, 汤圆擦着手从厕所里出来,见龙尹醒了玩笑道:“还行,你再不睁眼都要怀疑你死了。”   “去你的。”龙尹又倒回了床上,浑身绵软无力。   汤圆收拾着饭盒道:“我晚上不回来了,便利店夜班。凤肖也刚出门没多久, 估计又是去忙学生会了。”   龙尹打开手机, 上面两条微信。   一条是瑞杏首席福利官, 上新了款香菜冰美式;   另一条是凤肖, 说给他留了包子在桌面上。   龙尹谢恩, 爬下床啃包子。   汤圆换好衣服:“拜拜小龙龙我出门了。”   “等下,我跟你一起走。”龙尹三下五除二塞完了包子,捞上手机钥匙也出了门。   汤圆胳膊肘碰了碰他:“又是去水果捞。”   龙尹鼓着腮帮子咀嚼:“嗯嗯。”   “嗐,我说你人就傻。”汤圆摇摇头:“给人家水果捞打白工, 出力出时间还免费。说你善良吧, 但真没见过人家给钱都不要的。”   龙尹耸耸肩:“谈钱多俗气啊。人家阿姨以前帮过我,叔叔又刚去世。反正我又没事儿做,闲着也是闲着。”   “行,活雷锋。”汤圆唏嘘:“走了,拜。”   龙尹挥了挥手,跟他朝着反方向走去。   S大西门有条小吃街,小吃街拐角有个卖水果捞的小推车,饭点时生意很好。   老板是个五十左右的阿姨,正忙得直冒汗, 看到龙尹来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娃儿又要麻烦你了。”   龙尹嗐了一声,熟练地戴上手套招呼道:“后面的同学排队哈,我这里也可以买,不要酸奶的提前说。”   有了龙尹的帮忙,水果捞阿姨明显效率快多了。   大学生们也自觉,排好队后乖乖地扫二维码付钱。   新鲜干净的小摊被酸甜的果味包围,随着酸奶桶见了底,阿姨终于卖出去最后一份水果捞。   不知不觉饭点高峰也过去了,龙尹忙了一小时。   终于可以坐下喘口气,龙尹刚打开手机,就见阿姨给他发来个红包。   “阿姨。”龙尹故作埋怨的语气:“我大一就在您这儿吃,都快三年了,您这样就见外了啊。”   “你这傻娃儿,今天必须收着,不然下次不敢让你来了。”阿姨半开玩笑道:“他爸意外去世这半年,你隔三差五就来帮忙。要不是你啊,我估计早就带孩子回老家了。”   阿姨话已至此,龙尹不得不收了。   打开一看,是个五百块钱大红包。   正好隔壁小学放学,阿姨去进货,龙尹帮忙看摊顺便陪着她儿子写作业。   水果捞阿姨的儿子是个三年级的小胖子,肉乎乎的手打开作业本,龙尹蹲下一瞧:“作文《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皇帝……”   龙尹忍不住笑出声。   小胖子神气道:“龙尹哥哥,等我当上皇帝就收购你们学校,然后让你当校长,让我妈妈当食堂老大!大家都来吃我们家水果捞!”   “好好好,我等着这一天。”龙尹忍俊不禁。   小胖子手舞足蹈,从书包里拿出美猴王面具非要给龙尹玩。   龙尹连劝带哄好一阵才让他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坐在塑料板凳上编作文。   龙尹托着脸看他,百无聊赖道:“你相信穿越吗?”   小胖子来了精神。   龙尹嘶了一声,神秘地眨眼:“假如你真和古代的皇帝互相穿越了,你会做什么?”   小胖子毫不犹豫:“发扬我们家水果捞,我从古代开始卖,这样我妈妈在现代就是水果捞大王了。”   “好想法,有创意。”龙尹赞许道。   这时,头顶倏然传来令人讨厌的声音:“老板,来两份果切不加酸奶。喔我的小达瓦里希,又要让你破费了。”   “水果捞而已,没多少钱。”另一个声音清澈如泉道。   龙尹炸毛,僵硬地蹲在他们视觉死角一动不动。   小胖子欢快地丢下笔跑过去,仰着小肉脸道:“我妈妈一会儿就来,两位大哥哥能稍等吗,谢谢!”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啊。”凤肖温声道:“当然好了,我们在那边的大排档坐着,不着急。”   “好嘞,谢谢漂亮哥哥!”小胖子敬了个礼。   “wow,可爱的小熊。”吕察笑出一口白牙。   待两人转身走去,龙尹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多么搞笑。   他又没杀人放火,干啥要鬼鬼祟祟地躲着他俩?   好怂,好憋屈,龙尹嘴角抽搐。   终于阿姨带着新鲜水果回来了,切好后龙尹自告奋勇给他俩送过去。   送过去之前借了阿姨的东北大花罩衣,套上了小胖子的美猴王面具,气势腾腾地朝着大排档进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仿佛跟捉.奸似的。   虽然自己昨天喝多了,但劝凤肖远离这个绿茶学长的记忆还是有的。   凤肖怎么不识好人心,龙尹恨得牙痒痒。   “两位的果切,久等啦~”美猴王面具夹着嗓子道。   “so酷!”吕察看啥都新奇。   凤肖低头回消息,都没看美猴王一眼。   送完后龙尹没有回去,而是自然而然地蹲下,与烧烤摊削土豆员工融为一体。   因为这个视角可以看见他俩在干啥,说话声音也一清二楚。   龙尹觉得自己在当贼。   吕察吃得吧唧吧唧:“你也别太担心,那个人虽然跟你有竞争力,但我认为你肯定能当选。”   凤肖舒展开眉心,苦笑着摇摇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希望吧。”   看来是在谈学生会的事,龙尹稍稍放心。   “真的,你比他有优势。”吕察微笑道:“你长得好看,谁不喜欢?”   龙尹:……   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上去了。   好在凤肖不吃这一套,装作听不懂吕察的言外之意,礼貌道:“学长别开我玩笑了,长得好看又不能保研。”   干得好,凤肖。   龙尹握拳。   “不过话说,那位小朋友怎么没来?”   凤肖拿起杯子抿了口水:“你是在说龙尹?”   “对对对,哎呀瞧我这记性。”吕察做作的拍了下额头,别有深意道:“我平常记性挺好的,但这位小朋友的名字实在记不住。也许是你太耀眼,和你站在一起总能让人忽略他。”   龙尹满脸黑线,这不就是拐着弯的嘲笑自己存在感低,不配跟凤肖玩。   虽然,好像,事实也的确如此。   凤肖这次没有回避,放下纸杯抬眸看他,认真道:“学长什么时候开始近视的,要尽早配眼镜啊。”   这下轮到吕察无言以对。   凤肖的语气太过严肃,态度太过关切,导致没人能分辨出来这是普通的关心还是刻意的阴阳怪气。   偷听的龙尹掐着自己胳膊努力不笑出声。   “哦我的小朋友这只是个玩笑。”吕察无奈摊手:“七年之痒都过了,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   凤肖“嗯”了一声。   “那你是要跟他‘好’一辈子吗?”吕察动了动绿色的眸子。   龙尹和凤肖同时停住了动作。   以吕察这张嘴,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吕察捕捉到凤肖脸上一闪而过的破功,慢悠悠道:“唉,好羡慕哦。仿佛有了他的存在,凤肖你谁都不愿再亲近了呢。”   凤肖云淡风轻道:“学长别再乱点鸳鸯谱了,龙尹他…不是少数群体。”   龙尹静静地听他们聊着。   “有道理,如果他也是弯的,你们俩估计早就惨不忍睹了。”吕察道:“黏腻得惨不忍睹。”   死毛子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啊!   龙尹攥拳。   “no,no,no。”吕察晃了晃手指头,够了勾手示意凤肖凑近。   可恶他们在说啥啊完全听不见了。   龙尹抓耳挠腮。   “他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弯的呢?”吕察笑吟吟:“我们来做个游戏吧,测试测试他这个‘直男’有多么关心你。”   凤肖眯了眯眼。   龙尹蹲在地上模拟削土豆,穿着罩衣和塑料面具,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然而不知死毛子说了什么,凤肖和他起身走了,在手摇柠檬茶摊铺前驻足。   “那位小朋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听我们说话呢。”吕察抬腕看了看手表,调笑道:“现在给他一杯奶茶时间。在这杯饮料做好前,他会继续跟上来吗。”   凤肖叹了口长长的气:“真是无聊。”   吕察笑道:“真觉得无聊你也不会答应了。嘘,游戏开始。”   五彩霓虹灯绚丽夺目,耳畔皆是年轻人们聊天嬉笑声。   凤肖眼神涣散,视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点,随着摇晃的柠檬茶散成点点虚光。   龙尹,会跟上来吗?   既然他讨厌自己跟吕察接触,他会大大方方地走来,拉住自己的手腕一起逃离这里吗?   会对吕察霸气警告,从此以后不许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会耳廓通红十指相扣地把自己壁咚在角落,脸红地逼问“选我还是选他”吗?   凤肖眼神黯淡下去。   很显然龙尹不会的,龙尹的立场只是发小而已。   以他对龙尹的了解,龙尹最多只是阴阳怪气一句“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凤肖深感无力:“不玩了。”   谁知话音刚落,身后真传来龙尹的声音:“凤肖。”   吕察惊讶道:“哇哦出乎我的意料,你真敢过来。”   只见龙尹踉跄了几步,扶着凤肖的肩膀站稳,抬眼皱眉道:“匈奴?竟然还没灭族。”   吕察:“???”   黑卫衣男大仿佛换了个人,蔑视地昂起头:“落单的匈奴,应杀之以绝后患,朕精兵何在!。”   凤肖:“……” 第41章 没人配得上你,除了 找到比我更好的再……   “匈奴未灭, 何以家为!”黑卫衣男生霸气侧漏道。(注释一)   “噢噢我懂这个梗!”吕察一脸兴奋:“参见万岁爷,one three one three one one three!喵~”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凤肖忍不下去了,推了把他:“跟我回去。学长我们有事先走了。”   “好, one three爷拜拜。”吕察兴高采烈道。   黑卫衣男生鄙夷地冷哼一声, 握着凤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   *   湖畔小道   快入夏,蚊虫渐渐多了起来。   这个点的大学生们都在操场散步,湖畔小道间只有零星的小情侣在腻歪,还专挑黑灯瞎火的位置。   黑卫衣男生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 凤肖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轻声说道:“可以不用装了。”   龙尹死要面子, 回头装凶道:“怀疑朕的身份?”   凤肖驻足, 晃了晃手腕示意他看。   橘色的光线下, 龙尹的手背凸显着青筋,修长的五指骨节分明,像个钳子似的禁锢着凤肖的手腕,生怕人跑了。   “你弄疼我了。”凤肖淡定道。   龙尹松手, 别扭又憋屈:“你怎么看出来的?”   凤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敛目时黑浓的眉睫低垂,在下眼睑处打上了一片阴影。   “因为我和皇帝哥从不会有肢体接触。”凤肖抬眼看他,嘴角似勾着笑意:“除了打架的时候。”   龙尹可怜的小把戏就这样被无情拆穿,幸好是在凤肖面前……   不对,在凤肖面前更丢人啊!   龙尹尴尬得头顶冒烟。   “不过你还真是聪明,知道可以冒充皇帝哥的身份来砸场子,而我为了避免麻烦就一定会跟你离开这里。”   凤肖扯松了领带靠在长椅,双腿交叠,像个警长似的审视着手足无措的龙尹。   龙尹憋红了脸, 不说话。   凤肖单手支着下巴,用皮鞋尖踢了踢他的膝盖:“说点什么啊。”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不喜欢他这个人。”龙尹深吸一口气:“我跟他磁场不合,你不用管我,就这样。”   “呦,难得地出现能让你磁场不合的人。”凤肖乐道。   龙尹深知他那精明的发小话里有话,跟狐狸似的一点点引着自己说他想听的。   他心眼子永远玩不过凤肖,干脆不说话了,单膝蹲下握住了凤肖的一只脚踝。   凤肖:“!”   他反射性踢了龙尹一脚,身体瞬间紧绷,又羞又愤道:“你干什么?”   龙尹挨了踢也没有反抗,从兜里掏出创口贴撕开,给那红肿的脚后跟贴上。   凤肖微怔。   “既然这双鞋不舒服就不要穿了,大老远看你走路都难受。”龙尹面无表情道:“有朝一日你能找到像我这么细心的对象儿,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这句话又有歧义又暧昧,偏偏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神经。”凤肖脸上红晕未消,咬牙切齿:“你管的还很多。”   龙尹握住了他另一只脚踝,掀了掀眼皮,痞里痞气道:“养白菜更要防火防盗防野猪。至少现在在我看来,没一个不是猪的,他们都配不上你。”   “行了。”龙尹站起身膝盖嘎嘣两眼一黑,忙坐在凤肖旁边缓一缓:“哎呦老夫这身体素质堪忧啊。”   “龙尹,我算是看透你了。”凤肖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陪你单身一辈子。”   “如果你有这个意愿也不错,”龙尹摊手:“反正我早就断情绝爱了。当今社会险恶,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反而是拯救了一个孩子。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要为下一代当牛做马。”   凤肖心中堵,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发泄不出来。   可恶,傻子,傻死了!   晚风徐徐,吹在他们身上却是燥热的。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有入暑的趋势,无论是卫衣还是衬衫都有些闷热。   “咦,你脸还红?”龙尹摸了摸他额头:“很热吗?”   凤肖挡住他手,咬着下唇,双眸隐匿在碎发中。   声音似委屈也似怨恨,复杂的情绪交织,凤肖眼眶发热骂道:“有病,你难道就没……”   “嘿达瓦里希,你的饮料忘带走了!”   讨厌的毛子像个毛熊跑来。   现在凤肖明白吕察有多招人恨。   “额,谢谢学长。”凤肖迅速收拾好情绪,强颜欢笑道:“其实不用专门跑来的。”   “那怎么行,我一个人哪喝得下两杯。”吕察侧头想跟龙尹打个招呼,结果发现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这里也可以睡着。”吕察赞赏道。   凤肖觉得不对劲儿,一转头,见黑卫衣男生悠悠转醒。   这次是真的皇帝哥。   龙胤刚醒,就皱眉厌恶:“匈奴?还没死光?”   众人:“……”   *   大齐   龙尹知道自己又双叒叕穿越了。   一睁眼,就见个橘色的猫屁股毫不客气坐在他脸上。   “big胆。”龙尹把橘猫拎起来,幽怨:“人善被猫欺,你欺负我算了,这是你们陛下的身体。”   橘猫张嘴:“看来你已经完全适应了易魂呢。”   龙尹:“!??”   见鬼了,猫会说话了。   “不不不,小公子,我在这儿。”   一双好看的素手拎过橘猫,龙尹转头,见身后坐着个浅色头发的眯眯眼男人。   眯眯眼男人笑呵呵道:“初次见面,我是大齐的国师,你可以喊我国师大人。”   “哪有人自我介绍让别人喊自己大人啊喂!等等,你刚才喊我小公子?”龙尹一愣:“易魂,你知道我不是皇帝了?”   “嗯哼。”国师微笑:“要不然我怎么当的国师。”   好敷衍的回答。   随即龙尹想起了上次的经历,顿时警惕:“不对,你们还要杀我是不是?”   “恰恰相反。”国师把猫递给他抱着,自己双手拢袖悠然道:“我们陛下已经决定不杀你了,还要好好感谢你。事情是这样的……”   国师娓娓道来。   大概就是凤十一被下毒,然而自己之前帮过的土大人送来的酒刚好是解药。   龙尹似懂非懂,撸着猫细细消化。   国师也不催他,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国师笑眯眯:“请进。”   看到来者是谁时,龙尹浑身一僵,把橘猫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写满了害怕jpg.   “凤侍卫。”国师打招呼。   凤十一点点头,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冒牌货皇帝。   “你你你有话好说啊,你们陛下都说不能杀我了,别乱来啊。”龙尹真要应激创伤了。   自己这么信任凤十一,谁知这人利用自己的信任,竟然对自己无情上刑!   龙尹背后是墙无处可逃,心情绝望。   谁知凤十一脸上露出愧疚之色,放下佩剑双膝跪地,给龙尹行了个大礼。   “凤十一感谢公子救命之恩!”他跪地大声道:“如果不是公子,我可能活不到今日。以前对公子多有得罪,公子要杀要剐,十一绝不反抗!”   龙尹狐疑:“你不杀我了?”   凤十一内疚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前…误会公子了,您是个好人。”   第二次给自己发好人卡了。   国师悠闲道:“总得来说都是误会喽。或者你实在气不过,要不剐凤侍卫两刀出出气?”   龙尹沉默,自己敢剐凤十一,除非自己真不想活了。   “好我来捋一下。”龙尹揉捏眉心:“就是说,你们都知道我是假的了,并且保证不再整我了?”   “只有我和国师大人知道这个秘密。”凤十一单膝触地,握拳抵着胸口铿锵道:“为了避免有心之人趁机作乱,所以我们想请您在易魂期间还像以前一样当陛下,我会辅佐您。”   就知道不会放过自己!QAQ   “其实我们觉得你还是很有潜力当皇帝的。”国师笑说:“你易魂的这段时间做的可都是善事,大家都很喜欢你。”   “别捧杀我了。”龙尹欲哭无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让我考虑考虑,给我点私人空间行吗?”   凤十一跟国师对视一眼,两人退了出去。   国师忽然道:“哦豁,猫还在里面。”   说罢推门进去拿猫,谁知刚好看见鬼鬼祟祟准备翻窗的龙尹。   龙尹很尴尬:“我说我是在锻炼筋骨你信吗?”   国师:“在下看起来很蠢的样子吗?”   龙尹逃跑不成又无处可藏,恨不得爬上房梁可是不会爬树,眼角挂着大泪珠几乎抓狂:“你们别过来!呸我才不信呢,谁知道你们又有什么诡计想整我,反正我再也不会信任你们了!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杀人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总之你们放我走啊啊啊!”   “小公子,请冷静一点。”凤十一慌张,但不敢上前刺激他。   “龙尹,男,S大大三学生。”国师打断他。   他像是念诗歌似的,气定神闲地念出隐私信息:“家住A市,父母双全家庭幸福,家中还有一个妹妹。你的身份证号是……”   随着国师嘴唇一张一合说出龙尹的所有身份信息,龙尹脊背发凉。   “当然这些都是我夜观星象算出来的。”国师眯眯眼睁开:“虽然有很多名词我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不得不说你们那个朝代很有趣。”   龙尹声音颤抖:“你人肉我?”   国师:“?” 第42章 精致男生登基分几步 如何讨皇帝欢心……   这是龙尹魂穿但数不清的第几次。   不过都不重要了。   既然凤十一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自己干脆当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好了,反正醒来也不能创造价值,干脆闷在被子中睡过去。   是的, 暴睡的君王, 简称暴君。   逃避固然可耻但非常有用,希望自己一睁眼又穿回去了。   寝宫外——   傍晚时分,初夏的微风捎着白日的燥热,皇帝的寝宫外一站一坐两个人。   站着的侍卫头顶呆毛,此时却紧锁眉头愁容满面。   “放宽心啦。”国师撸着橘猫悠然道:“人饿了就会醒, 醒了就会吃饭, 不会真有傻子在睡梦中把自己饿死的。”   凤十一眼底迷茫:“国师大人, 龙尹公子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国师同情道:“他是在怕你。那个朝代一群傻孩子, 别说被你绑去受刑了, 他们连口口口口都没摸过,娇气得很。”   凤十一震惊:“我们的武器名称被屏蔽了!”   国师摇头:“我就说他们娇气吧,唉。”   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凤十一呆毛耷拉,如果龙尹公子不肯原谅他, 那陛下易魂这事早晚会被发现。   他等了一整天龙尹起床, 谁知龙尹真睡了一天,连饭都不带吃的。   那个朝代的人,这么彪悍吗?   凤十一又把希望寄托于国师,求助道:“那您能算一卦龙尹公子怎样才能原谅我吗,这对朝廷很重要。”   国师慈爱道:“凤侍卫,我是国师,不是法师。如果天天算这种无聊的东西,那我早含笑九泉了。你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需要用寿命当代价。”   凤十一无精打采地拨弄着地上的小草, 不知所措。   谁知国师突然目光一凛,掐着左手五指算着什么,轻蹙眉心念念有词。   “是您想出方法了吗?”凤十一期待地仰望着国师。   念念有词结束,国师面色凝重:“不好了,刚才算了一卦,要出大事。”   凤十一正色,洗耳恭听。   国师抱猫猫紧张兮兮:“算出我们家宝宝明天会拉肚子,我要走了赶紧去给宝宝抓药。”   凤十一无言以对。   不算龙尹公子什么时候能上朝,却愿意用寿命算橘猫明天拉肚子。   不愧是他们大齐的国师。   国师临走前叹了口气,睁开那双眯眯眼悠悠道:“人心是算不得的,卦象每时每秒都会变动。与其在这里焦虑担忧,不如主动去跟他说说话呢?”   目送国师仙风道骨的背影,凤十一攥了攥手指,下定决心。   *   皇帝哥的床真舒服,一摸被褥就知道是昂贵的布匹织成。   龙尹睡了醒醒了睡,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傍晚,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要是有手机和充电器的话,他躺个三天三夜没问题。   不过这跟龙尹想的不一样,都一天了,竟然没一个人给他来送饭。   龙尹正纳闷古代人这么彪悍吗连饭都不吃,忽然寝宫的门被叩响。   “陛下,我能进来吗?”   是凤十一的声音,在外人前还是不能暴露龙尹的身份。   龙尹没说话继续装睡,然而凤十一已经大胆地进来了。   他朝宫人吩咐:“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出去。”   龙尹翻身脸对着墙,努力装死。   现在凤十一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不亚于S级魔物。   顶着人畜无害的脸,却做着严刑拷打的事,   更吓人的是他还和凤肖长得一毛一样。   真的会让龙尹夜夜做噩梦凤肖在追杀他。   所以惹不起,龙尹决定用摆烂来拖延时间,拖到皇帝哥回来就好了。   “龙尹公子,我知道你是醒着。”凤十一声音轻轻,带着愧疚。   龙尹不说话。   “对不起,我……”   凤十一不会花言巧语,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能准确形容出他内心忏悔的词语。   龙尹到底还是没办法一直冷落他。   他默默叹了口气,不忍心看这小侍卫用凤肖的脸受委屈,决定起身说句话。   然而起身第一眼就看见凤十一掏出把匕首,匕首尖对着他。   龙尹:“……兄弟你”   “不是的!”凤十一慌忙把刀放在他面前,摊开双手以证清白:“这柄刀送给公子防身,以后如若公子对十一有任何不满,您可以直接用刀捅我,我绝不还手!”   龙尹闻言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疲惫地评价道:“太暴力了。”   凤十一像个等待着老师批评的学生,站得笔直低头认错,俊秀的面容可怜兮兮。   事已至此,龙尹也不想冷暴力了。   他又叹了口气,把刀往前推走表示拒绝,双腿盘起坐在床上:“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在魂穿的这段时间继续当皇帝对吧。”   “对!”凤十一双眼一亮。   “那个国师既然已经算出来了,我就是个废柴大学生。”龙尹摊手无奈:“万一我做了什么错事把你们国家玩完了,皇帝哥不得追着我砍?”   凤十一笃定道:“国师大人说了,您相当于国子监的栋梁之材,您不会错的。”   妈呀,国子监,古代版的清北。   真抬爱他们S大了。   龙尹刚想继续推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单手托腮思索。   老话言“来都来了”。   不是人人都会穿越,也不是人人都能魂穿成皇帝。   说实话,谁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当皇帝呢?   龙尹左思右想,内心蠢蠢欲动。   要不就,试试?   凤十一看不懂他脸上时有时无的傻笑和皱眉,但听龙尹做作无比地咳嗽两声,起范儿装腔道:“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凤十一感激。   “诶我话还没说完。”龙尹眼珠一转:“我这个皇帝也不能白当。既然来都来了,在干事儿之前,至少让我体验体验皇帝的生活吧?”   “您想打仗?”凤十一微怔。   “呸!我要吃喝玩乐!”   *   纵观历史长河,总有几个倒霉蛋儿皇帝。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也被打上“暴君”的标签。   龙尹不管了,他反正已经是暴君了,干脆做些暴君该有的事情。   骄奢淫逸,搜刮民脂,酒肉池林……   他都不敢。   暴饮暴食是他这个暴君唯一敢做的事情。   “吃饭吃饭!”龙尹期待地搓手手,古代美食摩多摩多!   他的要求比凤十一想象中简单一百倍,所以在听到龙尹想吃饭时,凤十一的肩膀都松弛下来了。   凤十一欣慰道:“公子你真是来对了。御膳房刚改良禽类烹饪的方法,听说这种技术还未外传,在炸和煮之间,能锁住肉类汁水的同时又入味。”   “额,是‘炒菜’?”龙尹挠头。   只见宫人端上来个棋盘大小的九宫格,九宫格里的盘子还没成年人的手掌大,里面的分量估计一口没。   龙尹:“?”   “您见谅。”凤十一歉意道:“因为上次下毒事件,为了避免歹人猜出陛下喜欢吃的食物,所以不会太多。”   他掀开第一个格子,是小炒辣子鸡。   第二个,白灼鸡胸肉;   第三个,酱油鸡翅膀;   第四个,葱花鸡蛋羹   ……   一鸡九吃啊喂!   一鸡九吃就算了,还这么一小点,生怕鸡受了重伤每天就起不来似的。   龙尹倒吸一口凉气,放下筷子,挤出个微笑:“你们陛下,是黄鼠狼转世?”   “也不是,是因为御膳房正在排查奸细。鸡肉是目前唯一能保证安全的食物。”凤十一言辞恳切。   龙尹生无可恋。   天天在学校吃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僵尸鸡,穿越了还要吃鸡肉,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养鸡场是吧。   勉强吃饱了,暴君该娱乐了。   虽然皇帝吃得跟大学食堂似的,但娱乐总该与众不同吧。   龙尹重新燃起对皇帝生活的幻想,然后就被凤十一带到了湖畔前。   支好杆子,穿好鱼饵,凤十一鼓舞道:“公子加油,我们陛下最喜欢垂钓了,相信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啊!”龙尹抓狂。   槽点太多简直无从吐起,皇帝哥的生活就这么朴实无华吗?   哪怕娱乐是骑骑马打打猎也好啊,偏偏是个钓鱼佬!   当钓鱼佬有什么好的,而且皇帝哥也不像是喜欢钓鱼的样子啊,再说了这湖这么清,真的有鱼会上钩吗?   倏然,就在龙尹内心狂飙弹幕之际,鱼竿真的动了一下。   龙尹眼睛睁大,收杆真捞上来一条鱼。   “嚯,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吗!”收获的喜悦将方才的吐槽一扫而空,龙尹惊喜地回头找凤十一分享,却没看到他人影儿。   然而来不及多想,鱼竿又被狠狠拽了一下,龙尹立马收杆。   钓上来的鱼一次比一次大,观赏鱼漂亮灵动,食用鱼肥美新鲜。   正当龙尹沾沾自喜自己是钓鱼天才时,水底飘过一个黑影。   接着,一根没有挂鱼饵的杆子也勾上来一条鱼。   龙尹嘴角抽搐,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凤十一?”   他趴在钓鱼台处往下看,果真看见了一身湿漉漉的凤十一飘在水里,正在给他空钩挂鱼。   凤十一躲在视觉死角,背后背着个竹筐,里面都是鱼。   他抬头,四目相对,很尴尬。   “龙尹公子,”他干笑两声,抱着鱼:“您继续玩,别管我。”   为了讨领导欢心,给领导的鱼钩挂鱼,   在这之前龙尹一直以为只是个段子。   “你上岸吧,我答应继续当皇帝了。”龙尹心情复杂道。 第43章 竹马or天降 我和龙尹的情义你插足不……   凤十一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岸了。   幸好现在天气暖和, 他从湖里爬出来时浑身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乌发黏在脸上有些狼狈。   龙尹扶了他一把,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公子, ”凤十一仰脸, 手背擦了擦下巴,眸光闪烁羞涩道:“您一点也不小心眼,真是太好了。”   ……合着我不答应你就是小心眼呗。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龙尹愿意相信凤十一没有恶意。   他看了眼开心得傻乎乎的凤十一,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因无他, 谁让这人长着凤肖的脸呢。   不管在哪个时空让凤肖受欺负, 罪都很大啊。   *   另一侧——   S大 920男寝   “笃笃笃!”   汤圆裹着浴巾从厕所里扭出来:“来啦来啦, 没带钥匙吗……咦?你们这是在搞啥子行为艺术?”   只见黑卫衣男生从容地举起双手走在前面, 凤肖在后面用什么东西抵着他背, 严肃道:“他是皇帝哥。”   “又见面了。”龙胤戏谑地对汤圆挑了挑眉。   “老实走路不许回头,我手中的刀可不长眼。”凤肖皱眉呵斥:“坐去前面的椅子,不要有小动作!”   汤圆一瞟顿时乐了,难怪不让皇帝哥回头, 凤肖手中的是指甲刀。   皇帝哥也无意反抗, 竟然老老实实地被他俩绑在椅子上,还嫌弃道:“愚钝,你绳子绑得是活结,朕一动就松开了。”   “闭嘴吧你。”凤肖忍无可忍往他嘴里塞了个粘豆包。   皇帝哥闲适地咀嚼。   “事情就是这样。”   阳台上,凤肖跟汤圆说道:“走路走一半儿他穿过来了,幸好我随身带着指甲刀,还能镇住他。”   汤圆真诚:“你咋不拿挖耳勺吓他?”   “宿舍又不能放刀具。”凤肖扶额:“先不说这些了,他来得太随机,我们办法还没想好。”   汤圆瞅皇帝哥跟骆驼嚼仙人掌似的吃完嘴里的粘豆包, 忍不住道:“个人观点不喜勿喷,皇帝哥如果想发疯早就发疯了,你拿匕首都不一定让他乖乖回寝室。感觉这次他还算正常,要不去跟他聊聊?”   凤肖眼神冷冰冰的。   从阳台回到寝室,龙胤反倒跟主人似的点评:“太甜,食多腻之,朕不喜欢。”   凤肖冷笑一声:“粘豆包是用来堵你嘴的。既然你吃完了,那就说说这次你又有什么目的,想杀谁?”   龙胤掀了掀眼皮:“朕没说要杀人。”   “行呗,上次是我脚滑了摔下山坡,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凤肖皮笑肉不笑,故意露出手背上的创口贴。   龙胤轻蹙眉心:“斤斤计较,小肚鸡肠,难成大事。”   凤肖:“……”   眼见着凤肖拳头硬了,汤圆忙打圆场:“停停停!凤肖你冷静,皇帝哥你也别嘴欠。”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汤圆觉得自己跟老妈子似的,好笑道:“那皇帝哥你先说。这次你不杀人了,决定干点啥?”   龙胤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奶茶,淡漠的眉眼清心寡欲,嘴上却诚实:“求朕讲话,不拿出点诚意?”   这下轮到汤圆无语了。   皇帝哥被绑着,凤肖生气中,只有自己是闲的。   亲手将奶茶插好吸管递到皇帝哥嘴边,汤圆哀怨:“喝吧活爹。”   心中偷偷记账,让龙尹回来还钱。   龙胤优雅地品茗。   吃饱喝足,皇帝哥终于肯开金口,平静道:“朕决定不杀他了。”   这个“他”自然指龙尹。   说罢,暗红的眸子转向凤肖,他似笑非笑:“也不会杀你。”   “那杀我呗?”汤圆无语。   龙胤当做没听见,自觉无视他二人的目光,仰头眯眼道:“你们这里很有意思。”   “至少在朕玩腻之前,朕会好好珍、惜、这、里。”龙胤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似承诺也似威胁。   凤肖和汤圆严肃对视。   “所以你们想要好好活命,就得让朕对这里保持新鲜。”龙胤又将无欲无求的眼神投向桌子上的麻辣烫,昂昂下巴明示:“这是何物,闻起来不错。”   凤肖一把捂住麻辣烫,故意恶心他说:“辣椒水煮动物尸体与小麦残骸,它们被残忍分尸你还吃得下去你是人吗?”   正吃着饭的汤圆:“……”   总之,皇帝哥的话绝对不能全信,谁知他喜怒无常又会做出什么奇怪之事。   至少先熬过这周,快放小长假了。   *   第二天。   熟悉的阶梯教室,熟悉的水课,熟悉的辅导员。   这次皇帝哥没有坐第一排。   腰背笔直地听了会儿讲,接着困意涌上心头,龙胤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刷题的凤肖放下笔揉了揉肩膀,有点想笑。   看来水课无聊不是他们的主观感受,连皇帝都觉得催眠。   快下课时龙胤也睡醒了,就在大家等着下课铃响回宿舍时,辅导员端起粉嘟嘟的保温杯和蔼道:“同学们别着急收东西,接下来两周我有事情不在学校,所以给大家找了个实习老师代课。”   大家抬起头,见从门口走进来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优雅地鞠躬:“Nice to meet you all for the first time,达瓦里希们。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也可以喊我学长。”   这刻意卖弄的外语,还有这装过头的西装革履,与一群没睡醒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虽然不知道辅导员哪里找来的毛子,但看在比较养眼的份上,大家还是勉强地鼓了鼓掌。   辅导员在跟他对接着进度,而毛子的视线一直徘徊在后排学生身上,不知冲谁抛了个wink。   龙胤皱眉:“这匈奴眼睛有疾?”   “你别跟他对视了。”凤肖满脸黑线,立起书本挡着自己。   吕察自然是有利用价值的人,但在自己暂时不需要他时,凤肖希望这人能安静地消失。   龙胤扫了他一眼:“你怕匈奴?”   “随你怎么想,别作死,我不想惹上麻烦。”凤肖郁闷道。   片刻后,吕察微笑着拿起话筒,开口道:“OK,我大概了解了下你们的进程。课时过半,但某些同学的平时分还是可怜的零蛋。既然如此,下节课就安排各位最期待的小组作业吧。”   大家哀嚎一片。   “不是他没事吧,”汤圆崩溃:“水课,一周就一次的水课,他竟然安排小组作业!”   凤肖干脆闭眼,心中窝着一团火。   有人抱着侥幸心理道:“老师,我们自由分组吧!”   “no,”吕察死亡微笑:“随机分组,系统抽签。”   众人心中都咆哮着与毛子不共戴天,太残忍了。   从吕察的视角望去,全班四十多号人唯有那名男生脸色淡定。   既没看手机,也没怨声载道,黑框镜片后面的眸子平静如水。   汤圆想哭:“皇帝哥你也哀嚎两声吧,不然我心里不舒服。你知道小组作业有多该死吗,还是随机分组,让不让人活了?”   龙胤静静听着。   凤肖拧着眉心不语,气压很低。   “小组作业,”龙胤慢慢道:“让你们分组上战场,还是让你们内部切磋?”   “让我们看似团结一心实则内部勾心斗角。”汤圆祈祷央求:“求求了别让我跟一群水王一组,跪求大佬带飞。”   龙胤没理解,反正看他们抱怨的样子很滑稽,不像什么好事儿。   如果大学活动有恐怖程度排名,那小组作业绝对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体测。   随机分组更是恐中之恐,因为随机分配的队友可能是浑水的鱼暴躁的熊和消失的ta,最后谁脸皮薄看不下去了谁去做作业,任劳任怨地码PPT写报告上台演讲,而猪队友们躺赢赚分。   这就是小组作业最可恨的地方,因为平时分不是按劳分配。   “没有集体荣誉感。”龙胤嘲讽。   “大哥我跟谁集体荣誉感去啊,班上人就上课见一面。”汤圆哽咽。   非要在这时候安排小组作业吗?   凤肖翻开备忘录,里面的时间安排满满当当,而学生会选举又近在咫尺。   说他不烦心肯定是假的。   就像汤圆所说的,如果和一群水王分到一组,那自己肯定是任劳任怨的那一个,为了绩点不能糊弄;   再一个还要担心皇帝哥。   如果不是一个组,还要麻烦那个组的成员照顾一下他,至少给人家全员买杯奶茶什么的。   正闹心着呢,下课铃响了,手机上也弹出条消息。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吕察。   凤肖心烦意乱本想回绝,然而手指一滞,心想要不和吕察套近乎把皇帝哥分来?   他权衡利弊片刻,回了个“好的”。   反正吃顿饭也不会怎么样,正好龙尹不在不会捣乱,顺便问问学生会的事。   “帮我把书带回去,我去食堂。”凤肖双手合十拜托道,随后背起斜挎包跑出教室。   “走吧陛下,回去睡觉喽。”汤圆打了个哈欠。   龙胤看着凤肖的背影,眯了眯眼。   *   “那位小朋友真的没来吗?”吕察笑吟吟道。   现在还不到餐点,食堂人不算多。   明媚的阳光透进窗户,照得餐桌上的假花都亮晶晶的。   凤肖扬起眉睫,在阳光的照耀下瞳色变浅,像琉璃似的清澈好看。   他所答非所问,苦笑道:“学长这下马威够狠的,一上来就抛个小组作业。”   吕察耸耸肩:“是你们辅导员安排的。他不想被你们骂,就让我来交代,狡猾的老头。”   凤肖漫不经心道:“学长小组分好了吗,如果没分好的话能不能……”   “不能。”吕察打断。   凤肖抬头,见吕察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十指交叉垫在下巴道:“想和你的小朋友一组啊?我就是看不顺眼你们俩在一起,特地选择系统分组呢。”   凤肖放下筷子,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吕察。   吕察绿幽幽的眸子变得鬼畜,笑意不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精明呢。让我猜猜,这次答应我吃饭,是因为要打探学生会的事,还是求我分组?总之,不是单纯地和我相处吧?”   凤肖心思被拆穿,他也不恼,反而从容笑道:“不然呢?”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再装听不懂就不礼貌了。   吕察身体前倾,语调暧昧:“你知道的,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   “那学长应该也知道,”凤肖缓缓道:“我从高中开始就对你没意思。”   毫不留情的拒绝,让吕察轻声叹了句上帝。   “既然学长已经看出来,我这段时间跟你的接触无非就是学生会或者班级事务,除此之外对你没有任何意思,也不要扭曲我的想法。”   凤肖双臂环胸,狭长的眼尾似狐狸般上翘,放在一个男生的五官中未免太出众,漂亮得能让人忽略他的性别。   他不经意摸了摸耳垂上的星星耳钉,在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光晕:“另外也没必要一直挑拨我和龙尹的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的情义绝不是寻常人能插足的。”   凤肖顿了顿,莞尔着补充了句:“无论是现在的友情,或是未来的爱情。”   吕察啧啧了几声,伸展了手臂活动筋骨:“好伤心,再次被你利用了呢。”   “学长知道就好。”凤肖端起豆浆做了个敬酒的动作,潇洒起身:“那你的价值也到此为止,我要去找龙尹了。”   *   从食堂出来后,凤肖在图书馆门前的公园坐了很久很久。   快入夏,蝉鸣聒噪,正午的烈阳透过叶隙照在他衬衫衣领上。上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学生们说说笑笑地朝食堂走去,凤肖的静默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出神。   确实冲动了,但……凤肖不后悔。   按说成年人都会给自己留一丝反悔的余地,老话叫“低头不见抬头见”。   但现在的情况,他差不多已经和吕察撕破脸皮了。   凤肖揉了揉眉心。   好在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吕察也可有可无了。   正在发呆之际,手机响了下,是龙遥发来的消息。   【美少女壮士】:键盘照片   【美少女壮士】:生日礼物到货啦!!!键盘漂亮晕了,谢谢小凤哥哥啊啊啊啊!!!你才是我亲哥!   少女充沛的精神也感染了凤肖,他哑然失笑,回了个:嗯,好好学习。   【美少女壮士】:呜,别提这种伤心事QAQ话说小凤哥哥,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写的是什么小说吗嘿嘿~~~跟你讲我cp都被朋友嗑疯了!你肯定喜欢!我发你看看?   凤肖其实对小说没什么兴趣,但毕竟是龙遥写的,给个面子回复道:好啊,你发来我看看。 第44章 像,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龙遥发来了两张图片。   光线昏暗角度刁钻, 是被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一看就是她上课摸鱼,在草稿纸上写的小说。   凤肖试图放大照片观看,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久才读懂第一句话:在很久很久以前……   忽然手机一响, 被一通视频电话打断。   凤肖些许诧异, 因为给他打视频通话的人是“龙尹”。   准确来说,是此时拿着龙尹手机的皇帝哥。   按下接听,是一张死亡角度从下到上填满整个手机屏幕的脸。   饶是再俊的人,这个角度都不会让凤肖心生歹念。   凤肖耐心:“说话。”   视频那头的龙胤冷哼:“呵。”   随后挂断了电话。   凤肖:“?”   三秒后视频通话又打来,凤肖刚接听, 皇帝哥再次无情挂断。   凤肖在春光中凌乱,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后不信邪地回拨过去, 这次是汤圆接听:“嘿嘿凤肖是我, 我在教皇帝哥玩手机, 没事没事你忙吧。嘟嘟嘟……”   然后电话又打来,凤肖看都不看抓起手机责备道:“龙胤你有完没完?”   “…凤肖,我是你辅导员。办公室有事,来一趟。”   “抱歉, 我马上到。”挂了电话, 凤肖身心俱疲。   这个大学到底是谁在岁月静好?   *   “嘿嘿没错,你刚才用的是视频通话功能。只要你们俩都有手机,不管多远的距离都能见面,是不是很高科技?”汤圆得意道。   龙胤握着手机,思索着点了下头。   汤圆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听说古代‘家书抵万金’。要是你们那时候也有手机就好了,直接‘家书用5G’。”   “确实是个好东西。”龙胤认同。   “还有更好的呢。”   汤圆帮他点开短视频,劲爆的DJ配上土味小短剧,三秒打脸五秒反转十秒龙王归来,又癫又上头。   他笑嘻嘻说道:“这是我们现代人最喜欢的娱乐方式, 邀请几个小人国的俊男美女去屏幕里演戏。”   龙胤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无情拆穿道:“无非是通过技术等比缩小戏班子,再用某种方式保存并且投射到手机中。还小人国,朕看你脑子像小人国。”   汤圆震惊:“你怎么这么聪明?”   龙胤似笑非笑。   汤圆认怂:“行行行,我小巧你们古代人的智慧了。”   说罢终于安静了片刻,和皇帝哥一起欣赏完一集土味短剧。   说来也凑巧,这个剧情正是魂穿。   讲的是一位古代公主和现代苦逼社畜互换灵魂,公主帮助社畜一路打脸到公司高层,短短三分钟已经扇了十个人嘴巴子。   汤圆突发奇想:“对了皇帝哥,凤肖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跟你探讨探讨。”   龙胤示意他给奶茶插吸管。   汤圆把奶茶递给他,摩挲着下巴打量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是龙尹他祖宗?”   龙胤怒斥:“何等恶毒的诅咒!”   汤圆哭笑不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和龙尹长得这么像,很难承认没有血缘关系吧?还有你那个侍卫,可不可能是凤肖的祖宗?”   龙胤沉默了三秒,放下奶茶,攒着浓眉喃喃道:“我和凤十一的…后代?他有后代了,他会成亲?”   汤圆嘬着奶茶:“很正常啊,你是皇帝你难道不开枝散叶吗?至于那个凤十几来着,人家也是人,凭啥不能结婚生子。”   龙胤忽然对奶茶失去了兴趣。   暴君喜怒无常,刚才还好好地玩手机,现在眼神忽然阴晦了下来,整个人头顶乌云。   “开枝散叶,成亲,呵。”   龙胤反复回读着这几个字,仿佛要嚼碎了生吞般。   刚巧小短剧播到了公主在现代碰到了自己和死对头的祖曾孙的剧情,公主又羞又愤气个半死,大骂:“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和这种人成亲!”   然后手机屏幕就卡了。   龙胤皱眉:“继续放啊,愣着干什么?”   汤圆噘嘴:“陛下诶,后面要充VIP,就是要钱解锁。”   “充,买,今天朕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结局。”龙胤大手一挥,用指纹付款怒充五百VIP,把汤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龙胤阴郁:“大惊小怪什么,给朕播放啊。”   汤圆颤颤巍巍地点击下一集:“陛下,英明。”   *   另一时空——   大齐,太和殿。   “听凤侍卫说您已经想通了,真是太好了。”国师头顶橘猫笑容亲切。   “额。”龙尹欲言又止。   眼前这人形象实在不像国师,宽宽松松的道袍,蓬松的头发任橘猫抓乱,眯眯眼弯的像量角器。   凤十一弯腰低声:“公子随便问,国师是自己人。”   “那好吧我也不卖关子了。”龙尹坐端正严肃道:“大哥你前几天人肉我的信息,都是你算命算来的?”   国师指自己:“大哥?你在喊我?”   “所以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朝代?”龙尹迫不及待问道:“我和朋友查遍了所有资料,‘大齐’压根儿就不存在啊。大哥既然你精通玄学,不如就告诉我吧。”   龙尹问的,其实也是凤十一想知道的。   国师虽亲切近人,但嘴像上锁似的严。   他和陛下只知道那个朝代是几千年之后的时空,其他的还是迷雾一团。   龙尹挠头:“查不出大齐这个朝代,却查出好多小说。我连自己是穿越时空还是穿书都不知道。”   国师睁开眯眯眼,勾起个浅浅的微笑:“你马上要倒霉。”   龙尹疑惑地冒出个问号。   话音刚落,就从窗中飙出来只迷路的小鸟,鸟嘴不偏不倚地扎在龙尹的额头上。   凤十一大惊失色:“公子!”   这是什么万分之一的几率!   龙尹脸色苍白:“你诅咒我?”   “非也,这也是我算的。”国师抱起橘猫:“你问的事我可以都算出来,甚至连你活到多少岁零几个月都能准确到分秒。但这些,以你目前的命格还不够硬,就怕你有命知没命化解啊。”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龙尹扶额   国师语中译中:嘿嘿我啥都知道但啥都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猜对了就告诉你哈哈哈哈!   国师高深莫测:“有些事,还需你自己体会。”   国师就像个谜语人,说了半天龙尹还是啥都没懂。   国师走后龙尹实在无聊,在王椅上发着呆百无聊赖。   好消息是他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暴露马甲,只需要苟过魂穿期回去就行。   视线转啊转,还是落在了凤十一身上。   他依旧尽职尽责地站岗守卫。   还是那身朴素的纯黑武服,一撮呆毛高高飘扬,从门口斜斜洒进来的阳光仿佛给他衣下摆镀了层金。   凤十一身材颀长,佩剑挎在紧实的腰间站姿如松,低着眸子不知所想。   龙尹脑海里闪过汤圆说的话,凤十一该不会真是凤肖的祖宗吧?   他观望着凤十一的五官。   像,太像了,简直和凤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也不对,龙尹嘶了一声。   如果这样,那李老臣就是物理老师的祖宗?   长公主就是龙遥的祖宗?   不对不对有bug,龙遥不应该和自己是一个祖宗嘛……   正当龙尹排除着可能性时,大殿之上传来一阵吵吵嚷嚷。   只见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边走边骂,就差点动手打起来。   如果不是熟面孔,龙尹真要喊凤十一把他俩制服了。   “陛下!”上官斯丞相怒火中烧:“您让这种人进朝做什么,他明显就是个毒瘤,您忘了他是怎么污蔑您的吗?”   李老臣不甘示弱:“呸你个死佞臣!见到老夫是不是心虚了,你别以为你做的鬼事我不知道,而且老夫入朝是皇帝亲自请来的!”   眼见又要掐起架来,龙尹赶忙喊停。   一个头两个大,这群老头儿怎么整天精神抖擞。   凤十一低声提醒:“要不要找借口把他俩赶走?   龙尹:“算了算了,先看他俩要干啥。咳咳,两位爱卿,何事啊?”   龙尹话音刚落,上官丞相就质问:“陛下怎么能不经商量私自干扰市场?”   ?   不经商量,私自,干扰   这些词,是他一个丞相敢对皇帝说的?   龙尹缓了缓:“卖菜的事?百姓觉得贵,调整物价很正常啊……”   “上调的这些银钱都会充边疆的军饷啊。”上官丞相脸色铁青:“而且肉菜也没贵到让大家都吃不起。”   “饿不死就行是吧?”李老臣伶牙俐齿骂道:“改天把你们府里的食物都充军饷你就老实了。说的搞笑,百姓都吃不饱边疆还打仗,打他个头!”   “李铁花我忍你很久了!”   “来啊打一架啊!”   两个老头在皇帝面前互扯胡子。   “您无需担心,看他们打架就好。”凤十一贴心道。   说罢,又将视线投回两位老臣身上,眼神淡漠。   陛下在时特意交代了,让冒牌…啊不,龙尹公子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安安静静当个摆设就行。   凤十一不懂朝政,能做的就是保证这俩老头儿别死在殿上就行。   然而这时他们的皇帝陛下来了句:“不就是要钱吗?”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   “大齐有穷成这样吗?军饷都要从卖菜中抠。”龙尹不理解。   大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句朴实无华的质问,粉碎了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新仇旧怨,合着陛下他只理解到了“缺钱”二字。   不过在大学生的认知里,缺钱就是天大的事。   龙尹叹气:“下属不合多是朕无能啊。上官丞相,你去宫中随意挑一座喜欢的房子拿去卖了,卖来的钱去充军饷,这样总可以吧。以后只要缺军饷你就卖,卖完了再充,以此类推,就不信有缺钱的那一天。”   上官丞相扑通跪了,冷汗涔涔:“陛下您真是折煞我也……”   “还好吧,跟你不断提高物价最后饿死百姓相比,朕睡个大街还是可以接受的。”龙尹看似情真意切,脸上笑意早就荡然无存。   凤十一恍然大悟,原来龙尹公子在反讽,他差点真以为要卖宫殿了。 第45章 霸道暴君和甜心侍卫 高柔   龙尹摸了摸鼻尖, 尴尬道:“朕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别这么紧张。”   谁听出来是玩笑了喂!   大家笑不起来,倒是快吓死了。   只有李老臣趾高气扬, 这可是皇帝在帮他收拾讨厌的上官丞相。   凤十一也以为龙尹生气了, 因为龙尹反讽的模样和陛下惯用的阴阳怪气一个样子。   通常这时候陛下就开始骂的骂罚的罚。   虽不会直接打臣子板子,但总会革几个小官的职,打发上官丞相开心然后让他滚。   龙尹还是纳闷,所以大齐真的穷成这样了吗?   思忖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呦, 今儿皇兄这里好生热闹!”   声音极大风风火火, 一点也不顾及这是在殿上议事。   几名侍从开路, 饶是太监都不敢拦着, 哆哆嗦嗦地跟在女孩身后。   来者正是长公主, 一袭蓝色衣袍,虽嘴上喊着自己“皇兄”,但轻蔑敷衍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尊敬皇帝的意思。   凤十一眉心一紧心道不好,平常陛下和长公主八百年不见一次面的, 怎么偏偏这时候她来了。   还没来得及跟龙尹公子说明长公主和陛下的情况。   上官丞相脸色阴沉:“参见公主, 您来做什么?”   长公主眉眼和龙胤简直一模一样,都氤氲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   她冷眼睥睨:“怎么,就许你们来要钱,不许本宫来跟皇兄说句话?”   李老臣啊哈一声看透本质:“也是个来要钱的。”   龙尹震惊,果然大齐好穷,连长公主都揭不开锅了吗?   长公主一挥袖子,虽举止娇蛮,但毕竟年龄小面容还稚嫩,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皇帝:“未经本宫允许苛扣公主府的月钱, 你们几个意思?”   皇帝哥真惨,怎么做什么都要经过别人的允许。   “停,别吵了。”龙尹嘴角抽搐:“所以你们都是来要钱的?”   “军饷不可缺啊。”上官丞相态度傲慢。   “公主府的月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长公主趾高气扬。   李老臣捋捋胡须:“给老夫点儿也可以,老夫不介意。”   最后一个不要添乱啊!   龙尹求助凤十一,小声说道:“咋办啊?”   凤十一眸光闪动,俯身提醒:“上官丞相在说谎,军饷一点都不缺……”   “我懂了。”龙尹恍然大悟。   “?”凤十一还没说完啊,他想说上官丞相是来骗钱,但长公主也不缺钱,都是来挑事儿的。   然而龙尹仿佛得到了明示,胆子也嚣张了起来。   正身俯瞰着众人,攻击力强大的红眸低垂,沉声道:“军力乃国之根本,不可敷衍。”   上官丞相嘴角勾起个隐秘的微笑。   “所以朕决定拨款1000文给公主府,拿去用吧孩子。”龙尹慈爱地望向长公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女孩子家家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钱不够跟哥哥说哦。”   众人集体语塞。   像是从天而降一计雷电,把众人劈个外焦里嫩表皮酥脆,喉头像是堵了块超强水泥迅速凝固,没一个人说得出话。   龙尹悄声问石化的凤十一:“一千块大齐应该是有的吧?”   “有、有……”凤十一没缓过来。   “你羞辱谁呢!”长公主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千文,打发乞丐都不要!”   龙尹托脸:“行不给你了,刚好给李老臣吧。”   长公主:“……”   李老臣:“?”   “等等陛下,那军饷呢?”上官丞相不可置信,这狗皇帝上下两句也没逻辑啊,说完不可亏待军饷转头就给了长公主一千文。   “军饷?”龙尹无奈:“行行行也给你一千文。”   李老臣幸灾乐祸地看着上官丞相脸色发青,上官丞相隐忍攥拳:“一千文,陛下是要请我吃顿早膳吗?”   龙尹疑惑:“你家早饭卖一千块?”   “陛下若不想拨钱大可直说,用不着拿一千文来羞辱我们!”上官丞相气得发抖,甩袖而去。   “急了急了。”李老臣看个大笑话。   “你给我等着。”长公主阴鸷道:“早晚有一天,本宫让你滚下王位!”   望着他俩被气走的背影,龙尹真心无辜:“一千块怎么就羞辱他们了,一千块可是我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啊。”   凤十一尴尬道:“公子,他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丞相……”   话很含蓄,但龙尹懂了。   就是有钱人瞧不起一千块呗。   龙尹心情复杂:“那不要的一千文能给我吗?”   留在殿前的李老臣大赞特赞道:“好小子,反应速度真快,没想到还有这计谋!”   这下轮到龙尹不开心了。   他没想什么计谋,只是单纯地穷习惯了。   “是的。”凤十一回过神,抱拳道:“多亏了陛下,才让这二人没能得逞。”   虽然没想到是用这种方法。   李老臣摸胡须:“上官这厮和公主同一时间来要钱,不过是因为前段时间菜价调整侵犯到了他们利益而已。但也说明你做得对,打蛇七寸让他们跳脚。方才老夫还在想,跟他们撕破脸皮不太好,有什么温和点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滚。”   龙尹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真的觉得一千块很多了啊!   李老臣满意地走后,凤十一作揖道:“劳烦陛下挪步。”   他看了看龙尹,眼神示意有话要说。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已入初夏,悦耳的虫鸣齐唱。   凤十一的住处虽朴素但不简陋,特别是门前有一个绿意盎然的大花园,一看就是被他精心打理过的。   小黄狗听到有人进来快步迎上去,见到龙尹后敌意地大叫。   “馒头,不许无礼。”凤十一斥责。   龙尹小时候被狗咬过,但还是抵抗不了毛茸茸的威力,忍不住蹲下身地摸了摸狗头。   小黄狗立刻摇起了尾巴。   屋内整洁明亮,凤十一倒上茶叶道:“抱歉啊公子,让您委屈来这陋室。只是殿上说这些,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就麻烦了。”   “不委屈不委屈。”龙尹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打量着凤十一的住处。   “我想跟您说的长公主的事情。”凤十一沏茶,水雾氤氲蒸腾着眉目如画:“说来复杂,陛下和长公主的关系…不太好。陛下的娘亲出事后,长公主幼时被二王爷抱去抚养。宫中谣言纷乱,难免长公主会听信了什么,所以就一直对陛下有意见。”   他抬眼示意龙尹的臂膀处:“那里,是长公主刺陛下的一剑。”   龙尹有点心疼众叛亲离的皇帝哥了,唉道:“所以长公主想要……”   “她想自己登基当皇帝。”凤十一回答。   龙尹一愣,这也太有志气了吧!   他还以为长公主要扶持什么傀儡皇帝或者外戚干扰,没想到人家直接自己登基。   太牛了。   凤十一颔额:“陛下给您留了封信,我拿给您看看。”   他起身去拿木匣子,龙尹瞅见他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木匣子,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墙,跟有强迫症的凤肖一个样儿。   凤十一拿回一个匣子当着他面打开。   龙尹唏嘘:“看来上次留给皇帝哥的话他都看了啊,还给我回……信?”   木匣子中,躺着一对儿陶瓷小人。   手拉手的陶瓷小人,一个红眼睛凶巴巴的,牵着另一个。   “碰!”   凤十一猛地合上,面无表情道:“拿错了您什么都没看见。”   龙尹确实没看清,以为那是两个手拉手的土豆,干笑道:“哈哈,没想到土豆是你们这里的吉祥物。”   凤十一脖颈处泛起层血色,愤愤道:“那不是土豆!”   可能是他们的声音惊扰了屋外的黄狗,狗子嗷呜一声跑进来护主,尾巴一扫匣子掉地,是陶瓷碎掉的声音。   凤十一和龙尹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龙尹才敢试探性开口关心:“你别伤心。”   “我没伤心啊我很好。”凤十一眼眶泛红眸中晶莹,用两只手指抵着嘴角生硬上翘,挤出微笑:“公子不用在意我,我很好。”   说罢抽噎一声,最后实在控制不住泪水,蹲在匣子旁埋头呜呜哭泣。   龙尹安慰:“反正皇帝哥不在,你再出去买一对土豆人呗。”   “那不是土豆人!”   *   S大   凤肖出了办公室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在黑漆漆的走廊上驻足,买了杯自动售货机里的易拉罐咖啡续命。   干涩的眼睛闭了闭,冰冷甜腻的咖啡液顺着喉管淌入空荡荡的胃,凤肖才发觉没吃晚饭。   这种当牛做马人不人畜不畜的日子,终于快熬到头了。   只要学生会的选举一结束,他就再也不当免费劳动力了。   每每想到这里凤肖就一阵欣慰,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刚好弹出龙遥的消息框。   凤肖想起来自己忘了看龙遥的小说,手指滑动点开消息界面,却发现小说被龙遥撤回了。   龙遥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下午两点半   “ 小凤哥哥我撤回了QAQ你还没看吧?”   下午两点四十   “啊啊啊小凤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其实不是你们俩咳咳。”   下午两点五十   “你真生气了吗,呜呜呜好吧对不起我承认是取材你们。但我没有恶意,你别告诉我爸妈行吗球球了!我可以逆个CP只要你消消气。”   剩下每过半小时就发一个心碎的表情包。   凤肖回复:“我下午忙没看手机,你在说什么?”   龙遥迅速发来三个感叹号:“没事没事嘿嘿……”   凤肖眉梢一挑:“总觉得不是好事。你的小说呢?”   龙遥:“你真没看?一个字都没看??”   凤肖无奈:“看了第一句话,‘在很久很久以前’。”   龙遥:“阿门(双手合十)。”   然后就显示下线了。   凤肖知道这丫头心中肯定有鬼,小说绝对写了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   但他现在也没工夫去教育龙遥,自己都破事一大堆。   等到小长假回家再好好看看她写了啥。   同一时间高中教室,蓝白校服的女孩正用宽大的袖口挡着老年机,鬼鬼祟祟地瞟一眼老师,再低头迅速嘎吱嘎吱按键打字。   前桌短发女孩挺直了微胖的身子,帮她挡着老师。   随后一条验证码发来,龙遥喜上眉梢,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兴奋道:“我作者号注册成功啦!”   “太好啦!”短发女孩欣喜道:“第一章发上去了吗?”   “还没,我正在想文名。”龙遥咬着笔杆,小声道:“我看现在小说的名字都很直白,这个网站也不吃文艺风,要不我换个名字?”   短发女孩惋惜道:“你以前的文名《浮生为君丧歌起》很酷啊,一听就让人联想到龙胤和凤十一的虐恋。你准备换成啥?”   龙遥写了张纸条递给她:《霸道暴君与他的甜心小侍卫高肉》   “怎么样,够亮眼吧?”   “……” 第46章 反帝反封建 皇帝哥:反谁?   凤肖刚进门就听谁手机播放了句“恭迎龙王回归!”   “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凤肖动了动嘴角,关上门。   他还以为是汤圆在外放视频,   谁知是皇帝哥舒舒服服地靠在电竞椅上, 双臂环胸神情淡漠, 面前摆着杯珍珠奶茶,人家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土味短剧。   “才一天,你就教会他沉迷手机了?”凤肖拍上汤圆肩膀。   汤圆夹着嗓子,假惺惺地抱拳:“诶~咱陛下怎么能叫沉迷手机呢?那是我们陛下赛博私访,视察众生百态罢了。”   “那你顺便教他怎么用耳机吧。”凤肖捏了捏眉心。   他坐回椅子, 就见班群弹出个消息, 是吕察发的小程序抽签分组。   一想到吕察, 凤肖肩膀更重了。   可能是见凤肖头顶氤氲着乌云, 汤圆不禁同情:“你还没毕业就一身班味儿了, 真可怜。对了,分组的话咱陛下咋办?”   凤肖打起精神,拍了拍脸颊清醒道:“我给他们全组买奶茶或者请顿火锅,求他们给龙某挂个名。”   汤圆羡慕:“有钱凤哥V我五十。”   “走开。”   凤肖伸手朝电竞椅处扔了个饼干, 砸中沉迷龙王的皇帝哥。   龙胤不满地投来视线。   凤肖单手扯开领带结道:“如果下周水课你还没魂穿回去, 小组展示时记得无限降低你的存在感。老师可能会针对你,你态度软一点,别还嘴。”   “夫子为何针对朕?”龙胤眯眼:“朕未曾得罪过他。”   凤肖呵呵两声。   他不好意思说,是他得罪了吕察。   但按照吕察的人品,表白被拒不一定会针对凤肖,反而会欺负龙尹。   这时汤圆惊呼一声,抓着手机嗷嗷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他课提前到这周三了,好消息是你们俩在一组!”   凤肖微愣,随后往椅背上一瘫:“谢天谢地。”   好消息的喜庆已经碾压了坏消息。   汤圆也感天动地:“我和班长学委一组, 两个大佬带飞我,爽死!”   龙胤冷漠地环视着他俩。   这是凤肖跌宕起伏的一天中唯一的好消息。   先是百忙之中拒绝了毛子的表白,又是去给办公室当牛做马,刚才还准备放放血破财消灾。   现在好了,皇帝哥跟自己一组,不用求别人照顾他了。   凤肖安详地闭上眼。   他都可以想象到吕察那张憋屈的脸了。   为了避免自己和“龙尹”一组专门选择的系统分配,谁知人家系统直接给他俩安排一组。   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有缘人终成眷属啊。   “?”   凤肖猛然睁眼,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歇了会儿后他把龙尹的号拉入群聊。   一组四人,除了他俩后,还有位同班女生和黄毛哥。   他对这两人都不太熟悉,直到汤圆提醒他,他才想起来黄毛哥是他们班有名的大水王。   就像寄居蟹似的,一点力都不出脸皮宛如厚城墙。   果然,这次在群里怎么艾特都不冒泡。   凤肖先是和那位女同学分了搜集资料和做PPT,黄毛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接下做演讲的任务。   虽然不是自愿接的,而是被强迫的。   龙胤闲闲道:“既然此人不值得托付,那一开始就不要接触他岂不是更好?”   凤肖拆开外卖,他懒得去跟皇帝哥解释。   “若在大齐军营,这类人我们一般是斩首示众以振军威。”龙胤漫不经心地盯着凤肖的外卖道。   因为吃饭晚了,凤肖只点了份轻食沙拉。   当草料喂进嘴里的那一刻,听皇帝哥冷不丁道:“你穷成这样了吗?”   凤肖抬眼:“对啊,要不陛下分我点财产?”   “朕看凤十一的后代也就这样了。”龙胤攒眉冷笑:“离了朕什么都不是。”   凤肖无语。   他怎么这么快接受这个设定了。   嘴里寡淡的鸡胸肉仿佛暗示着他寡淡的人生。   凤肖放下筷子,这么想龙胤之所以没再伤害龙尹的身体,说不定真把他当做自己后代的血脉了。   虽说凤肖觉得扯,但能有这个念头约束着皇帝哥也不错。   古人重血脉之亲,皇帝哥嘴上嫌弃着没用的“子孙”,但如果自己血脉真延续到了如今,还是很令人骄傲的。   特别是对龙胤来说,自己的“后代”和那侍卫的“后代”还是好友。   凤肖没有辩驳什么,继续吃他寡淡的人生。   魂穿而来的暴君没有继续沉迷短视频,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凤肖吃草料,启唇问道:“你曾祖父是做什么的?”   凤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反帝反封建,打倒帝国主义,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龙胤:“……”   总觉得他们凤家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   大齐,太和殿   李老臣一个戒尺敲在龙尹头上,龙尹嗷嗷抱头。   李老臣恨铁不成钢:“老夫刚才讲到哪了?”   龙尹心酸,这和以前上他的物理课有什么区别。   至少以前走神儿打手心,现在直接敲脑壳。   “咳,老师。”龙尹恭敬作揖:“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李老臣狐疑,放下《战国策》:“曰。”   龙尹小声道:“你们这里哪有卖土豆人的?”   李老臣眉头拧成了一疙瘩,严肃道:“你需要驱魔吗?”   龙尹知道自己问错人了。   自从上次凤十一的土豆人碎后,他这几天都一蹶不振。   标志性的呆毛不再飘扬,耷拉在头顶上暗示着主人的悲伤。   就连在殿门口站岗也变得无精打采,眼睛失去了光亮。   “或者你们这里,有没有做工艺品很精致的地方?”龙尹挤眼,示意李老臣声音小些,别惊扰了发呆的凤十一。   李老臣本想斥责他玩物丧志,但讲学这么久也累了,坐下打开茶杯道:“工艺品……我只知都城西街有家很出名的陶瓷铺,里面的老板是位奇女子,巧手能生花。”   陶瓷?   龙尹脱口而出:“瓷三娘?”   “嗯,是这个名字。”李老臣喝了口茶。   就是上次自己拉着凤十一翻墙出宫殿,在学校里吃了顿食堂结果发现忘带钱,最后是位好心的妇人帮他们垫的钱。   龙尹对她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陶瓷,而是因为她和凤十一长得太像了。   第一眼看,完全是凤十一妈妈的模样。   可凤十一又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瓷三娘能帮忙再捏个土豆人就行。   *   “龙尹公子,您没必要为了我再去,额…翻墙。”   墙根下,龙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朝凤十一笑嘻嘻:“走,趁着皇帝哥还没回来。等他真回来后,你估计就没机会出宫了。”   凤十一受宠若惊。   陶瓷小人碎了伤心是真,被冒牌货公子感动到也是真。   龙尹感同身受,因为这和手办坏了有什么区别。   要是他珍藏的手办坏了,他非要跑遍世界请修复大师。   凤十一下定决心也要出去。   他后退了几步足尖借力一点,用轻功飞步跃上墙,顺便单手拎着龙尹的领口给提溜出去了。   龙尹震惊:“那上次翻墙时为何不拉我一把,我还摔了一跤。”   凤十一羞涩抿嘴:“毕竟那时候还想杀掉公子。”   好诚实。   半个时辰后,瓷三娘看到二人出现在陶瓷摊时很惊讶。   凤十一跟她说明了来历,她打开匣子一看,微微摇头:“碎成这样确实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凤十一落寞地抱着匣子。   龙尹忙道:“既然如此您能再卖我们一个吗?”   “卖?”瓷三娘扑哧一笑:“这东西是十一自己做的,我哪会捏得这么圆。不过小公子说得对,既然来了,你干脆自己再做一个呗。”   “可是,”凤十一看了眼龙尹,局促地戳着手指:“做陶瓷要花好长时间……”   “反正咱们也没事干。”龙尹拍了拍他肩膀,给予一个安心的眼神:“来都来了。”   凤十一的呆毛微微翘起。   天时地利人和,刚好瓷三娘正准备捏新的陶瓷,土窑还是空的。   凤十一搬个小板凳坐在桌前,和瓷三娘专心致志地捏泥巴。   虽然龙尹不知道土豆人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有办法弥补真是太好了。   他舒舒服服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古代的空气就是清新。   来大齐除了吃不好之外,其他的也都不错。   就是不知道凤肖这几天怎么样。   死毛子有没有离他远一点。   一想起毛子龙尹就不爽,像是股细细的电流顺着血液包裹着心脏,涩涩麻麻。   他干脆掏出了皇帝哥写给他的信看。   叠成方块的一张宣纸,连折痕都整整齐齐处于平行。   他打开,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好好批阅。”   龙尹:“……”   所以皇帝哥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批奏折的替身吗!   他来古代打工,皇帝哥去现代度假,越想越不值。   龙尹泄了气地瘫在藤椅上,掰着手指头算着。   今天才周三,再熬个几天就能回去了。   倏然,头顶的阳光刹那间变得格外刺眼,逼着龙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这诡异的现象让他不禁叫唤了一声。   “龙尹公子?”凤十一闻声而来。   “龙尹公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无动于衷。   凤十一担忧道:“您没事吧?”   “龙尹公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手泥巴的凤十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是玄色衮服,而是朴素的纯黑武服。   这里也不是宫殿。   暗红的眸子一动,龙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起身,模仿着龙尹微笑道:“我当然没事。”   “那就好。”凤十一笑颜明媚道:“马上就做好了,您再等我一下。”   “嗯。”龙胤勾着嘴角,随凤十一回到了室内。   瓷三娘方才刚出去,这里只剩他们二人。   他看见凤十一把捏好的陶瓷小人点上眼睛。   其中一个用红墨晕染眼球。   可能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凤十一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小人,不让“龙尹公子”看。   龙胤眯眼:“这其中一个土豆是…红眼睛?”   “不是土豆,您别瞎猜。”凤十一却诚实地红了耳廓。   龙胤起身,目光落在他红得滴血的耳尖上。   待瓷三娘回来,所有半成品开始入窑。   凤十一见天边泛起晚霞,才发觉让龙尹公子等了他一下午,双手合十愧疚道:“浪费了您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我现在就带您回去。”   “这东西还没烧好。”龙胤看着他道:“不如在外面吃完晚膳再回去,回去时顺便来拿。”   凤十一迟疑:“可是……”   “还是凤侍卫不想请我吃饭?”龙胤故意道。   “怎么敢。”凤十一笑道:“行,我带您去吃好吃的。”   在凤十一背过身去的瞬间,龙胤眼中的笑意全然消散。   他凝望着凤十一修长的脖颈,方才与“龙尹”谈笑时的放松自然,这些都是在他面前未曾有过的。   暴君眸色更加暗沉,无名的妒火涌上心头。   ——朕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朕。 第47章 残忍惩罚(慎入 皇帝哥哥很生气   晚风急。   已入初夏, 仿佛白日里所有燥热都沉淀成了天边的晚霞。   霞光染上二人的衣角,龙胤见凤十一的侧脸红红的,上翘的羽睫仿佛有层金光。   二人并肩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都城最繁华的玄武街上。   正是吃饭的点, 酒楼的商家纷纷挑起了灯笼,站在门口热情地揽客。   各种小吃摊铺也蒸腾出食物的香气,热闹非凡。   画舫从桥底悠悠飘过,丝竹悦耳,碾碎了一河新月。   凤十一眉眼弯弯:“公子的那个朝代, 可也有如此繁华的街道?”   龙胤脑海闪过他和庶民们走天桥吃火锅的场景, 微微点了点头。   “真好, 真想看看几千年后的夜景。”凤十一和他驻足在桥上, 望去各类酒楼:“公子想吃哪一家随便选, 这次我可带够了银钱。”   龙胤红眸瞥他:“凤侍卫对这里很熟悉啊,经常来这里?”   凤十一不好意思道:“那也不是。我平常都在宫中,也是偶尔才会出来为陛下办事。但我一个人的话就吃些馒头包子,今天是请公子吃饭, 自然要吃好的。”   龙胤牵了牵嘴角:“凤侍卫决定就好, 我听你的。”   凤十一咬咬牙,决定牺牲钱袋子,带他去了全大齐最豪华的那家酒楼。   *   古代的酒楼似乎都有种通病。   二人刚进去,就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甩了身帕子。   帕子上刺鼻的香气让龙胤皱起了眉头,凤十一忙把他挡在身后,对女子柔声道:“我们只吃饭就好,要个雅间。”   女子掩嘴调笑道:“二位郎君如此俊俏,只吃饭多可惜呀。不再考虑考虑?”   女子的打趣让凤十一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对、对, 千万不要别的,只吃饭。”   门口无论是接待的伙计或是揽客姑娘,各个皆是漂亮养眼,就连替客人牵马的车夫也是秀秀气气的少年郎。   仿佛告诉客人,你想要的我们这里都有。   单纯吃饭也好,或者做些别的事情也罢,心知肚明。   伙计前来引客,凤十一两步一回头道:“公子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走丢了。”   龙胤挑了挑眉。   凤十一的担忧不无道理。   二人生的都是一副好皮囊,特别是龙胤身姿高大挺拔,穿上纯黑武服更显得肩膀开阔。   可惜此人虽面容俊美,但一直端着副冷冰冰的表情,暗红的眸子更是让人不敢亲近。   相比之下凤十一看着就好接触多了,眉目清俊温柔。   就一楼上二楼的这段距离,还有几个不死心的美人想推销自己,都被凤十一摆手拒绝。   龙胤在后面悠悠走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终于到了独立的雅间,点完菜合上门,耳畔安静了下来。   “让公子见笑了。”   凤十一起身推开窗户,窗外刚好是一轮明月。   龙胤学着龙尹的语调道:“你们大齐真是民风彪悍,在我们现代可没有这些,吃饭就是单纯的吃饭。”   凤十一扬起嘴角,欣慰道:“那太好了。公子也莫怪,他们都是群可怜人,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想卖身。”   红眸抬起,龙胤意味深长:“凤侍卫也别拘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算做些什么,我也不会跟皇帝告密的。”   凤十一无奈:“公子别打趣我了……”   说话间饭菜上齐,看样子凤十一是真下了血本。   格式精致菜肴琳琅满目,热锅冷碟和甜品,一应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美中不足的便是——   “怎么没有酒啊。”龙胤道。   凤十一倒茶的手一顿,歉意道:“抱歉,毕竟是在外面,我必须保持清醒。但如果公子想喝的话,我给您上一壶?”   “当然好。”龙胤接过伙计递来的小酒壶,晃了晃壶身,眸中含笑:“凤侍卫也来点,就一杯,没事的。”   “不了,我以茶代酒。”凤十一举杯。   菜齐了酒冰了,直至目前为止,凤十一还没认出自己。   龙胤浅浅抿了口酒水,辛辣浓香的滋味从喉头滑进胃中。   他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希望凤十一认出他,还是不希望。   因为他从没见过凤十一这么轻松健谈的模样。   凤十一就像和一位老友叙旧,滔滔不绝地对“龙尹”介绍起了大齐的美食美景。   气氛丝毫没有冷场。   龙胤勾着嘴角聆听,实则眼中早就没了笑意,红得发黑的眸子又覆盖了层阴霾。   凤十一在自己面前,从没有过这幅放松的姿态。   是不是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见过他明眸善睐巧舌如簧的样子?   还是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曾同他来酒楼中吃过珍馐、赏过美人?   难不成除了自己之外,大家都知道凤十一才不是又笨又呆的性格?   其实那副乖巧、讨要摸头的小狗模样,都是凤十一装出来取悦自己的手段吗?   袖袍中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龙胤听见自己心中阴鸷的咆哮   ——为什么自己从没看过他这副模样,为·什·么!!!   “公子,酒撒了!”   凤十一忙托住他酒杯。   龙胤回神儿,脸上却笑吟吟道:“听凤侍卫讲这些都听入迷了。”   “公子嗓子怎么突然哑了,您喝点茶吧。”凤十一提袖端起了茶壶。   谁知被另一只手拦住。   他望见“龙尹公子”保持着笑意,却拿过了自己的酒杯,倒水道:“今晚吃饭一直让凤侍卫照顾我,这次我来给你倒茶吧。”   “行,您真客气。”凤十一浅笑,眼中亮晶晶的:“那我以茶代酒,陪您一杯。”   两只酒杯轻碰,入喉的那瞬间凤十一瞳孔骤缩,这哪是茶,分明是烈酒。   他刚喝一口就呛了出来,捂着嘴猛烈咳嗽。   龙胤故作慌乱:“抱歉抱歉,这壶才是茶,你赶紧漱漱口。”   凤十一忙提着茶壶往嘴里灌,结果递给他的还是酒!   凤十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涨红,眼前泛起生理泪水。   “咳咳咳…公、公子,茶!”   龙胤慢条斯理地当着他面倒走了所有茶水,随意往地上一泼,欣赏着凤十一不可置信的眼神。   凤十一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以为是龙尹还在记恨自己给他上刑,于是给予自己的报复。   本想着算了,一报还一报,龙尹公子能消气就好。   谁知微凉的指尖钳住了自己下巴,食指滑过自己脸颊。   凤十一震怒,猛地甩开他手踉跄着起身:“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求不要轻薄于我!”   龙胤没着急解释,反而看笑话似的揶揄:“凤侍卫也真金贵,碰个脸就是轻薄你了。”   凤十一语塞:“那不一样…”   酒精见效,他之所以不敢碰一滴酒水,正是因为知晓自己不胜酒力。   是一滴都会醉倒的那种。   眼前开始模糊,眼前的人也渐渐重影。   凤十一咬破了下唇逼着自己清醒,艳红在他唇珠晕染而开。   可还未来得及双目清明,一股温热的气息就侵略而来,潮水似的恨不得将他溺毙。   凤十一被逼到了墙角,听男人声音磁性道:“碰个脸都这么大的反应,朕真不敢想象要是做其他的……”   那个“朕”凤十一没听清楚,光是听到前半句就已经羞愤难耐,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给了龙胤个扫堂腿过肩摔,把他制服扣押在地板上。   “不许、说、这种话…我…不许轻薄!”凤十一押着他胳膊,咬牙一字字道。   龙胤全程没有反抗一点,任凤十一撒气。   他在耐心等着什么。   果真不出五秒,扣押着自己的手变得绵软无力,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渐渐失焦迷离。   凤十一彻底醉了。   醉鬼没有任何攻击力和防御力。   龙胤躺在地板上,平静地望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凤十一摇摇欲坠。   他支起上半身,挠了挠醉鬼的下巴。   “滚开!”凤十一气鼓鼓地瞪着他,张牙舞爪:“除了陛下谁都不能碰我,光是、光是陛下的身体也不行,灵魂也在才行!”   甚至声音都变了音调,在龙胤听来,像是刚睡醒的小狗在撒娇。   “十一,朕早就回来了。”龙胤低沉道。   醉后的人智力下降,凤十一忽然凑近,小动物般嗅了嗅龙胤的领口。   龙胤好笑地看着他。   “嗯……是陛下的味道。”凤十一喃喃自语,下一秒醉眼惺忪地揪着他袖口:“你、你有证据吗?你怎么证明你是你,嗝、证明!”   声音宛如被水泡发似的软绵绵。   龙胤眸似愈发暗沉,伸手把失去理智的醉鬼揽入怀中,另一只手举着酒壶对准他唇缓缓倾倒。   “唔…”凤十一睫毛颤动,酒水一半流入口中,另一半顺着湿红的唇瓣淌进领口。   “乖,多喝点。”龙胤低声呢喃,循循善诱道:“你不是喜欢来这里吗?今天让你喝个够。”   “不、不喜欢…”凤十一呛道,可惜龙胤的手还没松开,惩罚似的逼着他灌完了所有的酒水。   “咳咳…咳”凤十一头晕目眩,小狐狸似的眼尾热红,伸出一小截舌尖散去辛辣。   即使这样了,他还是执着地嘟囔:“你、你证明…是陛下,皇帝哥哥…”   谁知龙胤却松开了他,毫不留情地起身走向门口。   凤十一视线朦胧身体发软,半晌见龙胤又拎了两壶酒进来。   “不、我不喝了。”凤十一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身子。   有力的双手从他腰间穿过,龙胤将他抱在了雅间中自带的床榻上。   “自己抱着酒壶。”龙胤循循善诱。   凤十一双目湿润懵懂,怀中抱着一个,而嘴角又抵着一个。   又苦又辣的酒水就像残忍的刑罚,而执刑者却温柔地搂着他,还时不时给他擦擦湿漉漉的嘴角和领口。   “不行了,真不喝呜呜。”凤十一哭泣,开始胡言乱语:“救救我,皇帝哥哥。”   “皇帝哥哥不想救你。”龙胤贴着他的鬓角,姿势亲昵,言语残忍:“皇帝哥哥很生气。”   “你不是、他,他不会这样对我…救我唔唔”   酒刑再次启动,龙胤哄孩子似的柔声道:“我们十一的腰窝有个红色的痣,这事只有皇帝哥哥知道。为什么呀,因为皇帝哥哥从小把十一养大,连洗澡都在一起。”   “不喝了,救、唔……”凤十一挣扎不得,双手被死死攥着,任凭摆布。   “可是十一长大就变成了坏人,背着皇帝哥哥偷来酒楼,还如此娴熟。”   龙胤松手,笑眯眯地看着凤十一剧烈喘息,乌发黏了一脸,曾清亮的眼眸溢满血丝和泪花,被惩罚得乱七八糟。   凤十一耳畔翁鸣,已经听不清龙胤说话了。   冰凉的五指掐上凤十一满是酒水的脖子,龙胤垂眼,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十一要抛下皇帝哥哥,成亲生子吗?”   这句话凤十一听清了,然而随着龙胤五指的缓缓收紧,凤十一眼球上翻,嘴角淌下未咽进去的酒水。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氧气渐渐稀薄,眼前被黑暗笼罩,喉头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咳声。   “救”这个音节刚出去,口鼻就被龙胤的另一只手捂上。   这次断绝了凤十一所有呼吸的可能。   “朕说过,朕最讨厌背叛朕的人。”龙胤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在凤十一彻底晕过去之时,他终于像个疯子似的咧开嘴角大笑,若癫若狂:“你以为你是谁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向朕汇报,朕待你这么好你还要去找谁!”   龙胤松开手,紧紧抱着昏迷的凤十一,笑着流泪道:“娘亲不要我了,妹妹也憎恨我,只有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你永远是朕的对不对?”   凤十一当然不会回答他,垂下的手重重砸在床边,被龙胤捞上来十指相扣,恨不得用针线缝在一起。   暴君双目血红,却在这时宛如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似的,身子颤抖抽噎。   半晌,才从被泪水酒水濡湿的衣服中抬起脸。   失态过后,他怔怔地望着怀中的凤十一,伸出手替他撇开脸上的碎发。   龙胤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凤十一听。   ——“不用你做朕的‘人’了,变成朕的‘东西’就好。”   *   “贵、贵人,您这是?”   酒楼老板瑟瑟发抖地跪在龙胤面前。   本来在好好地营业,忽然来了一队兵马,清空了所有客人,二话不说就把他压在了龙胤面前。   龙胤身后的床榻似乎躺着个人,他坐在床边,鸦黑色的长发肆意地披在身后。   龙胤睥睨:“你上前,可曾见过此人来过你们酒楼?”   酒楼老板看了眼凤十一,思想争斗很久才说实话:“贵人,小店一天要接待这么多走南闯北的客人,我这笨脑子真记不清。”   龙胤朝身着常服的太监看了一眼。   太监朝他扔了个布袋。   酒楼老板战战兢兢地打开,瞬间不害怕了,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子!   “以后这人要是进入这条街任意的酒楼,向我汇报。”龙胤淡淡道。   “成成成!”酒楼老板喜笑颜开:“当然好!您放心,哎呀您真是我的贵人!”   龙胤觉得聒噪,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门口一队士兵站岗。   他伸手掐灭了烛灯,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入,照在二人紧紧相扣的手掌上。   龙胤就这样坐着看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第48章 谁酸唧唧我不说 茶香四溢   “嘿小朋友, 站着都能睡着?”   龙尹从那束刺眼的白光中清醒,发现自己正身处学校走廊的窗户旁。   五月初,一场小雨让凌霄花开出了鹅黄的细蕊。   从二楼的窗户旁望去, 宛如点点星光装饰在藤架上。   风一吹, 翻起绿意盎然的波浪。   吕察俯身,从自动售货机中拿出两罐咖啡。   一瓶递给龙尹,绿莹莹的眸子笑得不怀好意。   龙尹接过,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这次怎么回事,竟然提前结束了魂穿, 今天才…周三?   不过这些他都无暇细想, 因为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自己现在正和吕察单独相处。   吕察单手扣开易拉罐, 唏嘘道:“你刚才的课堂表现确实精彩。没看PPT没准备稿子, 能即兴发挥到这个地步,连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什么情况?   龙尹心中纳闷,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真冷漠啊。”吕察放下咖啡,微笑地看着他:“难不成是知道了我单独找你聊天的目的?嘿别紧张, 我不是以一个代课老师或是学长的身份跟你聊天, 轻松点。”   说罢,他话锋一转,保持微笑:“是以‘情敌’的身份呢。”   龙尹:“……”   神经啊这怎么轻松?   “学长误会了,我和凤肖只是发小。”龙尹捏着易拉罐,眼睛望向窗外看似漠不关心。   “是嘛,那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向凤肖表白了?”吕察笑眯眯道。   果不其然,龙尹的手背青筋凸起,朝他投来敌意的目光。   “年轻人真年轻,真好激怒。”吕察啧啧, 摇着一头金毛:“不过看你反应,似乎凤肖没告诉你呢。”   龙尹嘴角肌肉痉挛,他魂穿的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吕察,”龙尹气压极低,一字一顿道:“你跟凤肖不合适。上次吃饭时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吕察讶异:“天啊,我还以为只是你的酒话,没想到你记得啊?”   他拍拍龙尹的肩膀道:“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年轻人你不要太年轻了。”   龙尹冷道:“你就比我们大一届,装什么老姜。”   吕察置若罔闻,继续说道:“你很奇怪诶,你既说自己没暗恋凤肖,又不允许我追求他,我想请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呢?”   “……”   “发小的立场?”吕察哈哈大笑:“你家是住海边吗?”   眼见龙尹脸越来越黑,吕察终于进入正题:“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我向凤肖表白,你想知道他怎么回应我的吗?”   说不想是假的。   吕察这毛子心机颇深,一个劲儿地激怒自己。   如果自己真生气,他反而会嘲笑自己急了急了。   龙尹深吸一口气,回敬他个假笑:“行啊。”   没想到吕察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   龙尹一愣。   “喏。”吕察昂昂下巴,示意他接过手机。   上面是他和凤肖的聊天记录。   【茶香四溢】是吕察,先是发了一大堆肉麻恶心的表白话术,又是引用十四行诗又是比□□神阿芙洛狄忒,前前后后狗屁不通,最后来了句“我like你很久了能和我交往吗?”   【凤肖】:我不想让大家知道,特别是龙尹。   【茶香四溢】:qwq懂,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But,一直对他隐瞒,很累吧……   龙尹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吕察心疼地骂了句该死的。   他本想骂两句龙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谁知抬眼就看见龙尹那副精彩至极的表情。   是难以置信,是失魂落魄。   镜片后的眼神空洞,瞳孔缩小,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半的心脏。   龙尹又抢回来吕察的手机,去点聊天界面里凤肖的头像。   是真账号,不是吕察伪造的。   凤肖的头像一直是系统默认的灰白人形,为此龙尹嘲笑过他好多回。   但是现在,他盯着那个头像再也笑不出来了。   吕察慢条斯理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回来,握着咖啡耸肩道:“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小朋友。凤肖总是在照顾你,但是你也不是个婴儿……我的意思是说,很遗憾,你出局了。”   吕察拍了两下他肩膀,低声笑说:“这就是他为什么还不告诉你,因为你的存在让他很累啊。你又不追求他,还霸道地阻止别人追求他。你可以和纸片人殿下们过一辈子,但凤肖呢?小朋友,你真自私。”   “不过毕竟我心疼他,在学校里会少跟他接触。”   说罢,吕察便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拿着咖啡扬长而去。   他回头望了望龙尹定住的背影,心中越发得意。   ——手机里有个功能叫做“删除这条聊天记录。”   他笃定了龙尹不会去翻凤肖手机,也笃定了龙尹别扭的性格不会开口质问凤肖。   更笃定了龙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真正的聊天记录——   【凤肖】: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你了,请不要再给我发这种话了。咱们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也为了我和学长你自己的名声着想,没必要把这件事到处说,对你我都是负担。   【凤肖】:我不想让大家知道,特别是龙尹。   【凤肖】:等学生会选举结束就互删吧,以后不会有接触了。   吕察双手插兜,走到楼梯拐角时刚好遇见来找龙尹的凤肖。   “你今天还是这么迷人。”吕察笑眼咪咪。   凤肖没理他,直径走开。   吕察驻足看着他朝走廊尽头的龙尹跑去,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既然我不如心意,那必须让你们俩都不爽啊。”   *   “皇帝哥,他对你没有乱说什么吧?”凤肖唤他,皱眉:“真是的,一下课就把你喊走,还趁着我去办公室拿文件的功夫……皇帝哥?”   龙尹抬眼望他。   凤肖微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眼前的一切好像幻觉。   凤肖在刺眼的光晕中对他说话,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白衬衫,周围仿佛有一层笼罩的光晕。   他的耳垂,钉着那颗黄星星耳钉。   明明就是眼前的场景,去让龙尹觉得如此不真实。   “你眼眶红什么?”凤肖半无奈半玩笑:“匈奴把你吓哭了?”   龙尹回神儿,静默了三秒,开口道:“没事,刚回来,发癔症。”   凤肖诧异,随后惊喜道:“你回来了,这次真快。”   龙尹摘下眼镜,摸了摸眼角。   罢了重新佩戴好,若无其事道:“走吧。”   这周便是小长假。   下周的课之所以提前到今天,正是从明天开始就要放长达一周的假期。   凤肖看了看手机:“明天下午两点的票,中午在食堂吃了再走?”   “好。”龙尹道。   “这次我不准备带什么东西,拎个电脑包就好了,”   “嗯。”   “你怎么了?”凤肖停住脚步问道,他看着龙尹黯淡无光的眼睛:“这次魂穿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龙尹挤出个笑意。   恰巧凤肖来了通电话,又是狗屁学生会喊人去帮忙。   龙尹正好借此机会跟他分道扬镳,一个人坐在凌霄花架下缓一缓。   吹来的微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空气中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明明已经初夏,而坐在阳光下的他浑身发冷。   吕察这混蛋的话太有攻击力了,导致他现在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龙尹不知所措地望着天空,以心脏为圆心,左半边身子又酸又麻,好像被人用火烧了个大窟窿。   账号是真,聊天记录是真,甚至真真实实的是凤肖说话的语气。   无名的酸楚从心底冲上头顶,龙尹鼻尖刺痛,甚至都没有力气掏出手机。   ——如果凤肖真谈了恋爱,那自己和他…还该怎么相处。   ——就不能无时无刻去“骚扰”他,不能和他共用一个筷子吸管,不能任意邀请他来家里打游戏然后睡一张床,不能发散自己无法收敛的分享欲。   龙尹发现个很恐怖的事情,自己从幼儿园到现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在有凤肖的前提下度过。   离了凤肖,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进行。   正当龙尹独自emo时,一只手欠的爪子拍了他个后脑勺:“嘿陛下!”   谁知龙尹没有反应,就低着头,像是脖子断了。   汤圆大惊失色,连忙确认他脖子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龙尹幽怨道:“是我。”   “我去小龙龙,你这时间卡得好啊,明天放假了你今天刚好穿回来。”汤圆挤挤眼睛。   汤圆的活力让龙尹心中好受点,他问道:“你呢,什么时候的票?”   “我买了加速包还没抢到,算了。”汤圆美滋滋:“刚好干几天外卖,小长假工资翻倍。”   龙尹羡慕汤圆的豁达。   要是他没抢到票,坐拖拉机也要坐回去。   “小龙龙,皇帝哥替你立大功了。”汤圆神神秘秘道:“你都不知道,刚才那堂课皇帝哥真帅,替你圈了波粉。”   “啥情况?”龙尹哭笑不得。   “臣妾跟你慢慢说来~”汤圆翘起兰花指。   *   两小时前,S大,彼时还在魂穿中的龙胤。   转眼就来到了小组展示。   小组展示前凤肖专门提醒了下黄毛哥看看PPT。   分配好的,其他人写报告做PPT,黄毛哥上台展示。   因为知道黄毛哥是水王属性,所以他们做的PPT很详细精美,基本上只要照着PPT念就能拿高分。   可随着一组组的展示结束,黄毛哥临阵脱逃在厕所里一呆不回了。   同组妹子不满:“他不会是想等我们展示完才回来吧?”   凤肖有同样的感觉,恨恨道:“我去厕所把他逮回来。”   谁知刚起身,代课老师吕察就针对他们似的:“nono,轮到你们组展示了,逃了一个不许再逃了哦。”   “我们展示的组员去了厕所,我把他叫回来。”凤肖道。   吕察反而嘶了一声,诡异的绿眸盯上了他身旁的黑卫衣男生,揶揄:“人有三急,专门把人家喊回来未免太不讲人情了。反正都是一个组的,不如……你来?”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黑卫衣男生身上。   “他在喊我?”龙胤问凤肖。   凤肖心中给吕察和黄毛记了一笔,无奈道:“我来展示。”   “不,就要他。”吕察笑吟吟地用白板笔指着龙胤。   “老师,他今天身体不舒…”   “行。”龙胤起身,淡定无比地走上讲台。   凤肖沉默。   汤圆也震惊了。   “good,勇气可嘉。”吕察道。   大家都等待着黑卫衣男生插U盘开始念无聊的PPT,谁知龙胤气定神闲地往讲台一站,负手身后从容不迫道:“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学问。”   众人:“……”   吕察咳咳两声提醒:“同学,我们这节课是古代帝王人物鉴赏。就是你要带入帝王本尊的视角,揣摩帝王内心,由此分析他的生平事迹。代入,你懂吗?代入。”   “哦,”龙胤不以为意道:“说吧,尔等想知道关于朕的什么学问。” 第49章 求求啦QAQ 求收藏求评论求求啦QA……   皇帝哥出征, 寸草不生。   汤圆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凤肖扶额不忍直视,生怕龙胤又要霍乱众生。   吕察以为自己考过七次四级已经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没想到这还有一遭。   第一次见有人傲立在讲台上, 问大家想知道什么他说什么。   在这之前皇帝哥也干过几件逆天的事儿, 一句“辅导员你给我跪下”连续霸榜表白墙。   这下同学们都起哄的起哄,嘻嘻哈哈七嘴八舌   “陛下陛下,我想知道您是不是每天从五万平米的床上醒来!”   “陛下能不能把蛮夷都干掉啊不想学英语。”   “辅导员那天真跪你了吗哈哈哈哈哈”   吕察额上凸显一根青筋,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凤肖不能再任他霍霍他们组的平时分了,于是躬身小跑到讲台来, 调好PPT让龙胤对着念。   “人物鉴赏。”龙胤双臂环胸, 不屑道:“你们都不认识人家, 鉴哪门子的赏, 可笑至极。”   “你别管了, 照着念就行。”凤肖催他。   龙胤眼中三分讥笑。   他转过身,面对大众,线条分明的下颚微昂,眼中透出不可一世的桀骜:“鉴赏是吧, 朕来给你们讲讲真的皇帝。”   下面人蛐蛐:“他站在讲台上像不像上朝。”   “上朝?你们不够格。”龙胤斜了那人一眼。   “……”   他抚了抚袖子, 仿佛整理着衮服宽袍,双手负于身后:“皇帝亦是天子,便是受命于天的圣人!神明之下万人之上,统治着四海九州欣欣向荣,是一方国土的核心——”   前两句气势雄浑格局开阔,大家等着他继续升华价值观。   谁知下一秒,龙胤便阴下了脸:“所以谁跟皇帝作对就是跟天道作对,格杀勿论死不足惜。”   大家头顶缓缓升腾了个“?”   大哥你用如此气势磅礴的开场就为了格杀勿论啊!   凤肖要疯了,皇帝哥再说下去别说拿学分了, 再说下去就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历史鉴赏课的目的就是以史为鉴吸取教训,吧啦吧啦一大推人物生平再加上几句感悟就行了,龙胤在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这时随便来人录音都拿把他抓起来!   龙胤高傲漠然:“欲登王位,脚下必然是累累尸骨,即使是血亲也死不足惜。”   凤肖忙解释:“我们组的观点是,能者多劳,要发扬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奉献精神,也要铁面无私领导群众站好每一班岗。”   龙胤冷酷无情:“屠.戮,鲜血,骸骨,皆是朕一步步登基的垫脚石。”   凤肖满头大汗:“他的意思是奉献,吃苦,无私,是领导者走向群众的必经之路。”   “杀.伐不可怕,”龙胤眼中闪过寒光:“你若不杀他人,有的是人来杀你。”   “吃苦并不可怕,”凤肖两眼空洞无神:“你若不服务他人,怎能让他人服务你?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龙胤皱眉看他:“你能不能下去?”   凤肖咬牙小声:“多说正能量的,你要害了龙尹吗!”   汤圆在台下笑岔气了。   吕察咳嗽了两声,委婉道:“OK请凤肖同学回到座位上。比起思想教育,我更想听听龙尹同学为什么会这样想。”   下台前凤肖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龙胤表情依旧冷漠。   凤肖的中译中太过炸裂,台下学生被逗得人仰马翻,仿佛跟听了场相声似的。   龙胤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他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笑。   “有一个被文臣口诛笔伐的暴君,他小时候其实是个被丢出宫外的废皇子。”龙胤忽然启唇道。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好奇皇帝哥要说什么。   龙胤见这群孩子朝自己投来目光,继续说道:“他们在僻院中放了口棺材,意思是让废皇子自己躺进去等死。”   有学生打岔:“等等,他妈妈呢?”   “受不了欺凌,跳井死了。”龙胤回道。   “那他爹呢,他爹是皇上应该保护他啊?”   龙胤冷笑一声:“下令放这口棺材来羞辱他的,正是他亲爹。”   全班鸦雀无声。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群孩子只在课本上见过。   “好在废皇子很争气,也有个生死相依的人忠心于他。终于在废皇子束发之年,凭借着种种手段混到了个去漠北打仗的机会。”龙胤平静道:“若这一仗胜利,他就能重新进宫,恢复皇子的身份。”   漠北打仗?   凤肖捕捉关键词,他记得龙尹跟他说过,之前有不少弹劾皇帝哥的理由就是他活活烧死了为战负伤的残疾战士。   恰巧,龙胤也慢悠悠说道:“废皇子在漠北做了件让后世恨之入骨的事——他烧死我方残兵百余人。”   “我打个岔。”吕察百思不得其解:“烧死我方…他为了什么呢?”   “残兵不值得浪费他们的口粮资源。”龙胤眉目寒霜。   下面一片唏嘘,什么破故事,废皇子也不值得同情啊。   就连凤肖也叹了口气,不知道皇帝哥把自己做的腌臜事说出来干什么。   但龙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跟他们互动道:“目前为止,诸君有什么感受?”   “肯定是骂那死暴君啊……”   “对啊,忘恩负义,难怪被文官口诛笔伐。谁啊,我去贴吧骂他。”   “难评,我说话难听。”   正在大家骂声渐起之时,龙胤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就是单纯的觉得好笑。   凤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撑脸看他。   皇帝哥徐徐叹之:“所以朕说,当你们不了解一个人时,‘鉴赏’这词就变得可笑至极。”   “你们出于自己的主观,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对道听途说的事情评头论足。”龙胤嘴角勾起。   ——“如果朕说,废皇子烧死的那百余号残兵实则是一堆尸体,你们又有何感受?”   众人被这个大反转打得全然安静。   “尸体?”凤肖怔愣。   如果是尸体,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就变成了废皇子帮战士们收尸,他的形象从暴君一下转变成了情意深重的大好人。   而且古代的卫生条件,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尸体上很可能携带着传染病,从而去影响健康人。   龙胤眸光微动:“废皇子命人将他们套上生前的盔甲,洗净脸上的血污,再安置营房中用旌旗盖身。烈酒祭天,最后一把大火将他们送走。可惜那一战后生还的战士寥寥无几,不知怎的,被有心人传成烧活人。”   “我去,这也太冤了吧。”汤圆啧啧。   龙胤是语速不快,像是把一个故事又重现在了他们眼前,极有代入感,每个人都不禁替废皇子惋惜。   “可是他为什么不解释?”凤肖的声音打破了教室中弥漫着的忧伤。   大家的视线望来,凤肖有些尴尬,但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前面说死生相依的那个人不是也生还了吗,他可以当证人…”   但发觉自己的说法太蠢了,他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他既然没做过这些事情,为何要去背负‘暴君’的罪名?”   “因为他确实是暴君。”龙胤似笑非笑:“他后来进了宫,造了反,杀了他所有的血亲篡位登基,而后又杀了很多臣子。史书这样骂他其实也没错。”   凤肖语塞。   “何况一名坐拥山河的帝王,以善示人是什么好事吗?”   龙胤的最后一句话刚好压着下课铃结束。   走廊外欢腾吵闹,但这个教室中却没有一人离开,还在回味着龙胤的每字每句。   这不是书本能教给他们的,也不是水课能糊弄来的价值。   就连吕察也摩挲着下巴静思。   他们的专业只知道教他们“以史为鉴”,却不曾教他们鉴定的前提是分辨,不做历史长河上的另一名帮凶。   然而龙胤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这群学生各个弱智,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怎么到的国子监。   刚巧,临阵脱逃的黄毛哥终于尿遁回来,不料大家还没散场。   “你。”龙胤冷冰冰地喊住他:“逃兵军法处置理应当斩。”   黄毛哥:“?”   “but很可惜我们法治社会不能杀人。”吕察无奈摊手:“算你旷课,会跟你们辅导员说你这科挂了。”   黄毛震惊:“这么绝情?我以前逃课都没这样!”   “好的,我会去查考勤并且上报。”吕察打开门示意下课,却对龙胤隐秘一笑:“但这位同学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后面发生的,便是龙尹刚回来经历的事。   *   傍晚。   寝室里没人,龙尹奢侈地在五月初就开了空调,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玩电脑。   刚才听汤圆转述,不得不说皇帝哥实惨。   他单手托脸打开电脑,漫不经心地看着老番。   但皇帝哥再惨,他心中也为其他事所郁闷,心疼皇帝哥三秒是个意思就行了。   凤肖、吕察……   这两个名字像是魔咒似的盘曲在龙尹心头,握鼠标的手力度加大。   正巧凤肖推门回来,看样子心情不错,拎着两份麻辣烫道:“楼下食堂新开的,看好多人排队,顺便给你带一份。”   龙尹没有像往常似的高呼谢主隆恩,而是无精打采道:“多少钱,我转你。”   凤肖看了他一眼:“不用,一顿饭而已。”   龙尹顿时腮帮子发酸,心想自己的傻妹妹呦,你的小凤哥哥被毛子拐走了。   “不,我转你钱。”龙尹闷闷地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三十,却不料余额不足。   凤肖拆开筷子瞥他道:“转啊,后悔了?”   “等等,”龙尹表情凝重:“我这个月明明还剩五百啊?”   他急忙翻找消费记录,却在看到账单的那一刻心死了。   【已购30部土味小短剧,共计花费500元】   凤肖当看不见他石化,津津有味地吃着麻辣烫。   终于,听到龙尹弱弱开口:“凤肖……”   “说。”   凤肖那铁骨铮铮的发小表情顿时QAQ,大丈夫能屈能伸:“对不起刚才我说话态度不好,明天也能请我吃麻辣烫吗?求求啦…” 第50章 开。房 如题   “凤肖,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下雨吗?”   “不想知道。”   “因为渲染了某某气氛,衬托了主人公淡淡的忧伤……”   S市,高铁站   两人拉着个大行李箱, 心情复杂地站在车站大屏幕前。   因为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 二人的车次晚点了十二小时。   本来乘坐下午的车晚上就能回家吃饭,现在倒好,只能改签到明天上午那趟。   “回宿舍吧。”凤肖叹气。   龙尹摸摸后脑勺:“宿舍钥匙我忘带了,你有吧?”   “废话,我这么细节的人怎么会不带…”凤肖从兜里掏出个开瓶盖的扳手。   “扑哧, 你拿这个去撬宿舍门。”   “不许笑。”凤肖脸红:“走得太急了。汤圆不是在宿舍嘛, 给他发消息。”   结果, 两人倒霉地收到了汤圆去爬泰山的视频。   “啊?打工人满了我就出去爬山了, 小小泰山轻松拿捏, 给你们带泰山的树杈子回来哈哈哈哈。”   凤肖一脸黑线地关掉视频。   事已至此,只能去找宿管阿姨拿钥匙了。   虽然忘带钥匙去借的话要写一百字保证书,但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   “凤肖。”   他听见龙尹喊自己。   龙尹把视线从手机移到他脸上,认真道:“我们去开.房吧。”   “啪嗒。”   凤肖的手机砸在地上, 双目圆睁,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喉头发出不明意义的气泡声。   连手指都在颤抖!   大!傻!春!   你在说什么!   “打车回学校明天再过来的路费划不来,还不如去开.房睡一晚。”龙尹翻着地图道,忽然发现凤肖头顶冒热气一副傻掉的样子。   凤肖被气得口齿结巴:“那、那叫住酒店,你能不能注意下用词?还还有,住酒店多贵啊,不如……”   “不贵啊。”龙尹把手放在他肩上,宽慰道:“走吧,我发生活费了, 我请。”   凤肖:“……”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打车来回一百多块,   龙尹非要住酒店是什么意思?   太恐怖了不能细想。   而且他俩肯定不会开两个房间,睡一个房间也行,万一双床房没有了怎么办?那、那只能挤在一张床上睡……虽说他们从小经常睡一起,但毕竟现在都大了,好像高中毕业后再也没睡一张床过了……龙尹肯定没那个意思,但是这傻子不知道自己喜欢……咳咳咳不要想了!   凤肖咬着下唇,眸中水光潋滟,脸上红晕未消。   做贼心虚,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贼”。   于是他晕晕乎乎地被龙尹带到了——青年旅舍。   凤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甚至冷却过了头,趋近石化。   始作俑者一脸傻笑地朝他招手:“凤肖快来,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凤肖额角冒十字架,我睡你个鬼!   青年旅社,说白了就是把房间改造成学生宿舍的布局对外出租,一个房间六张床上下铺,浴室活动室等都是公用的毫无隐私可言。   “这就是你说的‘酒店’?”凤肖抽抽嘴角,没好气儿地坐在下铺。   “一个意思吧,反正都是要住的,而且这里环境好离车站近也便宜啊。”龙尹真诚道。   凤肖无语,因为他挑不出刺。   可能因为下大雨,他们这个男生六人间中暂时只有他们二人住。   青旅的环境还算不错,每个床铺都有个遮光帘,像是一个个小包厢。   反正不管怎么样,住一个晚上明天走人。   龙尹从上铺探下头,眨眼问:“开空调吗,你脸好烫。”   凤肖内心呵呵两声,把头别过去。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真是的……   *   不愧是评分9.8的青旅,活动室建得跟哈利波特主题风似的。   小吃桌游漫画懒人沙发一应俱全,还有只甩着尾巴的大金毛和布偶猫。   龙尹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脸贴在游戏柜前双眼冒光:“我去太牛了!四月才发售的新游戏,我都没来得及买这里竟然有!天啊天啊这场雨一定是上天的旨意!”   金毛叼着玩具围着他转。   凤肖冷眼旁观,坐在懒人沙发上怀中抱着布偶猫。   他看龙尹跟那只金毛神同步,宛如没心没肺的傻子似的乐呵呵跑到游戏机前,牵好手柄盘腿坐在地毯上,脸上写满了期待。   怀中的布偶猫跳出,狠狠地打了金毛一拳。   虽同样是男生,但凤肖从小就对游戏不感兴趣。   无论是扑克牌还是手游端游,他理解不了就几个打打杀杀的虚拟人物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   更理解不了龙尹为了买游戏,半个月喝西北风的神经举动。   布偶猫还在哐哐敲金毛脑袋,金毛吐着舌头靠在龙尹腿上看他打游戏。   随着屏幕上浮现“通关”的标志,龙尹握着手柄兴奋地高呼nice。   刚准备继续下一关时,左边的手柄被人拿了起来。   凤肖淡定地瞥他:“我也要玩。”   “你不是不玩游戏嘛。”龙尹摸摸鼻尖:“那你会操作吗?”   “小菜一碟。”屏幕光亮勾着凤肖好看的侧脸,仿佛电竞大佬霸气归来。   “好,那我调双人模式。”   然后开局十秒就死掉了。   龙尹:“……”   凤肖:“……我是不是死了。”   “没有,这是晋级的意思!”龙尹强颜欢笑。   凤肖恼羞成怒,不服气:“我看得懂英文,再来!”   下一关好点,十一秒死的。   “再来一局!”   九秒血槽就空了。   凤肖现在服了。   布偶猫炸成一朵蒲公英,喵呜嚎叫。   “额,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更何况你还是第一次用手柄呢,九秒已经很厉害啦。”龙尹安慰他。   凤肖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蜂蜜小蛋糕,眉头紧皱,而腮帮子却被气鼓了。   仔细看,眸子反射着水光。   龙尹放下手柄挪到他身边,低头看他表情,哭笑不得:“哭了?”   “谁哭了?”凤肖斜了他一眼:“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他也放下手柄屈膝坐着,身体微微后仰:“没想到打游戏这么难,你真厉害。”   龙尹嘿嘿一笑。   然后听凤肖继续说道:“如果我也会打游戏就好了,可以跟你一起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明显夹带一丝委屈。   龙尹终于反应过来了,凤肖是想陪自己。   金毛抬爪搂着布偶猫,给它一下一下舔毛,蒲公英变成了湿漉漉的小馒头。   布偶猫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凤肖凤肖,我们来玩这个游戏。”   凤肖抬头,见龙尹又跪在游戏机前换着什么卡。   几秒后屏幕上亮起可爱的像素小人风,欢快的音乐让人心情愉悦。   “《超级玛丽》。”凤肖揉了揉眼睛:“你还玩这个?”   “玩啊,我可喜欢玩了,快来。”龙尹兴冲冲地把手柄递给他。   凤肖迟疑:“可是我…”   “犹豫就会败北,来吧。”龙尹把手柄塞给他,凤肖不得不接过,游戏开始。   两个像素小人蹦蹦跳跳,踩乌龟顶金币,一拳打爆蘑菇人。   手柄的咔咔声和BGM扣人心弦,终于在二人顺着旗杆落地时响起了属于胜利的音乐。   “好诶!”龙尹振臂欢呼,凤肖也松了一口气。   金毛驼着布偶猫开心地转圈圈,布偶猫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淡定地打了个哈欠。   “Give me five!”龙尹笑嘻嘻地伸出手掌。   凤肖翘着嘴角跟他击掌,却被龙尹五指扣住。   “不要轻易怀疑自己啊,你很厉害的。”龙尹认真道。   四目相对,凤肖背后有点热,咳嗽两声掩饰着内心的兴奋道:“那肯定,也不看看我是谁,小菜一碟。”   “好好,小菜一碟。”龙尹托着下巴,本人都未发觉镜片后的眼神如此宠溺。   看着凤肖努力隐藏压不下去的嘴角,他心想——傲娇怪,从小到大都是。   同样心底另一个声音在说——那混蛋也能这样好好待你吗?   龙尹眼中的笑意冷了下来。   忽然一阵清脆的风铃,是活动室又来了几人。   “真可惜,只能改签到明天了,预约的轮渡也要延后一天。”   “没事,反正咱们有福利都是免费的。但苦了吕老师,要自掏腰包了。”   “小事,毕竟我还是实习阶段。”那独特的腔调悠然道:“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龙尹背后发凉。   他没注意到,凤肖也是同样心情。   两人握着手柄浑身僵硬,头顶乌云飘雨,心中呐喊真是冤家路窄。   “这家青旅真漂亮……诶,你们俩也在这里啊?”   龙尹硬着头皮转过身,不情不愿咧嘴角:“真巧…呵呵。”   金毛朝吕察狂吠。   *   “下雨天和真心话大冒险配适度太高了。”   在场唯一一名女士嬉笑道:“来来来,大家抽牌!老李,去拿啤酒。”   “真是的。”被唤老李的年轻男人无奈道:“你不能喝冰的哦。”   跟吕察一同进来的是一对儿小情侣,小情侣在S大附近经营着一家清吧,很多学生喜欢去那里放松。   “不得不说,咱们真有缘。”吕察意味深长地翻着游戏牌,绿莹莹的瞳孔像是毒蛇。   有缘个头,简直是噩耗。   凤肖太阳穴隐隐发痛。   龙尹非要坐在他和吕察中间,此时却一声不吭,垂下的碎发和镜框挡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情。   清吧男老板抱来了几罐啤酒,亲切地和凤肖龙尹打招呼:“你们也是S大的吧,下周六晚上记得来我们店玩哦,全场免费。”   “免费,是有什么活动吗?”   女老板亲了口对象儿,笑嘻嘻道:“我们要结婚啦。”   凤肖笑道:“恭喜恭喜啊,祝二位百年好合。”   聊了几句气氛也变得融洽,外面的雨声减小,吹来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   在青旅主打一个萍水相逢皆是缘,他们提出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打发时间。   因为有吕察的存在凤肖本想拒绝,谁知龙尹握住了他手腕,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行啊,谁怕谁?”   把真心话大冒险玩出了俄罗斯转盘的气势。   指针转动,第一个指向了女老板。   女老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选大冒险,给你们热热场。”   “大冒险为:展示一段才艺。”   “这不简单。”   女老板信心满满地起身,直接来了个倒立用手行走,随后撤走一条手转了个圈,潇洒地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街舞动作。   好牛!   大家纷纷鼓掌。   “呀,第二个竟然是我呢。”吕察眯了眯绿眸:“我也选大冒险吧。”   男老板爆笑:“哈哈哈当众选一个人亲吻,被选的那人不能拒绝。”   凤肖眉梢抽搐,什么鬼任务!   “啊,很难为情啊。”吕察故作为难,眼神暧昧地望向白衬衫青年:“既然如此,那就……”   “亲我。”   这时,一声充满怨气的男音打断道。   凤肖喝水差点呛死自己。   小情侣哇哦了一声。   龙尹眼神晦暗,重复道:“我让你亲我,怎么,不敢了?”   众人都沉默了。   龙尹起身,身上充满戾气,就差比中指了。   吕察也黑脸:“我不想亲你。”   “呦,还真给你挑三拣四上了。”龙胤嘴角一咧,痞里痞气:“爱亲亲不亲滚。”   “真可笑我为什么要亲你,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玩不起?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   两人对视间迸发噼里啪啦的电流。   “那个,”女老板哭笑不得:“不想完成任务可以选择罚酒的。”   两人二话不说吨吨吨喝光了一罐啤酒。   “你少喝点。”凤肖扯扯他卫衣袖子,同样无奈。   龙尹酒量差,一瓶啤酒就能给他干趴。   果然现在这厮酒劲儿已经上头了,双颊通红。   “好,接着转了——吕察又是你。”   吕察得意地笑一声:“这次我要真心话。”   “真心话,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吕察看了眼完全黑化的龙尹,杀气腾腾地死盯着自己,用身体挡着后面的凤肖。   而他故意要气死龙尹,给某人抛了个媚眼道:“有的。”   凤肖浑身发麻,好恶心。   龙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   “吕察你丫的混蛋!”   谁知在场的男清吧老板气得跳脚:“你说你喜欢谁呢!在场就我老婆一个女性,你丫的把话说清楚!”   说罢扯着吕察的领口要拖他出去干架。   诶?   这个发展倒是没想到。   吕察百口难辩地被拽了出去,女老板连忙跑过去劝架。   这个发展太新奇了,凤肖完全没有想到,目送吕察跟孙子似的被拽出去,他忍不住笑出声。   活动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然而龙尹没有笑,而是闷闷地又开了一瓶啤酒。   “别喝了,我们回房间吧。”凤肖推了推他。   龙尹咕咚咕咚又喝了半瓶,自己摸出张真心话牌,嘟囔道:“对左边的人,说、说心里话。”   他左边没有人,凤肖原以为他要转过来对自己说,谁知龙尹就对着身旁的空气道:“我跟你说…”   凤肖打开手机录视频,尽职尽责地记录着龙尹丢人时光。   龙尹一手端着啤酒,一手悬空搭着,好像跟空气人说话似的。   他竟然欲语泪先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酸无比道:“呜呜…你记得保护好自己,你虽然谈恋爱了,但、但我舍不得你。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谈恋爱为啥不先跟我说,毛子对你好吗呜呜呜……”   “等等,”凤肖凝重地放下手机:“你说谁和毛子谈恋爱了?”   龙尹沉浸式悲伤:“呜呜呜呜……”   “收声,你说谁谈恋爱了?”凤肖气势汹汹地两手夹住他脸。 第51章 毛子下线大快人心 没人能插足我和凤肖……   凤肖沉默了。   这个沉默震耳欲聋旷古绝今排山倒海不可一世吱哇乱叫。   饶是他知道世上真有穿越存在的第一天, 也未曾如此沉默过。   半晌,二分之一条灵魂归窍,他才从震撼中回神儿。   手掌温柔地抚上龙尹的脸颊, 凤肖微笑:“你再说一遍事情的经过, 我录个像,告你诽谤。”   龙尹毛骨悚然,他甚至感受到了凤肖手掌的内力,生怕自己再重复一遍就会被揍。   他酒顿时全醒了,像是挨打前鬼迷日眼的柴犬般谄媚:“嘿嘿……”   “嘿你个大头鬼!”   凤肖忍不了, 揪着他的脸颊肉当做手擀面狠狠拉扯:“你鼻子下面长的什么, 嘴是摆设吗?有什么事情不会问我吗?龙尹你是不是蠢, 不仅侮辱我的审美还证实了你自己的弱智!”   龙尹丝毫不敢反抗, 流宽面条泪:“谁让他伪造聊天记录啊呜呜, 再说鼻子下面不是人中吗?”   凤肖被气精神了,当场打开聊天记录给他看。   “好家伙,”龙尹睁大了眼睛,气愤:“狡猾的毛子, 他删除了上下两条记录!”   “笨蛋, 一个敢骗一个敢信。”凤肖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也不能全怪龙尹,毛子实在太狡猾。   上下两条聊天记录一删除,只剩中间那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特别是龙尹】,任谁看都会误会。   大金毛欢快地汪了一声,爪子踩海洋球,刚好击中笨蛋龙尹的脑袋。   龙尹揉着脸颊傻笑。   凤肖气笑,从地上拾起海洋球:“我觉得金毛都比你要聪明。”   “所以说,你真的没有和吕察谈对吧。”龙尹摸摸脖子, 清澈的眼神错开,怎么都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心中的狂喜溢于言表。   之前那个酸涩的下午像是绳索般,套在他心脏处令人喘不上来气。   龙尹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当天晚上他失眠了一夜,跟第二天就要失去凤肖似的,脑海里充斥的都是他们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   他甚至有要去破坏他们感情的冲动,即使被骂不道德,也好过彻彻底底失去凤肖。   当晚就含泪在备忘录码下三千字名为“夺回凤肖QAQ”计划。   但是现在好了,有惊无险,失而复得,嘿嘿。   凤肖刚准备骂一句“废话”,谁知瞥见龙尹时话转了个弯。   刚才估计自己掐狠了,龙尹的双颊还红着。   因为羞愧故意错开的视线,黑发下笔挺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颚,与被啤酒润湿的嘴唇。   眸子不经意间转动,厚重的镜框也挡不住俊朗的眉眼,随后又欲盖弥彰地用靠枕挡住脸。   不知哪点又戳中了凤肖。   凤肖决定原谅他。   凤肖咳嗽了两声,傍晚的夕阳洒落在他领口,脸颊飞上一片红云:“不是你说…不让我跟他接触吗?”   龙尹从靠垫上抬眼,黑曜石似的眼眸亮晶晶。   “你不喜欢的人,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凤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恨不得也将头埋在怀中的抱枕里。   空气又暧昧又燥热,正如少年心动的那个初夏,霎那间蝉声齐鸣,叫嚣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悸动。   雨过天晴,天边烧起了熊熊烈火似的云朵,清风扑了满怀。   一瞬间,龙尹的左心房痒痒的,好像种下了一颗即将喷薄而出的种子。   周围流动的空气携着初夏的黏腻,像无孔不入的胶水渗透在二人之间。   半昏半明的活动室中超级玛丽的BGM还在响,布偶猫伸出粉粉的小舌头给自己舔毛,金毛一来就翻起了柔软的肚皮。   两个小可爱亲昵地蹭蹭。   这暧昧的气氛太过该死!   凤肖只得落荒而来,丢下句慌里慌张的:“我、我先回房间了!”   他走后龙尹怔了好久。   手腕上的运动手环示意着主人心跳快得异常,龙尹摸了摸心脏处,震耳欲聋。   “我该不会是……”他双颊发烫,喃喃道:“得心脏病了。”   *   凤肖累狠了,沾床就睡了一觉。   醒来时竟然已经半夜十一点,青旅房间中已经熄灯,他压低脚步准备去洗手间洗漱。   下午发生的那些太过羞耻,凤肖不愿回想。   刚挤好牙膏就见牛马学生会发来份文档,可惜这里信号不好,他只能放下牙刷去阳台打开。   洗手间的阳台做得隐蔽,门上都被贴满了不透光的胶布,此时外面黑漆漆的更不会发现阳台有人。   凑巧,他刚要出去就见洗手间来了人。   黑卫衣的青年同样端着牙缸,沾了一身狗毛。   紧跟着他后面的,竟然是吕察。   鬼使神差间,凤肖决定躲在阳台看他们要说什么。   吕察没有端牙缸,相比较下午来时领口有些松垮,不怀好意地盯着黑卫衣青年。   “我是不是该说——congratulations?(恭喜)”   龙尹漱完口摘下眼镜放水洗脸,而吕察还在讥讽道:“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如果今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胆小鬼根本不会有出头之日。”   龙尹关上水龙头,湿漉漉的碎发朝下滴水,浓黑的眉目英气非凡,挑衅似的抬抬眉毛:“所以呢?”   偷看着的凤肖呼吸一滞,龙尹轻蔑的神态让他怀疑是不是皇帝哥来了。   吕察没想到他会反问:“所以……”   “所以你出局了。”龙尹笑道:“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绿莹莹的眸子死盯着他,龙尹也不惧,缓缓地用湿毛巾擦拭着脸侧,等待着吕察破防。   也许是少见龙尹不戴眼镜的模样,这人似乎从毫无攻击力的死宅立刻变成浓颜男大,剑眉星目有种不可抵挡的侵略性。   但令龙尹和凤肖都没想到的,吕察竟然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   龙尹重新戴上黑框眼镜。   “OK,无所谓。”吕察耸了耸肩膀,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反正他已经拒绝我了,恶作剧也被你拆穿,那就此为止吧。不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龙尹扬了扬眉梢。   吕察从袖口变出一张面膜,边敷边道:“如果不是我追求凤肖,你是不是就不会阻拦了?换个问法,不是你讨厌的人追他,他早就坠入爱河了吧?”   “只要追他的人我都讨厌。”龙尹打断他,笑吟吟的表情总让人背后发凉:“我活了二十多年,至少目前为止,都没发现有资格配得上他的人。”   吕察:“……”   龙尹扶了扶镜框:“其实我不讨厌你,能考七次四级还不过的毅力非同寻常。但既然你执意要去惊扰凤肖,我必不可能放任翡翠白玉菜被猪拱。”   吕察气死:“玩不起就人身攻击是吧?那如果说,有朝一日凤肖喜欢上一个人,他真心喜欢的男朋友你也要去拆散吗?”   阳台上的凤肖屏息凝神,他也想知道龙尹怎么回答。   夜风扬起了他的衣摆,他听自己那笨蛋发小忽然笑了起来。   龙尹笑得弯下腰去,笑得肩膀耸动,仿佛怎么都止不住笑声。   “神经了?”吕察惊悚。   龙尹笑出了泪花:“不好意思,你这问题太搞笑了。”   他努力正了正神色,眉眼弯弯道:“这么跟你说吧,如果算上在一家医院出生,我和凤肖已经整整认识了二十一年。我们五岁开始就手拉手玩耍,我们在一个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现在在S大,我们依然是室友。”   “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龙尹嘴角微微扬起:“我爹妈拿他当第二个儿子,我妹妹把他当第二个哥哥。甚至过年回老家走亲戚,凤肖去了我亲戚都要给他红包。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长。”   “凤肖喜欢吃甜不喜欢吃辣,最喜欢的食物是粤菜,小时候因为营养过剩胖过一段时间,所以他有个小名叫‘小团子’。”龙尹细数珍宝般道出他们的点点滴滴:“他初中在我们学校的篮球队,但其实他本人不喜欢出大汗的运动;他喜欢看漫画不喜欢看小说,他懒得换默认头像是因为这样可以降低存在感,他小腿膝盖上有个痣……”   吕察嘴角抽搐:“停停停,你到底想说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我想说,”龙尹一字一顿:“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插足我和凤肖的感情,没有一人。”   吕察觉得这话好耳熟,好像那天在食堂跟凤肖表白时,凤肖也说过同样的话。   “在他遇到良人前,我有信心让他在我身边。”龙尹朝外走,路过吕察肩膀时拍了拍他肩膀:“无论是半辈子,或是一辈子。”   吕察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龙尹走后他也没逗留,从兜里掏出烟推开阳台门,与藏在此处的凤肖视线碰撞。   但吕察已经清心寡欲,点烟抽了一口,悠悠评价龙尹道:“他还没发现自己是男同吗?”   “刚好还没找你算账呢。”凤肖眼神冰冷。   *   凤肖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快转点了。   龙尹没有返回房间,而是坐在活动室的懒人沙发上看手机。   路过时凤肖驻足,正在思考要不要进去跟他说话,忽然金毛兴奋地叫了两声。   龙尹回头,惊讶道:“你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   凤肖张了张嘴,还是撒了谎:“嗯,刚醒。”   龙尹殷勤地给他拿小饼干和干脆面,完全是只人畜无害的欢乐小狗,一点也不像刚才占有欲这么强的样子。   “我在看返程票,你买没?”   凤肖也掏出手机:“没呢,现在买吧。”   龙尹怀中抱着布偶猫道:“我回家呆三天,四号早上就返程。”   凤肖奇怪:“我们八号才开学。”   “对。”龙尹重重地叹了口气,担心道:“我怕…皇帝哥穿来。现在魂穿时间又不稳定,万一在家时他来了,我怕他惹出什么麻烦。所以给遥遥过完生日就走。”   凤肖想了想也是,于是道:“好,我跟你一起回,反正在家也没事干。”   “那你能帮我一件事吗?”龙尹感动地握起他手。   凤肖笃定道:“好…”   他想说如果发生意外,他会保护好龙尹的家人。   谁知龙尹瞬间死鱼眼,磨牙恨恨道:“让皇帝哥不许动我手机里的钱!”   凤肖无语。   “呵,他花了我五百块,这次回古代我要花他一千文!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第52章 作话免费八千字 陛下喝奶茶吗   大齐   凤十一最近很苦恼, 决定来找国师说说话。   暖阳当空,目光所及皆是绿意盎然,花团锦簇。   但凤十一两眼空空, 失魂落魄, 宛如熬了几个大夜都没合眼。   然后就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国师种的月季。   月季:“……”   “啊啊对不起!”凤十一慌慌张张地单膝跪地把月季扶正,扒拉扒拉泥土给它加固根基,再捡来个空花盆把它种进去。   做完这一切,欣慰地拍了拍月季的花瓣。   “额,”国师的声音从头顶的树上传来:“凤侍卫为何要动我的绿化带, 有没有可能它本来就是种在地上的。”   凤十一抱着花盆呆愣片刻, 眼神忽然黯淡无光, 喃喃道:“这么漂亮的花只能种在地上, 更何况如此不起眼的我被陛下拒见也是正常。人世间哪有这么多的称心如意, 月有阴晴圆缺……”   国师痛苦面具:“停,别说了,我下来。”   他本来坐在树上一手撸猫一手拿书,享受着美好的下午。   现在美好离他而去, 国师右眼皮直跳。   凤十一越说越伤心, 本飘扬的呆毛也随着主人心情渐渐萎靡,橘猫眼前发亮喵呜一声踩着国师的头扑下去。   凤十一被肥猫扑得一踉跄,同时也听见后面的池塘扑通一声掉了个啥东西进去。   他抱着橘猫担忧道:“国师大人,您还是不要坐在池塘里说话吧。”   国师掉淤泥而全染。   他摘下肩膀的水草,觉得前途一片惨淡。   *   “咳,凤侍卫有话直说吧。”国师生无可恋。   “陛下不理我了。”凤十一委屈巴巴。   国师呷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是上次易魂期出了什么事吗?”   凤十一支支吾吾,最终还是说出真相:“我带龙尹公子去做陶瓷,然后龙尹公子说要在外面吃饭, 我就请他吃饭,龙尹公子灌了我一口酒…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再睁眼已经回家了。”   国师耐心地听完他的流水账,掐了掐手指,了然道:“你冤枉那孩子了,在做陶瓷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回来了。”   凤十一睁大眼睛,随后又萎靡道:“那陛下为何不理我了。”   国师嘴角抽搐。   傻孩子,你该关心的难道不是陛下为何灌你酒吗?   但是算了,国师什么也没说,又默默地喝了口茶。   漂亮的傻子和神经的暴君太互补了。   凤十一抓住他袖口,俊秀的面孔上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我见犹怜:“国师大人帮帮我!”   国师嘴角都快抽筋了:“凤侍卫自重,我是国师不是法师,这怎么帮你?”   “呜呜求求大人了,帮帮十一。”   凤十一眼眸水汪汪的,小狐狸似的眼尾染上薄红,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国师等待他心软。   橘猫都没他会。   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对国师说:“这你都不心软你还是个人吗?”   “好好好行行行我帮你,别这样看着我了!”国师崩溃:“你去给陛下做杯奶茶,他就能原谅你。”   “奶…茶?”凤十一收回眼泪。   “就是陛下易魂期最喜欢的食物。”国师算了一卦:“行了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再算下去我寿命就没几年了。”   凤十一呆毛弹起:“奶茶怎么做啊?”   “我要是连这都能算出来,我早去当大齐第一首富了。”   国师把他连猫都丢出门外,急忙合上插销。   凤十一望着妖娆的大橘不禁思忖:“奶茶?”   *   奶茶,从名字上听就是奶和茶,是未来的一种食物。   凤十一站在自家院子里支口大锅,锅中水咕噜咕噜冒泡。   毛茸茸的黄狗坐在一旁摇尾巴。   “馒头,只要我们做出奶茶,陛下就能原谅我们啦!”凤十一对黄狗坚定道。   他撸起袖口干劲十足。   既然给陛下喝,那就要做最好的。   家中的干茶叶不行,凤十一专门揪了满满一筐鲜茶叶,一个时辰前还长在茶园里的那种。   凤十一托着下巴深思:“茶叶我们都是用来泡水喝的,所以奶茶里是不是没有茶叶?”   黄狗汪了一声。   凤十一越想越有道理。   于是把鲜茶叶焯水后用擀面棍碾出汁液,绿油油的汁儿。   碾了接近半框才挤出一碗。   “未来人真会吃。”凤十一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牛奶就好说了,但把茶叶汁兑进去后就变得浑浊,他尝了一口又苦又涩还有些反胃。   他给黄狗盛了一碗,黄狗捂住鼻子。   “还没做完呢。”凤十一扬了扬嘴角,反手往碗里撒了把盐。   “对了陛下喜欢吃辣。”凤十一又兴冲冲地摘了几颗辣椒泡进去。   这样,一碗把茶叶榨汁后加牛奶加辣椒和盐巴的“奶茶”就做好了。   颜色多变,时而黑时而绿,还漂泊着辣椒的残骸。   凤十一尝了一口,咂咂嘴欣然道:“还不错,虽然奇奇怪怪的。”   然后又怕陛下吃不饱,往里面扔了把面条。   做完这一切,他雀跃地拎着奶茶去找陛下。   *   大齐,太和殿   红眸君王正批阅着奏折,大太监走着小碎步细声道:“陛下,凤大人又来啦~”   “不见。”龙胤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陛下~凤大人都来五回了~”太监为难道:“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了,要不…”   “他乐意站,就让他站着吧。”龙胤放下毛笔,神情冷漠。   “喳。”太监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惊呼:“凤大人晕倒了!”   龙胤手中的笔杆被硬生生捏断,压抑着怒气道:“让他进来!”   *   凤十一跪坐在软软的蒲团上,怀中抱着小饭桶。   他偷偷瞄了眼陛下,正巧龙胤也装作批阅实则在看他,二人视线碰撞。   “陛下……”   “凤侍卫头不晕了就继续出去站着吧。”龙胤冷冰冰打断道:“不要影响朕阅书。”   凤十一眼圈瞬间红了:“十一是做了什么惹陛下不开心了吗?”   龙胤哼了一声,不予置评。   天气转热,而殿中却比外面要低了好几度。   龙胤今日未束髻发,鸦黑的长发肆意披在脑后,末尾用一小绳子锢紧。   他身着轻薄的深色常服,胸膛敞开,依稀可以看见锁骨下胸肌的形状。   半天殿上都没人说话。   凤十一也不走,他也不催,就看谁能耗死谁。   终于,凤十一哑声道:“我给陛下煮了奶茶。奶茶给您,我先走了。”   他将小饭桶轻放在龙胤面前的案几上,放下的瞬间,一滴泪珠啪嗒掉在了龙胤的手背上。   龙胤终于肯赏他一个眼神,启唇道:“你怎么煮的?”   是在转移话题,说明陛下原谅他了。   凤十一忙擦去泪珠欢欣跃雀道:“我给陛下盛一碗!”   龙胤放下了书卷。   暗红的眸子像是钩子般牢牢挂在眼前人身上,眼底压抑着波涛汹涌。   忽然间,一碗绿不绿黑不黑还漂浮着辣椒籽的液体端到了他面前。   龙胤嘴角动了动:“你……”   “我把茶叶榨汁然后放牛奶,还专门加了陛下爱吃的辣椒。”凤十一期待道:“然后又怕陛下吃不饱,于是放了些面条进去。”   龙胤大脑空空,努力让自己不说出那句伤人的“这玩意是奶茶?”   凤十一看出了龙胤的犹豫,呆毛耷拉道:“如果陛下不想喝就算了。”   “朕什么时候说话了?”龙胤压低眉毛,端起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   凤十一双目圆睁,不可思议:“您都喝完了?”   碗底重重放在桌面上,龙胤若无其事地拿起帕子擦嘴角,咽下个辣椒籽:“嗯。”   “好喝吗?”凤十一呆毛高竖,因为开心双颊红扑扑的,方才黯淡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   “尚可。”龙胤面无表情道。   “太好了,那我以后还给陛下做奶茶喝!”   罢了凤十一又小心翼翼问道:“那,您原谅我了吗?”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只要道歉就对了。   龙胤垂眸重新执笔:“你先回去。”   虽然陛下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凤十一已经很满足了。   陛下夸他奶茶好喝,他要给陛下做一辈子的奶茶喝!   望着凤十一拎着饭桶远去的身影,龙胤眸子愈沉。   指尖点了点桌面,从隐秘的屏风后出来一黑衣人,单膝跪在龙胤面前:“陛下。”   龙胤不语,一抬手,黑衣人将一张纸片呈上。   纸片摊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红眸阴晦,一个个字细读,绝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今天凤十一去了国师那里,然后返回住处熬汤,接着就来了殿上。”黑衣人叩地道:“这两天他都没有出宫,行动无异常。”   纸片上,记载的正是凤十一的一举一动。   连夜间翻身几次、朝何方走了几步、目光在谁身上停留了几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些无聊的生活细节却在龙胤处宛如瑰宝。   他将纸片叠好,放进胸口道:“酒楼那边有消息吗?”   “无,第五次盘查结束,凤十一此前确实没有来吃过酒,更不认识外人。”黑衣人顿了顿:“除了,一位做陶瓷的妇人。”   “继续跟着。”龙胤嘱咐道。   “是!”   黑衣人离开前犹豫开口:“陛下您脸色不好,需要传太医吗?”   “不用。”   “可是您方才喝了这么一大桶毒水…凤十一当真蛇蝎心肠,明里暗里在害您!幸亏陛下慧眼识人,现在调查他也不晚。”   龙胤刚想开口说什么,一股火热的辣意从胃中直直烧上喉管。   他撑不住,嘴角缓缓流下血丝,克制着反胃:“那不是毒水,是奶茶!”   黑衣人大惊失色:“可是看着就有毒啊!”   龙胤眼神阴鸷,攥拳:“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宫内推行奶茶,按照凤十一的做法来。明天上朝时朕要看见人手一杯!” 第53章 朕是你的优乐美吗 你视朕为什么   夕阳西下。   纤云在天边飘荡, 宛如展翅的大鹏般俯瞰着人间。   黄狗机敏地竖起耳朵,汪汪地摇起了尾巴。   “馒头!”   凤十一来不及放背篓,喜气洋洋地蹲下揉了揉黄狗的脑袋, 开心道:“陛下很喜欢我们做的奶茶喔!”   黄狗顿时萎了, 趴下。   “所以我又去摘了一篓茶叶,等我都碾出汁熬汤。”凤十一絮絮叨叨:“有空再托人带些花椒和八角回来,放进奶茶里肯定更香。”   黄狗闭眼装死,合起了耳朵。   凤十一哼着歌起身去洗手,顺便浇花。   他的花园没有刻意打理, 所有植物都有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就像他本人一般。   篱笆附近长了很多毛球似的蒲公英, 不过因为还未成熟, 所以不会轻易掉毛。   凤十一放下水瓢, 进屋给黄狗拿了碗剩饭。   黄狗津津有味地吃饭,凤十一继续进行他的浇花事业。   哼歌之际目光一凛,篱笆附近的蒲公英竟然全部掉毛了。   这个高度自然不可能是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拔,更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凤十一不动声色, 歌声也戛然而止。   浇完最后一滴水, 他转身去了屋子后面,彼时已经天黑。   暗处的一双手揉了揉自己眼睛,屏息用轻功跳到了屋顶,与黑夜融为一体。   然而他的目标——凤十一竟然凭空消失了。   那人心下一紧,随后头皮发麻,他听见自己背后有人说道:“是在找我吗?”   凤十一没给他回头的机会,一计肘击将那人打两眼冒星,随后嘎嘣卸下他两条胳膊,骨头错位让那人疼得嗷嗷求饶:“等等等!老大是我!”   凤十一错愕, 这声音是他们亲卫队的老幺。   “咳咳咳…”老幺疯狂眨眼暗示。   凤十一沉默几秒,给他又嘎嘣两声接好胳膊。   老幺四处望了望,轻功而行示意凤十一跟上。   *   是夜   二人在房檐飞步跳跃,不知不觉已经出宫。   老幺落脚在黑漆漆的巷尾处,凤十一随之站定,心情沉重地等他解释。   老幺全身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两只无辜的眼睛,听声音还稚嫩:“我路过。”   凤十一冷笑一声。   老幺败下阵来,无奈地举起双手:“老大,你最近是不是得罪皇帝了?”   凤十一没听懂,疑惑不解。   老幺又上下左右鬼鬼祟祟环视,心一横,道出真相:“两天前,陛下让我们侍卫亲兵轮流监视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盯着你。老大咱俩关系好,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啊!”   老幺的这段话让凤十一感到陌生。   每个字都知道,但连在一起凤十一不懂了。   什么叫“陛下下令监视他。”   “不会的,”凤十一急忙道:“你记错人了吧,肯定是别人的阴谋,怎么可能是陛下?再说了,我有什么好值得监视的,陛下他很信任我啊,不可能让人来监视我!”   他心急时说话语速就变快,倒豆子似的抛出问题。   与其说是质问老幺,还不如是他在安抚欺骗自己。   老幺送给他个同情的眼神。   他知道老幺不可能撒谎。   但是这些话,太难理解了。   凤十一听不懂,真的听不懂,陛下怎么可能会监视自己。   老幺掏心掏肺,拍了拍怔愣住的凤十一叹气:“伴君如伴虎,老大你两天前干啥了?”   两天前…   两天前,就是和龙尹公子去酒楼的那天。   凤十一倏然发现所有的源头都指向那天。   陛下生自己的气是因为那天,   喊人来监视自己也是因为那天,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凤十一只记得自己喝断片儿了,他闭眼努力回想,在记忆库中搜刮半天也无果。   但不知为何,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鬼使神差地掐了上去。   “诶诶诶老大!”老幺被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凤十一掐自己脖子的手。   “老大你这是何苦呢!皇帝只是在监视你,又不是立刻要杀你,你掐死自己就没必要了吧?”   “不是,我…”   凤十一动了动嘴唇,眼神失焦。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黑漆漆的树影化为了陛下的剪影,从背后亲昵地抱着他,宛如恋人间耳鬓厮磨。   蓦然,一双微凉的大手从下缓缓上移,移动到了他的颈脖处,慢慢收紧掠夺着他的空气。   明明是残忍的举动,但在凤十一的幻境中宛如一场优雅的艺术。   与此同时,凤十一心中闪过个低沉的声音:“不用你做朕的‘人’,变成朕的‘东西’就好。”   好在老幺打断了他的幻觉,老幺双手合十道:“老大,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反正你自己多保重。再过一盏茶,就是下一个人来轮班了,我先溜回暗处了。”   说罢,便藏去黑暗。   凤十一头脑发晕,脚步缓慢地走出巷尾,在热闹的河边席地而坐。   ——我竟敢这样亵渎陛下   腰身上缠绕的手臂,幻觉中的耳鬓厮磨,低声呢喃带来的酥痒。   更罪恶的是,竟然肖想自己成为陛下的、陛下的……   凤十一把脸埋入臂弯,耳朵红得滴血,他在心里都不敢说出来。   ——“掌、中、宠”   凤十一扇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竟然还是把内心深处的念头挖出来了。   不知为何,每每等待陛下惩罚时都好兴奋,兴奋得浑身燥热,大脑都会坏掉。   甚至萌生出“要是被陛下绑起来关在身边就好了”的念头,他不会害怕,而是真的真的好兴奋……   凤十一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凶巴巴骂自己:“不许再想了!”   监视他的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集中注意力,现在的问题是为何会被陛下监视。   *   晚膳后的河边,正是大家散步消食的好去处。   周围热闹,所以形单影只的凤十一格外显眼。   一只手拍了拍他后背,惊讶道:“哎呀狗狗,你也在这里?”   凤十一回头,正是瓷三娘。   瓷三娘笑眼弯弯,周围的光亮照出些她眼角的细纹,身后拉着一大推车。   “三娘,”凤十一脸上的红晕未消,心虚地干笑两声,岔开话题:“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推车上摆满了陶瓷工艺品,对于瓷三娘一个瘦小的妇人来说,拉动它有些吃力。   她擦了擦额角上的汗,与凤十一如出一辙的眉眼盈满了流光,说:“去给酒楼那里送货。今天他们取货的伙计生病了,我干脆帮他们送一趟,顺路出来走走…对了,你上次做的两个小娃娃还在我那里呢。”   “那正好,”凤十一拉过那个小推车笑道:“我去送货,您回去等我,我回来时顺便去拿小娃娃。”   瓷三娘也没客气,慈爱地替他理了理衣领道:“好,我等你来。”   凤十一也算幸运,走到一半时生病的伙计赶来了,接走了他手中的货物顺便请他回酒楼结账。   凤十一闲来无事便去了,坐在里面边喝茶边等着伙计打算盘。   凑巧——   对面酒楼那老板瞬间睁大了眼睛,胳膊肘捅捅老板娘惊声道:“你看你看,对面那个人是不是贵人要监视的,他又来酒楼一条街了!”   老板娘睡意全无,顿时精神道:“快去跟贵人通风报信!”   *   厚云蔽月,夜鹰振翅。   “笃笃,陛下~凤大人求见~”   接近子时,寝殿之上烛火悠悠。   龙胤仿佛早有预料般,道:“让他回去。”   太监颔额:“喳~”   谁知太监刚准备出去时走廊传来阵骚动,门口的近卫兵交叉起长戟,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来,不顾一切地撕心裂肺道:“陛下!陛下!”   太监忙道:“哎呦喂凤大人~您怎么这样狼狈~陛下要就寝了,您择日再来吧~”   “不行我要见陛下,求求了就见一面就好!”凤十一双眼通红,说话带上了哭腔:“公公求求您通融通融!我、我这个月俸禄都给您!”   “哎呦呦使不得~”   龙胤在屋内听够了,勾了勾嘴角,大发慈悲道:“放他进来。”   凤十一脚步踉跄,见到龙胤毫不犹豫地扑通一跪。   他仰头望着陛下,强忍着夺眶的泪水,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泛血珠。   龙胤遣散了所有人,把门关上。   偌大的寝宫中只剩他们二人。   夜风摇动着烛火,将二人影子撕扯得忽大忽小。   一人悠然自得地坐在王椅上,看着另一人跪着啜泣。   他不想在陛下面前失态,开口却是抽噎,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我错了。”   凤十一哭得嗓子沙哑,膝行几步在龙胤面前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眼尾染上猩红。   龙胤轻轻吹起茶面上的浮叶,不见悲喜。   凤十一止不住泪水滑落,泣不成声道:“什么罪我都认,您派人监视我也好把我扔进牢狱也好,什么我都认——求求您放了瓷三娘,她是无辜的!”   龙胤脸上漠然的表情有一瞬消逝,拧眉重复:“瓷三娘?”   “我以前常跟您说她!”凤十一见到了一丝希望,不惜卑身在龙胤靴前,泪眼婆娑,说话断断续续:“是我小时候,经、经常救济我的那位妇人…如果不是她常给送馒头给我吃,我都活不到遇见陛下的那一天……我去找她屋内有打斗的痕迹,她、她不见了!”   龙胤还在思考凤十一说的话,他刚想细问瓷三娘有何特征,就被凤十一下句话打破了少有的仁慈。   “十一视她为亲娘,求求您放了她,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凤十一又磕了几个头,泪如雨下。   “把头抬起来。”   龙胤的这声命令不带任何感情。   凤十一颤巍巍地抬起头,然而下巴一痛,被龙胤两指死死扳住。   撞入眼帘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眸。   “朕还以为,你是为擅自去酒楼而谢罪。”龙胤低声道,另一只手轻柔地为凤十一拂去眼泪。   明明是很温柔的举动,但在当下的情况中,凤十一心生恐惧。   “这么快就发现朕在监视你。”龙胤轻声呢喃,俯下身欣赏着凤十一的哭相,红眸暗沉:“你视给了你几个馒头的女人为娘亲。”   “陛下…求您……”   下巴上的手移到了凤十一的脖颈,他因为紧张喉结不停滑动,身体也微微颤抖。   凤十一知道龙胤可以随时收紧手掌让他窒息,然而龙胤没有。   他保持着禁锢凤十一颈脖的姿势,声音如坠冰窟:“你的名字都是朕给的,你是朕从尸堆里救回来的,在你填不饱肚子时朕上街给你偷馒头,你睡觉怕黑朕便抱着你在棺材里睡,你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朕的!那你说,你视朕为什么?”   龙胤没有吼他,除了控制不了的情绪起伏外,反而是笑着对凤十一说。   只不过这个笑不达眼底,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啊,朕在你心里算什么!”   龙胤明明是勾着嘴角,他却觉得陛下也要哭了。   凤十一凝住眼泪,因为刚才悲伤过度大脑无法思考,只能举一反三来了句:“那…父亲?”   “凤!十!一!”龙胤破功,气个半死:“来人!关他禁闭!” 第54章 小凤哥哥不跟你睡 有钱凤哥V我五十   A市   与一线大城市S市不同, A市没有悬浮空轨类似的高科技玩意。   但也不差,常年在“全国最宜居城市”排名上稳居榜首,特色是大街小巷都栽满了樱花树。   凤肖拎着电脑包, 轻轻推开了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 庭院被打理得很精致,正中央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树,耳畔是流水潺潺。   院子很大,有很多间别墅似的复式老宅,像是误入了某个名胜古迹。   门口的院子四周皆安置了长条木凳和鞋柜, 还有上下课的时间表。   这就是凤肖的家, 也是从他爷爷那辈起就一直经营的武馆。   “大师兄!”   凤肖抬眸, 一个十五左右的圆脸少年朝他跑来, 身着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跆拳道服。   “小圆, 还不回家啊。”凤肖打招呼:“我爸在吗?”   “老师在打电话。”圆脸少年指了指屋内,兴奋地搓手:“老师要带我们去S市打比赛了,等他打完电话我们就走!”   凤肖挑眉不语。   回头悠悠望了眼屋内人的背影,凤肖好整以暇地坐下, 伸手理了理衬衫袖口。   圆脸少年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凤肖扬了扬嘴角, 双腿优雅地交叠:“要是他在家,我根本不回来呢。”   不知是玩笑还是气话,把有同情心的少年弄得一阵愧疚,忙岔开话题道:“哈哈没事没事,我有时候跟我爸关系也不好。反正家里还有师娘陪着你。”   凤肖垂眼:“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圆脸少年:“……我真该死,对不起。”   凤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去环游世界了,现在正在埃及潜水追海豚。”   圆脸少年:“……”   屋内男人通话正在收尾,凤肖起身拍了拍圆脸少年的肩膀:“好啦,亲情很宝贵的。不像我, 一人独守着武馆很落寞,有再多生活费也开心不起来。”   圆脸少年:“下辈子换我过这种生活谢谢。”   谈话间雕花拉门被推开,凤肖和男人四目相对。   “进来。”男人冷漠地撂下句话。   *   凤父人到中年,身上却没有一丝赘肉,反而比某些男明星都懂得身材管理。   若不是鬓间的花发和眉眼处的皱纹,真让人不敢置信他已年过半百。   虽为人古板,但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黑肤冷脸俊男,要不怎么吸引到身为漫画家的凤肖妈妈。   凤肖拉开椅子坐下,与父亲相顾无言,谁都不愿先开口说第一句话。   圆脸少年在门外叫苦不迭:“老师,车快来了!”   凤父终于开口:“保研的事情准备如何?”   “合着如果没准备好,我就不配回家了?”凤肖冷笑。   凤父厉声道:“二十多岁至关重要,你现在不为未来考虑,以后只能回家继承武馆,真没出息!你爷爷的心愿就是家里出个读书人!”   凤肖双臂环胸:“五十多岁也至关重要,您现在去考个研也来得及,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凤父不悦:“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简直跟你妈妈一样,整天只想着玩。”   “第一,我考研并不是为了我爷爷的梦想,只是我个人意愿,您再逼我小心适得其反;”凤肖面无表情:“第二,我要是有我妈妈这么好的命,现在也应该在埃及追海豚。”   凤父被气得不轻,嘴皮子没有儿子灵活,只能默默生闷气。   凤肖也不说话,气氛凝固。   半晌,他才听父亲嘟囔道:“你妈妈跟你联系没,她不是还在法国吗?”   凤肖掀了掀眼皮:“在法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不是早在群里说要去埃及了吗?”   “你妈妈把我踢出群聊了。”   “哦。”   “……你把我拉回去。”   【相侵相碍家族群(10)】   “凤父”加入群聊   “凤父”被群主禁言10年   “凤父”被群主改头衔为“清朝老僵尸”   “这可不关我事。”凤肖耸肩。   门口的圆脸少年催促着车来了。   凤肖心算着已经跟父亲说够了五句话,任务达成,他起身准备回房间。   忽然被父亲叫住:“你,生活费够不够?”   凤肖转身望着他爹。   “这个比赛本来我不想接的,没办法。”凤父沉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对上凤肖目光时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总之,自己在家好好学习,别总想着玩。”   说罢起身朝外走去。   “爸。”凤肖喊道。   凤父脚步一停,回头看着早已成年儿子,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我会早点回…”   凤肖:“回答您上一句话,我生活费不够,请给我钱,多多益善。”   凤父:“……”   *   终于把他爹和圆脸少年送走,凤肖觉得好累,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了金色。   他百无聊赖地喂着锦鲤,又在野猫注视下走了圈梅花桩,温暖的阳光将他眉睫都染成了金色。   凤肖拿起手机,视线在置顶的聊天框中停留了很久,是一个小时前龙尹邀请他来家里吃烤肉。   自己回复了个:“不了。”   龙尹也回了家,但他家父母相爱兄妹和睦,凤肖不想去打扰他们。   于是打开外卖软件挑挑拣拣,才勉强选定个五星级餐厅的粤菜。   谁知不到半小时就来敲门,凤肖开门一愣:“龙遥?”   “oi!”少女霸气地指了指小电驴后座:“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就等你开饭了。”   凤肖:“……”   最后把外卖送给骑手了。   *   晚霞瑰丽。   拂面的清风携着不知名的花香,凤肖扫了辆小黄车跟在龙遥旁边,二人悠闲骑行。   “我爸说刚才出门遇到凤叔叔出差了,小凤哥哥一人在家肯定又饿肚子,说什么都要把你接来吃饭。”龙遥笑嘻嘻道。   “又要打扰你们了。”凤肖歉意道。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龙遥说:“你不来我哥都吃不下。”   凤肖嘴角一抽。   骑到半路龙遥又把他拐去买奶茶,等候奶茶期间凤肖想起来她写小说一事儿,于是便问道:“你还在写小说吗?”   少女宛如被踩中尾巴的猫,心虚目移。   “上次我确实在忙没看见。”凤肖意味深长道:“一会儿去你家刚好可以看看,也邀请你哥一起拜读。”   “上次是我错了,”龙遥双手合十,怂怂道:“在你和我哥谈恋爱前是不会给你们看的。”   ——不然给你们看啥,看龙胤和凤十一亲嘴儿的吗?   “别乱说。”凤肖脸颊微烫。   *   终于回到了家,龙尹父母很热情地接待了凤肖,拉着他坐回沙发聊家常。   餐桌上烤盘已经备好,白净的盘子上摆满了肉类和蔬菜,刚巧龙尹端着蒸好的虾饺出来,与凤肖视线碰撞。   龙尹眼镜都是雾气,穿着个粉红围裙,围裙上写着绝世厨娘。   凤肖没忍住笑。   龙尹忙脱下围裙脸红道:“凤肖来了你们怎么不喊我?”   “那有啥,你什么样子小凤没见过?”龙尹妈妈笑道:“今天又让小凤解锁个‘绝世厨娘’。”   “你真是我亲妈。”龙尹哭笑不得。   吃饭过程很愉悦,腌肉入味,放在烤盘上滋滋冒油。   苦逼高中生也终于喘口气儿,顺带着把她生日提前过了。   龙遥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班上的八卦,父母情绪价值拉满,时不时应和她。   这时,凤肖碗里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多吃点,专门为你准备的。”龙尹看似漫不经心,却将整盘饺子都端在凤肖面前。   凤肖咬了一口,糯糯的外皮像是麻薯口感,里面的虾肉Q弹鲜甜,不禁夸赞:“在哪买的,发我条链接。”   龙尹得意洋洋:“我自己包的。”   “真厉害呢,绝世厨娘。”凤肖忍笑。   龙尹满脸黑线。   “我说是真的,好吃。”凤肖用勺子托着虾饺送到嘴边,咀嚼时腮帮子一动一动,让龙尹想到了松鼠。   松鼠毛茸茸的,凤肖的睫毛很长也是毛茸茸的,如果凤肖是松鼠那一定是松鼠里最好看的。   “咳咳,傻儿子你总看人家小凤干啥?”龙尹爸爸哈哈笑道:“把人家小凤都看害羞了。”   “哦~~~”龙遥瞬间变成滑稽jpg.   “我、”龙尹组织语言道:“我在观察我的虾饺好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人家小凤下次不找你玩了。”龙尹妈妈也玩笑道。   “不可能,必须好吃。”龙尹笃定:“我做的东西,凤肖没有不喜欢的。”   凤肖耳垂通红,都快把黄星星耳钉蒸成粉星星了。   吃饱喝足,碗筷放进洗碗机,正当凤肖准备告辞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你别走了,我把客房收拾出来。”龙尹挽留道。   “对对,别走了!”龙遥两眼发光。   “是啊,这么大雨不安全,小凤就安心睡这儿吧。”两个家长笑呵呵:“你们自己安排哈,我们俩先上楼睡了。”   凤肖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停的趋势,便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了,我去跟你一起收拾客房。”   “哦对了,”龙尹妈妈在楼梯上探头:“客房被小遥放满了杂物可能有点乱,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打扫。要不小凤你委屈一下,和龙尹睡一个屋?”   “这…”   凤肖见龙遥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阴险笑。   “我哥的床很大,被褥都是新换的,小凤哥哥你就安心去睡吧。”龙遥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凤肖总觉得上了贼船,推辞着说去睡沙发。   “唉,小凤哥哥嫌弃你了。”少女拍了拍自家老哥胳膊,忧伤道:“肯定是因为你虾饺做的不好吃,你俩be了。”   “怎么可能!”龙尹维护尊严,严肃道:“你小凤哥哥不可能嫌弃我,就算嫌弃虾饺也不会嫌弃我,是吧凤肖?”   凤肖心想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就把你套住了?   龙尹勾着他肩膀,目光炯炯:“凤肖,你说你是不是跟我天下第一好?”   “……”   “跟我睡,证明给这丫头看。”龙尹正气凛然道。 第55章 把你,夺回来 洗香香睡觉觉   直到凤肖从浴室里出来, 才恍惚地接受了今晚要在这里过夜的事实。   他打开吹风机吹着头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矫情。   六字真言:爱睡睡不睡走。   两人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这么心虚干啥, 又不是要偷龙尹的钱。   头发吹至半干,他拿起龙尹给自己准备的睡衣抖开,顿时脸黑。   *   “我洗完了。”   房间门被推开,龙尹回头一看差点被可乐呛死,俯身在电脑桌前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我去, 凤肖你真让我回到了高中哈哈哈!”   凤肖穿着蓝白短袖短裤, 左胸前还有缝上去的校徽图案, 写着XX高中。   他身材颀长, 这些年身材似乎一直没变, 穿上高中校服竟然毫无违和感。   唯一不同于高中生的便是,以前在学校不会戴耳钉。   “看出来你是故意的了。”凤肖坐在床边审视着罪魁祸首。   龙尹转动椅子装作无辜:“我大部分短袖都在学校,家里睡衣就我穿回来的一件,还没洗怕你嫌弃。再说了, 穿咱高中校服睡得可香了, 相信我。”   凤肖不听他鬼话,斜了他一眼。   龙尹趴在椅背上啧啧:“毕业三年了,再次穿上高中校服有何感想?”   “没有感想,”凤肖摸了摸短袖下摆,一直垂到自己大腿根:“感想就是衣服大了。”   “是啊,校服不都是又宽又大,而且我从小就比你高啊。”龙尹贱兮兮地伸出爪子摸他头:“喊声哥哥呗。”   凤肖习惯性地要骂他,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他起身走向转椅上那傻子, 一股清新的柠檬香萦绕在龙尹鼻尖。   明明二人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可他觉得凤肖就是好香,香得让他头脑发晕,像是柠檬成精。   蓝白校服衬得凤肖皮肤白净,碎发下的眉目宛如皎月似的清冷,仿佛回到了心思纯净的少年时代。   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双手撑在转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将龙尹圈在其中,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叫你‘哥哥’有什么好处?”   也许是自己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得龙尹竟然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你、你想要什么好处?”   黄星星耳钉反射着灯光,在凤肖耳垂上耀眼夺目。   看把龙尹欺负成这个怂样儿他心理满足,随便说了一个:“要你的初音未来限量手办。”   他知道龙尹不会给,随便给个台阶下罢了。   谁知龙尹目光清澈:“行,你挑。”   凤肖:“?”   两人气场悄悄逆转。   “我要你的手办有什么用。”凤肖气得想笑。   “这不是你说的嘛,给你手办你喊声哥哥。”龙尹坏笑:“我倾家荡产也要听到这声。”   “笨蛋,你倾家荡产问过你家人吗。”凤肖忍不住吐槽:“睡觉。”   说罢起身离开钻进被子。   龙尹还在转椅上坐了一会儿,凤肖走后他火速摘下运动手环,上面显示着本人又心跳异常快。   清香的柠檬气味久久不散,龙尹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准备出门:“晚安。”   凤肖疑惑:“你去哪?”   龙尹真诚:“我去睡沙发啊。”   凤肖沉默了,生气不解想笑无语等等情绪杂糅一起,趁着龙尹俯身拿床边的手机时,扯住了他衣角。   “你,”凤肖视线飘忽,语气却故作凶巴巴命令道:“不许走,睡这里。”   龙尹呵呵两声,阴阳怪气:“不是某人刚才说要睡沙发吗,我还以为小凤哥哥嫌弃我呢。”   凤肖想了好半天怎么回事,原来是饭后打算留宿时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当时龙遥的目光太过炽热,凤肖为了让她打消邪念,说了句“晚上我睡沙发。”   哦,这话没被龙遥听进去,但深深伤害了龙尹的内心。   心眼真——大——呢。   凤肖默默打开了手机,外放视频,是那天在青旅录的。   熟悉的声音半醉半哭:“呜呜你记得保护好自己,你虽然谈恋爱了,但我舍不得你……”   龙尹瞬间破防,脸唰地红了,扔下枕头扑上床去拉他手腕:“你视频还没删?”   凤肖不甘示弱,拿抱枕砸他:“我才不删,不仅不删我还要发给龙遥,让她看看你丢人模样。”   两人莫名其妙在床上打起了枕头架,论武力龙尹绝对比不过凤肖,他便耍阴招关灯,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   就趁着凤肖出怔的一秒钟,忽然被大力按在床上,抬眸对上了龙尹的眼睛。   龙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只能悬空跨在凤肖身上,扣着他两手手腕,眉梢一抽道:“把视频删了。”   “凭什么。”凤肖挑衅似的抬抬下巴:“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若想把龙尹从身上踹下去简直易如反掌,但此时凤肖更想气死这货。   龙尹铁骨铮铮好男儿怎么能受这屈辱,张牙舞爪要让凤肖吃些苦头。   刚准备把爪子伸到他腰上时目光一愣。   凤肖也顺着他视线看去,打斗间二人衣服凌乱,自己身上的校服早就被卷到了胸口处,露出紧实的腰身与雪白的肚皮。   “不许看!”凤肖羞愤,伸腿把龙尹从自己身上踢了下去,迅速扯好衣服紧紧地盖上被子。   “嗷。”龙尹刚才看傻了忘了还手,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明明都是男生,甚至都是发小,从小也一起洗过澡。   但不止为何,龙尹大脑直接宕机,总觉得自己犯了什么禁忌,现在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的所见。   凤肖腰身紧实,腹部有层薄薄的肌肉,平时穿衣只能看出他腰窄腿长。   刚才两人闹腾都不禁大喘气,那雪白的肚皮也一起一伏,肌肉轮廓隐隐若显,小巧的肚脐像是点缀。   龙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睁着眼睛,他竟然冒出“想试试手感的念头”,真该死啊。   他捂了捂狂跳的心脏。   半晌,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龙尹听见凤肖再次对着视频轻笑,才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   “视频删了,求求你了,我没骨气我要掉小珍珠了。”龙尹恨不得磕头认怂。   凤肖关上了手机,与他背对背开口道:“所以你前两天还我麻辣烫钱,是误以为我和吕察在一起了?”   怎么这么小心眼,这事儿还记得?   龙尹内心腹诽。   心眼真——大——呢。   “嗯。”他闷闷地答了一声:“反正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你笑我。如果你们俩真谈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也求求我不要谈了?”凤肖戏谑,听这傻子在黑暗中袒露心声。   “我就,”龙尹沉下声:“把你夺回来。”   凤肖想好的玩笑话卡在嗓子里。   这暧昧不明模棱两可醋意大发又占有欲满满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这话能是他那笨蛋发小说出来的?   真不是皇帝哥在远程指导?   虽然那天在阳台偷听他和吕察说话已经够让人脸红心跳的了,但这话当着自己面说出来,未免有些太……太羞耻了。   他甚至能脑补龙尹朝吕察丢去一张卡,命令道:“饭卡给你,离开他。”   凤肖被自己脑补逗笑,翻身戳戳龙尹,发现对方已经睡着。   睡着了不说,还抱着根大葱形状的抱枕,足足有一人长。   像是分界线似的横插在二人中间。   凤肖觉得挤,把大葱玩偶从他怀中抽出丢一旁,终于安心闭眼。   困倦渐渐涌上心头,谁知下一秒背后温度变高,像是火球似的身体贴了过来。   凤肖被热醒,只见龙尹跟八爪鱼似的,一条腿压他身上,一只胳膊搂着他,下巴还放在他头顶蹭蹭说梦话。   “喂。”凤肖忍无可忍唤他一声,却被熟睡之人搂得更紧,代替了大葱玩偶的位置。   唯一改变就是腿放下来了,用脸蹭蹭凤肖后脑勺。   在龙尹梦中自己是只小土狗,抱着只臭脸小猫正在睡觉,那猫嗷呜咬了自己一口。   小狗委委屈屈受欺负,呜呜嘤嘤。   凤肖发现只要自己推开他就会吸吸鼻子呜呜嘤嘤,一来二去听得怪可怜的,可能是吕察那事让他没安全感了吧。   他大发慈悲,当了龙尹一晚上大葱玩偶。   *   第二天   “龙尹。”   “嗯……”   鼻尖被掐住,他迷迷糊糊间听见凤肖的声音:“叔叔阿姨上班去了,小遥也回学校了,我准备回家。”   “啊,你别走。”龙尹睡眼惺忪,没找到眼镜,只能大概看出个凤肖的轮廓。   “你别走,中午我给你做饭……”   凤肖笑道:“不用了,武馆来了个想报课的学生,我回去招待一下,你睡吧。”   说罢就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龙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还强撑着起来要送他出门。   谁知刚下地就被大葱抱枕绊倒,很不优雅地脸着地,保持这个姿势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后,黑短袖青年才缓缓从地上坐起。   不同的是,方才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暗色的眸子。   明明是同一张面孔,这次的神情却格外阴郁。   “朕在何处?”   龙胤冷眼环视了圈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诡异的房间中。   房间四周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小人,还用防尘罩精细地盖了起来。   房间中央甚至贴了个青绿发色的女子海报,拿着根大葱。   龙胤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思考。   按照上面的指使解锁手机,立马传来少女尴尬的声音:“哥,我被叫家长了,你能来我们学校一趟吗?”   罢了还小声强调:“千万别让爸妈知道!”   那头挂了电话,龙胤嘴角勾起了个冷笑。   他目光锁定在厨房的刀具架上,挑了把最锋利的刀,刀背上映出一双喋血的眸子。   “龙尹,朕替你挡了一灾,你可欠朕个人情。”龙胤脑海浮现长公主拔剑刺杀他时的模样。 第56章 快把我哥带走! 把我哥挂咸鱼卖了   油灯打翻, 火舌顺着窗帘飞速蔓延,御书房瞬间沦陷成火海。   蓝衣少女架着长剑,眸中盈满了痛苦和仇恨, 手指颤抖:“闭嘴!你不配当我兄长!”   “护驾护驾!”太监吓软了双腿, 然而包括凤十一在内的所有侍卫都被龙胤拦在了外面。   剑气凌冽,龙胤也不惧,狭长的桃花眸宛如枯井,折射不进一丝光亮。   他对视上长公主的眼睛,剑锋刺进他的皮肉, 臂膀处的鲜血濡湿了整条袖子。   但龙胤仿佛没痛觉似的, 火光照得他全脸明明暗暗, 淡漠道:“你若真想杀朕, 下次出剑最好对着左胸口或者脖子。”   “你闭嘴!”长公主趋近崩溃, 目眦欲裂:“龙胤!你对不起娘亲也对不起我!你进宫造.反,是我求着二叔前后帮衬,我不求钱财不求回报,就想和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团聚, 而你呢?一次都没来看过我!若不是我从下人口中得知要举行登基大殿, 我都不知道我的好哥哥竟然成了皇帝!”   长公主怒目而视,染上哭腔:“你逃出生天,但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怎么日子吗?他们骂娘亲是个贱婢,骂你是畜生,还有说你早就死了……明明你活着,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哪怕让我知道你没死也好啊,我就像垃圾一样被你丢在二叔家,我恨你!”   龙胤沉默地看着她。   臂膀上的伤口越来越深, 长公主终于弃剑崩溃大哭。   “你不配做皇帝,你更不配当我的兄长!总有一日,我要像你造.反似的杀了你!”长公主喉中含血,一字一字发毒誓道:“而这个王位,我也会一并拿下!”   *   龙胤坐在沙发上回忆了整整三分钟。   “龙、遥。”他呢喃着女孩的名字,忽然冷笑自言自语:“还好遇见了朕,不然你今天就要死在你妹妹手中了。”   ——是什么新的阴谋吗,将龙尹骗去学堂后杀害?方便抛尸还是有同伙?   龙胤边思忖边起身出门。   他随机穿了件黑色外套方便藏刀,在密码锁前研究了十分钟顺利出门,等候电梯时遇见了邻居阿姨。   邻居阿姨热情打招呼:“大龙回来了,天这么热要去哪啊?要不是给我们家死孩子送校服我才不出门呢。”   龙胤沉声:“是XX高中吗?我也要过去。”   邻居阿姨惊喜:“真的啊,那能不能麻烦你顺手把校服带……”   “麻烦您带我过去吧,”龙胤漠然插兜。   邻居阿姨:“……”   不仅没占便宜,电动车后座还多了一个人。   *   XX高中   龙胤刚下车就听见声清脆的:“哥!这里这里!”   他视线平移,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朝他奔来,齐刘海下的眼睛又黑又大。   龙胤心下一沉,刚见面就要开打了吗,手伸进外套中握紧了刀柄。   谁知少女拉住了他垂下的手,委屈诉苦道:“呜呜呜我早自习写小说被老班发现了,说什么也要家长过来一趟。”   少女拉住他手的瞬间,龙胤跟被电击似的抽开,扑克牌般的面孔第一次有了崩坏,震惊质问:“你要干什么?”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龙遥认错态度良好:“就这一次,你别跟爸妈说,我发誓以后好好学习。”   龙胤:“……”   “哥,一会儿见到我们班主任就靠你了。”龙遥诚恳道:“你记住,我是你亲妹妹,班主任是外人,我们要一致对外。”   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带到了办公室。   ——真狡猾,朕竟然看不透是什么阴谋。一上来就用亲情牌放松朕的警惕,这小孩儿不容小觑。   龙胤冷眼盯着少女的头顶。   ——为了谋划诡计导致发缝如此宽大,真是处心积虑。   “咳咳。”   班主任的咳嗽将龙胤拉回现实,班主任严肃道:“龙遥,为什么不让你父母来?”   龙遥做贼心虚:“老师,我爹妈都出差了,我亲哥来也一样的。”   龙胤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好吧,话归正题。龙遥哥哥,我觉得你们应该正视一下龙遥的学习问题。她现在已经高二下半学期,再过一年就要踏入战场,你们做家长的也要有危机意识。”   话没听懂,但龙胤听懂了“战场”二字。   被批评的少女缩了缩脖子。   “放假两天给足了他们休息调整的时间,但今天早自习一来,龙遥不仅没收心,反而在草稿本上写小说!”   班主任将厚厚的草稿本往桌面上一扔。   少女心道完了,如果在这里被翻开……   谁知龙胤只是看了看草稿本的封皮,上面被涂了两个火柴人kiss。   他迎着少女心虚的目光,道:“上战场去打匈奴?”   龙遥:“?”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厉声道:“请严肃一点。今天让您来,是我想了解一下龙遥在家的情况。”   少女欣慰自己是多么机智让哥哥来。   她偷偷朝“哥哥”做了个口型:“说我好的。”   龙胤挑了挑眉。   ——诡计要开始了,朕偏不落她圈套。   “咳咳,”班主任拿笔记录:“龙遥是走读生,每晚回家后有没有接触电子产品,该完成的作业是否独立完成?”   龙胤在少女期许的目光中嘴角缓缓上勾,噙着抹冷笑。   他面无表情毫不犹豫:“不学无术,玩物丧志。”   龙遥傻眼了。   龙遥石化了。   龙遥要心肌梗塞了!   她哥在说什么!!!   “原来如此。”班主任扶了扶眼镜。   “不是这样的老师!”龙遥飙泪:“老师我哥瞎说的,他他他……哥你在说什么啊!”   龙胤心情愉悦:“呵。”   “安静,下一个问题。”班主任点点桌面:“龙遥说每天回家都会学习到很晚,导致第二天上课犯困,是真的吗?”   龙胤悠闲自得:“胡编乱造,子虚乌有。既无一技之长,也不尊敬兄长。赶快送上战场打匈奴,唯有战功才能赢得我的原谅。”   “啊啊啊你胡说!”少女气得眼泪狂飙,疯狂摇晃着龙胤:“前面我认了,你说我不尊敬兄长你良心痛不痛,上次你没生活费了还是我支援你的五十!干嘛要背刺我!”   班主任汗颜:“龙遥你冷静冷静,没想到你们兄妹关系如此僵硬……”   “啪嗒。”   因为摇晃太大力,龙胤身上的藏刀掉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办公室静得连蚂蚁走路都震耳欲聋。   更有老师吞咽口水,颤抖地拨通了门卫室。   龙胤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刀,云淡风轻地吹了吹上面灰尘,皮笑肉不笑:“我们兄妹感情,很、好。”   少女颤颤巍巍地点开智能手表聊天框——   *   “这个木人桩是新安置的,放在室内也不怕酷暑或者下雨天。”   青年身着洁白的衬衫,说话声音悦耳温和,同他的长相般清润,令人挪不开眼。   “挺好的。”两位家长带着个小胖墩,参观着美名远扬的私家武馆。   “现在报课能优惠不少。”凤肖弯了弯眉眼:“但还是要看您二位和令郎的意见。要不先去茶室坐一坐,你们商量商量。”   “冒昧问一下,是你授课吗,你看着年纪不大啊。”男家长的话外之意凤肖听懂了,就是怕年轻老师没经验。   凤肖笑说:“不是我授课,是我的父亲。我本人还在上大学,假期一过就回学校了。但是——”   只见他眼睛一瞟,身快似风,快准狠地用纸接住了小胖墩儿手里化掉的冰淇淋,看得那对儿父母一愣一愣的。   “但是如果指定我授课,也是可以的。”凤肖优雅地叠好纸巾投入垃圾桶,这时刚好手机震动。   “抱歉,我看一下消息。”   凤肖走出门打开手机,发现龙遥正在消息轰炸,哭脸表情包都闪出残影了。   凤肖回:“怎么了?”   龙遥发来他们学校的定位,凤肖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   正在龙遥绝望之际,她那闪着金光宛如救世主下凡的小凤哥哥终于赶到。   一进屋就从龙胤手上夺过刀具,啪嗒一声空手掰断,讪笑解释:“塑料玩具,大家别紧张。”   皇帝哥睁大眼睛。   “呜呜呜呜!”龙遥正流宽面条眼泪。   “额,你又是?”班主任嘴角抽搐。   凤肖刚才一路狂奔,都没来得及喘匀气,干笑两声道:“我是龙遥哥哥,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班主任狐疑:“可是刚才那人说他是龙遥亲哥啊。”   凤肖忙不迭:“他是假的,我是亲的。”   说罢把皇帝哥推出办公室外。   “嗯嗯!”龙遥狂点头。   “那好,我来跟你说说吧……”   *   ——跟朕想的不一样,她好像没有要杀龙尹。   皇帝哥叼着根薯条沉思。   “哥!你怎么可以背刺我!”龙遥怒气冲冲道:“我要把你花三千买谷子的事情告诉老妈!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去吧,无所谓。”皇帝哥漠不关心道。   凤肖端着汉堡回来,疲惫道:“行了,都别吵了。”   气得龙遥当场在咸鱼挂链接:全瑕背刺亲哥一枚,五五折出!   凤肖无奈地和皇帝哥对视一眼。   没想到这次魂穿这么巧,也没按之前的时间规律来。   好在龙遥只是气亲哥竟然背刺她,暂时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皇帝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幸好幸好。   凤肖清清嗓子,正色道:“小遥,你们班主任的话要听进去。”   龙遥顿时怂了:“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说给我听。”凤肖揉了揉眉心:“写小说是一件爱好,你若真喜欢也可以当成职业。但是你现在才17岁,要以高考为重,把这一年熬过去。”   “小说?”皇帝哥缓缓开口。   “就是话本。”凤肖应他。   虽然龙遥的行为确实该批评,但凤肖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   五厘米厚的大草稿本,被她每天抱在怀里手写,密密麻麻的小字多如牛毛。   草稿本刚才起就被皇帝哥拿着,凤肖接过来道:“下午好好上课,我先替你保管。”   龙遥头顶乌云面色尴尬。   凤肖知道她在想什么,承诺道:“放心吧我不会偷看。”   “我信,但是……”   “你哥也不会看。”凤肖好笑道:“你连我们都不信任吗?”   “我以前信,但被背刺后就不信了。”龙遥满脸黑线。   她信她哥个鬼!   刚才在办公室被训话时,已经看见她哥在走廊上翻着草稿本看了好久! 第57章 君臣关系跟谈恋爱 两眼一睁就是背黑锅……   龙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快餐店。   凤肖拿起草稿本, 叹了口气道:“走吧,这两天你去我家住。”   皇帝哥却没有回应他。   而是压低了眉宇,瞳孔仿佛一片漆黑。   “小说, 就是话本。”   此声如雷贯耳。   *   大齐   龙尹刚睁眼就见大臣们集体服毒。   各个手里端着碗墨汁似的液体, 颤颤巍巍视死如归地往嘴里灌,干呕声此起彼伏。   龙尹吓了一跳,忙道:“住嘴住嘴!各位爱卿何故如此啊,别想不开!”   上官丞相嘴角缓缓滑下一丝墨黑,挤出个狰狞的微笑:“陛下赏赐的奶茶, 吾等呕……呕, 一定、一定完成您对我们的考验!”   信息量太多。   好在目前没有死人, 不知道又是皇帝哥的什么奇怪play, 不愧是暴君, 太凶残了。   龙尹叹了口气,习惯性地要找凤十一,可瞅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儿。   “哪去了?”   正当他奇怪时,上官丞相面色如菜, 踉跄着抱拳道:“陛下, 臣都喝完了!”   “额,”龙尹挠头:“你的意思是再来一碗?”   “臣有本上奏!”上官丞相眼珠血红,仿佛以死明志。   “好好好你说,别着急慢慢说。”龙尹生怕他要变异了。   “咳咳。”上官丞相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胸口的作呕感道:“陛下,恕臣直言!此事有关大齐命脉,不知当讲不当讲,自古道‘忠言逆耳’,但臣认为……”   你再不讲重点我真怕你一命呜呼了啊!   龙尹嘴角抽搐。   上官丞相顿了顿, 俯身高举芴板道:“臣认为,您做的是对的。”   龙尹:“。”   心中的吐槽之欲再也压不住了!   你想说什么暂且不提!前面吧啦吧啦一大堆“忠言逆耳”,现在又来了句nsdd,上官丞相你也是谜语人吗?   龙尹都快把疑惑二字刻在脸上了,但上官丞相却露出个诡异的微笑,俯身告退。   “我是穿进一本谜语书里了吗?”   龙尹纳闷,而且今日直到下朝,都没看见凤十一的人影。   也许是他翘班了?   也是,毕竟没有打工人是热爱工作的。   难不成真有人是为爱上班吗?   龙尹随手拿了本奏折当扇子扇,另一手在桌面上敲节奏哼歌。   还没唱完第一句,屋顶上唰地蹦下来个黑衣人,单膝跪地:“陛下!”   龙尹心脏病被吓出来了,惊恐地瞪着他:“刺客?”   黑衣人:“?俺是刺客都不得跪你了,不是恁叫俺出现的嘛,要不恁敲桌子干啥子”   今天实在太反常了,先是睁眼看到大臣们集体服毒,又从房梁上蹦出一个河南味儿刺客,龙尹决定背叛良心:“凤十一呢,让他先停止休假。”   “凤十一不是被恁关禁闭了嘛。”   “关禁闭?”龙尹皱眉:“快把他放出来。”   “中!”   *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龙尹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好。   果真,见到凤十一的第一眼他差点没认出这个人。   平日高束的乌发如今扎歪,成了个斜马尾不说,就连呆毛都耷拉着。   凤十一眼眶乌青面容憔悴,身形更加单薄消瘦,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   “陛下!”   见到他的刹那,凤十一眼圈瞬间红了。   “咳,是我。”龙尹压低声音眨了眨眼。   凤十一把泪吸了回去,眼圈干干。   “发生什么事了,皇帝哥他虐待你了?”龙尹焦急道:“他是不是对你用了刑,要不先去找医生看看?”   “龙尹公子我没事。”凤十一安抚他。   龙尹气愤:“怎么可能没事?你印堂发黑脸色铁青,一看就是被虐待了,他真下得去手!”   “不是的公子,”凤十一尴尬道:“陛下什么都没对我做。只是被禁足的这几天我闲来无事,自己研发奶茶,然后喝中毒了。”   龙尹:“……”   “不过我新发明的糯米水饺乌东大蒜茶没毒,”凤十一笑容疲倦:“我觉得还挺好喝的,您要不要试试?”   龙尹婉拒:“好东西还是留给皇帝哥吧。”   “话归正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   凤十一断断续续说了一个时辰。   龙尹才发觉自己给皇帝哥背了个黑锅,连忙摆手:“苍天在上,凤侍卫我不可能灌你酒,我自己都是个小趴菜。”   “这些都不重要了。”凤十一羽睫微颤:“我只想知道,三娘她是否平安。”   “没事,我以皇帝哥的名义把她放出来就好了。不过这事儿确实是皇帝哥过分了,之前没看出他这么变态,波及无辜。”龙尹又敲了两下桌子,河南黑衣人闪亮登场。   “瓷三妮儿?”黑衣人困惑:“恁没有让俺们去绑架她啊。俺们只负责监控凤十一的举动,并没有对百姓下手啊。”   龙尹微怔。   “那意思就是,三娘的失踪跟你们没有关系?”凤十一从屏风后冲出来,不可置信地揪着黑衣人衣领:“真的假的,那她人去了哪里?”   “诶诶老大你咋也在,”黑衣人正是那天的老幺,被晃得头晕眼花:“我骗你们干啥啊?那天我跟踪你到河边,然后看见你帮一个妇人拉推车,接着来换班的兄弟就跟着你到酒楼……总之,我们干啥要去绑架一个无辜的妇人啊!”   “原来是我…冤枉陛下了。”凤十一失魂落魄。   龙尹闭眼心想,好吧皇帝哥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不然皇帝哥就成了监控狂加控制狂。   那也太可怕了。   大齐的君臣关系这么紧张吗,比谈恋爱还强的占有欲啊。   “但是,瓷三娘会被谁绑架?”凤十一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瓷三娘不在陛下手中不一定是好事。   龙尹思忖,瓷三娘只是个靠卖陶瓷为生的妇人,不可能与旁人结仇深重。   他拍了拍凤十一的肩膀:“ 别急,先从瓷三娘经常接触的人开始调查;去排查都城内所有的陶瓷手艺人,看看是不是同行所做。”   “好!”   凤十一走后龙尹也坐立不安,转笔缓解紧张。   可惜他忘了是毛笔,一转刚好甩了满墙墨水。   龙尹忙起身找抹布,手一碰却碰到个毛茸茸的尾巴。   他和凭空出现在桌上的橘猫四目相对。   “又见面了人类。”猫屁股扭扭:“别猜了,我会说话。”   龙尹:“…国师大人,您听说过一叶障目掩耳盗铃吗?”   国师放下猫:“竟然被你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好吗!”   “好啦好啦算你聪明。”国师眯眯眼弯着,顺着猫毛:“陛下易魂前来找过我,让我助你调查瓷三娘失踪一事。”   “太好了,”龙尹眼前一亮:“您快算算她在哪里?她被何人绑架?又为何被绑架?”   国师睁开眼,微笑:“你心中的想法是对的。”   龙尹身躯一震,   可是他心里在想,准备把撒出去的墨水嫁祸给那只橘猫啊! 第58章 大学生时不时聪明 是谁在挑拨离间……   国师就是个谜语人, 龙尹已经习惯了。   问:瓷三娘在哪里呀~   国师答:在你的心之所想呀~   所以国师只是个来发布任务的NPC吗!   “当然也不是让你白干的。”国师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龙尹眼睛瞬间亮了,由衷佩服:“不愧是料事如神的国师,竟然猜出来皇帝哥欠我五百块。”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钱袋, 发现是个令牌。   “想什么呢, 陛下只是给予你行事方便之权,拿着个令牌好看。”国师双手揣袖:“不过如果我是你,就直接拿令牌去调动财库了。”   龙尹恍然大悟:“有道理!”   “好了,总之加油干吧。”国师抱起猫,那双眯眯眼弯成新月:“接下来我要出差一段时间, 咱们有缘再会。”   不是, 那他国师帮什么忙了啊?   龙尹扯住他袖口央求:“您这么厉害, 直接算出瓷三娘在哪里不行吗?”   国师歪了歪头:“是用你的寿命来换, 还是用陛下的?”   龙尹沉默。   “我方才已经给过你提示。你所寻求的答案, 正是你心里想的那样。”国师毫不留情地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   修长苍白的食指沾着猫毛,往唇前一竖,他微笑说:“天机,不可泄露。”   龙尹也放弃了死缠烂打, 而是真的坐下认真思考。   他心中, 还真有个猜想——   *   是夜,明月高悬。   听说陶瓷铺的老板出了事,曾经热闹的夜市如今门可罗雀,大家几乎都绕道而行。   也来了批调查的官兵,可查来查去没思路,屋内就一堆打碎的陶瓷和被压得稀巴烂的半成品。   要说是打斗痕迹其实有些勉强,也可能是凤十一心急过切,但大部分人看现场也就会觉得是桌子倒了、老板正好这几天不在而已。   所以官兵没驻几天就走了,衙门也草草结案。   不过陶瓷铺倒是被街坊邻居越传越邪乎, 夜晚路过还真有股阴森劲儿。   那个河南黑衣人正是他们亲卫队里的老幺,缩缩脖子道:“陛下,为啥不让凤大人来啊,俺有点怕鬼。”   龙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们都在屋外等着,朕自己进去。”   “可、可是万一您出啥意外了咋办?”   “要相信科学。”   龙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废话不多说,直径推门进入现场。   迎面而来一股冷风,院中挂的灯笼宛如鱼尾左右摇摆,真有些恐怖片的气氛。   虽叫“陶瓷摊铺”,但摊铺后面的房子却是瓷三娘的住处,一点也不寒酸,能算得上半个有钱人了。   说实话这氛围龙尹也怕,但当成密室逃脱就行了,反正受伤的也是皇帝哥的身体。   他在封闭的院中驻足片刻,鼓起勇气喊了几声:“喂,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喊了几声不管用,只留龙尹一人尴尬。   他缓了缓,继续道:“英子快开门…哦不,三娘快开门,是我!咱们上次在学堂吃饭见过的,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   树影晃动,寂静无声。   龙尹疑惑嘟囔:“不对啊,心之所想,国师又骗我?”   “你在寻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紧接着,树后亮起一盏灯笼,柔和的灯光照亮妇人的面孔,此人正是毫发无损的瓷三娘。   国师果然料事如神!   瓷三娘见这小子一脸兴奋样儿却不害怕,理了理云鬓,轻叹一声:“算了,进屋说。”   *   灯影摇曳,瓷三娘剪去一小段灯芯,室内光线顿时明亮了起来。   龙尹今日穿着朴素,只身穿着深色长袍。   他本想做低调的翩翩公子,可惜皇帝哥那张皮囊俊美得发邪,忽明忽暗的光影照得他下颌分明,仿佛雕刻出来的玉人。   但龙尹本人跟好奇宝宝似的左看右看,每一寸目光都充满了求知欲。   瓷三娘为他斟茶,勾了勾唇:“你一人前来,不怕我害你?”   “啊?”龙尹目光清澈无比:“为什么要害我,我又没跟您结仇。”   瓷三娘浅笑,坐去他对面。   夜风吹入窗缝,暖色的光晕将妇人的发丝镀了层金。   她本就面善,即使是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相处,龙尹也没丝毫不适。   瓷三娘没卖关子:“是你先问,还是我先问?”   “要不您先请?”   “好,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瓷三娘拢了拢发尾。   “我就猜会问我这个。”龙尹扬了扬眉毛,略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只是碰巧有个疑点,有位大人让我坚信自己内心的想法。疑点就是——我不认为您这样老实本分的妇人会和什么人结下血海深仇。”   龙尹见瓷三娘面色平静,于是接着说了下去:“当时十一跟我说这件事时我就觉得奇怪。若真有人来摊铺打斗一番再绑架个人质,可见这得多么恨啊。但我觉得您待人温和,就算是红眼病的同行也不至于如此。所以我就想来看看现场,也是碰巧猜对您在这里没走。”   龙尹一口气说完,瓷三娘虽不置可否,但她本人毫发无损的事实也就证明了龙尹推测的正确性。   “我也是运气好罢了。”龙尹闭了闭眼。   “公子谦虚了,运气也是您的势力。”瓷三娘低垂着眉睫:“那…凤十一呢?”   “这一出既然是您自导自演,那可见您的目的就是让凤十一惊慌失措,我没让他来,也什么都没说。”龙尹抬眼,正色道:“现在该我问您了,为什么要对凤十一撒这么大一个谎?”   瓷三娘缄默片刻,再次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低垂眉目的模样,真的跟凤十一有七成相似。   “天下哪有娘不爱自己的孩儿。”瓷三娘放下茶杯,自嘲似的道了句:“我只有以这种方式离开,他才能无牵无挂吧。”   “什么?”龙尹没听懂。   瓷三娘笑着看他:“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公子说过什么?”   龙尹语塞,他想不起来了。   妇人自顾自说道:“你说,十一和我长得真像……”   龙尹心跳加速,每一秒被无限拉长。   瓷三娘眸光忧伤,道出那个惊为天人秘密——“是的,十一他应该是我的孩子。”   *   这个信息太过爆炸,龙尹愣了整整十分钟才缓过来。   不过,为何她要说“应该”?   瓷三娘知道他心中所想,起身推开了窗户,望着一轮皎月徐徐道来:“我孩子刚出生时就被他爹抱走,抱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和夫家撕破脸后便整个大齐地寻他,好在苍天有眼,让我寻到了。”   原来凤十一和瓷三娘亲近不仅仅是因为熟悉,而是母子连心的血脉,仿佛冥冥之中给瓷三娘指了条路。   “我看着他从死侍营中死里逃生,看着他跟你上战场,看着他陪你进宫造.反。”瓷三娘微笑:“他虽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知道他在宫里当差,也知道你就是皇帝。”   龙尹心中甚是佩服瓷三娘,面对一国之君依旧闲适如常,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沉稳。   “可是您为什么要整这一出?”龙尹不解:“凤十一以为您被人害了,天天吃不下睡不着都要吓死了。”   “是我的错,不过我要走了。”瓷三娘从袖口掏出一对儿陶瓷娃娃,放在手心中怎么看也看不完,仿佛是在不舍自己疼爱的孩子:“他长大成.人,我也该回家了。”   龙尹有些语无伦次:“阿姨…不是,伯母,您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比如都城房租高之类的?要不您搬进宫里和凤十一一起住?”   他相信皇帝哥不会拒绝的。   “谢谢,我要走了。”瓷三娘释然一笑:“他都这么大了,突然蹦出来一个自诩娘亲的人,对他这种刀尖上过日子的人不是好事。我也看得出来,他留在都城有自己的抱负;而我也想家了。”   龙尹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是外力因素导致瓷三娘要离开,他一定会尽皇帝哥所能来帮忙;   但离开,却是瓷三娘自己的意愿。   “这个东西交给你,麻烦转交给他。”她将手牵手的陶瓷小人递给龙尹,弯弯眉眼:“谢谢你照顾他了。”   瓷三娘在今夜就启程离去。   宫内,御书房   已入夜,龙尹便准备第二日再找凤十一报平安。   他把玩着两个土豆蛋子似的陶瓷小人,总觉得哪里奇怪。   刚才在瓷三娘面前没有说什么,也放她走了,可是她的话漏洞百出。   龙尹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宣纸上画了几个土豆。   首先,瓷三娘的动机奇怪。   她又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又恨不得让凤十一担惊受怕;   第二,一个爱子心切的妇人,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和儿子相认的机会?   龙尹又多画了几个土豆人。   他忽然很困,揉了揉眼睛躺下,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忽然冒出三个字:太巧了。   龙尹猛地坐起身,凝望着黑夜里出怔。   ——为何偏偏在皇帝哥和凤十一闹矛盾时上演这一出?   ——如果没破案,岂不是就会让凤十一误以为皇帝哥雪藏了瓷三娘还不承认?   ——结果就是皇帝哥和凤十一误会越来越大。   瓷三娘种种离谱举动,瞬间都被解释得通。   龙尹愿意相信瓷三娘是个老实人。   所以,背后到底是谁在误导瓷三娘做出错误行为,从而挑拨他们君臣的离间? 第59章 放肆!朕才没有喜欢 第二位解码的大聪……   A市武馆   “欢迎光临寒舍。”凤肖推门, 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龙胤环视了一圈,微微点头:“确实是寒舍,不过比那个小棺材房子里挤三个人好多了。”   “那是宿舍, 这是我家。”凤肖无语。   武馆的装修应该很对皇帝哥口味, 古色古香的庭院与十几个复式屋宅,放眼望去满庭皆是修竹。   凤肖觉得有点热,打开电扇坐在蒲团上:“我请你喝奶茶吧,刚好缺一个人拼单。”   手指上划,奶茶果茶咖啡琳琅满目。   “你是喝水果的还是牛乳的…皇帝哥?”凤肖唤了一句, 玩笑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你不是嗜奶茶如命吗。”   龙胤面无表情。   他其实一直都面无表情, 但今天不知怎的, 凤肖明显感觉他心里有事儿。   不过想想也正常, 人家可是皇帝,心中要是没事儿那才奇怪了。   “你说,小说全是虚构的吗?”龙胤忽地启唇。   “也许吧。”凤肖正手机下单,嘴上应付道:“但不是也有根据事实改编的嘛, 这个很难说。”   “对了。”凤肖想起今天的事, 立马正色道:“我不会打探你的个人隐私,但你要知道龙尹有个妹妹,且他们兄妹感情很好。以后如果在魂穿期遇见小遥,你千万不能犯浑。”   龙胤双臂环胸不以为意。   “她现在的年龄相当于马上要考国子监,非常重要。”   “好吧,朕知道了。”龙胤掀了掀眼皮。   所以不愧是大齐的皇帝嘛,说什么都不如来一句“明年高考”好使。   外卖来后凤肖去拿了趟奶茶,回去就看见皇帝哥悠然自得地翻阅着龙遥的小说。   凤肖立马合上:“尊重孩子的隐私,不能偷看。”   “朕在光明正大地看。”龙胤自觉拿过奶茶, 喝前搅搅吸管:“你没看过吗?”   凤肖答:“我对小说不感兴趣,而且龙遥说过不让我们偷看。”   龙胤嘴角噙着冷笑,让人很不舒服。   “行了,你吃饱喝足早点休息。”凤肖起身理了理衣摆:“这里给你住,我在对面的那个房子里,有事过去找我。”   说罢便推门离去,不忘带走那本厚厚的小说手稿。   *   回去后他没坐两分钟,就收到龙遥的消息,说放学了马上过来。   凤肖洗了把脸,拿着她的小说站在武馆门口等她。   学校似乎还有点良心,知道在小长假补课已经够惨绝人寰了,于是这几天取消了八点到十点的晚自习,让学生们早点休息。   龙遥骑着小电驴晃来,校服被她敞开怀,被夜风灌得像个两个扑棱大翅膀。   “嘿嘿,小凤哥哥。”龙遥嬉皮笑脸。   “下午有好好上课吗?”凤肖依在门框上看她。   “当然有!英语完形填空我全对呢,作文也只扣了两分。”少女骄傲道:“只有经历过高中的人才知道扣两分的含金量,小凤哥哥你别瞎操心了。”   凤肖挑了挑眉。   “所以能把小说还我吗?”龙遥心虚,图穷匕首见。   凤肖倒是也没为难她,把厚厚的草稿本放进她车篓里,顺便唠叨了几句:“上课可不能再分神。”   “小说你看了吗?”龙遥表情诡异。   三分害怕三分担忧还有六分的小期待,直勾勾地看着凤肖。   “没啊,我怎么会擅自翻你的东西。”凤肖实话实话,但隐去了被龙胤翻阅的事情。   “哦。”龙遥还有点小失望。   “嗯,早点回家。”   “你真没看?”龙遥不死心。   凤肖:“……你怎么好像还挺期待我看。”   “哎呀算了,反正早晚要知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龙遥咬咬牙,破釜沉舟般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写的是你和我哥的同人文。”   凤肖知道她写的不是什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一边又暗戳戳想给自己看,一边又撮合自己和她哥。   凤肖想说谢谢你的好意,但你好好学习最好。   “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期待?”龙遥震惊。   “因为我对小说不感兴趣啊。”凤肖哭笑不得:“你要非让我看那就给我呗。同人文,我和你哥有啥好写的,写两个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如何摆烂?”   “不是。”龙遥恨铁不成钢:“不要小瞧我们同人女,同人文背景当然不局限于现实,还有架空古代科幻未来……”   少女滔滔不绝介绍着,凤肖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着,倏然宛如脑子里炸开一道响雷。   ——同人文   ——架空,古代   “龙胤,凤十一……”鬼使神差间凤肖脑海冒出这两个名字。   他瞳孔骤缩,喉头艰涩。   龙遥也愣了几秒,随后换上滑稽表情:“矮油还说你没看,这不是知道嘛。”   “你写的该不会是,”凤肖不可置信,头皮发麻:“龙胤是个皇帝,凤十一是个侍卫?”   “对对。”龙遥神秘微笑:“你也为我的绝美CP落泪是嘛,我来给正主哥好好介绍介绍……”   周遭的声音都渐渐消失,凤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难怪他们查不到“大齐”这个朝代,难怪他们四人长得如此相像,甚至名字都是谐音……   ——太蠢了,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穿越朝代,而是穿书,还是穿进了龙遥写的书中!   凤肖背后发凉。   重点是,皇帝哥已经看过那本小说了。   “小遥你先回去,草稿本借我!”   *   【攀岩用具~同城送~线上咨询】   陌生客人:老板,有卖结实的绳子吗?   老板:有哇,要是不结实那客人爬山岂不是都摔死了。   陌生客人:那有卖铁锹之类的武器吗?   老板:额,登山锹有。   陌生客人:最后有卖麻袋的吗,最好能装下身高一米八五的动物。   老板:兄弟你要埋尸啊?   凤肖揉了揉太阳穴,回复:“不是。已下单,望速发,急用谢谢。”   付完款,凤肖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坐立难安。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当下有个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定时炸弹似的皇帝哥。   凤肖不得不采购工具正当防卫,或者先下手为强。   他永远不会忘记皇帝哥的疯样儿,第一次拿叉子自.残,第二次跳山。   这些疯批举动还是在他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万一他接受不了自己是书中人物的事实,一下子嘎嘣脆了,那龙尹也要连带的完了。   现在凤肖回忆起白日里他的一举一动,正因为没有反常,所以才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人疯到一定程度是会失去悲喜的。   胡思乱想间同城快递来了,凤肖迫不及待地拿起绳子和登山锹。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找皇帝哥聊聊,免得夜长梦多。   以礼服人不成,就以武服人。   “是我。”凤肖敲门没有应。   他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一推门发现房间里根本没人。   灯是亮着的,奶茶是喝了一半的,甚至蒲团上都有凹陷。   屋里没人,那皇帝哥去哪了?   凤肖握绳子的手掌发汗,脊背一阵冰冷。   忽然间,身后传来个低沉的男音:“站在朕门口作甚?”   凤肖汗毛倒立,这厮走路压根儿没声音啊!   他僵硬转头,看着像鬼魂似的皇帝哥,努力保持镇定:“你去哪了?”   “朕去敲你那房门,”龙胤面无表情,双手插兜:“结果没人。”   凤肖更加惊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龙胤似笑非笑:“那你背后藏着绳子和铁锹做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   “那本小说朕看了。”   龙胤率先开口,他的声音融入黑夜,似要与清风化为一体,眸光灼灼。   “你曾经希望朕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朕也对你说此话。凤肖,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   局面竟然如此和谐。   除了皇帝哥又宰了自己两杯奶茶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皇帝哥面瘫似的嘬着奶茶,嫌弃地用果茶清口:“你们这个朝代是吃不起糖吗?这么淡还不如喝水。”   凤肖恼怒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只喝三分糖。   “喝也喝了,该说正事了。”凤肖夺过他奶茶。   皇帝哥啧了一声。   凤肖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以你的作风,不应该愤怒吗?”   想象中的皇帝哥应该桀桀大笑“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誓死毁灭世界让全球给他陪葬。   毕竟作为意识觉醒的小说人物,黑化也很正常。   “要不朕说,你们这个朝代的人真狂妄自大。”龙胤冷笑:“凭什么要因为几张没有来源的手稿,就要否定朕的丰功伟业甚至存在?朕要是有你这庶民心态,早死在阴暗的角落了。”   虽然龙胤的毒舌依旧稳定发挥,但这次凤肖没有生气。   龙胤的话像是一根箭矢,飞上天空打散云层,露出皎洁的明月。   是啊,为什么要自己先否认自己的存在?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凤肖松了口气。   “不对,你不会是要放松我的警惕然后伤害作者吧?”凤肖警铃大响。   龙胤冷笑乘二,   眼中三分嘲笑三分睥睨还有四分瞧不起。   “龙尹妹妹的品味不错,此书受大赏。”皇帝哥给出了至高的评价。   那小说凤肖还没仔细看,就看了第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   草稿本首页,在一堆火柴人画像中有个打书名号的小字——《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   凤肖虚了虚眼睛。   “不许瞎猜,朕才没有喜欢凤十一!”皇帝哥干瞪死鱼眼,耳廓悄悄红温。   凤肖:“…不是,我想说我还什么都没看啊。” 第60章 十一喜欢好男人 来,试试看吧……   但实话实说, 凤肖确实还没看过小说的具体内容。   也许是受他那漫画家母上大人的影响,但凡手边有一本漫画,他都不会去读通篇文字的小说。   凤肖对小说的兴趣, 堪比海豚对自行车的渴求。   但现在不一样, 这可不是谈论兴趣爱好的时候。   凤肖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学术态度,虔诚地翻开了那本《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   皇帝哥优雅地拿起餐勺挖珍珠吃。   五分钟,凤肖蹙眉;   十分钟,凤肖摩挲着下巴;   二十分钟过去了,凤肖一头雾水。   “拜读得这么仔细?”皇帝哥睨他一眼。   凤肖擦擦汗:“不是, 字太小了, 伤眼睛。”   花了整整一小时, 凤肖终于翻完了半本手稿, 一脸茫然。   很怪, 当他带入兄弟友情去细品时总觉得很咯噔。   毕竟刘备不会奖励张飞摸摸头,张飞也不会崇拜地一口一个“皇帝哥哥”。   “言归正传,上面写的貌似不是陛下你现在的故事。而是从你小时候悲惨的身世开始记载,遇见一名同龄的小死侍, 然后你们一路成长最后成功登基的故事。”   “像是朕的史官, 写得惟妙惟肖,合乎情理。”龙胤评价。   凤肖十指交差抵在下巴前沉思。   龙胤淡漠开口:“朕姑且信任你是个聪明人。此小说有一处诡异,发现了吗?”   “你说的是最新一章吧。”凤肖翻到那张手稿。   现在小说的进度是皇帝哥已经登基好几年了,但是很不幸死在一场阴谋刺杀中。   本来都写到凤十一给皇帝哥哭丧了,可作者大大笔锋一转,在写好的情节上打了个大大的叉,下一章就安排皇帝哥复活了。   “死人复生挺诡异,我是这样觉得。”凤肖看他。   龙胤没有卖关子,云淡风轻道:“龙尹第一次易魂到朕身上时, 正是朕被暗算、险些丧命时。”   凤肖一点就通,前倾身子急忙道:“也就是说,正是因为你们俩的魂穿,所以改变了你死亡的结局?”   镜片后的眸子暗沉甚至有些泛红,倒映着对面白衬衫青年的面孔。   两个聪明的大脑无需多言,仿佛响起了热血动漫BGM   凤肖立刻拿纸拿笔,写下目前的信息线索。   一:魂穿某一程度上可以改变对方的人生走向。   二:比起“撰写者”,作者龙遥更像是“记录”的史官。因为目前的情节都是古代二人已发生的事情。   龙胤看他写得这么起劲儿,忽然笑出声。   他的朗笑声把凤肖吓一跳,龙胤坐在桌子对面,眼镜折射着屋顶的灯光,嗤笑道:“朕从一开始就觉得咱们几人有缘。方才听见你和他妹妹的对话,意思是这本小说是‘同人文’?”   “朕是另一个世界的‘龙尹’,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凤十一’?”   凤肖一阵莫名的寒恶,声音低了几个度:“你不配是他。”   “朕也这么想,。”龙胤勾起一抹冷笑:“你和朕的十一更不配相提并论。凤十一他忠诚勇敢,甚至能付出生命来效忠朕与大齐。而你狭隘阴险,疑神疑鬼,更不会去效忠龙尹。”   凤肖被说乐了:“我凭什么效忠他?”   “亲爱的皇帝陛下,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早就站起来了。我可以效忠我的祖/国甚至付出生命,除此之外没有人能让我像奴隶似的认主。”   凤肖笑眯眯地放下笔:“当然,我不会以现代人的三观来苛求你。你说我狭隘阴险的同时,我又何尝没有咒骂过你是个神经病疯子?看着你顶着龙尹这张脸就烦。”   “甚好,”龙胤微笑伸出手:“能让朕讨厌的人可不多,你独占鳌头。”   “彼此彼此,讨厌愉快。”凤肖跟他握了握手。   罢了凤肖立马用酒精给手消消毒,想办法让皇帝哥把奶茶吐出来。   嘴里骂出来心里就干净了。   两人气氛融洽不少。   圆珠笔在凤肖手上转了几个圈,清冷的声线不大不小,刚好让对方听见:“其实关于你们魂穿的频率,我有个猜测。”   “朕也是。”   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虽然对方很令人讨厌,但不得不承认他比龙尹/凤十一聪明。   “也许是小说更新的频率。”   皇帝哥这样想,是因为今天被喊去开家长会的原因正是龙遥写小说;   凤肖也是这样想,但他更了解龙遥。   之前保持着一周一次魂穿的频率,原因是高中生只有放假才可以放松,龙遥自然将这个时间用来写小说了;   而最近频率变多,也许是跟小长假有关系。龙遥收不住心,更新变勤,也影响了他们的魂穿。   “结论得出来了,怎么去论证?”龙胤双臂环胸。   凤肖咬咬牙,狠心道:“只有去求作者再更新一章了。”   *   同一时间,另一侧——   大齐,御书房   “这是她带给你的。”   两个陶瓷土豆人手拉着手,一个红眼睛凶巴巴的,另一个憨态可掬。   “这次我看得出来是两个人了,以前说是吉祥物真抱歉。”龙尹摸了摸后脑勺。   凤十一的手指摩挲着陶瓷娃娃脸上的五官。   五官跟土豆蛋子似的身体明显不是一个画风,五官精致惟妙惟肖,一看就是被瓷三娘重绘过。   “她…没事就好。”凤十一抬脸,挤出个微笑:“麻烦龙尹公子了,感激不尽。”   “没啥没啥,举手之劳。”龙尹忙摆手。   龙尹并未向他道来龙去脉,而是编了个拙劣的谎言,说瓷三娘摔跤了桌子打翻了,这几天失踪是因为在扎针灸,反正人已经平安。   而她也要离开都城,去其它更有市场的地方做生意。   凤十一静静听着,中途没有多问一句话。   仿佛他也早就知道了什么,紧紧抱着装陶瓷娃娃的匣子,落寞地垂着眼。   “你别伤心啊,瓷三娘真的啥事都没有。”龙尹努力让他开心起来,搜肠刮肚安慰道:“她去别的地方生意更好、房租也便宜,说不定攒够钱就回来看你。”   他没有对凤十一说出那个惊人的秘密。   不过母子连心,他们一定能江湖再会。   龙尹心中空落落的。   “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也相信她会越来越好的!”凤十一拍拍脸打起精神,呆毛随之翘起。   龙尹欣慰之余忽然想起宫中流行的毒水奶茶,正好任务完成闲来无事。   “凤侍卫,我来教你做好喝的奶茶吧。”   *   为了确保食材的无毒性质,龙尹坚决坚持用御膳房的食材,而不是凤十一家里的。   “哎呦陛下~怎么能让您亲自做这些粗活呢~”太监吓得忙道:“您要吃什么咱家帮你~”   “行,要想帮我啊,你们都站一圈看着我做。”龙尹挽起袖口。   本是风景错落有致的绝美庭院,此刻被他们的冒牌皇帝支起一口大锅,野外烧柴浓烟滚滚,甚至烧秃了一块草地。   龙尹让殿上所有的太监宫女侍卫站成一排看他煮奶茶。   除了凤十一,大家瑟瑟发抖,这是陛下亲手送他们上路吗?   “你们别害怕啊,奶茶真的没毒。”龙尹哭笑不得:“对了,凤侍卫你为何执意要把奶茶做成咸辣味啊?”   凤十一迟疑:“要是放醋也行,配饺子加大蒜。”   “大错特错!”龙尹汗颜:“奶茶是饮品啊,要甜的。”   大家不可思议,原来奶茶不是凤侍卫新发明出来的酷刑啊。   锅烧热放茶叶蒸干水分,再倒入冰糖微微烘入味,最后倒入牛乳换小火煮至冒小气泡关火。   龙尹边操作边讲解:“最后一步至关重要,就是一定一定要将里面的茶叶捞出来。不然喝着奶茶吐茶叶好看吗?”   凤十一从怀中掏出小本子认真学习。   太监狗腿子地跑来关火分装,龙尹擦擦额头道:“虽然不够正宗,但这种做法最简单。你们要是想甜一点就多加糖烤焦,这就是焦糖奶茶。”   煮出来的奶茶微微焦黄,闻着也香甜。   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对毒水奶茶有心理阴影。   凤十一微微抿了一小口,如第一次吃到甜瓜心的小猫似的瞳孔放大,点头如捣蒜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大家见状也纷纷尝试,牛乳的醇香中又有茶叶的回甘,冰糖完全综合掉了苦涩的口感。   众人简直要热泪盈眶,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凤十一小声道:“谢谢公子。”   “没啥,回头做给皇帝哥喝,让他刮目相看。”龙尹笑道。   剩余的奶茶被大家抢着分了,龙尹在花园中散步,思考要卖哪个宫殿来赔偿自己的五百块。   他蓦然停住脚步,对身后尽职尽责的侍卫道:“凤侍卫,虽然这样问很冒昧,但是如果瓷三娘真的是被皇帝哥雪藏,你会怎么办?”   凤十一也停住脚步。   这个问题似乎真有些难,他静了片刻,最终回答:“我永远效忠陛下。”   自古忠孝难两全,更何况凤十一还不知道瓷三娘和他是母子。   龙尹回头哎呀一声:“只是个玩笑你别忘心里去,当然瓷三娘跟皇帝哥完全没有关系。反而你要提醒皇帝哥多注意身边人,我怀疑有人要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凤十一皱眉:“口出狂言,我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插一脚的。”   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好像自己曾经对吕察也说过一样的话。   “当然皇帝哥脾气不好,你也多忍忍。”   龙尹总觉得自己是老妈子,在劝闹矛盾的新婚小两口和好。   “龙尹公子,我能再请教您一件事情吗”凤十一涨红了脸:“其实陛下生气还有另外一件事,他、他误以为我去了酒楼,但我真的没去!”   “啊,这简单。”龙尹机智道:“你说你自己酒精过敏就行了,压根儿不会去那种地方。”   “可是,不是因为喝酒…而是去酒楼,一般都有要春宵一夜的意思。”凤十一脸红得滴血。   这把纯情男大问住了。   不过也难不倒他,龙尹掏心掏肺教学:“你跟他说你有龙阳之好,只喜欢气质脱俗高大俊美狂酷拽魅的好男人。而好男人从不去酒楼,所以约等于你也不会去酒楼。”   凤十一好迷茫。   “这样无论从哪个性取向都打消了你去酒楼的可能性。来,试试看吧!” 第61章 太太饿饿更新新 我至少敢承认我喜欢他……   龙遥, 女,刚过完17岁生日的苦逼高中生。   现在正面临人生最大挑战。   她化身前段时间网络很火的短视频特效。   黄瓜条,大眼睛, 开口便是“家人们谁懂啊我被我哥的青梅竹马堵校门口了。”   当然善良的小凤哥哥只是来接她放学, 再邀请她去武馆做客。   和善的小凤哥哥露出善意的微笑:“小遥啊,这周有努力学习吗?”   “当然有!”龙遥举手发誓:“我要是没好好学习出门被车撞。”   凤肖汗颜:“倒是也没必要这么狠毒。”   随后他又扬起了嘴角,脸上挂着招牌微笑,像是精美的建模NPC:“今天放假有什么打算吗?”   龙遥受不了了,打了个冷颤:“小凤哥哥你有话直说行吗我害怕, 是不是那本小说让你不适了, 抱一丝抱一丝我再也不写了。”   偷偷写。   然而凤肖下一句话打碎了她的三观。   凤肖挤出个尴尬的笑:“能拜托你再写一章吗?”   龙遥:“?”   肉眼可见少女表情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滑稽jpg., 凤肖就知道完了。   她肯定又误会了什么, 而且是个解释不通的大误会。   前几天和皇帝哥共同猜测, 他和龙尹的魂穿频率也许跟小说的更新时间有关。   为了验证猜测,只好请作者再来更新一章。   更新他和龙尹的同人文。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好神奇。   “哎呦,”龙遥捂嘴狂喜:“你也嗑上了龙胤和凤十一吗, 太有品了家人。”   凤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是被你的文风吸引, 文辞朴实而清新,世界观庞大而独特…”   “no家人,”龙遥道:“你让我好伤心。我没有文笔没有世界观,有的只是对我CP的一腔热爱。面对面催更,你竟然不磕。”   凤肖:“……”   龙遥忧伤:“即使你磕逆家也是磕,但你竟然什么都不磕,这让我无可奈何,还不如去写代数几何。”   “押不上的韵就别强行了喂…”   眼见着计划要失败了,如果龙遥一直不更新那他们就无法魂穿。   凤肖内心激烈斗争, 最终硬着头皮:“我磕。”   龙遥故意:“说清楚,你磕什么?”   凤肖被她炽热的目光所煎烤,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艰涩卡顿:“我磕龙胤和凤十一。”   “你要说,你磕你自己和我哥的同人CP。”龙遥目光鼓励循循善诱。   这是什么羞耻play啊!   凤肖手心发汗,抛弃道德良知和羞耻心,喉结滑动:“我……我真说不出来,饶了我吧。”   龙遥内心狂笑,知道这已经是小凤哥哥的极限了,小心适得其反。   于是善良地放过他,翻开草稿本提笔道:“好吧好吧,又收获一枚忠实读者,开始产粮嘿嘿嘿。”   凤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从那屋出来时大汗淋漓,脸上因羞耻而泛起的红晕久久无法消散。   皇帝哥坐在沙发上讽刺似的睨他一眼。   凤肖回敬了一个假笑。   “在写了?”   “嗯。”   然后就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话不投机半句多。   然而没过十分钟,龙遥发来一个颜文字QWQ。   凤肖赶紧过去,龙遥把笔夹在耳后戳手指道:“小凤哥哥,我渴了,写不出来。”   凤肖立马动用钞能力,十五分钟后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饮品。   “带气的,纯茶的,0卡的,无糖的,鲜榨的,有奶盖的都在这里。”凤肖殷切道:“想喝什么这里都有,随便挑。”   龙遥:“可是我只想喝热水啊。”   然后凤肖就扛来个饮水机。   龙遥:“……”   “没事不着急,还想喝什么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凤肖弯着双眼笑盈盈:“我现在就请个师父上门做饭,八大菜系你想吃哪一种?”   龙遥焉了吧唧:“实话告诉你,我卡文了。”   这下轮到凤肖没辙了。   完犊子,世界上怎么会有卡文存在啊啊啊!   凤肖还想抢救一下:“我听说作者都是在晚上有灵感,要不把灯关了点蜡烛试一试?”   试试招魂吗?   龙遥真诚:“也大可不必。你给我讲讲你和我哥大学的故事吧,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说到这个凤肖还算有经验,想了几秒道:“你哥选修了一门课叫安塞腰鼓,他还是课代表。哈哈。”   龙遥死鱼眼干瞪。   “…不好笑吗?”   “笑点何在啊喂?而且我是想听你们的故事,不是他单独的故事!”   眼见着龙遥即将弃文从睡开始摆烂,凤肖攥了攥手指,叹气道:“好吧,跟你讲我们演话剧的事儿,你别多想啊。”   龙遥:计划通(打勾)   他在少女灼灼视线中身体后仰,合上狭长好看的眼睛,回忆道:“当时有个活动,就是每个班要演一部话剧,我们班选的是《白雪公主》。但为了喜剧的效果吧,他们让我反串演公主。”   哦莫!这个开局!   龙遥压不住嘴角:“难道我哥演的是王子嘿嘿嘿……”   “额。”凤肖无奈:“以你哥的性格,他怎么会报名参加,他在下面当观众。”   龙遥恨铁不成钢,不争气的哥哥啊!   “不过我们对原剧情进行了改变,大概是白雪公主和森林警察合作,一起把随便亲人的流/氓王子送进监狱的故事。”   “…你们大学生真会玩。”   凤肖笑说:“是啊,我们的剧情新颖,在所有的参赛班级中脱颖而出。服装道具也专门下了血本去租,我那天穿的裙子又重又大,而且配了双十厘米的高跟鞋。”   龙遥睁大眼睛,十厘米!   “不过我还好,第一次穿高跟鞋没有摔跤或者搞砸表演。结束演出到后台时,才发现脚后跟全部磨破了,鲜血淋漓。”凤肖摇头:“简直是刑具,发明它的人一定没体会过这个滋味。”   “那你赶紧把鞋脱下来啊,没带拖鞋吗?”龙遥也心疼道。   “要接受校园报的采访啊,和老师大合照,与朋友留念等等。其他人都还在坚持,我自然也不能搞特殊。”凤肖只是云淡风轻地道出心酸,没有过多赘述疼痛。   不过他脸上渐渐泛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终于熬到了散场。我累得直接瘫坐在了凳子上,才发现你哥站在门口等了我好久。他脸上表情复杂,整个人沉着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玩笑道‘要跟公主合照赶紧来,我马上换衣服去了’。然而你哥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我裙摆,我才发现有一处被沾上了硬币大小的血迹。”   “现在说来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和他是发小吧,但…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让我踩着他膝盖给我抹药,还是有点难为情。”凤肖摸了摸修长的脖颈,羽睫下的眼睑有些薄红。   “然后他执意要背我回去,我不想让他背,就随便编了个理由,说伤口蹭到他裤子会更疼。我原以为他应该放弃了吧,谁知道,嗯…谁知道,他直接弯下腰抱我。”   “公主抱?”龙遥惊呼。   凤肖的指尖都在泛红。   龙遥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她那二刺猿死宅老哥,那天像个真王子一样,抱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白雪公主”,迎着月色一路走回宿舍。   凤肖翘着嘴角:“我问他我重不重,他嘚瑟地说‘我只是拥有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力气。’笨死了……”   少女忽然悟了。   也许华丽的王冠和霸气的披风不一定是王子的代名词;   有时候王子也会穿黑卫衣和牛仔裤戴眼镜。   至少在小凤哥哥心中,王子是这个模样。   龙遥觉得再说下去民政局都要自己长腿跑来了。   “灵感大爆发!!!”   龙遥顿时摄入无限能量:“笔,自己动!我直接就是一个写写写写写!”   望着小作家奋笔疾书的模样,凤肖欣慰地推门出去。   然后刚转头就见到皇帝哥面无表情地站着。   凤肖心脏漏了一拍:“你还是皇帝哥吧?”   刚才才说了这么暧昧羞耻的话。   “你,”龙胤戏谑地打量他:“喜欢这小子?”   “你偷听我们说话?”凤肖不悦道。   “朕只是听力超群。”龙胤挑眉,悠然自得地坐回沙发上。   凤肖冷下声音:“给你商量个事,我暂时还不希望龙尹知道这本书。”   龙胤掀了掀眼皮:“正有此意,朕也不想让凤十一知道。”   他们都不是傻子。   但凡看过它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本爱情小说。   两人互看一眼,都能猜到对方在心虚什么。   给暗恋对象看这本小说,已经和表白没什么区别了。   表白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的悲剧。   凤肖不知道皇帝哥什么情况,但他真不敢随意赌注,代价太大。   这层脆弱的窗户纸仿佛就是他的防护面罩。   凤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若能以朋友的身份多停留几年,也算是上天恩赐,他心甘情愿。   皇帝哥冷笑一声,嘴贱道:“人模狗样的,却是胆小鬼一个。”   凤肖白眼都要翻上天:“你有资格说我?堂堂一个皇帝,不也这么怂?比起您来,我至少敢承认我喜欢龙尹……”   凤肖话音未落,就见皇帝哥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随后立即睁开眼睛:“凤肖?”   凤肖脸上表情凝固了。   龙尹如梦初醒:“你刚才说喜欢…谁?” 第62章 你们有点暧昧了 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凤肖大脑直接短路了。   这次都不过渡一下的吗?   很明显龙尹也愣住了, 刚魂穿回来的癔症一扫而空,眼睛睁得很大。   “哦豁我写完啦!”   龙遥霸气推门而出:“诶老哥你也在啊。”   “啊…对,我刚来。”龙尹怕对不上信息从而露馅儿, 拉着凤肖手腕往外走:“小遥你自己玩哈, 我跟你小凤哥哥出去办点事儿。”   “出去办事儿?”龙遥狐疑。   *   然后他们就在院子里停下了。   凤肖像木偶似的被他拉着走,都忘了可以反抗一下。   龙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像是中邪了似的,出来后和凤肖面面相觑。   好像应该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龙尹心底搔痒至极, 像是有个发芽的种子催促他从凤肖嘴里问出点东西。   运动手环又开始发出“滴滴”提示音, 主人心跳过快。   凤肖忽然急中生智:“我说我喜欢《上海滩》。”   “啊?”   他清了清嗓子, 用蹩脚的粤语生搬硬套道:“浪奔, 浪流, 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歌曲第一个字“浪”和“龙”的发音有点点像,所以这么解释应该没问题……个鬼啊!   凤肖都替自己尴尬,手心冒汗心如擂鼓,眼睛变成两个螺旋纹圈圈。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承认?这么解释只有真傻子才会信吧   “原来如此!”龙尹恍然大悟。   ——竟!然!真!信!了!   “代入感很强, 我已经在吃糯米鸡和排骨烧麦了。”龙尹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凤肖:“……”   所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紧张, 早该知道他亲爱的发小是个傻狗。   绿荫下,龙尹摸了摸肩膀,小声嘟囔了句:“我还以为你在说喜欢我。”   “什么?”凤肖正心烦意乱,所以没听清。   “我说你唱得真好听。”   龙尹捂住滴滴响的运动手环,笑嘻嘻道:“跟你讲我吃了个大瓜,关于凤十一的,他竟然和瓷三娘是母子……”   凤肖边听着他的絮絮叨叨,边望向头顶湛蓝的天空,红着耳廓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夏天, 真热啊。   *   放假时的大学生是一车车回来的;   收假时的大学生是一片一片回学校的,因为全部碎掉了。   车厢里静谧无声,大家头顶乌云要死不活。   除了睡得正香的龙尹。   明明套着脖枕,睡着睡着就自觉靠到了凤肖身上,好像凤肖格外香一样。   凤肖忍无可忍推开他,打开手机刚好是龙遥发来的一条链接。   链接点进去是个界面绿油油的小说网站,《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虽然只有三万字,但已经有二十多个收藏了。   【美少女壮士】:小凤哥哥,我已经把手稿都打字上传啦,快收藏(阴险笑)   【凤肖】:好。   既然已经证实他们魂穿频率和小说更新时间有关,那只要看网站上龙遥什么时候更新,就知道龙尹和皇帝哥什么时候会魂穿。   在回学校前凤肖专门深思熟虑过。   让龙遥放弃写这个小说太残忍,何况魂穿去的龙尹好像也玩得挺开心。   于是他和龙遥约法三章:固定周六更新,更新前先给自己发个消息,还有暂时不要告诉她哥。   龙遥挠头:“为啥不告诉我哥,他不是已经看过了嘛。”   凤肖一本正经:“因为你哥梦游。”   龙遥大惊失色:“竟有此事!”   “对,他看小说会梦游,半夜在寝室举行登基大典,还是不要再提了。”凤肖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龙遥凝重地点了点头。   坐高铁也闲来无事,凤肖注册了个账号,先给这书打赏了一百块钱,再点开重温。   第一次看时是抱着严肃的学术态度来研究,   现在重温才发现皇帝哥和凤十一真暧昧啊。   从幼时的相依为命到少年人的情窦初开,看得出是双向暗恋,只不过一个没长嘴一个没胆子。   但有件事凤肖想吐槽很久了。   为什么凤十一是这个人设!   好歹是以自己为原型,凤十一却是跟自己相反的性格,像是古早台剧里的傻白甜。   而且一个劲儿地强调呆毛的存在,搞得凤肖都对着窗户照了半天,看自己有没有呆毛。   而且皇帝哥也是真的狗啊,从小时候就喜欢欺负凤十一。   动不动掐一把他脸,戳一戳他腰,面无表情地说个鬼故事,总能把小傻子惹得眼泪汪汪掉小珍珠。   然后皇帝哥爽了,龙颜大悦。   凤肖忍不住发消息。   【凤肖】:我看完了,有个点想请问你,龙胤为什么欺负凤十一,他是心里变态吗?   【美少女壮士】: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陛下,他只是神经病罢了。   【凤肖】:看出来了。   【美少女壮士】:哎呀开玩笑的。陛下人设就是偏执疯批还有一丝丝病娇啊~他从小没有接受正常的价值观教育,不知道“爱”,只知道“占有”。他通过欺负凤十一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   【凤肖】:凤十一不反抗吗?武力值这么高应该直接抽他啊,受什么憋屈。   【美少女壮士】:这你就不懂了。凤十一从小也孤苦伶仃没有受过正常的情感……   【凤肖】:说重点(流汗黄豆)   【美少女壮士】:他是m,他超爱   凤肖在手机那头沉默了。   他关上手机屏幕,望着车窗外绵延的青山,人生二十多年第一次如此茫然。   “他是m”这三个字一出来,凤肖从物种的起源思考到混凝土和意大利面的配适度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给凤十一这个人设。   【美少女壮士】:因为m克病娇啊,要是凤十一是正常大脑他们早be了。   可恶,凤肖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   那边龙尹终于睡醒了,下高铁转地铁还要一个小时的公交才到学校,于是他又脆弱地晕车了。   凤肖打开窗户,无奈道:“你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龙尹虚弱地抱着书包。   凤肖想了想,拍拍自己腿面示意道:“要不你躺会儿?”   龙尹恭敬不如从命,啪叽躺倒,安详地闭上眼。   运动手环又滴滴滴开始响,龙尹猛地弹起,把凤肖吓了一跳。   “我我我不躺了。”龙尹磕磕巴巴,低下头忙摘掉了滴滴作响的运动手环。   这玩意儿一定是坏了,怎么动不动就显示心率过快。   ——又不是没有躺过凤肖大腿,你在紧张什么啊啊啊   龙尹满脸黑线捂着心脏处,暗骂自己有病。   “你在干什么?”凤肖歪头去看他。   霎时窗外金光灿灿,像是给凤肖周身加了层天使光晕特效。   从眉眼到嘴唇简直没有一处不完美,龙尹玩游戏也捏不出这么精致伟大的五官。   “不是晕车嘛,你脸怎么这么烫?”凤肖的五官在他视野中忽然放大了数倍,一只手摸上了他额头,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好、好近!   即使没有运动手环,龙尹也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凤肖垂着眼,羽睫又黑又浓,上扬的眼尾像一柄钩子钓着他心中的叶芽。   那苗头好像更蓬勃了几分。   “不烧,笨蛋是不会生病的。”凤肖撤走手,继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而他还像傻子似的保持着刚才的坐姿,目光失焦。   ——最近怎么了,好奇怪…明明从小一起做过这么多事情,最近怎么总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在他面前,也不自觉地紧张。   龙尹忽然不晕车了,身体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午后的阳光耀眼而炽热,将来来往往的车辆镀了层金。   他摘下眼镜,模糊的世界能让他些许冷静。   身旁的凤肖好像睡着了,仔细听能听见轻柔规律的呼吸声。   忽然公交一颠簸,虽不至于把人吓醒,但不少睡着的倒霉蛋直接头磕椅背疼得嗷嗷。   龙尹反应迅速,及时伸出一条手臂揽住了他。   “凤肖?”龙尹小声唤了一句。   回答他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看来凤肖没醒。   龙尹在短短几秒间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手掌轻轻揽过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明明是朋友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举动,可被他这样心虚地操作,总觉得暧昧不清。   像是恋人那般似的依偎。   自己的脖侧被凤肖毛茸茸的头□□得痒痒的,也很热。   洁白的衬衫胸口微微起伏,凤肖毫无防备地靠着他,柔软的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温热透过布料直直浇进了龙尹的心脏。   凤肖的呼吸声细小缓慢,让他想起了老家的小猫。   都是毛茸茸,热乎乎,可爱的。   他抬起头目视前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希望这辆公交再慢一点,如果永不要到站就好了。   窗外吹来的风拨乱了二人的碎发,风中携着不知名的花香。   龙尹一直胡思乱想,当然没注意到靠他肩上的人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   眸光潋滟,夏风熏红了凤肖的脸颊。   这么热的天,谁睡得着啊。   *   “你们俩,怎么透露着一股奸情的气息。”汤圆咧嘴。   “没有!”/“什么都没!”   “…我开个玩笑,这么激动干啥。”   凤肖忽然发现宿舍里空床铺处多了几个蛇皮袋子。   “诶嘿,导员说有个兄弟要搬来咱三人寝。”汤圆吸溜着面条:“他刚才出门不知道干啥去了。喏,来了。”   龙尹正喝着水转头,差点被呛死。   “诸位小友好啊。”他们的新室友形象仙风道骨,抱着只肥嘟嘟的橘猫,笑眯眯道:“鄙人郭师,你们可以叫我国师大人。”   说罢,眯眯眼睁开,朝龙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63章 朕的腿你想坐就坐? 想走就走?   “诸位好啊, 鄙人名叫郭师,是你们的新室友。”国师笑眯眯道。   龙尹:“……”   槽点太多简直无从吐起!   上次在御书房见面时他说要出差一阵子,结果出差到现代来了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先不说, 为什么到现代后穿衣打扮完全没变样儿啊, 还是道袍加棕色麻花辫,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猫也来了!难道橘猫才是本体吗???   “咪!”橘猫朝龙尹举爪。   龙尹尴尬地挥挥手。   “兄弟你玩cosplay?”汤圆咂嘴。   “什么考死,什么普雷。”国师双手合十:“贫道不杀生。”   凤肖放下电脑包,展示出寝室长的热情,伸手友好道:“同学你好, 虽然很突然, 但是欢迎你。你长得好像我在追的小说里的人物。”   “凤肖你好啊, ”国师跟他握手, 两眼弯弯:“你长得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诶, 你知道我的名字?”凤肖惊讶,转头跟龙尹对视,眨眨眼表示好神奇。   汤圆受不了了:“你们别眉来眼去了,有没有可能是我把你们名字告诉郭师了呢?”   国师快乐地收拾着行李。   “同学, 就是还有一点。”凤肖委婉道:“我们宿舍是不能养猫的。”   “这个诸位放心, ”国师现场表演吸猫,脸上粘着毛陶醉道:“它不臭的。”   “不是臭不臭的问题……”   “噢噢忘说了,它也不掉毛。”   可是你脸上粘的就是毛啊!   凤肖没说出来,继续礼貌劝阻:“也不是掉不掉毛的问题。学生宿舍不能养宠物,会有安全隐患。”   国师抱着猫,忽然严肃:“好吧,事已至此只有告诉你们真相了。其实它是布缝的,我每晚睡觉要抱着。”   汤圆诚恳道:“兄弟我们看起来很蠢吗?”   恰巧门口路过个巡逻的宿管:“干嘛呢干嘛呢920寝养猫扣两分啊!”   然后宿管一手提溜橘猫一手提溜国师下楼了。   众人:“……”   “这哥们儿挺逗。”汤圆耸耸肩继续干饭。   “我下去看看他。”龙尹丢下这句话拔腿跑去。   *   当他匆匆忙忙地跑下楼,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幽怨地画圈圈的国师大人。   龙尹左右一瞄, 俯身急切道:“国师,真是你吗?”   “在下讨厌这个世界。”国师空洞的眼神透出淡淡的死意:“没有猫,跟杀了在下有什么区别?”   趴在他肩上的橘猫也嘤嘤两声。   龙尹本想问正事,但看国师如此萎靡不振,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安慰国师道:“别伤心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二十分钟后——   S大猫咖馆   “喔喔喔这里是极乐世界吗!”国师血脉偾张两眼桃心激动难忍。   好多猫!好多猫!像是掉进了棉花团子的海洋!   国师最后的理智克制着他别像个变态似的吸猫,然在别人眼中已经够变态了。   “好多没见过的漂亮宝宝,这个宝宝脸黑黑的,那个宝宝毛蓬蓬的!”国师眯眯眼也瞪成了铜铃眼:“这个宝宝竟然没有毛!”   正宫橘猫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只要别的猫靠近国师,它就伸出拳头咚咚打它。   “咳咳,你收敛一点。”龙尹坐在角落的沙发用手挡着脸,有点嫌丢人。   不过来对地方了,看得出国师刚才的不开心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玩累的国师终于心满意足地坐下。   龙尹十指交叉,正色问:“您怎么来这里了?”   国师撸着已经炸毛的橘猫,恢复仙风道骨,笑吟吟道:“不能留陛下易魂时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啊,所以在下就来了。”   龙尹其实已经猜到是这个原因,也好,省得皇帝哥动不动发癫。   他还是好奇心爆炸:“你怎么来的?是魔法吗?”   国师依旧给出那个熟悉的回答:“想知道啊,用你的寿命换?”   “算了算了。”龙尹嘴角一咧,好奇心害死人。   片刻后他试探性问:“几天的寿命啊,七天之内我可以接受。”   “公子就算知道也成为不了贫道,死了心吧,贫道最讨厌同行。”   “不是,”龙尹摸摸脖子,半无奈道:“我想知道大齐究竟是什么朝代。都魂穿这么久了,我对你们这个朝代还是一无所知。”   谁知国师脸上露出个神秘的微笑:“公子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龙尹还是一头雾水。   介于国师这般仿佛开了金手指的人,不需要一个大学生操心。   把生胖气的橘猫暂时寄养在猫咖,两人赶在查寝前回去。   寝室熄灯后大家自己躺在床帘里玩手机,有素质地佩戴着耳机不发出声音。   龙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心头。   正当他准备关机睡觉时,龙遥发来了一条消息,却迅速撤回。   龙尹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急忙戴上眼镜坐起身。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他非常清楚地看见了龙遥撤回的内容——“你说凤十一扎什么颜色的头绳好看?”   龙尹猛然愣住,头皮发麻。   鬼使神差间,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要去质问龙遥,而是脑回路清奇地打开了百度搜索人名。   结果还真让他搜到了,一本发表时间为三天前的网络连载小说,《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   他手指颤巍巍地点进去,在这个夜晚打开了新大陆。   **   大齐,御书房   一丝天光从高处的窗户倾泻,照在了帝王英气的眉眼处。   明明是双深情蛊人的桃花眼,偏偏长在了暴君的脸上,使得再好看的眼形也是冰冷无情。   龙胤两指抵着太阳穴,缓缓睁开了眼。   又回到了大齐。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地叩了几声,接着传来个悦耳清润的声音:“龙尹公子,您尝尝我新做的奶茶。”   凤十一从明媚的阳光中小跑而来,怀中抱着饭桶,高昂的呆毛随着主人欢快的步伐一摇一晃。   像没心没肺的小狗。   龙胤心想。   奶茶放在他面前,凤十一兴奋比划:“我按照您的方法试了试,虽然第一次把糖都煎糊了,但确实好喝不少;第二次我掌握火候,然后放了蜂蜜……”   话音未落,龙胤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甜得发齁。   凤十一怔愣几秒,随后单膝跪地行礼:“陛下,您回来了。”   龙胤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次反应挺快。”   凤十一盯着自己蜷缩的手指,声音也变小:“因为、因为龙尹公子会先拿银针试试毒,只有您信任十一,全部喝完。”   龙胤冷哼:“怎么,还要朕请你平身?”   凤十一红着脸站起来,像是拧巴的孩子似的绞着自己袖口,又想看他的陛下,又怕自己的目光惹得陛下讨厌。   “无事下去。”龙胤冷漠地翻开奏折,实际拿倒了。   “十一对不起您!”   凤十一眼圈瞬间红了:“瓷三娘是自己离开的,对不起,十一错怪了您。”   龙胤终于肯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记忆中相依为命的小死侍早已成了青年,但两个身影渐渐重合。   龙胤心底忽然升腾起烦躁。   因为他想起来了那本回忆录似的小说。   字字句句如利刀,将他内心的阴晦与污浊解剖得直白彻底。   他十三岁时杀了第一个人,少年时进宫造.反亲手解决了自己的父亲兄弟,后又将三皇叔一家满门抄斩。   血流成河尸骸遍野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常态,龙胤甚至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他唯独将心脏上那一点点干净的地方留给了凤十一。   “你是对不起朕。”   龙胤眼眸更浊,手背上青筋凸起,盯着眼前人一字一顿哑声质问:“从小到大,朕有哪次去害过你?”   “朕若想动瓷三娘,她绝对活不到今日。”龙胤声音冷若冰霜:“你喜欢跟她接触,所以你擅自出宫哪次朕不是默许?凤十一,你好样的,都怀疑到朕头上来了。”   “陛下?”凤十一慌乱,他听出陛下嗓子沙哑得厉害,甚至有些颤抖。   暴君眼眸愈发血红,鼻尖连着眼部神经酸痛无比,像是被针深深刺进去一样疼痛。   “凤十一,她对你重要,难道朕对你不重要吗!”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奏折上,两人皆是一愣。   “陛下您别哭!”凤十一猛地站起来。   “住口,朕才没哭!”龙胤恼羞成怒,方才的阴鸷劲儿被冲散了一半。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态,羞愤难当地盖上奏折,却不料再抬头时眼前闪过了一撮呆毛,接着怀中结结实实地撞入一个人。   龙胤瞳孔骤缩。   凤十一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从小声的啜泣到现在的泣不成声,哭湿了陛下昂贵的衮服布料。   龙胤大脑短路,半晌才抬起僵硬的手臂,抚在了怀中那人的脊背上。   “你……”   龙胤想说“你哭什么哭”或者“朕才没哭,不许安慰朕!”   但唯独没有想让他从怀里离开。   凤十一勉强哭够了,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碎发黏在双颊上,鼻尖和眼尾都红红的,眼眶还打转着晶莹的泪水。   可还是很好看,   龙胤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控制不住抽泣:“陛下对我是最重要的人,任何人都比不上陛下,谁都不行!”   “这、这是十一自己写的。”凤十一坚强地憋回了眼泪,笨手笨脚地从怀中掏出一摞子纸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字写着自己一天所做之事,精细到走路了几步、喝水了几口、在哪里停留了多少时辰。   这是陛下前些日派人监视他时,要求监视者汇报的工作。   他不需要别人来监视他,只要陛下想知道,他可以自己监视自己。   他全部掏给龙胤,但是龙胤没接过去。   凤十一呆呆傻傻的,以为陛下不会原谅他了,眼圈再次湿热。   “愚钝。”龙胤终于开口。   他就这样看着凤十一,看着这个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腿上的傻子。   凤十一终于发觉,脸颊唰地红了,慌慌张张起身。   不料自己腰侧一痛,被陛下的两只手掌死死钳住,凤十一手足无措地保持原姿。   龙胤故意颠了下左腿,近在咫尺的面容俊美得发邪:“朕双手都搂着你呢,怎么接过去?” 第64章 一米八五是你的谎言 哈哈   “陛、陛下, 我太重了,我起来。”   凤十一结结巴巴,试图起身, 脸红得要滴血。   此时, 五百块钱的土味短剧发挥了它的学习价值。   龙胤冷笑一声,手加大了力气:“朕的腿是你想坐就坐,想走就走的地方?”   虽然这话怪怪的,但很有威慑力。   凤十一本就比较傻,被龙胤这样一吓唬, 立刻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   想站起来吧, 可惜腰被死死禁锢着, 龙胤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凤十一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副手足无措的慌张样儿;   恰巧龙胤也想看他怎么办。   然后龙胤就腿面一热, 因为凤十一干脆放弃挣扎稳当坐下,还往里面挪了挪屁股怕掉下去,和暴君面面相觑。   龙胤沉默了,阴鸷全无。   黑化的前提是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要是他追他主动贴贴那还黑化个鬼啊!   凤十一也茫然, 无处安置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暴君肩膀,两人呈一种极度暧昧的姿势坐大腿。   这个暧昧的锅不光凤十一背,掐着他腰的龙胤也有责任。   龙胤脑海又闪过土味小短剧,往常这个时候应该闭眼亲嘴儿了。   “陛下。”凤十一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您还在生气吗?”   龙胤臭着脸:“朕就这么心胸狭隘?”   确实还没消气,哼。   然而这招对凤十一不好使。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一定是消气了,消气就代表原谅他了,原谅他就代表可以继续待在陛下身旁,自己又可以日复一日地偷偷喜欢陛下了。   凤十一忽然很开心,呆毛竖起, 心情明媚。   他的所有心情都写在脸上,龙胤没理解他怎么突然开朗了,肯定是在走神。   “坐在朕腿上,能让凤侍卫这么开心啊?”龙胤阴阳怪气难掩酸唧唧。   “因为刚才想给陛下擦眼泪,但是没站稳就扑过来了。”凤十一认真回答。   “朕、没、哭!”龙胤咬牙切齿。   还有,原来扑进朕怀里都是巧合吗!   正当他又散发戾气之时,脸侧一痒,凤十一再次紧紧抱住了他,脑袋蹭蹭他肩膀。   “十一说的都是真的,您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凤十一缓慢又认真地重复道。   专门在陛下耳畔说的。   胸口隔着布料紧紧贴在一起,两人都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过大,满面红霞。   “那还用说。”龙胤半天才憋出这几个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冷漠。   御书房怎么这么热!   “所以陛下为什么还掐我?QAQ”   凤十一委屈地抬起脸,   他没懂龙胤的囚占之意,   更不知道刚才他如果有一丝反抗,可能差点真从“陛下的人”上岸成“陛下的东西”。   阴晦的红眸微转,实则早已把最坏的计划都想好。   在什么地方,用什么东西,干什么样的坏事。   幸好凤十一什么都没明白,不然得兴奋死。   一开始被掐腰可能会害羞,但随着陛下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他只觉得好痛呜呜呜。   龙胤黑着脸松开手。   半晌,暴君板脸冷冰冰道:“朕方才掐的位置是涌俞穴,按之有放松肌肉缓解疲劳之效。身为习武之人,这点你都不知道吗,朕是在奖励你。”   凤十一恍然大悟,崇拜道:“陛下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呢。”   “呵,朕颇有研究。”龙胤翘起唇角,随口编了一个穴位反正他也不知道。   然而凤十一眼神清澈地指了指肩膀:“陛下我这里最近好疼,这儿叫什么穴位啊?”   龙胤:“…”   *   另一侧,S大——   又到了该死的周一,又去了该死的早八,小长假的戒断反应太严重,要死不活在此刻具象化了。   闹钟响后凤肖又缓了一分钟,才惺忪着双眼拉开床帘下去,打着哈欠给手机充电。   “早啊。”   “早…”凤肖迷迷糊糊。   不对!   他瞬间清醒,发现龙尹早就洗漱完毕坐在下面不知道多久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凤肖惊讶,平常这人可都是寝室最后一个起来的,能多睡一分钟绝不下床。   “是啊。”龙尹微笑,然而眼眶下面的乌青暴露了他缺失的睡眠,握着滚烫的手机早已灵魂出窍。   他昨晚发现了个新大陆。   原来自己魂穿去了一本书里,这本书的作者叫美少女壮士,和他妹妹的网名一模一样。   龙尹震惊地看了一整晚。   其实两小时就追平了,但因为太有冲击力从而大脑过载,彻底睡不着了。   龙尹魂不守舍地来到教室,已经完全忽略了国师为何也要来上课。   “呵呵,在下掐指一算,公子已经全部知道了呢。”国师笑眯眯地拎着豆浆坐他旁边。   龙尹:“不好意思,这是给凤肖占的,你坐别处吧。”   于是国师挤走了汤圆,坐到他另一侧。   “是的,我都知道了。”龙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我甚至还有个大胆的猜测。”   “公子说来听听?”   龙尹左右一瞟,严肃道:“凤十一是不是暗恋皇帝哥啊?”   天啊,你终于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呢。   国师心里这样想,但嘴上礼貌道:“人都有七情六欲,也很正常。”   龙尹豁然开朗。   难怪自己前期伪装皇帝哥时,凤十一泛起了熊熊杀心;   因为有人侮辱他推了啊!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说写得跟我和凤肖翻版似的。”龙尹凝目深思。   国师:“羡慕公子的钝感力。既然怀疑,不如直接去找令妹问清楚?”   而龙尹却犹豫了。   他望向窗外,凤肖正站在花坛里边吃早饭边默背单词,阳光下身姿笔挺而耀眼。   艳丽的凌霄花贴在他脸颊,但龙尹眼中,花朵都黯然失色。   凤肖仿佛有感应般,抬头看了他一眼。   “公子,你又演上一眼万年了?”   “没没没。”龙尹连忙回神儿,咳嗽两声掩饰道:“我相信国师你,反正只要你没反驳我,那就说明我刚才猜的都是对的。而且,而且我不想让凤肖知道。”   “哦?”国师嘴角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现代话俗称吃瓜。   龙尹挠了挠脸侧,耳根有些泛红:“因为皇帝哥和凤十一关系太暧昧了。我怕凤肖知道后,接受不了…他这么优秀的人,如果看到和我这种废柴拉郎配,一定不会开心的。”   国师没劝他,更没多说,平静地掏出根毛笔画符:“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上课前一分钟凤肖回来了。   因为还是辅导员的水课,所以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有人睡得正香,也有人掏出学习资料为前程铺路。   身旁的凤肖正专注地温习错题,汤圆也不知道从哪接了个游戏代肝的活儿,好像挺赚钱。   初夏的风吹进教室,白板上正播放着古板的教学视频,窗外传来球场的哨声。   好像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东西全部消失。   龙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中,他迷茫地抬起头。   ——大家要不在考证考研,要不在努力赚钱,而我好像快毕业了也什么都没做。   ——我的未来,要做什么?   *   悦耳的下课铃打破了他的郁闷,辅导员拍了拍话筒:“喂喂喂,大家先别走啊。”   “哎呀这老登。”汤圆急得拍大腿:“我要去兼职啊。”   凤肖也放下笔,听老师要说什么。   辅导员歪靠在讲台上:“马上大学生运动会了大家也都知道,咱们要代表S市去比赛哈。”   “你是不是有个射箭项目。”汤圆转头问凤肖。   凤肖点点头。   “可是嘞,男子礼仪队有个学生放假骨折了无法参加,我就替咱们班同学争取到了一个替补的机会。”辅导员吹了吹保温杯:“有想参加的可以举手,咱们现场筛选,公平公正,同学们都作证哈。”   大家顿时骚动。   大运会的礼仪队,能加学分先不说,最重要的是倍儿有面啊!   礼仪队堪比一个学校的颜值门面,简单来说就是俊男美女替校争光。   昂首挺胸举牌,领着各个赛事的运动员入场即可。   凤肖手机叮咚,他点开消息,轻声道:“挺巧的,刚好是我们箭术队的礼仪同学骨折了。”   龙尹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导儿,我参加啊!”   “加一个加一个。”   “哈哈,那我也举手。”   班上陆陆续续有六、七个男生举手。   “这种事儿咱们摆烂兄弟就算了。”汤圆唏嘘,笑嘻嘻问龙尹:“凤肖去比赛,你陪我去摆摊呗,郭子一起啊?”   国师欣然接受:“在下去算命。”   “我、我也想参加。”   龙尹竟然鼓起勇气举手。   凤肖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行。”辅导员环视了一圈这几人:“一米八五及以上的到讲台来。”   大家发出一阵无恶意的笑声。   就说礼仪队怎么可能这么好进,身高直接卡死一批人。   八个男生互相对望了几眼,有五个诚实的孩子坐了下去。   在全班的目光洗礼中,剩下三人走上讲台。   龙尹整个人皮肤通红要尴尬死了,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看还是在产房。   ——好尴尬好尴尬都别看我了啊啊啊,果然还是阴暗的角落适合我吗   “陛下自信些啊,腰背挺直。”辅导员还故意打趣他。   龙尹真想钻进地缝。   三人站一排,很明显已经成“红种人”的龙尹最高。   辅导员跟录综艺似的,笑呵呵地问大家:“谁最帅啊?”   龙尹要窒息了,脚趾扣地。   好在同学们都比较温和,笑道:“都帅都帅。”   “世界上哪怎么多185。”辅导员乐子人:“诚实点,身高没到的都下去吧。”   其中一个黄毛哥不乐意了:“导儿,我188。”   另外的寸头哥也附和:“我净身高两米。”   黄毛哥讥讽:“哥们儿装过头了,两米,你咋不去演进击的巨人?脱下增高鞋再叫。”   “嘿你个死黄毛,头发压下去你有170吗?”   眼见两人吵起来,辅导员昂了昂下巴,示意龙尹说:“你多高?”   龙尹因为太过尴尬,大脑短路,攥着手指非常内向:“应该有185吧……”   大家沉默了。   188的黄毛哥和两米的进击巨人,都没自称才185龙尹高。   “身高是你们的谎言。”辅导员叹气,变魔术似的掏出卷尺:“来吧,击碎谎言的时刻到了。” 第65章 朕要出家,勿扰 看破红尘   活着不错, 死了也行。   龙尹尴尬得想死,已经和一具尸体没有区别了。   他是因为被提溜到讲台上尴尬,好多双目光看着他, 专属i人酷刑。   而黄毛哥和寸头哥炸了, 辅导员太狠毒了!   当众量身高,堪比公开处刑。   不过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黄毛哥偷偷搓高了自己蓬松的发型,寸头哥有砖头似的鞋垫。   辅导员抖来开卷尺,一把按瘪了黄毛的头发, 测量:“180, 不合格。”   黄毛同学羞愧跑掉。   接着又让寸头哥脱鞋, 测量道:“177,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两米?”   寸头哥梗着脖子:“四舍五入差不多啊。”   “你独创版本的四舍五入?”辅导员摇摇头:“龙尹你来, 记得也把鞋脱了。要是咱们班没有达标的,我就喊我另一个班去了。”   龙尹行尸走肉地飘过来。   卷尺绷直,辅导员“嚯”了一声。   *   “你有这么高了?”凤肖打量他。   龙尹刚从辅导员办公室走出来,怀中抱着套崭新的校服西装, 脸上的红晕还未退散, 如释重负欣慰道:“报名表也填好啦,嘿嘿。”   “行啊,到时候可以一起去了。”凤肖弯了弯眉眼。   五月天气正好,没了四月的倒春寒,又比暑假凉快。   初夏的微风催促着百花齐放,学校里绿化很好,拳头大的月季花开得正艳。   回寝室的路上,龙尹像是心虚似的摸了摸鼻尖,提议道:“能不能, 去湖边散散步再回去。”   因为回到寝室就不能独处了。   凤肖见他颧骨连着耳根泛红,一副少男怀春的羞涩模样。   不过他没有多想,寻思估计是刚才的尴尬还没缓过来,答应道:“行啊。”   S大的湖畔可是出了名的小情侣约会圣地。   不过小情侣一般在傍晚或者饭后散步,刚刚下了早八,湖边并没有多少人。   两人的脚步都走得很慢很慢。   龙尹朝下看去,白衬衫袖口在视野中摇曳,他那优雅的发小挽起袖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玉琢,修剪整齐的指甲也光润可爱。   他红了脸,忽然想到了小说里一个情节:   少年时,每当皇帝哥吃醋,就给凤十一讲鬼故事,然后凤十一就泪眼汪汪地拉他手十指相扣;   ——凤肖他可从来不怕这些,皇帝哥好狡猾……   调制静音的运动手环套在那人手腕上,垂着胳膊走路时,那人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若显。   凤肖只是瞥了一眼,却莫名很燥热,他想起了小说第七章:   小傻子侍卫缺乏安全感,像小狗似的喜欢被摸头。虽然皇帝哥的手总是凉凉的,但凤十一很喜欢被微凉的指腹捏脸。   ——龙尹的手从来不凉…等等我怎么想这里来了!   一股粘腻闷热的空气在他们之间缠绕,一呼一吸间都是蒸腾的水雾,像是无形的绸带穿梭在两人手腕处,渐渐收紧。   忽然,不知哪位罪魁祸“手”无意碰了对方,手背触碰的刹那,身体仿佛带起了一股电流。   龙尹和凤肖一激灵地分开。   心虚无比,各怀鬼胎。   不巧对视,同时讪笑。   “这天气好热啊。”   “是啊是啊…”   好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凤肖咳嗽了两声掩饰着,单手扇风,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长到187的,上次体检还没有吧。”   “我都不知道我这么高。”龙尹捂住了运动手环,手背酥酥痒痒:“放假回家还窜了几厘米?”   “看来我应该进篮球社,说不定再长长,能比你高。”凤肖玩笑道。   龙尹突然站定,干瞪死鱼眼:“不要,不许比我高。”   冤种竹马,方才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   凤肖气得想笑,挑挑眉梢:“你家住海边吗,管得这么宽?”   龙尹从来不争不抢,唯独对这个问题从不让步。   他忽然欠揍无比地捏了捏凤肖的脸颊,上下揉搓贱兮兮道:“死了心吧,从小就定型的事情不要再抱有幻想。”   凤肖额角浮现怒气十字架,从嘴里蹦出滑稽的音调:“松手。”   是因为龙尹趁他说话前,又把他脸蛋挤成了鼓囊囊的包子。   龙尹扑哧笑出声,熟练地拔腿逃跑,凤肖也熟练地撸袖子追杀上去。   “你别跑,有种站住——”   *   大齐御书房   胖太监扯着嗓子禀报:“陛下,上官丞相和李大人求见~”   未见其人先闻其叽叽喳喳,两个岁数加在一起都一百多的老头,精力一点都不比年轻人差。   上官丞相和李老臣从宫外吵到了太和殿,又从太和殿吵到了御书房,气喘吁吁地跪下行礼。   龙胤面无表情地抬眼。   他知道李老臣是被龙尹招进来的人,挂了个相当于帝师的闲职,说要教化他们这群粗鄙的猴子。   不过自从李老臣入宫后,确实制衡了上官斯在朝堂中只手遮天的权势。   但是今天,这俩死对头怎么一起出现了。   上官斯还是情商高,见到龙胤知道先客气几句:“陛下在研读《穴究》,是最近操劳过度吗,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嗯。”   龙胤习惯性地朝身后瞥去,才想起来凤十一去给自己煮奶茶了。   李老臣看不惯,冷嘲热讽:“上官斯你能不能有话直说,能说说不能闭嘴,听你叭叭叭叭烦死了。好端端的一件喜事,你藏着掖着给谁看啊?”   “若李大人不懂什么叫做尊重那就安静倾听,显得你有嘴了?”上官斯吹胡子瞪眼。   这俩老头吵得没完没了,龙胤心生烦躁,蹙眉:“有事就说。”   “陛下,”上官丞相作揖,铿锵有力:“您该纳妃择后,开枝散叶了!”   忽然上官丞相衣角一热,原来是刚进来的凤十一手没拿稳,桶里的奶茶洒了一地。 第66章 再哭朕打你屁股 你是个没用的孩子   旱的旱死, 涝的涝死。   龙胤的父亲:三宫六院   龙胤的兄弟:妻妾成群   龙胤:杀光了父亲兄弟赶走了三宫六院,现在后宫是御膳房专门用来种土豆的地方。   问就是漂亮的宫殿种出来的土豆更好吃。   龙胤压低了眉眼。   “凤侍卫怎么冒冒失失的?”   上官丞相心疼死了,这可是昂贵的新衣服!   “抱歉!”凤十一回过神儿, 忙捡起来奶茶桶, 里面还剩个奶茶底子。   “凤十一,过来。”龙胤没有多余的表情。   凤十一在上官丞相恨恨的眼神中站到了龙胤身后,咬着下唇。   李老臣拢袖,轻浮说教道:“纳妃立后开枝散叶也是发展大齐的一部分,还是早日提上进程吧。”   “那还真是让爱卿劳神费心了。”龙胤嗓音冰冷, 似笑非笑:“怎么, 朕的大齐就靠纳妃立后撑着了?各位爱卿有这闲工夫, 不如做好分内之事。”   “我分内之事就是教你做正常的皇帝, ”李老臣天不怕地不怕, 刀子嘴刀子心:“你爹在这个年纪已经安排人把你扔出宫了。”   龙胤:“……”   这个仇,记在龙尹头上。   李老臣和上官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龙胤虽沉默不语,但站在他身后的凤十一都能感受到他的压抑, 隐隐怒气。   好巧不巧, 上官丞相道:“凤侍卫也觉得有道理吧?”   龙胤终于抬眼看他,眼中的冰霜有所缓和。   因为凤十一肯定会站他这边,顺便想个借口把他们赶出去。   凤十一被三双视线盯着,他木讷地走向龙胤面前,单膝跪下行礼:“十一觉得…丞相大人说得对。”   龙胤血液凝固。   泼在地上的奶茶早就被宫人清理干净,只不过空气中还残留着甜得发腻的味道。   谁都不是傻子,或者说随便来个傻子都能看出龙胤脸色铁青,阴晦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上官丞相聪明地转移怒气,继续让凤十一背黑锅道:“凤十一也说两句吧, 平日陛下待你最好。纳妃一事可得尽快提上日程,为陛下延续血脉啊!”   凤十一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眉眼,唇线紧绷,像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   他知道陛下正在怒视自己,知道陛下期许着自己反驳丞相他们。   ——但早晚会有这一天,不是吗?   与其说是呆愣,不如说凤十一是麻木。   他早把这一天在脑海里上演了无数遍,自我挣扎了多少个夜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陛下和自己是云泥之别,陛下肩负着整个大齐的未来…我的痴心妄想,也该到头了。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幻觉里龙胤身侧有温婉端庄的皇后,有无数燕瘦环肥的美人,膝前坐着粉玉雕琢的婴孩。   就是没有自己,也不应该有自己。   凤十一眼神涣散,原来有的梦做太久,他都忘记是假的了。   “都给朕退下!”龙胤的怒吼将凤十一从自己幻觉中抽离出来。   虽说龙胤总被骂暴君,但他实则很少暴怒大声说话,这次竟然用吼的。   李老臣冷哼一声,和上官丞相一前一后地走了。   只有凤十一还跪着,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了,只得抱拳退去。   “你就这么期盼着朕成亲生子?”龙胤沙哑着嗓子,咬牙切齿。   “我…”   凤十一嗓子仿佛生锈,最后旋身,右手攥拳抵在胸口,铿锵有力道:“十一永远忠于陛下,忠于大齐,忠于…您的血脉。”   从他年少爱意萌动时,就知道必会迎来这个结局,也必会说出这个誓言。   “下去!别让朕看到你!”龙胤气得七窍生烟。   *   纵观大齐,龙胤是第一位年过弱冠还未成亲的皇帝。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被催,只不过以前都被各种借口挡了回去。   这次朝中臣子是集体铁了心地进谏——陛下,再不结婚生娃就不礼貌了。万一你中途因意外嘎了,谁来当继承人?   朝中人人都知道龙胤不愿,但这事儿还是如火如荼地安排了起来。   先从民间筛选掉一批,再送到都城选拔,海选初选复试都过了,才会安排龙胤亲自面试挑选佳丽。   虽然不知道比赛进行到哪一步了,但这些天凤十一冷静得反常。   还是尽职尽责地站岗巡逻工作,只不过面对陛下冷冰冰的眼神时,他都会低下头回避。   从那天起两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亲卫队在一起吃饭,大家嘻嘻哈哈聊八卦。   老幺屁颠屁颠地跑到凤十一旁边,关切道:“老大,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没有啊。”凤十一微笑。   老幺心里发毛:“那你别吃了,我害怕。”   “为何不能吃,我只盛了一碗。”凤十一淡淡道:“世事无常,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就算是碗里的饭,你都不能保证吃了上顿还有下顿,人生苦短何必苛刻自己。”   老幺炸毛:“什么乱七八糟啊!你自己看看你在吃什么?”   凤十一放下被啃得只剩半截的筷子。   难怪说今天的米怎么扎嘴呢。   他越是没表情,老幺越害怕。   凤十一完全是一副看透生死了却红尘的样子,好像世界上已经不存在让他牵挂的东西。   或者人。   老幺吸气呼气,严肃道:“你是不是还没从上次被监视的阴影中走出来?别怕,陛下要成亲了,成亲的男人没空天天疑神疑鬼,人家要陪好多美人呢。”   凤十一:“…”   “老大你脸色怎么更惨白了啊!”   “没事,不用担心我。”凤十一双眼空洞地扯了扯嘴角。   老幺寻思自己也没说错话啊,就在这时凤十一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我会向陛下举荐你,以后要多多上心了。”   “啊?”老幺傻眼:“老大你要干啥?”   凤十一露出个释然的笑意,瞳孔仿佛蒙了层霾:“我申请去漠北戍边。”   看心上人成亲生子,不如让他埋骨边疆。   *   “馒头,我走了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凤十一收拾了个小包裹背着。   黄狗摇了摇尾巴,汪了一声。   他揉了揉微红的眼圈,在石桌子前用歪歪扭扭的小字写信。   他没读过书,自然也认不全字。   这一份不到五十字的书信,凤十一边学边写,整整写了三天。   “陛下,我去边疆了,勿念,保重。以后我守护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思念您的证据。”   凤十一被自己写哭了,他吸了吸鼻子,又继续写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注释一)   这是他给了个流鼻涕书童二十文,让那小书童帮他找一句表示思念的诗歌。   小书童第一次找的诗是“十年生死两茫茫”,凤十一觉得有个“死”不吉利,于是就换成了这个。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意思,反正表示思念就行。   他听了陛下二十多年的话,决定叛逆一次不辞而别,今晚就跟着队伍出城离开。   凤十一望了望天边的晚霞,等到天黑,偷偷把信塞去御书房就走。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   隐秘的暗道尽头,停着一口华贵的棺材。   代表着死亡归宿的棺材,却是他和陛下从小相依为命的栖身处。   凤十一摩挲着棺材盖上的花纹,眸中渐渐凝出泪水,摇摇欲坠。   这里承载了太多可贵的回忆,而边疆除了一捧捧黄沙外别无其他。   想着想着凤十一更伤心了,便坐在棺材盖上呜呜抽泣,以后他就是无依无靠的烂命一条了。   忽然棺材盖一震。   凤十一:“!”   他吓得连忙起身,抽出佩剑对准缓缓打开的棺材盖。   ——是小偷?他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凤十一紧绷神经。   谁知棺材里缓缓坐起一个熟悉的人,凤十一傻了眼:“陛下?”   龙胤板着脸掩饰尴尬:“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束发微乱,很明显刚才整个人都平躺了进去。   “那您为何来这里?”凤十一愣道。   差点以为是陛下埋伏在这里逮他,看来只是偶遇。   不过谁会偶遇在棺材里?   “朕做什么还需要向你禀报?”龙胤冷笑,倏然目光一凛:“你背着包裹要去哪?”   “我要去边疆。”凤十一呆毛耷拉,眼眶酸楚:“戍边。”   龙胤气道:“你去边疆朕为何不知?凤十一你好大的胆子!当朕的存在是摆设吗!”   “因为十一不想看您成亲生子!”凤十一红着眼睛大声道。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凤十一也不掩饰情绪,豆大的泪珠一个一个往下掉,打湿了衣角。   他丢脸地抽抽泣泣:“因、因为,看您纳妃立后,看您子孙满堂,这些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龙胤呼吸一滞。   凤十一还在不停地哭,好像要把眼泪全部流干净,越哭越伤心,哭到喘不上气儿。   他从小就是个没用的孩子,遇到困难只会哭,哭个没完。   现在他也喜欢哭,这事儿更是戳中了凤十一的泪腺,哭倒长城。   微凉的指尖拂去他眼角的泪珠。   龙胤大脑混乱:“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凤十一没听见,哭得两眼发黑,耳畔嗡鸣。   一股酸涩麻痒的感觉冲进龙胤心房,他口不择言,捏着凤十一湿湿滑滑的脸蛋恶狠狠道:“别哭了,再哭朕打你后臀。”   凤十一停了几秒,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第67章 陛下也是风韵犹存 rt   看得出来凤十一很刻意, 哭的声音更大了,好期待什么。   龙胤气得想笑。   终于凤十一哭累了,抱着小包裹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 下半张脸埋在包裹后, 小狐狸似的眼睛又红又亮。   “陛下,您为什么也来这里…”凤十一虽然抽噎,但不忘问最关心的问题。   ——愚钝,自然你什么原因,朕什么原因。   不过龙胤没说, 故作漠然:“朕想来就来。”   凤十一眨眨眼睛, 依靠在墙上抱着膝盖,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到最好能装进陛下的口袋里, 陛下去哪里他跟到哪里。   “…你方才, 说不希望朕成亲?”龙胤眸光闪动:“为什么这么说?”   彼时已经完全天黑,暗道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暧昧的光线打在二人脸上。   凤十一支支吾吾,脸颊羞红, 最后也没说出一个答案。   有些答案一旦出说口, 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凤十一只要紧张就习惯抠手,把指甲缝那一圈肉抠得又疼又肿,几乎要溢出血丝来。   “因为我爱慕您”这个答案就堵在喉头,胸腔中的悸动即将喷薄而出,他用仅剩的理智咬着下唇不说话。   本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陛下早就不是需要他相依为命的废皇子,而是要为皇室血脉开枝散叶的帝王。   龙胤没再逼问他,室内陷入安静。   暖色的光线照得龙胤下颌分明鼻梁高挺,浓黑的眉眼仿佛匠人雕刻般英俊。   暗红的眸子平视墙角, 不知所想。   就在油灯越来越暗之时,磁性的嗓音再次开口,说出来的话让凤十一颇为意外。   龙胤沉声道:“你去夜市玩过吗?”   凤十一呆毛弹起。   “你不许走,陪朕去夜市看看。”龙胤垂在身侧的手掌攥起:“不是以君臣身份,以…家人。”   *   人非草木。   与其相信自己是书里的人物,不如将那个世界看做是话本。   反正龙胤不相信自己是假的。   他所承受的痛苦变故与背叛,都是实打实的刀锋割在胸口,鲜血淋漓。   而天地之间,唯一人肯同他坠入血污满身肮脏,还以赤诚之心来待他。   龙胤喉结滑动,垂眼看着正蹲在墙角摸来摸去的凤十一。   本都酝酿好了煽情的氛围,结果凤十一突然兴奋道:“陛下,这里可以出去!”   龙胤沉默几秒:“你让朕钻狗洞?”   “您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偷溜出去,又不想让我轻功抱您出去,只好这样了。”凤十一真诚回答。   “大胆!”龙胤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朕钻狗洞颜面何在,你也不许抱朕,朕自己会出去!”   龙胤换了身朴素的玄色衣袍,比繁缛的衮服轻便不少。   他后退几步助跑,在凤十一的注视中踩着几块砖头扒上树枝,成功爬树翻墙。   凤十一连忙轻功翻出去,假装没看见龙胤摔了一跤,很给面子地捧场道:“陛下好厉害,风韵犹存!”   “风韵犹存不是这个意思。”龙胤面无表情:“小时候还是朕教你爬树,易如反掌。”   “陛下好棒!”凤十一崇拜。   世界上没有面瘫大冰块,只有耐性强的好面子之人。   “走吧,去夜市看看。”   *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街上的人好像比平日多了一倍。   千街错绣,灯火连昼,一盏盏灯笼几乎要将整条街道都点亮。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皆是年纪尚轻的男男女女,不少还是成双成对儿,手里拎着漂亮的花灯。   小贩也见缝插针,吆喝着自己的小吃玩具,夜市热闹非凡。   然而大家的欢声笑语跟他们很有割裂感。   两人虽容貌出众,但龙胤眉眼漠然,不像是来玩乐而像是来视察;   凤十一习惯走在陛下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之人,警惕万一有坏人。   然后两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到尽头了。   龙胤总觉得怪怪的,夜市是这样玩的吗?   他思忖片刻:“凤十一。”   “在!”凤十一迅速道:“我打听到了,今天是情夕节,所以出游人多。”   “朕不是想问这个,”龙胤道:“你玩到了什么?”   凤十一懵然。   龙胤挑眉:“这根本不是在玩,而是换了个地方徒步。”   凤十一想想好像是这样。   “笨蛋,咱们是出来玩的,别这么紧张。”龙胤嘴角勾起个无奈的浅笑:“你观察别人是怎么玩的,重新玩。”   龙胤的意思是让他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以像大家一样买点小吃啊,点一盏花灯啊,猜猜字谜啊。   谁知凤十一嗫嚅道:“真、真的吗?”   “这有什么假的?”龙胤皱眉,搞不懂。   忽然,自己垂着的手被凤十一拉起,四目相对,龙胤愕然。   “大家都是这样玩的。”凤十一脸红。   情夕节出来玩的都是眷侣,自然很多人手拉着手。   龙胤嘴唇一颤,说不出话。   握着陛下微凉的手掌,凤十一听从圣旨继续观察大家,刚好旁边有一对儿青年男女。   女子牵着伴侣的手,幸福地十指相扣。   凤十一掰开了陛下的手心,五指从陛下的指缝中穿进去,紧紧拉着;   女子羞涩地把头靠在伴侣肩上,撒娇道:“相公,今晚的月色美吗?”   凤十一想起来在外面不能喊陛下,但不妨碍他遵从皇命学习观察。   于是脸颊贴上龙胤的臂膀,凤十一眨眨清澈的眼睛,模仿道:“哥哥,月亮好看吗?”   龙胤忍得脖颈冒青筋。   最后女子指着糖葫芦:“相公,买这个吃。”   凤十一举一反三,软声道:“哥哥,我也想吃。”   “买!”龙胤失智:“要什么随便买!老板,你摊上所有糖葫芦我都包了!不,整条街的糖葫芦都要!”   凤十一吓了一跳:“哥哥我吃不完,好浪费呀,我只拿一根。”   龙胤从头涨红到脚,忍得额头冒细汗,呼出的气息滚烫。   凤十一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反而开开心心地啃着糖葫芦,还抽空关切一下龙胤:“您没事吧,要不要回去?”   “喊我什么?”龙胤攥紧了他的手,血红的眸子隐显出一丝疯魔:“没让你停下,继续模仿啊,不是模仿得很开心吗?”   他不懂陛下说的是反话,也不懂自己短短几句话能把陛下逼得失去理智。   他还是很听话,陛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谢谢哥哥。”凤十一低下浓黑的眉睫,望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小声道:“小时候也是哥哥给我买,哥哥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   龙胤被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心房滚烫,谁知凤十一下句话宛如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他头上。   “等我去边疆了,也会一直想着哥哥。”凤十一肩膀垂下。   “你敢去,信不信我挑断你脚筋!”龙胤顿时怒气冲冲:“不许去,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我身边好好呆着!”   他死死捏着凤十一的手,恨不得把对方骨头捏断,再重新长在自己身体里一样。   凤十一没喊疼,还是垂着眼任他欺负。   “您不用挂念我。”凤十一反而冷静:“您纳妃立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很多亲人,不会孤独的。慢慢的,您把十一忘了就行。等您立储君的那天,我会带着战功回来见您。”   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凤十一心想。   好巧不巧,天空一声暴雷,倾盆大雨瞬间淋下。   “下雨了,我护送您回去。”凤十一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忙脱下外袍盖在陛下头顶,说着就要借马车。   谁知被龙胤反手扣住手腕。   “陛…咳咳,哥哥?”凤十一回头疑惑。   雨中,透明的水珠顺着龙胤脸颊一路滑下,俊美的容颜毫无血色,唯独红眸愈发炽热。   像是野兽般,要把眼前人吃了一样。   “回去做什么,等着巡逻侍卫发现我们?”月色照不亮龙胤阴晦的眼睛,他平静下令:“去住酒楼。”   *   酒楼老板正打着哈欠拉门歇业,谁知从雨中闯入两个人。   “老板,住店。”   大晚上的,老板嫌麻烦要回绝,谁知一瞧,这是那位挥金如土的贵人。   而贵人身后跟着的,正是他让监视的那名男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娘先机灵道:“好嘞客官,我们只有一间房了,您二位凑合凑合?”   “我们换一个酒楼吧。”凤十一怯生生道,被陛下攥得手腕疼。   龙胤冷笑:“就这个了。”   说罢付钱上楼一气呵成,老板望着他们湿漉漉的背影不解道:“娘子,咱们明明还有两间空房啊。”   “笨啊。”老板娘敲了下他的头,捂嘴悄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位贵人和他是那种关系。这一看就是那人出去花天酒地,然后又被贵人逮到了。啧啧啧,难怪要监视他。”   老板学聪明了,眼珠一转:“娘子,你说大晚上的他们会不会……”   老板娘轻笑一声,抬抬下巴:“小二,去给他们房里的酒壶放点助兴的玩意。等那贵人一快活儿,咱们钱包自然就鼓了。” 第68章 嘿嘿 骚话预警   雨滴顺着二人的发尾衣摆滴滴答答, 在木地板留下打湿的脚印。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合上房间门时,外面已经雨停了。   龙胤瞥了一眼凤十一, 他还抱着准备去边疆的小包裹, 像罚站似的站在门口不敢靠近自己。   他冷哼一声,没有管凤十一,将酒壶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味道竟比普通水要甜。   龙胤没多想,方才确实被凤十一气着了,口舌发干, 喝完一壶又喊小二续了一壶。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榻, 凤十一解开包裹准备打地铺。   忽然, 龙胤冷不丁地开口:“你给谁的信?”   凤十一差点忘了, 这是他要给陛下的离别信, 只不过还没送出去。   “拿过来给朕看!”龙胤不容抗拒地命令道。   彼时第二壶“水”又送来了,味道比第一壶还要甜一些。   龙胤边喝边展开信件,脸色越来越冷,直到他读到了最后一句——   “凤十一, 过来。”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凤十一当然知道龙胤生气了,且气得不轻。   陛下生气有个特点,不会大吼大叫,而是越愤怒面容越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冷冰冰的弧度。   凤十一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行跪礼。   没等他膝盖着地,后腰却被一股大力锢住,滚烫的掌心透过衣服布料直达腰窝。   “陛下?”凤十一慌张。   “‘以后守护的每寸土地,都是我思念您的证据。’这是你写的?”龙胤一字一顿。   听着自己的信被念出, 凤十一莫名羞耻,硬着头皮承认道:“是。”   “那好,后面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也是你写给朕的?”   龙胤的声音沙哑得宛如一个好久没喝水的人,黑暗中,血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凤十一有些胆怯:“是我让别人帮忙找的。”   “别人帮忙找的…”   龙胤反复呢喃这句话,像一个失了心的疯子大笑,笑得眼睛溢出泪水。   “陛下,您脸好烫。”凤十一声音有些颤抖。   即使房间没有点油灯,凭借着窗外的月光,也能看见龙胤双颊浮现病态的红晕。   “我去给您抓些药吃。”凤十一踉跄着从炽热的掌心中逃离出来,正当他推门而出时,身后突然贴上一具火热的身躯。   房间中只有两个人,背后是谁不想而知。   “抓药,朕瞧你是要逃跑。”陛下磁性的嗓音仿佛在酒里泡过,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凤十一耳廓,他浑身一麻。   “您别这样,好奇怪。”凤十一心底升腾起一抹恐惧,来源于未知的恐惧,因为他不知道龙胤怎么了。   龙胤的手臂宛如绳索,从后面缠上了凤十一的胳膊,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你在发抖,是因为害怕朕吗?”   “不是,我、我…”凤十一语无伦次,呼吸也开始紊乱,默默承受着温柔的压迫。   龙胤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柔得不像他:“为什么要害怕朕,朕对我们小十一多好。刚才喊哥哥喊得那么好听,现在再喊一声让朕听听。”   “…”   “说啊。”   凤十一也开始燥热,心底某些隐秘的癖好仿佛被点燃,喉结上下滑动,眼神失焦:“哥哥。”   “真乖。”龙胤像是一名温柔又严厉的师长,带着薄茧的指腹挠了挠他的掌心,继续循循善诱:“十一就这么走了,狠心抛弃朕,你说你自己残不残忍?上次把你灌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边哭边喊着‘皇帝哥哥救命’,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原来,上次喝断片是因为……   不过凤十一没空细想,此时龙胤的手又轻轻点了点他喉结。   喉结此处最为敏感,凤十一呜咽一声。   “朕说过朕最讨厌叛徒。”龙胤的声音倏然冷了下来:“你说你是不是个叛徒?”   “我没有背叛陛下。”凤十一微微转头眼眶发热:“只是不想看您成亲生子,我宁愿死在黄沙中。”   “不辞而别就是背叛!”龙胤喘了声粗气,随后又像喝醉了似的,声音缓慢而亲昵:“把我们十一武功废去,手脚挑断,成为只属于哥哥一人的‘东西’好不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发生什么也不分开,就像小时候在棺材里睡觉那样。”   凤十一被刺激得要大脑爆炸,嘴唇张开露出一小截红舌,因兴奋而战栗的身体让龙胤以为他在害怕。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龙胤低下头,眼底缱绻。   他贴着凤十一耳廓,说了句让对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荤话。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凤十一终于清醒过来,猛地转过身道:“您怎么了?”   也许是凤十一的语气太过严肃,   连龙胤自己也微微一怔,像是从梦境中抽离。   凤十一不容分说地推开他,在房间环顾一圈后视线落在那酒壶上。   他打开盖子闻了闻,又浅浅抿了一口,瞬间血液冰凉。   “陛下,您喝了两壶?”他僵硬地转头。   “嗯。”   “这里面,”凤十一脸红得滴血:“是洞房时用来助兴的春酒。”   ——难怪陛下跟被夺舍了似的,原来是喝了春酒!   凤十一忙跑去外面拎了壶茶水,让满脸酡红的龙胤喝下去消消火。   “公子,”小二火急火燎地跑上来,惊恐道:“你刚才打的不是茶,而是无色无味的特效版春酒!”   凤十一:“……”   “退下!”龙胤声音嘶哑,小二吓得溜之大吉。   暴君身体滚烫□□焚身,他痛苦地闷吭一声,毫不犹豫地掏出防身匕首朝自己胳膊刺去。   凤十一急忙拦住了他:“我来想办法,您别伤害自己!”   其实无非两种办法,用疼痛制止,或者发泄出来。   但龙胤不是喝了一口两口,而是整整两壶半!   只见暴君眼神浑浊,吊着最后一丝理智,从齿缝里艰难蹦出几字:“方才朕失态…你为何不跑!你又没喝!”   *   “九:远离□□涩情,禁止大尺度描写,眉毛以下不许接触。”   凤肖拿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又加上一条:“也不要暴力血腥,写打戏可以,把刀枪剑戟都换成树枝,你好我好大家好。”   写罢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给龙遥发过去网文十荣十耻,让她认真学习且严格遵守。   凤肖终于松了一口气。   S大,920男寝   新来的室友郭师已经完全适应了校园生活,现在没事儿就抱着猫在楼下摆摊算命。   “郭子,又出去啊。”汤圆边打游戏边道:“你那算命值钱吗,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在下讨厌同行。”国师大人微笑:“况且谈钱多俗,我们只求元。”   “你这个梗也挺俗的。”   一局游戏打完,国师出门了,凤肖还在修订《网文十荣十耻》。   汤圆瞥了一眼不禁笑道:“我说你也蛮离谱的,现在小说不是打打杀杀就是亲嘴儿,你既不让人家格斗又不让人家亲嘴儿,写出来的小说给和尚看?”   凤肖内心呵呵,心想要是把真相告诉你们你们都要吓死。   终于【美少女壮士】回复了:窝才回家吃午饭qwq   【凤肖】:嗯,更新前记得把稿子发我看看,更新时间也要固定。   ——因为更新时间跟你哥何时魂穿挂钩。   【美少女壮士】:小凤哥哥你别太离谱,眉毛以下不能接触那他们用呆毛推进感情吗?对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肖】:别讲。   【美少女壮士】:(对手指jpg.)就是,某天深夜,我跟我朋友讨论剧情,不小心把消息发给我哥了。但是我一秒撤回!而且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哥应该不知道吧…   凤肖左眼皮一跳。   全世界都能知道真相,就是龙尹千万不能知道。   不然让他日日夜夜看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在腻歪,龙尹这个钢铁直男不得三观震碎。   到时候说不定会抵触自己,连朋友也做不成。   【凤肖】:没事,你哥目前来说一切正常,应该不知道。   消息刚发出去,在厕所里换了二十分钟西装的龙尹终于打开了一条门缝,害羞地露出个脑袋。   汤圆无奈:“我的活爹,咱们学校的西装有这么难穿吗?礼仪队可不会给你二十分钟穿衣服。”   “不是,”龙尹支支吾吾,别扭道:“我第一次穿正装,感觉……嗯。”   “你出来让我们看看。”凤肖耐心道。   龙尹犹豫片刻,推门四肢僵硬地走了出来。   S大西装校服做工优良,穿在龙尹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身。   虽然龙尹尴尬得跟刚驯服四肢似的,但不得不说个子高的人穿上真好看,肩宽腿长的。   凤肖眯起眼,看惯了他那傻发小穿黑卫衣,今天猛然一下穿西装真有些不认识了。   但是……   汤圆“嘶”了一声,翘起腿:“总觉得怪怪的,是不是凤肖?”   “有点。”凤肖思考道。   龙尹好不容易开朗一次,瞬间自信心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不是说你不好看,只是…”凤肖支着下巴:“你身上的学生气太严重了,穿西装有点违和。”   “像是卖保险的,没有说卖保险不好的意思。”汤圆一针见血。   龙尹窝囊求饶:“别说了我求求你们了。”   三人沉默了一阵,凤肖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说罢他从自己抽屉里翻出来几盒新的隐形眼镜:“我这里应该有你的度数。汤圆,帮忙去厕所把我的发胶拿来。”   “好!”   龙尹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一顿操作,先是摘下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镜,再是被发胶喷雾一袭乱喷,呛得他直咳嗽。   而凤肖则像个熟练的妆造师,将他额前的所有碎发都梳至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汤圆吹了声口哨:“呦,你还有美人尖呢。”   龙尹还没来得及回答,眼皮又被凤肖粗暴扒开戴上隐形眼镜,刺激得他生理泪水狂飙:“轻点轻点…”   “忍着,我能害你吗?”凤肖轻蹙眉心。   终于收拾好了。   汤圆赞叹道:“妙手回春啊凤大夫,让我们保险小哥爆改帅气男模,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东西。”   “别乱说。”凤肖笑道:“龙尹,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龙尹擦干生理泪水,模模糊糊地走向等身镜。   揉揉眼睛,再睁开,只见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换了个人。   没了碎发和黑框眼镜的遮挡,额头光洁,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细看还是两只风流倜傥、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龙尹本身底子就不差,高鼻梁薄嘴唇,当惯了死宅很少出门晒太阳,所以皮肤也比一般人要白。   再配上笔挺的西装,用玉树临风来形容真不为过。   “好看,帅气。”凤肖依在一旁勾着唇角,眉眼弯弯。   “真的吗?”龙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真的兄弟,”汤圆围观:“只要你别穿现在的拖鞋去大运会,保准到时候各大表白墙都是你。”   说不得意是假的,龙尹已经被夸得飘飘然,忍不住在镜子面前看了又看,嘴角压都压不住。   汤圆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凤肖坐在椅子上看他傻乐,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自己没有修过眉毛吗?”   龙尹傻乎乎道:“眉毛还需要修啊?”   凤肖叹了口气,又翻出自己的修眉刀:“去椅子上坐着,我来给你修。”   他屁颠屁颠地乖巧坐下。   已经初夏,凤肖穿了件深蓝色的短袖,领口异常宽松,露出锁骨。   他一手固定着龙尹的头,一手拿修眉刀比划,弯腰时短袖直接贴在了龙尹脸上。   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倏然脸红:“凤肖啊…”   太近了,大事不妙!   “别说话。”   凤肖怕他乱动划破脸,直接抬起一条腿,膝盖抵在他两腿中央的椅子面上。   龙尹被迫仰着头,这个视角刚好看见凤肖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好看的嘴唇。   眉梢痒痒的,连带着某人心也痒痒的。   运动手环心率监测滴滴滴。   “你运动手环最近是不是坏了,怎么天天响。”   “……”   “抱歉,忘了我不让你说话。”   龙尹喉结滑动,鬼迷心窍地来了句:“凤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愧是龙遥的亲哥。”凤肖缓缓移动着修眉刀:“说吧,赦你无罪。”   “你觉得,好看成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龙尹咽了口唾沫。   当一个人全心全意投入做某件事情时,往往最容易被套话。   凤肖正认认真真地给他修眉,被突然这一问,他下意识说:“至少你这样的吧。” 第69章 是啊,我吃醋了 那咋啦   寝室一阵诡异的安静。   凤肖内心小人狂捶地, 怎么把内心话说出来了啊喂!   不过没事,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不是他!   凤肖放下修眉刀, 咳嗽了一声掩饰道:“那个, 我的意思是…”   “那挺好的。”龙尹避开视线,说了句让两人都暧昧不清的话。   “?”   凤肖疑惑地看向他,人变帅了智商怎么越来越低了,什么挺好的,好什么啊?他在说什么啊?!   “啊不是, 我想说你的择偶要求挺高的。”龙尹故意耍嘴贱, 痞笑道:“比我还帅的人可不多, 你还是专注学业天天向上吧凤肖同学。整天脑子里少一些情情爱爱的。人会背叛你, 但书本上的知识永远是你的, 所以谈恋爱不如学习。”   凤肖一阵无语:“不是你在问的吗?”   “我只是在测试你。”龙尹哼了一声:“反正不管你发生什么,我要有首席知情权。”   凤肖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恰好汤圆回来了,对话也到此为止,龙尹练习摘隐形眼镜去了。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妹妹写的小说。   龙尹有点羡慕皇帝哥了, 也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吧。   皇帝哥对凤十一不仅有知情权, 还有绝对控制权。   虽然他认为太强的占有欲不是什么好事,但实话说真羡慕。   ——如果能控制凤肖一直好好学习不谈恋爱就好了!   他红着脸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最近自己怎么回事,好像对凤肖格外上心。   龙尹郁闷地戴上黑框眼镜,摸了摸鼻尖。   刚才凤肖说那句话他其实还挺高兴的,至少自己够上他最低择偶标准了?   虽然龙尹自己做好了一辈子孤寡的打算,但硬拉着凤肖陪他一起单身好像是不太厚道。   怎么办,既不想让凤肖跟别人谈恋爱,也不想逼他孤寡……   难道上天就不能赐予他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吗?   汤圆外放的视频把他吓一跳,视频的配乐刚好是《上海滩》。   开头的“浪奔浪流”让龙尹想起小长假时, 那次刚魂穿回来好像出了幻听,幻听凤肖说喜欢自己呢。   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他嘟囔了句,干脆破罐子破摔耍无赖:“好热啊好热啊能不能开空调。”   “你穿着西装肯定热啊。”凤肖从厕所洗修眉刀出来,见龙尹秒摘眼镜。   “嗨。”龙尹挑挑眉,刻意地睁大眼睛:“我不戴眼镜是不是好看很多?”   凤肖语塞。   汤圆要笑死了:“哥们你要孔雀开屏,也对真孔雀行吗?”   龙尹重新戴上眼镜,原来自己正对着凤肖晾的衣服开屏呢。   “没事没事,”龙尹安慰自己道:“反正摘了眼镜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像素块。凤肖你和你的衣服本质上是一个东西,嘿嘿。”   凤肖努力劝自己别跟傻瞎子计较。   *   转眼间大学生运动会就来了,在挨着S市的省会举行,坐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们去时是周四,周五比赛,周五晚上回学校,刚好周六要和皇帝哥魂穿。   凤肖都算准日子了。   开幕式前夕大家要再彩排一遍,一个赛事队对应着一个举牌的礼仪学生,他俩刚好被分到了一组。   凤肖参赛箭术,虽然他跟古板老爹关系很僵,但不得不感谢老爹教会了他各式各样的技能。   几乎君子六艺样样精通。   彩排前半小时,龙尹再次穿上了笔挺的西装,自己学着用发胶和隐形眼镜,捯饬得还挺引人注目。   运动员衣服就以方便舒适为主,所以是西红柿炒蛋色的运动服。   S大的审美,起起伏伏。   “我穿好了,你帮我看看可以不?”龙尹展开手臂在他面前兴奋地晃晃。   凤肖眼尾一扬,狭长的眸子点缀着运动场的灯光:“你领带是红领巾的系法吗?”   “哦豁,被你发现了。”   “弯腰,我给你系。”凤肖淡声道。   大家都在此地候场,四周皆是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学校的大学生,人很多。   龙尹见四周人这么多,挠了挠头。   凤肖可没空等他,直接手动让他弯腰,敛目手指灵活穿梭。   “人好多,有点不好意思。”龙尹微微屈膝。   谁知凤肖猛地扯了扯领带,抬眸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是说,你真想加那些人联系方式?”   龙尹才发觉有几个外校的学生一直在看他,犹犹豫豫地要过来,好友二维码都打开了。   但那几人看见凤肖正给他系领带,貌似懂了什么,便恋恋不舍地放弃了。   龙尹睁大眼睛,福至心灵。   难怪凤肖今天系得那么慢,他一个天天穿白衬衫打领带的人,今天却跟小孩儿玩玩具似的慢吞吞。   原来是故意演给那几人看。   “凤肖,你吃醋了?”他忽然道。   凤肖对上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眸中笑意浓郁。   龙尹是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出真相,按照流程他那清冷傲娇的发小该锤他了。   不料,凤肖竟然面无表情承认:“对啊,我吃醋了。”   龙尹傻愣。   “所以管好你自己。”凤肖扯着他领带,冷冷警告:“不许加任何人好友。”   龙尹脚步有点飘,晕乎乎的。   彩排结束后他们结伴觅食,为了方便就在附近的便利店里凑合。   果然全国各地的所有便利店都一毛一样,凤肖刚热好便当找位置坐下,就见面前窜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仔细一看是个人。   凤肖礼貌:“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坐。”   狗蛋暴跳如雷:“你是装的还是故意的?是我,你忘记了?”   这个脸倒是眼熟,凤肖整整回忆了三分钟。   哦想起来了,就是在武术部挑衅自己结果被揍、志愿者活动时当众说出自己是gay然后被龙尹收拾的那个蠢货。   “你怎么在这里?”凤肖问。   “凤肖我忍你很久了。”狗蛋气急败坏:“我也是箭术队的,彩排时就站在你后面!你绝对是故意的吧,什么鱼的记忆?”   凤肖轻轻哦了一声,掰开筷子漫不经心:“我从来不记手下败将的名字。”   狗蛋气得磨牙,手机翻出一张相片摆在桌子上。   凤肖一瞥,眸光微动。   是自己在给龙尹系领带时被狗蛋偷拍了,照片拍得还挺好,有点暧昧的气氛了。   “谢谢,发给我。”凤肖满意地掏出手机。   “凤肖你脸皮真厚啊。”狗蛋一把夺回手机,语气讥讽:“遇见个长得帅的就上去勾搭,这人是新来的吧,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就跟人家贴上了,死不要脸!”   凤肖反而轻笑:“怎么,你看上他了?”   “呸!我才不跟你一样恶心。”狗蛋阴阳怪气:“大家口中的校园男神私下这么随随便便,我要把你挂表白墙。”   凤肖轻叹一声。   智商太低是当不了反派的,从没见过反派还把自己要做什么汇报出来。   此时龙尹刚好端着泡面过来,看见狗蛋时眼中顿时变冷:“你在这里干什么?”   很显然狗蛋没认出变帅版的龙尹,忙跳起来拍他肩膀:“兄弟,别跟这人走太近,他是gay,看你帅要勾.引你!”   龙尹杀意显现。   狗蛋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继续造谣:“他这人可轻浮了,就靠着一张狐狸精似的脸吃香,谁知道他怎么混的?学校里有好几个人追他他都钓着玩,他发小对他这么好天天把人家当仆人用,啧啧啧人品败坏。”   凤肖听乐了,在龙尹把泡面盖在狗蛋头上的前一秒,挽住了龙尹胳膊,他莞尔一笑:“我怎么勾.引,像这样吗?”   狗蛋头如捣蒜:“看到没兄弟,他要开始勾.引你了!”   龙尹气压极低,眼神阴晦。   凤肖笑得肩膀耸动,挽着他胳膊笑出泪花:“龙尹,他说我勾.引你,哈哈哈。”   狗蛋人傻了。   龙尹上前一步,单手捏瘪了狗蛋的饮料瓶子,爆出来的果汁喷了狗蛋一脸。   他皮笑肉不笑:“还是不长记性啊,小学弟。”   狗蛋怒道:“神经病啊,一开始就是你怎么不早说!”   “跟你这种混球没什么好说的。”龙尹脸色阴沉撸起袖子,凤肖拉住他胳膊:“别在这里打他,有摄像头。”   狗蛋被龙尹的阴鸷吓出一身冷汗。   凤肖挑了挑眉:“还不快滚,我勾.引的对象要揍你了。”   狗蛋连滚带爬出了便利店。   桌子上的泡面已经发肿了,龙尹余怒未消,愤愤地用叉子戳着面条,寻思怎么找机会揍狗蛋一顿。   凤肖抬眼观察他。   ——这傻子刚才被我挽手,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凤肖纳闷,还是自己无意过头了?应该更刻意一些?   不懂,烦人。   龙尹表面平静地吸溜着泡面,然而罕见地没玩手机。   因为他左手腕酥酥麻麻,像一坨棉花没有力气。   仿佛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挽的触感,软软热热的。   他忽然傻笑一声。   “傻子多欢乐。”凤肖心想。   *   大运会有条不紊地举行,凤肖的实力不用多说,S大首金轻松拿下,他和龙尹订了当晚的票回学校。   就在去观众席跟带队老师告别时,见大家一片愁云惨淡,带队老师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   “怎么了?”凤肖问其中一个学生。   “别提了,他们柔道队的一起去吃旋转小火锅拉肚子了。”同学哭笑不得:“连带替补的都遭殃了。现在老师正在四处摇人,但我看也赶不上了,马上还有半小时,人不来就算我们弃权了。”   龙尹小声吐槽:“真奇葩,知道第二天比赛还吃旋转小火锅,难道他们不知道小火锅都是别人吃剩的菜吗?”   凤肖同情地望了带队老师一眼。   忽然,一个欠揍的声音高呼:“老师,咱们这儿有个现成的替补啊!”   这声音是狗蛋。   凤肖皱眉,果然听狗蛋挑衅道:“龙尹学长说他可以上,对吧?”   大家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带队老师惊喜道:“龙尹是哪位同学,你可以上吗?”   凤肖怒气冲冲地揪住了狗蛋的领子:“你这么牛你怎么不上?”   狗蛋连忙捂住头大吼:“龙尹是穿西装那个,他可厉害了,要为校争光!”   凤肖额角冒出青筋,刚要举手替龙尹回绝时,谁知身后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可以上啊,易如反掌。”   “?”   凤肖一愣,只见“龙尹”看了他一眼,便直接起身走出去,带队老师感激涕零。   “同学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赛服了。”   “无事。”他甩下西装外套,单手扯开领结,就这样毫无任何装备地走上赛台。   全场都安静了。   狗蛋下巴掉地,没想到龙尹还真上了?   聚光灯照在赛场上,青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声呢喃:“朕回你个人情,那边就看你的了。”   哨声响彻全场,掌声雷动,比赛开始。   凤肖心脏狂跳,掏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美少女壮士】:啊啊啊完蛋啦!我把存稿按成了发送! 第70章 别吃我好嘛(小声 全场都炸了   龙尹可装了个大的。   准确说, 是皇帝哥帮龙尹装了个大的。   凤肖急忙跑到擂台下大喊:“龙胤你别逞强!你不懂规则,快下来!”   龙胤啧了一声,太吵压根儿听不见凤肖在说啥, 就见他嘴一张一合地叽叽咕咕。   他干脆无视凤肖, 单手抠开西装衬衫纽扣,颇为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丑衣服,黑白搭配跟奔丧似的。   对手吞了口唾沫,是提醒也是试探:“哥们,你这西装太紧身了, 要不去换一套?”   “善书者不择笔。”龙胤眉梢微抬:“善武者不择衣。”   “比赛开始——”   激烈的哨声贯彻每一人耳膜, 凤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望着低吼一声冲过来的对手, 龙胤面色如常。   ——这里的孩子学武仅仅是为了争个好名声。   龙胤漠然地抬起掌, 攥拳。   ——而朕学武, 是为了活命。   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忽地视野上下颠倒头重脚轻,脖子被一条胳膊死死勒住,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压在地上。   台下的狗蛋目瞪狗呆, 不是兄弟, 你真会啊?   “输给吾,是你家族世世代代的荣耀。”   龙胤轻笑一声,握住对方胳膊,来了个漂亮利索的过肩摔。   相仿体重的对手,在他手里仿佛就是个面团,任意揉搓。   不过龙胤还是手下留情,没有习惯性地扭断对方脖子。   知道这只是个无聊的比武,力气都控制在了五成。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全场鸦雀无声了三秒, 随后尖叫欢呼声如开水似的沸腾,大家真的炸了!   这不炸都不行,半路杀出个礼仪小哥,甚至还是穿着西装就打赢了比赛,哪来的满级扫地僧!   带队老师热泪盈眶,疯狂拍着凤肖肩膀:“这么好的苗子以前怎么没介绍给我呢?跟你玩的朋友各个都是藏龙卧虎啊。”   “额,是啊。”凤肖尴尬地哈哈两声。   对手一脸茫然地输掉了比赛:“兄弟你特招生啊,练了多少年进来的?”   龙胤双臂环胸,在万众瞩目中不屑开口:“易如反掌的东西还需要练?”   S大的学生想起来了,如此熟悉的台词、装X的人生态度,这不是他们的表白墙顶流——皇帝哥嘛!   *   高铁站   “我说你,能不能低调点……”凤肖难以忍受。   龙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朕已经够低调了。”   谁家低调的好人在高铁站穿着西装挂着金牌手里抱着鲜花啊!   而且明明有位置坐,皇帝哥偏不,非要笔挺地站着,因为方便有人跟他合影!   仿佛在说:啊~看看闪闪发光的朕~尔等愚蠢的大学生呦,见朕一眼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候车期间不断有同学来合影,赠送的奶茶和小零食塞满了两个背包。   凤肖黑着脸,不仅要忍受皇帝哥装X,还要帮他拎奶茶零食。   “皇帝哥2.0西装皮肤”再次登上了S大表白墙热搜,估计狗蛋这会儿已经被气死了。   想让龙尹当众出糗,谁知龙胤来了。   终于上了高铁,安分了。   凤肖心神俱疲。   省会回S市只需要一小时,大运会并未结束,只是他们比完赛的可以先走了。   这趟车人并不多,也挺安静。   面前出现一杯奶茶,是皇帝哥递过来的。   凤肖扬眉,皇帝哥竟然还知道分享。   他婉拒道:“谢谢,我不喝全糖。”   “朕叫你打开它。”皇帝哥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凭什么认为朕会给你?”   凤肖拳头硬了,把三盒奶盖都倒了进去,喝吧胖死你个狗皇帝。   不对,胖的好像是龙尹的身体。   “算了,给你喝吧。”皇帝哥心不在焉,仰头发呆。   凤肖静默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被催婚了?”   皇帝哥:“……”   凤肖打开绿油油小说界面道:“最新一章,写到你被臣子集体催婚,要求纳妃立后开枝散叶。”   “朕看看。”龙胤皱着眉头,然而上面内容就只有这些,进展卡在凤十一得知消息后,失魂落魄地收拾包裹准备不辞而别。   跟现实有延迟。   ——幸好没写那个晚上。   “呵。”龙胤冷笑一声。   凤肖也不想跟他说话,不料皇帝哥主动开口:“朕帮了你们一个忙。”   “所以呢,要付你钱?”凤肖戴上耳机。   皇帝哥不说话。   凤肖心下一阵古怪:“你不会是让龙尹替你去结婚吧?”   “那就要看他有什么聪明才智,能劝退那群老臣了。”龙胤漠然。   果然皇帝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好人。   凤肖腹诽,手机震动两下,他打开:   【美少女壮士】:小凤哥哥,我差点完结了。   凤肖轻蹙眉心,什么情况?   【美少女壮士】:写小说好难啊啊啊啊,卡文卡死我了。   【凤肖】:是龙胤成亲、凤十一不辞而别的这个情节卡吗?为什么要完结?   【美少女壮士】:对…本来我想摆烂直接完结掉。可是我朋友说烂尾的作者会被角色追杀,我就没敢完结,决定再想想。   【凤肖】:你想的什么结局啊?   【美少女壮士】:皇帝成亲那夜,凤十一战死沙场,然后龙胤就疯了,不久之后也疯疯癫癫地死掉了。   凤肖嘴角抽搐。   “朕不许!”龙胤怒道。   凤肖息屏,耐心教导:“第一,看别人手机是很没礼貌的;第二,你该感谢龙尹魂穿,再次改变了你的命运。”   第一次魂穿,改变了皇帝哥被刺客杀死的命运;   这次魂穿,扭转了皇帝哥和凤十一凄惨的结局。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两个世界四个人的命运宛如编织绳似的缠绕在一起,相互牵制影响。   “朕有话跟她说。”龙胤皱眉。   凤肖怕他发癫:“你先跟我说,我转达给作者。”   “不许写悲剧。”皇帝哥没好气儿道。   凤肖决定把“不许be”加入《网文十荣十耻》。   但他还是很好奇,皇帝哥穿越前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他的性格,发现凤十一不辞而别,不得发疯啊?   龙胤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斜了凤肖一眼:“想都别想,朕不可能告诉你。”   凤肖假笑:“别自作多情,我也不想知道。”   龙胤缓缓闭上眼,记忆如潮水涌来。   这次魂穿前——   *   大齐,深夜,酒楼   欲/火焚身。   龙胤喝了整整两壶半的春酒。   抓心挠肺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痛苦,仿佛身体内的每个器官都被点燃,大脑里叫嚣着野兽般的肮脏念头。   龙胤知道自己失态了,刚才对着凤十一暴露了食肉动物的本性,说了很多可怕的话。   “你…走!”他艰难地残留神志。   “我不走,”凤十一眼眶微红:“我不会抛弃您的,我来想办法!”   龙胤再没力气开口斥责他,一呼一吸热得要喷火,隐忍得青筋霎现。   “我会一点针灸,我帮您把血放出来,会舒服很多。”凤十一坚定道:“相信我。”   他喉头干涩,红眸灼灼。   凤十一扶他去了床上,急急忙忙解开陛下衣带,可人越慌张越容易出错,手在龙胤腰腹间一顿乱摸。   “呃…凤十一你在摸哪!”龙胤攥住他手腕,呼吸紊乱,咬牙切齿:“你是还嫌朕不够难受?”   凤十一脸红,结结巴巴:“对不起,陛下。”   “朕自己来!”龙胤怕克制不住,动作粗暴地脱下衣服扔去地板,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整个人都是滚烫的,连带着皮肤也被烧红。   四方髻凌乱,几缕碎发散下,随着胸膛一起一伏。   凤十一视线忍不住朝下,是腹部略硬的肌肉,形状轮廓明显。   “你是不是来给朕扎针灸的?”龙胤气道。   “当然是!”   凤十一脸颊微烫,掏出针包在火苗上烤了烤,缓缓扎入陛下后背的穴位。   还真有些效果。   龙胤粗重的喘息也渐渐平稳,额角逼出豆大的汗珠。   凤十一贴心地给他擦去汗水,柔声安慰:“您放心,很管用的,前胸再扎几根就好了。”   “…你从哪学来的?”龙胤声音沙哑。   “以前在死侍营的时候我养过一条公狗,”凤十一实话实话:“每次它发.情的时候,我就给它扎扎针灸,一般很快就平息了。我还听人说,给狗狗绝育能延长它们的寿命。”   “所以你把朕当成了发.情的公狗?”   龙胤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升腾至全身,眸色愈发血红。   “没有没有,陛下怎么可能是狗。”凤十一忙解释:“我只是说针灸可以缓解这个症状。”   眼前人永远是这幅模样,翘着呆毛,天真又愚蠢。   凤十一就是这般,拿着懵懂无知当挡箭牌,不知道逃过了多少次灾难。   “朕还是太怜爱你了。”龙胤眼底黑漆漆的,危险又可怖。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凤十一说话,嘴角勾起个诡异的弧度:“朕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想着怕吓着你。”   凤十一喉结上下滑动,好像感知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有些委屈地继续拿起细针,手指按压在龙胤胸膛前,找着穴位。   “陛下,这里可能有点疼。”他担忧道:“我拿块软布,您咬进嘴里。”   “不用扎了,朕无事了。”陛下声音冷若寒霜。   呼吸不乱了,声音不颤抖了,看着神志也清明了。   有这么快吗?   凤十一疑惑,但看陛下面色如常,高兴道:“太好了,不愧是您,恢复得真快。”   他清走龙胤背上的细针,擦干净漆黑的血珠,又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凤十一,你这针有副作用啊。”陛下面色平静说:“怎么朕的牙根发痒呢?”   凤十一“啊”了一声,单纯道:“牙根痒?未曾听闻会这样啊…我还是去给您抓一副中药吧。”   “夜深人静的,哪里还有人卖中药?”龙胤阴恻恻道。   正当凤十一犹豫该怎么办时,膝窝被猛然一踢,重心不稳地倒在床榻上。   “想让隔壁屋都听见吗,安静点。”他听陛下在耳畔警告,身子顿时软了。   接着肩膀一凉,凤十一瞳孔睁大,肩头被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啊…啊——”疼得他生理泪水盈满眼眶。   “呜呜好疼。”凤十一眼泪汪汪:“陛下不要吃我。”   微凉的五指从后捞起了他的脸,暴君幽声宛如鬼魅:“将朕比成公狗,朕遂了你的意,难道还不开心吗?”   春酒的功效压根儿没有过!   咬了一口神清气爽,比任何中药都管用。   龙胤正打量着第二口咬哪,不过觉得不对劲。   他扭过凤十一下巴:“你为什么不反抗?” 第71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穷苦大学生的幻想……   齿尖残留的触感是真的。   咬下去时光滑的皮肤温热, 肩膀肉却很紧,鼻尖还能嗅到凤十一发丝间的皂荚香。   龙胤也没怜惜他,专门用尖尖的犬齿去咬, 越咬越上瘾, 心底病态的欲望叫嚣。   暴君希望听见凤十一哭叫着求饶,看见他害怕地挣扎,感受他止不住地战栗。   因为这样,就可以给暴君一个无论做什么都顺理成章的机会。   然而——   龙胤扭过他脸,皱眉:“你为何不挣扎?”   凤十一还被他压在身下, 露出整个光洁的肩头, 上面的牙印儿清晰可见。   好消息是凤十一也在颤抖, 但这个颤抖总觉得像是兴奋过了头。   而凤十一本人双颊酡红宛如大醉, 眉心微微上抬, 一双眸子水雾笼罩,瞳孔的形状似乎成了两个小桃心。   龙胤察觉事情不对,怀疑自己咬合能力不到位,于是又朝他脖子啃了一口。   “啊~”凤十一双眼失焦, 泄出声软绵绵的呻吟, 露出截猩红的舌尖。   “?”龙胤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他怔坐,忽然无从下手。   第一,谁喊疼的声音会如此婉转?   第二,这小傻子貌似很享受?   凤十一发现自己好像太明显了,于是演技地拙劣求饶:“陛下不要啊。”   龙胤眼皮抽搐,凤十一分明在兴奋催促:“陛下继续!”   “不对,你明明没喝春酒。”龙胤把他拉起来,捏着下巴闻了闻,没有酒味。   那凤十一怎么比自己还像喝了春酒?   漫长的思考中, 龙胤也渐渐恢复神志。   毕竟春酒只是个助兴的玩意儿不是毒药。   “陛下,都是我不好。”   凤十一反而脸越来越红,脑子似乎也被烧坏,像展示勋章似的露着两个牙印,痴痴迷醉道:“您…再惩罚惩罚十一吧,什么惩罚都可以哦!十一绝不反抗,不过如果您想让我反抗的话也会配合……”   龙胤危险地眯了眯眼。   凤十一这幅样子,像极了自己前半夜对他说荤话里的形容。   不过自己那时候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刚喝春酒。   红眸转动,微凉的手掌抚摸上凤十一的头顶,连带着呆毛一起撸动。   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引诱:“想要朕怎么惩罚你?说出来,朕奖励你个惩罚。”   凤十一敛目低垂,嗫嚅道:“惩罚我,不要看您成亲。”   龙胤:“……”   没有缘由,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账。   貌似用自己肮脏的心灵推测了凤十一纯洁的大脑。   他还以为凤十一会说……   龙胤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话题又回到了起点,暧昧的气氛冷却了不少。   窗外皎月变淡,星星也没了踪影,放眼望去云海中央撕出一丝青光。   要天亮了。   “朕还年轻,不需要这么早成亲。”龙胤低声道。   得到了陛下明确的态度,凤十一心里好受很多。   这次最大的阻力就是那群老臣。   若龙胤只是普通人家的儿郎,他们在意个屁,爱成不成;   可龙胤偏偏是天子。   这就掺杂了许多政.治外因,甚至牵连到朝中势力谁大谁小。   更何况王位没有继承人,万一皇帝真遇见意外死了,那大齐可就乱翻天了。   “陛下,龙尹公子一定有办法!”凤十一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龙尹公子这么聪慧,若去拜托他,他一定可以帮我们解决!”   龙胤注意到凤十一说的是“帮我们”,而不是“帮你”。   “龙尹。”龙胤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闪过在S大的生活。   这群所谓“大学生”的人虽然看着不聪明,但不得不承认龙尹此人——也就是那个世界的自己,还有些实力。   宴杀百官时他舌战群儒,保了所有人的命;   后来用歪门邪道降低了市场的物价,碰巧救了中毒的凤十一一命;   再后来推测出瓷三娘消失一事的真相……   龙胤深思,死马当作活马医,让龙尹来试试也没坏处。   成了,有重谢;   不成,就用凤肖的性命来威胁龙尹想办法。   暴君嘴角扬起个残忍的笑意,心情蓦然舒畅。   他相信龙尹会和他一样,为了重要的人不择手段。   不过,前提是他也要喜欢凤肖啊。   *   时间回到现在——   大齐,御书房   龙尹嘴角一咧:“凤侍卫,你和皇帝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没有啊龙尹公子。”凤十一笑得天真清澈:“您别紧张,我真的只是问问。”   龙尹语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次魂穿一睁眼,凤十一就问他有没有想完成的心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加了街头心愿活动,选择一百块钱还是许个心愿。   “好吧我想想。”龙尹思考一秒,斩钉截铁:“我的心愿是有钱。”   凤十一有些失望:“除了有钱呢?”   “没了。”龙尹搓手:“你知道人生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人还活着钱没了哈哈哈…呃,你不觉得好笑吗?”(注释一)   凤十一get不到笑点,反而正色道:“那您想有多少钱呢?”   龙尹挠挠头。   谁会嫌钱多呢,多多益善呗。   等他能像X云似的面无表情说出“我对钱不感兴趣”时,自然就满足了。   不过龙尹也不傻,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凤十一有事相求,所以要给自己报酬。   龙尹看了看凤十一。   嗯……皇帝的近身侍卫,算是古代高级公务员。   凤十一穿着低调朴素,整天穿着个黑色劲装,又没镶宝石玉佩之类的,房子还是上面分配。   虽然和皇帝哥有办公室恋情的嫌疑,但不排除皇帝哥为了避嫌,故意苛扣他工资。   算了,打工人也不容易。   龙尹综合考虑,道:“怎么说,也要个五千五百文吧?”   有零有整,多出来的五百文是皇帝哥欠他的小短剧钱。   凤十一眼睛睁大:“五千五百文?”   龙尹大惊失色,古代高级公务员一个月工资连五千都没有吗?   “是我一天的工钱诶。”凤十一怔道。   龙尹:“……”   凤十一担心:“您只要我一天的工钱,就能变成有钱人了吗?”   “对不起,我就多余问。”龙尹安详双手合十:“用我浅薄的见识来衡量古代高级公务员,私密马赛。”   凤十一抱拳行礼:“公子,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和陛下有一事相求于您。”   呦呵,竟然还有皇帝哥的份儿?   “关于报酬,陛下是这样安排的。”凤十一从小盒子里掏出一份地契,双手呈上。   龙尹接过,打开。   凤十一亲眼见着,龙尹从最开始的懒洋洋漫不经心,忽然眼睛睁成铜铃大小,随后嘴唇颤抖脸色煞白,都忘了怎么说话。   “您慢慢看。”凤十一安慰。   “二二二…”龙尹好几次咬到舌头,结结巴巴:“二十五万平方米?!!在都城中心?!?”   “对,这是陛下给公子的一点点小心意。”凤十一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还以为是不满意。   龙尹大脑宕机,啪嗒一声坐回椅子。   “龙尹公子!”凤十一吓得过来试探他鼻息。   龙尹眼神呆滞,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皇帝哥…送了座名胜古迹给我?”   二十五万平方米。   故宫占地七十二万平方米,住了古往今来皇帝一大家子;   鸟巢占地二十五万平方米,容量九万名观众;   而龙胤,大齐真正的陛下,送给了他二十五万平方米的都城中心豪宅,让他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废柴住。   龙尹拧了自己一把,疼得好,疼得妙,疼得他忍不住傻笑。   虽然是在小说里,但是这也太爽了!   校外租个八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每月都三千,他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凤十一见他一会儿掐人中一会儿倒吸冷气,还时不时地大笑,好像真的疯了一样。   “还有公子,这是我的心意。”凤十一不太好意思拿得出手:“对不起,我没有什么能让公子眼前一亮的宝贝。若您不嫌弃,我把我攒下来的所有俸禄都给您。”   “一共是,一千两白银。”凤十一囊中羞涩。   龙尹灵魂出窍。   二十五万平方米的名胜古迹,再加上差不多一百万。   该怎么形容这笔财富对一个苦逼大学生的冲击力,没体验过月末喝西北风的大学生活都是不完整的。   在学校买不起水果,谁懂?   吃鸡肉吃到吐,谁懂!   西红柿炒鸡蛋算荤菜的价格,谁!又!懂!   龙尹甚至有时候还卑微地求妹妹接济十块。   倒退一百步讲,这笔财富就不能带去现实吗?!   不过皇帝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古代好好地花你的钱。   龙尹恍惚半天才缓过来:“对了,还没问是什么事情呢。”   谁料凤十一还未开口,太监细声道:“上官丞相求见~”   上官丞相两鬓斑白,比上次见面时仿佛更沧桑了一些。   他面色阴沉,作揖行礼:“陛下,纳妃一事您考虑得如何?”   龙尹朝凤十一投去迷茫的目光,凤十一眸光微动。   他忽然懂了,原来是皇帝哥被催婚了。   按照他的互联网经验,被催婚有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说目前想以学业/事业为重,婉拒了哈。   皇帝哥既不用上学也不用打工,每天批批奏折砍砍人头,他能有什么上升空间?   没事,没有困难可以创造困难。   龙尹正了正坐姿,故作沉稳:“不妥,朕想去国子监温习四书五经。”   上官丞相冷笑:“您上什么国子监,陛下别再任性了,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龙尹心道你先斩后奏还跑来跟我商量个啥。   上官丞相语重心长:“您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不要再对此事抗拒了。纳妃立后是举国大事,挑选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凤十一听得心里扎刺。   “还是说,您有早有心仪的人选?”上官丞相捋捋胡须,眼中透露着精光:“您说出来,臣一定替您把她请来。”   “朕是有心仪之人,但把他请来不太好吧。”龙尹无奈。   “哦?您不妨说说?”   “行,朕说。”龙尹咬咬牙:“要是他不来,朕就不纳妃立后。”   “好,一言为定。”上官丞相不屑道:“笑话,普天之下有谁是老夫请不来的?”   龙尹沉默了半晌。   终于,他昧着良心难以启齿:“朕看令郎,也是美丽动人。”   上官丞相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爱卿,你还请吗?”龙尹问。 第72章 谁偷朕外卖!!! 偷外卖死全家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龙尹心虚地移开目光, 示意凤十一时刻准备着护驾,他怕上官丞相真忍不住打他。   虽然这招有点损,但他不相信上官丞相宁愿卖儿子也要催婚, 虎毒不食子嘛……   “好!”上官丞相悲愤慷慨。   还真卖儿子了啊???   龙尹大跌眼镜:“用不着吧!”   上官丞相恨恨地抬起眼, 被气得捂心脏直哆嗦。   他知道是这狗皇帝为了推脱的借口,故意恶心他这一遭。   但是!   上官斯冷笑,磨牙嚯嚯:“微臣有三个犬子,不知陛下看中了哪位美丽动人的犬子?”   龙尹说不出话。   他以为自己在耍无赖的道路上一骑绝尘,没想到老姜比他更无赖。   “陛下!”上官斯慷慨激昂:“无论男女, 能被陛下看中都是我们上官家的荣幸!但是臣听闻, 李老臣家的儿子们更美丽动人!”   典型的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龙尹硬着头皮:“爱卿别激动, 其实朕只是开个……”   “干脆这次选秀不限男女, 为了满足陛下您的需求, 吾等在所不惜!”上官丞相气势雄浑。   龙尹右眼皮一跳。   废话你当然在所不惜,你拉了所有人为你儿子垫背可是爽了。   他本想道“朕只是开个玩笑”,但事已至此,龙尹抱着猎奇的态度, 还真想看看这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选秀。   不限男女, 天啊。   再加一条35岁以下呗。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上官丞相一撩衣摆,咬牙一字一顿道:“交给臣,您尽管放心。”   上官丞相刚甩袖而去,凤十一急忙道:“公子,真的要举办吗?”   “别慌,”龙尹安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   后花园   四下静谧无人,龙尹呼出一口气,实话实话:“其实我也没想好怎么办。”   凤十一呆毛萎靡。   “你瞅上官丞相那个劲儿, 咱们能扭得过他嘛。”龙尹想想就觉得可怕:“连自己儿子都直接开卖,有这狠劲儿做什么都能成功。”   “所以,真的要让陛下纳妃吗?”凤十一眼神空洞。   “给我时间想想办法。”龙尹拍拍他肩膀。   中途肯定会穿回去几次,到时候打电话问问他三十五岁的单身表哥,怎么摆脱催婚。   从民间海选到入宫面试,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   凤十一想想也是,反正相信龙尹公子就对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龙尹看了看凤侍卫,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个天大的秘密——皇帝哥和凤十一是小说里的人物。   他憋在心里很久了,谁都没告诉(除了国师)。   小说里这两人虽然天天浑身冒粉红泡泡,但作者美少女壮士并未挑明他们是情侣。   没有人是不八卦的,为了杜绝有情人终成兄弟的误会,龙尹鬼鬼祟祟地试探:“凤侍卫好像很在意皇帝哥成亲?”   “呃…”果不其然,凤十一眼神躲闪:“陛下没有目前这个想法,我自然也是支持陛下的。”   龙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摸摸鼻尖扯谎:“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被家里催婚。但我朋友的朋友找借口,帮他逃过了催婚,你知道为啥吗?”   “为何?”凤十一眨眼。   “因为我朋友的朋友喜欢我朋友,”龙尹含糊道:“懂吧,就这种看自己心上人被乱点鸳鸯谱的感觉。”   凤十一共情了,盯着假山发呆。   空气中飘来一丝酸味。   龙尹似乎把天聊死了,搜肠刮肚再找个话题。   视线平移,落在凤十一的领口处,他虚了虚眼睛:“凤侍卫,你脖子怎么有红红的痕迹?”   凤十一赶紧捂住脖子,好像更慌张了:“是虫子,夏天到了有虫子了。”   “不对,”龙尹把他手扯开,严肃道:“好像是牙印儿,狗牙?”   “啊…哈哈。”   “我小时候就被狗咬过,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龙尹咧嘴比划道:“狗牙两侧的犬齿尖尖的,但为什么会咬你脖子啊,你逗它了吧?”   确实是逗了,但逗的不是狗。   凤十一心中愧疚,对陛下默默说了句抱歉。   “可能是我养的小狗趁我睡觉时调皮。”凤十一声音越来越小:“没事的,公子不用担心我。”   “再调皮的狗咬主人脖子也太过分了。”龙尹正色道:“你可千万不能心软,该给狗狗立规矩就要立规矩,今天敢上房明天就要揭瓦。我奶奶家就养了好多小土狗,它们不听话就拿拖鞋轻轻打它们屁股,下次你也试试。”   拿拖鞋,打“狗”屁股。   光是想想,凤十一就要折寿了。   *   另一侧,S大920男寝——   汤圆笑得停不下来:“噗,皇帝哥表白墙好多捞你的,问你是不是单身哈哈哈哈!”   龙胤面无表情。   “我替你回复他们。”汤圆嘎嘎乐:“谈恋爱吗,能登基的那种。”   龙胤终于掀了掀眼皮:“‘谈恋爱’是何意。”   “啊,你们古代不谈恋爱?”汤圆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上课讲你们是直接结婚的。谈恋爱啊,你可以理解为和喜欢的人一起拉手抱抱逛街?”   拉手抱抱逛街,都做过。   龙胤沉声:“那一起睡觉算吗?”   “我嘞个亲哥,”汤圆竖起大拇指:“牛逼。”   原来这叫谈恋爱,龙胤心想。   “OK拜拜我兼职时间到了。”汤圆背起斜挎包:“这几天凤肖在忙学生会选举晚上才回来,郭子应该去摆摊了,你一人在寝室里好好呆着哈,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   “做什么兼职,给朕当仆人不好吗。”皇帝哥漠然。   汤圆真诚:“我相信你是有钱的,但不相信龙尹的余额,再见了您讷。”   寝室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正当他熟练地指纹解锁手机播放土味小短剧时,门被推开,凤肖和一个眯眯眼青年聊着走了进来。   “你醒了,还以为你中午才会下床。”   凤肖大意了,还没跟皇帝哥介绍郭师,而郭师也不知道魂穿来的皇帝哥会犯神经。   “郭师。”龙胤眯了眯眼。   “陛下。”国师熟练作揖。   凤肖:“?”   “你们这倒适应挺快。”凤肖哭笑不得,搞得跟国师参见皇帝似的,差点以为小说里的国师也穿过来了。   凤肖打开衣柜找东西:“我去洗个澡,下午有事要忙,查寝前回来。”   说罢抱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龙胤和国师对视一眼。   直到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龙胤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大齐怎么样?”   “目前的进展是,龙尹公子夸赞丞相之子美丽动人,要他来参加选秀。”国师笑眯眯道。   龙胤差点把手机捏碎了,额角青筋霎现:“他在做什么!”   国师掐了掐手指,同步直播:“然后上官丞相提议,不如男女不限,都可以参加选秀。”   “胡闹!”龙胤怒道:“朕简直猪油蒙心把此事交给他!”   “陛下莫急。”国师淡定地双手拢袖:“给龙尹公子一点时间,他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尽管龙胤还在气头上,但国师都发话,只得暂且忍忍。   “对了,朕让你置办的宅邸准备好了吗?”龙胤揉捏着眉心:“朕堂堂大齐天子,挤在这柴房大小的房子里成何体统,加上你都住了四个人。”   国师保持微笑,冷汗涔涔。   龙胤抬眼:“说话!”   “陛下,您喜欢猫吗!”国师睁开眯眯眼,义正言辞:“在下发现这个世界有好多可爱的猫猫,卷毛的无毛的金色的长毛的……”   “朕的宅邸呢?”龙胤阴恻恻地打断他。   “在下没忍住,把S大的猫咖买下来了。”国师羞涩捂脸:“猫咖就是猫猫睡觉吃饭的地方,然后人类可以去参观。”   “朕不关心猫咖是什么,你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那倒不是,”国师熟练掏出计算器:“猫咖昨日的营业额800,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十七年就可以为陛下您置办宅邸啦!”   龙胤气得七窍生烟,血压爆表。   “陛下别气,我们猫咖也做奶茶业务。”国师道。   “滚,让朕静静!”   然后国师朝后走了三步,滚到他座位上坐着去了。   凤肖擦着湿头发出来,瞅见皇帝哥又莫名其妙黑着脸生气。   他看了看手机道:“龙胤你外卖来了,在楼下。”   “给朕呈上来。”皇帝哥闷声道。   凤肖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我给你买奶茶还我去拿,真当我是你仆人了?就在一楼,快去。”   皇帝哥本想使唤国师去,谁知一回头发现国师已经溜之大吉了。   他怨气满满地下楼去,在楼下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奶茶,给凤肖打视频。   凤肖被他烦得要死,视频通话道:“你把手机正面转过去。”   摄像头扫视,发现奶茶真不见了。   凤肖有点想笑:“跟你说个噩耗,你外卖貌似被偷了。”   “偷朕奶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   一天的委屈积攒成头顶的乌云,虎落平阳被犬欺,龙胤心底的怒气终于喷薄而出,响彻天际:“谁!偷了朕的外卖!” 第73章 大家都是姐们儿 q   龙胤八岁皇位被废, 贬成庶人自生自灭;   十五岁领军漠北打仗大获全胜;   十六岁进宫造.反,踩着累累白骨登基;   二十一岁因为奶茶被偷破了个大防。   “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汤圆笑得想死, 疯狂捶床。   他刚下兼职, 就见皇帝哥阴沉着脸生闷气。   凤肖也刚从学生会回来,踩着查寝的点赶回寝室,一身疲惫。   国师正和偷偷抱回寝室的橘猫贴贴。   毕竟还是龙尹的身体,凤肖勉强怜爱,心平气和地开导他:“下次记住了, 大学生最容易被偷的三件套:外卖雨伞和纸巾, 这些撒手没。”   汤圆咯咯笑:“你甚至可以把手机电脑随便扔, 外卖晚下去拿一秒就成别人的了。”   龙胤余怒未消:“没有人管管吗?勿以恶小而为之, 此乃小人作风!”   “怎么管?”凤肖揉了揉眉心, 拿衣服去洗漱道:“吃一堑长一智就行了,大学丢外卖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经常发生,所以尔等就视而不见?”龙胤冷笑:“难怪小贼猖獗。”   凤肖懒跟他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郭子不是会算命嘛, 你让郭子给你算一卦?”汤圆昂昂下巴。   国师抬头, 笑眯眯的眼神仿佛在说:“用你的寿命换?”   “呵。”皇帝哥眉眼阴郁。   “行了诶我的陛下,”汤圆无奈道:“你要气不过,我帮你投个表白墙骂一骂?或者在宿舍楼大群里喊一句‘偷外卖者死’?”   “无用至极。”龙胤冷冰冰道:“如果诅咒有用,朕早死了百八十次了。”   “行叭行叭你看着办。”   熄灯后龙胤久久无法入眠。   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发誓定要逮到那偷外卖的小贼。   *   第二日一早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名为‘监控’的法器可以记录过去?”龙胤面无表情。   凤肖打开手机见才七点,早十的课硬是被皇帝哥七点喊醒。   他怒从中来:“龙胤你有病吧,这么早叫我起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你问监控做什么,不会要为了杯奶茶去查监控吧?”   “带朕去。”龙胤高傲下令。   “滚!”凤肖难得地爆了粗口。   然而已经被气得睡不着了, 果不其然床帘两秒后又被拉开,凤肖怨气深重地看着他。   “知道你不会拒绝朕的,”皇帝哥慢条斯理:“毕竟万一朕出了什么意外,遭殃的也是这具身体。你如此喜欢他,定不会看着……”   凤肖急忙捂住他嘴,咬牙切齿:“闭嘴,安静等着我洗漱出门!”   上辈子杀人,这辈子遇见皇帝哥。   凤肖不情不愿地按下电梯,神色恹恹:“大家不愿意去计较偷外卖,一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二是一份外卖十几二十块,没人愿意帮你查。”   “一文和一两银子,都不应该被窃。”龙胤道。   果真到了监控室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监控室工作的是个关系户,给他面子喊句老师,其实就是个混关系的痞子,趾高气扬唾沫横飞:“你们想看就看啊?辅导员审批呢,院系审批呢,报告说明呢?现在的学生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要走流程的懂不懂?”   凤肖没有说外卖丢了,而是说快递丢了,快递里面有很重要的公章。   连公章都懒得给他们查,更何况一杯奶茶呢。   龙胤想发怒,凤肖眼神制止住了他,转头对关系户赔笑脸:“那请问走流程最快要多长时间呢?”   关系户磨着指甲,撇嘴:“最快?三、四个工作日吧。”   凤肖:“……”   三四个工作日,足矣他亲自去加盟一家奶茶店了。   “看到没,没人查。”凤肖耸耸肩:“你要说手机丢了都要走三天流程,更何况你的奶茶还是特价的。”   龙胤攒着眉山,不语。   上课时汤圆戳戳他胳膊,小声道:“你要是真气不过,我给你出个损招儿,就是有点恶心。你往外卖里丢个死蟑螂倒点拖把水,等小偷吃到最后发现自己吃了这些,这不得恶心死。”   “这么说,朕要报复那小贼,还必须再被偷一份?”皇帝哥目光凌冽。   后半堂课他盯着PPT出神。   忽然,他视线瞥见躲在书桌里的猫尾巴。   撸猫中的国师感受到了他可怕的视线。   “你也有手机?”龙胤问。   国师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   大齐——   清晨,龙尹从二十五万平方米的豪宅中醒来,坐在昂贵的金丝蚕木摇椅上,端着五十年熟一次芙蓉雪叶泡水,聆听鸟鸣清脆流水潺潺。   他有点想念食堂的辣条馅包子和勾兑小豆浆。   “唉。”龙尹深深叹了口气。   好无聊,好想回学校,好想打游戏,好想凤肖。   有些人就没暴富的命,真一夜暴富了反而不习惯。   他在皇宫两眼一睁就开始内疚。   虽然凤十一没有明面上催他想办法,但这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龙尹自己都不好意思。   因为他没想出一点办法来。   眼睁睁地见皇帝哥即将走向纳妃立后的命运,龙尹惭愧得决定闭上眼,所以润到了豪宅里。   也婉拒了凤十一的随行。   他在豪宅里整整躺尸了两天,焦虑地躺了两天。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侍从傻乐道:“公子,俺们要是像你这么有钱,绝不唉声叹气。”   侍从都是凤十一亲自挑选的靠谱的,既保密了龙尹的身份,又能保护他安全。   “你不懂。”龙尹苦涩道。   如果他想不出来办法,皇帝哥会不会嘎了他。   “嘿嘿你们有钱人就是爱自寻烦恼。”侍从傻兮兮。   龙尹越想越忧愁,不由得唱歌解忧:“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诶,要不去看海?”   传说看海是解决烦恼的最佳方式,有时候想通了有时候看开了,反正真的走投无路他还可以去跳海嘛。   当然是开玩笑,他还想活着回去见凤肖呢。   买上半只烧鸡一包糖渍花生,龙尹让侍从把他带到沙滩上看海。   不过——   “你这是海?”龙尹心情复杂地坐在小溪边。   “公子,俺们这里都没得海。”侍从依旧是看起来不聪明的样子,揉了揉鼻子:“但你瞅这里也有阳光沙子,旁边还是小树林儿,凑合凑合得了呗。”   龙尹:“…说的竟然有这么一丝道理。”   他分给了侍从一个鸡腿让他退下,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了河滩上。   这里确实风景不错,砂砾松软,应该是很少有人来。   龙尹想起了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每次放周假的傍晚就会和凤肖去河堤上看日落,凤肖虽然口头上嫌弃但还是会陪自己来……   不对,现在怎么三句话都不离凤肖呢?   正当他纳闷时,旁边的小树林传来声姑娘的尖叫。   龙尹心下一惊,让侍从跟他一起去看看。   只见一个丫鬟和一位头戴面纱的蓝衣姑娘哆哆嗦嗦地后退;   龙尹顺着她们视线一看,心脏骤停,原来是一只肥硕的鳄鱼!   鳄鱼眨巴眨巴小眼睛,朝两位姑娘一点点靠近。   “不许过来!”丫鬟吓得用小石子砸它,蒙面姑娘拔出佩剑手臂颤抖。   “怎么会有鳄鱼啊?”龙尹心一横,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鳄鱼朝她们逼近,莽撞地跑过去抄起根树枝打了鳄鱼尾巴。   鳄鱼无辜地回头。   龙尹大义凛然地朝两个姑娘喊:“我引开它,你们快跑!”   鳄鱼顺了他的意开始追龙尹。   丫鬟两眼通红地扯蒙面姑娘袖子:“他会死!”   蒙面姑娘狠心道:“别管他,我们走!”   然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思想激烈斗争,还是抄起石头扔过去:“鳄鱼,来追我!”   “不不不来追我!”龙尹悲壮。   “别管闲事!追我!”   不聪明的侍从挠头:“介是干嘛呢?”   说罢他把半只烧鸡扔了过去,鳄鱼跟小狗似的哒哒哒爬过来,叼着烧鸡离开了。   龙尹:“……”   “你们有钱人,连扬子鳄都没见过吗?”侍从疑惑道。   扬子鳄啊,吃旺旺雪饼那个?   那没事儿了。   龙尹刚松一口气,心脏就被提上来了。   蒙面姑娘解开面纱,一张稚嫩清秀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和皇帝哥有几分相似。   “遥遥?”龙尹怔道。   长公主愤怒:“不许这样叫我!”   *   侍从带着丫鬟去跟扬子鳄玩了。   “兄妹”俩难得和平,坐在河滩上,虽然长公主警惕地把手扣在剑柄上。   龙尹当然知道她不是龙遥,但还是下意识喊出了妹妹的小名。   也许想到方才龙尹的所作所为,长公主冷漠的神色缓和几分:“当初本宫刺你一剑,如今本宫从鳄鱼嘴下救了你,咱们扯平了。”   “好好。”龙尹哭笑不得。   但又一天过去,然而还是没想出任何办法,他不由得又叹气一声。   “唉。”   长公主讥讽道:“唉声叹气萎靡不振,哪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不如把王位给本宫来坐。”   龙尹惊喜:“真的吗?”   长公主嫌弃:“龙胤你又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故意放条鳄鱼在本宫出游的路上?”   “唉。”   “……”   长公主忍无可忍:“你到底在发愁什么?”   “朕不想结婚。”龙尹无精打采。   “不想成亲?”长公主脸上露出个戏谑的笑容:“谁人不知陛下夸赞丞相之子美丽动人,纳妃选秀不限男女。现在因为你,整个大齐的男儿都开始学习描眉擦粉。”   “不至于吧?”龙尹咂舌。   正好那侍从走过来,他盯着长公主半晌,翘着兰花指扭捏道:“姐妹,你这口脂是朱砂款还是珊瑚款,哪买的?能借我用用不?”   龙尹:“……” 第74章 擒拿外卖贼 大学生的幻想罢了   “没想到我的影响力这么大。”龙尹心虚目移。   “少装蒜。”长公主瞥他一眼。   赶走了来问口脂色号的侍从, 长公主冷笑道:“不过本宫还以为,‘不限男女’这条规矩是你专门定给凤十一的呢。呦,今日你俩没如漆似胶啊。”   龙尹迟疑, 嘶了一声。   长公主的一席话让他思路打开, 如果让凤十一去参加选秀?   不行不行,太扯了。   他想象不出来凤十一被迫穿上不合身的裙子、擦红红的脸蛋,丢在一堆人中跟他们争奇斗艳,简直是侮辱人。   皇帝哥也会杀了自己的!   真的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对了。”长公主忽然开口,不再是嘲讽的语气, 压低声音严肃道:“二皇叔那里也会派人去参加, 你注意着点。”   长公主这是在…提醒皇帝哥?   龙尹颇为震惊。   “谁不想让自家美人吹吹枕边风, ”长公主淡然:“这些事情你比我懂…这样看着本宫做什么?”   龙尹的目光太过慈爱, 长公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厌恶又嫌弃地瞪他一眼。   他还以为皇帝哥和长公主的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这么看来倒也没这么恐怖。   “不要自作多情。”长公主仿佛看透他所想,起身居高临下,睥睨道:“本宫只是保护着自己未来的王位。至于你, 可有可无。”   说罢, 她一撩衣摆拂袖而去。   她走后龙尹坐在沙子上发呆,捡起石头打了个失败的水漂。   皇帝哥成亲,不能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   简单说是一场政.治生意,就像长公主说的,美人日夜吹枕边风,不成的事情也成了。   “哎呀服了。”龙尹仰天长啸,吧唧一声又躺回沙滩上。   望着蓝天白云悠悠,他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勺,闭目养神。   纳妃立后、不限男女、美人吹枕边风、政.治生意……   龙尹再次睁开眼, 心中冒出个古怪的念头。   如果不把它当做结婚来看待,这不就是一场大型公司面试嘛。   在一堆实习生中,分辨出哪些是真心想求职的小萌新,哪些是对头派过来的商业间.谍。   而皇帝哥作为大齐有限责任公司的boss,要挑选出为己所用的得力干将。   龙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纳妃立后情情爱爱的,不如搞事业靠谱!   既然如此,就安排一场大型面试吧。   三日后,民间海选——   美人面带羞涩地行礼:“小女子李氏,特来参选。”   胖乎乎的太监细声细气:“嗯~你都读过什么书?”   李氏美人心想好极了,娘亲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于是温婉道:“小女子没有读过书……”   “不合格,下去。”太监挥挥手。   “?”李氏美人大惊失色:“不是,你们……”   “诶呦小妹妹,你女子无才那一套早就过时啦。”太监努努嘴:“你瞧瞧人家是怎么回答的?”   李氏美人朝旁边一瞅,几乎石化。   官兵:“你都读过什么书?”   美人B:“你们要考的、不考的都读过。”   官兵:“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是什么?”   美人B从容不迫:“汉书。”   官兵:“长太息以掩涕兮,下一句是?”   美人B:“哀民生之多艰。”   官兵发纸和笔:“就此《离骚》赏析作者中心思想,限时一炷香不得少于三百字,计时开始。下一位。”   李氏美人抓狂:“你们这是选妃呢还是考国子监呢?!”   太监挤了挤眼睛:“哎呦小妹妹别生气,你若不擅长这些,还可以去那边参加特长选拔。有墨画、赛马、声乐……这年头,当妃子光有美貌已经不吃香啦。”   海选场面一片欣欣向荣,书香气息浓厚。   龙尹站在高台,满意地看着大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凤十一抱拳行礼:“陛下。”   “凤侍卫啊,快坐快坐。”龙尹笑眯眯:“选出体育特长生没,男子一千米女子八百米可不能放水啊。”   凤十一左右一瞥,小声道:“公子,眼线那边传来消息:您设这个门槛,直接挡掉了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孩子,他们正被逼着补课呢。”   龙尹从怀中掏出张纸片,交给他道:“算算日子我该走了。等皇帝哥回来记得把信交给他,你现在也可以打开看看。”   凤十一展开,上面根据平民和贵族两个身份阶级,一共策划了三场考试,难度也是层层递进。   比如,海选考你《离骚》的作者,初赛考默写《离骚》,决赛让你仿照《离骚》写一篇同样思想的文章。   “然后跟皇帝哥交代,入殿面试务必等我下次来时举行,我要亲自监考。”龙尹神秘道。   凤十一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感觉他上他也行,甚至走特长还能拿个第一。   *   S大   天气多变,周五课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凤肖本打算去图书馆,但算了算日子龙尹可能快回来了,于是便在寝室里等着。   汤圆去兼职,郭师又泡在猫堆儿里。   凤肖拎着两份外卖上楼,其中一份给了皇帝哥。   “朕不吃。”龙胤盯着手机目不转睛。   凤肖没管他,把外卖放在自己桌上,拆开筷子问:“你都学会自己点外卖了?”   “嘘,噤声。”龙胤皱眉。   寝室就他们两个人,凤肖刚在疑惑,谁知下一秒皇帝哥看的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凤肖悄声走过去一看,皇帝哥正开着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那头一片黑乎乎,但隐约有几分模糊的光亮,像是手机被装进了包装袋里……   凤肖眼睛瞬间睁大,拿手机备忘录写道:“你不会是把另一个手机藏在外卖袋里,开着视频通话,等着小偷打开吧?”   龙胤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凤肖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给皇帝哥比了个大拇指。   他哪来的两部手机?   哦,原来是郭师的,真可怜。   杂音变大,像是塑料袋之间不断摩擦,随后咚地一声放置某处,刺啦地拉开凳子。   接着,听见一个由小变大的男音:“又点外卖啊,省省吧,你这个月都没去过食堂。”   “嗐,有钱不花干啥。”那人说:“我爸又给我转了五千,小小外卖而已。”   ——这个声音是!   凤肖仔细聆听。   “行行行,我去食堂的。”   “诶,别走啊。我点了炸鸡,给你吃点。”   视频那头出现一双手正在拆外卖,几秒后撞入一张熟悉的面孔。   “啊!我草!吓死老子了,外卖里怎么有个手机?”   小偷立即反应过来中了计,神色慌张地要挂断视频,谁知听手机里传来声低沉的嗓音,冷冰冰毫无感情:“我已录像,不想让你偷外卖的视频人尽皆知的话,就乖乖听话。”   “限你三分钟内,在八号楼下面出现。”龙胤下令:“期间,必须保证摄像头对着你的脸。三分钟,计时开始。”   说罢他起身,朝凤肖抬了抬下巴:“跟朕去看小贼。”   凤肖对皇帝哥的骚操作叹为观止,忍不住鼓掌,简直比他们这些现代人还现代人。   虽然没看清面孔,但这欠揍的音色凤肖立马认出——那小偷,竟然是狗蛋。   果不其然,下楼看见狗蛋时。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竟然是你的外卖。”狗蛋脸色铁青,手指攥着,要把外卖袋子抠出个洞。   凤肖没现身,站在二楼公共阳台处朝下看好戏。   龙胤眯了眯眼,双臂环胸打量着他,似是瞧不起,又像是嘲讽。   狗蛋脸都憋红了,恶狠狠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挤出几滴眼泪:“学长对不起,我真是脑子抽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把钱十倍转你,别公开视频成吗?”   龙胤不置可否,任凭狗蛋给他扫了一百块钱。   狗蛋擦擦眼泪,抽泣道:“我有三个哥哥,我家特别穷。上学的学费都是我爸妈给亲戚下跪求来的。”   凤肖心想真能编,你家要是真这么穷,脚上五千块的名牌鞋哪来的?   狗蛋说着说着哭了:“所以我怕我室友瞧不起我,就吃外卖充大款。”   “一份三十块的外卖就能让你变大款了?”龙胤反问。   “对不起学长,再也没有下次了。”狗蛋哭着给龙胤鞠躬:“我这人又穷又虚荣,特别怕被瞧不起,脚上的鞋都是在二手群白嫖的。我有心理疾病,下次再也不敢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龙胤淡淡道:“有心理疾病就去克服,不是你偷外卖就能治好的。”   “是是是,早知道是学长的外卖我死都不敢动。”狗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嗯。”龙胤拿过外卖和手机:“视频我会发给老师的。”   “我草!你不能发!”狗蛋脸瞬间涨红,眼珠外凸,像极了家暴男破口大骂:“老子跟你说这么多你没听懂是吧!息事宁人,你非要给脸不要脸?老子心里有病,你要逼我信不信我死你眼前!”   凤肖看情况不对赶紧下楼。   皇帝哥见狗蛋这副丑陋的模样,不禁轻笑:“死呗。”   狗蛋跟发怒的牛似的喘粗气。   “真奇怪,竟然拿你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你是什么东西?”龙胤笑道:“给你一分钟,你要是还活着,我亲手送你去见阎王。” 第75章 老铁们我贼拉稀罕他 醉醺醺的小狐狸……   “你要是不死, 朕亲手送你去见阎王。”龙胤眉梢微动,黑框眼镜后的眸子暗沉。   不知道是不是狗蛋的错觉,这厮瞳孔跟带了彩色美瞳似的瞬间变红, 像凶兽饶有兴趣地玩虐着猎物。   狗蛋毛骨悚然, 吞咽唾沫继续发癫大吼:“怎么!你了不起啊,来来来有本事朝我脸上打,诶就这里,打啊!”   “从未听闻如此奇怪的要求,不过朕满足你。”龙胤牵了牵唇角, 扬起手来——   “别上他的当了。”凤肖一把将他手按下去。   狗蛋气急败坏。   凤肖从出门开始, 手机就一直开着录像。   他举着手机对准狗蛋, 冷笑道:“让我猜猜, 故意激怒我们, 方便你上演苦肉计;你是准备恶意剪辑还是准备四处造谣?”   “剪辑是何意。”皇帝哥听不懂。   “从你承认偷外卖开始直到现在,我这里证据确凿。”凤肖皮笑肉不笑:“你是准备竞选下一任学生干部吧,这条视频我会完完整整地发给学生会,你好自为之。”   “不行!我还是班长, 我要评优评先, ”狗蛋眼圈瞬间红了,身子哆哆嗦嗦都要跪下:“求求你不要,那我以后怎么在学校里见人啊?大家怎么看我啊!”   凤肖俯视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管我什么事?”   说罢,当着狗蛋的面将视频发送给校团委,狗蛋彻底绝望了。   “走吧,回去。”凤肖拍了拍龙胤。   外面雨越下越大。   “就这样?”皇帝哥挑眉:“在我们大齐,偷窃者至少要被游街示众。”   “对于这种人来说,让他名声败坏更加残忍。”凤肖眉眼漠然。   狗蛋此人嫉妒心太强, 三番五次地挑衅自己。   他能忍到今天,也算宽容大度了。   凤肖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估计狗蛋以后再也不敢来惹自己了。   到了寝室没五分钟,皇帝哥闭目养神的功夫,龙尹就魂穿回来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靠在电竞椅上迷糊道:“凤肖…好香,你在吃什么?”   “毒药,你别吃。”凤肖捂住了麻辣烫。   龙尹跟僵尸似的挤过去咬他筷子上的肉丸,凤肖无语至极:“你桌子上有份新的,非要来抢我的吗?”   “唔唔。”龙尹吸溜着苕粉没空说话,别人碗里的就是好吃些。   龙尹还在糊里糊涂地夺食时,凤肖电话响了,推开他去阳台接了通电话。   “啊,王哥好久不见……是是是,大家都忙。”   龙尹放慢咀嚼速度,听着阳台的声音。   “对对,学生会马上就竞选了,学长学姐们都辛苦……啊现在吗?行,我当然有时间,我现在就过去…不麻烦,我也好久没跟大家聚一聚,这顿算我的。”   说罢就挂了电话,凤肖迅速地换了套衣服简单收拾一番。   龙尹靠在椅背上唏嘘:“我闻到了官.僚主义的气息。”   寝室里有股麻辣粉的味道,凤肖拿出雪松香水在手腕处喷了喷,接着蹭在耳根和领口处。   “几个大四的学生会干部,专门为了后天竞选新主.席回来的。”凤肖对镜理了理头发:“他们都有投票权,我去请他们唱个歌。”   龙尹啧啧:“人都还没毕业,职场那套倒是玩明白了,保研名额真是个胡萝卜吊着你们。”   凤肖当然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瞥了一眼道:“过来。”   “干嘛。”龙尹放下麻辣烫。   “把我桌子上黄星星耳钉拿过来。”凤肖不客气地指使道。   龙尹一脸不满,酸了吧唧地来了句:“你摘下它干什么,为啥不一直戴着?”   “昨天送去养护了,刚晾干。”凤肖戴上耳钉,风轻云淡:“你送我的东西,当然要珍惜一点。”   龙尹气焰全无。   “切,不就是个耳钉。”龙尹摸摸鼻尖,嘟囔道:“你想要什么跟我直接说嘛。”   “我这身好看吗?”凤肖退后一步,展开手臂让他看看。   在学校时,他总调侃凤肖是“体制内穿搭”,白衬衫配西装裤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但其实凤肖衣柜里,有很多个性张扬又小众风格的衣服,与他那张俊秀冷清的面孔反差极大。   深绿色工装裤,无袖套头灰帽衫,胸前垂了条铁链子似的项链,这一套仿佛为他量身打造。   “说话啊。”狭长的眼尾上翘。   “好看。”龙尹心虚地不敢直视:“早点回来啊。”   凤肖勾了勾唇角,转身出门。   *   若有若无的清香在鼻尖萦绕,甚至已经超过了麻辣烫的香。   龙尹正琢磨着什么叫雪松味,他闻了闻凤肖的香水觉得一般,但喷在凤肖身上就是格外得香。   “喵呜~”   脚下突然出现个橘色的肥猫。   龙尹把它抱起来,嗅了嗅猫肚子:“臭臭的,我嗅觉没出问题啊。”   “这不是臭,是细菌或真菌在毛发上过度繁殖引起的轻微异味,但绝不是猫猫臭。”神出鬼没的国师严肃批评道。   正好现在寝室就他们俩在,龙尹挪了挪椅子道:“国师,你神机妙算,你算算我这次在古代做得对不?”   国师和橘猫同步歪头,眯眯眼微睁:“你举行的科举?”   “这么说也行。”龙尹挠头:“我是这样想的,既然避免不了选秀,干脆给皇帝哥招一批得力干将。”   国师托着下巴思忖。   “公子的对错,在下不好评判,但在下有个疑问。”国师的声音清脆空灵:“您如何筛选,谁会忠诚于陛下,谁又是心怀鬼胎。”   龙尹联想到个不恰当的例子。   按照他的科举式选妃,可能筛选出来一批人才。   好人才为皇帝哥效忠,坏人才用自己的智慧去造地沟油。   “我有个对策。”龙尹深吸一口气,对国师娓娓道来。   *   外面雨声渐停,空气清新。   不知不觉,龙尹和国师聊了快两个小时。   中途他实在是太困了,爬上床睡了一觉,再睁眼寝室都熄灯了。   打开手机,快十一点了。   龙尹拉开床帘,见汤圆和国师开着盏小灯在看哆啦A梦。   “呦,醒了,晚上你还睡不睡?”汤圆笑嘻嘻道。   龙尹爬梯子下来,嘘道:“凤肖睡了,声音小点。”   “啥,凤肖不是出去了吗?”   龙尹瞬间清醒,啪嗒打开大灯,果然凤肖的床铺上空空荡荡,他还以为凤肖早就回来了。   发消息,不回;   打电话,没人接;   龙尹手脚渐渐冰凉。   汤圆见他皱眉皱着吓了一跳:“凤肖失踪了?”   “他去跟学生会唱歌了。”龙尹拧着眉心继续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哎呦吓死了。”汤圆哭笑不得:“唱歌通宵啊,他今晚住外面呗。”   “在外面住多危险!而且他们肯定会喝酒,”龙尹心急如焚:“怎么还不接电话…算了,我出去找他。”   汤圆被他搞紧张了:“应该不会有啥事儿吧?你别一惊一乍的,弄得我也害怕了。”   国师注视着他俩。   要是普通唱歌就算了,学生会那群官僚主义的玩意儿,谁知道会不会灌凤肖酒?   凤肖又轴,也是个好面子的傻蛋,连消息都不回!?   龙尹知道自己可能小题大做了,凤肖又不是小孩儿,但他心里莫名慌张,有种不好的预感。   “行你赶快去,还剩十分钟寝室大门就关了。”汤圆见他气压低沉,也不敢拦他:“那你知道凤肖去的哪家KTV吗?”   龙尹脚步顿住,心一横对国师道:“求您算一算凤肖在哪里!”   国师撸猫的手停下。   “拿我寿命换,多少天都行,算出来发我手机上!”   龙尹头也不回地冲下楼,赶在关门前跑了出去,宿管吓了一跳。   国师叹了口气,把一个地址发给他。   汤圆好奇:“郭子,你真算出来了?拿了他几天寿命啊?”   国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这群孩子,连在下都不如,是第一天玩手机吗?”   “?”   “美.团可以看见好友的订单啊,直接看凤公子下单哪家团购不就行了…”   *   “师傅,靠边停车就行!”   龙尹下车时已经转点,期间一直在联系凤肖,然而都没有回应。   KTV服务生一看见他,就热情道:“帅哥也是233包厢的吧,我带你去。”   龙尹想都没想就点头,反正先去看看。   五颜六色的灯光伴随着刺鼻香薰的气味,包厢里还时不时传来忘情的鬼哭狼嚎,龙尹的太阳穴一震一震,跟紧了服务生的步伐。   现在这个年代KTV就是个休闲场所,没有任何不正经的意思。   他有时候歌瘾犯了也会来KTV唱一下午,但他唱歌都是和亲友在一起,买点饮料零食一展歌喉,累了就闪人。   凤肖来KTV是应酬,应酬就代表着要喝数不清的酒水和奉承一群虚伪的人。   离包厢越来越近,龙尹的心越来越沉。   从上大学开始,他就不喜欢凤肖这幅被迫世俗圆滑的模样。   “啪——”   包厢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里面大概十来个人,酒气冲天,桌上地上都摆着一个个易拉罐。   拿麦克风的人还在陶醉地唱:“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嗝,服务小哥,再上一箱干红味儿的1664!”   然而“服务小哥”久久没挪动脚步,大家不禁暂停娱乐,朝门口看去。   哪里是服务员,是一个戴眼镜的陌生青年。   “诶,走错了吗?”   “谁认识啊?”   “呦呵,长得还挺正点,帅哥一起来唱?”   龙尹找了一圈没看见凤肖,应该是走错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从背后传来个巨大的推力,撞得龙尹脚步踉跄退到沙发上。   是个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然后连带着两人一起倒在沙发。   “呃…”龙尹眼镜都歪了,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然而一股雪松混杂着酒精的气味直冲鼻腔。   “凤肖,”他死死攥住了凤肖的手:“跟我回去!”   修长白皙的手指帮他戴好了眼镜,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闯入他眼帘。   凤肖一身酒气,双颊醉红,从眼皮到鼻尖下巴都是红红的,像是抹了世间绝无仅有的胭脂。   黑白清澈的眼眸在酒精的挥发中变得湿润涣散,像是修炼数年保持人型的小狐狸终于破功,抛弃人类世界的繁文缛节返璞归真,什么清冷什么高傲全都烟消云散。   “你来找我啦。”   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软绵绵,勾着龙尹脖子一个劲儿傻笑。   龙尹身体僵硬。   “各位!”   凤肖突然高喊一声,吸引所有人视线,罢了扯着龙尹站起身,举着酒杯醉醺醺道:“给各位介绍一下,这、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醉鬼们捧场鼓掌。   凤肖喝上头了,兴奋无比:“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们俩是发小、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凤肖你醉了。”龙尹头顶冒烟扶着他,总觉得像是狐狸帮帮主给帮众们介绍新成员。   “不许说我醉了!”凤肖湿漉漉的眼睛瞪他。   说罢,凤肖骄傲地举起龙尹的手,像是展示冠军似的炫耀:“我特别喜欢他!” 第76章 开。房2.0版本 糖!!!……   传说人都是八面体, 面对朋友一个性格,面对爱人一个性格,与半生不熟的人应酬又是一个性格。   龙尹自诩是最了解凤肖的人。   然而他的自信心在今晚全部碎掉了。   空调的冷气很足, 吹得他很不舒服。   五颜六色的氛围灯投射下晃眼的花纹, 不知谁点了一首《忐忑》正在鬼哭狼嚎,玻璃酒瓶碰撞叮铃咣当,空气中还有难闻的烟味儿。   龙尹不得不也留在了包厢里,视线紧紧盯着凤肖,半分都不挪开。   这群人算是玩嗨了, 从他们喝空的酒瓶就能看出来。   他知道凤肖的酒量很强, 几乎没见过凤肖醉酒的样子, 然而今天——   “李哥, 到时候、到时候还要拜托你的照顾了。”凤肖脸颊滚烫,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锁骨。   李哥是上届学生会主席,明明才比他们大一岁,看着却跟大腹便便的秃头中年领导没两样。   他也喝得东倒西歪,醉醺醺道:“有啥话, 酒里说!”   “行!那我再敬李哥一个!”   龙尹看不下去了, 一把钳住他手腕斥责:“你别喝了,站都站不稳了!”   “胡说,我怎么站不稳了?”凤肖醉眼朦胧,挑挑眉毛:“看,我站得很板正啊!”   “那是因为我在扶着你。”龙尹一个头两个大,右手搂着他腰防止他滑下去。   凤肖还不自知,就说自己腰间怎么多长了一只手。   李哥大舌头道:“小、小凤,你朋友怎么不识趣呢,咱哥几个儿喝个酒都要管, 你跟妻管严似的哈哈哈哈。”   龙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礼貌:“学长,凤肖他身体不舒服,真的不能再喝了。而且这么晚了,我们要回去了。”   什么狗屁酒桌文化,封建糟粕!   “回去?回哪去?你们都大三了还怕辅导员?哥们大三的时候辅导员都来给哥们陪酒哈哈哈哈!”李哥借着酒劲儿吹牛逼。   龙尹脸色阴沉了下去,垂下的拳头慢慢攥紧。   滚烫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凤肖像个树袋熊似的半个身子靠着他,眼皮已经沉重得睁都睁不开,却还不忘呢喃说:“别…惹生气他们,好不容易喝到现在的……”   龙尹觉得可笑。   他手臂锢住凤肖的腰身,生怕人突然不见了。   终于有个还算清醒的学姐解围:“老李算了,让弟弟们走吧,都快凌晨两点了。”   “好好好行吧。”李哥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脸颊泛着油光兴意阑珊:“小凤把最后一瓶吹了,我们就散场!”   周围人起哄。   “好,给我……”凤肖浑身疲软地去拿酒瓶,然而指尖还没碰到瓶身,酒瓶就被另一人攥起,想都不想直接仰脖灌喝。   凤肖眼前仿佛被蒙了层雾,只看到个龙尹的轮廓。   他喉结不断滑动,酒瓶也逐渐见底,嘴角溢出一缕酒水滑入领口。   “啪!”空瓶被龙尹狠狠放在桌面上,凌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眉眼,隐匿在镜片后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现在,可以散场了。”   大家愣了,这喝酒的样子也太凶残了吧!   龙尹没管他们走不走,反正半拖半搂着凤肖率先离开。   强撑着离开KTV,还没过一个路口就双腿发软跌坐在长椅上,凤肖被他带得也差点摔跤。   “完了。”龙尹知道自己酒量很拉胯,几乎一杯倒,刚才被凉风一吹立马醉了。   “凤肖,我们今晚回不去了。”他眼睛开始重影,凤肖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   “唔。”凤肖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脖子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然而龙尹衣服布料太滑,脑袋又从他肩膀滑到了他腿上。   龙尹有点生气,伸出爪子揪醉鬼的脸:“让你喝酒,让你跟这群人应酬,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要睡地板上?”   凤肖都快睡着了,被他一揪脸立刻哼唧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还委屈上了?”龙尹又好气又好笑,手指把凤肖的眼皮扒开不让他睡。   凤肖挣扎着坐起身,表情幽怨,双颊的红晕在夜色下都如此明显。   “你,”凤肖凑近,大喊:“讨厌!”   “我为什么讨厌?”龙尹抓着他袖口。   “反正你就是讨厌。”凤肖像无理取闹的小鬼头,嘟囔道:“笨蛋,笨死了,讨厌笨蛋,讨厌傻子,已经这么明显了…”   “我好心来接你,你骂我讨厌。”龙尹气道:“你不识好人心。”   凤肖摇摇晃晃起身,朝他做了个幼稚的鬼脸,吐舌头道:“略略略不需要你接我,我自己能回去。”   说罢没走超过三步就摔了一跤,龙尹哈哈大笑。   他光顾着嘲笑凤肖,自己起来走了五步也啪叽摔倒,轮到凤肖嘲笑他了。   不行,龙尹拧了自己一把勉强清醒,他马上也要强制关机了。   *   小旅馆里趔趔趄趄闯来两个人。   身上都有酒味儿,其中一个人已经睡去,被戴眼镜的青年背着。   龙尹大脑发昏,舌头打结:“老、老板,开.房、两个人。”   老板被他俩吓着了,迟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指着凤肖:“他还活着吗?”   “笨蛋!”睡梦中的凤肖捶了下龙尹头。   “行我懂了。”老板非常上道地操作着电脑,装模作样看了几秒,惋惜说:“我们只剩大床房了。”   “好,快点。”龙尹要撑不住了。   “两人身份证。”   “学信网行吗,身份证没带。”   “…算了。”老板递给龙尹房卡时,意味深长地指了指柜台下花花绿绿的盒子:“需要吗?”   “不抽烟。”龙尹拒绝。   “小伙叽,你再看看是什么。”   龙尹已经看不太清了,寻思应该是饮料饼干之类的,含糊地摆手:“什么都不要,我们自己全都带了。”   “额,好吧。”老板收回了安.全.套。   *   上了房间两人立刻瘫在床上关灯睡觉,龙尹也终于能安心歇菜,等明天起来再跟凤肖算账。   然而凤肖睡醒了,坏消息是凤肖的酒还没醒。   他坐起来,看了看东倒西歪的龙尹,忽然把他戳醒。   “怎么了?”龙尹费力睁开眼。   “快醒醒,”凤肖认真道:“起来重新睡。”   “我服了你,让我睡吧。”龙尹欲哭无泪:“要不你去看会儿电视成吗,我头好晕。”   他越是这样说,凤肖越不许他睡。   学着刚才龙尹对自己的样子,报复性地扒开他眼皮,笑得眉眼盈盈。   “你喝醉后,怎么这么的…”龙尹眸光闪动,伸手捏了捏他耳垂:“这么活泼活跃生龙活虎呢?”   “你想睡啊?”凤肖俯身,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你说,‘你跟我天下第一好’我就让你睡。”凤肖眨了眨眼,期待地在他身旁躺下。   “我不跟你第一好,我跟谁第一好?”龙尹已经到极限了,半闭着眼睛喃喃梦呓:“你还说你特别喜欢我…”   可惜凤肖已经再次睡去,浓黑的眉睫微颤。   他手指从凤肖的乌发间穿过,绕了根发丝在手上,轻轻呢喃:“真的只是,朋友的喜欢吗…”   一夜好梦。   *   昨晚中途其实龙尹醒了几次,都是被冻醒的。   空调温度太低,凤肖跟个蚕宝宝似的把被子都卷走,盖得严严实实。   龙尹一开始想忍一忍,后来把床单盖在身上,最后实在忍不了扯了扯被角:“分我点被子,冷。”   凤肖分他了个被角盖肚脐。   但龙尹很聪明地知道以被角为突破口,扯开“蚕蛹”钻进去,贴着凤肖睡暖和了。   龙尹习惯抱着东西睡,下意识把腿压在凤肖腰上,结果被凤肖无情甩开。   两人在睡梦中一来一回过招,最后终于选定了个都舒服的睡姿。   像小时候那样,面对面抱在一起睡,暖和又有安全感。   果然床大睡得就是香。   龙尹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除了胳膊没了知觉。   撇头一看,自己胳膊正被凤肖当做御用枕头,睡得舒舒服服。   他的脸倏然红了。   因为是大床房,只有一张床,两人不知道怎么睡得抱在了一起,比热恋中的小情侣都暧昧。   龙尹刚醒,运动手环就显示运动过度心跳异常。   他心如擂鼓地发呆了一会儿,把没知觉的手臂从凤肖脖子下轻轻抽出,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洗漱一番。   脸洗了牙刷了头发疏了,甚至刮了刮下巴,然后……   又悄悄地回到了床上,把胳膊从凤肖脖子下钻了回去,恢复原姿。   龙尹非常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这样,跟做贼似的。   ——反正,这样,好看一些吧?凤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清爽的自己。   龙尹沾沾自喜自己真聪明。   然后胳膊上传来动静,龙尹忙闭眼装睡。   果然凤肖醒了。   凤肖也发呆了片刻,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最小水流洗了个澡,还用定型喷雾梳了个发型。   接着,令龙尹意想不到的是,他也重新回到了床上。   盖好被子,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头重新枕在龙尹的胳膊上,心满意足地闭眼。   龙尹:“?”   凤肖为何要这样啊! 第77章 宝~宝~ 宝宝   运动手环调的震动, 都快把龙尹手腕震麻了。   大清早没走五步,先显示运动过度心跳异常,只有龙尹心里清楚是怎么个事。   因为凤肖枕在他胳膊根, 靠近胳肢窝, 好痒!   他勉强忍住了想笑的冲动,眼睛虚开一条缝看向凤肖。   初夏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宛如珍珠似的光晕照在凤肖的侧脸上。   浓黑的眉睫随着呼吸微颤,挺秀的鼻梁下嘴唇红润,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龙尹还能嗅到他身上柠檬沐浴露的清香。   凤肖就像捏脸游戏中精致的建模, 不知道要氪多少金才能捏出这样一副面孔。   胳膊上传来电流似的麻感, 龙尹好奇他是不是真睡着了。   躺着躺着思绪又飘远, 他想起凤肖昨天喷的雪松味香水, 内心的求知欲大爆发,雪松到底是什么味道?   鬼使神差间,他用鼻尖蹭了蹭凤肖的耳尖,好像有香水被喷到这里来着。   恰巧, 窗外传来老大爷收音机的声音, 悠悠播放:“犬科动物在求偶时,常常用嗅觉来判断对方是否到了发.情.期……”   凤肖眼睛倏然睁开。   四目相对。   龙尹惊恐:“我没有闻你!”   凤肖心慌:“你为什么要闻我?”   房间一阵死寂。   正好凤肖的电话铃响起,龙尹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真是鬼上身了。   一通电话打破了微妙至极的气氛,龙尹看见凤肖翻身下床站在窗前接电话,自己则还裹着被子严严实实地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也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二次进厕所洗漱。   “嗯对,小事情小事情, 学姐客气了。对,大家玩得尽兴就行。你们也好好休息,到时候…拜托了。”   凤肖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又疲惫至极地瘫回床上。   龙尹依在门框上看他,视线居高临下,有些不屑。   “你这什么表情?”凤肖半个身子躺在床上,手臂泄力张开。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龙尹冷笑一声,膝盖抵上床边,歪头看他。   “因为我喝得烂醉如泥。”凤肖承认错误:“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来接我。”   “就这?”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凤肖疑惑地抬眼,这个视角看去龙尹刚好是个颠倒的,喉结一动一动。   “你真是丝毫没认识到自己错误。”龙尹气得磨牙:“不就是个学生会的选举吗,选不上又能怎样?不靠着保研名额又能怎样?你对你自己上考场没信心吗?那个什么李哥你自己看着是不是好东西,好东西哪有去灌学弟酒,要不是我把你拉回来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凤肖皱眉,移开视线不理他。   龙尹一计手刃在他腰腹上划了一道,凤肖又羞又愤:“你要干什么?”   “模拟嘎腰子。”龙尹冷冷道:“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也不会在意自己的腰子,嘎掉好了。”   凤肖气笑了。   不过他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知道龙尹关心自己,便坐起身诚恳地道歉:“我知道错了,抱歉。选举结束后我立马把他们删除都拉黑,然后天天去操场跑步锻炼更健康的腰子给你。”   “切。”龙尹鼻间哼出声音。   “我也不想请他们吃饭,但是学生会唯一一个跟我有竞争力的人,靠着家里关系送了他们一人一块限量手表。”凤肖自己都觉得荒谬。   “好了,到此为止。”他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现在立刻马上原谅我,不然我生气了。”   龙尹脸一黑。   这是道歉的态度?这是承认错误的态度?三言两语就能改过自新?   小狗才信!   这分明是想赶紧结束话题,逃避现实。   鬼知道这几天凤肖还会不会再出去应酬。   “不信。”龙尹双臂环胸,说话怪里怪气:“有些人转头就忘。反正昨天说了什么也全不记得吧。”   凤肖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好笑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特别喜欢我,”龙尹干瞪死鱼眼:“这话你还记得吗?”   “……”   凤肖沉默了。   傻货,这句不是酒话。   他见凤肖不说话,立马桀桀两声掩饰尴尬,手舞足蹈地比划:“是谁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大喊‘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特别喜欢他’。”   “是啊,”凤肖淡淡道:“朋友的喜欢,我不喜欢的人都不配称为朋友,我认为没有问题。”   “不不不,”龙尹摸摸脖子,眼神飘忽,胡说八道:“你特意交代,说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他迈出了勇敢的一步试探。   不料凤肖身体僵硬。   自己暴露了?   难不成喝高了什么都交代了?   不对不对,自己没醉到那个地步,应该没说这句话啊!   “哦。”凤肖扫了他一眼,强装镇定:“就算是我说的,又能怎样?”   龙尹心跳漏了一拍,然而凤肖的下一句话让他山崩地陷心碎成了九九八十一片。   “酒话谁当真啊,都是假的。”凤肖残忍地说,虽然内心已经慌出了残影。   他怕还不够,又补刀了句:“我对你除了朋友家人间的喜欢,还能有什么?”   龙尹嗓子锈住了。   温暖的夏天,凤肖是如何用三十七摄氏度的嘴说出冰雹似的话。   是哪个小丑都还没开始暗恋,就已经失恋了。   哈哈,原来是我龙汉三啊。   ——没事没事,我才不在意,哈哈。   凤肖见他同手同脚地走进浴室,面无表情地捏出牙膏开始第三遍刷牙。   ——切,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不就是那啥了嘛。   龙尹把牙膏吞下去,喉管火辣辣的。   镜子里的小丑,眼角挂着一滴晶莹苦涩的泪珠。   *   大齐后花园   “简直胡闹。”龙胤蹙眉。   他看完了龙尹给他写的信,这完全是把纳妃当成了儿戏。   科举不科举,选秀不选秀。   龙胤太阳穴隐隐作痛,有些后悔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愣头愣脑的大学生,竟然还赏了他一座豪宅!   大学生的做法,就相当于病人说手疼,大夫直接把病人手剁了就不疼了。   治标不治本,能安稳得了一时,后期怎么保证不出岔子?   龙胤越想越烦躁,沉声道:“凤十一。”   “属下在。”凤十一单膝下跪,乌眸明亮,一撮怎么都下不去的呆毛飘扬。   “你就任由他胡作非为。”龙胤不悦:“你也有错。”   凤十一谨慎地左右看看,才小声说:“可是,龙尹公子向我保证了,这法子绝对能让陛下您永保单身活力四射。”   龙胤眯了眯红眸:“你跟他一伙的?”   “怎么可能,我跟陛下才是一伙的。”凤十一认真道。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后花园里百花齐放。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去想烦心事。   难得的好天气,难得的闲暇时光。   他遣散了所有服侍的宫人,只留了凤十一在侧。   龙胤头抵手背微微倾斜,漫不经心地瞥他:“朕不喜欢吃栗子羹和桃花酪,你都吃了。”   凤十一欢欣跃雀,坐在陛下身边跟个小仓鼠似的吃点心,腮帮子鼓鼓囊囊,幸福道:“唔,好巧,每次陛下不喜欢吃的,刚好都是十一最爱的。”   “是啊,这么巧。”龙胤伸手,擦去他嘴边酥渣,红眸转动:“巧的事情多了去了。”   “所以我跟陛下互补,陛下以后的岁月里一定要有我。”凤十一脸颊微红,声音含糊。   可惜龙胤听力甚好,即使光读他的嘴型也知道在说什么。   龙颜大悦。   凤十一吃了两块儿就没吃了,犹豫地掏出软布,意思是要打包。   “又带回去喂你家的狗?”龙胤皱眉,凤十一家的小黄狗整天吃得比人还好,这点心可是他特意让人去城北请最好的师傅做的。   “不是,我自己吃。”凤十一有些羞赧,在陛下锐利的目光中绞着手指,实话实话:“带回去吃,就可以省一顿饭钱了。”   龙胤无言以对,随即问:“你的俸禄呢,亲卫队饭堂不好吃吗?”   “…”   “说话。”   凤十一小声:“我把攒下的钱都给了龙尹公子当报酬,是我自愿给他的,陛下千万不要迁怒公子,公子是好人。”   “真是愚笨。”龙胤压低眉眼:“没钱了不会找朕要?朕竟然还能让你饿着,当朕死了吗?”   “不是的陛下,”凤十一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龙胤唤来了太监,冷冰冰地吩咐:“亲卫队饭堂,所有支出的费用朕包了,他们无需付钱;还有膳食标准与御膳房同等,晚上再加一餐宵夜。”   “至于你,”龙胤眼底一如既往地冷漠,看向凤十一:“罚你以后一天吃五顿,在朕面前吃完才可离去。”   “不要啊陛下,我吃不完的。”凤十一可怜兮兮。   龙胤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那就罚你涨俸禄,每月月俸不许省着,花光后给朕检查。”   “呜呜。”凤十一苦恼。   默默离去的太监:“……”   有人在乎过咱家的生死吗?   狠狠惩罚了凤十一,龙胤心情也舒畅不少,悠悠开口:“朕是不是还没同你讲过,那个世界的事情。”   凤十一点点头。   “那个世界的人很狂妄自大,偷窃之事随处可见。”陛下缓缓道:“而且不知羞耻,竟然…算了,朕不跟你说了。”   “陛下说嘛,我想听。”凤十一急了,被吊起胃口,怎么能善罢甘休?   龙胤满意了,勾了勾嘴角:“他们不知羞耻,竟然流行喊‘宝宝’来代指阁下之类的称呼。”   “这也太…羞人了吧。”凤十一耳根都红了。   陛下究竟去了怎样的世界呀,在大齐,即使是如漆似胶的夫妻也不会喊这个称呼。   他们怎么能随便喊人“宝宝”呢。   “后来朕才明白,他们口中的‘宝宝’没有狎昵之意。听久了,倒是也有几分亲切。”龙胤顿了顿,道:“例如,小贩喊客人宝宝,客人就会去购买物品;故友之间喊‘宝子’,就显得你们关系亲密于常人。也算一种智慧吧。”   凤十一似懂非懂:“所以只要关系好,‘宝宝’对谁都可以喊?”   “这么理解,倒是也没错。”龙胤回答。   “那,”凤十一心跳加速,鼓起勇气道:“那,十一可以这样称呼陛下吗?”   龙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他俯身,声音磁性醇厚,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凤十一敏感的耳廓。   像是无形的羽毛顺着耳孔搔痒,一直酥到了凤十一心里。   龙胤声音缓慢:“说什么呢,宝宝。” 第78章 如假包换大傻货 钓系美人   凤十一总觉得陛下越来越奔放了。   奔放得都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他仰起脸, 对龙胤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虽然不知道那个羞人的称呼是真是假,但若能让陛下开心,总归是好的。   看来在那个世界, 陛下玩得真的很开心。   吃喝充足玩乐新奇, 再无朝廷之上的尔虞我诈,也无血亲相残。   虽然生活清贫了些,不过粗茶淡饭吃得安心,不会有人朝里面下毒。   凤十一的眼神暗了暗。   那才是陛下应该生活的地方。   弱冠之年的儿郎血气方刚,不应被囚于金砖玉瓦中, 压抑沉郁。   他有一个私心, 想让陛下留在那里, 别再回来了。   ——抱歉, 龙尹公子。   如果真有那一天, 你会理解我的吧。   *   “阿嚏——”   龙尹打了个喷嚏。   凤肖瞥了他一眼,冷笑。   龙尹额角冒出个小十字架。   他们已经整整一小时没说话了,冷战就是这么可怕。   回学校的地铁上,明明空位很多, 他们就不坐一起, 非要分开坐对面。   这就是冷战的威力!   龙尹内心小人化身大魔王,一边喷火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手里攥着弱小可怜的人类凤肖,逼问跟不跟我和好!   凤肖皱眉,对面这傻子表情如此丰富在想什么?   无意间又四目相对,然后默契地迅速移开。   他气得脑壳疼。   忽然,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那傻子的小作家妹妹。   【美少女壮士】:盯——我会永远注视着你,直到你看完我的小说……   【凤肖】:忘回你了, 抱歉,昨天有些事。   【美少女壮士】:诶我给我哥发消息他也说有事,你们俩昨晚一起有事吗?   还真是这样。   凤肖看完了龙遥上一章的更新,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在小说评论区发了章长达一千字的书评。   龙遥感动得落泪。   目前《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的进展是,某某外戚处心积虑,某某老臣阴险狡诈,准备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政斗。   主人公皇帝哥和凤十一暂时没有进展。   凤肖推测可能是那傻子上周魂穿摆烂的缘故,导致剧情无法推进。   【美少女壮士】:对了,最近评论区出现了个好狂热的CP读者哈哈哈,我怀疑民政局都要被搬过来了。   龙遥发给了他一个截图。   是由一串数字组成的默认客户号,章章留评,章章打赏,几乎都要赶上榜一的凤肖。   那位狂热读者非常会磕CP,即使两位主人公还没在一起,但评论区的气氛被ta制造得宛如明天就要欢天喜地进洞房,抠字眼吃糖。   凤肖眯了眯眼,这个客户号很显然是新注册的。   他心中冒出个古怪的念头,不会是龙尹吧?   随后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是,龙尹甚至都还不知道穿书一事。   而且按照龙尹的性格,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不得瞪圆了眼睛来找自己分享。   再说了,他这个死直男,怎么会磕自己和他本人的同人CP呢。   凤肖一票否定,安心了,顺便再次叮嘱龙遥千万别暴露给她哥了。   *   “狂热CP粉”本人龙尹刚退出绿唧唧小说软件,追完了他妹妹的更新。   他心情一阵复杂,腮帮子酸涩。   宛如那个名叫loopy的粉耗子歪头噘嘴表情包,   他真的一点都不~羡~慕~皇帝哥,一~点~都~不~   啊啊啊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CP甜蜜蜜,而他本人却还在和凤肖冷战,牙齿都磨碎了!   他才没有酸他才没有酸他才没有酸!   忽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龙尹抬头,见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惊喜道:“请问你是大运会的那位礼仪同学吗?”   凤肖不动声色地投来视线。   龙尹挠挠头:“你是?”   “哇果然是。”陌生人两眼发亮,热情道:“你戴眼镜我差点没认出来,不过还是很帅的!”   龙尹被夸害羞了,忍不住翘起嘴角。   陌生人也不卖关子,掏出手机:“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本来同校之间加个联系方式没啥,没想到陌生人接着道:“我朋友就喜欢你这一款,我把你推给我朋友,刚好都是单身你们聊聊?”   龙尹下意识看向凤肖。   谁知对面的位置不见人影儿,紧接着自己身侧一热,凤肖挨着自己坐下,扬眉道:“不好意思啊同学,他不是单身。”   龙尹:“……”   陌生人愣了一秒,随后爽朗道:“那打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凤肖语塞,他也没说他俩是一对儿啊。   龙尹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傻子凤肖,把自己搭进去了。   凤肖脸一阵红一阵白:“笑什么,只许你挡我桃花,不许我挡你啊?”   “行呗,我们扯平了。”龙尹不以为意。   “不要跟我说话,”凤肖冷冰冰道:“我们还在冷战。”   龙尹一想也对,于是闭上了嘴。   ——切,只是家人的喜欢,只是朋友的喜欢。   他又想起凤肖扎他的心,撇了撇嘴,更不爽了。   可恶,要是他是皇帝哥的性格,绝对一开始就把凤肖狠狠壁咚,挑起他的下巴凶巴巴问:“你这男人该死的调皮,真的不喜欢我吗,一点都不喜欢吗?嗯,说话!”   可惜他没有皇帝哥这么霸气,只能憋屈地生闷气然后午夜小狗心碎。   但苍天有眼,龙尹这个大天才想到个聪明绝顶的办法。   *   “郭子,你那猫啃我辣条了!”   “阁下不要出言不逊,我家狸宝从不吃垃圾东西。”   凤肖回到寝室,累得直接瘫在椅子上什么话都不想说。   汤圆正跟猫在抢辣条,百忙之中招呼道:“昨晚没啥事吧凤肖。”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凤肖捏了捏眉心。   “那就行…诶龙尹呢?”   汤圆这样一说,大家才发现龙尹人不见了。   往外一瞧,这货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也不说话,负手冷冷睥睨着芸芸众生。   汤圆一愣,这桀骜不羁的神情,这冷若冰霜的眉眼,这死臭死臭的脸,皇帝哥又回来了?   “朕归寝,”龙尹还故意压声:“为何无人迎接!”   大家:“……”   他朝国师疯狂眨眼暗示,国师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诶呦,小龙龙又走了。”汤圆乐道,看了看手机:“行了陛下,该去上课了,我先去占位置。”   国师叹了口气:“在下也去。”   寝室只剩他们二人。   龙尹步伐缓慢,一步一步走近凤肖,霸气侧漏道:“汝!”   凤肖眼皮一跳。   “朕瞧汝印堂发黑肤色苍白,定是心中郁结太重。”龙尹动了动眉梢:“跟龙尹吵架了?”   ——啊啊啊扮演皇帝哥念自己名字好羞耻啊!   凤肖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正当龙尹以为自己演砸时,听凤肖轻飘飘开口:“是啊陛下。”   “我那发小生气得莫名其妙,我只是说了句‘对你是家人朋友的喜欢’他就生气了。”   凤肖抬眸,狭长的眼尾上挑,像只钩子似的钩进了某人心里。   龙尹喉结上下一滑,眸光闪动。   “陛下,你有什么头绪吗?”凤肖似笑非笑。   呵。   龙遥的小说压根儿没更新,也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如假包换的大傻子。 第79章 加更(明天起更新时间改到中午十二点)^^……   凤肖好笑地看着他演戏。   “陛下, 您有什么头绪吗?”凤肖意味深长。   龙尹也只好硬着头皮:“咳,朕能有什么头绪。大不了就、就是他小心眼呗。”   好吃瘪,竟然自己说自己的坏话。   凤肖勾了勾嘴角, 拿上书转身出门去教室。   那一堂课龙尹上得心不在焉。   因为他不仅要cos皇帝哥, 还要防止凤肖看出破绽,只能百度和书本齐用,说话时不时夹杂点文言文。   汤圆转头小声问:“陛下,拼不拼奶茶?”   龙尹模仿皇帝哥道:“甚好。”   汤圆道:“你来点吧,我手机正在刷青年大学习。”   龙尹偷瞄了一眼凤肖, 故意道:“朕哪会用你们这些玩意儿。”   “啊?”汤圆奇怪说:“你不是八百年前就学会点外卖了嘛, 现在又忘了?”   我天, 皇帝哥学习能力这么强?   龙尹算是知道自己生活费怎么少的了。   “咳, ”龙尹咳嗽了一声:“你喝不喝?”   “陛下是在说我吗?”凤肖合上书本, 云淡风轻道:“我就不了。也劝陛下不要一天吃三杯奶盖,对我发小身体不好。”   龙尹脸黑,好你个皇帝哥,你怎么不拿自己的身体一天吃三杯奶盖!   一堂课下来, 龙尹觉得自己演技毫无破绽堪称完美。   接下来就好好想想怎么用皇帝哥的身份让凤肖先道歉, 反正这次他绝不先低头,要让凤肖深刻地认识到冷战的严重性。   不料还没怎么跟凤肖说话,一通电话让他眉头紧锁。   “什么,竟然提前到今天?学生会为什么不提前通知…算了算了,没事,嗯,我准备好了,马上过去。”   凤肖撂了电话,飞速翻找出西装拿了个U盘闪人, 留下捧着奶盖颇像傻子的龙尹。   心情还是好憋屈。   汤圆难得地没去做兼职,下课后就回寝室喝奶茶打游戏。   介于龙尹还保持着皇帝哥的人设,也只能坐在汤圆后面看他打游戏解解馋,再回过神儿天都黑了。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八点了。   凤肖怎么又没回来,不会又应酬去了吧……   正当龙尹胡思乱想时,语音通话响起,上面的备注名称是他意想不到的吕察。   龙尹心中五味杂陈,还是点下接通键:“喂?”   吕察一改之前的夹子音,声音沉重道:“你去看看凤肖吧。他…学生会选举失败了,没能拿到保研名额。” 第80章 老子不干了! 罢工!   “老凤啊, 这就是你儿子?”   小凤肖随着父亲停下脚步,转头,熟练地扬起甜甜的微笑, 像个小大人似的鞠躬道:“叔叔阿姨好。”   “哎呀真乖, 这孩子长得真俊啊。”   “有十岁了吧?来,阿姨给你糖三角吃。”   热乎乎的糖三角冒着蒸汽,扑面而来一股醇厚的面香。   小凤肖乌溜溜的眸子转动,咽口水。   他知道肯定很好吃,甜甜的红糖被熬成稀浆, 渗透在蓬松香软的馒头中。馒头被捏成了三角的形状, 三个边边顶端还有红豆点缀。   卖馒头的阿嬷一周只做一次糖三角, 糖三角比普通馒头要贵五毛钱。   当然这小小的五毛钱, 对家中开武馆的凤爹来说, 都算不上一粒沙子。   可小凤肖从没吃过糖三角,他只在学校看龙尹吃过。   那家伙的嘴真大,一口能咬半个下去,红糖馅直往外流。   “咳咳。”凤爹重重地咳嗽一声。   小凤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却还是乖巧道:“谢谢阿姨, 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诶呦太乖了。老凤,你怎么教育的你家凤肖,又懂礼貌又成绩好,不像我们家的小子唷……”   “对对,我们家孩子也是。我天天拿凤肖给虎子当榜样呢!”   小凤肖安静地听着夸赞,抚了抚胸前的红领巾,他连系红领巾都是最工整的那一个。   他嘴角扬了扬。   “榜样个啥!”   凤爹冷冰冰道。   小凤肖身体一僵。   “别提了,凤肖也越来越差劲了。这次成绩倒退了多少你自己说,就这还当别人榜样, 你好不好意思?”凤爹睥睨着孩童的发顶。   大家忙打圆场:“老凤你过分了啊。孩子才三年级,你这么逼孩子干啥?”   也有人忍不住多嘴:“成绩倒退多少啊?”   凤爹冷脸:“从年纪第一倒退到年级第二,该批评!”   大家:“……”   只不过那个年代还没有“凡尔赛”这个流行用语的出现。   就算出现了,凤肖也不认为他爹是在欲扬先抑。   他就是在打压教育下倔强长大的孩子,也是应试教育中曾被分数洗.脑的一员。   就连高中向他爹坦诚自己的性取向,他爹首先关心的都是“那你住宿舍会不会早恋?”   凤肖现在回望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尽管厌恶畸形的“唯分论”,可自己竟然一步不差地顺着他爹的希望走去。   或许十八岁那年,第一志愿清北落榜去S大,是他唯一一次被命运逼着跳出牢笼。   牢笼外,有个名叫“考研”的黑洞继续等着他。   *   “怎么会竞选失败?”龙尹捏着手机,语无伦次:“凤肖他,他都已经请学长学姐吃饭了啊?再说,学生会不是只有一个人跟他有竞争力吗,难道……”   电话那头的吕察叹了口气:“那人够狠,直接把自己亲姐介绍给李哥当女朋友。”   龙尹胃中一阵恶心。   “我知道了。”他皱眉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跑出寝室。   打游戏的汤圆还在状况之外,摘下耳机喊道:“陛下去哪啊?”   龙尹站在寝室楼下,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给凤肖发个表情包当做短信。   不同于上次,凤肖竟然秒回。   他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我晚点回去”,再无下文,似乎也忘了龙尹cos皇帝哥的事。   龙尹顿了顿,扫了个小黄车朝冰淇淋店骑去。   *   半小时后,龙尹车篓子里放着五杯冰淇淋去找凤肖,一手握车把,一手拎着满袋子花花绿绿的零食。   他知道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索性让食物来安慰凤肖。   作为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发小,他深知凤肖有个大馋虫的属性,还格外嗜甜。   所以凤肖有个外号叫小团子,小时候白白胖胖的跟个翡翠丸子似的。   长大后知道要身材管理,虽然瘦了下来,但忍痛割爱再也没碰过薯片了。   车骑到湖边,果然见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熨得平整的西装,乌黑的后脑勺,还有那略显疲惫的肩膀弧度。   湖边已经没了什么人,显得凤肖的背影格外落寞,寂寥的影子与孤灯相伴。   龙尹停好车,拎着东西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掏出了纸巾准备给对方擦眼泪,轻声唤了句:“凤肖。”   谁知凤肖一回头,眼神略显慌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酱。   “啊…”凤肖尴尬地擦擦嘴角,用纸巾掩着嘴道:“你也吃点?”   龙尹顺着他视线看去。   好家伙,长椅上摆满了小蛋糕。   *   提拉米苏,慕斯,豆乳盒子,奶油小方,麻薯……   应有尽有。   龙尹哭笑不得:“你把甜品铺盘下来了?”   凤肖捧着脆皮梦龙卷,淡定回应:“给了老板五百块,让她把小推车剩下的都卖给我。”   龙尹挠了挠头。   他和凤肖同坐在一张长椅上,只不过中间隔着冰淇淋薯片辣条蛋糕和外卖刚到的烧烤与新疆炒米粉。   凤肖平静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嚼嚼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可是他越面无表情龙尹越担心。   龙尹右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声,小心翼翼道:“你还好吗?”   “好啊,有什么不好,活着呢。”凤肖用辣条蘸冰淇淋,暴饮暴食令人快乐。   “那个,没关系!”龙尹打起精神,开朗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对吧,反正又不是非得靠学生会才能……”   他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几滴晶莹的泪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凤肖眼眶滚落到他衣领上,宛如雪片似的消融得无影无踪。   而凤肖本人还在若无其事地吃着烧烤,嘴里咯吱咯吱嚼着竹签子,没发出一点泣声。   龙尹轻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傻子,从小就这样,连哭都仿佛有罪。   龙尹起身,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露出个无奈的笑意。   “干什么。”凤肖放下烧烤,干瞪着眼看他。   “吃到脸上去了。”龙尹抽出纸巾,细细擦拭着他脸上粘的孜然。   若是平常的凤肖,绝对不会任自己出现如此失形象的事情。   但是现在……   纸巾本在他嘴角擦拭,擦着擦着就上移到了他脸颊处。   湿漉漉的泪珠一个接着一个,怎么接都接不完。   终于,紧咬的牙关发出一声呜咽。   凤肖再也演不下去,埋头在龙尹肩上放声大哭。   哭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哭他想走捷径的愚蠢行为,哭他好好的一个大学生却跟社畜似的当牛做马整整三年。   越哭越委屈,他都没注意到自己搂上了龙尹的脖子,像树袋熊抱树。   龙尹任他发泄,跟军训似的,保持了至少二十分钟单膝跪地的姿势,怀中还要承担另一个人的重量。   但听凤肖能宣泄出来,他心中也好受不少,右手有节奏地拍着凤肖后背给他顺气。   其中路过了一对窃窃私语的小情侣,停下脚步吃了会儿瓜。   “哭得这么惨,一看就失恋了。”   “失恋你个头!”凤肖抬起脸恶狠狠地怼了一句。   小情侣吓跑了。   凤肖舒了一口气,竟然感觉轻松很多。   这时,柔软的指腹擦了擦他薄红的眼角,那人温声道:“再哭会儿吧。”   凤肖拿纸擦了擦眼睛,才发现龙尹还单膝蹲在他面前,橘色的路灯下眉眼温柔似水。   而他的脖子湿漉漉的泛着水光,一看就是被自己蹭上的眼泪。   “你…”凤肖吸了吸鼻尖,声音沙哑:“笨蛋,累不累。”   “只要你需要,我怎么会累?”龙尹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深情无比。   凤肖有些心跳加速。   下一秒,   “咦~我不得不应酬~我也不想~”龙尹学着他的语气夹着嗓子摇头晃脑。   凤肖:“……”   “龙!尹!”凤肖气死了,抬起手锤他。   “诶诶诶。”龙尹果然帅不过一秒,躲来躲去还是挨了几拳,捂着肩膀嗷嗷喊疼。   凤肖被他这幅搞怪的样子逗笑了,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唉,苍天在上厚土为证。”龙尹痛心疾首,两指捻着纸巾当做手帕,故意一甩,泫然欲泣:“奴家好心安慰公子,公子却恩将仇报,用无敌铁锤重拳来攻击奴家…公子你好狠的心!”   “你别说了。”凤肖没眼看,莫名被戳中了笑穴,越想越觉得龙尹搞笑。   他眼角还湿润,刚才一哭从眼尾红到颧骨;   现在又被龙尹整笑,虽然心里还气他阴阳怪气自己,但真的好好笑。   见凤肖心情好些,龙尹也停止了演小品,欣慰地双手托腮望着他。   “你就是故意的。”凤肖忍不住翘着嘴角,又擦了擦眼睛。   忽然听见“咔嚓”一声,龙尹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你做什么?”   龙尹嘿嘿,大仇已报:“上次在青旅时你录我视频,这次我拍张你哭鼻子的照片不过分吧?”   凤肖又羞又愤:“你还假扮皇帝哥呢,你给我删了!”   “不要,”龙尹慢条斯理地关上手机:“我不仅不删还要当头像,你能奈我何?”   “你敢,”凤肖阴恻恻道:“那我也用你丑照当头像。”   说着当着龙尹的面,把他喝醉酒的照片设置为头像。   龙尹惊恐:“阿珍你来真的?不对,你头像不一直是默认的图片嘛,你突然设置这个会不会…”   “用默认头像是因为想降低存在感,免得学生会总找我干活。”凤肖冷笑一声:“但这三年也没少干一点。”   他垂下眼睛,眉睫微颤。   看着自己刚设置的新头像,凤肖心底忽然升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快哉意。   凉爽的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的眸子尚有些许水光,在皎洁的月色下黑白分明,熠熠生辉。   他终于再无顾虑,像是将所有的恶气都狠狠吐出:“什么当牛做马,我不干了!” 第81章 诛九族哪够?十族! 嘻嘻   “好!”龙尹拍手赞成:“我明天给你找块儿牌子, 上面写满‘不干了’,然后你站在他们办公室门口示威。”   凤肖白了这人一眼。   他摩挲着自己发烫的手机,眺望着湖面上粼粼波光, 心情爽朗。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注释一)   “那你,还要考研吗?”龙尹瞧着他侧脸,忐忑地问。   “考,为什么不考?”凤肖捏瘪了冰淇淋杯子,不假思索道:“我这么擅长学习的人, 不去读研简直可惜了, 学术界将痛失一名人才。”   来自学霸的自信, 好耀眼!   龙尹有些欲言又止。   他视线下移, 凝望着两人的鞋尖, 还是开口道:“我希望你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完成你爸爸的期愿之类的。”   “我是为了自己。”凤肖一字一顿。   “我想试一把,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凤肖眼神坚定道:“我想知道,三年前的滑档真的是我能力不足,还是命运对我开的一个小玩笑。总之, 在我能力范围内, 我不想留遗憾。”   龙尹眼前幻视,凤肖肩膀和头顶仿佛燃起熊熊烈火。   “而且我自己考来的,更加踏实。”凤肖咬牙,还好之前也有准备,没把全部希望压到学生会上。   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   凤肖吓了一跳,随后露出个无奈的笑:“你在干什么?”   龙尹两眼哭成荷包蛋形状:“比博燃呜呜呜,好像我追的热血少年番,你若灿烂, 山无遮海无拦!”   “好土的台词…”   “就是,我支持你!”龙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凤肖,尽管往前走。虽然我在学习上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当你无话不说的树洞、跑腿机器和你需要的一切。总之,有我。”   说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肉麻了,忙打补丁:“你不要有负担,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谢谢你,龙尹。”凤肖轻声道了句。   他推开两人中间隔着的冰淇淋零食烧烤和新疆炒米粉,移到了龙尹身边。   接着,把头轻轻靠在龙尹肩膀上。   夏风中闯入丝雪松香水的气味,龙尹也安静了下来,伸手搂住了他肩膀。   “睡吧,我背你回去。”   注视着凤肖闭上了眼,龙尹都未察觉自己此时表情多么温柔。   罢了,偷偷把头像也换成凤肖的丑照,一报还一报嘻嘻。   *   另一侧,大齐——   龙胤十指交叉,脸色阴沉,很想骂人。   今日他微服私访,顺道来视察选妃的考场。   至于说为什么叫考场,因为这些官吏真租了个考试的地盘来选妃。   凤十一依旧是身纯黑武服,他对龙胤抱拳道:“陛下,马上就开始了。”   说罢,便有下人将雪丝屏风挪过来,龙胤可以看见外面,而外面则看不见屏风背后的人。   主官吏当然知道这是皇帝,一脸狗腿子模样地跑来,搓搓手谄媚:“陛下,您若看中哪个美人……”   龙胤眉头一蹙。   主官吏眨眨眼:“微臣便给这位美人传小抄。”   龙胤沉默。   “陛下,这些考官都是公子严格培训过的。”凤十一小声道:“您大可放心,绝不会出纰漏。”   龙胤彻底放不下心了。   主官吏坐回案几前,扬手:“诸位考生…哦不,诸位美人请入场!”   接着,几位衣带飘飘燕瘦环肥的美人鱼贯而入。   龙胤眉毛一抽,脸色铁青:“怎么有三名擦脂涂粉的男子,还打扮成姑娘家的模样?”   凤十一点头:“对,正常现象,毕竟这次选妃男女不限。”   陛下拳头硬了。   主官吏道:“诸位,穿陛下口谕:我们大齐选妃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秉承‘美貌单出必死无疑’的理念,我们决定对诸位的反应能力也纳入考试。”   “陛下,什么意思啊?”凤十一迷茫:“他说的好多词我都听不懂。”   “没必要听懂。”龙胤心中窝火,倒要看看那小子耍什么花招。   “诸位请听题,”主官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假如你们去城南买布匹,看到有卷天蓝色的蚕丝绒布匹薄如蝉翼且色泽光滑。这时,陪你一同前来的友人说‘不如去城北夕拼拼购买,西域现货还物美价廉’。”   众人:“?”   主官吏羞涩道:“抱歉,插播一条赞助。继续听考题:你非常中意这匹布,想凑近看看并且摸摸它的手感。这时,布匹店老板阴阳怪气说‘我这布很贵的,买不起别碰’。现在诸位该怎么办,请写在纸上立即作答!”   龙胤万年面瘫的冰块脸,如今裂开一条条缝隙,哗啦啦地破碎。   他想现在立刻魂穿过去,对着镜子抓着龙尹的身体大吼这就是你给朕想的妙招?!   什么破问题?!   他要气炸了。   而凤十一竟然认真思考了起来,眉头紧锁。   诸位清新脱俗的美人们来不及吐槽,立马慌慌张张地拿起笔写答案。   主官吏掐着时间喊停:“当场批卷,从左往右依次念出自己的答案。”   一号美人结结巴巴道:“小女子家中从商,有钱可以买下来…”   二号美人喉结巨大,故作娇滴滴:“奴家会好声好气求求老板。”   三号美人英姿飒爽,却是个暴脾气:“呔!什么布匹碰都碰不得,待洒家去砸了他的店!让他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   四号美人弃权,当场撂笔走人。   “陛下,您会怎么做?”凤十一期待地看着龙胤。   龙胤心情沉重不想回答,便反问:“你呢?”   “如果是我想要的也就罢了,但若是您想要,无论什么代价也要买下来。”凤十一认真回答。   龙胤被治愈了一点。   主官吏摇摇头,叹气:“全部——出局。”   众人沸腾了,嚷嚷着把他们当成猴子耍,纷纷掏出手边一切可以扔的东西砸过去。   “诶诶停!”主官吏狼狈抱头:“没有耍你们,你们的答案都不合格!”   “呔!无耻小老弟,那你说说该如何回答!”   主官吏摘下头上的菜叶子,大声念出正确答案:“答案不唯一,言之有理即可。你可以说‘呦,看到你这种人在卖布,我还以为很便宜呢’;或是说‘天啊能有多贵呢,有你一个月的薪水高吗?’”   就连尊贵的陛下也被整无语了。   这股无语的劲儿无法用言语形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又确实有道理。   龙胤气得头昏脑涨,他拿过龙尹写的考题,一道比一道离谱。   比如“你去参加皇宫晚宴,准备了三碗小甜水。而皇帝丞相国师和勤勤恳恳的小侍卫都想喝,你该给谁?”   正解:“在他们耳边悄悄说‘有人让我只准备三碗,你们猜猜是谁’?或者把所有甜水倒进木桶里让他们自己分。”   凤十一赞叹:“龙尹公子真厉害,能想出此等题目来考察人的应变能力。不像我,反应一点也不快呢…”   他话音未落,耳骨一动,霎时反手抽出长剑格挡。   一枚夺命飞镖快如光影,杀气汹汹地朝着龙胤眉心射去。   龙胤没有丝毫慌乱,眸色暗沉地注视着凤十一将飞镖斩为两半。   突如其来的刺杀吓得大家纷纷逃窜,主官吏大喊着护驾也钻入桌底保命。   此间唯一人逆行,凤十一双眸染上了杀意,借力轻功一跃,破风耍刃快出残影,不多时便听见一人惨叫。   “把他带上来。”龙胤淡声吩咐。   凤十一单手拎着那人头发,跟丢垃圾似的摔在了陛下面前,重重地踩着他后背呵斥:“老实点!”   因为太过严肃,呆毛也沉了下去。   刺客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咽下口血水大骂:“呸,狗皇帝,强抢民女还强抢民男!你要不要脸!”   “胡说!”凤十一怒道:“我们陛下对他们都不感兴趣,谁都不喜欢!”   蒙面刺客梗着脖子:“我乃户部侍郎堂兄家的次子马小,就算死也不参与选秀当你妃子!”   “荒谬!”凤十一又愤怒了:“我们陛下才看不上你!死了这条心吧!”   龙胤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重复道:“户部侍郎的堂兄次子,马小?”   “没错,是爷爷我!”刺客高傲地抬起了下巴,下巴颏被凤十一揍得生疼。   “你知道刺杀朕,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吗?”龙胤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诛九族!”马小眼前一亮,兴奋道:“对不对,快诛吧!”   龙胤冷笑一声。   马小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期待了,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道:“哼,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千万千万别动我的家人,懂吧?我爹是户部侍郎的堂哥,家住城南的第三棵柳树旁。我爹叫马大,大哥叫马中…诶呀反正,你懂吧?”   “不懂,全部杀了就对了。”凤十一气呼呼地拔剑要刺穿他。   “且慢。”龙胤发话。   红眸帝王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马小,眉眼在光影交汇处。   他忽地轻笑一声:“成,朕满足你的孝心,只杀你一人。”   马小:“?”   马小登时慌了:“不要啊狗皇帝,你诛我十族都行!你不杀他们那我刺杀你干啥!” 第82章 全靠朕强取豪夺 我的小傻子   没有人在面对死亡时是坦然的。   马小也一样。   回望自己十九年人生路, 上天似乎从不曾优待他这个弃儿,自己就是个任人揉搓暴揍的面团子。   但是这一次,他要跟老天爷抗争到底, 自己改变命运!   于是马小再睁眼时, 眼神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啊啊啊对不起我错了我什么都说我怕疼啊啊嘤嘤嘤!”   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刑房外的凤十一和狱卒面面相觑。   这还没上刑呢。   “先让他吃些苦头。”藤椅上的男子漠然开口。   “是,陛下。”说罢,狱卒便进了刑房,狠狠揍了马小几拳。   马小被绑在木架上直吐血。   下一拳来临前,马小惊恐尖叫:“且慢!我什么都招, 你为啥还要打我!”   狱卒:“因为你招早了, 我还没开始问。”   马小嚎叫:“草!”   灵魂出窍, 歇菜了。   大齐, 地牢。   因为一场意外的刺杀, 选秀暂停,也提前终止了龙胤的微服私访。   好消息是生擒刺客,   坏消息是这个刺客脑子有病,可能是疯子。   毕竟主动要求被诛九族的, 古往今来马小是第一人。   俊美冰冷的桃花眼低垂, 龙胤在满是血腥气的刑房前呷了口茶,指尖悠闲地敲击着杯壁。   “陛下,这种打两拳都要哭的废物,审完就立刻杀掉吧。”凤十一眼神阴鸷:“再他满门抄斩,如他所愿。”   一想到那个飞镖是朝着陛下去的,凤十一就浑身血液倒流,想把马小切成碎片。   龙胤看了眼杀气腾腾的他,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下。   凤十一被打断黑化, 眨眨眼。   少顷,他突然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脸颊发烫。   原来是至高无上的奖励——摸摸头。   凤十一的呆毛瞬间弹起,眼神清澈,黑化值清零。   “无妨。”龙胤眉梢动了动:“倒是你,最近怎么如此心急。”   “因为意图伤害陛下的人,都该死!”凤十一忿忿不平:“我的职责就是杀光他们,全部死光光!”   一本正经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说罢,他红着脸捏了捏袖口,慢吞吞道:“陛下,十一不想要摸头了,摸头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现在,太奇怪了。”   龙胤脸黑,没想到被嫌弃了,偷偷握拳。   他不悦问:“那你想要什么?”   凤十一扭扭捏捏,嗫嚅道:“就、就那个朝代对朋友的称呼,上次陛下说过的。”   喔,是“宝宝”呀。   龙胤眉头舒展,故意装作不知道:“什么称呼,朕闻所未闻。”   这个称呼太过腻乎,比吃了满嘴的蜂蜜都粘腻。   虽然陛下说,这只是朋友之间表示友好的称呼,但那天晚上回去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害羞得将身体扭成麻花。   好喜欢,好想再听一次。   凤十一浮想联翩,小脸通黄。   阴森可怖地牢里冒着粉红色气泡。   他下定决心,突破羞耻,豁出去道:“就是宝…”   “报!马小已经审出来了!”狱卒猛地推开门。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凤十一大声背诗,字正腔圆,身体僵硬如钢板。   龙胤:“……”   狱卒崇拜:“不愧是凤大人,抓住一切时间学习呢。”   凤十一扯出个心虚的笑。   龙胤放下茶杯起身:“口供给朕。”   路过僵硬的凤十一时,他意味深长地道了句:“凤侍卫喜欢背诗,回去后来朕面前背。若背错一个字,朕便要好好罚你。”   凤十一暗喜,幸好自己只会背这句,其他诗啥都不会。   *   龙胤扫了眼口供。   皱眉,烦躁。   大齐口供讲究严谨、求真务实,犯人说的每个字都要记录。   于是三页纸的口供,两页都是马小的哭唧唧和求饶。   记录口供的官吏也非常贴心,怕满纸“呜呜呜”陛下看了倦,于是“呜呜呜”和“嘤嘤嘤”交替使用。   龙胤嫌弃:“生怕朕看不瞎眼睛吗?你直接总结。”   狱卒:“是。犯人名叫马小,一十有九,是户部侍郎堂哥马大的次子。因生母为妾,且过世早,在家中一直不受待见,倍受欺凌。兄长为了羞辱他,给他报名了纳妃海选,马小不堪受辱,便决定来刺杀您顺便能诛个九族解解恨。”   龙胤沉默。   凤十一疑惑:“他既然有刺杀的胆量和功夫,为何不直接杀了欺负他的人报仇?”   狱卒回答:“我也问了。他说‘皇室杀人,更靠谱一些,都死翘翘嘻嘻。’”   好荒谬。   “让朕看看这刁民。”   龙胤走入刑房,见被绑在刑架上的马小,哭得惨兮兮。   没了黑布蒙面的他还算面容清秀,除了下巴颏还没消肿。   马小身上也没什么血,因为他交代得够快,狱卒还没问,他就跟倒豆子似的交代出来了。   谁知这人在看见凤十一时停止了哭泣,他先是虚了虚眼睛,又是睁大双眼,最后眨巴眨巴,探头探脑。   “挖了他的眼睛。”龙胤平静下令。   “诶等等!”马小惊慌:“我我我看错了,我还以为他是我认识的人!”   “属下绝不认识他!”凤十一信誓旦旦。   “那就是我看错了呗。”马小嘟囔道:“我还以为是萧没死…太像了,那小傻子。”   蓦然,温度降低到了冰点。   凤十一瞳孔骤缩。   萧。   是他小时候,在死侍营的代号。   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活人知道这个秘密,一个是他本人,一个是从小相依为命的皇帝哥哥。   *   九年前,无人僻院,深夜——   “喏,”瞳色血红的废皇子递给他一个荷叶包,面无表情道:“趁热吃。”   凤十一像小狗似的拿着嗅嗅,两眼发亮:“哇,是叫花鸡!”   说罢迫不及待地拆开荷叶,咽了口口水,拧下最大的那个鸡腿递给龙胤:“皇帝哥哥你先吃。”   “笨蛋。”龙胤敲了下他的头:“我现在还不是皇帝你就这么喊,等以后我登基了你喊什么?”   凤十一愣道:“那,我直接喊哥哥呗。”   一眨眼,这已经是他们相依为命的第七年。   凤十一还是那个头脑简单的小死侍,而龙胤用尽一切手段摸爬滚打,与宫内势力建立起了联系。   因要与各种老狐狸阴奉阳违耍手段,龙胤也开始讲究穿着。   一袭深蓝华服衬得少年笔挺颀长,宛如雨后的春笋生命力蓬勃,简单的四方髻下鬓若刀裁,眸若灿星。   而凤十一就不同了,虽然跟龙胤同岁,可还穿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露出一截瘦小的脚腕。   世人怎么都不会想到,无论是出身性格都截然不同的两人,却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人。   少年扬了扬剑眉,红眸中掩不住得意:“我已经拉拢了几个识趣的大臣,不久后也许可以得到个去漠北打仗立战功的机会。你跟我走,有吃不完的烧鸡。”   凤十一想了想,啃了口鸡腿。   “跟你说话呢,答不答应?”龙胤生气了,去抓他胳膊。   谁知凤十一身体一抖,手中鸡腿也掉了下来,吃痛地倒吸凉气。   “怎么回事?”龙胤察觉到不对劲,不由分说地去撸他袖口,结果大片大片的淤青刺痛了龙胤的眼睛。   “没什么…”凤十一低下头。   “说!”红眸少年凶巴巴地逼问。   凤十一心疼地从地上捡起鸡腿,用手指擦了擦浮灰,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口齿含糊。   龙胤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是不是又在死侍营受欺负了?”   见凤十一不回答他,龙胤耐着性子走到他面前,蹲下哄道:“别吃了,跟皇帝哥哥说他们怎么你了?”   “没怎么…”凤十一闷闷道:“就是说我不会数数也不认字,是蠢货。”   “还有呢?”龙胤知道远不止这些。   “抢我馒头和水,把我套进麻袋里用木棍打我。”凤十一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还说、还说我是公狐狸成精,不应该来当死侍,应该去男风楼。”   “谁说的!”龙胤怒道,脖颈青筋凸显。   凤十一吓了一跳,忙安慰他:“没事没事,反正我都习惯了,哥哥你别生气。”   他觉得龙胤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凤十一来不及多安慰安慰他,只能扑上去抱抱道:“天亮了我要走了,哥哥你也早点回去,咱们三天后的子时再见。”   说罢又啃了口荷叶鸡,单薄的身影用轻功在房檐上飞驰。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龙胤眼中血色更浓了几分,戾气深重。   凤十一本以为还是寻常的一天。   训练,被打,训练,睡觉。   谁知老师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屋子中,正当这群小少年面面相觑时,墙角燃起一股刺鼻的硝烟。   起初大家还在救火,可随着浓烟越来越大而房门也打不开,终于有人明白——死侍营要清理掉他们,准备活活烧死大家。   他们逃不出去了。   耳畔的怒骂哭喊渐渐虚弱,一个身影接着一个身影的倒下,凤十一也撑不住了。   他在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想,三天后见不到皇帝哥哥了。   也许是死侍营尚存一丝人性,没有把他们直接烧成灰。   大门倏然敞开,进来个手持长剑的男人,朝每个人胸口刺了一剑,唯独在凤十一身前停下了。   男人朝同伙示意,同伙点头哈腰地对着门口穿斗篷的少年道:“这孩子叫萧,确定是他吗?”   “嗯。”黑斗篷少年直接进屋,将昏迷的凤十一打横抱在怀中。   出门时有条碍事的胳膊挡路,龙胤抬起脚用靴尖狠狠碾下去,恨不得碾成一坨烂泥。   出了死侍营,龙胤抱着他翻身上马,少年面容青涩,却已有了帝王之姿。   “殿下,”死侍营总管作揖:“吾等都站队于您,来日您顺利登基……”   “你们的恩情朕不会忘。”龙胤睥睨。   “恩情哪敢当。”男人聪慧道:“反正这批孩子都是死侍,早死晚死都得死,死在您命令下是他们的荣幸。”   龙胤忙捂住了凤十一耳朵,阴森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忙改口:“不,是死在…我们手下。抱歉,我会按照您的旨意,将萧的存在彻底抹去,对外就说全都死了一个不留。”   “甚好。”龙胤嘴角勾了勾,扯着马缰扬长而去。   刺骨的寒风宛如刀子,剐得龙胤皮肤生疼。   而他却异常快活,忍不住笑着对怀中昏迷的凤十一道:“小傻子,你彻底解脱了。从此之后,我对你好。”   *   回到现在——   大齐,刑房   “陛下。”凤十一难掩慌张,死侍营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残酷的训练,永远饥饿的肚子,还天天被欺负。   如果不是陛下救他出来,他可能也会死在那场大火中。   “你们都出去。”龙胤看了眼他:“你也一样。”   凤十一怔了几秒,随后迅速回答:“是!”   马小奇怪地看着他们退出刑房,只剩他和狗皇帝二人。   见狗皇帝那起带刺的鞭子,马小疯狂摇头:“啊啊啊别打别打,你直接问不行吗,我什么都说!”   “你怎么知道‘萧’。”龙胤眸光阴寒。   “哎呀这个。”马小长叹一口气:“虽然说我刺杀你,但我其实以前差点成为朝廷的鹰犬。我小时候,被送去死侍营待过几年。”   “继续说。”   “就是死侍营吧有个漂亮的受气包,他应该也死于几年前的那场清理,刚才你旁边跟着的那个侍卫,眉眼有点像受气包。不,很像。”   “受气包。”龙胤抬眼:“你拿他出过气?”   马小真诚道:“你知道我叫啥吗,受气包二号,我俩常常一起挨打。”   他吞了吞口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接下来肯定要问我为啥活下来了是不是?死侍营清理我们贼狗鸡,先拿火烧,没成灰的又进来个男的,朝他们心脏刺。然而小爷的心脏异于常人,在右边嘿嘿。小爷竟然疼醒了,然后跑回家了,结果发现还不如待在死侍营呢,跟你讲我哥那混蛋玩意贼畜生……”   “是朕让死侍营清理的你们。”龙胤低声笑道。   马小睁大了眼睛。   “你该感谢曾经的你没一起欺负他。”龙胤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不然朕准备剥一张完整的人皮。”   “我草,他真是萧!他竟然跟了你?”马小脑子宕机,信息量太大怎么都反应不过来:“等等,我我我理一下。”   半晌,他推断出个可怕的事实:“你不会为了他一个,下令杀了我们所有人吧?”   “有何不可。”龙胤漫不经心。   马小倒吸凉气:“比我畜生哥还可怕。”   “原本朕想杀你,但是改变主意了。”龙胤收起匕首,眉眼俊美得发邪。   马小此人也许心思简单,但背后安排他来刺杀的人绝不简单。   像是赤裸裸的挑衅,又像是威胁。   将龙胤曾经做的肮脏之事一件一件剖开在阳光下。   有些肮脏事,也许连凤十一都不知。   他转身出了刑房,留下一脸懵逼差点见阎王的马小。   走过地牢狭窄又阴湿的地道,龙胤脑海里忽然冒出很久以前大学生带给他的话。   那时瓷三娘消失,凤十一差点以为是他雪藏了瓷三娘。   那个大学生洗清了龙胤的嫌疑,调查出瓷三娘自导自演想离开都城。   龙尹留纸条:“皇帝哥!我感觉皇宫里有人要挑拨你和凤侍卫关系。”   龙胤在地牢门口驻足。   他抬起脸,一步之遥月光皎洁,凤十一沐浴着月光,欢欣地朝他招手。   而他却隐匿在黑暗中,光影交界处像是一道分割线。   ——朕有些事情,会不会连他都接受不了?   “陛下,我怕您饿,刚才回去给您煮了奶茶。”凤十一眉眼弯弯道。   ——就比如……   “陛下,您在想什么呢?”   ——比如朕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十一的生母是瓷三娘。   “陛下?”   ——瓷三娘的消失,其实是朕所为。   朕暗里差人威迫利诱,最终她主动回了老家。不过她是个聪慧识趣的女人,应该早就察觉自己的存在对朕来说太碍眼。   只需略施恩惠,那个愚蠢的大学生就能“调查”出她自导自演的真相,朕的傻十一至今还愧疚于朕呢。   ——无论是谁,分走十一的视线朕都无法原谅,是他的生母又如何?   “陛下,陛下。”   凤十一在唤第三声时龙胤终于回神儿,嘴角勾出个诡异的微笑。   凤十一揉了揉眼睛。   “回去吧。”龙胤敛眸:“宝宝是不是也累了?”   凤十一脸倏然红了:“您、还在外面呢,虽说是朋友之间的称呼…”   龙胤心情大好,步伐平稳地走近,抓住他手腕,紧紧攥着。   男人高大的影子像是一张网,两个身影渐渐靠近,影子融为一体。   ——十一啊,你记住,世间哪有这么多偶然。   ——全部是朕强取豪夺罢了。 第83章 占有欲 他是我的   【《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请假通知:斯密马赛宝宝们!作者这周要月考, 请假一次,下周见!(跪下)】   “咦,遥遥她们竟然要月考了。”龙尹刚点开绿唧唧小说软件, 就蹦出来张请假条。   他正在国师的猫咖躺尸, 坐等一周一次的魂穿。   谁知这次没有。   龙尹皱了皱眉,恍然大悟,发现个天大的秘密:“国师大人,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我和皇帝哥的魂穿频率也许跟……”   国师迅速打断:“公子说得对。”   “难道我是天才。”龙尹撸着猫喃喃自语。   您终于又发现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呵呵。   国师轻叹了口气。   *   上午猫咖的顾客并不多, 这次停更的小插曲打乱了龙尹的计划, 他开始无聊了。   国师给他沏了杯茶:“从刚才就看见公子一直在背文章。”   “喔, 是这个啊。”龙尹挠了挠头:“是帮皇帝哥选妃终极面试用的。本来我都背熟了, 准备一穿过去就立马默写。”   “学习新思想, 争做新青年?”国师通读了一遍,有些费解,这跟选妃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小瞧青年大学习。”龙尹自信道:“这东西能在古代发挥大用处。”   “虽然在下不懂,但在下相信公子。”国师点头。   龙尹也点头。   国师微笑,   龙尹也微笑。   国师给大橘梳毛,   龙尹薅着无毛猫用梳子比划。   国师再次叹气,无奈:“公子是不是有心事?”   “这么明显吗?”龙尹不好意思道。   国师:“一点都不明显,呵呵。”   既然被国师看出来了,龙尹也就不再隐瞒。   他把垫子抱在胸前,挠了挠头:“最近吧,我总感觉怪怪的,失眠走神儿胡思乱想,还喜欢做梦。我百度了一下,说可能是有阿飘粘在身上了, 所以想让国师大人帮我看看。”   国师弯了弯眯眯眼:“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没有阿飘。公子你可能只是单纯的病了。”   龙尹神色凝重。   “要不说公子和我们陛下有缘,连患的病都是一模一样。”   龙尹慌了:“国师大人你可别吓我!皇帝哥什么病啊,魂穿还会感染?”   “这种病没有解药,公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国师语气沉重:“是,相思病。“   “……我差点把遗书都想好了。”   “开个玩笑,别紧张。”国师放下大橘,微笑:“公子可是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   好陌生的词语。   至少对于以前的龙尹来说很陌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撇。   但是如今的他竟然有些犹豫。   特别是上次在酒店,当某人说出“我对你除了家人朋友的喜欢,还有能有什么喜欢”时,龙尹的心脏难受了好几天。   没有夸张,就仿佛把心脏浸泡入柠檬汁和山西陈醋与东北酸菜缸里腌了三天三夜一样。   “真的不是阿飘吗?”龙尹心中挣扎。   “嗯,好,公子说是阿飘就是阿飘。”国师心平气和。   龙尹语塞。   如果不是阿飘,那只有一种可能。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凤肖?   不会…吧?   那更心塞了,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拒绝了。   国师见他头顶一会儿晴朗一会下雨的,非常贴心地转移了话题:“既然今天不会跟陛下魂穿,公子不如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凤肖不让我去陪考啊。”龙尹迷茫。   “不,在下的意思是您自己的事情…”   “本来我说帮他去图书馆占座或者中午送饭,跑个腿打印东西什么的,但被他拒绝了,他说不用我陪。”龙尹郁闷。   “在下说,您自身的生活事情,自己的…”   龙尹越说越伤心:“可能我会打扰他吧,算了。”   “……”国师假笑:“您开心吗,反正贫道不太开心。”   终于天降救星,汤圆火急火燎地跑来猫咖:“小龙龙,想不想赚钱!一天五百还日结!”   “刷单违法。”龙尹拒绝。   “哎呀违法个屁!兄弟带你发财。”   汤圆一口喝光了国师手中的茶,两眼冒光:“我在表白墙接了一个活儿。有位少爷找陪考,就是陪他在图书馆坐着备考,及时提供情绪价值、树洞倾诉、买饭服务,日结五百!开了眼了他们有钱人真大方哈哈哈。”   龙尹听傻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汤圆眉飞色舞:“现在那位少爷的室友也需要个陪考,你去不去?哎呀放心很简单的,你就坐在少爷旁边看小说就行了,五百啊!五百哈哈哈哈!”   “去!”龙尹一口答应。   “就是,没有人跟钱过不去。”汤圆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真好,龙尹心里美滋滋,不仅赚钱还能去图书馆偶遇凤肖,一举两得。   国师迫不及待地把他俩踹走了。   *   S大的图书馆非常人性,一楼大厅是休息室,二层三层是藏书的阅览室,四层往上专门为学生设置了学习备考的自习室。   中午刚吃过午饭,他就被汤圆拉了过来,在图书馆大厅见到两位富哥。   “少爷你真棒!”汤圆夸得天花乱坠:“顶着二十四度的烈日来到图书馆,毅力已经打败百分之九十五人!你若灿烂,花朵盛开!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富哥一号非常感动:“哥们谢了,有你在心情都变好了,走咱们学习去。”   汤圆朝龙尹比了个OK。   龙尹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但这可是五百,于是他敬业地对富哥二号道:“你若灿烂,山无遮,海无拦!欢迎来到图书馆。”   富哥二号笑道:“其实我没有要考的,但最近陪考服务不是很流行嘛,我就想体验体验有人关心的感觉。”   “理解理解。”龙尹道:“就跟吃海X捞似的,主打一个服务嘛。”   富哥二号黯然神伤:“我从小父母就不怎么陪我,除了花不完的钱和冷冰冰的别墅外,我一无所有。唉,你说钱有什么用呢?”   龙尹忍了。   “行吧,既然来了图书馆,那咱们也翻两页书。”富哥二号道:“你帮我去自动售货机买瓶咖啡吧,记住不要叫我少爷,我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的同志。”龙尹恭恭敬敬道:“你要热的还是冰的?”   “要卡布奇诺。”   龙尹决定给他拿常温的。   自动售货机摆在大厅门口,龙尹回头望了眼富哥二号,他竟然从电脑包里掏出了红酒杯。   忽然,肩膀被轻拍了一下:“龙尹?”   龙尹还没回头,心跳先漏了一拍。   他抓起咖啡,对上凤肖眼睛时有股莫名的心虚。   “你怎么来了?”凤肖有些惊喜。   “咳,我…”   凤肖看见他手中的咖啡,脸颊微红:“我不是说不用你陪嘛,怕你在图书馆坐着也挺无聊的。”   龙尹嗓子生锈。   “不过谢谢,我是准备来买咖啡的。”凤肖正要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忽然富哥二号出现。   他好奇地看了看凤肖:“你也点了他?”   凤肖费解:“什么?”   富哥二号耸了耸肩,从龙尹手中拿走咖啡,撂下一句:“跟上。”   凤肖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咖啡不是给他买的,龙尹也不是来陪自己的。   “你听我解释!”龙尹慌张道:“汤圆给我找了个陪考的活儿,就是在图书馆陪刚才那人学习能一天赚五百,我…”   他卡壳了,他竟然想说我没有背叛你。   凤肖静了静,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有多缺那五百块钱?”   说罢转身走了。   龙尹咽下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而且来图书馆能见到你。”   *   富哥二号摇晃着红酒杯,里面是罐装咖啡,欣赏道:“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说罢,翻页《阿衰》。   “同志,虽然是在漫画区,但请保持安静。”龙尹无精打采。   他后悔接活儿了。   说实话,他确实缺钱,五百不是个小数字。   但他更缺凤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凤肖转身的瞬间眼圈红了。   他偷偷给凤肖发了好多条消息,凤肖都没回。   忽然富哥二号一阵惊呼,手一抖咖啡差点洒了。   “怎么了?”龙尹关心。   “可恶!老爷子怎么能这样对我!”富哥二号悲痛欲绝:“就因为我为我女朋友买下一座海岛,老爷子竟然停了我的生活费!”   “天啊,”龙尹同情:“那你还吃得起饭吗?”   “一个月只有三万该怎么活?”富哥二号悲愤。   龙尹已经懒得吐槽了,谁知他道:“同学,我们提前结束学习吧,稍后把钱转你。我现在要立刻赶最近的一趟航班去跟老爷子当面对峙!”   “不用给我钱了,也谢谢你提前结束。”   龙尹瞬间来了精神,离开得比他还快,急忙奔向自习室。   *   凤肖合上书本离开自习室。   他坐在图书馆外的花园中,面无表情地接过外卖。   “同学你好,这是你点的两杯卡布奇诺,请慢用~”   ——哼,不就是咖啡嘛,跟谁不会买似的。   他气鼓鼓地喝了一口,差点没把牙酸掉。   举杯一瞧,哪里是咖啡,是无糖鲜榨柠檬汁。   凤肖生理泪水都被酸出来了。   他更生气了。   接受了商家道歉,凤肖敛眸,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龙尹那张可恶的脸。   甚至自己头像现在都还是他的丑照。   凤肖从小就是个独立的人,也认为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该有自己的事情干,没必要让龙尹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陪他坐图书馆。   自己心疼他,谁知这厮还赶着接了私活儿陪考。   ——不就是五百块钱吗,我也给得起。   凤肖有股想花钱的冲动。   正当他点开余额时,   “凤肖!”可恶的人竟然找到了他。   龙尹气喘吁吁:“我、我从三楼窗户看到了你头顶,原来你在这里啊,找死我了,你也不回消息…”   头顶?   凤肖皱眉,摸了摸头顶,没异常啊。   龙尹黯淡垂眼,无形的狗耳朵耷拉:“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对不起什么?”凤肖瞥了他一眼:“咖啡而已,我也会买。”   龙尹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醋味。   他厚着脸皮坐在凤肖旁边:“我以后只陪你。”   “我可用不起你,五百块一天呢。”凤肖声音凉凉,往旁边挪了挪。   “别呀,我可是专业陪考。”龙尹赖皮地挤过去,坏笑道:“你先用后付,我什么都会,说学逗唱样样精通。只要你不嫌弃我打扰你,我就属狗皮膏药。”   凤肖被逗得想笑,压制着上翘的嘴角。   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真滴嘛?我要预订。”   凤肖瞬间黑脸,一把勾住龙尹的脖子:“你来晚了,他是我的!” 第84章 看春画被逮 如题   汤圆哭笑不得:“兄弟, 你已经对着镜子孔雀开屏整整半小时了,你不就是去给凤肖送个饭吗?”   S大,920男寝, 中午   龙尹用咳嗽掩饰尴尬:“反正镜子不用白不用, 你现在又不照,我多看会儿咋了。”   “春天都过了,你怎么少男怀春了呢。”汤圆摩挲着下巴啧啧:“不对劲儿,你开始臭美,难不成是因为图书馆有谁?”   龙尹心虚地推眼镜。   “我懂了!”汤圆恍然大悟, 滑稽脸:“一定是图书馆有漂亮学妹。难怪你要去给凤肖送饭, 借着这个机会见学妹一面呗。没想到啊, 你小子开窍了。”   他呵呵两声, 无力回答。   公式对了答案错了, 想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隔壁床位。   龙尹懒得反驳,闷闷地从衣柜里倒腾出来其他短袖。   可无一例外的都是纯色,要不黑,要不白, 龙尹后悔自己怎么没几件好看的衣服呢。   他回想起昨天, 跟老天爷赏美梦一样。   当凤肖勾住他脖子宣誓主权时,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虽然只是宣誓私人订制的陪考服务,但龙尹喜滋滋了一天,直到现在。   “就说你小子最近面色红润意气风发,原来是有喜欢的学妹了。”汤圆歪嘴笑:“说出来快让朕八卦八卦。”   “不是学妹,别瞎猜。”龙尹无奈   “哦豁,竟然是学姐!”   “……”   最终龙尹敲定一件深灰色短袖,套头穿好,他望着镜子里头发微乱的自己怔怔出神:“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   “话说, 喜欢是什么感觉?”龙尹喃喃自语。   汤圆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你算是问对人了!”   “我没问你啊,我在自言自语!”   “就由我这个恋龄三年的老师傅告诉你吧,啾咪~”汤圆抛媚眼。   是的。   他们寝室,唯一一个摆脱了单身狗身份的人,竟然是汤圆。   虽然汤圆样貌平平白胖白胖,但可是大家公认的贴心暖男,于是在大一就谈了个文静的妹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喜欢啊,就是甜甜的糖果。”汤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幸福道:“你无时无刻都想着她…”   ——额,确实经常想着凤肖。   “你的喜怒哀乐都会受她影响…”   ——好像,真有点?   “你变得无理取闹,爱吃醋,会有占有欲!你拿起手机想她,放下手机还想着她。想她想她好想她,啊,美好的爱情,美好的青春!”汤圆深情感慨。   龙尹摸了摸脖子。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军书十二卷卷卷有他名。   “别纠结了小龙龙,你就是坠入爱河了。”汤圆拍他后背:“一般问出‘什么是喜欢’这种问题的人,早就心动很久了,大胆去追求吧骚年!”   “你说得真容易。”龙尹叹气。   “哪个系的学姐啊,咱们专业的?”汤圆笑嘻嘻道:“要不是你今天说这个,我差点还以为你喜欢凤肖呢。”   龙尹汗毛倒立,宛如被踩到了尾巴。   “瞧你对凤肖殷切的,放弃了日结五百的陪考,去照顾凤肖。”汤圆托腮:“从图书馆走十几分钟就能去食堂,你还专门买好送过去。让我想起我妈高三陪读时期哈哈哈哈,食堂的饭是经你手会更好吃吗?”   龙尹斜了他一眼:“阿姨送饭不仅是让你吃饱,更是午饭时间可以看看你。”   汤圆肃然起敬:“大师,我错了,我忘了你是去看学姐的。”   龙尹想捶他。   *   这段时间温度起伏很大,昨天还有点冷,今天就烈日当空穿着短袖都出汗。   龙尹从食堂出来,去排了凤肖最喜欢吃的那家菠萝炒饭。   他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汤圆的话,越想越对号入座,越想越觉得是自己。   也许是这周没有跟皇帝哥魂穿的缘故,所以和凤肖相处的时间变长,龙尹很珍惜每一分一秒。   想到皇帝哥,龙尹又开始苦恼。   皇帝哥这人养尊处优的,估计到时候还得凤肖照顾他,话说不知道大齐那边的选秀进行到哪一步了……   正思考着,面前猛然窜出来个骑脚踏车的熊孩子。   龙尹忙把炒饭举高,才没撒他一头。   熊孩子骑车横冲直闯,还朝龙尹做了个鬼脸,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意思。   龙尹皱眉:“小弟弟,这里人来人往的,你骑车不要乱晃。”   熊孩子身后的家长说风凉话:“他还小让着他点怎么了,你们避着他呗,被撞一下又不会死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熊孩子掏出巴掌大小的水枪朝龙尹滋水。   然后龙尹就哐当晕倒了。   熊孩子家长阴阳怪气:“呦呦呦这演技咋不拿奥斯卡?”   三分钟过去了。   熊孩子家长意识到他不是装的,颤颤巍巍地探了探他鼻息,接着发出高昂的尖叫:“水枪打死人啦!”   【叮!您追读的《霸****卫》更新加一!】   【作者留言:啊啊宝宝们我回来啦!月考完放假就是这个爽爽爽!】   *   是夜,大齐,御书房——   一个时辰前。   “凤大人,”宫人颔额:“陛下去沐浴了,您要不先用晚膳?”   “无妨。”凤十一笑笑,指了指身后一箱子的书卷:“这些都是陛下需要的,我从藏书阁找齐了,喊几人帮我一起整理吧。”   “是。”   皇宫里的藏书阁占地堪比太和殿,各类书籍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大齐以文为尊,崇尚读书人。   即使龙胤日日政务缠身,也从不懈怠读书。   凤十一同宫人们一起整理好了书籍,宫人们先退下了。   陛下还没回来,凤十一便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但比起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凤十一还是更喜欢这种图画为主、几行文字为辅的书卷。   今天拿的这本是个神话故事。   凤十一翘着呆毛,翻开第一页。   一只毛绒绒的白狐被野兽夹夹伤了脚,好心的书生来救它;   白狐伤好后重新回了大山,修炼成了一名清俊文雅的男子;   男子找书生报恩,两人滚上了床。   “?”   凤十一眼睛瞬间睁大,等会,刚才那页讲的啥?   他不可思议地翻回去,脸颊火速变红。   他没看错,就是这个情节。   配文:“龙阳之好大开大合。”   图画栩栩如生,细节到位,男子和书生的痴态都惟妙惟肖,缠.绵的热浪都快从书中溢出来。   凤十一吓傻了,这哪是什么神话故事,这分明是春画!   “你在看什么?”低沉的男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凤十一手没拿稳,画册摊开摔在地上。   幸好他反应及时,一把捡起了画册,结结巴巴道:“陛、陛下。”   龙胤刚结束沐浴,衣着轻薄宽松,胸膛肌肉的形状在薄衣下隐隐若显。   他鸦黑的头发半干,肆意地披在身后,衬得五官愈发英气逼人。   此时,帝王正用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满面羞红的凤十一。   红眸微眯,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凤十一将画册藏在身后,心跳震耳欲聋:“您要的书卷都整理好了,您、您慢慢看。”   “朕问,”龙胤重复:“你在看什么?”   凤十一急中生智,把画册打开第一页:“我在认字,画册上的字简单好分辨。”   龙胤沉默片刻,绕开他入座:“好好学。”   凤十一松了口气,死里逃生,手背碰了碰红得要滴血的脸颊。   要是被陛下发现他在看春画,那也太羞耻了。   陛下似乎放过了他,入座后就开始批阅奏折。   凤十一站在旁边站岗,捏着画册的手心冒汗,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好在只是个小插曲。   他偷偷瞄了两眼陛下。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烛灯短了一截。   龙胤放下毛笔,捏了捏眉心:“你学的怎么样了?”   凤十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回答:“大部分都会念了。”   “你过来。”那双红眸灼灼,装作无视凤十一的慌乱,从他手中抢过那本画册。   翻开第一页,随便指了个字。   凤十一嗓子发干,回答:“狐。”   龙胤又翻了一页。   “是…山。”凤十一喉结滑动。   他背后出汗,头顶发麻,下一页就是那种内容。   而龙胤仿佛跟逗弄他似的,又在本页找了几个字,眸底一闪而过几分戏谑。   凤十一感觉自己在被陛下的目光凌迟。   终于,龙胤抬手翻开第三页——   “陛下,”他倏然按住陛下的手,眼睛湿润,求饶:“不要了,我不太舒服。”   龙胤轻笑:“是吗,难怪看你脸这么红。”   凤十一抓住救命的稻草,可怜兮兮地编下去:“嗯,我有些风寒。”   龙胤摸了摸他额头,又揉了揉他头顶,微笑说:“既然如此,那凤侍卫早点下去休息吧。”   说罢合上了画册。   凤十一劫后余生,却感觉怪怪的,陛下只有在要生气时会喊“凤侍卫”。   但不管怎样,凤十一立马将画册藏回怀中,心中庆幸。   熟料,龙胤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免得朕还以为,凤侍卫是看春画,看得脸红了呢。”   凤十一原地石化。   龙胤十指交叉,眸光冷了下来:“凤十一,你天天去藏书阁看的都是什么书?”   “学习的书。”凤十一嘴笨,委屈兮兮地护着画册。   他的本意是,平常看的,是正经学习的书。   可他偏偏犟嘴,脸上红晕未消,还宝贝地抱着春画图。   在龙胤看来又是别的意思。   “你学习这东西干什么?”龙胤危险地眯了眯眼。   指春画图。   “以后用得上啊。”凤十一天真无邪地回答。   指认字。 第85章 皇帝哥抢小孩玩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凤十一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见陛下的表情一点点僵硬, 冷白的肤色也逐渐升温,红成了凌霄花的颜色。   龙胤喉头干涩,哑声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早晚用得上的。”凤十一偏了偏脑袋, 识字难道不是多多益善吗?   多认识一个字,肯定比少认识一个字好,陛下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怕陛下不理解,便补充了一句:“陛下也用得上啊。”   龙胤乌黑的湿发瞬间被热气蒸干了。   他咬牙切齿:“凤十一,朕在说看春画图,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凤十一眼眸睁大, 原来在说这个!   那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蠢话!   他从头红到了脚, 呆毛炸开, 恨不得当场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看着陛下阴沉的眉眼, 凤十一磕磕巴巴想找补丁,然而嘴巴快了脑子一步:“可、可是,春画图以后也用得上啊。”   龙胤被气炸了:“朕让你学习,你从哪接触的这些东西, 是你该接触的吗?”   凤十一怔愣:“陛下, 臣都过了弱冠之年了。”   “……”   “我们亲卫队的老幺,在上旬已经成亲了。”凤十一垂下眉睫,红着脸嘟囔:“就算是故意的,我这个年纪…看两页应该也不算声竹难书吧。”   “是‘罄竹难书’。”龙胤太阳穴直跳。   “而且,”凤十一好像特别不服气:“您上次误喝春酒时说的话,我在春画册上也看过类似的句子。比如…”   “你敢重复一个字,朕就打你手心。”   龙胤表面凶巴巴,然而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况且,朕误喝春酒是谁害的?朕已经很克制了, 你记仇记到现在?”   “哼。”凤十一噘嘴。   龙胤忽然没脾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凤十一绕进去了。   重点不是看春画册,而是凤十一今天似乎格外叛逆。   不同于往日那副忠心耿耿说一不二的模样,他今日…有种气血翻腾的亢奋。   或者是,看了什么的兴奋?   龙胤的目光落在那本春画册上,他突然懂了。   凤十一看那玩意儿,把自己看兴奋了。   龙胤挑了挑浓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的那人。   眸子湿润,脸颊泛着潮红,时不时轻咬自己的下唇,呼出的气都是炽热的。   “好吧,是朕错了。”龙胤身体后仰,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语气道:“朕可不想再被你记仇,你随便看吧。”   “不看,”凤十一有些赌气:“只许陛下放火,不许十一点灯。”   “那朕还要给你赔不是?”龙胤似笑非笑:“这样吧,你现在把春画册摊开,朕陪你一起看。”   这种羞耻的画面凤十一想都不敢想。   “朕说真的。”龙胤淡淡道:“你自己不是也说,早晚要用得上的吗?”   “陛下,我错了。”凤十一慌神。   微凉的指尖交叉,红眸在幽幽烛灯下忽明忽暗,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拿出来。”帝王下令,不容置疑。   见凤十一还钉在原地动都不动,龙胤亲自起身步步逼近,压迫感随之而来。   正在凤十一走投无路之时,忽然龙胤身形一歪,踉跄了几步重新倒在椅子上。   几分钟后,红眸重新睁开,崩溃地哀嚎了句:“我排了二十分钟的菠萝炒饭啊!”   菠萝炒饭啊!   炒饭啊!   啊!   御书房重复着回声。   龙尹欲哭无泪,自己晕倒时菠萝炒饭绝对撒地上了,那可是食堂限量夏季特供!   “龙尹公子!”凤十一眼前一亮,热情跑来:“您回来得太及时了,我好想您!”   龙尹强颜欢笑:“凤侍卫啊,咱们七天前才见过的。”   他怕凤十一说出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凤十一傻乎乎地乐呵。   唉,不过既来之则没办法之。   他也没想到自己老妹如此敬业,月着考还能爬上来更新一章小说,导致自己和皇帝哥猝不及防地魂穿了。   龙尹又叹了口气,看见凤十一就想起凤肖,学习了一上午连饭都没等到。   好心疼,好可怜。   “公子您念叨‘菠萝炒饭’是饿了吗,御膳房可以做甘蔗炒饭。”凤十一心情明媚。   “额,甘蔗,算了。”龙尹正色:“对了,妃子选秀进行到哪一步了?”   说到正事,凤十一也严肃了起来,答道:“民间海选、初试都已完成,就等您让他们入宫亲自面试了。”   “好好好。”龙尹颇为惊喜:“比我想得快多了。”   皇帝哥啊皇帝哥,我没有白住你豪宅。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龙尹信心满满地拿起毛笔:“青年大学习启动。”   凤十一好奇地观摩。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龙尹书写缓慢,却在写完这句话后卡壳了。   他皱了皱眉,自己一定是因为菠萝炒饭过度伤心,暂时卡壳。   这时候只需要从第一句话开始默写,就能顺出后面的了。   龙尹重新写了三遍第一句话。   墨汁啪嗒染在宣纸上,他眼神空洞,不得不接受一个可怕的事情。   完犊子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公子,您写完了吗?”凤十一问。   今夜,御书房里发出第二次凄厉的长啸,如泣如诉。   *   “都怪我太自信了。”龙尹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我忘了我的智商巅峰只是在高中,大学退化成五分钟内要看三次高铁车次的马喽。”   “我真傻,真的。”龙尹伤心:“应该每天起床都背一遍的。”   凤十一不解:“公子为何执着这个?”   “唉,小猫没粮说来话长。”龙尹摘掉泪珠:“青年大学生是我们大学生每周必要糊弄的一个玩意儿。但它上面会介绍我们那个时代先进的思想,所以我想着把稿子背下来,然后选妃时让大家默写。”   “我好像能理解一点。”凤十一似懂非懂:“您想通过默写,筛选出有新思想的人进入后宫?”   龙尹点头。   “可是,您这考验的只是他们的记忆力,并不是他们的思想。”凤十一委婉说:“属下记忆力就不错,也能默写下来。”   龙尹愣住。   凤十一说得对啊!!!   就像高中时能背能默那么多文言文古诗,可也不见得每首诗歌的意思他都懂啊。   “啊,我真的没脑子。”龙尹懊悔地敲敲自己头,竟然犯了如此可笑的错误。   “公子不要太自责。”凤十一安慰。   他柔声道:“公子的努力陛下都知道,每个人都会糊涂。您想选一批聪慧之人入宫,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别急。”   凤十一的宽慰让他好受不少,龙尹渐渐冷静了下来。   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落纸上的“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上。   聪慧之人……   龙尹闭了闭眼睛,几秒后再次睁开,他沉声道:“也许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   S大   凤肖收到龙遥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   龙遥敬业过头,月考结束的当晚就火速码字更新,只耽误了一天。   那就意味着皇帝哥又来了。   幸好收到消息时他刚好在用手机背单词,不然非得等到一个小时后他才看手机。   快到午饭的点,昨天自己说过想吃食堂的菠萝炒饭,所以龙尹肯定在过来的路上。   凤肖顺着去食堂的路找过去,果真在紫藤萝木架下找到了皇帝哥。   除了皇帝哥,还有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儿。   熊孩子哇哇大哭,熊孩子家长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皇帝哥骂:“你神经啊,故意晕倒吓我们孩子,要是我们孩子有个闪失你赔钱吗?”   皇帝哥气定神闲地坐在长椅上,好像在看耍猴。   “发生什么事了?”凤肖忙跑过去挡在皇帝哥身前。   有个围观了全程经过的同学道:“那熊孩子骑车把他撞了,又拿水枪滋他,结果这位帅哥水枪过敏直接晕过去了。”   “你胡说!”熊孩子家长吹胡子瞪眼:“我们家孩子还小跟他计较什么?”   “你们家孩子是还小,”凤肖冷冷打断:“但这不是他没家教的理由。”   没家教,   既骂了熊孩子,又骂了熊家长。   虽然凤肖知道龙尹晕倒跟水枪无关,但这家长和小孩儿的态度实在可气。   他转头问皇帝哥:“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皇帝哥:“饿。”   “给我朋友道歉。”凤肖蹙眉,看着那对儿没素质的熊一家。   “切,没让他带我们家孩子去医院检查检查就不错了。”熊家长翻了个白眼:“还大学生呢,就这点肚量?以后出入社会保准被教训。”   熊孩子偷偷捡着撒地上的菠萝吃。   凤肖彻底生气了:“是你们有错在先,敢不敢跟我去查监控?还有你们是怎么进入我们校区的,今天不道歉谁都别想走!”   这时,长椅上的龙胤漫不经心地开口:“算了,走吧。”   凤肖不可置信自己被打脸:“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   熊家长嘲笑:“看看,你朋友都没计较,就你事多。”   “因为朕饿了,想去用膳。”皇帝哥起身,揉了揉肩膀。   下一秒,龙胤突然抢过熊孩子的水枪,朝熊孩子张开的大嘴里滋了一枪。   “哇!”熊孩子爆哭,吃了一嘴冷水。   “你有病吧!”熊家长怒吼。   龙胤抬起手臂,优雅地朝着熊家长嘴里也滋了一枪水,熊家长嗷嗷尖叫。   凤肖:“……”   皇帝哥随手把水枪抛进垃圾桶里,扬了扬眉:“记住,对待刁民,动手不动嘴。” 第86章 有题不会读三遍 抽象,太抽象了   “无聊至极。”龙胤端庄优雅地举起筷子, 细嚼慢咽面前的精致便当,淡然开口:“你以为朕想易魂,再者, 一顿午膳而已你不要过于吝啬。”   “陛下。”凤肖微笑:“你的这顿五百。”   S大, 食堂   凤肖都快把牙咬碎了。   想着皇帝哥被熊孩子欺负了挺可怜的,而且用的还是龙尹的身体。   他一时同情心泛滥,请皇帝哥吃饭。   谁知龙胤真不客气,上来就点了最贵的套餐,而且还是五星级酒店的外卖。   凤肖虽然不差钱, 但总觉得皇帝哥欠儿欠儿的。   他自己吃的食堂盒饭才十五。   龙胤用两指扶了扶镜框:“请向他妹妹转达, 更新时间不要随机, 免得总坏朕好事。”   你还有好事, 我还有好事呢!   凤肖也憋屈。   本来中午能和龙尹酿酿酱酱地在小花园里吃饭, 结果皇帝哥一来,凤肖连胃口都没有了。   特别是皇帝哥还顶着龙尹的脸干ooc的事,更不可饶恕了!   凤肖揉了揉眉心:“吃完饭你先回宿舍吧,我不送了。你应该还记得宿舍怎么走吧。”   龙胤语气淡漠:“朕要去找国师。”   “嗯。”   “好。”   “…”   话不投机半句多。   凤肖叹气, 顺手点开了龙遥的更新。   *   【前情提要:上章说到, 大齐重臣心怀鬼胎,都想借着选妃立后的机会将自家眼线送上龙榻。小侍卫作为暴君的CP,那这些日子里必定是凄凄惨惨寝食难安伤透了心……】   “哇,好多人啊!”凤十一呆毛飘扬,兴奋地看着大大小小的马车过玉璃桥。   大齐,太和殿看台   龙尹咽了咽口水:“这架势,真的只有一百人入围?”   “是啊,一百位美人入围。”凤十一掰手指道:“但除了本人,还有他们随身家仆。一人就算带五个家仆, 一百人就带…额,很多!”   “我天。”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感慨:“还是皇帝哥有钱,这些人都在宫外的迎新阁安排了出住。啧啧啧。就算没选上,来都城玩一圈就当旅游了。”   “哼。”这时有位老头哼了一声。   皇帝选妃,作为重臣的李老臣和上官丞相理应避嫌。   但他俩今日也出现在看台一起吃瓜。   “哦呦有些人还‘哼’,咋了别人妨碍到你儿子美丽动人了?”李老臣无情嘲笑。   上官丞相被气得脸色涨红:“李老臣你别得意,万一你儿子被选上了有你哭的,祝你儿子早日成妃!”   李老臣怒斥:“你骂人真脏,你全家都是妃!”   龙尹嘴角一咧,比划道:“不是,二位打扰一下,怎么觉得你们还顺带骂了朕?”   别人举全家族之力让孩子入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上官丞相和李老臣恨不得说自己没孩子。   “感觉他们很讨厌皇帝哥啊。”龙尹小声和凤十一蛐蛐。   “也正常。”凤十一用手挡着嘴:“他们在朝中威望够高,不需要靠着儿子被迫断袖来拉拢人心。”   龙尹不懂了:“那直接放弃选秀名额呗。”   “不是您说丞相之子美丽动人吗?”   “对不起…”   龙尹重新将视线投向缓缓入宫的马车流中。   小小的马车颠簸,却各个携带着杀气。   好好的选妃硬是被“狗皇帝”弄成了后宫版科举。车轮碾过桥面时,真有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架势。   这时,胖乎乎的太监夹着嗓子道:“陛下~吉时已到~请随咱家去沐浴更衣~未时进殿监考~”   是的,这场滑稽的选妃还剩最后一道工序——入宫殿试。   *   我叫上官大锤,虽是上官家族次子,却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我爹是堂堂左相上官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廷里一呼百应德高望重。   我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样样精通,上得书房下得饭堂。   五岁通读《资治通鉴》,七岁《史记》倒背如流,十岁就考去国子监完成了所有的学业,弱冠之年的二十岁出版了自己的文集叫《我的丞相父亲》,获得了朝中文赋大赛榜首。   此书在印书局销量甚好,父亲的同僚看了赞不绝口,我的印书局总管舅舅更是夸我为大齐紫微星!   唉,这些浮夸的虚名,走开,你们都走开。(扶额苦笑)   正当我以为自己会这样度过平平无奇的一生时,我父亲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是时候报答上官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了。”   我信誓旦旦:“父亲您说,是让孩儿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父亲阴着脸:“爬龙床。”   上官大锤:“?”   “陛下夸你,美丽动人。”   回忆结束。   此时考场上,一位名叫上官大锤的清秀男子正死死瞪着皇帝,恨不得将他咬碎吃了。   龙尹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当荒谬的事情变多,这个世界也就正常了起来。   普通皇室选妃,面试时挑选妃子的容貌为主,再随便问几个问题即可;   龙尹倒好,直接将科举模式贯彻到底,甚至穿衮服戴冕冠?亲自监考。   “陛下。”凤十一轻唤。   “可以开始了。”龙尹点头。   “诸位贵人,请看考卷——”   大家带着怨气和来都来了的决心,翻开试卷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是!考!题?   只见一章试卷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这规格至少有万字起步;   文章以“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开头,接下来就是各类古经古籍交融混杂,上下句毫无逻辑瓜葛,就是一篇无厘头的大乱炖。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垂死病中惊坐起,仰天大笑出门去,仙人抚我顶,自桂东南枝……”   而唯一的题目是:请默写本文“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上官大锤原地石化,这是让他们默写这篇垃圾文章?!   此时,官吏再次提醒:“诸位,限时一盏茶。一盏茶后我们将收走文本,大家就可以开始自己的默写。”   一盏茶!?   别说背记了,就这又臭又长的文章,一盏茶时间都不够读完的。   大家又痛苦又恶心,他们犯了什么罪要来选妃?   龙尹置若罔闻,反而悠闲地背着手,过了一把考官瘾。   原来监考这么爽,下面人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一盏茶时间也就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大家面如死灰地交走文本,开始提笔默写。   龙尹悄悄跟凤十一道:“去检查下他们的手心、桌面处有没有打小抄。哦对,前一排人后背的衣服也不要放过。”   “公子英明。”凤十一果然揪出来了几个作弊的。   默写继续。   龙尹坐在靠椅上,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   他垂下眼,拈着备用考卷,嘴角上勾。   ——这是一道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默写成功的文章。   ——也是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考题。   龙尹气定神闲地望着面前的考生们,将大家的各式各样的神态尽收眼底。   凤十一抱剑伫立在门口,他和龙尹对视,想起了前一个晚上——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呃,接下来一句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满园春色关不住。”凤十一费力回忆:“再是…公子,我实在想不起来了,这篇文章太难了。”   “OK,”龙尹放下茶水,眉眼弯弯道:“凤侍卫还仅仅只是口头背诵,一盏茶内只背会了一千多字。”   “属下愚钝。”凤十一羞赧。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龙尹安慰:“若是寻常人,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能背个五百字就算牛,我也一样背不下来。”   凤十一迷糊了:“那您设置这篇考题,岂不是没给大家过关的机会?”   龙尹仿佛就等他说这句话,鼻尖翘得老高老高,沾沾自喜说:“我真机智呀哈哈哈。给你个提示,你再读一遍题目。”   凤十一照做,朗诵题目:“请在规定的时间内,默写本文‘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公子我读了,还是不懂,考题的意思不就是让大家默写本文嘛。”   听到凤十一这样说,龙尹露出个狡黠的笑意:“有题不会读三遍。”   *   上官大锤要急死了。   周围人都在奋笔疾书唰唰写,能背到哪就写到哪,鬼知道这个狗皇帝的判卷标准是什么。   终于在默写到文章的一半儿时,上官大锤精疲力尽了。   他知道,现在还在默写的人,全都是自个儿干脆瞎编后文。   官吏提醒:“诸位,还剩最后一炷香。”   仅剩五分钟了,上官大锤绝望了。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没想到今天输得这么惨。   ——不,不是输,是被狗皇帝戏耍!这个任务根本没有人能完成!   上官大锤眼角滚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有本事狗皇帝自己来默写啊!背诵加默写,前后加一起还不超过半小时,根本不可能完成!   等下,   上官大锤忽然身体一震,大脑也随之冷却了下来。   ——不可能,完成   他抬头,无意和狗皇帝的红眸对视,那双红眸似乎带着调笑。   鬼使神差间,上官大锤重新读了遍题目。   请、默、写、本、文“学习…”   ——不可能,默写,不超过半小时   三个词在他脑海盘旋。   忽地,一股惊雷从天而降炸在上官大锤脑海中。   “最后一分钟,请检查姓名是否书写!”   上官大锤猛地将自己写好的卷子打了个大大的叉,接着抄起笔一顿龙飞凤舞。   “停笔!”   卡在官吏叫停的最后一秒,他完成了答卷,心惊胆战。   他回过神儿来时,自己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濡湿。   判卷结果当场发布。   一百人里,仅仅只有十人通过。   上官大锤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差点瘫倒在考场。   有些暴脾气的人当场就急眼,而龙尹也不恼,对着大家展开了试卷。   “我们的考题是什么?”龙尹笑眯眯。   “不是默写全文吗?”   “有题不会读三遍啊。”龙尹惋惜摇头:“我们的考题是默写本文‘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所以,你们默写这句话就好了,谁让你们把全文都默写下来的?”   “而且,省略号也不能掉喔~” 第87章 咦~有小秘密了 嗯呐   “原来如此!”   凤十一大彻大悟。   大齐, 后花园——   “不愧是龙尹公子,竟能想到如此聪慧的方法,太令人佩服了。”凤十一毫不吝啬夸赞。   “咳咳, 这方法我只是借鉴不是原创。”龙尹用咳嗽掩饰得意, 保持谦虚。   说罢,他挠挠头:“不过,最后通过考验进入后宫的才九人,其中一个因为没写省略号算淘汰了。人这么少真的没问题吗?”   “您放心,”凤十一呆毛飘扬:“要不是您, 陛下原本打算一个都不让进呢。”   接着他拿来了“上岸名单”给龙尹过目。   九人, 五个女子四个男子。   “上官大锤?”龙尹眯了眯眼:“谁家起名字这么随意。”   “他就是上官丞相的儿子, 您夸赞美丽动人的那位。”   …好家伙, 天道好轮回, 还真被这小子考进来了。   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凤侍卫啊,咱们的使命还没结束, 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使命?”凤十一眨了眨眼。   “对啊, 使命就是想一个合理的办法让后宫名存实亡,才能保住你的皇帝哥的爱情。”   凤十一手中的剑咣当掉了。   他瞳孔瞬间缩小,嘴唇颤抖:“公子,您在说什么?我和陛下的…爱情?”   后面两个字凤十一都难以启齿。   龙尹心道不妙,不小心说漏嘴了。   风十一还不知道自己和皇帝哥是本耽美小说里的CP,他俩的一举一动一个小心思早就被读者视角的龙尹看得清清楚楚。   “啊,我的意思是…”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凤十一慌神,说罢单膝跪地颤声道:“求公子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其实你可以多狡辩狡辩, 不用不打自招的。”龙尹扶他起来,宽慰道:“我当然保密了,不然能跟谁说去?别紧张。”   过了一会儿,龙尹实在忍不住八卦一番:“你和皇帝哥谈了吗?”   “啊,谈是什么意思?”   龙尹词穷,转了转眼珠:“就是你俩都做过什么?牵手拥抱之类的。”   “嗯,有过。”凤十一面颊发烫:“还坐过陛下大腿,睡同一张床之类的吧。”   差点一起看春画册了。   纯情大学生震惊:“那你俩岂不是就差结婚了?”   “不是的龙尹公子。”凤十一忽然严肃:“虽然我们牵手拥抱睡觉,但我和陛下只是单纯的君臣关系。”   “……”   好单纯。   “只是我单方面痴心妄想罢了。”凤十一落寞敛眸,自嘲一笑:“陛下和十一是云泥之别,如何能论‘爱情’。”   “我服了啊啊啊。”龙尹抱头长啸,一脸恨铁不成钢:“如果皇帝哥对你没感觉,那他费尽心思不想要后宫干啥?要是普通的侍卫碰他手他早把人家的剁了,他独宠你一人啊亲!!!清醒点!自信点!”   好累,这就是掺和别人谈恋爱的感觉吗?   凤十一没说话,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再说了,难道爱情只能用结婚来证明吗?”龙尹揉搓鼻梁:“你们俩要搁在我们那个时代,叫热恋。”   凤十一眼神飘忽,嘴角微扬。   “算了我不劝了。”龙尹心累:“我去睡会儿,吃晚饭再叫我。”   “您不去后宫看看?”凤十一提醒:“这样会被他们讨厌的。”   “不急,组会要慢慢准备。”龙尹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如此枯燥且乏味。   龙尹吃饱喝足晕碳,迷糊着爬上床睡觉。   皇帝哥的床又大又软,在夏日的午后实在太好睡了。   他扑上去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眼皮逐渐下沉,翻身时右手无意在贴墙的某处按了一下,结果弹出来个石子哐当击中龙尹的额头。   “……”龙尹干瞪着死鱼眼,坐起身捂额头。   还好他妹写的不是什么苦大深仇的悲情文,   不然弹出来的就是飞镖了啊!   又是一个槽点很多的地方,   第一,谁会在床边设置暗格;第二,皇帝哥为什么要放石子来弹自己,难道这就是古代版的闹钟吗?   龙尹捡起“石子”一看,发现这只是一个被叠好后压得很紧的纸坨。   他本想喊凤十一进来告状,可在展开纸坨的时候龙尹愣住了。   【见字如朕。卯时,地牢,有故人】   “是…皇帝哥留给我的?”龙尹抬了抬眉毛。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研究了一番小纸条。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但是这个狂放不羁的字迹,毫无感情的命令与多说一个字就像要中毒的简洁程度,应该是皇帝哥没错了。   况且,能在龙床上做线索的,也只有皇帝本人了。   龙尹“嘶”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帝哥在瞒着凤十一,给自己下委托。   *   “陛下特意交代了,谁都不要进去打扰他睡觉,晚膳放一旁就好了。”宫女颔额道。   凤十一担心:“是身体不适吗?”   “其他的,我们就不敢多问了。”宫女歉意地说。   凤十一还是没有进去。   站在门口沉思几秒,留下句“陛下醒了喊我”就转身离去。   但此时的龙尹早不在寝宫,摸爬滚打地找到了地牢的入口,顺着阴森狭长的地道缓缓前行,真有种在玩密室逃脱的感觉。   还好有几个狱卒跟着,给他壮胆儿。   一盏茶后,终于走到了地牢的尽头,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恭候多时。   然而他还没靠近,尽头的刑房里猛地传来杀猪般的尖叫:“不是说好了不杀我嘛啊啊啊啊啊!”   “住手住手!”龙尹吓了一跳,忙道:“先别杀人,里面是谁啊?”   狱卒回答:“是刺客马小。”   又是一个好敷衍的名字!   黑斗篷男子闻言,起身缓缓开口:“陛下,您若不杀他,我想我们今日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说罢就要往外走。   一步分成了两步走,磨磨唧唧一步一回头。   黑斗篷男子咬了咬牙,抱怨:“您怎么不喊我留步?”   龙尹咧嘴,又是个傲娇。   他叹了口气,抬头间眸光锐利:“行,您留步,朕亲自去杀了马小。”   说罢接过狱卒手里的匕首,气势汹汹地冲进刑房,摇晃的木门掀起一阵腥风。   几秒后,刑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嗷~嗷~嗷!” 第88章 决战没素质之巅! 没素质   几分钟前——   “朕亲自去杀了马小。”龙尹接过匕首气势汹汹地冲进刑房。   又被绑在刑架上的马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狗、狗皇帝你言而无…嗷!”   他凄厉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抽泣道:“嘤,你刀法真好,我都不疼。”   “那是因为我没伤害你啊。”龙尹咬牙小声道。   马小低头一看, 匕首只是刺进了木架子, 根本没有伤着他。   “别说话,快惨叫!”   马小瞬间领悟,张大嘴发出如杀鹅般的惨叫:“嗷~嗷!”   龙尹总觉得怪怪的。   “不行不行,你身上要沾点人血味儿。”马小急中生智:“我胳膊有个伤口还在流血,你抹点在脸上。”   龙尹照做, 脸上弄了点真血, 又把画押用的鸡血淋在衣服上, 试图骗过黑斗篷人。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让他这个大学生杀生还是太残忍了, 先保住马小的命再说。   *   暴君走出了刑房,袖口朝下滴着猩红骇人的液体,分明的下颌也染上了血污,与阴鸷的红眸如出一辙。   “死了?”黑斗篷人问。   “死了。”龙尹顺势脱下外袍递给侍人拿走, 因为上面的血是鸡血, 怕黑衣人识破。   他继续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跟皇帝哥一样凶。   “那好。”黑斗篷人坐下,摘掉帽子,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突然提出要和陛下见面是鄙人冒昧。”老人眼球布满了红血丝:“可是自打死侍营解散以来,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就让它随着死人永远埋入土里比较好,除了答应您让萧活着。马小还能活到今天是我们的疏忽。”   感觉好有信息量的样子。   萧,好耳熟,不会是凤十一吧?   龙尹皱起眉头。   眼前这个人虽已入暮年,但一举一动都有股凌冽的杀气, 像是归隐江湖的亡命之徒。   再加上他说的“死侍营”什么的,龙尹有理由怀疑他是死侍营的高官。   “其他的,相信鄙人不说,陛下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又是一个谜语人啊喂!   死侍营高官起身,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毕竟当初清理那群孩子,除了烧死曾经欺负过萧的几个小混球外,还有几个对萧一直很友善的小孩也一命呜呼。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怨恨您太过残忍?”   “朕让你有话直说。”龙尹心里不悦,但隐约猜出了那人的意思。   皇帝哥又不干人事了。   “马小的出现绝非偶然。”死侍营高官淡淡道:“有人要在萧面前揭露当年您烧死他们的真相。是挑衅,还是挑拨离间,这就要看您怎么想了。告辞。”   说罢,老人鞠躬离去。   龙尹在原地怔了片刻,进了刑房。   “我草狗皇帝你太够意思了!”刚松绑的马小热泪盈眶:“我错了,是我之前误会你了,我再也不喊你狗皇帝了,原来你是个好人!从此之后你就是我兄弟。”   “停停停。”龙尹扶额,他关上了刑房门,转身对马小道:“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马小警惕地捂胸。   “想什么呢,”龙尹叹了口气,席地而坐:“朕要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哈。”   马小挠了挠脖子。   半个时辰后——   龙尹勉强东拼西凑出发生了什么,比玩剧本杀还累。   简单来说就是少年版本的皇帝哥为了带走凤十一,弄死了死侍营全部的孩子。   然后这事儿凤十一一直被他瞒着不知道,现在半路杀出个当事人马小,所以就怀疑有人要揭开真相挑衅皇帝哥。   龙尹两眼无神发呆。   不知道皇帝哥还记不记得瓷三娘一事,当时他就给皇帝哥留言,说宫中可能有内鬼要挑衅你们。   不过瓷三娘事件另当别论,轻飘飘的可有可无;   而死侍营事件就太恶劣了,难怪皇帝哥要背着凤十一给自己委托呢。   马小大大咧咧地撕开衣服包扎伤口:“皇帝老哥,你记忆力不行啊。”   龙尹瞥了眼他,问:“是不是兄弟?”   马小:“?”   他只是想占便宜啊,皇帝怎么还自己认亲了呢?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心。”龙尹微笑道:“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哥,那你就是我的老弟。现在如实地告诉我,你选这个节骨眼刺杀,是偶然还是背后有人?”   说完他才发觉自己的问法太傻了。   马小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告诉你吧。我想刺杀你是真,本来选在下旬的良辰吉日,但是我哥的下人一直在催我,说最近的日子更吉利。也不算是背后有人吧,反正挺凑巧,你去查查。”   太有用的信息了,龙尹展开眉头。   “那个,我啥啥啥都告诉你了。”马小扭捏道:“现在我对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管管我呗。”   龙尹本想让他加入御膳房的削土豆大队,可脑海里忽然蹦出个新奇的想法。   皇帝哥这么深的城府,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万一哪天他跟自己玩阴的。   不如,收马小去当自己的眼线,也清楚自己魂穿走的这些日子里皇帝哥干了什么。   “少年,想不想当朕的马仔?朕有精神分裂症,一周分裂一次,你要做的就是帮朕监视分裂的那个人格。”   “神经病吧?”   *   另一侧,S大图书馆——   凤肖只是下去接了杯水,回来时就见自己的位置被人坐了。   还是皇帝哥。   皇帝哥对面坐着郭师。   “你好呀凤公子。”郭师笑眯眯,很有素质地做唇语。   凤肖发消息:“你们怎么在这里?”   皇帝哥:“藏书阁是你家?”   凤肖:“?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他懒得和皇帝哥计较,一张桌子四个座位,便拉开椅子继续看书。   凤肖瞟见国师在看《宠物护理指南》,皇帝哥在翻古早锥子脸漫画《暴君的101个秘密:俏皮摄政王哪里跑》   凤肖尴尬住了,这本书是他的漫画家母上大人画的。   龙胤看得津津有味。   三人在知识的海洋中短暂祥和。   忽然身旁传来声刺耳的讥笑,讥笑声都穿透了凤肖的耳机。   他蹙了蹙眉心,朝声源望去,原来是隔壁桌两男两女正在聊天,整个自习室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可能是引起了太多的注意,其中一个卷毛哥嘻嘻哈哈道:“大家抱歉,我们小点声儿。”   有人吐槽:“自习室不该发出声音啊,小点声也不行。”   “好好好,我们不说话了。”纹身姐吐了吐舌头。   凤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书上。   结果还没过两分钟,那桌的人又捂着嘴爆笑,纹身姐和卷毛哥打情骂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茶馆。   凤肖摘掉耳机,冷声道:“想聊天请出去,自习室大声喧哗有没有素质?”   “对不起对不起小哥哥,米亚内~”卷毛哥双手合十眨眼卖萌。   凤肖一阵恶心。   恶心就在于他们认错态度实在良好,但就是不改。   就在他们发出第三次笑声时,一股更刺耳的声音掩盖住了笑声。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短袖的男生,拖动着凳子摩擦地板,短短几秒直击灵魂。   龙胤把凳子拖到隔壁没素质桌,罢了在所有人惊愕的视线中坐下。   他双臂环胸,对卷毛哥挑了挑眉:“聊啊,我也想听。” 第89章 龙尹最喜欢的人 是谁   皇帝哥真是悍匪一样的存在。   他敢做, 凤肖都不敢看。   “聊啊,继续。”龙胤挑了挑眉,搬着椅子坐在了卷毛哥旁边:“我也想听。”   卷毛哥那桌四个人同时睁大了惊愕的双眼。   凤肖绷不住了, 用书挡着脸羞耻道:“郭师, 你劝劝他,他不觉得尴尬吗?”   国师心平气和手捧莲花:“有因就有果,他人不必强行介入别人的因果之中,会带来负面磁场。”   “什么意思?”   国师默默翻开了书,挡住脸:“在下也觉得丢人。”   龙胤瞥了一眼他俩, 冷笑。   介于皇帝哥突如其来的神奇操作把大家搞懵了, 自习室的众人嗅到了有瓜的气息, 大家不约而同地拎起了耳朵。   纹身姐面子挂不住, 已经瞅见有几个人拿起了手机在拍, 她恼羞成怒拽着伙伴的手道:“咱们继续聊啊,管他干啥?他当自己是皇帝啊?”   “对,不要在意朕。”龙胤勾了勾唇角。   纹身姐故作淡定,跟同伴聊:“咳, 咱们说到哪了?哦就是上次跟我一个小组的那个男的可油腻了, 好像是设计专业的…”   皇帝哥忽然大声:“哪个男的啊?”   “啊啊啊你有病吧,关你什么事!”纹身姐炸毛,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强行插.入对话谁都不会开心。   可皇帝哥置若罔闻,还在刨根问底:“聊聊呗,哪个男的?”   “算了,走走走。”卷毛哥待不下去了,拉着一桌人赶紧散伙。   自习室恢复了久违的安静,大家都舒心了。   龙胤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重新坐回了国师旁边。   凤肖意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走了, 转头看了看一脸深藏功与名的皇帝哥,比了个大拇指:“误会你了,为我刚才说你丢人的话道歉。”   “你也闭嘴。”皇帝哥拉着脸:“阅书时说话的人都应死刑。”   凤肖:“…”   不过托了皇帝哥的福,没了那群人的干扰,大家的学习效率上来了不少。   直到窗外的光影位置变化,凤肖才放下笔,掰了掰手指,关节咔咔响。   郭师中途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先走了,只剩他和皇帝哥相看两生厌。   凤肖抬眼,才发现桌子上摆了十几本看完的漫画,多得都摞起来了。   龙胤看得津津有味,让他翻过最后一页时,忽然眉头皱了皱:“怎么没有了?”   他不信邪的又去书架子上找了找,然而这本已经是这套漫画的最新一本了,刚好卡在最重要的情节。   龙胤不悦:“朕给你半个时辰,去找到下册。”   “那还真是可惜。”凤肖懒洋洋道:“下册人家作者根本没有画呢。”   “你怎么知道?”龙胤目光透着不信任。   凤肖耸了耸肩,打开手机翻找,点进和老妈的聊天框,片刻后找到一张照片递给皇帝哥。   龙胤接过一瞧,竟然是一张漫画草稿。   虽然线条潦潦草草,但这熟悉的画风,狗血的情节,不难看出是他心心念念的漫画下部。   龙胤些许诧异。   “人家作者大大正在埃及潜水追海豚,下次更新怎么说也得一年后了。”   凤肖收回手机,整理着书本:“如果一年后你还在魂穿的话,我可以考虑送你一本作者签名。”   “竟然还有如此惊喜是朕不知道的。”龙胤脸色缓和:“好吧,那朕可以少讨厌你几分。”   “那我谢谢你?”凤肖呵呵两声。   *   听说汤圆又给郭师的猫咖开了个什么奶茶配送业务,两人合作着,生意竟然还不错。   于是回到寝室时也只有他和皇帝哥,凤肖先去了浴室,皇帝哥又打开他那50部土味小短剧观赏。   可不知道这个短剧APP最近植入了什么广告,只要轻微晃动手机就会跳到另一个软件。   龙胤眯了眯眼:“绿唧唧小说?”   鬼使神差间,他点进了个人账号,竟然看到一本熟悉的书——《霸道暴君…》   恍惚间,龙胤好似明白了什么,不禁轻笑。   原来知道这本书存在的,不止他和凤肖两个人,龙尹也早就知道了。   而凤肖这厮千防万防不让龙尹知道,谁知人家都快成小说打赏榜首了。   “呵,有意思。”龙胤玩味一笑。   *   凤肖擦着湿头发出来,见皇帝哥表情一脸诡异,耐人寻味。   “干什么?”凤肖汗毛倒立。   龙胤收回视线,慢条斯理道:“朕觉得你蠢。”   “你犯什么神经,我招你惹你了?”凤肖怒怼。   “哼。”龙胤身体后仰,玩世不恭地十指交叉:“你瞒着龙尹易魂的真相,不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嘛。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喜欢你呢?”   凤肖的毛巾差点从头发上掉下去。   皇帝哥的思维太跳跃,他常常跟不上,就比如现在的语出惊人。   “你、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凤肖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后聪明地反击:“还是好好关心你自己和凤十一吧。”   龙胤仿佛早就料到他要说这个似的,不慌不忙道:“朕有实力让他一辈子待在朕身旁,你有这个实力吗?”   凤肖本要生气,谁知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蹙了蹙眉心:“你是不是在乱翻龙尹手机?”   说罢没等皇帝哥回答,直接将龙尹手机抢过来。   “你也要翻?”龙胤笑道。   “我才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凤肖冷冷回答。   龙胤不做回答,而是起身又夺回了手机,两人一争一抢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页面,竟然点进了相册中的隐私空间。   “朕现在是他的身体,便有权看他的手机。”皇帝哥厚颜无耻地点开隐私相册,发现竟然需要回答问题。   【问题:最喜欢的人是谁?】   “呦。”皇帝哥睥睨了凤肖一眼。   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凤肖并不好奇隐私相册,而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说朕输入你的名字会怎么样?”龙胤笑眯眯问他。   “我管你的,”凤肖故作冷淡:“我又不想知道。”   于是皇帝哥输入了个名字,摇摇头:“看来你不是他最喜欢的人呢。”   “你把我名字输错了。”凤肖看不下去,抢过手机气势汹汹地输入“凤肖”二字。   结果还是显示答案错误。   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淋下。   凤肖血液凝固,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龙尹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第90章 贪图美色罢了 嗯嗯   龙胤看热闹不嫌事大, 双臂环胸啧啧啧了几声:“人家瞒着你心有所属了。”   “不可能,”凤肖迅速冷静道:“他除了我应该没有玩得更好的碳基生物。”   凤肖不是对自己有自信,而是在“龙尹没有朋友”的这件事实上很有把握。   他没理皇帝哥的阴阳怪气, 又输入了几个他们小学、初中、高中的共友, 甚至输入了汤圆的名字都无果。   他思来想去,眼睛无意瞥见了龙尹的桌子。   凤肖:“……”   答案就差写在桌子上了!   好一个酣畅淋漓的“痛桌”,初音未来棉花娃娃、初音未来bjd,初音未来二十厘米手办,甚至龙尹的床帘都印着绿色双马尾的大葱!   为了保养手办, 龙尹还专门买了全套玻璃罩和考古似的小刷子。凤肖耳旁仿佛幻听了他的手机铃声:“全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哦对, 他家里的抱枕都是大葱抱枕!   “四斋蒸鹅心。”龙胤缓缓道:“别误会, 短视频说的, 朕不懂什么意思。”   凤肖嘴角抽搐, 噼里啪啦在答案框输入“初音未来”。   然后相册就解锁了。   在皇帝哥探头观望的前一秒,凤肖立马息屏,冷脸道:“好了,剩下的我不感兴趣了, 你也不许窥探他隐私。”   “你觉得朕很蠢吗?”龙胤嘲讽, 然后夺过他手机输入答案,隐私相册里面的东西赫然出现。   凤肖还没来得及责备他,就听皇帝哥用和龙尹如出一辙的嗓音道:“周三,他哭了好久,但也跟小时候一样好哄,没有什么事情是薯片解决不了的。唉,不过世界要是还跟小时候一样简单就好了。”   “什么?”凤肖微怔,忍不住去看皇帝哥在念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椅的照片,长椅上摆满了零食烧烤冰淇淋, 橘色的路灯下光线有些昏暗。   照片下方有备注文字功能,龙尹就跟写日记似的写了这段话。   凤肖想起来了,这是他选举失败那天晚上哭得很惨的时候。   龙尹一直陪着他陪到了很晚。   “呵,刚才谁信誓旦旦地说不想窥探别人隐私。”龙胤语气带嘲,却把手机让给了他。   凤肖脑海里蹦出一个天使一个魔鬼扯头花,魔鬼说看吧看吧反正龙尹也不知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怎么想你的吗?   天使说,魔鬼说得对。   他心中敲了三下木鱼,深吸一口气翻看着其他照片。   “周一,晴,宿舍下面有狗,遂撸之;撸狗时碰出来只猫,猫打狗,吾心感慨共情,遂给猫起名凤肖。”   “XX月,周五,讨厌毛子讨厌毛子讨厌毛子……”   “XX年,耶,上大学第一天,转专业成功了,和凤肖分一个宿舍去了。”   “XX年,耶,考上高中有新手机啦,第一张照片献给我那翻白眼的臭屁发小。”   这张照片,是自己穿着高中校服,坐在满是爬墙虎的窗边被龙尹抓拍。   然而自己刚好翻了个白眼,表情又滑稽又模糊。   等回过神儿时,凤肖发现自己竟然把相册翻到了底,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愧疚罪恶感。   然而罪恶感在看到相册名称时烟消云散。   这本隐私相册的名字是:我和他。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三个被火烧开的窟窿似的,在凤肖心底蔓延卷边,直至烧进心房。   发小间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再正常不过的照片,却被龙尹当做秘密似的锁起来。   不正常的不仅是这些,可以说从龙尹刚得到这部手机的第一天开始,就把他自己和凤肖的所有点点滴滴,都跟标本似的珍藏在了相册。   如果他心思正直坦荡,为什么要上锁?   凤肖脑子乱了。   这本相册开始的时间,甚至超过了自己暗恋他的时间。   难不成,该不会……   “他暗恋你呗。”皇帝哥语气淡淡。   “真的吗?”凤肖心底小鹿乱撞。   皇帝哥无情嘲笑:“当然是假的,朕随口一说你还信了。”   凤肖拳头硬邦邦。   “不过,”谁知龙胤又改口,目视前方没有焦距,仿佛在透过空气看什么似的:“你大胆主动一番,指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他斜着眼睛看凤肖,只要凤肖手指再滑动一下,就可以看到那个被两人都当成秘密的绿唧唧小说软件。   这两人看自己的甜蜜同人文还挺上头。   然而出乎龙胤意料,凤肖竟然再次息屏手机。   “不用了,我不需要什么意外收获。”凤肖抬眼,狭长的眼尾上挑着,眸光傲然而又精明:“我要龙尹自己承认,他喜欢我。”   *   龙尹打了个喷嚏。   “奇怪,大齐也是夏天啊,我背后怎么突然发冷。”他疑惑道。   大齐,御书房——   “公子,您为何把那厮从牢房里放出来,我们陛下可是准备杀他了啊!”凤十一怒视着门外一脸尴尬的马小。   “咳,凤侍卫你别激动。”龙尹下巴抵在手背上,笑道:“你还记得后宫里被晾了三天的妃子们吗?”   “记得。”凤十一想不通这跟马小有什么关系。   只见龙尹对马小招了招手,马小窜出来:“大哥,今天砍谁?”   “放肆,敢和陛下称兄道弟,此人断不可留!”凤十一头顶冒火。   “马仔啊,不要打打杀杀的。”龙尹拍了拍他肩膀:“就按我交代你的去做。”   说罢马小就一副合格的小弟气派先走了,留凤十一蹙着眉头。   “走,跟他去看好戏。”龙尹伸了伸懒腰,神秘兮兮:“边走边聊。”   *   古往今来,在议事殿上召集妃子开圆桌会议的,他龙尹可能是第一人。   他拉着凤十一偷偷摸摸地躲在隐蔽处,开始窥探。   “公子,我还是不懂,而且这样躲着好丢脸。”凤十一小声道。   龙尹也不卖关子,问:“你说是讨厌皇帝哥的人多,还是喜欢他的人多?”   “当然是喜欢啊,陛下英明威武相貌堂堂怎么会有人讨厌?”凤十一振振有词。   “抛开你的滤镜。”龙尹换了种问法:“那你就说,这群妃子有几个是本人自愿进宫的?比如说那个什么上官大锤,他心里肯定恨死皇帝了。”   凤十一觉得有一点点道理。   “所以,这就是分辨谁是可用之才的第一步。”龙尹认真讲解:“在皇帝本尊未出现的前提下,讨厌皇帝哥的是正常人,而依旧阿谀奉承皇帝哥的则有大问题了。”   凤十一似懂非懂。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妃子们到齐了。   有男有女,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格外警惕。   一进来,大家先对议事殿中央的大圆桌沉默了。   搁这儿开会呢?   大家不情不愿落座,特别是上官大锤,挎着张脸,死气沉沉。   这时,混入其中的马小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吸引众人目光。   他满面愁容,语出惊人:“可恶,狗皇帝。”   大家听愣了,他在皇帝的地盘说着皇帝的坏话,还这么明目张胆!   马小演技精湛,按照龙尹的指导一秒入戏,怨气满满道:“不是我说,这皇帝脑子有问题吧,出的什么破主意,把咱兄弟姊妹几个召集在一起他也不出现,什么个意思?”   大家倒吸冷气。   一位善良的姑娘提醒:“公子慎言啊。”   “你说得对。”   谁知还真有人附和马小,竟是丞相之子上官大锤。   他握紧了拳头愤愤道:“荒谬至极,荒谬至极!如果不是他,我何必像只王八似的囚于这井底似的后宫,我上官家的颜面何处放?”   偷听的龙尹忍不住吐槽:“丞相儿子就这情商?”   这时一位飒爽的女子拍桌义愤填膺:“我也是被家族逼迫不得不来,吾等大好年华为何要当妃子宫斗,呸!”   马小的循循诱导效果显著,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民愤,大家纷纷开骂。   虽然龙尹觉得这届妃子的情商都不太行,但也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他们如果未曾进宫,会用自己的青春去做什么。   正当大家骂得热火朝天之时,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男子悠悠开口:“你们都有远大志向,而我倒是心甘情愿。”   那名男子是一副异族面孔,绿色头发小麦肤色,眼球金黄。   凤十一对龙尹道:“他是和亲来的,大齐边境的异族国家七王子。”   “什么国啊?”龙尹随口一问。   “多邻国。”凤十一答。   “?”   多邻国七王子在众目睽睽下舔了舔嘴角,玩味道:“我的目的很单纯,便是贪图大齐皇帝的美.色。”   这把龙尹整不会了,他这算是阿谀奉承呢,还是算太过诚实呢?   “而且我记得,通过殿试的仅有九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马小被多邻国王子目光审视,正结结巴巴编造理由时,龙尹终于出现了。   他正大光明地从正门出现,大家心底都一颤,不知道刚才那些话皇帝听了多少。   包括上官大锤在内的都后悔了,自己方才那席话定会连累父母家人,狗皇帝心眼又跟针尖似的。   皇帝开口:“你们刚才说的朕都听到了。”   熟料,他不怒反笑:“现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离开这里,去追求鸿鹄之志,你们愿意吗?”   “当然你除外。”龙尹怂怂地瞄了一眼多邻国七王子。 第91章 您安心地走吧 呃呃   “公子, 所以您真正的目的是…”凤十一凝眸思索:“把他们赶来又赶走?”   “……”   大齐,御书房   龙尹嘴角一抽:“凤侍卫,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吃饱了撑的?”   凤十一思考时喜欢微微偏头, 他想不通龙尹大费周章用各种神奇的招数选妃, 选进来后又要把他们赶走。   “皇帝哥纳妃立后,最大的原因是被老臣们强势催婚。”龙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意味深长道:“所以无法避免的事情不如去利用。”   这下凤十一懂了,一语道破:“所以您是借着选妃的名义,实则选官?”   难怪前期经历了智力情商甚至还有特长等等模式的筛选, 在万人中仅仅只有九人通过考核。   “首先他们的出身打破了官职世袭垄断。”龙尹拈起名单瞧道:“这九人中, 能有四个出身草根已经很难得了。”   凤十一蹙眉:“可是他们还是未经过专业的考试和审查, 怕是…”   “当然是把他们放在不重要的官职上了。”龙尹托腮:“就比如那个上官大锤, 他志向在诗词歌赋, 让他去当曲艺楼里的教书先生。他老爹上官斯已经是丞相了,若他也入朝为官那还得了,整个朝廷岂不是都姓上官了。”   “再比如,”龙尹指了指名单上的一个人:“这姑娘身世清白又心直口快, 家中长辈都是以务农为生。像她这般对朝廷没有威胁的人, 可以让他们去当个民间官吏。”   “足智多谋,且有胆量进宫面圣的百姓,确实是可塑之才。”凤十一喃喃道。   龙尹合上了卷轴:“不过他们是为了选妃进宫,放还回乡后必定会遭受闲言碎语。我有个不情之请,若凤侍卫能安排人将他们以官吏的身份送回去,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凤十一笑道:“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干脆直接公开选官的真相。朝中和民间早就议论纷纷,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这跟选妃压根儿挨不上边。”   “这样倒是也行。”龙尹犹豫:“可是皇帝哥就会再承受一轮催婚的风险啊。”   “至少今年谁都不敢再提了。”凤十一诚恳地朝龙尹鞠了一躬:“多亏了公子。”   龙尹有些怅然若失。   这次自己的鬼点子治标不治本, 只能让皇帝哥暂时帮逃脱催婚风波。   不过就像凤十一说的,能再帮他俩拖延一年时间已经很好了。   他已经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比如上官丞相肯定会怒气冲冲地跑来告状、宛如耍人似的选妃游戏定会被大家弹劾纷纷。   不过这些都要交给皇帝哥来面对了。   龙尹虽治标不治本,但好歹把标治住了。   他翻了翻自己画的“正”字,欣慰的是终于快回家了。   正当龙尹准备安详躺尸之时,忽然想起了那个绿头发的多邻国七王子。   他忽然坐起身,对凤十一道:“凤侍卫,你和皇帝哥千万留意那个什么七王子。他说贪图皇帝哥的美色来到大齐,但我瞅他目的不纯,你可一定一定要小心他。”   “好的。”凤十一眉眼弯弯:“您就放心地走吧。”   这句话好不吉利。   龙尹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今晚就能回去。   看凤十一告退后,他忙掏出笔和纸,给皇帝哥留言。   “那啥,你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就是你小时候干的熊事,并且对凤侍卫保密着。我没杀马小,收他为马仔,顺便让人去调查是谁在背后把陈年旧账翻了出来挑衅你。长话短说,是你…”   “你”这个字还未写完,龙尹手腕一歪。   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   S大   “诶呦我去,真的服了,谁家好人周六晚上来开班会啊。”汤圆抱怨道:“我兼职做了一半赶回来了,辅导员能不能给我报销地铁钱啊?”   大家也一样的心情。   辅导员不知道要干啥,紧急通知让大家晚上在教室集合开会,在隔壁城市玩的同学也被一通电话喊回来了。   “是啊,有什么事不能线上会议吗?”大家抱怨道。   凤肖没说话,他无所谓,反正图书馆去教室三分钟就到了。   自从确定下定决心考试后他也放弃了一切娱乐活动,天天在图书馆坐着。   皇帝哥拉着张脸,因为他刚睡醒。   正聊天时辅导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叠文件嘘嘘嘘道:“前后都把门关上,玩手机的也放下,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导儿,我们火锅都上桌了你把我们喊回来。”   “噤声,小屁孩儿。”辅导员得意道:“你们都不知道,为师为你们争到了什么福利?”   “导儿快说,别卖关子了!”   辅导员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们这个暑假要去见习了你们知道吗?”   见习不同于实习,见习一般时间短且非正式入岗,时间从几周到几个月不等。   说白了就是给人家免费打苦工,且不算档案经历。   S大为了不耽误平日教学时间,特意选在了暑假,尽管这一操作经常被大家吐槽。   凤肖心想当然知道,历届都是大三升大四的这个暑假见习,有什么神秘的?   “咱们学校往年都是校企合作,见习地点分配。”辅导员洋洋得意道:“但经过为师据理力争舌战群儒战场厮杀,我带的几个班可以免于分配。”   大家寂静了几秒,下巴都快掉在桌子上了,眼睛大得宛如煮鸡蛋。   “啥啊,不分配那我们干啥去?”汤圆挠头。   “笨啊,意思就是见习地点你们自!己!选!选你家门口都没问题!”   这下再不懂就是真傻子了,全班除了皇帝哥和国师都外爆发掀破房顶的欢呼尖叫。   暑假,竟然可以回家了!!!   “咳咳。”辅导员高深莫测,深藏功与名:“但是我们也有要求哈,必须跟咱们历史专业挂钩哈。历史老师可以,博物馆志愿者可以。反正为师要见到二十篇见习小结。”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懂得都懂。   区区几百字见习小结,闭着眼都能编。   一学生举手:“老师,那留校当专业助教可以吗?”   “当然啦。”   “老师,去图书馆帮忙整理历史书籍算专业挂钩吗?”   “额。”   “导儿,我帮隔壁农大做兼职打玉米顺便给他们科普玉米的历史来源,算见习吗?”   “……” 第92章 初吻 报复心极强   只有大学生才懂自由见习的含金量。   这一刻, 辅导员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八米一。   “什么东西。”皇帝哥嗤之以鼻:“无非就是让你们又偷了个懒。年纪轻轻只想着偷奸耍滑不知奋进,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前途?”   “你闭嘴吧,万一别人听到了打你, 我可不拦着。”凤肖嫌他烦。   龙胤刚准备回敬几句, 就听国师低声道:“陛下,时间快到了。”   果不其然,国师刚说完没几秒,凤肖也提醒:“龙遥说她更新了。”   皇帝哥终于要走了,谢天谢地。   龙胤勾了勾嘴角, 笑容诡异。   他微微靠近凤肖, 轻声道:“希望下次来时, 你发的誓能实现。”   凤肖蹙眉心想自己说什么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他说的那句话——“我要龙尹自己承认, 他喜欢我。”   *   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教室,而龙尹还趴在桌子上。   凤肖奇了怪了,打开手机又确认一遍,龙遥是更新了啊。   他忍不住伸手推了推龙尹肩膀:“醒着吗, 别睡了。”   龙尹终于有点动静, 打着哈欠从桌子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你没事吧?”凤肖担心他。   谁知这人一回头,忽然大吃一惊:“你是谁,我在哪?”   凤肖心底一惊:“我是谁你忘了?”   龙尹懵然地摇摇头:“这是哪啊?”   难不成是魂穿后遗症,怎么突然失忆了?   凤肖心脏拔凉,看龙尹这幅认真的模样也不像装的。   也就是说他们发小二十多年的回忆,全都跟泡沫似的消失不见了?   他悲愤交加,双手捧住龙尹的脸像揉面团似的挤压又外扯:“竟敢忘了我是谁,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龙尹你快给我想起来!”   龙尹被揪得口齿含糊:“龙尹, 是我的名字吗?”   完了,人真傻了。   凤肖松开了手,不知所措。   难不成龙尹的身体里又穿来了别的灵魂?   越想凤肖越悲伤,眼圈不禁泛红。   “扑哧。”龙尹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这贱兮兮的笑声凤肖就明白了,是这混蛋在骗自己。   他又羞又愤,额角冒出十字架。   按照自己往常的脾气该揍他了,可凤肖忽然灵光一现。   他赶在龙尹承认恶作剧前开口:“没事,我会带你找回你的记忆。”   情真意切,字字铿锵,龙尹“诶”了一声,心想凤肖竟然还没看出来。   既然如此,他又演上了:“好呀好呀。”   凤肖看着他,认真无比道:“你是我的仆人。”   “?”龙尹哭笑不得:“我觉得我看起来不像仆人。”   凤肖双臂环胸,翘着唇角:“那是因为有我给你工资,所以你才看起来不这么寒酸。”   “那我这个‘仆人’需要做什么?”龙尹抬了抬眉梢。   凤肖想了想,好像暂且也没有需要他做的。   不过不用白不用,他拿出手机和充电器递给龙尹:“去找个插头帮我充电。”   倏然间,龙尹被鬼迷住了心窍。   伸过来的那只手肤色白皙,五指修长分明,同时握大号的充电宝和手机有些费力,指尖泛着红色,像是画家笔下完美的艺术品。   鬼使神差间,龙尹握住了他手腕,像是失了智似的吻了吻他手背。   凤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手背上的酥痒和视觉同步传入脑海中,他大脑里炸开火光:“龙尹!”   龙尹后知后觉,他整个人比凤肖还夸张,脸色涨红头发炸毛,结结巴巴:“不是,你你不是说我是仆人嘛所以我配合你,这叫吻手礼,对,吻手礼!”   凤肖猛地抽回手,洁白的衣领衬得他锁骨脖子都是红的,面颊飞上霞光。   他咬牙切齿:“好啊,你没失忆!”   他立刻扔下手机追着龙尹满教室捶。   还好现在教室是空的,周六的教学楼也没啥人,龙尹可以放开嗓子求饶。   “你神经病!让你吻手礼,让你吻手礼!”   凤肖每说一个字他就要挨一下锤。   龙尹实在忍不了了,抱头缩在角落:“不就是亲一下嘛,国外还有吻脸礼,都是男的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凤肖被气得够呛,耳垂红得滴血:“你还装失忆骗我。”   龙尹开始耍不要脸:“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行,你说的。”凤肖气得头脑发蒙,扔下打他的扫帚,气势汹汹地逼近角落,粗暴地扯着他衣领,一口响亮的“吧唧”声印在了龙尹脸颊。   龙尹人傻了。   “感觉如何啊,被人随便亲一下的滋味。”凤肖报复心极强:“我们扯平了。”   龙尹嘴唇颤抖:“你…”   “都是男的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儿肉,这不是国外的吻脸礼吗?”凤肖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道。   龙尹不吭声了。   没法反驳,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这就叫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   凤肖懒得管他,拿起手机就出了教室,被龙尹追了上来。   夜晚的校园很有安全感,橘色的路灯下谁的脸都是红的。   “凤肖同学,你刚才说的话不对。”他严肃道:“我没有随便地吻你,而是有行动、有预谋、有代入地去做。我完全把自己代入了你的仆人这个角色,所以引起了误会。”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凤肖冷笑,加快了步伐。   龙尹却顿住了脚步,喉结上下滑动:“那你呢?为什么…亲我。”   六月初,浓郁的栀子花香扑簌簌地盖了他们一头。   暖风驱散了纤云,皎月明朗。   凤肖回身。   他抬眼望着龙尹,即使是暗处也掩不住对方双颊上的红晕。   无名的感应仿佛电流,与暖风融为一体,严丝合缝地在他们周身流动,直至包裹住全身上下眉眼口鼻。   那层窗户纸已经摇摇欲坠。   凤肖勾了勾手,他忙自觉地俯下身,耳畔传来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龙尹呼吸一窒。   凤肖的语调很轻,像是被六月风吹拂起来的羽毛,在湖中心飞舞荡漾。   那双狭长的眼尾薄红,像只钩子似的,中央的眸光潋滟。   “当然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凤肖模糊其辞,既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似乎给了个答案方向。   龙尹耳朵痒痒的,口舌发干。   “我,”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凤肖的手背上,自己刚才吻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心如擂鼓道:“其实我,其实我…”   答案喷薄而出。   “喂,干嘛呢干嘛呢小树林不许谈恋爱!”   强力手电光照在了他们脸上。 第93章 多邻国你也有今天 中   “学校上周, 有两个年轻人在小树林里相互啃嘴酱酱酿酿,被人拍了视频发出去,给学校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大爷, 我们不是谈恋爱…”   “唉, ”保安大爷摇头晃脑:“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够开放大胆,想当年我们那个年代…”   凤肖一脸黑线,再次重复:“我们不是谈恋爱。”   保安大爷切了一声,上下扫视他俩:“看你俩就像是有鬼的样子, 刚才贴得这么近都快亲上了。”   “那是我们在说悄悄话。”凤肖解释得口干舌燥, 怎么说大爷都不听,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忽然手被扣住, 他听龙尹目视前方道:“准备…”   “什么?”凤肖看他。   “跑!”   保安大爷还在唏嘘在他的青春往事, 一回头这两人一溜烟地跑走了。   “算了,青春啊。”保安大爷感慨道。   *   差点捅破窗户纸的代价就是,因为过于尴尬所以要用冷酷无情来掩饰自己。   龙尹冷着脸递包子:“喏。”   凤肖冷着脸接过。   中间隔着汤圆和国师。   “我说咱们四个必须要坐并排吗?”汤圆无语:“还有你俩咋了,跟吵架了似的。”   国师抱着偷偷带进食堂的橘猫, 把馒头揪成小块喂猫吃, 宠溺道:“还是我们小猫好,喜欢就是喜欢,没你们人类这么多的遮遮掩掩。”   说罢就被橘猫啃了一口。   国师心碎。   汤圆实在不想坐他俩中间当电灯泡,拉着国师坐到隔壁桌去了,让他们自己解决。   中间忽然少了两个格挡,龙尹和他眼神对视,同时弹开目光。   多看一秒就要想起昨天发生了啥。   一个手背滚烫,一个脸颊火热。   吃饭上课还好,可以躲一躲;   但晚上回寝室真的躲不了, 床挨着床。   凤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罚他闲的没事自作孽不可活。   昨天就不应该亲他脸的,应该一个巴掌扇上去的。   不过皇帝哥的语言差点成真了。   凤肖心不在焉地握着鼠标,心想如果昨天没有保安大爷来捣乱,龙尹会不会真说出什么。   “咳。”龙尹咳嗽了一声。   凤肖装作没听见。   “咳咳。”   “嗓子疼就去吃药。”凤肖淡淡。   龙尹转过来椅子,用打印出来的纸挡着自己下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干瞪:“见习,你找好地方没?”   “还在看。”凤肖滑动着鼠标。   谁知龙尹的转椅滑了过来,他本想来个帅气的漂移,然而用力过猛差点把凤肖的椅子撞出去。   “我今天懒得锤你,你最好也不要惹我。”凤肖怨气很大。   他越是这样说龙尹越犯贱。   镜片后乌亮的眼眸贼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凤肖脸颊,戳进一个柔软的坑:“诶,我就惹你怎么样?”   凤肖毫不留情地掰他手指。   “嗷,疼疼疼!”龙尹终于老老实实道:“我刚才跟王老师聊天,他说学校里缺两个实习老师的名额,可以给我们盖章。”   “王老师?就是咱们高二时的历史老师?”   “对,现在正好也是遥遥的班主任。”龙尹小声嘟囔道:“看我对你多好,什么事都想着你一起,你还欺负我。”   一副邀功等待夸奖的模样。   凤肖拒绝:“不要。”   “为啥?”龙尹意想不到。   “见习而已,不重要的东西。”凤肖捏了捏眉心:“我报了自习室要去备考。”   龙尹揉揉脸:“那你盖章咋办?”   凤肖没答他。   但他已经懂了凤肖要说啥。   钱,是万能的。   拿捏一个小小的见习,不成问题。   龙尹闷闷地来了句:“你去自习室,我去见习…那我们几天能见一次面啊?”   “看情况吧。”凤肖勾着嘴角。   龙尹坐着转椅滑了回去,心情低落,默默地戴上了耳机。   凤肖看了眼手机里自习室的订单。   这个位置,正好挨着某人去见习的高中。   *   是夜,大齐   陛下应该快回来了,凤十一心想。   他提着盏灯笼,沿着通往御书房的方向走着。   明明是走了成千上万遍的小路,而不知道怎的,今天这条小路似乎格外阴森。   上天仿佛印证了凤十一的猜想,在他走至行程中央时,四周涌起了大雾。浓浓的白雾仿佛将周遭一切都吞噬,凤十一只能勉强看见个亭子的形状。   他眯了眯眼睛,加快脚步,右手按在剑鞘上,悄悄弹开一寸。   果然出了幺蛾子,当他路过亭子时,突如其来一股奇异的芳香。   紧接着肩膀上多了一双手,耳畔传来热气:“早就听闻大齐皇帝不近女色,那不知,我这个男色如何?”   凤十一拔剑出鞘:“多邻国王子殿下,请您自重。”   那双手一僵,随后浓雾迅速散去,多邻国七王子万分疑惑:“怎么是你?”   “不然,您还想是谁?”凤十一眸若寒星。   *   按照龙尹的做法,把这群妃子又遣散出宫当官。   可是这个七王子太特殊,一是他代表多邻国来和亲,二是他没有任何志向,只是单纯地贪图大齐皇帝美色。   他玩味地上下打量着凤十一,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绿发:“虽然跟情报说得不一样,但是也不错。”   他的目光让凤十一有点寒恶,不过还是敏锐地捕捉一点:“什么情报,您哪来的情报?”   可七王子偏偏不如他的意,调笑道:“我早就从那老头儿口里听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凤十一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人好像在威胁着自己什么。   他正盘算着怎么从七王子嘴里套出点有用信息,谁知七王子猛地娇呼一声,平地摔跤。   凤十一呆毛弯曲成问号。   “哎呀,”七王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凤大人不要啊,我是陛下的人,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怎么对你了?”一声低沉磁性的男音传来。   凤十一回头,不知道龙胤在那里站了多久,面无表情。   “陛下,属下只是路过。”凤十一单膝跪地。   龙胤睨了眼哭哭啼啼的七王子,又看了眼一脸纯洁的凤十一。   皇帝不禁轻笑。   七王子扬脸,刚好对上那双红眸,听龙胤慢条斯理道:“你凭什么认为,朕会为了你而诬陷他?” 第94章 贪图皇帝的美貌 秋   这不是七王子想要的答案。   “朕与你见过几回啊, 就要听信你的一面之词。”龙胤眉眼漠然:“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是、是凤大人推我的!”七王子语气楚楚可怜,妄图继续狡辩。   “陛下他骗人。”凤十一生气。   龙胤让单膝跪地的凤十一平身,继而没管七王子, 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凉声道:“他怎么不推别人就推你?”   而后他又想起七王子是多邻国和亲来的, 还是要给些面子,于是问凤十一道:“你推他了吗?”   凤十一摇头。   龙胤面无表情:“看吧,不关他的事。”   七王子:“……”   这偏袒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好歹收敛一下下啊!   凤十一站在龙胤身后,孩子气地朝七王子做了个鬼脸。   七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行了, 夜深露重, 趁早散了吧。”   皇帝发话, 身后跟的一众太监宫女只得听从。   好在其中有个高情商的太监, 殷切地跑来搀扶满脸不甘的七王子:“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七王子蓦然挣脱了太监的搀扶, 提着夸张的裙摆朝皇帝的方向跑去:“留步!”   他来得太突然,不知谁喊了句“护驾”,可怜的七王子只能被挡在人群外。   然而他的目标并不是龙胤,直接撞去凤十一的方向。   “你…”   凤十一手心里忽然被塞进去个又滑又温的东西。   他眉心稍蹙。   而七王子达到了目的, 那头绿油油的头发随风摆动。   他狡黠一笑, 同凤十一耳语道:“等你想通了,来找我。”   凤十一没说话,默默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这个触感再熟悉不过——是一只陶瓷。   *   是夜,御书房——   龙胤阅完大学生留的纸条。   纸条:“要挑拨离间的人就是…!!”   然后什么都没写了,只留下了个墨坨。   龙胤阴沉着脸捏碎了小纸团。   也是凑巧,刚好太监夹着嗓子道“凤大人求见~”   他半闭眼,等凤十一到来。   “陛下。”凤十一作揖。   “凤侍卫忙完了?”龙胤敛眸。   “?”   “朕不在的这几日里,你读了多少春画册?”   原来陛下还记得这茬呢。   凤十一眨了眨眼睛,装傻不懂, 正色着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报告给陛下,顺便预测了接下来上官丞相可能会大闹御书房痛哭流涕。   龙胤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如此,倒是也好。”龙胤启唇:“朕也没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大学生,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乎朕的意料了。”   大学生这次做的,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达到龙胤想要的效果了。   汇报完成,而凤十一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且犹犹豫豫地盯着自己的靴尖,欲言又止。   一般这种情况,龙胤都会给他个台阶下,让他有话直说。   但今天龙胤累了:“无事就退下吧。”   凤十一咬了咬下唇:“陛下,我想请示明天下午出宫一趟。”   “你,出宫?”龙胤抬眼看他。   以前凤十一经常偷溜出宫找瓷三娘,那时龙胤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可自从瓷三娘不辞而别后,他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嗯,我想见一位故人。”凤十一声音很小,偷偷瞄着龙胤,观察他的表情。   “可以,你去吧。”龙胤想都不想便回答了他。   这让凤十一惊喜之余又有点失望,陛下怎么不细问他?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走至无人静僻处,凤十一才敢将怀中的小陶瓷拿出来。   是个栩栩如生的饺子形状,饺子中间有裂口,裂口处藏着纸条。   上面是瓷三娘的笔迹,大致意思是说在老家一切安好,但要来都城办事,所以有半天的空暇时间想跟凤十一见面。   凤十一怎么会拒绝。   他把陶瓷小饺子重新藏在胸口,一股酸涩的电流围绕着心脏,眼神黯淡。   他记事起就是在死侍营摸爬滚打,而瓷三娘就像一位慈母般,弥补了他冰冷苍白的童年。   陛下没问故人具体是谁,也挺好的。   他记得陛下不喜欢自己跟瓷三娘走得太近。   凤十一捂了捂胸口,眼下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绿头发的多邻国七王子。   *   多邻国是个很神奇的国度。   里面有很多说不同语言的人,“鹅般瞪”则是他们的通用语,可以理解为大齐语言中的语气助词。   而和亲来的多邻国七王子正甩着一头绿毛,悠闲自得地泡着露天温泉。   “您怎么会认识瓷三娘?”   忽然房顶上有人说话,吓得七王子大喊了一声“鹅般瞪”,惊恐地发现凤十一正蹲在房檐上看着自己,无声无息的像一只黑猫。   “凤大人就这么‘礼貌’吗?”七王子忙穿上衣服。   凤十一轻盈地从房顶跃下来,他身着夜行衣,高过脖子的衣领衬得他面容苍白俊美,眸光冷冰冰的。   “殿下,我这人不太会弯弯绕绕,希望您明示。”凤十一声音没有起伏。   七王子坐在岸边撩了撩一头湿发,小腿还泡在温泉里,他耸着耸肩:“什么三娘四娘的,我都不认识。我父王让我来跟大齐和亲,然后有个老头儿把这饺子给我,再让我行个方便把饺子给你。”   他瞥见凤十一还是一脸肃杀,腰间还别了把匕首,有些怂:“行了行了,你先进屋坐着去,等我上岸换个衣服来找你。”   凤十一不信任他,但看在这里是大齐的地盘,七王子形单影只的应该也不会逃跑。   便收敛了身上的杀气,进屋跪坐在蒲团上。   多邻国比较开放,七王子衣服大敞,胸前都快露到肚脐眼了。   他懒洋洋地脱掉鞋袜进来,倚在门口道:“你还记得你们死侍营的那场大火吗?”   凤十一皱眉:“您怎么知道的,还有说这个干什么?”   七王子手指绞着发尾,玩世不恭道:“是你的好陛下,下令放火烧死你们的。”   凤十一瞳孔骤缩。   七王子笑吟吟:“当然这些也都是那个老头儿跟我说的,你们陛下还真是残暴呢,虽然脸长得非常符合我的胃口。” 第95章 凤肖:有点心机咋了 快   “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要问那个老头是谁。”七王子摇头晃脑, 捶着肩膀:“首先那个老头戴着面具,我不知道长相;其次我只见过那老头三次,平日里都是他和我父王接触。喔, 不过可以告诉你, 他应该是你们大齐的人。”   “大火,是陛下放的?”凤十一怔怔出神。   火舌舔舐皮肤的剧痛,吸入浓烟时的窒息感,与彼时还是孩童的大家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切的一起都在脑海中回放。   那时凤十一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在“死前”还想着无法与皇帝哥哥赴约了。   但上天垂怜。   他没有成为奈何桥上的孤魂野鬼, 而是在皇帝哥哥的怀中醒来。   快十年前的事情凤十一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他还记得龙胤是怎么一遍遍安抚他, 又一遍遍恭喜他获得了自由之身。   从此, 世上少了一个叫“萧”的小死侍, 多了一个凤十一。   凤十一垂下眼帘,心情复杂。   七王子反而幸灾乐祸,笑嘻嘻地火上浇油道:“你也别害怕,万一你们大齐皇帝有自己的苦衷呢?”   谁知凤十一反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陛下又没伤害我。”   七王子:“…不是兄弟, 重点是他弄死了别人啊,救了你一个但死了所有啊。”   “陛下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凤十一语气平淡道:“还有,就算陛下伤害了我,也应该从我自身找问题。”   多邻国七王子从没见过这么清奇的脑回路,嘶了一声:“你是他生的?这么护着他。”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我们陛下的私事。”凤十一抬眼,眉目霜寒:“王子殿下说这些给我听,是想挑拨我和陛下的关系吗?”   七王子姿态放松地举起双手:“我就是个传话筒。父王让我来和亲,老头让我顺道传话, 就是这么简单,over。”   “听不懂你们多邻国的语言。”凤十一望着空中的皎月出神。   总感觉,要变天了。   *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   龙尹顶着大雨狼狈地跑入食堂,食堂里还有很多跟他一样的落汤鸡倒霉蛋儿。   S大,二食堂——   他心疼地掏出藏在怀里的手机,确认没进水后才松了一口气。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上课时还晴空万里,刚放学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唯一万幸的就是,某人跟尊大佛似的已经安稳入驻图书馆,就算天上下刀子也淋不着这尊大佛。   而龙尹的目的地也恰好是食堂,他的执念菠萝炒饭。   于是他拎着两份菠萝炒饭望着大雨怅然若失。   这是上天不让凤肖吃菠萝炒饭,他也没办法……才怪!   虽然实时天气预报说中雨一个小时后才停,但龙尹有办法。   他可以模拟青春港剧,拎着两份炒饭在大雨中奔跑,致敬即将逝去的青春。   龙尹眼神坚定,他可以当落汤狗,但凤肖不能没饭吃,凤肖可是俺们村儿第一个有出息的大学生。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扎入雨中时,   “喂。”   啊,大佛的声音。   凤肖撑着把雨伞,手里又拿了把雨伞,仙气飘飘地踏雨而来。   他瞅见龙尹这幅湿漉漉的模样儿,好笑道:“你不会准备淋雨跑回去吧,淋、雨、哥?”   龙尹被踩中了尾巴,用张牙舞爪掩饰尴尬:“我就爱淋雨怎么着?吸收天地精华你懂不懂,淋雨使我快乐。”   “第一,你可以打电话让我送伞。”凤肖声线冷清,雨声都变成了他的背景音:“第二,你是傻货。”   “……”   龙尹无力回怼,同他走进食堂坐下后,才发觉凤肖薄外套下的短袖也湿淋淋。   龙尹灵光一现,又看了看手里的伞,很明显是新的。   他扑哧笑出声:“凤肖,你不会是淋雨跑去超市买的伞吧?”   凤肖一口咬碎菠萝,想象是某人的狗头。   “我要是淋雨哥那你是什么,”龙尹眉眼弯成拱桥:“送伞哥?”   “午饭也堵不住你的嘴的话,你可以继续去吃晚饭。”凤肖假笑,但耳根肉眼可见地泛红。   “行了送伞哥,穿着湿短袖也不怕感冒。”龙尹四处张望,终于看到熟人面孔。   “幸亏今天汤圆在兼职,我去找他借一件食堂的工作服短袖给你,老老实实换上啊。”他起身朝窗口走去。   凤肖十指交叉,望着他身影发呆。   “我勒个去,水漫到我鞋底了!”   “诶你别挤我啊。”   “哭死谁懂啊,化的全妆遇上大雨,老天奶啊…”   凤肖顺着声音望去,见三个女同学正蓄势待发地准备冲入雨中,三个人只有两把伞。   “好了家人们,我们go!”   “同学稍等。”   三个女生回头,见一名穿着白衬衫的温润男生叫住了她们,并且递给了她们一把伞:“这个给你们吧。”   “额,谢谢你,但是我们伞够了。”   “没事,你们拿着。”凤肖把伞递给了同朋友挤一把伞的女生手中。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您这是做慈善还是想卖伞?”   “我想和我喜欢的人打一把伞。”凤肖笑着说。   *   “诶,怎么少了一把伞?”龙尹找来找去。   食堂的工作服短袖还行,就是普普通通的白体恤,只是胸前印了个校徽。   凤肖叠好了湿短袖装进袋子里,若无其事道:“刚才看一个同学没伞,就给了她。”   “哦~”   龙尹摸了摸鼻尖,快速给汤圆发短信:【多余的五把伞你自己带回去吧,给你放卖粥的那里了哈。】   汤圆;【累死你了,帮我拿回去能咋滴,你和凤肖不是还能用一下吗?】   龙尹:【不用了,我们伞够。】   汤圆:【!我知道你们伞够,帮我带回去一下!】   龙尹:【不要。】   汤圆:【我恨你…】   “走吧。”凤肖拿起唯一的一把伞起身,龙尹也收起手机往外走。   “那个,只有一把伞了。”龙尹移开视线。   “嗯。”   龙尹扭捏:“那,咱俩一起打?”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凤肖眼尾上挑,眸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出了食堂门,他们才发现天晴了雨停了。 第96章 皇帝哥见丈母娘 乐   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停了。   太阳公公挂在天上朝他们微笑。   老天爷, 我管你喊爷,你跟我玩抽象是吧。   凤肖觉得苦瓜架上不应该结苦瓜,应该结他, 因为他保准比苦瓜更苦。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人无语至极了只想笑。   殊不知,龙尹也是这种心情。   两人千辛万苦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八仙过海地只剩一把伞,结果雨停了。   凤肖喉头苦涩。   然而,龙尹忽然一惊一乍:“你说防晒也很重要的,对吧!”   凤肖微怔。   龙尹动作僵硬地撑开了伞, 走下台阶朝他强颜欢笑:“网上说晒太阳会得癌症的, 所以、所以打个伞不过分吧?”   晒太阳会得癌症, 路人吐槽:“你俩吸血鬼?”   凤肖眸光闪动, 继而笑了起来:“对!”   他笑得那样欢快, 浓黑的眉睫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雨后清风扑怀,衣领翩跹,好似时间倒流回到了朗朗春日,百花重新齐放, 花团锦簇。   龙尹左侧心房也被无形的花蕊轻轻吻了吻。   凤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把伞下, 两人就像真的吸血鬼一样,在伞中的阴影紧紧相贴,相依为命。   龙尹摘下了眼镜,目光所及都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除了并肩同行之人。   他心脏乱撞,前日脸颊的余热又渐渐浮现。   不知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抱怨还是缘分,竟然不出十分钟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虽不大却很密,像是心跳似的扑通扑通从伞面传来,行人也加快了脚步小跑。   凤肖撩了下耳后的碎发, 那颗星星耳钉似乎真在发光,晃了下龙尹的眼睛。   他同那日在教室一般,心智渐渐迷失,喉结上下滑动:“凤肖,你肩膀湿了。”   “雨大了。”凤肖把手伸出伞外,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好看的指尖滑动,似一颗颗抓不住的珍珠,转瞬即逝。   龙尹感觉自己跟发烧了一样,盯着凤肖指尖半晌,终于携着滚烫的热气,破釜沉舟般鼓起勇气:“我能,把手放在你肩膀上吗?”   感官被无限放大,心跳震耳欲聋。   龙尹听见自己窝囊地结结巴巴道:“这样你肩膀就不会湿了,可以吗?”   凤肖不动声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们像两只特立独行的吸血鬼,大家都脚步匆忙地去室内躲雨,而他们就扎根在了雨地里。   伞其实很大,罩住两个成年男子不成问题,只要稍稍靠近就好。   龙尹举着伞,可怜兮兮地等回应。   他没戴眼镜看不清,眼中像是蒙了层水雾,呼吸声也急促了些。   半天听不到凤肖的声音,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忙掏口袋里的眼镜。   熟料手腕被凤肖按住,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只道了两个字:“别动。”   龙尹浑身紧绷。   他模糊地看见黑框眼镜落在了凤肖手里,凤肖不知晕眩似的半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在他印象中,凤肖从来没戴过眼镜。   自己的眼镜框又大又笨重,镜片也如瓶底似的厚重,而它竟然没封印凤肖的半点颜值,反而让龙尹的呼吸又乱了些。   凤肖学着他平日的模样推了推眼镜,莞尔一笑:“现在我也看不清了,剩下的路就靠你了。”   幸亏龙尹只是近视而不是瞎子,人也没到不戴眼镜直接盲然的地步,只是要虚着眼睛有些吃力。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凤肖玩这个无聊的游戏,而是心中又升腾起一股责任感。   “那咱们走慢点。”   出师不利,凤肖刚走没几步就身形一晃,龙尹忙去拉他,十指“碰巧”地紧紧扣在了一起。   龙尹小心翼翼:“你没摔吧?”   “眼镜还你,我不玩了。”凤肖不满地摘下眼镜:“晕头转向的,你到底会不会带路?”   在他意料之中,龙尹没有接过眼镜,反而手掌越扣越紧,努力辩解:“我当然会,这有什么不会的,我又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凤肖不信任地哼了一声。   这种激将法不知道是顺了谁的意,反正相贴的两个掌心又热又湿,飘进来的雨滴都快在虎口处凝出一个小水洼。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龙尹声音些许沙哑,黑眸望着眼前人:“再也不会让你滑着了,我牵着你,要摔咱俩一起摔。”   “我可不想摔。”凤肖迎上那双火热的视线,泰然自若,语气悠悠,仿佛一切都是龙尹自作自受。   他单手将镜框重新架上了龙尹的鼻梁,笑靥如花,残忍万分:“游戏结束,松手吧,我要回图书馆了。”   龙尹顿时心灰意冷。   凤肖要抽出自己的手,第一次竟然失败,龙尹攥得太紧了,就像钳子似的不让他走。   “这么舍不得我?”他贴近龙尹耳畔轻声说道。   龙尹恍如梦醒,红着脸松开了五指。   撩拨半晌的花蕊突然变成了锋利的钩子,恶狠狠地刺破了绚丽的泡沫。   直至目送凤肖进了图书馆,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凤肖玩了一道。   然后被狠狠抛弃。   这一瞬间龙尹和皇帝哥共情了。   他眼角挂上一颗晶莹的泪,默默开始理解皇帝哥的雷霆手段和疯魔般的占有欲。   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个废柴大学生罢了。   六月的雨,冰冷刺骨。   *   大齐——   茶馆人声鼎沸。   二楼稍微好一些,靠窗收费稍高,人也更少。   比起一楼云集的三教九流,这里就清净很多。   瓷三娘点好了茶汤和点心,期待又紧张地等着凤十一到来。   “这位爷,三桌有请!”   听到店小二的引客声,瓷三娘期待地朝楼梯口望去,眼中泪花闪闪。   “多谢。”   这声音是她儿子的声音,她已抑制不住思念之情。   却在下一秒,瓷三娘的笑容凝聚在脸上。   “三娘,好久不见。”凤十一开心地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高大英气的男子。   凤十一察觉她脸色微变,忙介绍道:“他是我朋友,您见过的,以前一起去找您做过陶瓷。”   “您当然记得我,对吧?”龙胤轻笑一声,毫不收敛身上的压迫感。   “我当然记得。”瓷三娘抓紧了凤十一的手,有些颤抖。   “十一说要来见故人,我便厚着脸皮想来瞧瞧。”龙胤自然地落座,拂了拂袖口,似笑非笑:“你们聊吧,我绝不插嘴。” 第97章 11的反抗 如题   快晌午, 天气燥热。   凤十一持着通行令牌朝着正午门走去。   往日他溜出宫,直接走僻门或者轻功翻出去。现在有了陛下的批准,终于也能光明正大地从正午门走一回。   但凤十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似乎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陛下答应得太爽快了。   陛下好像什么都没问直接同意了。   或者陛下其实是在说反话?   他心中惴惴不安。   在把令牌交给宫门侍卫的那一刻, 宫门侍卫忽然齐刷刷地跪一片:“陛下!”   凤十一微怔,这时身后传来那熟悉低沉的嗓音:“都平身。”   他后知后觉地要跪地行礼,然而在看到龙胤穿着打扮时,行礼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褪去玄色的衮服,龙胤今日身着浅蓝色长袍, 平日规规矩矩的四方髻也半披半挽在脑后, 耳旁的几缕碎发潇洒俊逸。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戾气削减了不少, 桃花目含着笑意。   凤十一脸颊微红, 急忙错开和陛下对视的目光, 抱拳行礼:“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朕今日如何?”龙胤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声询问。   “举世无双。”凤十一搜肠刮肚,终于在春画册中回忆起一个表示赞美的成语。   龙胤看着他, 嘴角勾了勾:“走吧。”   “您也出去, 要不要多带一些侍卫啊。”凤十一还没反应过来。   “朕同你去见瓷三娘,带这么多侍卫作甚。”龙胤意味深长道:“难不成,你要做什么?”   凤十一呆毛垂直炸毛。   陛下怎么又知道了!?   迎上龙胤深色的眼眸,凤十一才知道这些天陛下为何不闻不问,原来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一览无余。   而且,陛下这身打扮竟然专门是为了陪自己出去换的。   凤十一脑海里蹦出个罪恶的念头,自己像极了已经成家的汉子带着媳妇儿回家见爹娘。   龙胤皱眉,不理解他为何忽然傻乎乎地笑。   *   “十一以为您不喜欢瓷三娘,就没告诉您我去见她。”凤十一小声道:“您不会生气吧?”   “朕怎么会生气呢?”龙胤皮笑肉不笑。   走去茶馆的路上, 龙胤冷眼看着凤十一忙前忙后。   一会儿去称两斤糕点,一会儿去买壶果酒,甚至在布匹店里看见和瓷三娘身形相仿的妇人,都要上去询问哪种布料好。   明明一盏茶就能走完的集市,硬是被凤十一走了快半个时辰。   龙胤有些不悦。   “是买给娘亲的吗,好孝顺啊。”布匹店老板笑吟吟地把他送出来:“下次带着你娘亲一起来,算你便宜些。”   “好,多谢。”凤十一默认了“娘亲”这个称呼,欣然应答。   走出布匹店,他才发觉龙胤已经等他好久了,眉心压得很低。   凤十一歉意道:“陛…咳,公子我好了,辛苦您等了。”   “我从没瞧过你对我有如此上心。”龙胤冷笑。   “那,下次您要做新衣时我也帮您选布匹?”凤十一懵懂,反而让龙胤更生闷气。   他最近有些失眠,不知道是不是生闷气生多了气得胸口疼。   远处忽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凤十一向那边望去,兴奋道:“您在此稍等片刻。”   说罢把刚才买的糕点果酒茶叶布匹一股脑地递给龙胤,自己跑个没影儿了。   龙胤本就没吃午膳,闻着糕点的香气更加脸黑,因为不是买给自己的。   好在凤十一很快就赶回来,像捧着珍宝似的拿着根糖画。   琥珀色的糖浆散发着香甜的气息,糖画是一个胖乎乎的生肖龙图案,又凶又可爱。   “区区一个糖画就想收买我?”龙胤挑了下眉毛。   “我没有想收买您,只是好多孩童在买,我以为您也会喜欢。”凤十一瞧了瞧糖画,惋惜道:“那就算…”   龙胤低头咬住了糖画,嘎嘣咬下来个龙爪子。   凤十一见他吃了,高兴道:“您喜欢吗,下次遇见了还给您买。”   龙胤:“哼。”   凤十一懂了,是喜欢的意思。   堂堂大齐暴君被一根糖画收买,心甘情愿地冷脸为凤十一拎东西,二人耽误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茶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全都在龙胤的预料之内。   ——“三娘,好久不见!”   ——“他是我朋友,你们见过的,我还带他来做过陶瓷。”   他见瓷三娘眼神中隐藏不住的恐慌,见凤十一毫不知情的天真,不由得心底泛起一股病态的愉悦。   他十指交叉,红眸暗沉:“你们聊,我绝不打扰。”   *   “我一切都安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瓷三娘说话声音很轻,指尖发凉。   凤十一见她嘴唇有些白,不由得担心道:“您身体不舒服吗?”   她望了望一脸悠然自得的龙胤,攥起的拳头颤抖。   凤十一饶是再傻,也知道瓷三娘在忌惮陛下。   但龙胤的眼睛就宛如狼匹,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们,笑意冰寒刺骨。   凤十一有些为难。   谁知,瓷三娘竟然发话:“孩子,能不能去对面药房帮我买些叁肆粉来,我有些头晕。”   “好,您休息一下。”凤十一没有耽误时间,立马起身出去。   叁肆粉需要现场抓药研磨,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尽管他有些放心不下瓷三娘和陛下相处,但总不能让陛下替他去跑腿吧。   也不知道凤十一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刚下楼就见茶楼老板打回一包叁肆粉。   因为瓷三娘急用,他加钱向老板买下了药粉,迅速地跑上二楼。   不料,一个声音让耳力超群的他停住了脚步。   “现在他走了,您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必藏着掖着。”瓷三娘话语间掩不住滔天恨意:“咱们上次才见过面,我知道您的身份,您也知道十一就是我的儿子,为何还要那样对我们母子俩?”   一道惊雷在凤十一脑海炸开,他瞳孔骤缩。   然而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只听陛下先是轻笑了一声,接着慢条斯理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瓷三娘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咳嗽。   龙胤置若罔闻,继续慢悠悠道:“是指我将你从都城赶出去的事,还是指我差人对你说凤十一死了的这件事?”   妇人终于克制不了心中的悲痛,轻声啜泣:“你为什么说我儿死了,为什么…吓得我悲痛欲绝恨不得随他而去!”   “这你都想不明白吗?”龙胤肆意地笑道:“我说他死了你就会断了这个念想;同样,过几天我也会对他说你死了。但我失策,没想到你还颇有手段,竟然找来了。”   字字如刀尖,精准地扎在凤十一的心脏上。   他手脚发软,险些连药包都拿不住。   他第一次认识这样的陛下。   “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见他,那是我儿…”瓷三娘泣不成声。   龙胤笑得更畅快了:“他是你的亲骨肉没错。但他从小跟着我长大,我宁愿自己忍受饥饿也要把他喂饱,我自己挨冻也要把暖和的衣服给他穿。我们从小同甘共苦相依为命,就算他知道你是他亲娘又如何?我有这个把握,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而你时不时出现,分走了他不少目光。”龙胤在妇人的哭泣声中笑眯眯地说:“我讨厌你。”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凤十一才发觉下唇被自己咬破了。   手一抹,青白的手背上血淋漓。   “或者我给你个留下来的选择。”   听到龙胤能好心地说出这种话,瓷三娘将信将疑,瞪着哭红的眼睛:“什么选择。”   龙胤接下来的话几乎要将瓷三娘逼疯,也险些让楼梯拐角处的凤十一两眼发黑。   他一字一顿,压低声音:“朕当着你的面要了他,你能接受得了,朕便让你留下来。”   “啪!”瓷三娘狠狠地扇了龙胤一巴掌,气得全身发抖。   龙胤仿佛没有痛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如此快意。   “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瓷三娘忍着心中的剧痛,咬牙切齿:“你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一定不会有好报!”   龙胤勾着唇角:“我等着那天。”   “你这样折辱我孩儿,总有一天,我孩儿会亲手砍下你的头颅。”瓷三娘眼球溢出血丝,声音沙哑:“你等着,那天很快就会来临。”   龙胤不恼也不惧,俊美的脸上泛起一个喋血的笑意:“何谈‘折辱’?万一你孩儿是心甘情愿呢。”   瓷三娘没有等凤十一回来,甩袖而去。   凤十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起来,目送她离开。   *   “怎么回来得这么慢。”龙胤垂眼,抿了口茶水。   “……”   “问你话。”龙胤掀起眼帘看他,不由得蹙眉:“你嘴唇怎么破了?”   说罢抬手去扳他下巴查看伤势,谁知被凤十一害怕似的躲开了。   “你躲什么?”龙胤强势地钳住他下巴,死死盯着他眼睛。   凤十一眼圈泛红,接着凝出一颗接着一颗的泪珠,乱了呼吸。   他也不说话,就望着龙胤哭,悄无声息地哭。   龙胤好似明白了什么:“你都听见了?”   凤十一摇头。   “你哭什么?”龙胤笑了,从桌子上拈起一块糕点,掐着凤十一的腮帮子塞了进去。   甜腻的豆沙和咸苦的眼泪交织混杂,凤十一鼻尖连着眼眶神经都刺痛无比。   “说你喜欢。”龙胤满意地看着眼前可怜的人,不知是在问糕点,还是在问什么。   “我…不喜欢。”凤十一止不住泪水。 第98章 霸道室友哪里逃 纯情室友火辣辣   凤十一平生没有对龙胤说过几个“不”字, 拒绝的话更是屈指可数。   也许是糕点放了太多糖蜜,吃进嘴里时齁得喉咙发苦,嗓子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难受。   他只能说不喜欢。   龙胤神情微变, 眉心蹙起:“不喜欢你为什么要买?”   凤十一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是方才窃听到的信息太有冲击, 导致字词无法在他脑海里形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无论默读了多少遍也还是不懂。   ——瓷三娘喊他“我儿”   ——陛下赶走了瓷三娘   ——陛下还说,还说要当着瓷三娘的面…   泪珠滚落打湿了衣襟,凤十一怎么也停不住。   他好想恶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一个方法都没有?   一个是他的生母, 另一个是他的陛下。   这已经不是“自古忠孝难两全”的问题了, 两人都是他在这世上的至亲至爱, 他不想为了一人而放弃另一人。   “不哭不哭。”龙胤像个贴心温柔的兄长般, 伸开双臂将凤十一搂入怀,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十一有朕就行了,是不是?”   龙胤的手一年四季皆是冰凉,而怀抱滚烫像火炉似的, 几乎要将凤十一都烤化。   他在凤十一耳畔循循善诱, 悉心指导,仿佛要将对方的大脑重新洗刷,只留下该留的东西。   凤十一咬着嘴没说话,轻声啜泣。   “好了,跟我回家。”龙胤大力地攥住了他的手,牵着失魂落魄的他朝着华丽的囚笼走去。   *   【凤肖】: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写。   【美少女壮士】:?   凤肖心中无奈,心想自己才囤了一章没看,怎么剧情就朝着小黑屋方向发展了。   【凤肖】:我给你提供个思路吧,龙胤将凤十一带回去, 帮助他寻亲然后和瓷三娘母子团聚,皆大欢喜。龙胤也获得史上最善良皇帝称号。   【美少女壮士】:不是,我请问呢小凤哥哥,那我干脆写公益小说《宝贝快回家》怎样?   【凤肖】:不错。   然后龙遥就再也没回他消息了。   凤肖寻思自己哪点又说错了吗?   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很好啊,这样龙尹穿过去后刚好还能发挥发挥他的志愿者服务精神,而皇帝哥再魂穿过来也不会这么戾气深重。   大家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相亲相爱多好。   半小时后,龙遥终于回消息了,竟然是一张图片。   也是画在草稿纸上的手稿,虽不是成画,但大概的线条也能让凤肖看懂是什么东西。   两个Q版古风小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人可怜兮兮,站着的那人表情漠然又隐忍。   乍一看没啥特别的,但放大看凤肖终于发现了端倪,   代表凤十一的Q版小人衣袍下有个铁链子拴在墙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吓得凤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怔愣片刻,生气地噼里啪啦打字:【你才多大,怎么一天到晚想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美少女壮士】:不是啊,这是我朋友给我画的同人图…算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大家现在谁喜欢看平平淡淡的流水账小说啊。健康的恋爱固然美好,但畸形的感情更加刺激。   凤肖简直要被气笑了:“你难道希望你哥以后的恋爱经历也很畸形吗?”   龙遥:“所以我哥这种小太阳人设不吃香。他要是霸道一点,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在一起了?”   凤肖:“?”   “回来了回来了外面热死了啊啊啊。”聊天间龙尹也和汤圆拎着外卖回来,刚进寝室就嚎叫着将空调打到了十六度。   坐下后他扭头看了一眼凤肖,好奇:“你在寝室不热吗?”   “我就算再热也不至于住进十六度的冰箱。”凤肖说着,默默穿上了外套。   汤圆吸溜着米线:“所以你们俩都回去见习?”   “对,你找好地方没?”龙尹问。   汤圆嘿嘿一笑:“我准备暑假留校吧,在隔壁机构找了个活儿,正好能跟郭子做个伴儿。”   龙尹心想国师真敬业,他明明可以画个符咒自己给自己盖章,谁知还真要去见习。   也许是舍不得他的猫咖吧。   正巧班群发消息,龙尹提醒道:“你们把见习文件拍照发我哈,要收了。”   “OKOK。”汤圆转发着。   凤肖也点开了相册。   谁知龙尹眼睛睁大:“凤肖,你…”   凤肖本放下手机要去洗衣服,听他这样一声惊呼又皱眉打开了手机,接着脸色突变。   自己哪里是发文件,而是把龙遥朋友画的那张同人图发给龙尹了。   凤肖立马撤回,故作镇静:“发错了而已,别大惊小怪。”   龙尹没吭声。   他已经在凤肖撤回前截图了。   里面的内容他看得清清楚楚,是皇帝哥和凤十一。   铁链如黑蛇一般,从衣袍下摆探去一直蔓延至墙上的环扣;   室内封闭阴暗,似乎在此做什么坏事也不会被发现。   而且这个Q版小人的画风,像极了凤肖以前摸鱼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图案。   所以这幅图,是凤肖画的?   难怪网上总说“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恋爱更让人脸红心跳。”   龙尹恍然大悟。   紧接着他又陷入了深层次思考,凤肖画这种东西,是不是代表着他喜欢这样的变太CP,喜欢这样的CP又代表着……凤肖喜欢这样的恋爱关系?!   龙尹一点就通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他想起了几日前自己在雨中被他耍一道的悲惨经历。   自己险些在那种暧昧的氛围中,没把持住要说些什么。   十指相扣的温度和触感仿佛还在掌心温存,雨水顺着胳膊蔓延而下,像是胶水黏在二人十指中间。   难怪凤肖最后为什么甩开自己,原来不是不爱了,而是他更喜欢那种恋爱模式啊。   想着想着,龙尹又燃起了莫名的期待,他要向着凤肖喜欢的样子改变自己。   他立刻百度,如何成为小说男主似的男人。   百度回答第一条:让自己变得霸道。   凤肖拎着桶,刚把衣服洗回来。   一进门,就见某人跟被夺舍了似的眯着眼睛看他,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三分冷漠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谁允许你动了?”   “你没病吧?”凤肖忍不住骂道。   龙尹从他手里抢走洗衣服桶,霸气侧漏道:“从此之后你的衣服我来晾,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去洗衣房!” 第99章 第五人格()() 你曾是少年   “三、二、一看镜头!”   “我们毕—业—啦!”   学士帽纷纷被抛上天, 跟自由的鸟儿般飞入蓝天白云中,龙尹感动得热泪盈眶。   “哥们儿,这是人家大四毕业, 跟咱还没关系。”汤圆贴心地递给他一张纸。   “嗐, 明年的我们啊。”龙尹唏嘘。   国师抱着橘猫不太理解:“诸位有‘手机’这种千里传音的法器,为何还会害怕分别,难道不是一条短信就解决的事儿吗?”   汤圆嘶了一声,勾住国师肩膀:“郭子,我早就觉得你说话奇奇怪怪不像现代人了, 你该不会是和皇帝哥一起穿来的吧?”   国师微笑撸猫。   汤圆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感慨:“成年人的思念哪有这么好说出口。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互不打扰, 感情也就这样慢慢地淡了…”   “呸呸呸, 咱们几个感情不能淡啊。”龙尹扯了扯斜挎包带子, 严肃道:“暑假每天上号别忘了,我要一睁眼显示群消息99条,还有分享你们的抽象视频给我写五百字观后感。”   “啧,”汤圆揶揄:“这话应该是我和郭子对你and肖肖说。你们俩小竹马一回家就抱团甜蜜蜜, 再也没我和郭子两个电灯泡打扰了。”   “怎么会, 我也可以和你甜蜜蜜。”龙尹夹着嗓子故意恶心他。   聊天间凤肖终于收拾好东西从图书馆出来,扬了扬嘴角:“久等了,我们走吧。”   “好耶,咱920寝室大三最后一次聚餐,将在今日傍晚火热进行!”   *   工作日出来吃饭的人并不多,也不用担心预订不到座位,大家决定散步去商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天桥,还有从天桥上望去正炽热浓烈的火烧云, 仿佛给世间万物都染上了红晕。   清爽的晚风扬起了龙尹额前的碎发,他举起小相机对着天桥下的车水马龙拍了一张。   “你还把这个带出来了。”凤肖看了一眼这个巴掌大的小ccd。   “对,”龙尹用袖口擦拭着相机边缘,无奈地耸耸肩:“当时咱高中不让带手机,我就随身带着它拍照,想跟vlog博主一样拍‘苦瓜男高的一天’。结果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没收了,高中毕业时才还我。”   “笑死,开局团灭。”汤圆替国师抱着猫,挤挤眼:“那你今儿把它带出来是为了记录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是啊。”龙尹咔嚓对他拍了一张,笑道:“分别前的仪式感吧,总觉得我们也要毕业了。这么一想,真有点舍不得S市。”   “公子还是这么多愁善感。”国师掐了掐手指问道:“但据在下所知,你们不是还要在学校待一年吗?”   “你说的大四啊,大家聚少离多了。”凤肖把手机放入兜里,接过跳进他怀里的橘猫道:“我们学校比较通人性吧,大四给了学生留校备考和外出实习两个选择。基本上除了九月开学交个文件和五月返校拍毕业照,学校不会强制干涉大家做什么了。”   “肖肖是留校备考吧,”汤圆挠头:“我看情况,搞不好和我女朋友一起去实习。郭子和小龙龙呢?”   国师道:“猫咖是在下一生的事业。”   龙尹无意和凤肖眼神碰撞,心虚地挪开视线,有些低落道:“我还没想好我未来要做什么。”   他自己干笑两声缓解尴尬:“我不像凤肖一样有学习热情,也没有你和国师那样的就业经验…我兢兢业业地当了三年的废物咸鱼,感觉一事无成未来渺茫前途灰暗,哈哈。”   大家怔住了,他们从没想到龙尹竟然这样贬低自己。   “不是哥们儿,你瞎说什么呢。”汤圆哭笑不得,忙道:“谁二十出头不迷茫啊,你说自己咸鱼就算了干嘛骂自己废物,迷茫才是人生常态好吧。”   “公子若真是一事无成的废物,陛下就不会选择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您了。”国师安慰道:“您在大齐这么多次化险为夷,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您的能力吗?”   汤圆震惊:“什么,你果然是跟皇帝哥一伙的?!”   汤圆拉着国师非要问清楚,龙尹释然一笑,跟着凤肖缓缓走在后面。   凤肖沉思片刻,说:“你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我就是随口瞎聊。”龙尹咧咧嘴:“你们别多想。就是有时候,感觉自己没什么优点哈哈哈。”   “善良真诚勇敢不算你的优点吗?”凤肖抬眼,晚霞的余晖映射在他瞳孔中,洁白的衣领都是粉紫色。   “你这说得我要害羞了。”龙尹摸摸脖子,小声道:“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吗?”   凤肖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迷茫中慢慢思考就好了,谁规定大学生必须在毕业前规划好人生的?”   凤肖竟然在给他反内卷,龙尹有点没想到。   “我不想再听到你贬低自己的话。”凤肖面无表情:“你偷偷骂自己就行了别让大家听到;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未来某天,你在喜欢你的人面前说自己是废物,那个喜欢你的人会怎么想?”   “我这种咸鱼怎么可能有人喜欢…”龙尹话音刚落,忽然心脏怦怦跳,他仿佛过度解读出了什么。   他再次看向凤肖清澈的眼睛,脸颊有些发烫。   凤肖点到为止,管这傻子有没有懂,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去火锅店。   龙尹晕乎乎的,仿佛跟喝了酒一般内心傻乐。   就算是自己过度解读了凤肖的意思,但今天可真美好。   暂且,就当这个“喜欢自己的人”是凤肖吧。   反正都要放暑假了,求求老天爷就宽恕他今日的自恋吧。   *   火锅有让人吃嗨的魔力。   尽管龙尹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的小趴菜,但在这场暑假前的散伙饭中也忍不住多喝了一杯小麦果汁。   然后就真的脸趴桌子呼呼大睡了。   众人:“……”   凤肖叹气:“汤圆你扶着点他,我去结账。”   谁知一向抠门的汤圆竟然大方一回,起身慷慨:“这顿我请。大学三年经常找你们蹭吃蹭喝的。”   凤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见汤圆掏出一叠优惠券和兼职员工福利劵,热情地跑去前台跟老板拉关系去了。   龙尹迷迷糊糊地抬头,摸着身边人的胳膊:“咦,汤圆你怎么突然瘦了?”   凤肖无语,甩开他手。   龙尹摘下眼镜,模糊着视野醉醺醺道:“汤圆,趁凤肖不在,我、我跟你说个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   凤肖心中一激灵,和对面的国师对视。   国师优雅地擦了擦嘴,抱猫闪人:“在下想出去赏月,先走一步。”   说罢留给他们二人空间。   凤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明明火锅店里热闹非凡,但不知为何,凤肖仿佛觉得这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龙尹醉眼惺忪:“其、其实你上次说对了,我是有喜欢的人了。我想了好久好久这个感觉是不是喜欢…直到今天我才敢负责任地说是。”   凤肖静静听着。   因为都喝了酒,思绪飘忽,龙尹想哪说哪,对“汤圆”掏心掏肺:“我都没跟别人说先跟你说,你可得替我保密啊…”   “你怎么不跟凤肖说?”凤肖假扮着汤圆的身份道。   龙尹小声嘟囔了什么,他没听清。   上次小树林后,以及那次伞下,和手背脸颊上的亲吻。   都像一层摇摇欲坠的薄纸,似乎早就明朗,又似乎隔着一层雾。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凤肖浓黑的眉睫轻颤。   “我喜欢的人…”龙尹迷糊道,口齿含糊:“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很优秀。我本想当一辈子咸鱼躺平,但是我改变注意了。我也想变得优秀,才能配得上他。”   “我吧…当时幸运擦边进了S大,又捡漏转了专业,才遇到的你们。”龙尹喝得有点多,靠在凤肖身上徐徐道:“我以为我的未来就这样了,但、但是谢谢你上次点醒了我,我不想浑浑噩噩下去了,我要找点事情做。”   凤肖内心滚烫。   对龙尹的友情与爱情交织,此时无论是从哪个身份的立场,他真心为龙尹感到开心。   “所以那个人是谁?”凤肖轻声重复问。   “是…”那个名字就在嘴边。   忽然一道闪亮的光芒晃了下龙尹的眼睛,他立刻意识到戴星星耳钉的人不是汤圆。   而且就算是汤圆也不能说啊!   “是,”龙尹眼神坚定:“初音未来。”   说罢他终于安心地歇菜了。   凤肖黑化了。   于是等汤圆用二十块钱的最低价买完单回来后,见凤肖和国师都没人影儿了。   只留下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龙尹,两只耳朵后面还卡着新鲜大葱,低成本cos初音未来。   *   大齐   龙胤知道马小还活着,谁料他活得如此猖狂。   大学生把马小收为自己的马仔,但不知道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导致马小见到他时跟看稀奇动物似的啧啧称赞。   马小本人回忆着龙尹交代他的话,说自己时不时精神不正常会分裂人格。   “原来这就是精神分裂症啊,哇塞。”马小感慨:“还是第一人格看着和善些,这个人格也太凶了。”   龙胤眼神阴晦,勾着唇角:“那朕的‘第一人格’跟你说了什么?”   “就说大齐皇帝有精神分裂症,让我多看着你点。”马小天真无邪道:“他说第一人格是本体,第二人格代表善良,第三人格是嫉妒,第四人格阴郁。”   “那朕是第五人格?”龙胤阴恻恻。   “不,他说第五人格启动。”马小回应。 第100章 您还是打我屁股吧 嗯   马小不傻, 知道皇帝来找他肯定不是讨论精神分裂的事儿。   结果龙胤自己淡淡道:“那朕的‘第一人格’让你调查的事情,结果是什么?”   “第一人格?调查的事情?”马小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喔,你是说催促我来刺杀你的那个下人吧。上次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嘛, 那下人是我哥的人, 我哥可混蛋了…”   “说重点。”龙胤不耐烦。   “那下人背后有宣王的势力。”马小老老实实道。   宣王。   龙胤眼眸黯淡。   是他二皇叔。   现在世上与龙胤有血缘关系的只有两人。   一人是他亲妹妹长公主,另一人是他的二皇叔。   二皇叔是个聪明人,一向安分守己不问朝事,从不显露野心。   况且看在自己进宫造反前,他一直将长公主视如己出地照顾着, 龙胤也未曾想过要动他。   但这次的情况, 好像有些有趣。   他望着白玉笔托上的狼毫微微敛眸不知所想, 吓得马小大气不敢出, 生怕又触发了什么奇怪的人格。   忽然, 门被轻叩了两下,太监轻声道:“陛下~凤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龙胤声音没有温度。   马小还傻乎乎地跟脸色发白的凤十一打了个招呼。   “你先下去。”龙胤对马小道。   他虽还看着卷轴,却对凤十一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他看见凤十一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甚至想留住马小。   但门已经轻轻关上, 御书房只剩下他二人。   凤十一咬着下唇, 没有说话。   “你好像很怕与朕独处。”龙胤冷冰冰道。   凤十一呆毛耷拉着,看着很疲惫,却强行扯出个微笑:“没有的,陛下。”   他放下卷轴,眯起红眸看着凤十一,喃喃自语:“朕让你禁足的这些天,你难道还没睡好?”   “……”   “是饭菜不合口味?”   “…合。”   龙胤站起身,一双狭长的桃花眸中仿佛蒙了层雾气,像观赏举世无双的珍宝般看着凤十一, 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面颊:“你见到朕,不开心。”   陛下冰凉的指尖像是蛇信子,凤十一心底的委屈忽地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委屈。   是委屈陛下竟然瞒着他赶走瓷三娘,还是委屈瓷三娘为何不告诉自己身世。   更难受的是,他现在竟然觉得陛下有些陌生。   自茶馆回来后陛下又禁了他的足。   他天天被困在家中,虽锦衣玉食,但他并不开心。   凤十一连呆毛都无精打采,他好压抑,甚至在墙上画圈圈算龙尹公子什么时候穿越过来。   凤十一胡思乱想的很多,而龙胤则简单了。   只要让凤十一感到难受,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这次被惩罚过,凤十一下次就会形成一种“见瓷三娘等于倒霉”的观念。   龙胤不由得心情愉悦,勾着唇角:“下次不要犯错了。”   “啊,”凤十一懵然:“我错哪了?”   龙胤知道他脑子迟钝,便耐心解释道:“你见了朕不喜欢的人。”   凤十一吭叽半天,小声嘟囔:“我明明请示过了,陛下也同意了,现在又来怪我。龙尹公子说这叫钓鱼执法。”   他这回答让龙胤不禁蹙眉:“你是在同朕犟嘴?”   凤十一的呆毛一点点回升,仿佛在吐舌头略略略。   龙胤胸闷气短。   他没成过亲当然也没有孩子,但他知道每人在十五六岁这个年龄时会格外执拗。   回想起凤十一的十五六岁乖巧得宛如小白兔。   龙胤理解了,不是凤十一小时候乖巧,而是执拗的阶段迟来了。   “你很不服气朕?”龙胤一字一顿道。   凤十一决定抗争到底,气鼓鼓地对视着那双红眸:“我没错,瓷三娘也没错。”   那错的不只有他了呗,龙胤气得想笑:“凤十一,翅膀硬了?朕好久没有管教你了是吧。”   二人虽年纪相仿,但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中,龙胤永远是亦父亦兄那个角色。   所以听到这句话时凤十一缩了缩脖子。   他看见龙胤脸色阴沉地拿起了戒尺,凤十一眼圈通红。   找不到娘亲,又被不讲道理的陛下冤枉,他简直是整个大齐最可怜的人。   想着想着他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下来。   龙胤冷酷无情:“别装可怜,过来。”   凤十一瞥了一眼背后的窗户,准备翻出去。   他这点小心思龙胤能不懂?   龙胤便直接上手捉人,钳着凤十一手腕把他压在书桌旁的罗汉床上;   凤十一今天铁了心的要伸冤,便大逆不道地反抗,一不小心反抗过了头,等回过神儿时他已经跨坐在了陛下身上,两手反握着陛下手腕。   “你真是反了天了!”龙胤气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凤十一没控制好武力,他忙从陛下身上起来,蔫头耷脑地认输。   看来其他事都往后推推,他今日估计免不了一顿责罚。   “朕真是对你太好了。”龙胤脸上被冲回了几分血色。   他冷眼四处环顾着戒尺,定要凤十一今天长长记性,结果哪里都没看到。   视线一停,发现凤十一正将戒尺踢到床下去。   凤十一无辜地看着他。   戒尺的作用就是打手掌或者后背,就像夫子管教学生那般,起到个惩罚作用。   龙胤从没真打过他,拿戒尺只是吓唬,毕竟舍不得。   可凤十一今天已经上房揭瓦敢对皇帝动手了。   新仇加旧怨,瓷三娘的事情和刚才的事情,两个加在一块儿就算把凤十一拉去蹲几天大牢也不为过。   可龙胤不想以皇帝的身份,他现在只想纯纯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傻子。   龙胤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去将《琵琶行》抄五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太恶毒残忍的惩罚了,直戳凤十一不爱写字不爱念书的痛点。   他盯着靴尖犹犹豫豫道:“您换一个行吗,或者我自己挑。”   “你以为你还有商量的份儿?”龙胤太阳穴突突跳,冷笑:“你自己说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凤十一既不想抄《琵琶行》也不想被戒尺打手掌,又必须让陛下消气,自己也不要受委屈。   做人好难。   他思考片刻,忽然走过来趴在了龙胤腿上,紧实的腰腹贴着龙胤腿面,贴身武袍将某个翘起的弧度勾勒。   龙胤:“?”   “要不您打我后臀吧。”凤十一心想自己真聪明,不会太受委屈了呢。 第101章 御书房的惩罚 嗯呐   龙胤就没见过笨成这样的人, 俯身趴腿这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害臊。   凤十一乖巧地挪了挪身子,在他腿面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等打, 回眸时仿佛在催促“您行不行啊?”   “凤十一, ”龙胤咬牙切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请陛下惩罚我。”凤十一回答道。   “你几岁了,多大的人了你不害臊吗?”龙胤气得举起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怎么落下。   打狠了,舍不得;   打轻了,像是在耍流氓。   大齐的武袍是庄严的黑色, 每件衣服都是根据本人量身定制。   凤十一趴在他腿上, 腰带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他腰部窄后背薄, 比一般男子要身姿颀长;   而等待被打的后臀正配合无比一动不动, 稍稍抬高,即使是衣袍也掩不住翘起来的弧度,让人很有打下去的欲望。   “陛下,您还打吗?”凤十一天真无邪地扭头询问, 见龙胤恼羞成怒。   他有时候不懂陛下为何脸红。   陛下能对瓷三娘说“当面要了他”这种荤话, 而实操起来却连自己的后臀都不好意思碰。   凤十一趴久了腰酸背痛,刚准备起身,后腰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朕让你动了吗?”陛下沉声冷冰冰道。   凤十一晃了晃呆毛:“您终于鼓起勇气了啊。”   天然呆气死人。   不料龙胤还是没打他,而是伸手从案几上拿下来一面小铜镜。   铜镜也就巴掌大小,他一手举着铜镜对着凤十一的脸,一手掐着凤十一的下巴。   凤十一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自己还趴在陛下的腿面上,时间久后面颊有些充血,显得自己满脸皆是可疑的红晕。   他不知道陛下要做什么,但觉得有些羞耻, 挣扎着要推开镜子。   “别动啊,好好看看你自己。”龙胤的态度不容置疑。   “陛下我错了。”凤十一耳垂泛红:“镜子能不能拿走,好丢人…”   龙胤轻笑一声:“你还知道丢人啊,看来有些羞耻心。”   下一秒,他俯身贴近凤十一耳朵沉声道:“那你央求着朕惩罚你时,怎么不觉得丢人?”   “我只是不想罚抄《琵琶行》。”凤十一耳廓好痒,声音越来越小。   龙胤蹙眉,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陛下将巴掌大小的铜镜递给凤十一自己拿着,左手依旧桎梏着那傻子的下巴,右手像是按摩似的在他后背上游离。   竟然有些舒服,凤十一昏昏欲睡。   忽然腰侧被轻轻掐了一下,凤十一瞬间清醒挣扎。   “朕不打你,舍不得让你疼。”龙胤的声音颇有磁性,像是在温柔地教导:“但你惹朕生气,当然不会轻易放你走。”   铜镜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晃了一下凤十一的眼睛,因方才困倦带来的生理泪水啪嗒滴在了镜面上。   “好好拿着这面镜子。”龙胤替他找到合适的角度,既能照到他通红的全脸,又能让那滴泪水盈在镜面上。   凤十一心底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听陛下继续道:“接下来朕不会碰你,你什么时候接满一镜面的泪水,朕什么时候让你走。”   凤十一怔愣:“可是我哭不出来啊。”   “那你就再也出不去了。”龙胤无情地拿起了毛笔,继续批阅着奏折。   凤十一傻了,跟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试图再多打哈欠多挤两滴眼泪出来,可是再也没有了。   半晌,他终于委委屈屈求助:“陛下…”   龙胤置若罔闻,专心工作。   凤十一想了很多难过的事情,不仅没能让他哭出来,反而还让他更生气——总之,眼里干涩没有一点泪水。   终于,他想起小时候吃不饱的经历,终于有些难过,眼球渐渐湿润,啪嗒掉落一滴泪水。   谁知耳尖忽然传来阵奇痒,陛下在用干净蓬松的毛笔骚弄着他的耳朵。   “哈哈哈,陛下,不要!”他摇头一笑,眼泪又被憋了回去,全部前功尽弃。   “抱歉,朕毛笔掉了。”龙胤大言不惭。   凤十一算是知道了惩罚的恶劣,这根本是完不成的任务。   他沉思三秒,迅速认输,可怜兮兮地求饶:“您帮帮我,我真哭不出来。”   闻言,龙胤放下卷轴,微抬眉稍:“你想让朕怎么帮你?”   “您碰碰我。”凤十一眼眸湿润,呼吸炽热,喉结不住上下滑动,神志被吊得七荤八素。   “你的意思是朕碰你,你就想哭?”龙胤扭曲他的意思,修长的手指重新拾起那根毛笔,顺着凤十一的脸颊下巴轻轻滑动,顺势去拂那喉结和锁骨。   凤十一淌出因为兴奋而不受控制的泪水,泪珠打湿了笔尖,表情有些崩坏。   “你求朕碰你,那可就不止是哭湿一面镜子了。”龙胤眸光微动,毛笔在指尖把玩。   *   是夜   凤十一眼皮泛着薄红,累得睡了过去,浓密的羽睫中溢出一滴泪珠。   一只苍白而冰凉的指尖替他揩去眼角泪,罢了轻轻为他拂去沾在面颊上的碎发。   龙胤在夜色中盯着他良久,不由得想起那日和瓷三娘的对话。   那日,瓷三娘气得浑身颤抖,呼吸困难,指着他鼻子骂道:“混账!你、你对我儿都做了什么龌龊之事!”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没少做。”龙胤笑吟吟道:“你若想听朕也可以详细地告诉你。不瞒你说,你儿人傻,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与其同市井小民苟活人世,不如待在朕身边更安全。”   “况且,”龙胤直视妇人的眼睛,露出个恶劣的笑意:“你儿是自愿的。”   说罢就挨了瓷三娘一个巴掌。   龙胤现在想来觉得真亏。   他垂眼看着睡得正香的凤十一,忍不住恶作剧般捏了捏他的脸颊。   “该做的,不该做的,朕一样都没做。”龙胤冷笑:“你倒是没心没肺。”   暴君越想越生气,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骗瓷三娘自己早就把人吃抹干净。   “该委屈的分明是朕。”他喃喃,红眸宛如鬼魅死死盯着熟睡的凤十一,恨恨咬牙:“干脆直接把你吃掉好了。”   凤十一在睡梦中呜咽一声,翻身滚入他的怀中,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用脸颊蹭蹭。   “…”   龙胤拉了拉被子,皎洁的月光达不进他的眼底。   已成病态的爱恋,反而不舍得强取豪夺地去破坏。   龙胤半阖眼帘沉思,伸手绕了撮凤十一的头发,放在唇边吻了吻。   “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第102章 谁先动谁是狗 夏天,黏腻,夕阳   “身份证?”   “带了。”   “充电宝纸巾钥匙电脑包零食奶茶…”   凤肖穿了个薄外套, 无奈地抬眼望他:“咱们只是回去过暑假,又不是去搬家。”   龙尹像是春游前的小学生,候车时又兴奋又惆怅, 叹口气感慨:“拜拜了S市, 我会想你的。”   “你要是真舍不得,也可以留校见习。”凤肖淡淡道。   他习惯性拿起了手机,翻看和龙遥的聊天记录。   苦逼高中生也迎来了期末,只要熬过痛苦的期末月,就能喜得整整七天的暑假。   而敬业的美少女壮士太太也暂时退网, 并且上交了手机键盘和电子手表, 断绝了所有码字的可能。   【凤肖】:你保证这段时间不再更新了吧?   【美少女壮士】: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狗头表情包)你竟然不期待我更新!?   没有不期待, 只是你每次猝不及防的更新, 就会导致你老哥突如其来地魂穿。   凤肖心想。   【凤肖】: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美少女壮士】:上号上号,有惊喜。   凤肖寻思了半天自己上什么号,然后才想起来是绿唧唧小说APP。   他望了眼候车时间, 又瞅见龙尹沉浸式戴着耳机打游戏, 确保一切安全后才鬼鬼祟祟点进小说。   看小说当然没有什么,只是《霸道暴君和他的甜心小侍卫》这个名字太见不得人了,都不好意思念出来。   点进去,发现龙遥给他们建了个书友群。   书友群一共四人,作者,凤肖,和ID名叫毕加索的人,还有一位默认客户号。   龙遥又发来个表情包:“诶嘿,群里那个叫毕加索的就是我朋友, 上次跟我一起来研学的短发女生。”   凤肖回她:“不太记得。”   龙遥:“就是画小黑屋play同人图的那个。”   凤肖想起来了。   这时,他听见身旁打游戏的龙尹“咦”了一声,手指滑动切出了游戏,嘟囔了句:“这还能建群?”   凤肖一愣,迅速看向他。   龙尹忙摸摸脖子解释道:“不是,额…我们打游戏的群,突然拉我进去了。”   凤肖想着也是,也许太巧合了,他差点还以为书友群中那个默认客户号是他呢。   不过想想龙尹至今还被他蒙在鼓里,不知道魂穿的真相是怎么回事儿。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龙尹这个死直男磕耽美CP的样子。   更何况,他连龙尹究竟有没有喜欢上自己都不确定。   凤肖有些郁闷,自己对待任何事一向是胜券在握,唯有对那傻子的心思猜不透。   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就导致亲情友情和爱情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   他们做的有些事情虽然看似暧昧,但安放在亲人或者兄弟身上也能说得过去。   凤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龙尹对他道:“我去特产店看看有没有啥带回去的。”   “那你最好快点,还有半小时车就来了。”   说罢龙尹小跑几步穿过走道,握着手机在另一个候车区坐下,藏在人堆儿里。   他放心地点开了绿唧唧小说软件,发现他妹妹把他拉入书友群了。   书友群一共四个人,他是默认客户号,除了作者,其他两人他都不认识。   但某个ID眼熟,因为一直和他争小说打赏榜的第一。   龙尹今天打赏五十,那人明天就要打赏一百;   龙尹专注从字里行间找糖吃,而那人却以一种严谨的学术态度来分析剧情走向,甚至指导作者不要那样写而要这样写。   比如即将刺激的小黑屋剧情,那人却指导作者为何不写成《宝贝快回家》一类的寻亲题材,让凤十一和瓷三娘大团圆。   龙尹心中吐槽这人没事吧。   他看了眼时间,去特产店随便买了点吃的,严谨地将手机息屏放入挎包中,屁颠屁颠地找凤肖上车去了。   虽然嘴上说着舍不得S市,但有谁真的会拒绝暑假呢?   美好的假期开始了。   *   相比于上次列车晚点,这次回家则顺利了不少。   上午走下午就到了久违的A市。   车窗外晚霞瑰丽,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像是上帝的调色盘般夺目耀眼。   公交车上人比较多,几乎都是从高铁站下车回家的大学生们,一个行李箱接着一个行李箱的。   他俩都没找到位置,只能站在扶杆处随着公交车晃晃悠悠。   清爽的江风撩起凤肖耳畔的碎发,那颗星星耳钉折射着霞光,眼眸亮晶晶的。   龙尹吭哧了半天,对他道:“你直接回家吗?”   “不然呢,去你家啊。”凤肖淡然道。   “那个,遥遥想你了。”龙尹错开视线道:“她说好久没见到你,想邀请你过去陪她玩。”   凤肖忍俊不禁:“她不是还没放假吗,我怎么陪她玩?”   龙尹小心思被戳穿,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我下周就要去高中见习了,你也报了自习室备考…我怕后面耽误你学习,就不去打扰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凤肖歪了歪头。   大片的夕阳金灿灿,脸上的红晕被夕阳掩盖。   龙尹低声道:“我有点舍不得你——”   话音未落,急促的刹车声让车内的大家都挤成一团,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挤一个。   凤肖下意识要去扶行李箱,结果自己也没站稳结结实实地撞入了龙尹怀里。   “哎呀前面窜出来只橘猫,大家抱歉哈。”司机打了个哈哈,就继续扭动方向盘启程。   乘客们也并非计较之人,和同伴抱怨了几句就恢复原状了。   凤肖闷声道:“听见了吗,只是野猫而已。”   “…哦。”   “所以你可以放开我了。”凤肖推了推他,谁知龙尹今日竟然胆大包天地没松手。   “车上人多,我扶着吊环,你可以扶着我。”龙尹脑子有病似的来了一句。   凤肖没说话,刚才的急刹车让他二人顺理成章地抱在了一起,什么俗套的偶像剧情节。   车上好像就他俩时间静止了,有路人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善意询问:“你们需要帮助吗,咋黏一起撕不开了?”   凤肖好气又好笑地掐了他一把:“听见没,放手。”   谁知自己后腰的手臂锢得更紧了,龙尹气势弱弱:“除非你、你今晚来我家吃饭。不是我,是我妈说想见见你,你就完成她这个心愿吧。”   凤肖眯了眯眼睛:“刚才你不是还说,是你舍不得我吗?”   “……”   好心路人:“你俩到底需不需要帮助啊,真的被黏住了?”   “走开。”凤肖瞪了路人一眼。   好心路人:“OK懂了,是秀恩爱呢。”   龙尹推了推眼镜,支支吾吾:“你来不来嘛。”   “我要是不去,你就不松手了?”凤肖轻声,垂下的羽睫仿佛粘上了层金粉。   说罢龙尹身体一僵。   在拥挤闷热的车厢中,某个角落,心跳被无限放大。   他见凤肖将双臂环上自己脖子,轻薄的衬衫与他的短袖摩擦相贴,二人贴得极近。   几乎要呼吸交织。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也不例外。”凤肖眸子幽深,挑衅似的扬唇。   他在龙尹耳边缓缓道:“有本事你也别动。”   ——“谁先动,谁是小狗。” 第103章 龙尹眼红得要发疯 小狗醒悟   “谁先动, 谁是小狗。”   橘色的光晕晃得龙尹眼睛发烫,今天的夕阳怎么如此漫长?   公交车司机很懂年轻人的品味,放了一首轻快的爵士乐, 音调起伏上扬节奏跳跃, 仿佛一对儿互相试探拉扯的恋人。   龙尹喉结滑动,周身空气闷热,眼镜直直从鼻梁处往下滑,露出那双眉眼不被遮掩的模样。   剑眉浓黑,下方的一双桃花眼理应风流多情, 眼睛里却满满只有一人。   凤肖还记得他的眉毛是大运会时自己帮他修的, 不由得盯着那处多看了几眼。   他心如擂鼓, 看着凤肖的嘴唇半晌, 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凤肖同样也觉得热, 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盛满落日余晖的锁骨。   恰巧爵士乐结束后随即播放了一首BGM,前奏的鼓点像是砰砰作响的心跳,他听见龙尹随着鼓点声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公交车靠边停下, 从前门又陆陆续续进了几个人, 车厢中的空间更狭小了。   闷热的空气宛如胶水,无孔不入地渗入他们皮肤,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相拥的二人。   忽地不知道谁又往后挤了挤,龙尹闷吭一声脚步踉跄,他和凤肖间仅剩的一点点距离也被剥夺,胸膛紧紧相贴。   “我、抱歉,没挤到你吧?”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想往后退退,却被卡腿的行李箱禁锢得动弹不得。   凤肖确实被挤到了, 他觉得龙尹可笑至极,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反射弧是扯面做的吗?”   龙尹想道歉,身后又被要下车的人撞了一下,嘴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蹭过凤肖的左脸颊。   凤肖还没反应过来,他反而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扭过去!”   结果他试图转身时,又蹭到了凤肖的右脸颊。   “你别动了。”凤肖忍无可忍。   音乐的鼓点声越来越大。   这量可恶的公交车,可恶的落日,可恶的夏天。   凤肖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现在他和龙尹二人就像雕塑似的,紧紧贴着再也分不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从窗外掠过,路灯宛如坠落的星光点缀着城市。   每站都有人下车,其实不知不觉间车厢已经不挤了,甚至还空下来几个座位。   但角落里的两人浑然不知,或是装作不知。   “凤肖。”   他听见龙尹鼻音深重,像是挣扎了半天终于决定说出来一样。   他静静等着龙尹开口说下一句。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凤肖眸中倒映着窗外的灯光,动了动嘴唇:“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希望你好好学习,不要有喜欢的人。”   龙尹埋下头,双臂用力紧紧抱着他,身体有些颤抖。   龙尹莫名有点想哭。   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就是觉得此刻太美好了,美好到恨不得这辆车一直开下去。   在他混混沌沌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他终于醒悟自己喜欢上了凤肖。   不是发小间的友情,也不是兄弟般的亲情,而是带了些许罪恶感的爱恋。   想拥抱他,想同他耳鬓厮磨,想无时无刻都牵起他的手。   龙尹就像稀里糊涂的登山者,在看见日照金山的那一刻,之前种种的疑虑都得到了解释。   他为何讨厌吕察,为何讨厌拉着凤肖去应酬的学生会,为何运动手环总会无缘无故地滴滴作响。   原来是他喜欢上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少年时期总是太愚钝,不知这股占有欲已经超出了正常友情的范围,他就这样傻不愣登地来到了大学,发誓要跟凤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快大学毕业时才幡然醒悟。   龙尹悔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平庸,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同凤肖告白。   他眼眶发酸,好想亲吻凤肖,亦想得到凤肖的垂怜。   一想到凤肖未来可能会和某个幸运的混蛋共度余生,他心脏酸楚得就宛如要裂开,眼红得要发疯。   “?”凤肖皱眉:“你哭什么?”   “啊,我哭了吗?”龙尹后知后觉,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   他们沉默无言地下了车。   他和凤肖的家并不顺路,却跟着凤肖走了一路,在他家武馆门口驻足。   “我到家了。”凤肖语气淡淡,掏出钥匙。   龙尹鼻尖酸痛,像是被狠心抛弃的金毛犬,委屈至极。   凤肖想笑,双臂环胸依在门口,偏头:“怎么,想跟我回家?”   “我不打扰你了。”他声音闷闷,无精打采地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等下。”凤肖叫住了他。   他期待地回头,见凤肖狭长的眼尾上挑,轻笑:“说好谁先动谁是狗,你先动的。”   龙尹怔怔:“那我是狗吧。”   凤肖掩嘴笑了起来,眉眼弯成月牙,清脆的笑声悦耳至极。   他有些欣慰,能把凤肖逗成这样也是他的一种本事。   正当凤肖要转身挥手告别时,突然自己的手腕被大型金毛犬拉住,接着掌心贴上了温热的脸颊。   凤肖心跳漏了一拍,眼睛睁大。   “汪。”龙尹轻轻道了一声。   黑曜石似的眼睛明亮清澈,他从龙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脸红的模样。   自己这是,反过来被龙尹撩了?   没等凤肖细想,就见龙尹握住他的手背,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在我们动物界,亲吻是至高无上的礼仪。”龙尹低声说道。 第104章 傻皇帝你CP跑喽 娘,我带他来见你……   大齐   方才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龙胤抬头望向天空, 灰蒙蒙的厚云宛如砖墙堵塞着阳光,往下倾泻不了几缕凉风。   让人胸闷气短,无法呼吸。   凤十一见他垂下眼帘, 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长香, 不知所想。   他担忧地唤了一声:“陛下。”   龙胤看他,微微扬了个笑意,安抚道:“朕没事。”   凤十一虽还是不放心,却只能点了点头作罢。   大家皆是肃然,发尾系着白色发带, 身披缟素, 随龙胤等候在一座陵墓前。   今日——是龙胤娘亲的忌日。   片刻后, 长公主与她的随行也按时抵达。   兄妹俩如出一辙的眉眼对视几秒, 不约而同地错开。   但罕见地没有互相冷嘲热讽几句, 这也许是龙胤和长公主每年中最和平的一天了。   祭歌起,纸铜板零落,沉闷的鼓点随着雨势渐大。   每走一步,他的脑海中便涌现一幕当年的回忆。   *   他的娘亲是个被临幸后又被欺辱的宫女, 最终不堪受辱跳井而死。   他皇位被废赶出宫殿, 妹妹被二皇叔收养,宫中流言肆起,曾一度污蔑彼时还不到十岁的龙胤克死了自己的娘亲。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好久,皆是辛酸往事不提也罢。   直至后来龙胤登基为娘亲建造皇陵,也未寻得一根白骨。   最终,只能将那口早已干涸的井当做娘亲的坟墓,再在四周建造皇陵。   他们娘亲生前喜静,皇陵便是下沉的密室,仅有一门可以进入。   凤十一自觉地停止了脚步, 和众多随从一样,在密室外等待着陛下和公主出来。   熟料龙胤侧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愣着做什么,随朕进去。”   长公主皱眉,不过看在他们身处娘亲的陵墓前,便没有骂他有病。   凤十一微怔,陛下竟然让他这个毫无血缘的外人进去。   太监忙上前拦:“陛下~这样不符合规矩~”   可龙胤的态度不容置疑,让凤十一拿好长香跟在他们身后。   太监还在劝阻。   “行了,就让凤十一进去吧。”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凉飕飕道:“万一我们陛下是怕什么东西伤了自己呢,有他这个贴身侍卫保护着,陛下总归是安心些。”   “就你话多。”龙胤淡淡地扫了一眼长公主。   事已至此,凤十一稀里糊涂地跟着陛下进了皇陵,扑面而来一股香风。   密室中除了一口井和祭台有些突兀外,其他摆件毫不阴森,甚至可以用温馨来形容。   香风来源于盛开的花朵,五颜六色小巧玲珑,像是坐在妈妈膝边听故事的孩子般,围着井口一圈。   凤十一看着陛下和长公主上香祭拜,他捏着手中的香有些踌躇。   “过来。”龙胤依旧跪在蒲团上。   凤十一小跑过去,端正地跪在陛下身侧。   点燃的火星照耀着他们的侧脸,温暖柔和。   把凤十一手中的长香插好,龙胤对着井口突然道了句:“娘,就是他。”   凤十一登时紧张:“呜,我没有欺负陛下,不要把我带走!”   龙胤被气笑:“你想什么呢?”   他旁若无人地执起凤十一的手,带着他在那口井前磕了个头。   凤十一不知陛下这样做是何意,只觉得是个很隆重的仪式,便也有模有样地敬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朝着井口磕头。   “哟,现在没人,你是装都不装了。”长公主说话夹枪带棍,斜眼看着兄长这一荒谬的行为。   “你不是人吗?”龙胤冷冷道。   怎么又吵起来了,凤十一不懂,陛下装什么了,公主殿下又是什么意思?   龙胤看了眼他,摸了摸他头顶呆毛:“在这里等朕。”   说罢示意长公主跟他去另一个隔间说话,尽管长公主白眼都快翻上天,但还是跟他过去了。   凤十一形单影只地和那口井作伴。   不,不是井,是陛下的娘亲。   他托着下巴思考,陛下的娘亲他该怎么称呼呢?   掰着指头算来算去也没明白,凤十一决定喊嬢嬢。   他把嬢嬢周围的杂草除了,又用袖口擦干净了井口上的灰尘,还拎了桶水来浇花。   最后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便跪坐在蒲团上望着嬢嬢的画像出神。   画像是陛下登基后,根据自己和长公主的回忆让宫廷画师画的。   凤十一发现嬢嬢的眉眼和陛下的很像,一双完美无缺的桃花眼。   但嬢嬢的眼神永远是温柔深情的,陛下却是冰冷锋利。   他望着画像,脑海里突然蹦出了瓷三娘。   上次信息量太大、太有冲击,他花了好几天才消化这个事实,他原来也是有娘亲的人。   可是…不知道瓷三娘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想着想着凤十一的呆毛就耷拉了下去。   陛下和长公主终于完成谈话出来,二人间也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总之,最近朕会找时间去趟二皇叔那里。”龙胤语气平淡:“你多注意,继续保持你我间水火不容的形象,多做给外人看。”   “废话,用你教?”长公主恢复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眼神讥讽地瞥过凤十一,哼笑道:“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说罢,拂袖先行离开了密室。   凤十一心情低落,他知道长公主一直不喜欢自己,而且刚才他们说的话又是一句都没听懂。   密室中终于又只剩了他们二人,龙胤脸色缓和,俯身问他:“刚才在干什么呢?”   “我在跟嬢嬢用心灵聊天。”凤十一回答道。   嬢嬢,什么称呼。   龙胤皱了皱眉。   “我跟嬢嬢说,陛下很想你。”凤十一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有些想自己的娘亲。”   这句话果真扎到了龙胤的逆鳞。   无论凤十一知不知道自己和瓷三娘的关系,他都不允许凤十一想她。   龙胤眼眸晦暗,片刻后又勾起嘴角,垂手摸着他的脖颈哄诱道:“你也可以喊娘亲。”   “可这是陛下的娘亲,不是我的。”凤十一懵懂。   龙胤看起来心情愉悦,对着孤井开口道:“娘,我带他来见过你了。若您满意,晚上给儿子托个梦。”   霎时,正在燃烧着的长香全都断了,掉了一地。   凤十一有点害怕:“陛下,嬢嬢好像也不喜欢我。”   “不要这么迷信。”龙胤说道,把香重新都拾了起来,再次逐个插好。   插.到最后一根时,火星随风吹到了龙胤脸上,皮肤些许刺痛,像是有人扇了他一巴掌。   龙胤笑笑,对着黑黝黝的井口低声道了句:“您不喜欢也没办法,儿子喜欢他。”   说罢,再次磕头三个,携着凤十一扬长而去。   *   宣王乃龙胤的二皇叔。   此人低调识趣,从不过问政事,当着他的闲散王爷。   可大学生查出来,教唆马小刺杀一事,竟然有宣王的份儿。   龙胤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在‘选择相信大学生还是选择相信二皇叔’这件事情上,   龙胤谁都不信。   所以择日便准备亲自去拜访拜访一年只见一次的二皇叔。   临行前他还专门算了算日子,确保不会拜访时突然魂穿过去。   那个大学生的妹妹也是言而无信,约定好一周一更新,结果动不动便拖更,非常影响龙胤的生活。   二皇叔那边知道皇帝要亲临,也是非常热情地接待,完全是一副寻常百姓家叔侄见面的样子嘘寒问暖。   龙胤进屋同他讲话,凤十一便回避,站在院中抱剑发呆。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出神,有点想念外出好久的国师,不知道他还活着吗,希望他还活着。   这时,二皇叔家的仆人从屋后出来,恭敬道:“凤大人,陛下请您回马车上取个东西。”   “好。”凤十一答应,要同仆人离开这里。   就在仆人刚走出五步时,喉结处就贴上了一片薄薄的掌中刀,凤十一两只扣住他的死穴,沉下声:“马车上的礼箱皆是我亲自操办,我怎么不知道还落下了东西。引开我想做什么?”   谁知仆人丝毫没有恐慌之意,反而大方承认:“凤大人莫急,是我家王爷送给大人的一份礼物,您随我出去看看。”   “若真是好东西也不至于要背着人看。”凤十一冷冰冰道,说着就要划动手中刀片封喉。   “我死了无所谓,可是您真的不好奇,那份‘礼物’为何要避着陛下给您吗?”仆人平静如水:“再者,引开您伤害陛下,我们没有任何好处,陛下随行的士兵都够将王府夷为平地。”   凤十一无动于衷:“我不好奇,你可以去死了。”   说罢掐着仆人的命门,刀刃割开皮肤。   可竟然没有一丝血涌出来,“皮肤”下面还有层皮肤。   凤十一瞳孔骤缩,一把撕掉了那层宛如皮肤似的面具。   “仆人”看似微笑,眼中泪水晶莹,缓缓地道出两个字:“我儿。”   瓷三娘撕开了所有的面具,眼睛发红:“终于又见面了,快跟我走,娘带你离开这个恶鬼!”   凤十一被她扯着手腕,脑子很乱:“等等,我……呃!”   话音未落,脖子忽然一阵刺痛,他最后的视线定格在泪花晶莹的瓷三娘脸上。   以及,她手中长长的针。   *   “陛下,为何心神不宁,是不是太过操劳没有好好休息?”   龙胤轻蹙眉心,心脏处仿佛被硬生生割走一块儿肉,疼得令人冷汗涔涔。   他不动声色道:“无事。二叔,咱们方才说哪了?” 第105章 陛下和娘同时掉水里 你救谁   在情感方面凤十一虽比常人要迟钝, 但随着陛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还是有一技之长的。   更别说一根小小的针就能扎晕他。   可事实上他确实晕了,被没有任何武术功底的瓷三娘扎中穴位, 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是惊讶瓷三娘竟然在这里, 二是没有想过瓷三娘会对自己动手,三是——   他也有些许私心,想问问瓷三娘。   所以在晕过去前,凤十一用最后的力气将发带扯下丢进草堆里。   如果再睁眼已经是异地他乡了,这条发带至少可以给陛下留个念想…吧?   *   淅淅沥沥的雨水随着瓦片的沟壑汇聚成一串银线, 像是洒落的珍珠般融入泥土。   “我儿, 娘亲寻你寻得好苦!”   瓷三娘肆意恸哭, 哭得凤十一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望着妇人出神。   “醒了?脖子还疼不疼, 要不要喝水?”瓷三娘红着眼睛扶他起来,端来一瓢清水送到他嘴边。   凤十一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依在墙上声音沙哑:“脖颈往左三指不是昏穴,而是命门。不过效果相同, 一个能麻痹人的五感晕过去, 一个是让人疼昏。”   瓷三娘微微愣,原来刚才她用针把自己儿子活生生疼晕了。   凤十一推开葫芦瓢,带着鼻音:“您到底是谁?”   *   雨还在下。   “你不信娘亲吗?”瓷三娘喉头干涩。   凤十一心中百感交集。   他确实对从小救济他的妇人心怀感激且情如生母,但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让他猛然认瓷三娘为娘亲,还是有些太过牵强。   他大致环顾了下身处何处,应该是个寂静的僻院,周围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   但根据他的昏迷时间以及只有瓷三娘一人来推测,他们应该还在宣王府内。   凤十一眸光微动, 瓷三娘怎么会在宣王府?   此事陛下知道吗?   也许是见凤十一久久没说话,瓷三娘眼角的细纹又被泪水濡湿,态度强硬地拉着他手腕:“这些不重要了,反正快跟娘走!离开都城,离开大齐,娘绝不让那些混蛋再利用你!”   利用?   凤十一迷茫:“可是,没有人利用我啊。”   “狗皇帝是个荒淫的混蛋,你爹也是废物。”瓷三娘气得发抖:“我绝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我…爹?   凤十一又受了冲击。   他还有爹?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瓷三娘真的是他娘亲的话,他应该是有个爹的。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相信他们呢?   在他吃不饱穿不暖受欺负之时,只有一个红色眸子的哥哥保护他。   他与龙胤相依为命直至现在,前段时间跳出来个多邻国七王子告诉他所谓的死侍营真相,现在又来了个瓷三娘要带走他。   每个人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无一例外地透露出个信息——龙胤是恶人。   凤十一人生二十载,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了个香馍馍。   他沉默了许久,张了张口:“我要走了,您保重。”   “十一!”瓷三娘情绪激动:“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也知道你暂时不相信我,可是…”   “您现在喊的‘十一’,都是陛下赐给我的名字。”凤十一垂着眼帘,闷声摇头:“我不懂这些,也不想懂。我回去了,陛下看不见我会着急的。”   “那狗皇帝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吗?”瓷三娘难以置信,耳旁零落一缕白发丝:“还是他让你给你下了巫术,他如此折辱你!”   “陛下没有折辱我啊。”凤十一眼底透着疑惑:“我愿意为陛下做事,这怎么能称折辱?”   瓷三娘身体颤抖,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半晌才颤巍巍问:“包括与他交.欢吗?”   凤十一听明白了,原来“折辱”是这个意思。   “当初他明里暗里将我驱逐出都城,就是为了让我再也见不到你。”   瓷三娘胸口刺痛,神色痛苦道:“而后,又派人放出消息说你死了。若不是我执意死要见尸,就险些被他的谎言骗了过去…我儿,我儿,跟娘亲离开大齐吧。娘亲没本事,二十年前让你被你爹利用,现在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辱于狗皇帝身下,我做不到——”   说罢,瘦小的妇人便掩面哭泣。   凤十一头昏脑涨。   什么意思,什么爹,什么利用?   他望着啜泣不止的瓷三娘,抬起袖口给她擦了擦眼泪,嗓子仿佛生锈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凤十一认真澄清:“我没与陛下交.欢。”   瓷三娘:“……”   “你再留下去,被那狗皇帝强迫是早晚的事!”瓷三娘气得脸色涨红。   “我也没有被强迫。”凤十一挠挠头,神情扭捏。   瓷三娘好似懂了什么。   妇人双眼微眯,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儿,你不会喜欢那狗皇帝吧?”   凤十一耳根偷偷红了,羞涩地低下头。   瓷三娘怒不可遏:“那狗皇帝和你娘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凤十一呆头呆脑:“陛下水性好,你们俩若能成为好朋友,他可以把你救起来。”   瓷三娘怎么觉得凤十一比狗皇帝还气人?   此情此景,凤十一想起来龙尹公子总哼的一首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玫瑰的红…”后面忘了。   反正在他未见到瓷三娘时,特别想问她些事情;   但是现在凤十一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太复杂的事情他想不通,也不想去分辨谁对谁错。   他只知道该回到陛下的身边了。   凤十一朝瓷三娘作揖,抬起和她有八分相似的眉眼,正色道:“就此别过,您保重。”   瓷三娘咬牙切齿:“你若走出这个门,从此之后,我与你断绝母子关系!”   凤十一蹦出了门槛。   唉,做人好难。   *   宣王府,会客堂——   龙胤讨厌虚情假意地客套。   同他二皇叔聊得有一个时辰,聊得龙胤已经不耐烦,而宣王还在说个不停。   宣王侃侃而谈:“最近城南区的酒楼地契越签越少,大家的生意都不景气啊。”   龙胤平静地打断他:“二皇叔,您认识户部侍郎的堂哥马氏吗?”   宣王捋胡须回忆道:“嗯…有些印象。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龙胤笑道:“只是听说您让他家次子来刺杀朕。”   宣王手中的茶水泼了满桌,目瞪口呆。   “谁跟陛下污蔑的本王?”宣王连胡须都竖了起来,眼睛睁大,牙齿打颤:“我对大齐的忠诚天地可鉴!”   真能演。   龙胤默默抿了口茶,任宣王发挥他的演技。   若是朕没证据的事,朕会找上门吗?   他摩挲着指腹。   “陛下,定是有乱臣贼子想挑拨您我二人之间的关系啊。”宣王怒不可遏:“本王这就派人去马家…”   “不必了,教唆马家次子行刺的那人,十天前已经自缢身亡了。”龙胤扯出个虚假的笑,也开始同宣王比拼演技,不惜放下身段:“侄儿当然相信二叔,所以这才来同二叔做个报告,您别误会。”   宣王沉吟片刻:“等本王三日,定查出是哪个小人从中作祟。”   龙胤掀了掀眼皮。   他今日来的目的,既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恐吓宣王,而是要触发剧情。   与大学生魂穿的日子里,除了土味短剧之外,小胖子给他介绍了一个东西名叫“电脑游戏”。   玩“电脑游戏”时,若想升级,就必须操控手柄去做任务触发必要剧情。   所以龙胤知道,今日来宣王这里必会出什么事。   他在等着宣王做什么,也在赌宣王不敢对他做什么。   “笃笃,老爷!”蓦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没见到我有重要客人吗!”宣王狠狠瞪了管家一眼。   果真来了,龙胤不动声色:“无妨。二叔,让他说吧。”   管家神色慌张:“方才我们发现二狗被人打昏关在了柴房里,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下来穿走了,有人假冒二狗的身份混进来了!”   宣王恨铁不成钢:“这事还需要本王管吗,陈侍卫呢,让他去报官!”   “不,其实我们已经抓到假冒他的人了。”管家吞了吞口水,畏畏缩缩:“现在被关在东院的柴房里。我们本准备压那人去衙门,可是、可是一看…”   “说话就大大方方敞敞亮儿亮儿的!”   管家硬着头皮:“那人竟是这位客人随行的侍卫小哥。”   龙胤差点将茶杯捏碎。   *   “喏,就是他。”   管家带路,只见一群家丁拿着钢叉火把棍子等武器,围在柴房外围了一圈。   龙胤和五花大绑的凤十一对视时,差点把咬碎一口银牙。   凤十一的尴尬肉眼可见。   宣王忙道:“哎呀呀,肯定是个误会!您的随行侍卫怎会偷穿我家家仆的衣服,快来人把绳子解开。”   龙胤眼神恐怖,眸子暗红不见底,他在等凤十一给他个合理的解释。   凤十一眼神躲闪,时不时朝那边草丛瞄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   他看了几秒,松了口气,随后憋出蹩脚的方言:“你们认错了。”   众人:“……”   凤十一坚决不给陛下丢脸,便自己丢脸到底,缩头缩脑:“俺不是啥侍卫,呃,总之,你们认错了。”   他装作看不见陛下近乎喷火的眼睛,努力与龙胤撇干净关系:“你是谁啊瞪我干什么,别以为长得颇有姿色就为所欲为!” 第106章 我们来做吧!!! 共赴巫山……   “进去。”   凤十一委委屈屈地蹬上马车, 盯着龙胤那张冷冰冰的脸吞了吞口水:“您生气了?”   “朕不生气。”龙胤皮笑肉不笑:“你信吗?”   龙胤被气得要失语,而凤十一戳戳手指小声埋怨:“其实您可以装作不认识我的,这样就不会丢脸了。”   龙胤凶巴巴地掐着他腮帮子:“然后呢?你被抓去衙门锒铛入狱, 朕再救你回来?”   “我可以越狱啊。”凤十一口齿含糊。   龙胤胸口疼, 紧蹙眉梢闭上眼睛,这样就看不见凤十一了。   凤十一见他不想跟自己说话,便朝角落里挪了挪,时不时瞥他两眼。   马车悠悠,车轮嘎吱嘎吱。   凤十一自认倒霉。   他刚跳出门槛和瓷三娘分别时, 宣王家的家丁跟守株待兔似的围了过来, 说要捉拿“小贼”。   凤十一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瓷三娘被抓走, 他便掩护她离开, 自己顶替了小贼的“罪名”。   不过现在想来有很多奇怪的漏洞, 总之他不相信瓷三娘和宣王府是彻底分开的,他们难道不是演了一出戏给自己看吗?   凤十一抿了抿嘴,这可是个重大发现,要不要告诉陛下呢?   他偷偷摸摸瞄了眼陛下, 发现陛下也在冷眼看着自己。   龙胤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显然还没消气。   这时,宽大的袖口微微一重,貌似被什么东西扯住。   他抬眼,见凤十一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扯着自己袖口软声道:“陛下,您别生气了。”   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像一只没有亮指甲的猫爪,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龙胤冷笑:“每次认错倒是快,朕从未见你改过一次。”   “还有, ”龙胤无情地抽出袖子,阴阳怪气:“不是说不认识朕吗,朕有些姿色就为所欲为,那可不敢脏了凤侍卫的手。”   凤十一严肃:“您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龙胤:“?”   倒反天罡!   “行,那你说什么不是小孩子脾气。”龙胤阴恻恻地盯着他:“你为何要去偷穿宣王家家丁的衣服,这么想留在他家吗?”   凤十一没吭声了。   因为他还没想好借口。   他知道陛下讨厌瓷三娘,他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当然是为了掩护我娘亲,所以才给你丢脸~”吧。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   “说来话长。”凤十一慢吞吞编瞎话:“我在宣家看到了一只小猫,那只小猫怕生人…”   “所以你穿上家丁的衣服就不怕你了。”龙胤假笑:“凤十一,你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虽面容带笑,但语气阴森无比。   车厢中仅仅只有一小盏油灯,微弱的光晕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龙胤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嘴角的笑意也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从凤十一脖颈处取了一根掉下来的头发。   这跟头发半截黑半截白。   凤十一心跳加速。   “朕可不记得你生过白发。”龙胤将这根发丝缠绕在指腹上,罢了撕裂绷断。   “这根头发,是谁的?”   凤十一脑子宕机。   还能是谁的,是瓷三娘的啊!   *   “是小猫的毛,白色的小猫。”凤十一有气无力道,他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太牵强了。   龙胤不语,垂下眼帘。   之前有臣子在背后偷偷骂过龙胤,说白瞎了他长着一双桃花眼,既不多情也不风流,跟死了的桃花似的。不如把狗皇帝眼睛挖出来安在他身上。   然后他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瞎了,凤十一擦擦手上的血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最喜欢陛下的眼睛,所以说陛下坏话的都是没有品味的东西。   而此刻,他竟从陛下的红眸中看出一股落寞伤感。   “您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朕十岁就没了娘亲。”龙胤声音低沉。   凤十一的呆毛弯成了问号。   陛下这是在…讲惨?   龙胤抬眼,狭长的桃花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水光,剑眉轻蹙向下弯。   “朕已经失去过一次重要的人了,不想再失去更重要的人。”他嗓音略哑,眼神黯淡:“不过朕这种被骂灾星的人,不被喜欢也很正常。”   凤十一急了:“谁说的,我就很喜欢陛下!”   龙胤置若罔闻,视线失焦,像是被下了降头般对着虚空喃喃:“反正朕的结局定是惨死在某个阴暗无人的角落吧,若能留具全尸,都算朕上辈子积德。”   “您不要这样说自己,有我啊,我会一直陪您。”凤十一鼻尖发酸,焦急龙胤为何不听他说话。   “算了。”龙胤扯出个自嘲般的笑,凉凉道:“朕这般作恶的人,你也会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最后讨厌朕。”   凤十一忍不下去了,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气鼓鼓地一字一顿:“我!不!会!”   龙胤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但他还是轻轻推开凤十一的手腕,精湛的表演使他滚下两滴热泪,打湿在凤十一袖口处。   龙胤眼中愈发暗红,没有表情:“你不用安慰朕。朕知道的,你也讨厌朕罢了,一直替朕做事辛苦你了。”   单纯的凤十一信以为真,以为陛下真的这么想,嗓音染上了哭腔:“您听我说话啊,我没有这么想,真的…您别这样,您打我骂我都好,不要说这种话呜呜呜…”   龙胤的眼泪是假,他的眼泪是真,一哭就收不住滚落的泪珠。   龙胤发现这招比罚他还有用,正沉思怎么样再来些火候,引诱他说出真相。   谁知凤十一蓦然收住了眼泪,打湿的下睫毛浓黑,贴在泛红的下眼睑处。   他抽噎几声,对着龙胤怔怔道:“您原来一直不信任十一吗?”   “朕没有不信任你,朕只觉得自己该死,耽误了你。”龙胤平静应对。   凤十一低下头,又落下几滴眼泪。   下一秒,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神坚毅,态度铿锵地对龙胤道:“那我与您交.欢,您总会相信我了吧!”   龙胤表情凝固,有点听不懂他说话了。   *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最舍不得宝贝的东西。   例如龙胤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养一个小傻子,于是总是舍不得吃馒头。   他对待凤十一也是一样的。   凤十一虽不是馒头,却是他舍不得的宝贝。   无论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萌动,还是正值壮年的气血翻腾,亦或是喝下春酒后抓心挠肺的痛苦忍耐,他从未曾伤害凤十一半寸皮肤。   像是努力压制野性的兽类,每天抱着宝贝亲亲舔舔就已经很满足,从未想过要真的拆之入腹。   因为他知道凤十一傻,也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头,不然一发不可收拾。   无非就两种结果,一种是凤十一从此害怕上这档子事,哭得像个小泪人似的求饶;二是凤十一像受刑般咬破嘴唇也不吭声,鲜血淋漓。   所以自己不开这个头最好,只要没吃过肉就不会挂念肉。   但他没想到凤十一自己主动提。   龙胤感觉身体已经全部坏死,都忘了如何说话。   缓了好半天咬了多少次舌头,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大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交、欢。”凤十一字正腔圆,正襟危坐,气势如虹,眼睛清澈:“像春画册一样。”   “……”   “陛下既然不相信我,所以只能通过交.欢让陛下信任上我。”凤十一肃然,单手握拳抵在心口:“我会一直一直站在陛下身后。即使您是史书上的千古罪人,那我就是千古罪人的恶仆,史书会永远将我们的名字记录在一起。”   龙胤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   “好了,快做吧,第一次肯定要时间长一些。”凤十一上手扒他衣服。   龙胤额上凸出青筋:“你个傻子笨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游戏!”   “我知道啊,我与陛下同岁,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凤十一茫然,手足无措:“与喜欢的人,话本上都是这样写的。”   龙胤呼吸紊乱,身体发烫,攥拳隐忍。   凤十一眼圈瞬间红了:“我知道了,是陛下不喜欢我。”   泪涔涔。   马车已经到了王宫,而陛下久久不出来,也没人敢催促。   凤十一从轻声啜泣到呜咽,他觉得自己好丢脸,原来陛下压根儿不喜欢他。   “别哭了。”龙胤的声音像是饱受内心折磨,沙哑得厉害,拉住凤十一的手抬眼看他。   烛火燃尽,只剩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光线朦胧暧昧。   龙胤的怀抱很烫,他扯着凤十一坐在他腿上,就这样轻轻抱着,什么也不做。   等风十一哭累了,他才耐心讲解道:“你还不懂,这种事不是你想的那么正常。你可能以为只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龙胤都觉得自己话语苍白。   凤十一不说话,脸上泪痕交错,瘪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您这样抱着十一,就正常了?”凤十一在他腿上扭扭,小声嘟囔。   龙胤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看着他通红的耳垂。   可能是龙胤的视线让他恼羞成怒,凤十一口不择言,故意气他:“不做算了,以后我跟…”   说罢屁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不是调情也不是玩笑,而是恶狠狠的一巴掌,疼得凤十一差点跳起来。   “以后怎么样?”龙胤的气压沉了下来,脖颈青筋凸出:“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第107章 我是他男朋友 搞对象吧   凤十一觉得自己不傻。   他觉得陛下觉得他很傻。   但他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陛下觉得他傻是种刻板印象。   比如陛下只顾着生气,都忘了逼问自己偷穿家仆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了。   用龙尹公子的话来说,就是“只需略施小计, 就能钓得皇帝哥找不着北。”   但代价是可能今晚真的要和陛下交.欢了。   凤十一有些紧张, 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下次再见到瓷三娘时,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承认他们是做过了,瓷三娘说不定爱屋及乌能跟陛下关系缓和。   虽然希望渺茫。   龙胤眸子深沉暗红,阴恻恻地盯着他:“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没人教我, 我自学的啊。”凤十一很奇怪, 陛下为何总是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没、人、教。”龙胤倏然冷笑一声, 眼神扫至他领口处。   凤十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却没有任何东西。   然而就是他这个类似遮挡的动作, 让龙胤眸色愈暗。   “是瓷三娘教你这样说的吗?”   凤十一在听到瓷三娘这个名字时吓了一跳,还以为陛下发现今天他们见面了。   他不知道陛下又从哪幻想出来的情节。   “她当真不择手段,甚至愿意牺牲你。”龙胤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神从锁骨扫视至眼睛, 罢了冷笑:“可惜她小瞧了朕。朕虽非正人君子, 但绝不会将你作为筹码,来达成目的。”   “?”   凤十一听不懂,懵然:“我是真的自愿。”   “不,你不是自愿。”龙胤放开了他,平静地替他理了理衣服,穿戴整齐。   “今日出事朕不怪你,宣王自然是有他的目的。”龙胤淡淡:“回去后让人暗中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即向朕回报。”   粘腻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凤十一挺莫名其妙的。   渐入佳境时对方突然把你推开, 继而收放自如地讲起了工作的事情。   凤十一恨不得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瓷三娘也奇怪,陛下也奇怪,他们怎么都觉得自己做事情是受对方的逼迫?   凤十一不太甘心,陛下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大胆地抓住了陛下的袖口,双腿摩擦,脸上红晕未消,轻咬着下唇:“陛、陛下…”   夜色也掩不住他面颊上的羞红。   龙胤沉默几秒,他自然懂凤十一要说什么。   虽然自己看似表面平静,可凤十一不知道的是,方才短短几秒龙胤内心经过了多少次的激烈斗争。   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小人,气喘吁吁鼻青脸肿地打赢了所有危险的欲.望。   都是正直壮年血气方刚的儿郎,一旦破了这个戒,就回不到吃素养心的日子了。   龙胤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滚烫。   罢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略微沙哑,极力保持平静:“乖。”   “这种事情,很疼的。”   *   A市,暑假第一天   龙尹躺着床上抱着大葱抱枕一夜未眠。   床单不是床单,而是被他抠出来的五层豪华芭比别墅。   一想到昨晚自己跟变态似的搁凤肖面前汪汪汪,五层别野又多了一层。   太!尴!尬!了!   太!羞!耻!了!   啊啊啊啊啊啊!!   龙尹嚎出了声,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嗷嗷叫。   手机叮咚一声,他迫不及待地开机,结果发现是瑞幸首席福利官。   他一怒之下取关,翻看自己和凤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龙尹】:我到家了。(表情包jpg.)   【龙尹】:你明天就去自习室吗,位置在哪啊?   【龙尹】: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变态QAQ啊啊啊你理理我。   【龙尹】:(小狗憋气表情包jpg.)直到你理我,我才会呼吸……   (十五分钟后,小狗因为憋气而死掉了。)   【凤肖】:刚才在跟我爸的学生聊天。   (小狗复活!)   【龙尹】:QAQ   紧接着凤肖又失联了十分钟,龙尹抓耳挠腮煎熬无比出现了抓着香蕉荡藤蔓的返祖现象。   就在他像一只干瘪掉的水母即将去世时,凤肖发来一个视频。   龙尹心脏漏了一拍,虔诚又颤抖地点开了视频。   悦耳的笑声传入耳膜,视频中凤肖未出镜,而是用他修长白皙的手在撸狗头。   那只金毛咧个大嘴很享受的样子。   龙尹沉默。   传说在金毛的世界里没有一只好狗也没有一个坏人,且对主人占有欲极强。   凤肖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百度搜索“暗恋对象给我发金毛视频是什么意思?”   百度弹出相关信息:金毛傻狗攻VS清冷布偶猫受,点击绿唧唧小说阅读…   好神经的人工智障。   意外惊喜,凤肖又发来条语音,他连忙凑近耳畔。   凤肖那边轻快地笑道:“看来亲吻果真是你们动物界的打招呼方式。我亲了那只狗狗,现在它可喜欢我了。”   龙尹抱着枕头嚎叫,他噼里啪啦打字:“要不你亲我,我也可喜欢你了!!”   打完之后又窝囊地删掉,不敢发出去。   他就这样酸了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他顶着大黑眼圈起来捯饬自己。   正在刷牙的龙遥“嚯”了一声,满嘴泡沫含糊问:“你起这么早去哪啊。”   “去你学校。”龙尹有气无力。   龙遥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短短几秒将自己这个月都回顾了一遍,应该没做啥会被请家长的事儿啊。   难不成,老哥发现了自己写的耽美小说?   龙遥警钟大阵:“我很清水的,没有一点肉!”   龙尹无奈地敲她脑壳:“在想什么呢,我去见习。”   “喔~见习啊吓死我了,去我们学校……”龙遥欣慰了几秒,齐刘海下的双眼倏然瞪得像铜铃:“去我们学校!?”   那这跟被二十四小时监控有什么区别!   自己还怎么摸鱼!!   “是啊,你们班主任是我的指导老师。”龙尹拧干毛巾,风轻云淡道:“弄不好我会去教你们班呢。”   龙遥活人微死。   “听说你们刚考完试,我去看看你成绩。”龙尹露出慈祥兄长的微笑,拍了拍妹妹的头顶,duang duang的。   龙遥觉得人生灰暗。   *   骑着小电驴来到了熟悉的高中,龙尹停好车,望着崭新的建筑感慨:“教学楼翻新了啊,想当初我们哪有这个条件。”   “额,这不是教学楼,是室内游泳池。”龙遥理了理校服,背好书包。   龙尹:“?”   高中的室内游泳池,好小众的名词。   龙尹依稀记得他们上高中那会儿学校还破破旧旧的,怎么一毕业这儿装修那儿装修,食堂前竟然还有小花园。   “去年寒假还修了室内体育馆,想去看看嘛?”龙遥眨眼。   “不要了,我会嫉妒。”龙尹叹了口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罢就告别了妹妹,朝着华丽的办公楼走去……   几秒后他匆匆走出,原来这个华丽的建筑不是办公楼而是公共厕所。   这把龙尹整不会了,母校翻修得太过气派,导致他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想给指导老师发消息,但龙尹怕她在忙;   想抓个路人问问,可惜已经打了上课铃,眼下空无一人。   正当龙尹一筹莫展之时,刚好从身后的教学楼中出来两个抱着作业本的学生。   一男一女,男生戴着眼镜秀气斯文,女生剪着可爱的短发,刘海处别了个草莓发卡。   龙尹朝他们问路,正好这两个学生也是指导老师班上的学生,便跟着他们顺利地找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中有股咖啡和护手霜混合的香气,指导老师热情地接待了龙尹:“好几年没回来了吧,快来坐快来坐。”   “是啊,没想到咱学校变化这么大。”龙尹恭敬将手中的康乃馨递给了老师,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她接过那两位学生手上的作业,没着急让他俩回班,反而朝他俩介绍道:“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XX届的龙尹学长,上S大的那个。”   “欧呦,优秀毕业生返校啊。”路过的男老师夸奖了一句。   龙尹受宠若惊,自己这样的小卡拉米竟然还能成为老师口中的优秀毕业生。   短发女生兴奋道:“学长你真是我们的榜样,老师上课经常讲你,从中等生逆袭去S大,果然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龙尹推了推眼镜干笑,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运气爆棚。   “对了老师,您不是说您带的学生中,还有一个差点去清北的学长吗。”另一个男生玩笑道:“您赶明儿也让他来当我们的班助呗。”   指导老师抹了抹护手霜:“我想想…你说的是凤肖吧。诶,龙尹你是不是跟他玩得好?”   何止是玩得好。   龙尹听到他的名字时,已经反射性地心跳加速,装作镇定道:“对,我们还是大学室友。”   指导老师笑说:“天啊,你们俩真有缘。不过这孩子好久没跟我联系了,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准备考研,考清北。”龙尹提及凤肖时,有股莫名的自豪。   这时旁边那个男老师叹了口气:“凤肖啊,唉……当时那件事儿闹得挺大的,可惜了一根好苗子。”   “什么事啊老薛,我学生有事我还不知道?”指导老师面露不悦。   男老师吹了吹茶缸,语气有些嘲讽:“他是同性恋的事儿啊。那会儿他爸都找到教务处来了,差点给他请长假去治病。现在的小年轻啧啧,难怪没考上清北。”   “老薛你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干什么,”指导老师皱眉:“上大学跟这些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因为早恋耽误。而且他们那届考上S大的只有五个,还不够光荣吗?”   虽然指导老师也生气,但碍于同事面子,只能反驳两句点到为止。   但龙尹不需要给那人面子,他感到自己血液完全冷了下来,语气冰寒刺骨:“老师您自己的孩子能考上S大吗?”   男老师面子挂不住:“我的意思是你们年轻人不要搞另类。不说成绩,就单说凤肖这个不正常的取向,他未来的对象能是什么健康人?他们又有什么光明的未来?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他对象是骡子是马,绝对不会好。”   “那您这就狭隘了。”龙尹微笑:“我觉得我很健康也很正常,我们的未来也很光明。”   男老师没反应过来。   “第一,谢谢您前面夸我优秀。”龙尹淡漠:“第二,我是他男朋友。” 第108章 你也摸回来呗 来吧试试看   龙尹上班第一天倒贴了一百块钱。   “你们可一定要保密, 千万千万别跟其他人说,拜托了。”他双手合十弯腰鞠躬。   表情QAQ。   学弟学妹互相对视一眼,难掩身上的八卦之魂, 却看在各自手里一大袋零食的份儿上, 勉强压着嘴角:“好的,班助。”   安静了几秒。   “你俩不会转头就跟别人说了吧?”龙尹担忧。   “怎么会,我们俩嘴巴包严的。”学弟做了个OK手势。   又尴尬地度过了几秒。   “班助,所以你们俩高中就爱上了?”   “果然逆袭中有着爱情的力量!”   龙尹:“……”   他知道自己闯了个大祸,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要是凤肖知道了肯定会杀了他。   听见男老师诋毁凤肖时他当然生气, 但用了一种很蠢的方式来证明凤肖过得很好。   脑子抽成什么样的人才会犯蠢说出“我是他男朋友”这句话啊啊啊!   龙尹内心小人流宽面条泪。   目送学弟学妹们离开, 他也惴惴不安地开始工作。   见习主要就是跟班听课和批改作业等, 一上午还比较轻松。   等到中午放学时, 他见自家老妹脸红亢奋地冲出来,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俩真成了!!!”   他就知道那俩孩子不会保守秘密!   完了,隔壁班的龙遥都知道了,他可以收拾收拾换个星球生活了。   *   午饭,校外快餐店   “总之, 就是这样。”龙尹一脸严肃:“我和你小凤哥哥清清白白革命友谊没有谈恋爱。”   “就是你还没胆子告白呗。”少女喜滋滋地嘬着奶茶。   龙尹微笑:“我觉得你们班晚自习可以来张卷子。”   “别别别别别我的亲哥!”龙遥怂了:“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们俩清清白白革命友谊纯纯直男,看电视只看战狼,喜欢的偶像只有吴京,方圆二里容不得一只雄性蚊子。”   “…倒也不用这样。”   龙尹还是很惆怅,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表,午饭吃得差不多了,单手托腮望着对面发呆。   龙遥随身带了个小本子,大家以为是勤奋的高中生正在背单词,实际上她在偷偷写小说。   她找到个新的业务, 把完成的手稿发给神秘人,由神秘人打字成电子版上传网站,这样就可以保证一周一更再也不会拖了。   就在她伸个懒腰的功夫时,抬头间蓦然睁大双眼。   呆瓜老哥的身后站着笑吟吟的小凤哥哥。   凤肖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光狡黠,眨了眨眼。   龙遥懂了,忽然道:“哥!你刚才说啥我没听见?”   正在发呆出神的龙尹:“啊?我没说话啊。”   “你说你和小凤哥哥不清不白是不是?”少女憋笑。   “嗯没错,不清不白。”龙尹继续托脸发呆,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不是,我说的是清清…”   “不清不白,就是这个,我听见啦!”   撂下这句话龙遥就飞速跑走,留着他一人莫名其妙:“什么啊?”   身后的凤肖挑了挑眉毛。   龙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摘下眼镜准备眯一会儿,忽然就被一双手拢住了眼睛。   “你要和谁不清不白?”   耳畔传来轻语。   龙尹瞬间汗毛倒立头脑发昏,不敢相信凤肖突然出现。   凤肖抽开了手,微眯双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他傻了吧唧的一点点脸红。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龙尹心虚地挪开视线,摸了摸脖子。   “嗯,我报的自习室就在高中旁边。”凤肖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不巧,我专门选的位置,离你近一点。”   “!!!”   龙尹脑海里炸开烟花,头顶冒蒸汽。   这、这应该不是他过度解读了吧,凤肖是那个意思吧!   他紧张地喉结上下滑动,为了避免是自己自作多情,便先自嘲几句避免尴尬:“咳,哈哈哈,这么说干嘛,总不会是想我吧…”   凤肖撩了下耳畔的鬓发,露出黄星星耳钉,继而敛眸:“是啊,想你。”   血槽清零,龙尹over。   “前几天没跟你说,是怕你工作忙,不好去打扰你。”凤肖眉眼弯弯,下巴抵在手背上:“第一天工作怎么样啊,龙老师。”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若有若无的撩拨,故意去戏弄心上人。   果不其然龙尹脸更红了,忙解释说:“我工作不忙的!嗯,意思就是可以随时去见你,只要你不会被我打扰,我可以随时出现。”   他望着凤肖的眼睛,顿了顿,笑说:“今天老师们还说起你了,说你很优秀,是母校的骄傲。”   凤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改日有空去看看老师。今天起得早,才吃完饭有点困了。”   大事不妙,这是要告别的意思。   但龙尹不想让他走,百爪挠心,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他。   对了!   “凤肖。”他郑重其事地张口:“要不要去教师宿舍一起睡觉?”   凤肖一愣。   好绝的发展!   自己天天除了学习之外,还要抽空背记研究“如何跟crush相处三百条”。   但龙尹怎么这么会,难不成他就是所谓的天赋选手?   凤肖震惊得失语,自己所有的小心机都黯然失色,他产生了莫名的胜负欲。   可恶,再次被龙尹撩到了。   凤肖默默攥拳。   “好呀,我跟你去。”   *   高中老师有时候要值班查寝,高三的孩子们晚上十一点下课早自习六点半开始,于是学校就给老师们安排了宿舍住。   龙尹来见习,两个班的查寝任务自然被他接手,指导老师向学校申请给他弄了间单人宿舍。   虽说是单人宿舍,不过宿舍的一半都是用来摆放班级杂物。   例如跑操时候举的牌子,流动红旗等,剩下的空间只够放一张小床。   龙尹带他回了宿舍,期间二人没说一句话,像是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   有种跟心上人秘密独处的刺激感。   龙尹关上门,拉好窗帘,房间瞬间陷入黑暗:“里面有点乱,你凑合凑合。”   “好…”   凤肖坐在他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房间除了一张床没有地方可以坐人。   于是龙尹也挨着他坐下,同样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调刚启动,还未达到制冷的温度。   龙尹怕他热,贴心地问一句:“热不热,把衣服脱了吧。”   “我只穿了一件短袖。”凤肖愕然。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这是假两件。”   两人在昏暗中狭小的房间中大眼瞪小眼。   终于龙尹反应过来了,他们像极了xx文里面的发展前戏。   昏暗的宿舍,吱呀吱呀的床板,相抵的肩膀,皮肤的温热。   在xx文里,接下来就该水到渠成做坏事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x文竟是我自己。   很显然凤肖也意识到了奇怪,耳廓泛红:“我还是走吧。”   “别呀。”龙尹去拉他手腕。   好巧不巧,门板传来拍门的声音:“班助,在吗?”   完了!是他们班学生!   龙尹警钟大作,和凤肖对视一眼。   还是凤肖反应快,忙道:“我躺床上去。”   说罢藏好鞋钻入被子里去,龙尹见不行啊,外人一看就看得出来被子里有个人形。   他急中生智,也躺在了床上裹好被子。   被子里的凤肖人傻了,他躺下干啥?   寝室的门为了方便查寝,通常都锁不上,教室宿舍也一样。   这时学生轻轻推门进来,龙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问:“怎么了?”   学生不好意思道:“能借用下您的手机吗,我电话卡丢了,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好。”龙尹把手机递给他。   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慌如老狗。   还好房间里暗。   不仔细看,看不出被子另一端也鼓鼓囊囊的。   那个学生还偏偏站在他宿舍里打,龙尹生怕把凤肖憋死了。   他手探入被子里,摸摸凤肖还好吗。   不料不小心碰到了哪里,被子中的人一激灵,突然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龙尹的手腕。   龙尹倒吸一口凉气。   学生终于打完了,关上门退了出去。   凤肖憋的脸都涨红,从被子里出来立马捶他:“你!混蛋!摸哪呢!”   龙尹无辜挨打:“我就是想探探你鼻息啊,我没乱摸!”   说罢他才发现自己真该死。   凤肖气喘吁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上衣短袖都卷到了胸口,衣领也歪了个大口子露出半个肩头。   乌发凌乱,鼻尖被摩擦得泛红。   他又羞又愤,抓着龙尹的领口跨坐在他身上,压着声音凶巴巴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你摸我胸干什么?”   龙尹只要敢说出“都是男的摸一下怎么了”这种话,他保准揍得龙尹亲妈都不认识。   这次龙尹没有犟嘴,而是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凤肖冷笑一声:“我要把你抓进去坐牢。”   “别呀我不想蹲局子。”龙尹思来想去,单手解开自己胸前的扣子,慢吞吞道:“要不你摸回来吧,摸哪里都行,我绝不动。”   说罢自觉地两手枕在脑后。 第109章 不要小瞧死宅! 岂可修!   想不到吧, 死宅竟然身材不错!   不要小瞧死宅啊!   龙尹单手解开胸前的扣子,里面是一件黑色无袖背心。   不同于寻常男大清瘦的身材,龙尹脱下衣服后, 还是可以看出练过的肌肉线条, 例如胸膛腹部和臂膀。   平日里宽大的短袖一挡,什么也看不见。   当然比不上健身房常驻嘉宾,不过作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业余人员也算不错了。   那是他去年跟团cos了个角色,爆发出了可怖的毅力和自律。   然后团片一出,龙尹就继续咸鱼躺尸了。   但看着余额还剩小一千的健身卡和特价蛋白粉, 龙尹磨磨蹭蹭犹犹豫豫闲来无事还是滚去健身房了。   虽然只露出了脖子和锁骨, 但单单这两个地方, 让凤肖莫名脸红心跳。   一个戴眼镜的宅男, 脱下衣服后露出反差, 何尝不是张力呢。   “你要气不过,多摸一会儿。”龙尹说话慢吞吞,躺平任揉捏。   凤肖气得想笑,手上毫不留情捏了他胸膛一把, 疼得龙尹嗷了一声。   他握住了凤肖的手, 可怜地卖惨。   “行了,我不跟你玩了,我要睡觉。”凤肖故意把他挤到里面去,抢走大半个被子躺下。   龙尹不敢吱声。   “我说我不跟你玩,你就真不跟我说话了?”凤肖翻过身,两人脸对脸。   “我怕耽误你休息呀,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学习嘛。”龙尹实话实说。   凤肖眨眼,浓黑的眉睫颤动。   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张宿舍床上是有些委屈。   想要不掉下去,就必须贴得很紧。   龙尹怕自己挤着他, 于是一个劲儿地往墙上靠,一个不留神后脑勺咣当磕了上去。   凤肖轻轻笑出声,肩膀耸动,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极了小狐狸。   “笨蛋,你把胳膊张开不就好了。”   龙尹听他的话,乖乖把右胳膊张开,凤肖忽然躺下枕在他胳膊上。   心跳加速。   龙尹紧张地喉结滑动。   妹妹说得对,自己已经对凤肖不清不白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睡过很多次一张床,也经常一起洗澡,做这些事情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放在以前寻常的肢体接触,现在再做来都能让他浑身发热。   凤肖的头顶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龙尹能将他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怀中的凤肖似乎已经睡着,吵闹的走廊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学生们都进入了午休。   龙尹却丝毫没有困意。   他内心挣扎了几秒,做了个大胆的举动——翻身也将凤肖搂入怀中。   胳膊虚空地搭在他肩膀上,没有将重量压下,生怕惊扰了心上人。   一秒、两秒…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感受流逝的时间。   ——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   ——不过…现在也不晚吧。再等等我,凤肖。   *   周末,龙尹家   龙遥双眼放光:“我要吃爆辣毛肚,酥炸鸡排,香菜羊肉!毛肚里一定一定要放花椒,没有花椒没有灵魂芜湖~”   凤肖淡淡开口:“我不吃辣,少油少盐少荤,除了虾饺除外。这个季节适合吃冬瓜,清热排毒养颜,虾仁冬瓜汤最好。哦对了,我讨厌香菜。”   “我说你们俩,”准备出门买菜的龙尹嘴角抽搐:“就不能统一个意见?”   少女高深莫测:“世界上本没有意见,有意见的人多了,就成了建议。我建议咱们一起去超市嘿嘿。”   凤肖用笔盖敲了敲桌子,严师形象:“这张卷子还没给你讲完,你又想跑哪去?”   “愿天堂没有数学。”龙遥闭眼双手合十。   龙尹打圆场:“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吧,遥遥难得放假也放松放松,反正数学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行,你宠你妹妹。”凤肖半无奈半开玩笑地合上卷子。   “你也一起呗。”龙尹嘿嘿两声:“正好我新买了辆电动车,给你们看看。后座可以带人,以后我上班、你去自习室就可以顺路带你。”   “我家和你家才不顺路。”凤肖眼尾上挑。   “顺路顺路,接你的话怎么样都顺路。”龙尹笑嘻嘻。   正在穿外套的龙遥:“……”   果然高中生压力大,睡眠不足使人出现幻觉。   她喵的看见她老哥长出了毛茸茸的狗尾巴,在对着小凤哥哥一个劲儿地摇。   而且顺路来说,难道不是她和她哥更顺路嘛!   龙遥放弃了思考。   算了,就当积累素材了。   下楼后龙尹得意洋洋地给他们展示自己的崭新小电驴。   小电驴不错,银灰色,还挺炫酷。   “提问。”龙遥举手:“我认为小电驴坐不下咱们三个人,就算坐得下也会被交警叔叔请去喝茶。”   “我再扫一辆小黄车就行了。”凤肖掏出了手机。   “你们干啥。”龙尹拔出钥匙,莫名其妙:“咱们走去呀。我只是给你们看看我的小电驴,没说要骑过去。”   “……”   确实是看看。   不过龙尹做的有道理,超市走过去半小时,正好全当散步了,傍晚也不热。   左边妹妹右边竹马,龙尹好幸福。   去了超市,龙遥严肃:“你们等我一下。”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半米长的小纸条,把路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咳咳,三瓶冰红茶两块肥皂四盒粉面菜蛋还有麻辣王子…”龙遥一口气说了两分钟,罢了郑重其事地拉着超市小推车:“走读生的使命在召唤。你俩去买菜,我去战斗。”   说罢便气势汹汹地完成她的使命去了。   龙尹哭笑不得。   凤肖浮现个浅笑,与龙尹慢慢悠悠地逛超市道:“想当初咱们都是走读生,只不过我高三住校了一年。”   “遥遥长这么大都没住过校,我还有点担心她去了大学会不会不适应。”龙尹挑选着冬瓜道:“她也说等明年想试试住校,提前适应一下。”   凤肖聊道:“何必呢,等上了大学有她适应的。而且遥遥性格好,我相信她能处理好人际关系。”   他们走到花花绿绿的零食区停下,凤肖望着墙上的薯片喃喃道:“当时如果不是因为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也想一直走读。”   说到这儿,龙尹想起来了:“最近怎么都没看见叔叔?”   “谁知道,不管他。”凤肖哼了一声。   如果是别人,说到尴尬的家庭关系时,龙尹会识趣地转移话题;   但这是凤肖,作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对方家里什么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算算日子,阿姨快回来了吧?”龙尹笑说:“改天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我爸妈也来。”   “行,你做饭。”凤肖开心地将无糖可乐放入小推车。   因为逛超市买了太多东西而且耗费体力,所以大家一致决定晚上在外面吃,买的菜就交给龙师傅作为下一周的备菜。   分别要做清淡的和爆辣的盒饭给凤肖和龙遥。   既然如此那晚上就好好犒劳自己,他们去了火锅店,正好晚上九点以后学生会员六九折。   热腾腾的锅底上来了,大家正准备吃,这时角落里那桌传来了亢奋的歌声。   服务员举着牌子围着他们唱歌。   “过生日的诶,你过去蹭一块蛋糕。”龙尹对妹妹开玩笑。   谁知龙遥艺高人胆大,真嬉皮笑脸地过去了,然后一脸懵的回来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了一位那桌的女客人。   龙尹和凤肖抬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怔住。   女客人打扮时髦,气质脱俗,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   若不是眼角有些许皱纹,猛一看差点以为是年轻的模特。   “晚上好,宝贝儿们。”女客人热情地来了个飞吻。   凤肖难以置信:“妈?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肖罗曼搂着龙遥笑嘻嘻:“边吃边说。正好遇上你们了,那就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和清朝老僵尸的离婚十三年周年纪念日~”   大家的视线朝角落那桌望去。   果不其然,看见了满脸黑线的“清朝老僵尸”本人——凤父。   *   凤肖八岁时,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但他直到今日,也不觉得父母离婚是什么悲伤的事情,更没有给他造成了心理伤害。   他爸他妈有种莫名的胜负欲。   比如他爸给他一千块生活费,他妈就要给两千;   接着他爸不服输,加到了五千,最后他妈直接给了他张银行卡。   反正他对他爸妈离婚一直没有什么印象。   只记得十三年前在机场送他妈出国旅游时,肖罗曼紧紧握着小凤肖的手:“宝宝,妈妈要走了。”   小凤肖以为她要问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   谁知肖罗曼道:“你在家守护好妈妈的绝版漫画!一定一定啊!”   小凤肖:“…”   彼时还处于花期的凤父冷哼一声,双臂环胸,一言不发,但臭臭的脸色已经表达了他的不满。   小凤肖不舍地抓住妈妈的袖子:“妈妈你不要我和爸爸了吗?”   “宝宝,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肖罗曼疼爱地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颊。   “那妈妈为什么要走?”小凤肖伤心。   肖罗曼和凤父对视,先是白了他一眼,后深吸一口气对小凤肖认真道:“上一世我本是炸鸡仙子,只因受到夫君迫害闺蜜背叛,才化为人形流落凡间;这一世我要出国去寻找我的搭档孜然散人,我们一起重返仙界去报仇,让你们人类实现炸鸡自由!”   “我不是五岁小孩子了,我已经八岁了!”   “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信!”小凤肖不假思索。 第110章 朕就占课,把朕咋样 “为所有的烦恼说……   “为所有的烦恼说嗨嗨, 为所有的幸福说拜拜,亲爱的亲爱的离婚纪念日快乐,祝你每一天都倒霉~”   肖罗曼举着话筒唱得忘我。   凤父:“……”   龙遥悄悄扯了扯龙尹袖子:“肖阿姨一直都这么, 额, 豪迈吗?”   龙尹想了会儿,妹妹比他们小几岁,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见过几次凤肖妈妈,自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龙遥想问的是,肖阿姨为啥和凤叔叔离婚啊。   说他们之间感情不好吧, 但谁家离婚夫妻能每年出来办个纪念日吃饭?   说他们感情好吧, 但是又离婚了。   凤肖看懂了她想问什么, 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咱们多吃点。”   反正这顿已经不是他们三个掏钱了, 凤父承担所有, 不吃白不吃。   “行呗,来都来了。”肖罗曼举起高脚杯,对着凤父晃晃:“清朝老僵尸,咱俩走一个?”   凤父磨磨蹭蹭地举起杯子。   “妈, 你回来多长时间?”凤肖擦擦手指。   “儿子舍不得我了?”肖罗曼笑嘻嘻, 甩了下酒红色的波浪卷:“最少住一个月吧,月底有个签售会在市图书馆,所以我就提前赶回来了。”   听到这儿龙遥忽然睁大了眼睛,激动道:“肖阿姨,虽然有些冒犯,但是我听小凤哥哥说您是漫画家对吗?”   “漫画家算不上,”肖罗曼勾了勾红唇,扬起一个明媚又酷酷的微笑:“只是平平无奇小画家罢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谦虚了。   因为肖罗曼画到这个年龄已经算行内大佬了,早就实现财富自由环游世界。   而且, 肖罗曼画的还是耽美漫画。   画漫画,耽美,明艳的摩登女郎。   在他们那个保守的年代,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是炸裂的存在。   也难怪凤父总被她喊“清朝老僵尸”,是因为肖罗曼一直走在新潮的最前沿。   同为耽美创作者,龙遥跟肖阿姨聊得热火朝天。   龙尹欣慰地望着她们发呆。   难怪凤肖这么好看,是因为肖阿姨就这么惊艳动人。   忽然龙尹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肖阿姨如此开明的人,会接受自己跟凤肖在一起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觉得自己神经质过头了。怎么什么都能联想这个,再这样下去自己就有些真的变态了。   “笨蛋,嘴角有番茄酱。”   凤肖轻声提醒。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凤肖拿着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一起了很多年的恋人般自然娴熟。   而龙尹似乎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镜片后的双眼弯成拱桥:“涮肉蘸番茄酱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我才不呢,好奇怪。”凤肖嫌弃。   然后就被龙尹不由分说地在碗里挤了一小坨番茄酱。   凤肖气笑,放下筷子去捶他。   这时毫无存在感的凤父沉声开口:“你们俩平常…都是这么亲密的吗?”   他二人才发觉大家都在看着他们。   凤父沉默,肖阿姨神秘微笑,龙遥一脸尴尬做口型“收敛收敛吧”。   全世界只剩下火锅咕噜咕噜,好尴尬。   “啊对,我比较喜欢开玩笑,凤肖他被我带的。”龙尹摸摸后脑勺干笑两声。   大家打了个哈哈,这事儿过去了。   *   作为一个合格的工具人,凤父自觉地去买单。   火锅店门口,龙尹拎着买的菜依依不舍:“我和遥遥先走了。阿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多陪她说说话。”   “好,我知道。”凤肖站在台阶上,刚好能够平视他。   龙尹像早恋的学生似的,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确保大家都还没走出来,忙抓紧时间对凤肖说:“我明天早上去接你,你去自习室,我去上班。”   凤肖笑着调侃:“既然龙老师说顺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个,我打断一下。”龙遥表情堪比无语菩萨表情包:“你俩不是有手机吗,不想让人听到的话,这些话可以手机上聊啊。”   “那我走了。”龙尹依依惜别。   “好的,注意安全。”凤肖眼底缱绻。   龙遥震惊:“二位兄台,咱们只是回家不是流放出国吧?你们整得我以为十年都见不着人了。”   “……”龙尹疼爱地捂住了她的嘴:“好妹妹,收声。”   凤肖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他正准备回去找他爸妈,刚转头就发现他爸妈站在身后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肖罗曼啧啧一声:“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凤肖无奈。   不,正是时候。   *   “清朝老僵尸,离我们不许超过十步,就在我们后面慢慢走着不许靠近,听到没?”肖罗曼挑了挑眉梢。   “嗯。”凤父不情不愿地吭声。   凤肖看着爹妈想笑。   夏季的夜晚,拂面的清风携着花香,吹在身上清清爽爽。   月色皎洁,盛开的凌霄花像是火红的裙摆,随之舞动。   凤肖和她慢悠悠地散步。   比起封建古板的爹,他当然是更愿意跟开明乐观的妈妈相处。   只不过肖罗曼有时候开明过了头。   她神秘兮兮道:“儿子,你是不是和龙尹谈恋爱了?”   凤肖哭笑不得:“没有啊妈,你从哪看出来的?”   肖罗曼故作严肃:“男生间也要做好保护措施。”   “我们真没有!”   “行了,傻小子。”肖罗曼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扬起个“懂的都懂”的微笑:“知子莫若母。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的小心思,我能看不懂吗?”   凤肖叹了口气,无奈一笑:“但…真的没在一起。”   “不可能啊,以我儿子的姿色竟然会告白失败。”肖罗曼如临大敌。   “妈,你盼我点好行吗。”凤肖垂下眼帘:“是还没告白。”   “我在等着他,主动向我告白。”   *   “哥,肖阿姨真的好厉害!画了这么多有名的漫画,我朋友是她的忠实粉丝呢。”   “好好好,”龙尹系围裙准备切菜:“记得把你东西收拾好,明天你们班早自习要抽查单词。”   少女哀嚎。   片刻后她“嘶”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好奇道:“话说肖阿姨为什么要离婚啊,感觉她和凤叔叔也没到那种水火不容的地步啊。”   龙尹停止了切菜,转过身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啥意思?”龙遥挠头。   “凤阿姨这条腿,是假的。”   一书成名、甚至可以说打开耽美市场的青年漫画家,在她名利双收春风得意的花样年华,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左腿。   龙尹扶了扶眼镜。   他都不敢想象,当年肖阿姨是多么绝望。   *   肖罗曼用看傻子的同情目光看着凤肖。   “我说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吧。”凤肖被她看得心虚。   “唉。”   “……”   “妈,您有话直说行吗。”凤肖没辙。   肖罗曼没有立刻回答他问题,而是驻足,在路灯下凝望着自己裙摆的影子。   “人啊,不要把爱寄托在别人身上。”她徐徐道来:“这些年我先是把国内玩了个遍,又出国去了许多不同的国家,发现…”   凤肖还以为她要讲鸡汤。   “发现天天吃喝玩乐爽死了。”肖罗曼幸福道。   “当时我和清朝老僵尸离婚,许多人问我为啥不把你一起带走。”肖罗曼淡淡一笑:“其实我跟清朝老僵尸没仇,和他离婚只是单纯的因为,那时候我都忘了怎么爱自己。”   她掀起裙摆,敲了敲左腿,传来不属于人类皮肤的声音。   “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更无法把多余的爱分给丈夫和儿子,所以我选择了疯狂玩乐散心。没想到接触外面的世界后,渐渐的我也看开了,甚至又能画出比年轻时候还优秀的作品。”   “所以啊,儿子。”肖罗曼正色:“说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你要是将表白的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对方身上,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只有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身上,你才能把握大局。”   凤肖似懂非懂。   “听老妈的,现在就打电话表白吧。”肖罗曼嘴角压不住了。   “您说的有道理,但这只限于那具身体完全是龙尹的情况下。”凤肖说。   “?”   “妈,您相信魂穿吗?”凤肖沉吟道。   *   第二日   早上六点:   “去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龙尹对去上早自习的龙遥道。   早上七点:   “去吧,你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龙尹对小电驴后面的凤肖说道。   凤肖从后座下来,单肩挎着电脑包,怀中还拿了本厚厚的工具书。   早晨骑车有些凉,他短袖外面穿了件蓝条纹的宽松薄衬衫,一副清爽的少年感。   龙尹把饭盒递给他,欣慰:“像是送孩子去上学。”   “孩子你个头。”凤肖不想一大早就骂他,可还是没忍住。   他看了看表,将电动车调了个头:“我也去学校了。”   “好好上班,赚钱养家。”凤肖伸手给他理了理领子。   龙尹又心动了。   这话像极了番剧里已经同居的热恋小情侣在玄关门口说的话。   接下来就要一个黏黏糊糊的拜拜吻了。   嘿嘿。   凤肖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   “咳咳好,总之我会去好好养家…哦不,上班。我中午下课来找你!”   他看着龙尹一溜烟地跑进学校,也转身去了自习室。   中午十二点——   正午的烈阳刺眼,凤肖完成上午的任务后,坐在休息区歇息片刻。   为了保证自己学习时不分神,他手机下载了个强制锁定娱乐软件的APP,现在还没到解锁时间,所以什么都干不了。   他怕龙尹联系不上他,所以决定去校门口等他。   谁知刚下楼,就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台阶上坐着。   “龙尹龙遥?”凤肖惊讶:“你们不是十二点半才下课吗?”   少女心情复杂:“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们翘课了。”   凤肖蹙眉,拍了下“龙尹”肩膀:“怎么回事?”   龙胤回头,面无表情:“朕将他们班的数学课,改成体育课了。” 第111章 有谁喜欢上班 好累   占数学课上体育, 好小众的句子。   凤肖愣了几秒,忍不住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龙胤抬眸瞥了他一眼。   三个小时前——   彼时骑着小电驴高高兴兴去上班的龙尹,刚到办公室, 精神抖擞气血充足地跟指导老师打招呼。   指导老师笑道:“不愧是年轻人, 就是有活力。”   “您过奖了。”龙尹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能让他高兴的不是工作,而且等他一起吃午饭的凤肖。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跟偷偷谈恋爱的高中生似的,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顿饭,就幸福的要翘上天。   “年轻人就要这样, ”指导老师推了推眼镜, 温和道:“你想不想上台讲课?”   龙尹不想。   他只是来混个见习盖章的路人甲, 甚至都不是师范生, 他当然不想上台讲课。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而是硬着头皮哈哈道:“好呀好呀,谢谢老师给我上台的机会。”   哎,也行吧,反正就是历史…   “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哦。”指导老师笑吟吟。   龙尹:“?”   他微怔:“老师, 我不讲历史课吗?”   “讲数学课一样的。现在不学新内容, 你把错题给他们订正订正就行。”指导老师推过来了一摞子卷子:“这些在课前改完,然后把分数统计出来,下午在上班前给我。”   龙尹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这是把他当做牛马在用呢。   等于说他一个历史专业的学生,来到学校见习,不仅要带历史,还要带数学。   一个人打两个人的工,还只拿单份钱。   龙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窝囊。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而且这份职业相较于其他的算是比较轻松。   他改完了卷子备好课, 拿着保温杯进班。   班里的孩子们本兴致勃勃,在看到他进班的一刹那,突然发出了失望的哀嚎。   龙遥的哀嚎声音最大。   “安静,整个班就你们走廊最吵。”龙尹说。   大家无精打采地坐好,竟然没一个人接他的梗。   龙尹寻思现在的孩子抵触情绪这么大吗,熬一熬就过去了呗。   等他带好扩音器擦黑板时,才发现原本的体育课被画了一个斜杠,改成了数学。   他终于知道大家为何哀嚎了。   有几个后排的男生都已经把篮球抱在怀里了,眼神失望又不满。   好好好,自己成了年少时最讨厌的人。   又是射出去的子弹正中眉心了是吧。   龙尹装作没看见,翻开卷子:“把你们的红笔拿出来……”   又在哗啦啦翻卷子的几秒中,他再睁开眼,躯壳里面已经换了个灵魂。   轻微的眩晕感让龙胤不得不扶着讲桌缓和片刻。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后面飞过来一只羽毛球,刚好吧嗒砸在龙胤头上,他阴沉地睁开了眼,动作敏捷地捏住了羽毛球。   “谁扔的?”语气坠入冰窖。   大家不敢说话。   新来的班助也太不好惹了吧,不仅占他们体育课,还这么凶。   龙遥也没想到老哥会这么凶,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羽毛球捏碎了似的。   “再问一遍,是谁扔的?”   龙胤一字一顿。   好家伙,又要来不推出一人牺牲就要整治全班的戏码。   后排那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个子高的男生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是我。”   一副英勇就义不惧生死的凛然模样。   龙胤眯了眯眼,道了一句:“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高个子男生:“……”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不知道自己又身处何处,墙壁左边贴着“没有硝烟的较量”,右边贴着“学死你一个幸福你全家”之类奇奇怪怪的横幅。   仔细一看,面前的这群人全部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只不过各个黑眼圈面黄肌瘦的,一副过度劳作的模样。   终于他看见了龙遥,想起来上次去办公室的经历。   喔,原来这里的“高中”。   龙胤颠了颠手里的羽毛球,慢条斯理道:“做什么事情,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高个子男生一听心道不好,肯定要被请家长了。   谁料下一秒龙胤手中的羽毛球袭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他头顶,啪嗒一声脑壳发出灵动的响声,像是木鱼。   “好了,我们扯平了。”龙胤推了推眼镜。   *   玩归玩,闹归闹,但大家没想到新来的班助这么幼稚。   他用羽毛球砸中那男生脑壳后,其他的也没追究,而是面无表情的和大家大眼瞪小眼。   “看我干什么,你们自己不会做自己的事吗?”龙胤蹙眉。   班长弱弱地举手:“老师,您要讲卷子来着。”   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龙胤冷笑。   怎么,大学生连自己都没活明白,还去当别人的老师?   呵,幸好有朕。   “问吧,你们想知道什么。”龙胤淡漠。   难不成世界上还有东西是他这个天子不知道的?   “已知函数 $f(x)=\frac{(x-1)(x-a)}{(a-1)}$,其中 $a>1$。求函数 $f(x)$ 的定义域。”   龙胤:“?” 第112章 性教育 我在大齐给你脸了   龙胤不悦:“什么叽里呱啦的咒语?”   班上人激动, 终于有老师承认高中数学跟魔法咒语没什么两样了,都是一串鸟语念都念不顺。   坐在靠墙的龙遥总觉得老哥今天怪怪的,非常怪, 像是换了个人格。   她纠结片刻, 鼓起勇气举手:“老师。”   龙胤淡淡地扫了眼她:“曰。”   龙遥起身,说了句让全班人瞠目结舌的话:“既然您不讲卷子,那能不能把体育课还给我们?”   “体育课?”皇帝哥不解。   但他望见后排几个孩子抱着球,眼巴巴地看他,皇帝哥猜出来了应该是户外课。   龙遥的同桌拉拉她袖口, 捏把汗:“你坐下来吧, 班助好像生气了。”   谁料班助开口:“有人想上户外课吗?”   全班没有丝毫犹豫, 齐刷刷地吼道:“想!!!”   “既然如此, 那就去吧。”龙胤挥挥手。   高中生们不可置信, 但天上掉馅饼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家欢呼跃雀地跑出教室,不忘带上了饭卡。   同桌激动:“龙遥你真是我女王!”   “不是,不对啊。”龙遥懵然:“啊,他同意了?”   虽说老哥是个好人, 肯定理解高中牲们的辛苦;   但能占用讲数学试卷的时间让他们上体育课, 给老哥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更何况老哥还不是正式老师,仅仅是个见习班助。   龙遥傻眼。   大家鸟兽散,要不去操场撒欢要不提前去干饭。   皇帝哥一步步走向龙遥,面无表情:“凤肖在哪里?”   龙遥:“?”   这声冷冰冰的“凤肖”,仿佛老哥和小凤哥哥才认识一天似的,冷漠无情。   不对,太怪了。   龙遥回忆结束,时间回到现在。   中午,学校附近的快餐店——   她一股脑把发生的事情都跟小凤哥哥说了。   凤肖扶额, 他当然知道是皇帝哥又魂穿来了。   但魂穿这事一直是瞒着还在上高中的龙遥,一时半会儿也跟她解释不清。   龙遥紧张兮兮:“小凤哥哥,我哥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你看他多吓人!”   凤肖抬眼,见皇帝哥正板着脸观赏土味小短剧,严肃认真。   “这么搞笑的短剧他竟然不笑,他是不是得抑郁症了?”龙遥害怕。   “你先别紧张。”凤肖安慰她:“首先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其次你哥他…可能是想打破传统的教育方式,寓教于乐,让你们去上体育课。”   “你们大学生都这么高级吗?”   “比起这个,龙遥,你跟我说实话。”凤肖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不会更新吗,怎么突然更新了?”   事已至此,龙遥心虚:“其实不是我更新的。我把手稿拍成照片,然后发给网友,让网友帮忙打字成电子版再上传网站。这样一周一更就不会老断更了。”   “网友?”凤肖察觉不对。   龙遥用电子手表翻出聊天记录,凤肖凑近一看,顿时无言以对。   这个所谓的“网友”,正是他们的好室友。   *   “喂您好,S大猫咖~哦,是陛下啊。”国师笑眯眯地切换成视频通话。   S大虽然放暑假,但因为地段好,所以即使是在假期期间,来往的顾客也能养活附近的娱乐场所。   国师捏起橘猫的爪子摇了摇:“咱们来跟陛下问好。”   “把猫拿开。”龙胤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是你帮龙遥更新?”   国师睁开了眯眯眼,笑道:“是在下。”   龙胤冷笑:“你胆子不小啊。朕疑来疑去,竟然忘了疑你。主宰我们的生活感觉不错吧,若不是你冒充好心网友帮助龙遥更新,我们也就不用莫名其妙地穿越来穿越去。”   凤肖在皇帝哥旁边皱眉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阵轻笑:“陛下莫怪。若在下没猜错,凤公子也在您身旁吧,那在下就开始解释了。”   国师缓缓开口:“诸位的命运就是在一次次易魂的旅程中成长。若放任小说长时间不更新、情节停滞不前,只会导致一种结果——作者弃文,你们全部走向坏结局。”   “什么意思?”凤肖追问。   “字面意思。”国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天机不可泄露。”   凤肖想起来了。   皇帝哥的命运本是被刺客杀死,但龙尹的第一次魂穿救了他;   凤十一的命运是看着陛下纳妃立后,他伤心欲绝去守边疆,然后死在战场上;   可是正因为魂穿,他们的命运才被改写。   他和皇帝哥对视一眼,接过手机,望着视频通话里的国师说:“你的意思是,如果龙遥弃文,那龙胤和凤十一就会死掉?”   “不,是你们四个一起走向bad ending,”国师飙了句英语:“因为从本质上来说,陛下和凤侍卫正是你和龙尹公子的平行时空。而所谓的‘穿书’只是接触平行时空的一个通道罢了。大齐背景下的悲剧非死即伤,而你们这个背景的BE也许是一别两宽爱人错过再也不见…”   “别说了。”凤肖打断,攥了攥拳头。   “所以啊,不要抵触易魂。”国师意味深长:“请大家享受这个过程,咱们开学见哦~”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凤肖和龙胤沉默良久。   龙胤阴郁黯淡:“朕,没听懂。”   凤肖:“……”   反驳不了,因为他也没听懂。   不过提取出来中心思想:魂穿也许对他们每个人来讲都有好处,且无法回避。   凤肖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所以说接下来的一周,你要代替龙尹去上班了。”   “朕拒绝。”龙胤点开小短剧:“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   “上班很有意思的,你去当人民教师多光荣啊,还能赚盘缠。”凤肖道。   “这么有意思你怎么不去上班?”龙胤甚至懒得掀眼皮:“朕可是天子,要朕去教那群庶民的孩子帝王心术还是骑射礼乐?”   凤肖被问住了。   是啊,在大学时皇帝哥就如此逆天,去了高中还得了。   要不给他们指导老师打电话,干脆退出见习得了。   凤肖叹了口气。   不料,皇帝哥忽然出声:“那是什么?”   凤肖顺着他视线望去,是邻桌的一本生物书。   午休时间有很多学生不回家,就在快餐店里趴着休息或者学习。   邻桌的学生应该是把书本漏这儿了,龙胤把生物书拿了过来,垂眼翻看。   是初中生物书,皇帝哥翻看的那一面正好是人体生理结构和性.教育。   凤肖瞥了一眼,心想现在性.教育做得这么全面了,连性冲动都解释得明明白白大大方方。   龙胤凝神,翻看地很认真,字里行间反复揣摩。   他忆起那日在马车上,凤十一说的那些傻话。   呆呆傻傻的,以为交.欢跟作揖抱拳似的,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还好自己理智占了上风,才没有擦枪走火。   龙胤合上了书本,看着封皮上的两个大字“生物”暗自思忖,如果凤十一能接受这个朝代的科普教育就好了。   明白那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的,而是要做好很多准备才能交付对方的神圣事情。   “好,朕去。”龙胤转变态度,轻蔑一笑:“不就是当老师吗,易如反掌。”   *   大齐,御书房   龙尹躺尸。   他觉得他这辈子完了,还没开启的教育事业直接结束。   按照皇帝哥的德行,能把学校校长都气个半死。   然而没等他过多摆烂,就听太监敲了敲房门:“陛下~多邻国七王子求见~”   哦豁还忘了这茬。   龙尹登时紧张地问旁边的凤十一:“他怎么还在后宫?”   凤十一歪头:“您也没赶他走啊。”   龙尹听到多邻国这个名字就心虚,他的多邻国APP已经断了三天没学习了。   一头绿发的美男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也不客气,见到他们便趾高气扬道:“我父王想我了。”   龙尹大喜:“好好好,那你赶快走吧,欢送。”   七王子:“?我的意思是,我父王要来大齐做客!”   不是兄弟,你们做客的态度如此生硬吗,要是我不同意呢?   龙尹哭笑不得:“听朕的别做客,你干脆直接回去吧。”   凤十一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深深地叹了口气。   七王子没多聊,就跟那只绿色的胖鸟一个样儿,通知完消息就华丽丽地退场了,一个字都懒得说。   凤十一解释道:“公子稍安勿躁。多邻国虽为我大齐的附属小国,但资源丰厚每年朝贡。他们多领王若是思子心切要来做客,就让他来吧。”   “好吧,没想到你们大齐还挺热情的。”龙尹感慨。   凤十一继续道:“顺便可以抓住他们严刑拷打一番,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龙尹收回刚才的话。   这事儿就布置下去了。   大臣们商量了三天三夜,讨论出了十几种方法来展现大齐的热情。   歌舞表演、神驹宝马、步攆红袖都太过俗气,被龙尹一票否决。   上官丞相气得翘胡子:“那陛下说,该如何风雅地体现我们大齐的热情?”   “简单。”龙尹懒洋洋道:“立个牌子,上面写‘我在大齐很想你’。” 第113章 How are you 吓得多邻国纷……   “礼乐崩坏!礼乐崩坏啊!陛下怎么能这么做!”   大齐, 御书房——   龙尹汗颜:“上官丞相先冷静冷静,朕…”   “冷静不了,一点都冷静不了!”上官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 阔袖一甩怒气冲冲地指着那堆牌子道:“您看看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那么近, 那么美,周末到大齐。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大齐。   齐齐齐哦baby baby,齐齐齐哦baby。   正在系大红花的凤十一低声道:“公子,我就说丞相大人接受不了抽象吧。”   龙尹失望:“你都接受得了。”   “别写了别写了!”上官丞相深吸一口气,嘴角抽筋:“陛下, 多邻国是我大齐的附属小国。太过热情, 岂不是有损东道主的颜面?”   “噢噢原来丞相大人担心这个啊。”龙尹真诚道:“您往左边看, 朕还写了一堆牌子。”   上官丞相望去, 气个半死。   我在大齐给你脸了。   我搁儿大齐没空想你。   你在大齐没人要, 哈哈!   上官丞相:“……”   “切,土狗。”同是一位发鬓斑白的老臣嘲笑道:“这都把你吓个半死,还是早日和你美丽动人的儿子一起去卖红薯吧。”   “李老臣你给老夫等着!”   龙尹忙制止他们真吵起来:“好啦好啦,朕之所以安插这个牌子, 并不是就为了胡来。多邻国随行使臣众多, 万一有谁迷路或者掉队之类的情况,可以凭借着路牌找路啊。”   “而且两种牌子,他们若对咱们友善,可以竖‘我在大齐很想你’;他们若是没礼貌,咱们就竖‘我在大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上官丞相:“……好像,有点道理。”   “对嘛。”龙尹舒舒服服地双手垫在脑后。   凤十一系满了五个大红花,试了试戴在胸口。   上官丞相额角青筋又浮现:“陛下,这种红花不会是要挂在我们身上吧?”   凤十一替龙尹回答,认真道:“丞相多虑, 这花是簪在我们头顶上的,脖子上再套两片绿叶。”   “啊啊啊一群疯子!”   “凤侍卫你也变坏了,一本正经地吓人。”龙尹哭笑不得。   玩笑结束了,他嘴角的笑意隐了下去。   凤十一点头,清散了闲杂人等,只留了他、上官丞相和李老臣在内。   龙尹十指交叉,眸底的暗红翻涌,上官丞相和李老臣也随之严肃了下来。   龙尹沉声道:“朕忘了要说啥,凤侍卫你来说。”   上官丞相今天已经骂累了。   凤十一颔额,淡声道:“多邻国此次前来,肯定怀有目的。”   “凤侍卫你说话也是多此一举。”李老臣捋着胡须道:“若他们没有目的,能先让儿子和亲,后又国王亲临吗?”   凤十一静默。   他脑海里回忆起那夜,多邻国七王子风轻云淡地对自己道出十几年前,陛下烧死死侍营的真相。   多邻国七王子说,是他们大齐的某人告诉他的。   大齐出了叛徒。   而这个叛徒,他推测应与陛下的二皇叔宣王有关。   不然上次怎会在宣王府遇见瓷三娘?   他有股强烈的预感,多邻国的前来一定不简单。   “总之,这次大家要多加小心。敌明我暗,沉住气。”   “还有一点,”龙尹顿了顿,狡黠一笑:“请大家尽可能地气他们。”   *   两日后——   “多邻国国王~驾到~”   一只棕皮的靴子落地,扬起纷纷土灰。   多邻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家,凡是皇家的正统血脉,都是清一色的绿毛。   “国王陛下,请下轿~”   轿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嘴角扬起个邪恶的微笑。   “哼,大齐。这次,本王要拿回属于本王的一切。”绿毛国王下轿,结果因为腿不够长踉跄了几步,一个失败的出场。   “国王陛下,我是前来接应您的使臣,叫凤十一。”凤十一微笑:“您对我不用客气,可以起身了。”   “?”绿毛国王:“我起身了啊。”   “您真幽默,您分明是在蹲着。”凤十一弯腰俯视,多邻国国王头顶才到他腰部。   世界安静了五秒。   “难不成您就这么高?”凤十一疑惑。   多邻国国王:“……”   凤十一转移话题:“我带您进宫吧,陛下在等着我们。”   “你把话说清楚!!”   就这样,多邻国国王到来的第一天就气得鼓鼓囊囊。   轿子转啊转,终于停下。   国王还以为到宫里了,谁知一下轿,面前是个深山老林。   “就因为本王个子矮,所以要把本王埋了?”多邻国国王嘴唇颤抖。   “您多虑了,这是我们大齐著名的景点,陛下想让您先来瞧瞧。”凤十一指了指竖的牌子:“我在深山老林很想你。”   深山老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邻国国王和自家使者面面相觑,道:“本王不想看了,走吧。”   凤十一礼貌拒绝:“来都来了,可是您还没有打卡。”   “打、打卡?”国王和使者小声蛐蛐:“什么意思,是他们大齐新的语言吗?”   “打卡,就是证明此地您来过的意思。我们陛下常说一句话‘来都来了’,就这样离开也太可惜了。”凤十一解释。   国王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那我们怎么打卡?”   凤十一说:“您带点特产走吧。”   就黑黢黢的深山老林能有什么特产啊!   多邻国国王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见凤十一单手将一人高的“我在深山老林很想你”路牌拔了出来,拎大葱似的将路牌丢在了马车上,笑容晴朗:“好了,这样就证明您来过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打卡方式你们大齐没病吗!!!”   多邻国国王害怕极了。   他本想先发制人,谁知大齐一上来就给他了个下马威。   他和使者对视一眼,咕咚咽口水。   好在接下来直接给他们带去了宫内。   大齐,太和殿——   “父王!”   七王子招摇着一头绿毛,兴致勃勃地跑去自己“娘家”。   国王一脸黑线,警惕地瞪着龙椅上那年轻的帝王。   “诸位远道而来,我们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龙尹笑吟吟:“您多担待。”   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客气话,可惜经历了前面种种,多邻国国王总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再细看大齐皇帝,长相就是一副城府深重的样子,不能小觑。   实则龙尹心里在想,这个多邻国国王怎么和那只死绿鸟多儿一个样,就差两个翅膀。   虽说心里这样想,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   多邻国国王恨恨地瞪了一眼他,继而和使者对视,突然开口道:“Did you have lunch?”(你们吃饭了吗?)   众人:“?”   上官丞相蹙眉:“国王陛下,我们大齐虽尊重你们多邻国的文化,但在我大齐境内就应该说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   龙尹差点笑出声。   多邻国使者达到了目的,趾高气扬地向前一步:“I had rice for lunch, thank you。”(我中午吃的米饭)   这下臣子们都坐不住了,多邻国明显在挑衅。   刹时议论纷纷。   “弹丸之地,就是鲁莽无理。”   “他们七王子都会说中原语,说明他们是故意的!   “头发绿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邻国国王总算扳回一局,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洋洋得意。   凤十一见不得他们在大齐的地盘如此嚣张,刚准备上前,袖口就被龙尹拉住了。   “我听得懂。”龙尹眨眨眼,做了个口型。   “哎呀呀,抱歉,我们多邻国就是一个文化繁荣的国度。你们要是听不懂,可以去喊翻译啊。”多邻国使者贱兮兮道。   李老臣轻蔑一笑:“我大齐人才济济,来人,上翻译!”   大齐翻译擦了擦冷汗。   多邻国使者故意提高语速叽里呱啦地念出一长串,惹得众人皆怒。   龙尹抿了口茶水,寻思这使者的水平也是堪忧,连英语四级的听力念稿都达不到呢。   “不过我们陛下体恤各位,如果现在报我们多邻国的外语课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们便宜些。   “公子,他们欺人太甚!”凤十一怒气冲冲。   龙尹淡定:“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What a nice day today!You are all a bunch of idiots。”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你们都是群笨蛋)   大齐众人一头雾水,听语气不像是好话,他们究竟在说什么鸟语?   “However, today is cloudy.”   (但是,今天是阴天啊)   忽然,一声沉稳从容的男音从龙椅上传来,众人一愣。   龙尹十指交叉,红眸悠然地盯着多邻国众人,缓缓开口:“You are the fools.”   (你们才是笨蛋)   多邻国国王大惊,脸色苍白:“你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蛮夷之语,Just so so罢了。”(一般般罢了)   只见年轻的帝王优雅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朝他们缓缓走来,压迫感极强。   敬佩的,害怕的,种种目光宛如灯光,一下子全部聚焦在龙尹身上。   面对害怕到掉毛的多邻国众人,他道了一句杀伤力宛如泰山压顶的话——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and you?"   龙尹嘴角勾起个同样邪恶的弧度,恶魔低语:“I'm fine, too.” 第114章 皇帝哥又易如反掌 水灵灵地被没收了?……   “扣你七蛙”(你好, 日语)   “康撒哈密打”(你好,韩语)   “崩猪”(你好,法语)   多邻国国王惊恐:“你、你竟然会这么多语言!”   “这才哪到哪呢。”龙尹无奈摊手:“我还会yyds, u1s1。”   国王:“???”   “所以展现对方听不懂的语言, 并不是一种智慧,而是无理。”龙尹双手拢袖,收起了笑意:“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   同一时间,A市——   凤肖今天没去自习室, 因为今天是皇帝哥去上班的第一天。   大早上六点, 他就站在了龙尹家门口, 疲惫地揉搓着眉心。   前一天晚上凤肖逼着他看了五个小时的教资面试视频, 才勉强速成如何当一个老师。   此外凤肖给他重中之重地强调:绝对绝对不能体罚学生。   皇帝哥轻蔑挑眉:“你们这些庶民矜贵得很, 想当初朕学习骑射差点将肋骨摔断,都一声不吭。”   “如果你想蹲监狱的话,也可以试试。”凤肖假笑。   终于,半个小时过去, 皇帝哥磨磨蹭蹭地开门。   凤肖额角十字架:“这么慢你是在穿…”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这么慢你是在穿龙袍吗?”   是的。   皇帝哥弄了身cos用的龙袍穿。   龙胤腰背笔挺, 抬了抬阔袖,昂着下巴道:“虽然衣料廉价,但勉勉强强,走吧。”   “走你个头啊,脱下来!!!”   *   凤肖觉得自己要被吸干了精气,苍老十岁。   好说歹说最后使用暴力手段,终于将皇帝哥身上的cos服扒了下来。   幸好现在龙尹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然龙胤真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走的。   “放肆,你不会让朕穿着破衣烂衫去学堂吧!”龙胤怒。   “破衣烂衫个头, ”凤肖怨气冲天:“你是去上课的又不是去走秀的,穿个短袖长裤就可以了。”   龙胤紧盯着他,咬牙切齿:“若是穿成这样出席正式场合,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凤肖被气笑了,白衬衫牛仔裤在他眼里竟然还不如裸奔。   “你平常魂穿过来不也这么穿?”   “那不一样,”皇帝哥振振有词:“学堂乃重要神圣之场所,夫子须焚香沐浴着新袍,是对知识的敬重。”   正当二人较劲儿时,凤肖电话响了,他瞪了皇帝哥一眼然后接通电话:“喂…妈,你真来了?”   忽地龙尹家门铃一响,凤肖忙去开门,果然看见带着墨镜、一头酒红色波浪卷的肖罗曼笑嘻嘻说:“早安啊宝贝儿们!”   “妈你怎么真来了?”凤肖哭笑不得。   那日晚上,他将魂穿一事告诉了思想开明接受能力强的老妈,肖罗曼果真很兴奋,一个劲的嚷着要来看皇帝哥。   “咳咳,皇帝在哪呢,我要看活的皇帝。”肖罗曼两眼放光。   龙胤警惕地看着她。   肖罗曼意识到自己不能一副怪阿姨的模样,揉了揉脸,嘿嘿说:“两个宝贝儿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遇到了什么难题,我用钞能力帮你们摆平。”   “他不肯穿常服去学校。”凤肖黑脸告状。   龙胤眉心氤氲着一团乌云,凶恶磨牙:“让朕裸奔不如去死,士可杀不可辱!”   肖罗曼摩挲着精巧的下巴,几秒后打了个响指:“简单。”   她打了个电话,不出十分钟就来了个送货的骑手,她打开包装:“喏,你穿这个。”   龙胤嫌弃地接过,却在展开衣服时眉头舒开,饶有兴致:“朕从未见过这种衣饰。”   肖罗曼忍笑:“你当然没见过,因为是宋明清的女孩子们穿的。”   龙胤:“?”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说,你快去试试。”肖罗曼把他推进屋。   几分钟后龙胤从房间中出来,肖罗曼赞美地竖了个大拇指,凤肖也看他顺眼了一些。   这是一件金纹黑底的马面裙。   在开放多元的现代,坐在大街上也能见到不少男子穿着马面群。   龙胤衬衫塞入裤腰中,显得人颀长又笔挺,简单的纯色衬衫也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竟然意外地挺帅气。   “上身穿衬衫就可以,虽然没有穿全套,但现在好多年轻人的新中式就是这样搭配的。”肖罗曼得意道:“怎么样,你老妈还是很时尚吧。”   凤肖还是有些担心皇帝哥这样穿会不会不太行,过度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不是好事。   龙胤一眼猜出他要说什么,板脸:“朕就这样穿,反对无效。”   “…行吧。”   *   再怎么放心不下,凤肖也不能隐身跟着他去上课。   在校门口又千叮嘱万叮嘱对学生们温柔些,直到快打上课铃才目送龙胤离去,凤肖觉得自己养了个叛逆期的儿子。   “哦豁,小皇帝还挺有个性。”肖罗曼双臂环胸饶有兴趣。   凤肖叹了口气。   肖罗曼在A市有自己的别墅,不比凤父的武馆差在哪。   既然今天不去自习室,凤肖便跟着老妈去了她的家,一进门就是一整墙的漫画。   “来来来,随便坐,就跟自己家一样。”肖罗曼玩笑道。   凤肖接过咖啡,苦笑:“妈,您真淡定啊,接受能力比我还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肖罗曼翘起二郎腿,端着杯热茶:“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了解了,既然龙家那小子在古代没有危险,那你就由着他去玩呗。”   “可是,”凤肖敛眸,指腹摩挲着瓷杯:“不在我眼前,我总归还是担心他。”   肖罗曼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是担心,还是舍不得?”   “……”   “说啊,这里就咱母子两人。”   凤肖耳根泛红:“舍不得。”   话已至此,他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道:“我认为,皇帝哥的到来打扰我和龙尹发展了。就比如这周他说他给我送饭的,可是皇帝哥魂穿,我不仅没有饭吃,还要管皇帝哥的饭。我并不是馋一顿饭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被剥夺了你侬我侬的独处时间。”肖罗曼笑吟吟地望着他。   “是。”凤肖低落,垂下的眉睫轻颤。   “啧,确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肖罗曼伸了个懒腰:“万一你们谈恋爱了,刚准备kiss时龙尹又魂穿走了,岂不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光是想想凤肖都觉得惊悚。   肖罗曼托腮,和儿子如出一辙的狭长美目上挑,风轻云淡地说出句话:“如果妈有办法结束这一切的闹剧,你愿意吗?”   “什么?”凤肖微怔。   肖罗曼换了条腿翘着,一甩发尾:“钞能力永不过时,妈认识很厉害的道士。只要你愿意,我能让大家的生活全部恢复原样。”   *   龙遥在看见她“哥”的第一眼差点呛死自己。   她放下保温杯疯狂咳嗽,龙胤瞥了眼她。   高中生们很捧场,集体“喔~”了一声,夸奖班助帅气的赞美此起彼伏。   龙遥则脚趾扣地,有种熟人在她面前装X的无力尴尬感。   啊啊啊家里哪来的马面裙,是老哥新买的c服吗?   唯一一个知道班助是她亲哥的同桌羡慕道:“你哥穿马面裙好帅啊。”   龙遥讨饶:“我求求你了毕嘉,别说他帅了,我不忍直视他了。”   “不是的,”同桌毕嘉认真分析:“他的帅气不止是相貌,还是内在。”   龙遥羞耻地用校服套头。   “我说真的。你没发现,你哥越来越像龙胤了吗?”   龙遥哭笑不得:“龙胤就是我哥的同人啊,肯定像嘛。”   同桌女孩子毕嘉嘴笨笨的,直接拿了张纸,不出一分钟在纸上画了个Q版的小人。   嗯,没错,她就是一直给小说画同人图的画手太太。   龙遥凑过去看,见毕嘉画的是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正霸气侧漏地站在教室里。   “是气质,”毕嘉细声道,胖乎乎的手指摸了摸画纸上帝王的面颊:“我已经能对着你哥画出栩栩如生的皇帝了。”   “冕旒画错了,朕是十二根。”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她俩吓了一跳。   原来早就上课了,一个沉迷画画,一个用校服裹着头,谁都没发现。   大家幸灾乐祸地等着她俩被班助批评。   毕嘉胆子小性格内向,更是紧张地手指发凉,龙遥也尴尬地挠挠头。   熟料龙胤没有批评她们,反而用手指了指画纸上的Q版小人,沉声:“九根冕旒是王公贵族,而十二根才是天子的象征。”   毕嘉呆呆地看着班助漠然的表情。   一瞬间,她仿佛以为真正的龙胤就在她面前。   没有批评,也没有夸赞,而是指出了常识错误。   龙胤轻轻地把画纸还给她,转身道:“上课。”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哥要让咱俩罚站。”龙遥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龙遥。”   “嗯?”   “你哥,真的好酷啊。”   “妈呀……”   *   教书,易如反掌。   龙胤轻轻松松地就讲完了一节历史课,回到办公室看土味小短剧。   凤肖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没出岔子吧?”,龙胤嫌他烦直接消息免打扰了。   正当他准备舒舒服服地点开短剧时,办公室另一个男老师唉声叹气地进来,“啪”地在桌子上甩了一个厚本子,跟同事吐槽:“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刚才大课间他们跑操时我去翻书包,翻出几个手机不说,还从一个女生书包里翻出来了这个,啧啧啧,不务正业!”   说罢他就摊开厚本子,给同事们展览。   龙胤也斜了一眼,随后皱眉。   那个厚本子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后面则画满了漫画手稿,都是一堆古风人物,九头身的Q版的应有尽有。   这个熟悉的画风他认出来了,不正是刚才上课时,画错冕旒的那个女生吗?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本子前面的蝇头小字应该是龙遥小说的手稿,后面是毕嘉画的人设图。   就这样被没收了? 第115章 oc人看懂都哭了 要相信科学   “毕嘉, 毕嘉,你等等我!”   龙遥两步一跨奔上楼梯,都没来得及穿好校服, 飞跑抓住那肉乎乎的手腕。   毕嘉平日最讨厌运动, 却在今日一口气跑上办公室六楼,涨红的面颊往下滚着汗珠,眼中泪光晶莹。   她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开口便是哭腔:“我、我们的本子被收了,我去找老师要回来!”   “说好的只查手机, 管我们这些干什么?”龙遥也忿忿不平。   她俩共用一个大厚本。   前面是龙遥小说的手稿, 后面是毕嘉画的人设图。   本子被收了, 龙遥损失的可能也就是最新一章, 因为小说都被打成了电子版上传网络;   而毕嘉什么都没了。   人设图从眉眼的设计到衣冠发饰都是她亲手操办, 连靴子上的花纹都细致无比。   龙胤和凤十一的诞生不仅是龙遥一人的功劳,毕嘉也算另一个“亲妈”。   但是画画不像小说那样方便摸鱼,她准备等高考结束后买个画板,将她和龙遥的心血上传漫画网站。   可是本子被收走, 她们什么都没了。   毕嘉止不住泪珠, 她像一个被强行抢走孩子的母亲一般,心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别急,”龙遥擦汗:“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应该没人,我们去看看。”   毕嘉哽咽地答应。   她们偷偷摸摸地靠近办公室,龙遥一眼望见了她“哥”。   正聚精会神凝眉严肃地观赏土味小短剧。   而她哥旁边的办公桌,放了厚厚一摞的小说漫画等闲书,她们的本子就夹杂在其中。   龙遥观望了一圈,办公室除了她哥之外没人, 便拉着毕嘉的手大胆地进去偷本子。   还没来得及和她哥打照面,身后就冒出个神出鬼没的年级主任。   “上课时间,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年级主任的秃头在阳光下闪亮。   毕嘉差点吓哭,还好龙遥反应快,一本正经道:“老师让我们来送作业。”   年级主任道:“正好,你俩把这堆闲书抱到走廊里来。”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心有埋怨却还是照做了。   龙胤摘下耳机抿了口茶,眼眸深沉地朝她们看去。   走廊外等候着一个收废品的老师傅。   毕嘉眼圈瞬间红了,自己用无数日夜铸造的心血就这样被当成垃圾一样地卖了。   龙遥想偷偷抽出那个厚本子,可惜年级主任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任何小动作都会被发现。   “老师对不起,能把本子还给我吗?”毕嘉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大喊一声。   泪水瞬间涌出,如打开的闸门般控制不住。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颤抖,把龙遥和年级主任都吓了一跳。   龙遥忙拍着她后背顺气儿,年级主任一头雾水,摸着自己的秃头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这样。”年级主任还是板着脸,却道:“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龙遥惊喜道。   年级主任不傻,只是个突击抽查而已。   万一这学生心理脆弱蹦跶一跳解千愁,他这个学校都不用办了。   何况也不是手机之类的违禁物品,拿走就拿走吧。   她俩忙将本子抽出来,毕嘉揩去眼泪,将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然而龙遥发现不对劲儿,她把本子一翻开,里面竟然是空白。   这不是她们的大厚本!   虽然都是学校统一发的草稿本,封皮相同,但是这个本子里面没写一个字。   “老师,这不是我的本子!”毕嘉嘴唇颤抖:“我里面的东西不见了,我们弄了好久的。”   年级主任拉下脸:“同学,这就怪不着我了。我能允许你们上课时间在这里闲逛、还网开一面让你们拿回东西已经很仁慈了,现在都回去上课。”   说完,就招呼着收废品的老师傅把这堆东西都搬走了。   “毕嘉,你先别激动。”龙遥见她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苍白得吓人。   龙遥也焦头烂额,好好的一个本子怎么会丢呢?   谁闲得无聊去偷她们的本子?   毕嘉瞳孔渐渐空洞涣散,灰蒙蒙地像是盖了层土。   不知是不是龙遥的错觉,她从毕嘉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死意。   “喂,你们。”   蓦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龙胤不知道看了多久,双臂环胸依着门框,面无表情:“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吗?”   她们一愣。   只见龙胤抬起胳膊,将一本数学书递到了她们面前。   不,不是数学书。   准确来说是包着数学书封皮的本子。   毕嘉瞳孔骤缩,仿佛见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匆匆地扑过去翻开本子。   里面果真是她们的手稿,毕嘉激动地哭出声。   “啊啊啊哥你真是神仙!”龙遥第一次觉得老哥真的这么帅气。   “呵。”龙胤不屑。   想当初他进宫造.反前为了保护密信,将密信包好后塞进血淋淋的羊肚子里带进军营,就这还险些被查出来。   所以这个世界的孩子都这么愚笨吗?   龙胤懒得多说话,转身进了办公室。   “那个,班助。”   他懒洋洋地停住脚步,回头:“要说快说。”   快到正午,金灿灿的阳光在肥厚的叶片上跳跃,风一吹,传来哗啦啦宛如海浪似的声响。   校服袖口留下几个圆形的泪印。   龙遥身边的那位女孩,抱着本子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抽噎着不断重复:“谢谢…真的谢谢…谢谢你…”   仿佛找回的不是本子,而是她失而复得的生存信念。   龙胤挑了挑眉稍。   反而龙遥觉得有些肉麻,打圆场道:“没事没事,毕嘉你别见外。我哥你不是也见过吗,上次研学去S大那会儿。”   毕嘉平复着呼吸,可还是止不住哭泣几声。   齐耳短发被泪水和汗水黏在脸颊上,她嘴唇嗡动,低着头细声地喃喃了几句话。   龙遥没听见,龙胤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的是:“要是真不见了,我就去死好了。”   龙胤漠然地转移视线,不想多管闲事。   “有惊无险,咱们也回教室吧。”龙遥拉着她的手:“本子我还是带回家好了,安全一些。”   “可以放我桌子上。”龙胤指了指他的办公桌:“没人敢动。”   “我去,”龙遥惊奇:“老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皇帝陛下不耐烦,把她俩赶走后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他瞥了一眼手机中还在循环播放的小短剧,又看了看那个厚本子。   翻开,皆是他和凤十一的故事。   一笔一划,无论是文字还是图画,落墨之时都苍劲有力洋溢深情。   龙胤黑眸转动。   上面的内容他早就看过了。   自己红眸的由来、凤十一呆毛的形状、御膳房中喜欢八卦的削土豆大队……   许多无聊至极的细节,都被这两个女孩儿认真地塑造出来。   更不用说,身为小说主人公的自己和凤十一,不知道聚集了她俩多少的心血。   龙胤抬手,指腹摩挲着铅笔画出来的人设图。   而令他奇怪的是,他竟然不排斥自己是被这两个女孩塑造出来的。   他合上本子,镜片折射出窗外浓郁的绿意,盎然生机。   谁都不想原本活着好好的,突然被告知你是假的,你周围一切都是假的。   更何况像是龙胤这样的一身反骨。   当他第一次知道事实时,曾阴暗地想过杀了作者,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但是他现在改观了。   毕嘉和龙遥没有把笔下的角色当做玩具,而是一点点往虚拟的轮廓中填充血肉。   所以才有如今的他和凤十一。   龙胤敛眸看着早就凉透的茶杯,忽地嘴角勾了勾,像是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将本子放入抽屉,手机点开了绿唧唧小说网站,弹跳出因为卡文而拖更的请假条。   看来作者和他一样,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没关系。   从来没有什么命运之说,如果有,去打破就好了。   *   “儿子啊,一会儿见到大师一定要礼貌。”肖罗曼严肃:“不许说什么封建迷信之类的啊,大师会不高兴的。”   “额,好。”凤肖扶额。   他本说给他几天时间思考思考,奈何肖罗曼太迅速,直接帮他约好了大师。   凤肖这些天有些疲惫,不光要忙着自己备考,还要担心皇帝哥有没有逆天,更在纠结是否同意老妈的提议——结束魂穿,让大家生活都恢复原样。   他当然欢送皇帝哥回古代,可问题是……龙尹似乎当皇帝当得挺开心。   所以凤肖很纠结。   他们在古色古香的小庭院中落座,这时从葡萄架后蹦跶出来一只肥美妖娆的橘猫,咣当在凤肖面前躺下露出肚皮求摸。   凤肖:“……妈,这个大师我应该认识。”   果不其然,年轻的眯眯眼道士笑吟吟地出现:“久等,在下来迟。”   郭师。   哦不,是国师。   凤肖恨不得将呵呵二字写在脸上。   *   国师先请肖罗曼回避,然后微笑地坐在了凤肖对面:“凤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我的好室友。”凤肖迎上他目光,意味深长:“神通广大啊。”   国师谦虚道:“过奖。”   凤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国师看了半晌,蹙着眉心思索。   “令堂既然花高价请在下来,那公子便不要有顾虑。您想知道什么,在下今日全部告诉你。”眯眯眼睁开,国师似笑非笑。   霎时周围叶片无风而飞舞。   凤肖疑惑:“你来A市是坐高铁还是御剑飞行?” 第116章 有情人终成兄弟 堂兄,等等   凤肖有种被熟人骗钱的挫败感:“我妈给了你多少钱?”   国师羞涩一笑:“贫道只讲元不讲钱。”   “别再玩烂梗了喂!”   玩笑归玩笑, 凤肖其实心事重重,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庭院仿佛自带结界,狠毒的烈日经过层层绿荫过滤, 筛下来的只剩柠檬色的光线和丝丝清凉。   晕开的光亮衬托得凤肖五官柔和, 垂下的眉睫浓黑,连微蹙的眉心也令人赏心悦目。   叶片的阴影摇曳在他眉眼处,好似画笔般轻轻勾勒描绘。   国师眯眼,笑呵呵地对眼前这个好看的青年道:“话归正题,凤公子, 您很讨厌陛下吗?”   凤肖微怔, 迟疑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摆手叹息:“讨厌…确实有一些吧, 但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只是暂时忍受。”   “哦,”国师弯着眼睛:“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将陛下送回去?”   这话总有股讽刺之意。   凤肖也懒得狡辩了,皱眉:“如果他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不知你是否知晓, 他以前差点用龙尹的身体从山坡跳下去。”   国师故作惊讶:“还有这种事?”   凤肖才不信国师是第一次知道。   “我就是个普通人, 当然也有私心。”凤肖闭了闭眼,肩膀落寞地下沉:“我不想自己和龙尹的人生太过异类。至于你以前说的什么平行时空,我也不懂,请你们另请高明吧。”   话已至此,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结束魂穿,恢复正常生活。   凤肖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眉睫一颤。   他不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也不是忠心耿耿的侍卫, 他只是个普通的血肉凡胎。   他的私心就是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就比如,他现在有点想龙尹。   然而他硬是被过成了异地恋的感觉,虽然现在连“恋”都没有,过的什么苦日子。   凤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委屈。   他只是想好好地谈个恋爱。   如果龙尹在,肯定不会让他受这么多委屈。   最可恶的是每天看着心上人ooc,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的无力感。   国师眨了眨眼:“在下懂了。”   “你懂什么了?!”   “哎呀,自古相思易煞人。”国师捋了捋他浅咖色的头发,道:“凤公子的心情在下很懂。我家冷冰凝爱语梦翠霜在春天的时候也是这样,对着外面的野猫喵喵叫。”   “别告诉我这是猫的名字…”   “反正,结束魂穿是不可能。”国师摊手:“就像潮涨潮落,月升日熄一样,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人类无法改变啊。”   “所以你骗了我妈这么多钱?”凤肖额角青筋藏不住了。   “但是,”国师正色道:“解决凤公子的烦恼,在下还是易如反掌的。”   你们大齐人的口头禅都是“易如反掌”吗?   凤肖忍住了吐槽,道:“你有什么方法?”   国师轻笑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符咒:“公子晚上睡觉时,可将此物放在枕头底下。”   凤肖好奇地将符咒拿起来,问:“然后呢?”   “然后,”国师一字一顿道:“在梦中你们可以颠鸾倒凤干柴烈火不知东方之既白。”   “神经啊啊啊!”凤肖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哎呀呀。”国师下巴抵在手背上,笑盈盈道:“凤公子的烦恼不正是你们的感情无法进展嘛。只要有了肌肤之亲,相信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凤肖气笑了,语速飞快:“这东西出现在我们这里是要坐牢的,而且我要是想跟他有肌肤之亲那早有了。我们从小不知道一起睡过多少次同个被窝,我还犯不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爱/欲/性/欲皆是如此,没什么好羞耻的,”国师淡淡道:“莫要封建古板,更何况此物仅仅是在梦中让你们接触,并不会对现实的身躯有什么影响。”   凤肖:“……”   好不爽,他被一个古代人骂古板。   “那在下送个你别的吧,毕竟令堂花了不少银两。”国师叹口气,从袖口抖出一个蓝的香囊。   香囊打开,里面是橘色的软毛毛。   捻起一撮闻闻,又香又臭。   凤肖正蹙眉思考这是什么玩意儿,突然瞥见自己裤脚上粘的猫毛。   他语塞。   “别扔。”国师预判了他的动作,抢先一步道:“这是个好东西。”   凤肖满脸写着不信任。   “将此物烧成灰烬,能给凤公子一次魂穿去凤十一身上的机会。”国师扬了扬嘴角:“童叟无欺。”   “真的?”   “嗯嗯嗯~”   “……”   凤肖狐疑地捏了捏香囊。   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魂穿…去凤十一身上?   去大齐,去另一个时空。   感觉也不是不行。   凤肖心底有些搔痒,谁当初没有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穿越呢。   好吧他现在理解龙尹了,穿越应该蛮好玩的。   “那我就收下了。”凤肖将香囊收好。   他起身准备离开时,蓦然荡起一股风流,将那张梦中颠鸾倒凤的符咒“碰巧”地飘进了他侧兜中。   凤肖毫不知情。   “祝你做个好梦吧,公子。”   国师打个响指,此地瞬间空无一人。   被漏下的橘猫:“喵喵喵???”   *   另一时空——   大齐,会客殿   多邻国绿鸟国王委屈:“咕咕咕”   七王子翻译:“我父王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绿鸟国王闪动手臂,义愤填膺:“咕咕咕。”   七王子:“因为上次遇到了很傲慢的大齐人。”   绿鸟国王抹泪伤心:“咕咕咕。”   七王子:“陛下莫怪,我们错了,磕头。”   龙尹:“……”   他们是不秀外语了,可是在秀鸟语。   “咱们长话短说吧。”龙尹累了。   听到这话,多邻国国王不装了。   “腾”地一下站起来,邪魅一笑:“皇帝小儿,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咱们抢他们东西了吗?”龙尹疑惑的望向凤十一。   凤十一摇摇头。   “是我们给大齐的进贡。”多邻国国王板着脸:“现在,我们决定减少我们的贡礼。”   龙尹:“哦。”   凤十一:“嗯。”   无人在意。   多邻国国王瞬间泪奔了:“扑街啦我们是真的没钱了呜呜呜国家没亡结果破产了呜呜呜求求你们良心发现吧。”   “减少贡礼也可以,不过朕的侍卫要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龙尹扭头跟凤十一对视一眼。   凤十一心下一沉,开口问道:“王子殿下曾道,有个黑衣人自称是大齐的使者,跟您讲了许多以前的故事。”   就连凤十一都不知道,当年死侍营是被陛下清理的事情。   和亲过来的多邻国七王子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是谁?”   ——大齐的叛徒,是谁?   “啊,什么啥玩意?”七王子胳膊肘撞撞父王。   “不知道啊,你说的你不知道?”多邻国国王吹胡子瞪眼。   好一个父慈子孝。   凤十一气压低了下去。   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眉眼,呆毛也趴在头顶上,眸色晦暗。   如果揪不出大齐的叛徒,后果不堪设想。   “父王你再想想啊,儿臣记得那个人,不是您派来的吗?”七王子甩锅。   多邻国国王惊恐:“shut up闭上你的小鸟嘴,本王何时能让大齐的人来你宫殿?”   父子俩面面相觑。   七王子疑惑:“那个人穿着黑斗篷,身形清瘦高挑,声音也低沉。”   “真不是本王!”   龙尹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看着这俩一来一回跟说相声似的。   “你们不要再开玩笑了,”凤十一有些生气:“难不成他是混进王子宫殿去的吗?”   “也有可能。”七王子恍然:“那几日我在招仆人,所以都是新面孔。”   “这种小孩子似的谎言就不要再说了。”凤十一彻底生气。   “咳咳,好了。”龙尹咳嗽两声,示意凤十一冷静。   大家各怀鬼胎地对望。   和多邻国的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彼时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个太和殿,房檐闪烁着耀眼的光晕,宛如跳跃的金子。   龙尹心情复杂地望着凤十一落寞的背影。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我无事,谢谢公子。”凤十一勉强挤出个笑意。   “那啥,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龙尹挠挠头:“你今天上午突然说,想找机会问问多邻国,是出啥事儿吗?”   凤十一疲惫地闭目片刻。   出的事多了去了。   瓷三娘、二王爷宣王、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陛下曾犯过的错误……   凤十一都没跟任何人倾诉。   他知道自己脑袋笨笨的,想不通很多事情,可这些复杂的事情偏偏又发生在他身上。   他好累好累,做人好难。   “要不,你跟我说说?”龙尹忽然道。   凤十一对上他清亮的眸子,分明是暗红的血眸,却硬是被龙尹弄出一抹清澈愚蠢的感觉。   “你放心,我嘴很严的。”龙尹安慰道:“而且我跟你们又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可以当树洞啊。”   “那,谢谢公子。”凤十一忍不住了。   *   说了两个时辰。   凤十一心情舒畅多了。   龙尹心情不好了,捏拳磨牙:“所以说当初是皇帝哥赶走的瓷三娘,然后又利用我去调查伪造证据。”   可恶啊感觉被耍了。   凤十一小声:“陛下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呵呵感觉你们家陛下杀个人你都要说是死者的错。   “算了,不说这些了。”龙尹盘腿坐在蒲团上:“所以你下一步是要去找你爹吗?”   “爹,”凤十一睁大了眼睛:“我哪有爹?”   “你没想通吗,”龙尹认真解释:“很明显那个二王爷宣王是你爹啊。”   “啊?”凤肖原地石化。   “要不他怎会让瓷三娘出现在府中与你相见。”   龙尹熟知小说的套路,而且作为皇帝哥的cp,凤十一身世肯定也不同寻常。   凤十一人傻了:“我是…二王爷的儿子?”   “所以皇帝哥是你的堂哥,你们俩其实是骨科?”龙尹也吓了一跳。 第117章 给我变啊!! 变!   凤十一大脑宕机, 怔怔地望着虚空不知所措。   ——我和陛下是…堂兄弟?   “啊啊我瞎猜的,你别忘心里去啊。”龙尹慌忙摆手解释。   ——堂兄弟之间,是不是不能那个什么了?   凤十一眼圈瞬间红了。   龙尹看透他所想, 压着嘴角来了句:“没关系, 你们可以骨科嘛。”   凤十一:“?”   “刚才那些都是我瞎猜的,”龙尹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按照一般狗血剧情的套路,你应该是二王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凤十一呆呆地点了点头。   “要不你说,为啥瓷三娘会出现在王爷府?”龙尹摩挲着下巴,细细分析:“凭她一个老百姓身份, 别说进王爷府, 就连那些关于你的消息她都不一定知道。你没发现她虽然人在老家, 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有点太万能了嘛?”   “好像是有点?”凤十一手动把呆毛翘了起来。   “你身世如何我不知道, 但瓷三娘身世一定不简单。”龙尹眉飞色舞。   “要不她就是隐藏的boss,要不她就是家世显赫扮猪吃老虎的扫地僧。总之,比起问多邻国那群人,你不如去跟瓷三娘对峙。”   凤十一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想起上次瓷三娘要带他走却被自己拒绝, 气得要跟自己断绝关系。   “有点难。”他委婉道   龙尹想想也是。   瓷三娘就跟随即出现的隐藏剧情似的,谁都不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神出鬼没。   如果假定凤十一和皇帝哥是骨科,调查不了瓷三娘,可以调查另一个人啊。   他俩对望片刻,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人——二王爷宣王   *   大齐,公主府   “小福子,把他俩赶出去,什么闲杂人等都敢往里带!”   “诶等等!”龙尹疯狂眨眼咳嗽暗示:“是我啊,我。”   凤十一同他一样穿着常服, 好心解读:“龙尹公子,公主殿下其实认出我们来了,只是单纯地讨厌我们,所以要把我们赶走。”   “我知道啊。”龙尹哭笑不得:“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他朝着长公主双手合十,满怀希望道:“今日冒然拜访是我们考虑不周,但带了登门礼物,还请公主笑纳。”   听到“礼物”一词,长公主挑了挑眉:“把礼物拿出来看看。”   龙尹朝凤十一使个眼色,凤十一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白玉镯子。   长公主不动声色,接过镯子态度明显缓和:“行吧,你们也算懂些礼数……镯子怎么粘本宫的手?”   “因为这是糖啊,在糖画那里买的。”凤十一老老实实。   长公主脸黑:“送客!”   “稍等!我们今日来其实是想问二皇叔……”   “二皇叔”这几个一出,长公主不得不怒气冲冲地让他俩进府。   “说这么大声音,生怕外人不知道你们来做什么的吗?”她压低嗓音。   “可是不这样说,你不让我们俩进去啊。”龙尹咧了咧嘴。   无奈之下,长公主只能暂时和平地跟他们相处,极度不情愿。   龙尹开口便是:“妹妹啊,哥问你,二皇叔有没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   长公主沉默。   她不知从何骂起。   不知道是先该骂“二皇叔的事你问本宫作甚?”,还是先该骂“谁是你妹妹,不许喊妹妹!”   权衡利弊,长公主决定赶紧结束对话,不想纠缠,便没好气儿道:“是有一个。”   “啊?”凤十一大惊失色。   “你啊什么啊,他失散多年的儿子是你啊?”长公主翻了个白眼。   龙尹忙问:“他失散的儿子还有什么特征,你能想起来吗?”   来之前他就跟凤十一商量好了,与其冒着危险去王爷府,不如去找长公主打听。   因为在皇帝哥被逐出宫后,长公主就被二王爷收养,多多少少能打探点有用的信息。   “具体的本宫也不知道。”长公主拢袖,语气恹恹:“好像是那孩子刚出生就被婆子抱走,牵扯了许多前朝旧事。不过本宫以前在他府上时听人说,如果这孩子能平安长大,应该与你差不多岁数。”   凤十一/龙尹:“……”   “若这孩子活到如今那还得了。”长公主眼底讽刺之意毫不遮掩:“二皇叔随便一拉拢,就有无数大臣能拥戴他家世子与你作对,所以还是死了好。”   “……”   “你们怎么不说话?”   龙尹表情僵硬:“妹妹,我可以相信你吗?”   “有话就说,别啰嗦。”   “朕如果说二皇叔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你会信吗?”   *   长公主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   她颤抖地指向凤十一。   “失散多年的儿子?”   她颤抖着嘴唇。   凤十一缄默了,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三人都沉默了,气氛跟死了五年似的。   龙尹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二王爷还真有个失散多年的儿子。   长公主揉捏眉心:“本宫有些头晕。”   凤十一也头晕。   “别慌,这件事还仅仅是个猜测,没有证据。”龙尹安慰大家。   “证据,除非你让凤十一跟二皇叔滴血认亲。”长公主扶额。   滴血认亲,其实也不是不行。   “光本宫说了这么多,你难道对你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没一点印象吗?”她皱眉看着凤十一。   凤十一嗫嚅,不愿开口。   “你说吧,万一就是误会一场呢。”龙尹鼓励他。   凤十一犹豫:“当时在死侍营,老师们似乎也说我在襁褓时就被抱来。”   完啦,越说越像。   “滴血认亲,必须要滴血认亲。”长公主受不了了:“你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将二皇叔约出来,然后滴血认亲。”   龙尹嘴角一咧,说得简单,哪有什么像样的理由。   “本宫知道了,你就约他去狩猎吧!”   *   另一时空,A市   “耶耶耶高三的要八省联考占用教室,我们放假啦哈哈哈!”   龙遥放假凤肖也开心,非常开心。   那就意味着她可以更新,龙尹能回来了。   啊终于不用整天面对皇帝哥那张面瘫脸了,凤肖越想越心情愉悦。   “这三天我要出去玩,更新再往后拖一拖。”龙遥喜滋滋地打开了游戏。   凤肖不开心了。   “诶。”   低沉清冷的声音吸引了沙发上两人的注意力,龙遥小声跟凤肖蛐蛐:“这几天我哥可装了。”   “哈哈,是嘛……”   皇帝哥无视他俩的蛐蛐,直言问:“那个叫毕嘉的小孩儿,是不是在学校里经常受欺负?”   龙遥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没有吧,在班上我们俩玩,没看见有人欺负她啊。”   皇帝哥眼底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怎么知道她被欺负了?”凤肖疑惑。   龙胤静默了几秒,撇过头去:“猜的,随便问问。”   说罢便进了屋,留下一头雾水的凤肖和龙遥。   龙遥登时有点紧张:“我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说话怎么说一半啊?”   没想到皇帝哥当老师还有点作用。   凤肖起身:“我去找他聊聊。”   龙遥在客厅里坐立难安,思来想去给好朋友发了条消息:“铁汁,你到家了吗?”   毕嘉秒回:“没有呢,这几天我就住寝室,回家太麻烦了。”   龙遥:“那我去你寝室找你玩QwQ”   “不要!绝对不能来!”   毕嘉的态度让龙遥越发奇怪,心里也凉飕飕的,心想老哥该不会真说对了吧。   龙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了,紧张地吞咽口水。   视频十几秒后才接通,电话那头的毕嘉不太好意思露脸,小声打招呼:“遥遥…”   “毕嘉,我在公安局上班的爸爸和少管所上班的妈妈要我邀请你来家里玩!”龙遥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说给什么人听似的:“你身为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来啊!”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毕嘉道:“我寝室没人。”   “啊,对不起。”龙遥有点尴尬。   但还好没人,龙遥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你室友是不是欺负你?”   “……她们没有打我”   这句似乎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龙遥一愣。   她知道毕嘉性子内向纠结,便没有逼迫毕嘉说个一二三出来,便转移话题安慰道:“我准备更新小说,你陪我连麦聊天吧。”   “好!”毕嘉眼睛变亮。   *   “你发现了什么?”   凤肖随皇帝哥进了房间,依在门上双臂环胸看着他。   皇帝哥声音冷淡:“没什么,直觉。”   “你最好说实话。”凤肖眼眸狭长,微微眯起:“这种情况叫做校园暴力,如果真的发生,你能救那个孩子一条命。”   “救命?”龙胤嗤笑,凉薄无情:“朕凭什么救她。天底下需要救的人多了去了,朕要挨个救?她受欺负自己不作为,还等着他人施舍善意,最后只能死得其所。”   “你真冷血。”凤肖盯着他,一字一顿。   “谢谢夸奖。”龙胤淡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凤肖都嫌浪费。   他转身出门,忽地见龙遥正在拿着键盘噼里啪啦打字,于是停住了脚步。   “在写更新啊。”凤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慈爱。   “嗯嗯。”龙遥聚精会神。   凤肖决定不走了,等龙尹变回来。 第118章 今晚来找朕 小葵花妈妈课堂   狩猎, 是一种古代皇族的休闲娱乐项目。   在麻将机和扑克牌出现前,狩猎地位稳坐娱乐项目顶流。   狩猎通常开设于秋天或者春天,也有部分闲情雅致者喜欢在冬天去偷袭睡觉中的动物。   行为虽老六, 却也是可以理解。   但龙胤不理解为什么要在酷暑时节去打猎。   他阴沉着脸看凤十一和长公主。   “走啊, 愣着做什么,二皇叔已经在轿上等我们了。”长公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他,提裙先行离开。   凤十一小心翼翼确认眼前人:“龙尹公子…还是陛下?”   “是朕。”龙胤咬牙切齿:“朕不在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大夏天去打猎, 动物都嫌热躲在洞里;   而这群脑回路诡异的人竟然还都赴约了, 就没有一个人怀疑酷暑打猎的可行性吗?!   龙胤头皮发麻。   凤十一心虚, 慢吞吞道:“其实夏日打猎别有一番滋味, 陛下一定会喜欢上的。”   龙胤:“……”   喜欢个鬼!   凤十一装作看不懂陛下幽怨的眼神, 自觉地牵马引头,马车跟在前一辆轿子后面缓缓行驶。   每一件离谱的事情背后,其实都有靠谱的原因。   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打猎的借口将二王爷约出来, 再找合适的机会滴血认亲。   虽然龙尹公子易魂回去了, 但长公主对于他“是不是二王爷失散多年的儿子”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嚷着一定要一起来。   陛下那边……   凤十一目移,握紧了马缰。   陛下那边就瞒着吧。   *   一群人跟着皇帝来团建,大家找了个清凉的小溪旁搭帐篷倒美酒,准备来一番流觞曲水。   除了龙胤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他板着脸,红眸微转。   二皇叔宣王在笑呵呵地饮酒赏景,军营中的汉子们在烤肉吹牛,有几个想来拍自己马屁的臣子脚步鬼鬼祟祟。   龙胤挪过视线,恰巧与同样板着脸的长公主对视。   长公主身后跟着凤十一。   龙胤眉心轻蹙:“你自己没有侍卫吗?”   长公主无语至极:“稀罕你的?还给你。”   说罢换了个方向扬长而去。   凤十一摸摸鼻尖, 更加心虚了。   “你与公主的关系,越发地近了。”龙胤似笑非笑:“朕易魂走七天,似乎还短了。”   阴阳怪气溢于言表。   一汉子大喊:“闻到了酸味,谁带醋了借用一下!”   “禁止吃饺子!”龙胤残酷下令,公报私仇。   他当然不傻,大家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来打猎,一定是发什么了什么事情,而且还牵扯到了二皇叔宣王。   又是大学生想的馊主意。   可碍于易魂仅有凤十一知道,他也无法打破大学生原定的计划,免得被长公主看出端倪。   龙胤眉头紧锁,沉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语调严肃,本想这个节骨眼上凤十一总不会再隐瞒了吧。   没想到——   凤十一天真纯洁地从兜里掏出刚摘的果子,上面绿叶鲜嫩,傻乎乎地笑说:“可甜了,您尝尝?”   龙胤危险地眯眼:“你跟朕装傻?”   凤十一介绍道:“蛇果是苹果的一种,但是它要比苹果大一些。”   龙胤:“……”   因为周遭人过多,还有长公主和宣王在场,龙胤不能对他怎么样。   凤十一的小心思一览无余,知道陛下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掉头回去。   沉寂了几秒。   蓦然龙胤冷冷一笑:“行。”   这下轮到凤十一如芒在背了。   龙胤的一切都太有攻击性。   他虽没有逼问,但霜寒的眼神一寸寸地将眼前人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在凤十一的嘴唇上。   “你既然不愿告诉朕,”龙胤垂眸,在他面前轻声道:“那你想做什么,可要藏好了。”   凤十一紧张地喉结滑动,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龙胤又黑脸了:“你躲什么?”   自从龙尹公子推测出来陛下可能是自己的堂哥,凤十一都不太敢跟陛下近距离接触。   总感觉怪怪的、背德的、刺激的。   凤十一偷偷红了脸:“臣方才爬树去摘果子,身上沾了土灰,莫脏了陛下龙体。”   “朕以前倒是没见你有这种自觉性。”   他退一步,龙胤便上前一步。   暗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压迫感逼得凤十一不得不低下头。   “谁像只脏兮兮的小狗一样,无论身上有多少泥泞血污,第一时间便是来找朕摸头讨赏?”龙胤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低声沙哑:“上次在马车内,谁迫不及待地往朕身上坐?怎么朕仅仅七日未归,你就跟被夺了舍似的,朕到底怎么了让你如此疏远?”   凤十一怔愣,陛下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细细回味方才的话,还能从中听出一丝委屈之意,陛下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有。”凤十一嗫嚅:“陛下很好。”   如果是堂哥就不好了。   几秒后,龙胤瞳孔缩小仿佛明白了什么,抓着凤十一肩膀急促问:“是不是因为朕没有满足你?”   凤十一惊恐:“?”   在马车那次险些擦枪走火,还好龙胤凭借着坚毅的意志力战胜欲.望,还从现代学习了一身性教育知识霸气归来。   他本想找时机给凤十一科普科普。   “陛下声音小些。”凤十一满脸羞红:“求您别说了,会被人听见。”   “欲求被过分打压时,会造成青少年心情压抑沉重从而产生不良影响。”龙胤回忆着课本上的文字,喃喃自语:“在青春期家长应给予孩子正确引导,摆脱羞耻回避等负面情绪。定期自我纾解,有助于心身健康。”   “您在说什么?”凤十一背后凉飕飕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青春期,什么青少年,什么纾解,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没事,朕明白了。”龙胤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是朕过分打压你了,所以要靠着外出娱乐转移注意力,你做得对。”   “啥?”凤十一呆愣愣,陛下好像误会了什么,这跟滴血验亲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别害怕。”龙胤那双不同寻常的桃花眼蛊惑人心,温柔微笑:“今晚来找朕,朕引导你。”   感觉不是好事啊! 第119章 朕都满足你 既来之,则安之。 ……   既来之, 则安之。   既然选择酷暑天来打猎,那就等于选择了打猎的时候在酷暑时节。   “龙胤方才跟你说什么呢,看着你们俩都恶心死了。”长公主不掩嫌弃。   凤十一道:“陛下说要对我进行性教育。”   长公主:“…听着不像好东西。”   出来打猎等于换了个地方应酬。   即使龙胤内心再疲惫, 也要被迫和二皇叔宣王寒暄一番, 唇角的笑意仿佛被钉子钉了上去。   凤十一其实一直在思考滴血验亲的可行性。   他的血好说,但如何取到二王爷的血才是难题。   长公主拢袖,哼笑道:“出来打猎,谁不流点血?”   凤十一犹豫开口:“可是狩猎,一般都是我们这些武将表演给王公贵族观赏, 像您和二王爷这样尊贵的身份只需坐在阴凉处吃水果就好了。   ”   “你怎么这么笨呢!”长公主急了:“出都出来了, 取他点血还不是轻而易举?实在不行, 放一把火把他帐篷烧了, 看他流不流血!”   “殿下万万不可。”凤十一知道长公主真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俩在后方小声蛐蛐, 龙胤淡淡地回首瞥了一眼,轻蹙眉心。   小溪旁蚊虫多,加上树上蝉声大躁,若不是如此他便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更有甚者抄锅倒油正噼里啪啦地炒菜做饭。   “哈哈, 现在的孩子真有活力啊。”二王爷宣王身子不胖, 但头颅圆润耳垂肥厚,像笑呵呵的弥勒佛。   他朝龙胤举起了酒杯:“也感谢陛下愿意跟我这把老骨头玩。”   “二叔言重。”龙胤浅笑:“廉颇老矣尚能饭,二叔老当益壮,侄儿更要向您学习。”   “不过陛下啊,下次咱们还是选择凉快点的天气来打猎吧,热得不行了。”   “……”   龙胤心中给大学生记上一笔,下次就用他的身体大中午去跑一千米。   今日狩猎,大家都穿着轻便贴身的衣服,龙胤也是如此。   他褪下了平日里宽大繁缛的衮袍, 身着深色修身华服,肩膀处有两块兽皮护肩,胸口用金丝银丝绣着日月星辰花纹。   凤十一闲得无聊,只能望着陛下发呆。   视线从他的兽皮护肩渐渐下滑到了衣摆的花纹,最后是那双长过小腿的棕色战靴。   靴底的凹槽刻纹增强摩擦力,方便踏马鞍或是飞步移动。   战靴略上,从脚底一直包裹至小腿。   陛下双腿修长,但不难看出腿部的肌肉线条,被战靴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形状。   欣赏完了陛下今日的穿搭,凤十一又陷入了空洞的发呆中,眼神涣散。   “凤十一。”陛下忽然起身,绕过众人朝自己走来。   凤十一呆毛竖立,腰板挺直:“我在!”   龙胤冷笑:“朕喊了你三次,你在做什么?”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愧疚道:“抱歉。”   “骗你的,朕没喊你。”龙胤垂眼看着他,用仅限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朕好看吗,让你看得这么入迷。”   龙胤坐在那里时,就感受到一股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他故意晃了晃靴尖,那傻乎乎的视线也随之而去。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行为太像登徒子,凤十一脸颊发烫,点点头诚实回答:“好看。”   这把龙胤整不会了。   他想找借口欺负傻子,却被傻子诚实地告白,下面无法进行了。   “咳,”龙胤故作板脸:“先跟朕过来。”   凤十一随他走了过去,行跪礼参见宣王后,发现宣王身后还站了一名魁梧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看着穷凶极恶,穿着轻铠佩剑。   他见到龙胤后扑通单膝下跪,开口气势如虹:“微臣王虎,拜见陛下!”   宣王捋着胡须笑说:“陛下,此人正是本王亲信王虎。”   “倒是一表人才。”龙胤点头夸赞了一句。   王虎起身,抱拳瓮声瓮气道:“俺听闻陛下有名武艺高强的近身侍卫,所以特此恳求王爷带着俺来开开眼界。”   “凤十一,喊你呢。”龙胤淡声提醒了一句。   凤十一作揖:“幸会。”   王虎无视:“让开,俺要见凤什么一。”   “是我啊。”凤十一不解地眨眨眼。   王虎嘲笑:“你?就你这个雌雄莫辨的小白脸说自己是凤十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陛下身旁的贴身侍卫,怎么着也要凶神恶煞虎背熊腰。啧啧啧,长得这么俊俏芳龄何许?”   说罢没礼貌地动手去捏凤十一的脸颊。   “嘎嘣。”   凤十一把他的手指掰错骨了。   王虎疼得嗷嗷跳脚。   “您侮辱我可以,侮辱陛下的审美不行。”凤十一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大齐朝律,第一条便是其貌不扬者不许入朝为官。这就是您为何不能入朝做同僚的原因吧。”   “不可无礼。”龙胤虽嘴上这样说,却丝毫没有批评凤十一的意思。   王虎不服气。   若是他人还好,但他真的不爽一个小白脸能坐上这个位置。   王虎咬牙切齿:“我看你就是凭着脸当上的,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   “比脸吗?”凤十一挠头。   “比武啊!”   王虎气得火冒三丈。   *   爱看热闹是每个人的天性。   大家呼啦啦地围过来,见王虎跃身上马,背起弓弩粗声道:“很简单,你我逐鹰,谁先抓到鹰谁算赢。”   龙胤双手负后,见宣王家的家仆还真拿出了两只被困在笼中的雄鹰。   “二叔,有备而来啊。”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宣王摆摆手,谦虚道:“嗐,他们年轻人喜欢玩的,任他们去了。”   龙胤一哂:“二叔准备充足,朕自然要好好对待,来人。”   说罢,仆从便牵来了一匹高大的骏马。   骏马通体漆黑,毛发乌亮蓬勃,唯有马蹄是纯净的白色。   凤十一一眼认了出来,不可思议:“踏血!”   名叫“踏血”的神驹仿佛有灵性,温顺地低头蹭了蹭凤十一。   这匹马他可太熟悉了。   陛下曾骑着它以寡敌众打胜了漠北那一仗,也是骑着它进宫造.反血洗大齐。   “您把踏血给我骑?”凤十一虽平日里受的恩宠也不少,但这次还是难掩惊喜。   踏血可是镇国神兽一样的存在。   但就为了个小小的比赛,陛下竟然愿意将它给自己骑。   龙胤亲自扶他上马,凤十一眼底泛着欣喜,感动道:“您放心,我一定赢。”   龙胤掀了掀眼:“输赢无所谓。”   宣王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他准备的马不一定安全。   龙胤怕凤十一骑上去摔了,还是自家神兽靠谱。   “不,相信我,我一定会赢。”凤十一眼睛亮亮的,背后浓郁盎然的绿树和蓝天,衬托得他周身发光。   “安全为重。”龙胤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若赢了,朕给你个奖励,什么都满足你。”   这话堪比打鸡血。   高束的乌发在脑后甩了个漂亮的弧度,凤十一撸起袖子,放低重心,聚精会神。   王虎睥睨:“小兄弟,逐鹰你不带箭啊?”   凤十一回应:“逐鹰为什么要带箭?”   “比赛开始——”   一声令下,两只健壮的雄鹰从笼中飞射出,速度快出了残影。   而同一时间,两匹骏马紧随其后,王虎微微领先。   彪形大汉实力非凡,双腿夹紧马身,手掌离开了缰绳,架好弓弩对准雄鹰射了出去。   众人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血淋淋的雄鹰像是垃圾似的坠地。   长公主蹙眉:“你们这群莽夫就是残忍。”   “可是逐鹰就是这样玩的啊。”一名武将摊手:“不然还真长出两个翅膀来抓?”   长公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要是真有人有这能耐,那还真…我草!”   一声粗鄙的感叹词爆出,大家昂头吓了一跳。   还真有人飞起来了。   虽然这个高度算不上飞,顶多与树顶平齐。   大家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刚起飞几秒的雄鹰被一个黑影腾空抓起,一闪而过。   宣王睁大眼睛:“那是个…人吗?”   动作迅速堪比雷霆,众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凤十一架马往回奔了,笑容璀璨地抓着只活鹰。   “陛下!”   他像是献花似的,将扑腾的雄鹰拎在陛下面前,雄鹰鲜活的心跳扑通扑通。   王虎才匆匆赶来,手中的死鹰弄了自己一身血。   “不是兄弟,你作弊吧?”王虎傻眼了:“我方才都没看见你怎么逮的鹰。”   他找茬似的抢过凤十一手中的雄鹰察看,确认是他自己的鹰没错。   “这有什么可以作弊的?”凤十一微微歪头,想不通。   王虎气个半死。   龙胤平静开口:“他骑至半路,将佩剑抛起,用轻功借力,足尖踩剑上跃,自然就能在雄鹰未展翅时捉住它。”   大家瞠目结舌,还有这么可怖的轻功方式。   凤十一喜滋滋,别人没看见无所谓,陛下看见了就行。   龙胤接过他手中的雄鹰,鹰鸟还在扑腾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这个手掌牢笼。   他望着鹰鸟,张开手掌,目送它重新回归蓝天。   *   是夜,篝火周围坐了一圈人。   大家围着火烤肉喝酒,快活无比。   龙胤不喜吵闹,只得在营帐中看书。   忽然从门口弹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小声道:“陛下。”   龙胤想起来自己说过要奖赏他:“进来。”   望着凤十一期待的表情,他缓和语气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二王爷的血。”凤十一认真回答。 第120章 哇好浪漫~ 龙胤缄默片刻,眸光上……   龙胤缄默片刻, 眸光上下一动:“你喝了酒?”   他本想讽“你喝了几碗酒敢说出这种疯言疯语”,但没料到真从凤十一身上嗅出酒气。   凤十一摸摸鼻尖:“就喝了一杯。”   陛下冷笑。   “两杯。”凤十一羞赧,结结巴巴地说实话:“真的就两杯, 再也没多喝了。王虎他灌了我两杯酒, 我就、我就…”   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消失在陛下幽深不见底的眸光中。   他有点讨厌王虎了。   龙胤指尖点了点桌面,轻微的敲击声砸在凤十一的心脏上,他垂头丧气。   不料龙胤反问:“你要宣王的血做什么?”   “滴血认亲”这四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幸好凤十一反应及时, 才止住答案。   原来陛下声东击西, 是在诈他。   “你怎么不要朕的血呢?”陛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不知是不是酒精上头, 凤十一愣了一下, 说:“也行。”   如果真有血缘关系的话, 谁的血都一样吧。   龙胤失语,他没想到这个小傻子还真答应了。   但抬眼看凤十一时,眼前人颧骨连着脸颊一片薄红,领口因为闷热而扯大, 明显的锁骨随着呼吸起伏。   他碎发下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湿润, 努力睁大表示自己没醉,反而朝龙胤回了个傻乎乎的笑容。   很明显地醉了。   湿亮的眸子里有些迷离,揉揉眼睛努力看清视野。   龙胤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唇角勾起,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想要朕的血,你自己来取吧。”   凤十一都没有迟疑,只当陛下愿意把自己的血当做奖励给他。   他真凑过来,仔细地打量着要取哪里的血。   滴血认亲应该手指血就可以了吧,他抬起陛下修长分明的左手, 认真打量。   “需不需要朕借把刀给你。”龙胤悠闲地用另一只手背抵着头。   凤十一自己有刀,但刀上脏,他怕陛下感染。   “可能有点疼。”他担忧地望着龙胤。   “你割就便是。”龙胤垂眸。   下一秒,自己指尖被包裹在温暖柔软的口腔里,龙胤瞬间清醒了。   凤十一的犬牙不明显,钝钝的,又狠不下心来使劲咬破,只能像小狗磨牙似的蹭来蹭去,水滴石穿。   “够了。”龙胤眉梢痉挛,猛地抽出手。   自己明明没喝酒,浑身却也开始火烧。   凤十一无辜地望着莫名生气的陛下,龙胤隐忍着慌乱:“你就准备这样取人的血?”   “唾液可以消毒,陛下手指划破后我可以给您舔舔。”凤十一耐心地对他科普这件常识。   “朕当然知道。”龙胤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直跳。   凤十一到底还有多少惊吓是他不知道的。   难道在他的认知中,这件行为仅仅只是消毒,而没有其他的意思吗?   龙胤觉得自己的教育事业任重而道远。   他轻叹一口气,起身道:“随朕出去一趟。”   *   帝王出行常常麻烦繁琐,更别提帝王单独行动。   所以龙胤没有告知他人,带着凤十一牵马就走。   为了不被发现只牵了一匹马,他对凤十一道:“上去。”   凤十一上马,牵起马僵:“那您呢?”   “一匹马不能坐两个人吗?”龙胤眉梢动了动,也跃身翻上了马匹,坐在了凤十一身后。   凤十一背后滚烫,往后坐时紧紧贴在了龙胤的胸膛上,他下意识“唔”了一声。   “别出声,朕又不会吃了你。”龙胤双手从他腰侧两边穿过,执起了马缰:“但再出声就吃了你,驾!”   朗月当空,夜风清爽,骏马在林间奔腾。   身下的颠簸使二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凤十一的酒醒了,才发觉自己呈现一个被陛下圈在怀中的姿势。   他脸颊愈发滚烫。   陛下要带他去哪里,还是单独出去。   他脑子晕乎乎,不由得有些见不得光的浮想。   一匹马就那么大,坐两个成年男子实在有些勉强。   每当凤十一想往前面挪,龙胤就以为他在给自己让位置,从而更贴了上去。   “陛下,挤。”他纠结了好久可怜兮兮地开口:“要不您坐前面,我来牵马缰。”   “不可能。”龙胤冷冰冰回绝。   但他还是停马,皱眉表示你要怎么办。   两个人这种坐姿是有弊端,不仅位置小,而且前一人随风飘扬的发尾也会噼里啪啦打在后一人脸上。   龙胤从嘴角摘下一根凤十一的头发。   “啊我知道了。”凤十一灵光一动,将跨坐的姿势改为了斜坐,两条腿放在同一侧。   龙胤无奈:“你这样容易摔下去。”   “有您在,不会的。”凤十一对自己和龙胤都信心满满。   龙胤深吸了一口气,只得更收紧胳膊圈住怀里人。   这种坐姿更加奇怪也暧昧,可惜没有暧昧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高耸入云的古木下,是一汪圆溜溜的池塘。   池水碧绿,仿佛是一块儿被镶嵌在林间的翡翠,美丽而隐秘。   周遭寂静,唯有头顶明月的皎光,才能勉强看清脚下路。   凤十一下马,奇怪陛下带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寻宝吗?   龙胤拴好马,带他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路,眼前蓦然出现了无数交织缠绕的藤蔓。   “陛下?”   “嘘。”   龙胤侧头望他,眼底一闪而过几分笑意。   他撩起如网状的藤蔓,霎时,豁然开朗的视线中出现无数飞舞的光亮。   凤十一怔了几秒,随即欣喜道:“萤火虫,好多萤火虫。”   这里宛如只属于萤火虫的秘密花园,像是将天上的星星掰开揉碎洒落人间,漫天纷飞。   凤十一的脸庞被照得亮亮的,他迫不及待小跑了几步到水边,池塘波光粼粼,叶片上停落着无数小灯笼。   他伸出手,竟然真有一只萤火虫停在了他掌心。   凤十一忙把手罩起来,捧去龙胤面前缓缓打开。   小小的荧光飞舞,在空中调皮地转了个圆圈,飞入深蓝色的夜空。   “这里好漂亮。”凤十一眉眼盈盈一弯:“谢谢您带我来这里。”   “你喜欢就好。”龙胤扬起嘴角,凝视着他的眼眸深邃而情深。   龙胤开口缓缓道:“十一,其实朕有话要告诉你。”   凤十一心中害羞,在这么浪漫你侬我侬的气氛下,似乎发生什么都水到渠成。   跟烘托气氛似的,一对儿萤火虫飞舞到他二人中间。   龙胤渐渐靠近,在月黑风高下,那张俊美无双的面颊似乎褪去了往日的戾气,眉宇舒展。   “喜欢萤火虫吗?”   凤十一紧张又期待,双手抓紧了袖口,羞涩点头:“喜欢。”   龙胤面无表情:“那你知道吗,萤火虫发光的地方,其实是它们的生/殖/部位。”   凤十一:“?” 第121章 囍!古代组表白 我爱慕您很久了……   凤十一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语凝噎”。   面对陛下深情款款地说出这句话, 他脸色难堪:“其实,不用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的。”   但龙胤不像是恶作剧后得逞的模样,反而神情如常地抬起了手掌。   那两只缠绕翻飞的萤火虫仿佛是他掌心上的星光。   “朕的意思是, ”龙胤平静道:“世间万物, 生生不息。”   凤十一没听懂。   龙胤放下手掌,驻足在原地注视着眼前人。   他透过凤十一黑白清澈的瞳孔看到了自己,那副虚伪的镇静,以及皮囊下早已奔腾叫嚣的血液。   龙胤喉结滑动,眸底欲浪翻腾,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低语。   对上凤十一那双清亮的眸子时, 生物书上的话他全部忘了。   若是以一个尊者的身份来对他进行某些方面的科普教育, 便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可龙胤知道自己并不清白。   那日在马车上, 险些失控的是两人。   “陛下?”凤十一轻轻唤了一句。   龙胤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才沉声道:“是朕没有教好你。”   说罢他便退后一步,可还未来得及想好下句话,忽然见凤十一扑通跳进了身后的小池塘里。   龙胤瞳孔骤缩:“你干什么!”   萤火虫在池塘上四散开来, 像是被打碎的星辰。   龙胤丢下腰侧的佩剑也扑通跳入水塘, 结果发现水才刚刚没过人的胸膛。   “凤十一!”龙胤怒道,他一眼看到了飘浮在水面上那根鬼鬼祟祟的呆毛。   他想都没想朝着呆毛划水过去,拎着凤十一的领口恶狠狠地把他抵在池塘壁上:“你疯了,突然跳进去干什么!”   凤十一呛了几口水,咳得脸颊浮现潮红。   两人都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尾往下滴滴答答,轻薄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勾勒着臂膀与胸膛的线条。   “说,你跳进水里干什么?”龙胤怒上心头, 毫不怜香惜玉地钳着他湿滑的下巴逼问,都没给自己和他先上岸的机会。   凤十一咧了咧嘴,眉眼弯弯,沙哑着嗓子莞尔道:“因为,我怕陛下说一半放弃了。”   “什么?”龙胤皱眉。   凤十一又咳嗽了两声,乌黑的发丝黏在脸颊上,俊秀的面容仿佛玉瓷雕琢,在月色下耀眼得不可方物。   他笑着望着他的陛下,替龙胤说出了心中隐秘的念头:“您其实…也想做,对吧?”   龙胤血液发凉。   二人的气场在悄悄逆转。   *   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本是很狼狈的事。   但在闷热的夏夜中,空气堵塞凝固,池塘水像是胶似的,将衣服黏在身上。   龙胤的衣袍还好,而凤十一的侍卫服紧贴身体,衣摆下垂,显得腰身愈发紧实双腿修长。   他们沉默无言地返回,甚至都忘了可以骑马,马儿一脸懵逼地跟在他们身后走。   月色皎洁,凤十一伸了伸懒腰,前所未有地心旷神怡,甚至还哼起了歌。   他知道身后有一双阴郁的视线盯着他,像是无法摆脱的影子。   “凤十一。”龙胤蓦然喊住他。   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转过头笑吟吟地答应:“我在。”   龙胤眼神晦暗。   “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他随手掐起朵红色的野花,俏皮地夹在了龙胤的耳后,眉眼晕染着笑意:“陛下若想要,我随时奉陪。”   龙胤心脏一紧,呼吸紊乱,气得脸上被冲回了几分血色:“你…”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凤十一打断他的话。   天上的纤云散开,月色朗朗,凤十一双手垂下微笑道:“在您眼中我一直是傻子,不是吗。”   龙胤冷声:“朕何时这么想过你?”   凤十一眯起双眼,悦耳的笑声和上挑的眼尾像是蛊惑人心的精怪,双肩耸动。   他肤色较一般男子本就偏白,被皎月照得更胜白皙。   龙胤眉心聚起,看他:“你笑什么,朕说你不是傻子,难道还说错了?”   凤十一勉强止住笑意,扶着旁边的舒肝捋了捋胸膛。   他垂下黑浓的眉睫,嘴角还留着弧度。   龙胤走上前去,高大的身躯将他圈在了树干和自己的胳膊中。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龙胤喉头干涩:“告诉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明明是上位者,却更像乞求回应的那一方。   凤十一的眼睛很好看,抬起来时像是清透的琉璃。   “您撒谎。”凤十一声音轻轻:“您不用对我说那个世界的知识,我也不想知道萤火虫是用哪里发光……我只知道,和爱慕的人耳鬓厮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十一,”龙胤怕自己听错,慌乱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看吧,您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还那么惊讶。”凤十一笑道:“我爱慕您,很久了。”   霎时,天空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是军营那群汉子们为狩猎准备的。   既然没有打到什么动物,烟花便一朵接着一朵绽放,散落下来时像是星河倒灌人间,绚丽耀眼。   烟花的彩光照亮了林深处的他二人,凤十一眸光潋滟:“不是孩童时的依恋,也不是臣服于您的王权,而是对您大胆包天的爱慕。我想同您耳鬓厮磨,唇齿交缠,想……”   凤十一说到一半卡壳了,可怜的词汇量仅仅这些。   “笨蛋。”龙胤眼圈微红,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若显。   他明明才是上位者,却在此时语无伦次,差点没忍住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   被感动的。   “您看吧,您又说我笨。”凤十一话没说完,忽然撞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龙胤的喘息颤抖,在他耳边低哑地重复:“我也、我也爱你,好久好久。”   一定久过你爱慕我之前。   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这一瞬间龙胤觉得什么都值了。   从年少时的心狠手辣,到如今被骂三本史书的狗皇帝。   清理的死侍营、被赶走的瓷三娘、荒谬的选妃科举。   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没有此刻重要。   瓷三娘又如何,他的生母又如何,我早就说过他是我的。   龙胤眼眶滚落下两滴泪珠,他好久没哭过了。   “陛下,我不怕疼。”凤十一楼上了他肩膀,脸颊羞红,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道:“您不用怜惜我。”   “啪。”   龙胤脑海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   一桶热水往陛下的帐篷里搬。   大家不敢问,也不敢说,也许深夜洗澡是他们陛下独特的小癖好吧。   陛下貌似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阴沉着脸,但不像是不高兴,反而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陛下,要不要留几个小的伺候您?”胖太监谄媚道。   “不用。”龙胤用手挡着下半张脸:“你们都出去,朕和凤侍卫有军事要探讨,没有朕的允许决不能进来打扰…还有抱几个软垫子进来。”   太监应了。   凤十一红着脸,欲盖弥彰:“咳,陛下,那那那臣去拿个东西。”   说罢他假戏真做,同手同脚地离开帐营在外面溜达几圈。   他怕自己放不开,拎起篝火旁剩下的酒壶全部喝完。   “喂,本宫可算找到你了!”   长公主把他吓了一跳,凤十一心虚地藏起酒壶:“您怎么还没睡?”   长公主火急火燎:“本宫弄到宣王的血了,你快来。”   凤十一把这茬忘了。   “宣王要吃香梨,他不让别人给他剥,自己拿刀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个口子。本宫眼疾手快把他支走,然后将带着血的小碟偷了过来。”长公主拉着魂不守舍的凤十一,藏在隐秘的树下道:“你快放血。”   凤十一喝了酒开始眩晕,直接把手咬破了个口子挤血,想着赶紧滴然后回去和陛下耳鬓厮磨。   陛下还在等着他呢。   谁知长公主瞳孔骤缩,颤抖着声音惊呼:“融了,你和宣王的血融了!”   凤十一瞬间清醒。   一股无名的恐惧吞噬了他所有的欲望,他差点忘了龙胤还在等他。 第122章 滚烫的梦 旖旎   “凤肖。”   “……”   “凤肖?”   “……”   “凤~肖~~~”   “听见了, 我又没聋。”凤肖忍无可忍。   A市,龙尹家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龙尹贼兮兮地凑过去,拎起两个衣架:“你说我去见阿姨穿哪个好看?”   凤肖无语:“我妈只是请你去她家做客, 又不是要面试你。”   “那更要重视了。”龙尹从抽屉里拉出一大盒隐形眼镜, 开始对着b站教程往眼睛里怼。   凤肖双腿交叠,坐在床边看他笨手笨脚地戴眼镜喷发胶、用身份证在眉毛上比划,试图修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眉形。   结果就是他差点把眉毛划破了。   “我真服了。”凤肖叹了一口气,接过他手中的修眉刀命令:“坐好。”   龙尹在转移上乖乖坐端正。   “腿分开,不然我腿怎么放?”   龙尹岔开腿, 见凤肖曲起膝盖, 抵在椅面上。   “眉毛不用总修, ”凤肖耐心讲解:“上次已经给你修出了形状, 你自己修眉的时候把外面的杂毛剃一剃就行。”   龙尹:“嗯嗯。”   凤肖嫌他回答敷衍, 一瞅这厮压根没闭眼,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一个劲儿地看自己。   “笨蛋,不闭眼小心眉毛掉进你眼睛里。”凤肖嘟囔:“到时候疼死你。”   龙尹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我不怕疼,你不用怜惜我。”   凤肖:“?”   一不小心把昨天小说里的台词说出来了啊啊, 龙尹看得又羞耻又狗血。   “好了, 另一只眉毛。”   凤肖腿曲麻了,换了条腿抵着。   然而转椅下面有四个轮子,他一不小心险些滑了一跤。   龙尹反应迅速,动作快过脑子,胳膊一揽搂住了他的腰。   “你,”凤肖浑身一激灵,敏感的腰部顿时软了,手背捂着嘴咬牙警告:“别碰我!”   这么凶狠的话,龙尹伤心了。   他偏不松手, 两只手犯贱似的捏了捏凤肖的腰身:“这么凶,连句谢谢都不说?”   凤肖猛地推开他,转椅滑出两步远。   他愣了,龙尹也懵了。   “你怎么了,从这次魂穿回来时就处处躲着我?”   凤肖尴尬地错开视线:“谢谢。”   什么反射弧啊喂?   房间内陷入该死的沉默。   龙尹又委屈又伤心又生气,皇帝哥用他的身体干了什么,惹得凤肖连带着对自己都不爽了。   自己在大齐朝思夜想地要回来见凤肖,而他对自己好冷淡。   凤肖眼神躲闪,坐在床边揪着大葱抱枕,很明显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龙尹还是心疼他,起身还没走过去,就见凤肖几乎炸毛,呈现一种防御姿势。   龙尹:“……我有这么可怕吗,又不会吃了你。”   “咳,总之,你不许过来。”凤肖抱着大葱抱枕,双膝摩擦,蹙着漂亮的眉心。   “不要。”龙尹干瞪死鱼眼。   还没等凤肖头顶飘起一个问号,就被龙尹大力扑倒在床上,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蹭来蹭去。   “啊——笨蛋别碰我!”凤肖又羞又愤,咬着嘴唇克制泄出奇怪的声音。   然而龙尹只听到了“别碰他”,逆反心理上来,就要碰他。   他知道凤肖从小就怕痒,便上下其手地捏他软肉,气得凤肖跟他厮打在了一团。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你来我往滚成一团,刚理好的发型和衬衫都皱巴巴。   最后他发现自己打不过凤肖,就耍赖皮地掀起被子盖过两人头顶,凤肖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葱抱枕也被踢去了地上,凤肖正拨弄被子时,忽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隔着衣服贴上了他的腰身。   他意识到是龙尹这个混球在用头蹭他肚子。   他忽地泄了力,眼睛睁得大大的,视野在黑暗中模糊。   一滴生理泪水顺着他眼角下滑,融入被褥。   凤肖确实有心事,是他准备带进棺材里的心事。   那日晚上,他望着莫名出现在口袋里的符咒,鬼使神差地心动,按照国师的嘱托压在枕头下,做了一晚上旖旎滚烫的梦。   醒来后他又愧疚又羞赧,浑身大汗淋漓像是从水中刚捞出来的一样。   脸上的红晕几天都未消散。   若不是老妈说一定要见见龙尹,凤肖这几天都不会去见他的。   身下的发小忽然没了动静,龙尹连忙把被子掀开,见他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不说话。   “真生气了?”龙尹戳了戳他的脸。   凤肖扭过头去,片刻后才道:“深蓝色的。”   “啊?”龙尹懵道。   凤肖坐起身,望着他平静道:“你穿深蓝的那件衬衫好看。”   “噢噢。”龙尹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给自己挑衣服呢,于是喜滋滋地打开衣柜去翻深蓝色衬衣去了。   凤肖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罢了又拉起被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死。   在那个滚烫的梦里,他就是穿着深蓝的衬衫与自己十指交叉。   凤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忘却这个罪恶的梦境。 第123章 你想和我…吗 喝茅台娶老婆   龙尹一直想不通皇帝哥为什么会讨厌瓷三娘。   要是他, 别说得罪瓷三娘,恨不得用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来讨好瓷三娘。   就比如这次见凤肖妈妈一样。   肖阿姨也是看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长辈,虽然在凤肖八岁时出国, 但总会寄特产回家。   每次都会寄三份, 一份给凤肖,一份给龙家兄妹。   于是小时候的龙尹边啃着进口巧克力边下决心,以后长大挣钱后也一定要孝顺肖阿姨,凤肖的妈妈就是他的妈妈。   没想到他的梦想延续到了如今,   好想拉着凤肖的手, 喊一声肖阿姨“妈妈”。   诶~多~, 既然如此QuQ, 加油嗷龙小葵, 要努力变成被人喜欢的模样~(由乃逆光捧脸.jpg)   凤肖:“…你的内心话就不要说出声了, 好丢人。”   “咳,抱歉。”   “……”   凤肖把视线挪到车窗外,闭上眼睛揉揉眉心。   都怪龙尹打扮过猛,搞得他不得不也换了套衣服。   明明只是回自己亲妈家吃顿饭, 两人穿得花花绿绿隆重登场, 刚上车时司机就问他们是不是伴郎。   二十分钟后,汽车在别墅区停下,龙尹从后备箱拎出礼盒和水果,紧张兮兮地随着凤肖走进花园。   凤肖看出了他的紧张,在想笑的同时又有一丝被重视的满意,昂昂下巴:“你礼盒里面放的什么?”   “秘密。”龙尹严肃:“是好东西,我送给阿姨的。”   凤肖猜测要不就是化妆品或者包包,包装这么华贵,应该也让他大出血了。   闲聊之际肖罗曼开门, 酒红色的波浪卷被鲨鱼夹夹起,她穿着休闲居家服,手上的小叉子正插着果切,笑眼弯弯道:“你们俩来早了,我家阿姨饭还没做好。”   “肖阿姨好!”龙尹身体僵硬如钢板,像是正在接受肖罗曼的检阅。   “诶,叫什么阿姨啊,这么生疏。”肖罗曼迷之微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凤肖,竖起拇指。   意思是:小伙儿挺俊,儿子眼光不错。   凤肖怎么会不知道老妈所想,咳嗽了几声暗示转移话题。   龙尹紧张得手心发汗,悄悄问凤肖:“不喊阿姨那我喊姐姐,会不会差辈儿了啊?”   “会的,你要是喊我妈姐姐,我就喊你舅舅。”凤肖面无表情。   在客厅入座,家政阿姨们端来水果糕点,温柔地告知午饭马上做好,稍等片刻。   “没事,我们不着急。”凤肖脱下外套。   肖罗曼家的客厅是下沉式,搭配上波西米亚风格的软垫和抱枕,俏皮的艺术气息微微减轻了龙尹心中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捏拳给自己打气。   肖罗曼笑吟吟:“龙尹也快毕业了吧,未来留在S市吗?”   很好,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拿捏。   龙尹推了推鼻梁,标准阳光男大の微笑:“还没确定呢阿姨,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机会是可能的。”   “你妹妹今天怎么没来?”   “哈哈谢谢阿姨关心,遥遥和朋友出去玩了。”   “喔~”   太好啦,都是常规问题,龙尹内心小人高歌赞美哈利路亚。   凤肖默不作声地吃水果。   他知道老妈还没问到重头戏。   这叫什么,先放松对方的警惕温水煮青蛙,再杀个回马枪措手不及。   来之前肖罗曼就跟他信誓旦旦地吹牛,保准把龙尹这小子挖得毫无隐私可言。   龙尹总觉得身体凉飕飕的。   正当肖罗曼要开口时,他抱起身旁的礼盒:“阿姨,这次见面准备的一点薄礼,希望您收下。”   肖罗曼虽然阅礼无数,但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天啊宝贝儿,阿姨好感动,我能现在就打开看看吗?”   “当然!”龙胤忙不迭道。   凤肖也好奇,瞥过视线。   肖罗曼一边赞美一边解开礼带,大概是些小精品。   一个尚未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学生,即使龙尹送的是蜜雪冰城包装袋,她也要把这孩子夸上天。   可渐渐的肖罗曼意识到猜错了,这个形状、这个重量,不像是包包或者手表,还挺大的。   她跟凤肖对视一眼,凤肖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还挺重,辛苦你一路拎来了。”肖罗曼笑说,接着掀开红布,笑意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凤肖也差点被水果噎死,眼睛顿时睁大。   龙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听凤肖说阿姨喜欢喝酒,然后就带过来了,希望您能喜欢。”   肖罗曼沉默许久:“宝贝儿,你确定只是见面礼?”   “阿姨您不喜欢吗,对不起。”龙尹慌了:“我看我爸挺喜欢喝的,就把它带过来了。”   只见礼盒中,赫然躺着一瓶价值二十三万的80茅台。   见面、薄礼、茅台。   好陌生的搭配。   肖罗曼合上盖子,唏嘘:“当初凤肖他爹去见我爸妈,提着的就是80茅台。孩子,你这不是来做客,是跟阿姨要人来了啊。”   凤肖被噎的脸都红了,猛灌了几口凉水,不可置信地扯他袖口:“你哪来的茅台?”   难怪这货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原来手里拎着的是茅台!还是80年的!   “我自己的。”龙尹含糊其辞:“没事,我想送阿姨。”   凤肖要疯了,80茅台怎么说没有二十万想都别想,以龙尹一个开VIP都要立马关闭自动续费的大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是不是偷的叔叔的?”   龙尹哭笑不得:“真不是,怎么可能?”   凤肖凝重:“你碰网贷了?”   “你想象力真好。”   肖罗曼忽然开口:“阿姨知道了。”   龙尹抬眼,对上肖罗曼那双微眯的眼睛,点了点头。   凤肖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傻儿子别问了。”肖罗曼勾了勾唇角:“这酒确实是龙尹自己的。”   龙尹又点头。   肖罗曼轻笑了一声,看破不说破。   这瓶80茅台,大学生虽然买不起,但笃定说属于他自己的,便只有一种可能——那是他爹娘给他备下的老婆本,未来娶老婆的。   傻儿子呦,你别光说别人傻,人家都已经带着老婆本来讨好你老妈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被卖了还帮人家引路。   看来龙尹这小子,有点胆量。   肖罗曼笑说:“先吃饭。”   *   餐桌上气氛微妙。   凤肖想不通他哪来的钱,而早就进入下一level的龙尹和肖罗曼各怀心思。   终于,肖罗曼发话:“亲爱的,这酒阿姨还不能要。毕竟……”   ——毕竟你还没跟我儿子在一起呢,就算在一起直接送老婆本也太早了!   龙尹耳根连着脖子火辣辣的,背后出了层细汗。   他鼓起勇气聪明一回:“那,先存您这儿行吗?”   ——QAQ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肖罗曼乐了:“万一酒坏了呢?”   ——万一最后没再一起呢?   龙尹笃定:“茅台不会坏。”   ——青梅竹马从来不会BE!就像茅台不会过期!QAQ   凤肖茫然:“你们是在说酒吗,感觉话里有话啊。”   肖罗曼眼尾一挑:“你既然送茅台,那你肯定对酒也颇有研究喽?”   说罢,她让阿姨从酒窖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哗啦啦倒了半杯,推去龙尹面前。   “喝光,阿姨就帮你‘存酒’。”   “妈,你灌他酒干什么?”凤肖忙阻拦,却被龙尹拉住了手腕。   一转头,杯中的葡萄酒已经见底。   “你什么酒量喝个头啊。”凤肖急了:“妈你也是,他一杯倒,好好吃个饭你们在干什么呢。”   “没事!”龙尹嗓子涩涩的:“我可以喝,阿姨倒多少我都能喝。”   肖罗曼见他接住了这个下马威,眉心舒展,便也到此为止。   “行吧,那这瓶茅台阿姨就先帮你存着了。”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龙尹肩上都轻松了。   酒精上头,眼皮沉重,脚下像是踩了棉花。   睡。   *   龙尹是被一只橘猫踩脸踩醒。   “啊头好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坐起身缓了缓,片刻后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不仅黑了,而且这里还不是他家。   等等,好像是…凤肖家?   他懵然地抱着橘猫:“我怎么到凤肖家里了。”   “喵。”橘猫嘴里叼着一张符咒。   龙尹不明所以地接过符咒:“你是国师家的猫吗,国师呢?”   橘猫伸出爪子,指了指凤肖的房间。   龙尹挠了挠头,总觉得觉得有点奇怪,不像在现实。   他有些闷热,头脑晕乎乎的,解开了衬衫上的几颗扣子,起身朝着凤肖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没人开。   “咚咚咚,有人吗?”   门开了,凤肖看见他没有惊讶,而是嘀咕了一声:“梦里还这么礼貌。”   “什么梦?”龙尹没懂。   “进来吧。”凤肖转身坐回床上。   龙尹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例如凤肖的枕头边好像也放着一张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符咒。   凤肖的房间从未这么昏暗过,床头灯光线暧昧,两人并排坐在床边。   窗外皎月明亮清风徐徐,而房间里空气黏腻湿热,严丝合缝在二人身上。   他见凤肖今日非常不一样,平日冷淡的眸子中盛满了暧昧的光亮,脸颊潮红,似乎在不断地打量自己。   或是……暗示?   龙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蹦出这个想法。   头脑愈发昏沉,他清明的神志在这个房间中被一点点吞噬。   凤肖心想国师的符咒太神奇了,梦中的龙尹简直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包括他那温吞慢热的性格。   但既来之则玩之,反正是在梦里。   凤肖起身关好门,把橘猫撵了出去。   龙尹抬眼,呼吸一滞。   他才看见凤肖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衣摆摩擦着大腿根部。   “凤肖,你…”龙尹失语,喉结滑动。   那双修长好看的腿被床头灯染上了层蜜色,像是洁白的翅膀堕落进享乐世界,矜持不复存在。   床榻轻轻下陷,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泛红的指尖一点点解开了白衬衫的纽扣,精致的锁骨上点缀着一条星星项链。   和龙尹送他的星星耳钉一模一样。   他见凤肖把那颗星星吊坠缓缓地放进嘴里,猩红的舌尖舔舐过那颗星星,轻柔地描摹。   “凤肖,你别这样…”龙尹眼圈发烫。   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一个长时间没吃饭的疯子,只要再受一点刺激就会不择手段地啃咬上去。   “真是笨蛋,在梦中还放不开。”浓黑的眉睫随着他的轻笑起伏,小狐狸似的眼睛弯起,眸光潋滟。   凤肖主动靠近他,像只真的狐狸,攀着他肩膀跨坐在了他腿上。   二人面对面,身体热度交织,空气升温。   “喂,你喜欢我吗?”凤肖俯身轻声问,带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   “…喜欢。”龙尹抚着他的腰身,眼神涣散,乱了呼吸。   “那,你想和我做吗?” 第124章 跟我搞对象好不好 当我男朋友,求你了……   “那, 你想和我做吗?”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凤肖,口干舌燥。   “想。”   ……   恍若回声,久久无边, 永不停息。   龙尹从小被教育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男子汉。   从小时起, 他一直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   老家收养的小土狗,大人们都说一看就活不过三天,扔了吧;   但小龙尹硬是倔强地把它藏在被窝里暖着,喂牛奶和火腿肠碎。   好消息是那只小土狗活过了三天,坏消息是在第四天凌晨去了汪星。   小龙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个道理, 原来世间万物都有它运行的规律。   不是只要自己负责, 一切就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自己的“负责”不过是多此一举。   就像五岁时, 遇到的那位穿洛丽塔扎羊角辫的可爱“妹妹”。   只会在公园沙坑里撒欢、用树枝玩星球大战的小破孩, 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同龄人。   像一个昂贵精致的洋娃娃,害羞地躲在妈妈怀中,仿佛跟龙尹他们都不在一个图层。   他鬼使神差地朝着洋娃娃走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又看, 漂亮得不得了。   小龙尹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小妹妹,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吗?”   他当时没懂笑得前仰后翻的凤妈妈和满脸黑线的小凤肖,忙加了一句啊:“我们在玩熊球大战,只要你加入我的阵营,一定不会让他们弄脏你的裙子的!我很强的,我保护你!”   命运让他又许下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延续至今。   无论是他知道洋娃娃并不是“妹妹”,或是渐渐发觉凤肖压根儿不需要他的保护,这个只有小孩子会珍惜的誓言还被他当做人生座右铭。   高中时跟嘲笑凤肖性取向的混混打架,大学时如此憎恨靠近凤肖的吕察,他发觉无论喜怒哀乐, 许多第一次都是凤肖带给他的。   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他们生来便该被红线缠绕,至死方休。   他再也不敢说自己对凤肖是清白的,从进入这个真实到离谱的梦境开始,他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发丝间细密的汗珠,发红的眼尾,与死死相扣在枕头上的两只手。   龙尹从不知道肢体接触能爽成这样,头皮发麻连带着大脑都要爆炸,两人像是原始的动物翻来覆去,一味追求着享乐的本性。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仅仅是将对方的身体全部触碰了一遍,就已经知足得感激涕零。   在梦中他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张口便是沉闷的喘息和呜咽,最后累倒在一起。   也许是知道自己在梦中,所以才敢在梦醒前堪堪开口。   “凤肖。”   “……”   “凤肖?”   “你要说就说。”凤肖带着鼻音,脖颈的红印旖旎暧昧。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龙尹翻了个身,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身体兴奋得战栗:“咱们是发小,所以就该在一起。我是什么样人你知道,我会对你好,一直一直对你好。”   他顿了顿,鼻尖酸涩:“你选择我好不好,我会改变自己,好好上班好好赚钱,绝不给你丢脸。我会成为更优秀的人配上你,你别找男朋友了,就跟我在一起。”   凤肖笑了一声。   他坐起身,温柔地抚摸着龙尹的脸颊:“如果我说不呢?”   龙尹急得眼圈又红了:“那、那我也去考研,或者我去沿海打工,那里工资高……”   “怎么在梦里还这么窝囊。”凤肖气乐了。   他双手按着窝囊发小的肩膀,又把人压在床上。   “你知道在梦里,该怎么回答我吗?”凤肖勾着唇角,俯身,二人呼吸缠绕。   凤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专门受过训练的配音演员,很适合矜贵清冷的某个角色。   可现在,他用他那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字在龙尹耳畔放肆:“在梦里,你应该说‘如果不答应我,我就*死你’。”   龙尹:“!!!”   他猛地坐起身。   洁白的窗纱在清风中摇曳,鲜艳的花朵慵懒地趴在花瓶中,落地窗外天空湛蓝。   “你醒了。”   龙尹机械地回过头,呆愣道:“凤肖……”   凤肖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正翻阅着漫画:“你喝醉了,在沙发上睡了半小时。我妈她下午还有私教课就先走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果然是梦,竟然才半小时。”他喃喃自语,在梦里差点和凤肖度过了一辈子。   “你做什么梦了。”凤肖合上漫画,瞥他:“梦里眉头一直皱着,还流了几滴鳄鱼泪。”   龙尹缓了缓,双眼空洞。   他不说凤肖也没逼问,继续看着漫画,两人一股诡异的沉默。   他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凤肖,回味着那场湿热的美梦。   太罪恶了,阿弥陀佛(双手合十jpg.)   凤肖看漫画也心不在焉,总觉得龙尹刚才做的梦不是什么好梦。   看他醒来后脸这么红,差点以为也做了场那个梦呢。   话说国师给的符咒好像没有次数限制,下次问问。   蓦然,一个抽象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二人的贤者时间。   “哥不好了!”龙遥焦急道:“我和毕嘉出来玩,刚才吃饭时遇到了三个女生,硬是把毕嘉带进酒吧去了!”   龙尹缓了几秒,想起毕嘉是他们班的一个学生,也是龙遥的好朋友。   “我不敢贸然跟进去,也不知道毕嘉爸爸妈妈电话,班主任□□也没回。”龙遥在电话那头哭腔:“怎么办,我要不要直接报警。”   “遥遥,你把地址发过来。”凤肖抢过他电话:“你找人多的地方站着,千万不要独自行动,我和你哥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龙尹还处于懵圈状态,跟着凤肖上了车才问:“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凤肖皱眉:“还真被皇帝哥猜对了,应该早点重视的。”   “啥?”   “皇帝哥替你上了一星期的班,他猜测那个孩子在学校受欺负。”凤肖想起龙遥说的话,毕嘉在班上并没有异常。   所以那三个女生如果不是同班同学的话,应该是她的室友。   龙尹终于反应过来,毕嘉是画皇帝哥和凤十一同人图那个。 第125章 欢迎来到葬爱家族 考研哪有不疯的……   龙遥人傻了。   她正和她的好姐们儿毕嘉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假期, 忽然来了三个女生要拉着去毕嘉酒吧。   “等等!”龙遥拉住毕嘉的手,狐疑地打量着那三个女生:“你们是谁,她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那三个女生打扮时髦, 头发染得花花绿绿, 但仔细看只是戴着花花绿绿的假发。   为首的女生画着烟熏妆,眼神不友好地一瞥龙遥,朝毕嘉昂了昂下巴:“你朋友?有钱吗?”   毕嘉本就脸色难堪,看到她要为难龙遥后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她是来推销铅笔的, 我刚认识她。”   龙遥:“?”   烟熏妆女生耸肩, 一伸手勾着毕嘉肩膀:“那走吧, 包厢就等着你去买单了。”   龙遥见毕嘉疯狂给她眨眼做口型, 让她先回去。   可那三人的气场打扮跟毕嘉格格不入, 毕嘉明显是被她们胁迫去的。   她本想冲上去拉着毕嘉就跑,可见马路对面还站着几个抽烟的男黄毛,若自己单打独斗肯定力量悬殊。   尽管龙遥知道情况不妙,但还是冷静地先给班主任发了消息, 再拨通身为班助的老哥电话。   十分钟后——   “你没事吧!”   龙尹刚下出租车就火急火燎地奔过来, 见妹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凤肖紧随其后,看了看马路对面的那家酒吧:“是那吗?”   龙遥赶紧点头。   “这家老板怎么开的店,竟然让一群未成年人进去?”龙尹皱眉,说罢就要进去把毕嘉带出来。   “等等,哥,那群社会人看着不好惹啊。”龙遥阻拦:“而且既然让毕嘉进去,老板跟那群混混肯定都相互认识。”   “你直接把毕嘉拽出来治标不治本。”凤肖拨通了市场监管局电话,举报了酒吧放任未成年人自由进出,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毕嘉在里面不会有事吧?”龙遥干着急,却什么都帮不上无能为力。   凤肖四处看了看,指着对面的新华书店道:“你过去点杯奶茶坐一会儿,我进去看看。毕嘉就是那个短发微胖的女生对吧?”   “对!”   “我跟你一起去。”龙尹赶忙对他道。   凤肖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肯定跟我一起去啊。”   *   在他们上高中的那个年代,混混不叫社会人,叫小太妹和男痞子。   介于当时娱乐设施匮乏,混混们经常去的地方是网吧和游戏机厅。   要是没钱了怎么办呢,就对班上的小透明收取保护费。   很显然,毕嘉被要保护费了。   好在这家酒吧不大,基本上一进去就一览无余,所谓的“包厢”也只是迪台前的卡座。   凤肖一眼看见了毕嘉。   龙遥说得没错,毕嘉确实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看着就是文文静静的孩子,穿衣打扮都很朴素,此时被迫坐在一堆杀马特中,像极了开心消消乐中可怜的雪山块儿。   “我把她带过来。”龙尹很生气,毕嘉又是他妹妹的朋友,又是他们班上的学生,却在这里受欺负。   “你别着急。”凤肖制止他:“仔细看,她旁边的那三个女生会不会也是你们学校的?”   那三个小太妹虽然带着花花绿绿的假发化着浓妆,但五官明显还青涩稚嫩,不像是她们所打扮的那个年龄。   “好像也是。”龙尹觉得眼熟,虽然不是他们班上的,但应该在学校都见过。   “你要是直接把毕嘉带出来,那她们被拂了面子,以后变本加厉地欺负她怎么办?”凤肖沉着分析:“她们或许是一个寝室的。”   “那我再向他们班主任反馈一下?”这话说出来龙尹自己都觉得没用,班主任又不可能立刻飞过来解决矛盾。   凤肖说的意思他明白,就是如何智慧地将毕嘉带出来。   市场监管局的人来后,肯定会对在场的未成年做批评教育,毕嘉完全属于无辜牵连。   再加上这孩子脸皮薄,如果被登记学校姓名,对她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凤肖思索片刻,抬眼眸光闪动:“我有办法了。”   龙尹见他解开了衣领前的几颗扣子,又弄乱了乌顺的头发,从电脑包里掏出厚重的考研资料,翻开资料,里面夹着一张玫瑰纹身贴。   龙尹震惊:“你去学习随身带着纹身贴?”   “这你就不懂了。”凤肖平静地给自己脖子贴上纹身:“每当我背书背得即将黑化时,我就会掏出纹身贴贴上,再慢慢地用指甲扣下来。我很享受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举动。”   龙尹失语。   凤肖对着玻璃的反光照了照,像是锁骨处种了一支玫瑰,已经够非主流了。   “你不要去,那几个孩子说不定认识你。”说罢,凤肖便朝着那桌卡座走去。   “你们好啊,”他眉眼弯弯,笑吟吟:“能不能加我一个一起玩?”   毕嘉先是面如死灰,后又惊讶,红着眼圈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   她跟凤肖仅有一面之缘,就是以前去S大研学时,凤肖给了她和龙遥一人一杯奶茶。   凤肖给予她个安抚性的眼神。   酒吧这种地方,没人能拒绝一个大帅哥主动加入卡座的请求。   在场有男有女,凤肖大致扫了一圈,可能都是未成年。   喝几瓶小麦果汁,就当自己翅膀硬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来这个地方。   反正他在学生会当牛做马了三年,这辈子都不再想来KTV或者酒吧应酬了。   这群孩子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有的是他们喝的。   其中那位烟熏妆女孩儿对他兴趣极浓,先是按照老套路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又被姐妹嘻嘻哈哈地推搡,红着脸打探有没有女朋友。   但凤肖过来的目的不是被他们查户口本的。   他找服务生要来了一副牌,微笑说:“咱们这么多人,不如来玩点游戏吧。”   大家一听,纷纷应和着来玩。   只见他打开盒子,动作轻盈地洗牌,边洗边道:“你们玩过‘塔克里’吗,七人为一组,有些像真心话大冒险和抽鬼牌的结合版。在南方也有种说法,可以凭借这个游戏占卜。”   这群小屁孩肯定没听过,凤肖也没听过,因为是他五分钟前瞎编的。   但他们好面子,又不想错失和帅哥玩游戏的机会,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说玩过好几遍了。   “能占卜恋爱运势吗?”一人笑嘻嘻问。   大家纷纷起哄,凤肖笑而不语。   他分好牌,舒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苦笑道:“抱歉抱歉,我记错了。是六个人为一组,咱们多了一个人。”   “那简单。”烟熏妹嬉皮笑脸道:“毕嘉你走吧,记得去前台把单买了。” 第126章 分手了 皇帝哥变前夫哥   终于, 在凤肖编造游戏规则的前五分钟,市场监管局的人来了。   帽子同志们先把老板严肃批评了一顿,又逐个登记来酒吧的未成年信息, 要求家长前来认领。   凤肖捞起外套就溜之大吉。   这家酒吧歇业整改, 至少要半个月。   他去对面的小花园里跟龙尹他们汇合,刚过去就见捂脸啜泣的毕嘉,龙遥拍着她肩膀安慰。   龙尹恰好打完电话,关上手机。   “他们班主任刚才回消息了,”龙尹道:“说返校后立刻找这几个孩子了解情况。”   凤肖点点头。   他望着坐在长椅上哭泣的女孩儿, 脸上虽没有多余的表情, 心中却不是滋味。   被人欺负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也曾被混混欺负过, 好在从小武德充沛打得混混求饶喊大哥。   毕嘉就不一样了, 而且她还是皇帝哥和凤十一的产粮大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CP粉,凤肖非常同情她。   大家心情复杂地听完她说来龙去脉:那三个女生是复读了两年的小团体,因为他们班女生人数为单, 就好巧不巧地把毕嘉安排到了她们宿舍。   八人寝室就住了那三人小团体和毕嘉, 她们找毕嘉收保护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龙尹降低说话音量怕吓着她,单膝蹲下心疼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家长呢?”   “对啊,你跟我说也行啊!”龙遥要气死了,已经开始计划怎么替好朋友报仇了。   “我,”泪水在毕嘉眼眶里打转,她攥着袖口道:“我不敢。她们说她们大不了再复读一年,我要是告诉别人,她们保准把我整得别想参加考试……我是美术生,还有几个月就联考了, 我真怕在联考前她们搞我心态呜呜呜……”   “那你爸妈…”龙尹还没说完就被凤肖拍了一下,回头看见凤肖摇头,他才明白自己差点问了没情商的话。   如果爹妈能依靠,毕嘉早找父母解决去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凤肖道:“联考在十二月吧,现在才八月,你心态放平好好准备。”   “对,我哥肯定有能力让班主任给你换寝室的!”龙遥握着她手保证道:“我跟你一起回寝室收拾行李,看她们敢不敢欺负人!”   班主任很重视这个问题,假期结束后亲自陪毕嘉去寝室搬行李。   刚好班上有几个同学住宿转走读,床位空了下来,毕嘉终于回到了本班宿舍。   那三个女生被给予了警告处分和退钱惩罚,尽管龙遥忿忿不平抱怨处罚太轻,但这已经算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生活暂且回到了正轨。   *   另一时空,大齐——   龙胤在帐篷里等到深更半夜。   血脉偾张,幽幽红眸望着准备好的软垫和热水桶,他呼吸又乱了几分。   今夜注定要成为一个重要的日子。   闲来无事,龙胤爬起来做了几个俯卧撑。   双手做完换单手,却左等右等都不见凤十一的影子。   于是堂堂大齐皇帝就这样地陷入了迷茫,反思会不会是自己太粗鲁从而吓着了心上人。   不对,不是凤十一主动的吗?   也不对,反正朕也有错。   正在郁郁中,忽然门口传来动静。   他沉着的心又死而复生,眸光闪动。   “陛下,宣王求见~”   龙胤:“……”   #怎么从古至今都有讨人厌的亲戚。   #如何解决,朕在线等。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龙胤还是扬起那标准的假笑接待了宣王。   凉茶掺杂了些许甜蜜,入口津甜有味;切好的水果刚从溪边捞上来,冰冰凉凉又生脆,乃是闷热的夏夜中不可多得的幸福。   龙胤皮笑肉不笑,注视着宣王优雅地吃完一整个西瓜。   “二叔半夜辛劳前来,可不只是为了吃些朕的水果吧。”龙胤隐晦地表达自己不耐烦。   宣王执起手绢擦了擦手指,笑呵呵道:“陛下正值弱冠,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睡得还早?”   那是因为你耽误了朕的良宵,龙胤黑着脸。   尽管他很想把宣王赶走,但也不能真的下逐客令。   抬眼间,发现宣王的手指上有个小绷带。   “您手指划伤了?”   “啊,是啊,”宣王大方承认:“公主殿下送了我一些蜜梨,剥皮时不小心弄伤了手指。”   “哦,是吗。”龙胤墨发披在身后:“朕依稀记得二叔不喜欢吃梨的,现在口味变了?”   宣王笑道:“人老了总会变的。比起这个,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别讲。   “二叔请便。”龙胤微笑。   宣王叹了口气,悠悠道:“您如今的那名近身侍卫,是当年同您相依为命的孩子吧?”   怎么说到了凤十一?   龙胤不动声色,桃花眼微眯:“正是,二叔对他感兴趣?”   “本王只是感慨他是个好孩子。”宣王捋了捋胡须道:“还记得上次您来本王府邸做客,在临走前听说柴房有小贼,过去一看竟是凤十一。”   龙胤当然记得,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凤十一莫名其妙跑人家柴房里做什么?   虽然后面也没逼问他,但此事龙胤一直觉得怪异。   不料,宣王道:“他是替一妇人顶罪。”   龙胤眸光一凝。   “那名妇人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跑到本王府邸来。”宣王摇摇头:“所以她才是贼人,但不知为何,凤十一不仅放跑了她,还替他顶了小偷的罪名。唉,所以我才说他是善良的孩子,应该是见那妇人年龄大了……”   “那妇人,”龙胤打断他说话,字句冰寒:“是不是叫瓷三娘?”   宣王微怔,道:“这个本王就不知道了。”   龙胤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他有些想笑。   见龙胤此等反应,宣王眼底一闪而过意味深长,作揖道:“此名妇人行径鬼祟,本王已暂时关入地牢,等待陛下发落。”   狭长的桃花眸睁开,龙胤抬眼:“你抓住她了?”   “是。”宣王保持着行礼的模样,宽大的袖口刚好挡住了他上挑的嘴角。   龙胤不能自制地笑了几声。   难怪古人总道好事成双,原来是这个意思。   胸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若不是宣王还在,他真想肆意大笑。   既与凤十一互通心意,又逮住了他亲娘。   龙胤心底盈满了扭曲病态的快哉。   瓷三娘可不能死,她可要好好地活着。   “二叔当真送了朕一份大礼。”龙胤唇角勾起,指尖愉悦地敲击着桌面:“务必善待此人,改日朕亲自登府拜访。”   “陛下客气。”宣王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那夜深露重,本王就告退了。”   ——“陛下,请享受此良夜吧。”   *   又过了一个时辰,凤十一终于回来了。   他本以为晾了陛下这么久,陛下见到他肯定会生气。   谁知陛下只是让他喝下杯解暑的凉茶,看着他的视线柔情似水。   “方才去了哪里,逗留了这么久。”龙胤缓缓道。   凤十一僵硬地回答:“臣去…看星星。”   其实也是实话。   当他的血和宣王的血相融时,他确实大脑空空地看了好久的星星。   就连同样震惊的长公主都熬不住了,表示先睡觉明天起来再说。   他一人捧着滴血验亲的水碗,对人生无比茫然。   血相融=他是宣王失散多年的儿子=陛下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堂哥   如果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知道真相都可以。   但偏偏是在今天。   在他刚对陛下表达爱慕之情并且得到更强烈的回应,二人准备做一些春画册上羞脸的事情时。   凤十一甚至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了,因为他彻底不知所措了。   “还叫什么‘臣’。”龙胤的轻笑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凤十一,坐过来。”   他指了指身旁的蒲团。   凤十一像提线傀儡般,手脚并用地走过去,坐下。   此时万籁俱寂,龙胤已经下了指令,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帐篷里气氛刚好,烛光昏暗暧昧,垫子又软又轻像是云朵。   “陛下…”   待凤十一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发带已经被解开,鸦黑色的长发宛如瀑布,与陛下的发丝缠绕交织。   龙胤搂着他肩膀,手指绕起他的黑发放在唇边吻了吻:“十一,我好高兴啊。”   凤十一在滴血验亲前也是高兴的。   自己的呆滞和陛下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而凤十一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做天打雷劈伤天害理罄竹难书死不足惜的背德之事!与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那陛下的娘亲都能气活过来,从井底爬出来将自己一起带下去。   凤十一恍若梦醒,慌张地推开他:“请、请等等!”   被推开后龙胤肉眼可见地伤心,不过还是温柔道:“别怕,今天什么都不做,朕只想碰碰你。”   罢了,他低声笑道:“方才某人不是说自己不怕疼吗?”   凤十一心中五味杂陈,垂下眼帘。   “朕抱抱你行吗?”   “…好。”   肢体接触刹那,龙胤眸子血色更浓了几分,胳膊紧紧锢着凤十一腰身,兴奋到身体战栗。   凤十一耳廓被酥痒的热气染上了粉红,眼神渐渐失焦。   堂哥、陛下、血缘、爱慕、背德、刺激、大逆不道、床笫之欢。   在他大脑盘旋。   龙胤喉结滑动,浑身血液沸腾:“以后你我二人独处时别喊陛下,太过疏离了,宝宝。”   这个黏黏糊糊的称呼更让凤十一深陷了几分,不自觉地也攀上了龙胤肩膀,罪恶地堕落。   不知是故意地还是无意,坐着的拥抱蓦然倒下,二人躺着抱在了一起。   凤十一羞红了脸颊:“那我喊您什么?”   “像小时候一样,”龙胤蹭蹭他的鼻尖,声音磁性蛊惑:“喊哥哥。”   凤十一瞬间枯萎了。   也许龙胤的娘亲九泉之下的灵魂显灵,凤十一被唤回了理智,他纠结再三又推开龙胤道:“哥…咳,陛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您说。”   说罢,没等龙胤反应过来,他狠狠心开口:“对不起,我们分开吧。”   龙胤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是毒菌子发作。   “你要跟朕分开?!” 第127章 分手第一天 分手快乐   大齐宫殿。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小鸟叽喳,小狗汪汪,蓝天白云, 真美好啊。   除了某两个人。   亲卫队老幺左瞄一眼右瞥一眼, 鬼鬼祟祟地凑到凤十一旁,郑重其事:“老大,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十一正在用残酒洗剑,见状放下佩剑笑笑:“陛下没有针对我,你不用担心。”   “没错我就是要说这个!”老幺惊疑不定:“老大你终于察觉出来了, 这次反应好快!”   几秒后老幺才反应过来, 不对, 凤十一说的是陛下【没有】针对他。   老幺恨铁不成钢地夺过剩下半杯残酒, 苦口婆心劝:“老大, 虽然我们效忠陛下,但陛下这次针对你也太狠心了吧,就因为你右脚先跨门所以扣了你下个月的俸禄啊!”   “没事,我要这么多银钱也花不完。”凤十一垂下眼帘。   “你花不完可以给我嘛!”老幺哭笑不得:“你们去狩猎发生啥事了, 你怎么又惹陛下生气了?”   “唉。”凤十一重重地叹了口气, 呆毛萎靡。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就只不过是他向陛下表达爱慕之意,又在下半夜提出还是分开吧。   整场恋爱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陛下被气了个半死,连续吃了三天的平息救心丸,怒气冲冲地回绝了一切来访的活人。   凤十一知道是自己闯的祸,所以这些天无论龙胤怎么整他,他都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   老幺同情道:“算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亲卫队食堂——   食堂,嬢嬢在门口拿着汤勺指着凤十一:“你, 不许进去。”   凤十一:“……”   老幺打抱不平:“为什么,这是陛下专门为我们亲卫队设立的食堂,你竟然不让我们老大进去?”   “对,”嬢嬢铁面无私:“不让他进去,也是陛下今日早上刚下的令。”   这么荒谬的规定老幺都听不下去了,拉着食堂嬢嬢就要理论个一二三,被凤十一拦住。   “算了,”凤十一安抚他道:“偶尔一顿不吃饿不死的,你去吃饭吧。”   “不,我要跟老大同甘共苦。”老幺颇有义气,转身出了饭堂陪着凤十一一起挨饿,两人在台阶坐下。   “老大,给,吃这个垫垫。”   凤十一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是几块儿蜜枣桂圆干和花生。   早生贵子。   凤十一忽然想起来,老幺在两旬前已经成亲了。   老幺望着手心里的花生傻乐:“马上就能换班回家了,我娘子让我回去时给她带一根排骨,晚上炖汤喝。对了,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吧。”   凤十一有点羡慕他。   有人惦记着自己回家,和耳鬓厮磨的爱人一同煮羹汤喝,在暖和温馨的小屋中相互依偎。   光是想想凤十一心中就已经酸酸的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可以体验如此温情。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把身上最后一点银子给了老幺,祝福道:“上次错过了你和弟妹的喜酒,这次把随礼补上,祝你们百年好合。”   老幺受宠若惊,说什么也不能要凤十一的钱。   推脱整整三个回合,凤十一表示放心吧他还有存钱饿不死,老幺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   收了钱,老幺忽然鬼点子上身,偷偷问他:“老大,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   “我没有,也不需要,你别整我啊。”凤十一半认真半玩笑道。   “我懂,天天忙于宫中之事,哪有机会接触外面啊。”老幺神秘地眨眨眼:“你难道就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吗,人生短短几个秋~我和我娘子是结发夫妻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凤十一不想听他的恋爱史。   老幺图穷匕首见:“我娘子还有个胞妹,你想不想见?”   “不要。”凤十一干脆利落,老幺失望地叹息。   他不死心,继续给凤十一洗脑道:“老大你又不是块儿石头,英俊潇洒俸禄还高,难道在你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没有一个让你动了凡心的人吗?”   ——嗯…有。   凤十一心想。   “你难道不想与所爱之人牵手拥抱,一同骑马赏景,感受世界的美好吗?”   ——想。   凤十一脑海蹦出了陛下带他去看萤火虫。   老幺陶醉道:“最重要的是,以后万家灯火中,总有一盏灯笼是为了你而亮起。”   凤十一抬头看了看远处御书房的檐角,寻思陛下夜夜点灯吃了三天的平息救心丸,就是为他亮起来的。   凤十一心中动摇,终于犹豫道:“其实…我有爱慕的对象了。”   老幺竖起耳朵,这是什么绝密大瓜,他差点以为凤十一是修炼无情道的。   “我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凤十一脸颊发烫,温吞缓缓道:“我向他表白,他说他也爱我好久……”   “这还等什么,成亲啊!”老幺激动道:“哦~我懂了,老大你欲扬先抑,为了抛出这个好消息,先是装作郁郁寡欢的样子。”   “不,不是的。”凤十一无精打采:“我和他在一起了三个时辰,然后分开了。”   老幺:“?”   “因为我发现,”凤十一生无可恋:“我和他可能有血缘关系。”   老幺语塞。   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这个大场面他真没见过。   这就是所谓的祝福天下有情人终成亲属吗?   “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老幺小心翼翼:“没有那个什么吧?”   “没有。”凤十一脸红,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差点。”   老幺朝他透出同情怜惜的目光,难怪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呢。   他见凤十一黯淡的眼神和呆毛上灰暗的阴霾,犹豫开口:“说一句大逆不道违反天理的话啊,仅代表个人意见绝无强迫你接受之意,父母双全刚刚成亲具有良好的个人品质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你骂我就是你对。”   “你说吧。”凤十一蔫头耷脑。   老幺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们真的很爱,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以后别要子嗣就行。”   凤十一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咱们大齐曾经打过多少次仗,”老幺挤眉弄眼:“现在活下来的,多多少少都是沾亲带故的。要是远亲,骗骗自己也就过去了,真爱无价嘛。”   见鬼,凤十一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子嗣这事儿大不了不考虑,”老幺看得很开:“谁知道咱们还能不能活到老呢,万一哪天就死了哈哈哈哈。”   凤十一愣住了。   好通透的眼界。   “你说慢点,我抄下来回去慢慢考虑。”凤十一从怀中掏出小本子。   就在老幺刚准备发表长篇大论时,胖乎乎的太监忽地蹦出来,细声细语道:“凤大人~上官丞相要见您~”   凤十一心中咯噔。   *   龙胤整整三天未进一粒米,饭羹怎么送进去,就怎么送出来。   吓得太医给他检查了无数遍,也发现不了任何身上的疾病。   大家怕龙胤饿死,在水里放了无数糖蜜让他饱腹,也熬了很多补身子的中药,才勉强使得龙胤三天不吃饭活下去。   然而这些,凤十一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丞相见到凤十一时急得要跳起来:“你们出去狩猎发生了什么!”   凤十一懵然。   “唉算了算了。”上官丞相焦头烂额:“平日里陛下对你最好,你去把这些饭菜送进去,劝陛下吃两口。”   说罢就把餐盘交给凤十一手里,开门,推他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寝殿里黑漆漆的。   明明外面骄阳似火百花争艳,而龙胤的寝宫中不见一丝光亮。   凤十一只能凭借从窗缝里渗透进来的光线,辨别方向。   他拿着餐盘,垂着眼睛不敢言语。   少顷,才对着王椅上高大的背影轻轻开口:“陛下,请您用膳。”   那个背影默不作声,没有任何反应。   陛下披散着墨发,仅穿着单薄的衣袍,背对着他。   凤十一知道这一切祸端都是自己造成的,不由得被巨大的内疚悔恨笼罩,眼圈神经连带着鼻尖酸痛。   他放下餐盘,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哭腔道:“十一该死,该千刀万剐!”   陛下依旧没有作答。   “您…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对不起您。”接连不断的泪珠打湿了凤十一的手背,他好希望回到狩猎那天晚上,将自己的嘴缝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椅处传来沙哑低沉的男音。宛如数日没喝水的濒死之人,凤十一恨自己把陛下害成了这样。   “你是对不起我。”龙胤慢慢转过身子。   凤十一眼前又凝出了水雾。   才短短三天,龙胤仿佛大病了一场。   眼圈下乌青一片,红眸布满更浓郁的血丝,过于青白的皮肤像是从地狱中爬上来复仇的恶鬼。   狼狈可怖的模样哪有半分帝王仪态。   “为什么要跟朕分开?”龙胤眼底一潭死水。   凤十一还没来得及回答。   “当日随行亲卫一百五十三人,文臣十五武将二十一;长公主府仆三十四人,二皇叔府仆七十二,包括王虎手下的十六名侍卫。”   龙胤一字一顿,继续道:“这三天,朕将他们那日巳时到寅时在做什么、在聊什么全部调查了一遍。”   “那个时间段没人找你说话,也就是说,你表达完爱慕朕后什么都没发生。”龙胤眼眸猩红:“怎么,看了三个时辰的星星,所以就后悔跟朕在一起了?”   他望着哑口无言的凤十一,似笑非笑:“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凤十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狠心撒谎道:“您如此尊贵,十一只是卑贱的庶民…”   “朕懂了。”龙胤笑着打断他:“原来是玩弄朕的感情,让你很有成就感。”   寝宫又陷入死寂。   昏暗的视野渐渐被血色覆盖,龙胤走下椅去,两指钳起他的下巴。   他指尖冰冷的温度,寒彻凤十一的骨髓。   “我娘跳井前,跟我说了一句遗言。”龙胤的眼睛麻木而空洞:“她说,‘这个世上所有的感情,都虚假得令人恶心’。”   龙胤跪坐下身,温柔地平视凤十一:“我娘说得对。”   凉飕飕的指尖像是毒蛇,游荡在凤十一脸颊上,他忽然觉得陛下有些陌生。   “陛下……”无名的恐惧攀上凤十一脊背。   龙胤捂住他嘴,连带着鼻尖也被捂了进去,剥夺着他呼吸的权力。   “朕给过你解释的机会,现在已经晚了,朕什么都不想听。”   空气渐渐稀薄,凤十一只会不住地流泪,眼前发黑。   “我这么爱你,你对得起我吗?”龙胤眼中滑出晶莹,啪嗒啪嗒地掉在凤十一的面颊上,二人泪珠交织。   “你对不起我——”   “我恨你。”龙胤朗声大笑,边笑边哭:“我好恨你,恨死你了!” 第128章 复合了 你爱我我爱你   数年前, 大齐,新帝登基前夕——   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闪电宛如利剑般劈开那无尽的永夜。   俊朗的少年携着一身寒气, 身上的轻铠皆淋满了刺骨的寒雨,他独行在朱红色的长廊上。   龙胤眺望着院前的那口枯井,眉间氤氲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戾气,五指握紧了腰侧的剑柄。   马上便是他造/反逼宫的日子。   昏庸的皇帝还夜夜醉倒在女人堆儿中,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龙胤凭借着漠北一仗的战功入宫, 多年来他在明暗游走软硬兼施, 拉拢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他时而是心狠手辣的恶鬼, 时而又当油嘴滑舌的笑面佛, 过了十几年人不人鬼不鬼的苦日子, 终于等到了今天。   一想到马上就能复仇,龙胤不由得浑身血液沸腾。   只是这两天,   他好像落下了一个人。   又是一计响雷,龙胤从沉思中抽离, 快步回房。   容身所位于宫中的一处僻院, 一般是给有些能力的侍者住的地方。   如今皇帝沉迷酒色,军功当前,龙胤自然有借口住进来。   此地不仅方便勘察地形,且逼宫时能最快速度地与大家汇合,还没闲杂人等打扰。   尽管这里条件凄惨房顶还漏水,但龙胤已经觉得很好了。   他关上木门,还没来得点燃油灯,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冲撞扑倒在地上。   “找到你了!”   那人清脆的声音掩不住欢喜。   龙胤蹙眉:“凤十一?”   凤十一与他理应同岁,但早年被欺辱挨饿的经历使得他比龙胤矮了一个头, 消瘦的身形上唯有脸颊白白净净的有点肉。   龙胤皱眉呵斥:“不是让你在家等着我吗,跟过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他爬起身点燃油灯,回头见凤十一依旧坐在地上。   凤十一红了眼眶,委屈之情溢于言表:“训我干什么,你已经十天没回家了,我怕你死了。这里巡逻的侍卫好多,我花了一个时辰才避开眼线溜进来,你见我第一面竟然是骂我。”   说罢,连带着发顶上那根呆毛都抽噎似的动了动。   龙胤被怼得无语凝噎。   他和凤十一相依为命了十几年,但这次造反有失败的风险。   万一真死在这里,他不想让凤十一受到牵连。   凤十一永远比别人慢一步,连心智也是跟小孩子这般,还是那个受一点委屈就会掉眼泪的性子。   龙胤败下阵来,仔细想想自己也是有错在先。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那小傻子浑身湿漉漉的,乌黑的发丝黏在面颊上,衣摆直朝下滴水。   “跟我道歉。”凤十一就这样直勾勾地瞪着他,黑曜石般眸子清澈而倔强。   俊美的少年在他面前单膝蹲下,似笑非笑,故意嘴欠:“就不。”   罢了他在凤十一生气的前一秒,悠悠开口:“是你自己的问题。让谁道歉,谁给你道歉?是让我这个活人给你道歉,还是让旁边的破桌子给你道歉,喊人道歉总要有个称谓吧。”   凤十一迷茫地眨眨眼,片刻后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小声嘟囔了句:“给我道歉嘛,哥哥。”   这声“哥哥”叫到了龙胤的心坎中。   他垂下暗红色的眼眸,俯身将小傻子抱起来放在床上。   所谓的“床”就是一张冰冷的木板,和唯一一层软布。   龙胤用软布给他擦干了身上的雨水,又卸下轻铠,将带着体温的衣袍盖在了凤十一身上。   “既然不愿意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那你就留下来吧。”龙胤平静地说着恐怖的话:“万一逼宫失败,我可能头在西南胳膊腿在西北,你正好帮忙把我尸体拼起来。”   凤十一捂他的嘴。   龙胤心满意足地一哂,两指掐灭油灯也上了床。   外面雨势愈发吓人,僻院中的树枝被大风残忍折断,噼里啪啦往下砸,电闪雷鸣。   床榻没有被子,身下木板潮湿冰凉。   凤十一小声问:“你每晚都是这样睡的吗?”   “嗯。”龙胤合眼:“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那好日子没来前怎么办,你不冷吗?”凤十一疑惑。   龙胤还未发话,就见凤十一也将自己身上唯一干燥的里衣脱下,盖在他二人腿上。   然后就熟练地钻入自己怀中,两人紧紧依偎。   两件衣服当然盖不住两个少年的身体,但此时龙胤竟然不冷了。   “你脚怎么这么凉?”   凤十一睡觉不老实,习惯性曲腿,冰凉的双足像是冰块似的贴在龙胤腿上。   “哥哥帮我暖暖。”凤十一软声撒娇,将脚伸到了他双腿中间夹着。   龙胤捞住了他脚踝,指腹上的薄茧轻轻磨蹭:“记住了,以后只能让哥哥帮你暖脚,不许对其他人这样,知道了吗?”   “你好啰嗦,我也没认识其他人啊。”   “……”   安静了还不到十秒,凤十一想起了开心的事情跟他分享:“这几天我有在认字哦,没有偷懒,桌子上的三本书都读完了。”   “我桌子上只有两本书。”龙胤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谎言:“算了,你学到哪了?”   “金屋藏娇。”凤十一枕在他胳膊上。   龙胤心想坏了,他看错书了。   他为凤十一准备的都是些孩孺启蒙识字之类的读物,   而那本记载金屋藏娇的《汉武故事》,是自己看的。   但龙胤还是很讶异,挑了挑眉:“你竟然读对了。”   “我不光读对,我还看懂了。”凤十一骄傲道:“讲的是一个人用黄金打造的屋子,把阿娇藏进去,这样阿娇就有花不完的黄金了。”   “扑哧。”龙胤闷笑。   “怎么了,我说对了啊。”凤十一气鼓鼓地拉他手腕:“就是这个意思,阿娇喜欢钱,用黄金造房子也没什么不对啊。”   “金屋藏娇。”龙胤反复回味这四个字,勾着唇角。   他在黑夜中睁着眼,鬓发微乱,少年青涩的五官却掩不住逼人的英气。   他微笑着看着怀里人,直到把凤十一看害羞。   “我马上也能金屋藏你了。”龙胤道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不要,我不要很多金子。”凤十一瘪嘴:“一个人好无聊,我要你陪我玩。”   “金屋藏娇的意思才不是给你金子。”龙胤微凉的指尖揉着他耳垂。   意思是用华丽的房屋让爱妻居住,多指求爱。   但龙胤此时才不想给他上课,贴着他耳畔呢喃道:“金屋藏娇就是以后天天跟哥哥待在一起,你愿意吗?”   “我愿意呀。”凤十一不假思索。   “那你愿意被哥哥藏起来吗?”龙胤眼底晦暗。   “愿意愿意。”凤十一高高兴兴地搂着他脖子,像小狗似的蹭蹭:“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什么都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跟哥哥分开呢?”   *   凤十一倏然睁眼,梦见了以前的事情。   没等他过多思考,忽然发现自己躺在光秃秃的木板上。   他试图起身,结果脑门狠狠磕到了上面的木板。   不光上面有木板,左边也有,右边也有,身下也有。   他如坠冰窖,自己被关进了棺材中。   “不要,”凤十一慌了神:“陛下,陛下?”   无人应答。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龙胤猩红的眸子中,与被龙胤死死捂住的口鼻。   昏迷前耳畔似乎不断回响着“我恨你,恨死你了。”   但这些由不得他过多思考,凤十一身体颤抖,童年的恐惧随着密闭空间席卷全身。   他只要在密闭空间中就会害怕崩溃,更别提被关在了那一方棺材里。   “陛下,我错了,陛下——”   凤十一从一开始的忍耐到歇斯底里,手掌疯狂地拍着棺材四周。   恐慌让他无法正常呼吸,心跳几乎要冲破皮肉,他崩溃地痛哭尖叫。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陛下,是他欺骗了陛下的感情,他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但当被关进这里时,人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疯狂哭喊。   棺材里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凤十一大脑最后一丝神志也消耗殆尽,像野兽似的撞击着棺材内壁。   而这一切,都被棺材外的帝王尽收眼底。   龙胤平静地坐在棺材前,仿佛听不见那锥心刺骨的尖叫声。   这个棺材,是他们小时候相依为命的床榻。   龙胤眼底缱绻,抚摸着棺材上的花纹。   “救命啊啊啊!陛下、哥哥,您放我出去,求求了求求您了!”   龙胤充耳不闻,指腹传来一下下的震动。   “里面好黑,救命…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呼救声已经气若游丝。   龙胤又等了片刻,罢了起身揭开棺材盖。   因撞击棺材而流淌的鲜血、滚落的泪汗,像是伤痕似的遍布在凤十一脸上,乌发凌乱。   他像是死了般睁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失焦翻白,下唇渗着血丝。   唯一能确定他是活人的,只有断断续续起伏的胸膛。   龙胤温柔地扶起他上半身,像是眷侣似的搂在怀中。   “里面好玩吗?”他问。   “不、不,别把我关进去!”凤十一猛地清醒,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那,”龙胤吻了吻他发顶,亲昵地问:“还要跟朕分开吗?”   “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凤十一大力地搂住他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哭道:“再也不了,再也不了……” 第129章 只要不谈就不会分 对吧,现代组……   “这是…什么地方?”   凤肖嘴角抽搐, 看着眼前的化妆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因为衣架子上摆满了cosplay用的衣服,且女装居多。   “嘿嘿, 小凤哥哥你别害怕呀~”龙遥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   A市, 八月底,某个晴朗的下午——   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   一眨眼,龙遥她们要进入紧张的高三,而龙尹也顺利拿到了见习盖章,再过几天就要返校了。   凤肖答应要陪龙遥出去, 在等候她的间隙刷了刷朋友圈。   第一条, 是汤圆用暑假兼职的钱, 和女朋友一起去了梦寐以求的海边玩, 两个人在椰子树下甜蜜地合照。   手指往下滑, 是某家制造焦虑的考研机构在朋友圈转发【震惊!今年考研的学子有难了,据说……】   凤肖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罢了又划过来给屏蔽了。   再往下,他手指顿了顿。   某个用背影当头像的人, 在朋友圈发了条“功不唐捐, 玉汝于成!”   配图是一张日照金山。   凤肖扬了扬眉毛。   这人就是曾经跟自己竞争学生会主席的那个,看样子是已经确定拿到了保研名额,就等着九月底填表公布,顺手用日照金山和励志诗句表达激动。   凤肖看了片刻,罢了释然一笑,给他点了个赞。   关上手机,热熏熏的夏风扑了他满怀。   不知不觉,竟然都要大四了。   回望自己前三年的大学时光,似乎也没什么特别遗憾的, 除了给学生会当牛做马了几年。   正感慨着,忽然听到了少女活力四射的打招呼声。   龙遥停好共享单车,笑嘻嘻地跑过来:“走吧走吧,今天好热啊。”   凤肖见她背了个大书包,顺手接了过去,问道:“你哥呢?”   “诶咦,这么期待见到我哥啊。”龙遥滑稽脸:“我哥没来,你是不是很失望?”   凤肖被这丫头开玩笑惯了,这次也顺着她的话玩笑道:“是啊。”   “好了好了,不是你们秀恩爱的时间,今天有正经事。”龙遥一秒严肃。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凤肖被她带到了一个妆造间,里面挂满了c服,放眼望去都是女装。   “别谎,我们边化边聊。”说罢,龙遥像金刚狼似的指缝夹起了八根化妆刷,眼神炯炯。   凤肖:“……”   *   “你还记得欺负毕嘉的那三个女生吗,她们被开除了。”龙遥扬眉吐气。   凤肖当然记得,刚准备开口说话时,就吃了一嘴的粉扑。   “你听我说就好了,别动啊。”龙遥熟练地给他上着修溶液,用小刷子勾着鼻梁:“她们不仅经常找毕嘉要保护费,还去欺负高一的。于是在我们班主任的组织下,让被她们欺负过的学生联名上告,最终学校给予她们开除处分。”   凤肖心里舒畅了,算是恶有恶报的happy ending。   “但是毕嘉心情一直不太好,天天郁郁寡欢的。”龙遥叉腰松了口气。   她安静了一会儿,看着凤肖的眼睛微微笑道:“我想送她一个礼物,让她去见她笔下的凤十一。”   凤肖明白了,就说为什么要拉自己来化妆间。   少女在手上试了两下定妆喷雾,示意凤肖闭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凤哥哥你知道的,那部小说是以你和我哥为原型写的。所以我想,直接让你来cos凤十一会不会更还原一点。”   凤肖没意见,笑着问:“那龙胤呢?”   “最近不想写他。”龙遥闷闷说:“我已经断更两周了,不知道为啥,每当想写他干点好事儿时,他总会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就比如感情戏,emmm,人家小情侣花前月下甜蜜蜜,写他和凤十一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墙纸爱,所以我已经断更了。”   难怪半个月都没魂穿了,凤肖想。   在小说这一领域凤肖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能通过自己的cos让毕嘉心情好些恢复状态,他愿意试一试。   “正好我哥今天也有事,所以此次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龙遥翻出来古风假发:“来吧,亲爱的小凤哥哥。”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热闹的街道跟寂静的画室形成鲜明对比。   毕嘉刚画完三张速写,迷迷糊糊头晕眼花的。   画室今天没课,下午来了几个学生,现在大家全部出去吃饭了。   毕嘉就着矿泉水啃完一个粗粮面包,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窗户放空。   美术生的压力不比纯文化生小,反而投入了更多的金钱和时间。   画室老师劝她早点回家休息,太累了会影响状态的。   毕嘉摇了摇头,又在画架上铺好一层新的速写纸,然而这次怎么都画不下去。   女孩儿微胖的身形弯了下去,无声地抹着泪珠,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   可是,高三真的好累好累,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笃笃笃,你好,请问毕嘉在吗?”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毕嘉眼角挂着泪珠,抬头惊愕道:“龙遥,你怎么来了?”   龙遥朝她做手势,示意她出去。   “耽误你一会儿,就晚饭时间。”龙遥热情地拉住好朋友的手,将她带到楼下花园。   毕嘉不明所以,忙擦干泪珠,粗糙的套袖蹭红了脸颊。   画室在老式居民楼,楼下的花园虽然很小,但有一个小亭子和锦鲤池。   “龙遥,我们来这里干嘛?”毕嘉小声问道。   龙遥停下脚步,忽然转身,变魔术似的捧出一束花:“当当当,生日快乐!”   毕嘉感动得眼圈又红了:“但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啊。”龙遥哭笑不得:“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也返校了,所以我提前给你过。祝我最好的朋友生日快乐,画技飞飞,早日成大触!”   毕嘉眼泪汪汪地接过花束,但这次的眼泪是甜津津的。   “毕嘉你许个愿吧,能说出来的那种,说不定就实现了呢。”龙遥神秘地眨眨眼。   望着小蝴蝶似的绣球花,毕嘉回忆起自己和龙遥的友谊,源于那两个被她们共同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   少女双手合十,上扬着嘴角,许愿道:“那我希望,龙胤和十一能跟我和小遥一样,快乐幸福地生活在那个世界。”   “诶,你说他俩会不会在那个世界祝你生日快乐呢?”龙遥笑道。   毕嘉知道这虽然只是个玩笑,但是还跟龙遥一起笑得直不起来腰,互相打趣了几句。   疲惫沉郁的心情被一扫而空,她提出要请龙遥喝奶茶,谁知一回头忽然怔在了原地。   纤云四散,月光皎洁地洒落在那人的肩膀上。   只见亭子外倏然站着个颀长的人影,像是专门等候她一般,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   略有些夸张的呆毛、高马尾、武袍佩剑,此时头顶璀璨的星空都成了他的背景板,黯然失色。   凉爽的夜风吹干毕嘉脸上的泪痕。   他从自己笔下走出来,跨过速写纸,正迎着银辉站在自己面前。   毕嘉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发冠,他的呆毛,他衣袍的样式,上面每一个花纹都是自己亲笔画出来的。   还有那双上挑的眼眸,盛满了盈盈笑意。   “凤十一”蓦然出现在她眼前,手上捧着一块巧克力蛋糕,蛋糕上的烛光温馨而耀眼。   “生日快乐啊,学习辛苦了。”   “凤十一”柔声道。 第130章 抵制不良诱惑 抵制不了一点   凤肖之前没接触过cosplay, 但看龙尹出过几次角色,见他每次从漫展回来后头皮都要红肿一块儿,被假发发网勒的。   他敬佩且理解大家为了还愿角色做的努力, 几乎一个动作都要从原著中细细揣摩。   所以当他cos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时, 发现还是了解凤十一太少,化妆时又点开了小说重温。   *   毕嘉眼中凝出真挚的泪水,肉肉的脸蛋儿上沾了铅笔灰,被滑落的泪水一滚成了几道灰痕。   黑黑的睫毛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   她挂着眼泪, 在生日蜡烛的光晕中展开个璀璨的笑容。   “谢谢你们, 谢谢…”   抒情可以, 当然过生日还是要以开心为主。   现在正是饭点, 三人终于找到个可以落脚的披萨店, 凤肖主动提出请两位祖国的花朵吃饭,祖国的食人花也没客气。   毕嘉开开心心地把巧克力蛋糕分了,和龙遥拍了好多张照片留念。   龙遥看出了她想找凤肖合照但是不好意思,便笑嘻嘻道:“十一呀我跟你换个位置, 毕嘉太太还没跟你合照呢。”   凤肖差点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和毕嘉拍照时下意识职业性假笑,又意识到ooc,后来最大程度地傻笑了一下,也算还原了凤十一的人设。   龙遥看得绷不住了,憋出了内伤。   “谢谢凤肖学长。”毕嘉因为兴奋脸颊红扑扑的,对凤肖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凤肖吓了一跳,也忙起身对她鞠躬:“客气客气,没什么。”   话已至此,凤肖算是回归了自己的身份。   “让高冷的小凤哥哥cos凤十一确实为难了。”龙遥叼着薯条开玩笑:“毕嘉太太你别嫌弃啊。”   “怎么会嫌弃, ”毕嘉受宠若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语无伦次:“真的很还原了,真的很棒!”   凤肖欣慰一笑,原来听到有人夸赞自己cos还原是这么幸福。   虽然两位小妹妹一直夸他,但凤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歉意道:“谢谢你们,但我的性格可能比较放不开。我想如果是凤十一本人的话,他应该更热情吧。”   “哦~”龙遥来了兴趣:“那小凤哥哥分析分析呗,凤十一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凤肖一秒回到大学课堂,老师让他们分析历史人物。   他端起冰果汁想了想,两双炽热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期待他开口。   “我的看法可能有点不同。”凤肖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没事你说!”   得到了作者亲妈的赦许,凤肖脑海里闪过小说中各种片段,思索片刻开口道:“先跟你们说句抱歉吧,以我个人的立场来说,我不太喜欢凤十一。”   虽说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但凤十一给凤肖留下的印象便是:爱哭的小傻子。   这个“傻”,贬义大于褒义昵称。   凤肖十指交叉徐徐分析:“虽说在死侍营的成长经历导致他心智慢熟,这个设定说得过去;但现实中,在残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应该比常人更加冷漠且果断。”   “还有一点,他对龙胤的感情。”凤肖无奈一笑:“其实我认为,他对龙胤算不上爱情。”   毕嘉和龙遥新奇地对视一眼,催促他别卖关子。   “有一个观点叫做吊桥反应。”凤肖解释说:“指一个人走上吊桥时会因为危险而心跳加快,如果此时再碰上另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将紧张害怕等心情误解成爱情。”   龙遥懂了:“所以在小凤哥哥看来,凤十一喜欢龙胤,源于小时候患难与共的依恋,而不是爱情?”   “与其说爱情,可能亲情更合适?”凤肖摸了摸脖子:“一家之言罢了,你们姑且听之。”   “那如果这样说,世界上所有青梅竹马的情侣都是隐藏的骨科癖?青梅竹马的爱情其实是亲情?”毕嘉快速反驳。   凤肖:“……”   好有道理。   龙遥又没绷住,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耸动。   毕嘉都没想到自己语速这么快,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啥,不用道歉,你也别紧张。”凤肖安慰道:“咱们在聊天嘛,又不是非黑即白。”   凤肖温柔的态度让毕嘉鼓起勇气,说:“凤肖学长,我可以反对你的观点吗?”   “当然啦,请。”凤肖笑盈盈。   “那个,是这样的。”毕嘉看了看龙遥,深吸一口气道:“学长你不喜欢十一这个角色,我和遥遥完全理解。其实在创作之初我们就聊过,学长你这么优秀且强大的人,肯定看不上小侍卫爱哭笨笨的性子,和……有点恋爱脑。”   凤肖动了动眉毛。   龙遥正了正神色,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他看似很多缺点,但实际上就是这么多缺点。”   “这个包袱我给满分。”   “好了不开玩笑了。”龙遥托着脸:“凤十一在我们看来笨蛋,愚钝,恋爱脑。”   “但是在另一个人眼中,他却是这些负面评价的反义词。”毕嘉声音轻轻:“他天真纯净,忠诚勇敢,爱哭爱笑说明情感充沛。”   忽然间,凤肖貌似懂了。   用龙胤的视角看凤十一时,他身上所有的缺点都是珍贵如金的优点。   “同样的,我们觉得龙胤残暴冷酷阴晴不定,但他在凤十一眼中何尝不是逆天改命的勇士。”   毕嘉眼底浮现温柔:“他们身上的缺点无解,我和遥遥也没想过通过某某情节让他们洗白。”   “所以,凡尘之大,他们只要相互欣赏相互喜欢,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在不完美的世界中不完美的二人相互依偎,便胜却人间无数。”   凤肖从没在这个角度思考过。   像是柳暗花明后的恍然大悟。   他心里热热的,有一瞬间透过龙胤和凤十一看到了自己和他。   自己何尝不是一大堆缺点,他被人讽刺过学生会的牛马哥、不择手段的利己主义、书呆子和漂亮小白脸(纯恶意)。   但这些针对他恶意满满的标签,在龙尹那里就成了:情商高学习好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的天之骄子。   凤肖垂下的眉睫颤动,他彻底理解凤十一了。   果然老祖宗说的话对,情人眼里出西施。   虽然现在还不是情人,但凤肖想见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谢谢你,一直欣赏我。   *   吃饭没耽误多久,毕嘉还要回画室继续练习。   分别前凤肖递给她了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本绝版漫画书,上面还有作者亲签祝福。   潇洒的字体写着:“祝毕嘉小朋友早日成为毕加索,高考必胜!”   毕嘉激动地又红了眼圈:“天啊,是我超级喜欢的那位太太!上次补课没去漫展签售,我以为就错过了,没想到…”   龙遥嘿嘿一笑,她知道这是小凤哥哥拜托肖阿姨特意写的。   “高三的日子很苦,再熬一熬。”凤肖弯弯眉眼:“长风破浪会有时,加油。”   他们告别了毕嘉,散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今天说的话,有点自大了。”凤肖轻叹了声气:“先入为主,从我个人角度去解读。”   龙遥本来都忘了他说啥,啊了一声,笑道:“那有啥,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   “皇帝哥和小侍卫还真是般配啊。”凤肖悠悠道:“两人只能看到对方的优点。”   “不过吧,”龙遥意味深长道:“有时候缺点大于优点时,就算是情人也无解了。就比如说皇帝的控制欲太强,万一干出很邪门的举动。”   墙纸爱什么的。   凤肖好奇问:“如果太过分,凤十一会讨厌他吗?”   “好问题!”龙遥打了个响指,骄傲叉腰:“不知道。”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凤肖心想。   “话说回来,你哥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嘞,他只说他要去见个很重要的朋友。”   什么朋友能有我重要。   凤肖闷闷地打开手机,又息屏。   *   重要的朋友本尊——此时正撸着猫笑眯眯地打招呼:“好久不见,龙尹公子。在下知道你要说‘见面能不能别约在猫咖因为我穿的黑衣服’,但是抱歉,在下就是喜欢猫猫。”   “不,我想问你是坐高铁来的,还是御剑来的。”龙尹推了推眼镜。   国师:“…好熟悉的话语。”   昨天龙尹下班的路上被一只橘猫碰瓷,橘猫嘴里叼着纸条,上面写着“看手机。”   一打开手机,是国师发来的消息,约他今天见面。   虽然槽点很多,但龙尹还是准时赴约。   “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龙尹猜中了一点,不然也不可能突然要见面。   国师没卖关子,眯眯眼倏然睁开,琉璃似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   “龙尹公子,在下特来请教您一件很重要的事。”   龙尹有点不适应:“啊?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国师放下猫,正襟危坐:“A市的房价贵吗,在下准备开猫咖分店。”   龙尹哑然失笑:“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   “对啊,我们道士也是要吃饭的。”国师又喜滋滋地抱起了猫。   “不过啊,在下还是给公子一点小忠告。您无法改变他人的命运,也不要强行插手他人的因果。不然受伤害的,有可能是您自己或是身边人。”   龙尹一怔。   国师好像是在点他。   “好啦,别这么严肃。”国师笑呵呵:“马上就要回学校了,真开心啊。”   龙尹开心不起来,他才不想开学。   “怎么不见凤公子跟您一起来?”   既然国师这样问了,龙尹也不好意思开口:“我没有告诉他。因为这两天我碰上了点东西,天天睡不好,想请国师大人帮帮忙。”   “哦,是邪祟吗?”国师摸了摸下巴:“难怪看公子印堂发黑神情疲惫。”   “应该不是邪祟。”龙尹难以启齿:“是…是…”   他左右一瞄确定没人,纠结几秒,豁出去道:“是艳鬼。”   国师:“在下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我…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面红耳赤:“虽然是在梦里,但也有些那啥,天天也不好。”   国师懂了,这是他送给凤肖的符咒搞的鬼。   每当凤肖使用一次符咒,在睡梦中的龙尹也会被强行拉过去。   然而两人都以为梦中的对方是虚拟的,实际上是真的,有意识有记忆。   国师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公子在梦中推开他就好了。跟他说你不感兴趣,他一伤心就不会来缠着你了。”   龙尹:“…可是,我感兴趣啊。” 第131章 你是不是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龙尹一句“我感兴趣”, 把国师彻底给干沉默了。   不是哥们,你……   国师忍住了超度他的冲动:“那…公子具体是怎么禁不住诱惑的呢?”   龙尹羞涩,龙尹扭捏, 龙尹欲盖弥彰。   国师:“抱歉, 在下多余问。”   “成年人总要有些自己的隐私。”龙尹眼神飘忽。   他虽拒绝了国师的提问,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   那是个工作日的午休,龙尹没想到短短的一个半小时都能被“艳鬼”侵占梦境。   熟悉的办公室,在桌子上摞成一叠的作业,以及……梦中的凤肖。   梦境越来越真实, 若不是空无一人的教学楼, 龙尹险些没分辨出来自己又在梦境中。   “喂, 你当看不见我啊。”凤肖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 笑眯眯地看着他。   耳廓从白变红, 龙尹演技拙劣地装瞎,拿了根红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梦里还这么敬业。”凤肖凑近他,见他在草稿纸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   哦~这是把我当成鬼了。   凤肖忍俊不禁。   龙尹听见他轻笑了一声,脸红得愈发厉害, 又在“南无阿弥陀佛”后面默写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前几次你不是也很爽, 怎么今天不愿意了?”   一根手指在他肩头画着圈圈,酥痒的触感使得龙尹再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涨红着脸开口:“别、别这样,这是在学校。”   凤肖眼尾上挑,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反正是在梦里,怕什么?”   在梦里还怕什么,在梦里什么都不怕。   如果在梦中还遵守仁义礼智信,那他还用符咒干什么?   梦里一切都是假的,就连对方也是虚拟的, 那就代表着抢劫放火都没人能管得了他。   更何况凤肖不想抢劫也不想放火,只想放松,放松完了他下午还要去自习室。   可惜这次梦里的龙尹十分不配合,亲亲蹭蹭而已,弄得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喂,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嘛。”凤肖坐上了他面前的桌子,好看修长的手指按住了龙尹手中的红笔。   他微微俯身,挑起了龙尹的下巴,语气暧昧:“这么快就反悔了?负心郎。”   负心郎这三个字使得龙尹倒吸了一口凉气,从体内由上而下地窜出一股热流,他急于反驳:“我、我没有负心!”   他怎么敢负了凤肖的心,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敢,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钢针。   “只是,我作业还没改完。”龙尹心虚地推了推眼镜,找出如此可笑的借口。   “行啊,敬业的龙尹老师,我看你改作业呗。”凤肖歪了歪脑袋。   就在龙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忽然怀中一重,凤肖坐在他腿上翘着唇角:“你改吧,我看着你改。”   龙尹喉结上下一颤。   梦中的凤肖,也太……太热情了。   他理解古代那些甘愿被妖怪吸□□气的书生了,因为真抵抗不住。   凤肖在他怀中就不会老实。   果然作业还没翻开一页,自己脖子上就传来湿湿热热的触感,折磨着敏感的喉结,他紧紧咬住下唇才没叫了出来。   “凤、凤肖…别这样……”他身子颤抖得厉害。   凤肖专心致志地给他脖子种着草莓,听到他颤声求饶,眼皮一掀:“呦,龙老师作业批改完了?”   龙尹额角忍出青筋。   看这厮被欺负成这样,凤肖嘴角弯弯:“别管我,您继续改作业呗。”   心跳声一次比一次重,龙尹眼圈滚烫,咬牙憋出几个字:“你是故意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湿润的唇瓣蹭了蹭他耳垂,凤肖抬手搂着他脖子,乌溜溜的眸子盈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   “午休的时间这么短,是你一直在耽误时间。”凤肖挑眉:“要是速战速决,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龙尹哑口无言,看来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梦中的龙尹简直就是他发小本人,温吞磨叽的性格,纯情害羞的性子。   虽然凤肖比较想吃爆辣的川菜,但龙尹这种粤菜则更有驯服感。   龙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攥拳的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今天,真不行。”龙尹声音沙哑。   食色性也,难道他不想吗?   当然不是,只是上班当牛马让他失去了一切的兴趣。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看班,好不容易午休;   如果在梦里还没休息好的话,怎么熬到晚上十点才结束的晚自习。   龙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当老师,太苦了太苦了。   打工人的死味儿都要冲上天了。   只要一想到下午还要上班,刚才燥热的身体也瞬间萎靡了下去。   凤肖:“?”   发生了什么?   望着自己发小浓浓的黑眼圈,恨不得把“虚”这个字刻在脸上。   凤肖了悟。   他从龙尹腿上站起来,凝重严肃道:“你,是不是不行了?”   龙尹睁大了双眼。   山崩地裂漫天海啸,仿佛无数只大猩猩捶着胸脯对他发出发出芜湖芜湖的嘲笑。   “你不行。”这是凤肖嘲笑的语气。   “你不行了吧?”这是凤肖担忧的语气。   “切,不行的男人跟废物有什么区别。”这是嗤之以鼻翻白眼的凤肖。   短短五秒龙尹已经历经人世沧桑,在脑海里把凤肖说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解读了无数遍。   他!竟!然!说!自!己!不!行!   奇!耻!大!辱!   啊啊啊啊!!   “你说我不行?”龙尹接近癫狂:“我怎么不行,我才没有不行,我很行!”   凤肖犹豫地朝他瞥了一眼,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阴暗扭曲爬行了。   “好好好你行。”凤肖安慰,脚步却往后退,想早点结束这个梦境。   “不许走!”龙尹彻底黑化了,上演土味短剧霸道发小墙纸爱,来了个标准的壁咚。   “我很行!”龙尹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嗯嗯,好。”凤肖安抚他。   这话在龙尹耳朵里却成了挑衅敷衍。   让心上人误认为自己不行,比染上肮脏的班味儿还要可怕。   龙尹要被气哭了。   他怒气冲冲地将凤肖拦腰抱起,单手抗在了肩上。   “龙尹!”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凤肖吓得惊呼一声。   龙尹红着眼圈扫开了办公桌上的杂物,将人粗鲁地扛起又温柔地放在桌子上,自己随之也爬上了桌子,虎视眈眈地瞪着凤肖。   凤肖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害怕:“你真行,你世界第一行!” 第132章 想不想接吻啊 和我,接吻   然后, 梦就猝不及防地醒了。   龙尹从那天难受到现在。   国师深表同情:“这样吧,您把这个东西拿着,回去用热水熬煮每日早中晚各服用三次。”   龙尹拿着萝卜好奇道:“这个可以驱走梦里的艳鬼吗?”   “不是, 这是人参, 补身子。”   龙尹含泪仰天长啸:“我!不!虚!”   杀杀杀这个可恶的世界!   *   转眼就到了八月末尾。   凤肖的妈妈肖罗曼女士顺利完成了漫展签售,马上又要出国继续她的环球旅行。   介于下次再回A市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她提出不如两个家庭一起聚一聚,顺便喊上清朝老僵尸(凤父)。   大家欣然赴约,除了可怜的高中生龙遥同学, 进入高三后就被砍去了所有假期。   肖罗曼女士审美永远在线, 订了个很难预约的花园用来烧烤。   人造沙滩、星空帐篷, 还有旋转木马。   凤肖就说怎么越看越熟悉, 原来很像户外婚礼现场。   门口立个牌子“欢迎来到XX婚礼”毫无违和感。   他觉得自己老妈是故意的。   他们一家先来, 凤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于是默默地和烤肉师傅一起搭炉子去了。   “小子,”肖罗曼女士将墨镜卡在发顶,勾着凤肖脖子:“真不用老妈帮忙?”   凤肖愣了片刻, 才反应过来老妈说的魂穿一事。   肖罗曼动用资金和人脉找来一个很厉害的道士, 据说能够结束魂穿;   结果那道士是国师。   一想到国师,凤肖就想起了那个符咒。   旖旎的夜晚在脑海浮现,凤肖脸颊微微发烫:“不用了妈。”   “哎呀也是。”肖罗曼翘着二郎腿喝鸡尾酒:“那个皇帝哥也挺好玩的,就这么结束也太可惜了。”   好玩个啥。   一想到随时都有可能跟皇帝哥相处,凤肖心都沉了一截。   但是……   他听说了皇帝哥帮龙遥她们找回了被没收的本子,也能第一时间察觉毕嘉被欺负。   也暂且,对皇帝哥有那么一点点的改观吧。   他正沉思着,门口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龙尹爸爸妈妈非常客气,拎了一瓶不亚于80茅台的好酒, 肖罗曼和凤父笑吟吟地过去打招呼。   两个家庭非常有缘,曾经二位妈妈在一个产房认识,给孩子起名字的方式也是如此潇洒不羁。   爸爸的姓氏+妈妈的姓氏,简单直白中透露着不属于那个年代的松弛。   所以有时候凤肖也在想,自己和龙尹的缘分,似乎在娘胎里就注定。   父母那边寒暄着,他和龙尹倒是生疏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莫名地尴尬。   像是浓情蜜意的小情侣要在双方父母面前装作不熟。   “来了。”凤肖职业性微笑。   “嗯。”龙尹点了下头。   “见习的资料都办好了?”   “对,就等返校了。”   说罢,一阵沉默。   凤父面无表情地路过:“上次吃火锅可没见你们这么不熟。”   二人:“……”   过度的生疏反而更像欲盖弥彰。   龙尹喉结滑动,移开视线:“要不我们找地方坐?”   凤肖莞尔:“你找地方躺都行。”   终于结束尴尬的没话找话。   *   花园后面有个人工湖,湖旁边是个秋千长椅,凤肖第一反应是很适合拍婚纱照。   两人大男人往上一坐,秋千吱呀了一声。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带着秋千缓缓晃动。   此时火烧云满天,紫红色的晚霞似乎将空气都染上了粉红,风中传来桂花的香甜。   家长们在湖那边聊家常,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们。   和凤肖独处时,龙尹又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望着二人差点碰在一起小拇指浮想联翩。   “吃烧烤戴隐形眼镜,会有瞎掉的风险哦。”凤肖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他傻愣愣地“啊”了一声,随后对着手机屏幕看自己的眼睛,努力睁大。   “吓唬你的。”凤肖扭头笑道:“你的黑框眼镜呢?”   “在口袋。”龙尹摸摸鼻尖,小声道:“你不是说,我不戴眼镜好看一些嘛…”   “你还是把黑框眼镜戴上吧,”凤肖视线望向湖中心:“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龙尹脑子还呆了几秒。   “是‘习惯’。”凤肖耸肩:“语速太快说错了,别误会。”   明明说的就是“喜欢”!   龙尹倏然眸光闪动,心里痒得要发芽。   凤肖就像漂亮矜贵的布偶猫似的,用那蓬松的大尾巴一个劲儿地在自己面前勾来缠去,但等自己真的靠近时,又会举起爪子捶他脑壳。   明明在梦中,那么的热情……   是会搂着自己脖子,坐在自己腿上的那般热情。   强烈的落差让龙尹失魂落魄,每天都要精神分裂了似的。   在梦里早就十指相扣了,现实中连凤肖喜不喜欢自己都不确定。   好窝囊,好难受。   他忽然冒出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龙尹回头确认了一眼家长们没看过来,忽然凑近了过去,秋千吱呀吱呀。   “怎么,大夏天和我贴着坐更暖和点?”凤肖掀开狭长的眸子,冷冷淡淡地看着他,实则渐渐变色的耳垂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凤肖,我眼睛疼,你帮我看看。”他可怜兮兮道。   凤肖皱眉:“隐形眼镜滑片了?”   他转过身去,两指轻轻撑开了龙尹的眼睛,发现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蓦然,肩膀被撞了一下。   只见他身后秋千的扶手被龙尹握住,他被锢在了秋千和那条胳膊之中,像是被搂在了龙尹怀里。   “你还想霸王硬上弓?”凤肖冷笑了下:“起开,我要去吃饭了。”   谁知龙尹攥得更紧了,胳膊上的青筋都若隐若现,故作痞气地眯眼:“就、不。”   在梦里,他见过水珠滑过他手臂上青筋的模样,留下一条暧昧的渍印。   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凤肖身体有些软,眼前水雾朦胧。   “你脸好红啊,很热吗?”龙尹故意压低声音,弯了弯那双倜傥的桃花眼。   “你想干什么?”凤肖深吸一口气。   “我是大清第一杀手。”龙尹板着脸机械音:“没有人敢跟我对视,如果你敢跟我对视十秒,说明你的冷血指数爆表,来试试看吧。”   凤肖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有病啊?”   不是骂人,而是情真意切的问候。   凤肖被气得失语,他真觉得龙尹脑子是不是发育不完全,有病指数爆表。   好好的暧昧气氛顿时充满喜感。   “真的,敢不敢和我大清第一杀手对视?”龙尹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凤肖气乐了:“小狗才不敢。”   不就是对视,有什么不敢的?   “加一条规则,谁先笑谁小狗。”凤肖咬牙切齿。   他今天一定要听到龙尹的汪汪声。   然而他好像中了龙尹的圈套。   四目相对时,情况才真的糟糕了起来。   心上人近在咫尺,空气中萦绕着他的气味。   是无形的雪松香水,也是被体温暖热的洗衣液清香,就这么交织缠绕。   那双眉眼凤肖明明看了无数次,从少年时期的青涩到如今的成熟,但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些攻城略地的侵蚀。   龙尹的目光在他脸颊游走,无意瞥到了那两颗星星耳钉,身体愈发燥热。   凤肖也一样。   两个人只是对视,但他们仿佛看到了和彼此唇齿撕咬纠缠的场景,甚至出现了幻想中的触觉。   他们离父母一湖之隔,在秋千长椅上惊世骇俗荡魂摄魄心惊肉跳地接吻,用眼神长吻。   难怪说对视是最激烈的热吻。   因为透过瞳孔,就能将对方心中隐秘的欲/望体验个遍。   “别,”凤肖声音微颤:“爸爸妈妈还在那边,叔叔阿姨也在。”   “我们只是对视而已啊。”龙尹眸里盛笑,轻声呢喃:“你在心虚什么?”   夜幕降临,湖畔这头光线昏暗,似乎有人喊他俩回来吃饭。   “没事,让他俩再玩会儿吧。”肖罗曼意味深长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都这么大人了,还喜欢玩秋千。”龙尹妈妈笑道,说罢也没管他们。   秋千上的星星灯勾勒着彼此脸颊的轮廓,不知是谁先主动,额头相抵。   空气潮湿,头脑昏沉。   龙尹重复着呢喃:“说啊,你在心虚什么?”   他终于占了一次上风,把握了主动之权。   向来只有凤肖欺负他的份儿,今天他要奴隶翻身把歌唱。   额头轻蹭,鼻尖也时不时地触碰,他势必要强硬一次。   “我没有心虚。”他听见凤肖说。   下一秒,凤肖勾住了他的肩膀,字字湿热黏腻,字字敲击在龙尹的心脏上。   “我只是怕,大家误会我们在接吻。”   龙尹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立,才强硬起来的态度顿时败下阵来,大脑都忘记了怎么思考。   凤肖没给他大脑运转的机会,而是弯起那双上翘的眼睛,一字一顿继续说:“你不觉得吗,我们这个样子很像是在接吻。”   “……凤肖,你赢了。”   “我没想赢。”凤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中央,眸光潋滟地看着他。   看着傻狗发小跟煮熟的虾仁似的红透了,即使隐匿在黑夜下也遮掩不住四散的滚烫温度。   “哎,”凤肖轻声道:“大清第一杀手,想不想接吻啊?” 第133章 现代组亲嘴儿 kiss   “哎, 大清第一杀手,想不想接吻啊?”   ……   …   “你们终于来了,再不过来烤肉都要被吃完了。”肖罗曼女士握着啤酒瓶子, 腮帮子鼓鼓。   龙尹爸爸揶揄道:“这孩子来之前一直说自己饿, 却还在秋千那里玩这么久。”   “这么大的人了,依然童心未泯啊哈哈哈。”   家长们哈哈大笑,随即又把话题转到别处。   龙尹像一具行尸走肉,眼前蒙着一层阴霾,步伐僵硬地跟着凤肖身后入座。   肖罗曼胳膊肘戳了下凤肖:“衣服皱巴巴的, 你俩上湖边打架去了?”   凤肖微笑地接过烤肉师傅递来的肉串, 垂下眉睫安静地吃着。   “龙尹也吃啊。”肖罗曼示意他要吃什么自己拿。   “谢谢阿姨, ”龙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饿。”   望着气氛融洽的大家, 滋滋冒油的烤肉, 以及光是坐着就已经赏心悦目的凤肖,龙尹瞬间眼圈发酸。   自己格格不入。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就只是刚才在秋千那里时,凤肖说想不想接吻。   而他回答:“谁?”   “什么谁?”凤肖问。   他凝望着那双狡黠的眼睛, 喉结滑动, 保持理智道:“谁和谁接吻,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接吻,是吻哪里,嘴唇还是手臂或是额头?这些全部要说清楚。”   看似不解风情的一段话,凤肖却蓦然笑了出来。   他笑着放开了龙尹的肩膀,笑得整个人趴在了秋千扶手上,身体耸动。   “我就知道会上当。”龙尹麻木地自嘲。   那可是凤肖。   布偶猫似的凤肖,高高在上,美丽却又矜贵。   他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要跟自己接吻。   凤肖扭头, 琉璃似的眼睛极亮,此时眯成了一条缝。   “学聪明了。”他笑说:“你去跟果冻接吻吧。”   龙尹攥紧了手。   他深刻感知自己被玩弄了,凤肖用模糊暧昧的话引自己掉落陷阱;   但凡自己当真,就会被凤肖无情地推走躲开。   像是都已经上膛的子弹,在扣动扳机前一秒,才被告知弹夹里面是爆米花。   龙尹要被他玩疯了。   无论是那次雨中同撑一把伞的经历,还是现在,他已经疯了。   凤肖这话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有没有别的含义,他那个眼神是不是在暗示自己?   龙尹恍惚。   这些问题都汇聚成一个大箭头——凤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成人之间的爱情?   烤肉的炭火像是一柄刀子,深深刺痛了龙尹的眼睛。   眼部神经连带着鼻尖酸楚,似乎要聚出泪来。   任何食物的香气都勾不起他的食欲,他只觉得心脏好酸好酸。   “喏,可甜了。”   忽然,唇边出现一个小番茄。   溢着汁儿,红彤彤的,上面淋了温热的炼乳。   他机械地抬眼,见凤肖眉眼晕染着笑意,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亲昵地用小叉子喂自己番茄吃。   就仿佛半小时前问“要不要接吻”的人不是他。   什么都发生了,什么都没发生,也发生不了。   龙尹心底倏然窜出一抹扭曲的恨意,恨凤肖为什么能装作若无其事,只留自己胡思乱想内耗至极。   他眼眶愈发滚烫。   “你瞪我干什么。”凤肖压住唇角的笑意,像个虚伪的好学生似的故作委屈:“你要是不喜欢吃,我以后不给你就是了。”   凤肖故意提高了音调,龙尹妈妈看过来,无奈责备:“龙尹你快吃掉,人家小凤有好东西就想着你,你怎么不给人家面子?”   龙尹听见自己牙齿相互磨擦,他现在恨死凤肖了。   有一股冲动在他耳边教唆:要把凤肖关起来狠狠地欺负,欺负得他眼皮泛红啜泣求饶,惩罚得他双瞳失焦脸颊潮/红,罢了再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质问,还敢不敢再玩弄自己的感情。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迟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然而他只敢窝囊的幻想。   龙尹抹了下眼角,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他婉拒了所有人的陪同,自己去室内的茶水间收拾心情。   没想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闭,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   凤肖知道自己过分了。   他很想跟龙尹说抱歉,自己不该把鱼钩塞他嘴里,再在他充满希望时又把鱼线剪断。   他敢用人格发誓,自己平常绝对不是这种可恶的人。   但就像春乏秋困冬眠一样,大自然的规律人类无法改变。   他也改变不了想逗弄龙尹的冲动。   看着自己纯情的发小眼圈一点点变红,死死咬着嘴唇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凤肖心底就很爽。   就像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他实现了最高一层次的自我实现需要——把龙尹憋死,就是他最大的自我成就感。   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饱。   凤肖醒悟自己原来还有这癖好呢。   愉快的聚餐接近尾声,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龙尹道个歉。   发了这么多条消息都没回,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茶水间在距离营地步行五分钟的独栋里,他敲了敲门,没人开。   凤肖瞅见里面灯光明明是亮着的。   “是我,”他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我们准备走了…那个,你别生气了,对不起。”   无人回应。   凤肖在门口踌躇,正犹豫要不要问自己老妈怎么办,忽然房门打开了。   他愣了几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龙尹有些陌生,他头发凌乱眼圈布满血丝,一副刚睡醒的做派。   盯着衣冠楚楚的凤肖,他喉结上下一滑,喃喃:“又是梦?”   “什么梦?”凤肖怔愣。   然而容不得凤肖反应,自己忽然被龙尹大力地扯入房间,像饿狼扑食似的被压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凤肖吓得脸色煞白。   “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龙尹说话疯疯癫癫:“入我梦不就是为了这样嘛,害羞什么?”   什么…入梦?   凤肖脊背发凉。   没等他再次思考,自己的腰身忽然被大力掐住,紧接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龙尹压在他身上,双颊酡红,眯起那双桃花眼凑近他:“今天怎么不主动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凤肖克制道:“从我身上下去。”   “诶我就不。”龙尹笑嘻嘻地钳住他手腕,另一只手犯贱地戳了戳他脸颊:“今天这个梦挺真实哈,脸真软。”   “你大爷的这不是梦!”凤肖没忍住爆粗口。   可惜这句话还没说完,声调徒然转了个弯,化为奇怪的呜咽。   “嗯…腰也好软。”龙尹双眼惺忪地捏着他敏感的腰侧。   凤肖溢出屈辱的泪花,眼眶连带着颧骨一片薄红。   他怕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便张嘴咬住了自己的衣领,湿润的眼中恨意滔天。   “前几天不是很想要吗?”   龙尹敛眸,低笑一声,口无遮拦地说着荤话:“午休时间还缠着我,嘲笑我虚,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虚不虚。”   宛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凤肖头皮发麻,龙尹是怎么知道梦里发生的事的?   那些旖旎不可告人的梦,难道不是假的吗?   难道不是由符咒制成,醒来全部都会消失的吗?   所以凤肖忘了挣扎,他一瞬间想通了发生的事情。   ——原来梦中夜夜与自己周旋放荡的龙尹是真的。   凤肖手脚发凉。   在现实中他们连表白都没有,在梦中翻云覆雨胡作非为胆大妄为。   凤肖的脸越来越烫,几乎可以烧起来。   他在梦中对龙尹都说了什么,说“你喜不喜欢我?”“接吻闭眼都不知道吗?”   还有“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追求,你就*死我。”   天塌了。   *   龙尹这边还傻呵呵地沉浸在以为的梦中。   他心中感慨真好啊,刚被凤肖欺负完,现在就做了这个梦,他势必要把遭受的欺负在梦里加倍奉还。   加!倍!奉!还!   “龙尹,”那清冷颤抖的声音传入他耳膜:“你现在走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才像你。”龙尹反而露出个璀璨的笑容。   他拉起凤肖手腕,像是欣赏艺术似的盯着凤肖泛红的指尖。   “前几个梦你太热情,今天这个梦才是我那死傲娇的发小。”   凤肖怒目圆睁。   龙尹心满意足地将他脸上羞愤的表情收入眼底,接着微微低头,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他的手指。   轻柔的吻没有消失,而是顺着指尖一点点下滑,吻过指腹、骨节,还有炽热的掌心。   “够了…”凤肖咬着自己的袖口,眼尾通红:“放开!”   “这么凶啊。”龙尹勾了勾唇角,顽劣十足:“本来是打算放开的。”   他吻到了凤肖的手腕,那一片皮肤白皙,可以看见皮肤下几条青色的血管。   脉搏随着心跳鼓动。   龙尹没有就此放手,反而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了那片皮肤,舌头滑弄欺压,罢了再反复吮吸。   像是在梦中,凤肖给他脖子种草莓那样。   “你自己说,是不是你教坏了我?”龙尹抱起他,压制着体内的燥热,哑着嗓子逼问。   “……”   “这臭脾气。”龙尹笑道:“一模一样,简直本尊降临啊。”   凤肖脸色铁青:“滚。”   “哎呦,你凶巴巴的样子好可爱啊宝贝儿,像张牙舞爪的小猫。”龙尹变了个大态,蹭蹭他发鬓:“不想做就算了,你亲我一下,早点梦醒。”   “行啊。”凤肖皮笑肉不笑:“脸伸过来。”   龙尹美滋滋地等亲。   结果凤肖揪着他领子压在地上暴揍。   恰巧东西收拾完准备离开的众人来找他们,刚推门就见两个人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连忙拉架。   “哎哎快松手,你们干什么呢?”   “哎呦臭小子,孩儿他爸快把你儿子扯开!”   “凤肖!凤肖!你别打了!”   最后还是身为武馆教练的清朝老僵尸(凤父),一把拎开一个,才结束这场战斗。   龙尹懵逼至极,他不是在做梦吗?这不是在梦里吗?   啊???   他看见凤肖瞪着他,咬牙切齿,下唇溢出被咬破的血丝。   他也差不多,鼻子下痒痒的,一摸原来是流鼻血了。   肖罗曼哭笑不得:“我们四个大人玩得挺开心,你们俩不要扫兴好不好。”   龙尹还在状况之外:“所以,不是梦?”   “睡傻了。”龙尹妈妈无语地瞥他一眼。   “多大了还打架,丢人。”清朝老僵尸板着脸:“罚你们俩自己走回去。”   说罢四位家长就火速开车走了,毫不犹豫。   两人陷入沉默。   “我们也走?”   “嗯。”   “我手机没电了,你叫车吧。”   “…我手机也没电了。”   两人真走了回去,整整一小时谁都没有说话。   在分别的岔路口,龙尹终于败下阵来:“我以为我在梦里。我不应该喝酒的,对不起,你别生气。”   凤肖停住脚步,转身望着他。   二人皆是狼狈不堪,一个嘴唇破了,一个鼻子下面有干涸的血印,头发乱成鸡窝。   “我最近总会做一些不干净的梦。”龙尹破釜沉舟,干脆都交代出来:“我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是我该死。”   他垂头丧气,等待凤肖的审判。   蓦然,他听见凤肖轻笑了一声:“其实你现在还在梦里。”   龙尹:“?!”   下一秒,一股雪松香水的味道冲入鼻腔。   他被凤肖大力地扯着衣领,被迫低头。   龙尹眼睛睁大。   不是虚假的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温热与触感,两张嘴唇紧紧相贴。   还没温馨三秒,凤肖就恶狠狠地咬了上去,龙尹不甘示弱地用犬齿反击,铁锈味道在他们口腔中弥漫。   最后不知是谁先松嘴,离开时缠绕的两只舌头拉出一条淫靡的水丝,在路灯下暧昧至极。   凤肖用大拇指撇去嘴角的血丝。   龙尹脑子乱成一锅粥,心跳震耳欲聋,结结巴巴:“咱们算接吻了吗?”   “不算。”凤肖冷酷无情。   龙尹:“……”   凤肖一字一顿,眸中霜寒:“龙尹,你惹到我了,我要弄死你。”   龙尹哑然失笑:“你要怎么弄死我,把我接吻到窒息?”   “少说两句便宜话,想想后天回学校怎么活命吧。”凤肖嘴角勾起寒意:“我恨你,混蛋。”   事已至此,龙尹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反而释然地舒展开眉头,抬起凤肖的手腕落下一吻。   掀眼,冷笑:“行啊凤肖,你也不赖。”   ——“我同样,也恨上你了。” 第134章 恨起来了都 这不是我想要的   九月一日, S市,S大   返校典礼——   汤圆:“额,郭子, 你说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哦?”国师抱着猫:“汤同学也练就了小六壬或者梅花易术?”   汤圆无语:“这玩意儿还要算吗, 容纳千人的礼堂,他俩一个坐A区一个坐Z区,傻子才看不出来。”   就说今天回寝室时气氛怎么怪怪的,两人跟互相不认识似的,无视对方。   原来是甜甜蜜蜜的小竹马吵~架~了~   汤圆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来吧, 站队的时候到了。”汤圆玩笑道:“你跟谁坐?”   国师会心一笑:“我去找凤公子。”   “那我去陪小龙龙吧。”汤圆摆摆手, 朝A区走去。   S大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学校, 返校典礼虽然无聊, 但会搞十次抽奖。   最高奖项一台手机,最次的奖则是食堂窗口的免餐卷,所以大家都会来凑个热闹。   “嘿,bro~”汤圆呦呦切克闹, 竟然没有逗笑龙尹。   龙尹穿着黑外套, 抬眼冷冷淡淡:“你来了。”   汤圆狐疑:“这么高冷,皇帝哥?”   “不,是我。”龙尹无精打采。   “哦呦,和对象吵架了啧啧啧。”汤圆歪嘴笑。   龙尹没说话,推了推镜框。   汤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你不反驳我吗?我说的可是和‘对象’吵架诶。”   对象,哼。   龙尹冷笑一声。   对他说“我要弄死你”人象,简称对象。   汤圆发扬和事佬的慈爱光辉,安慰他:“不开你玩笑了,你和凤肖咋了, 跟哥们讲讲?”   龙尹镜片反光,像日漫里的黑化冷血大魔头。   他嘴唇绷成冷酷的直线,神情漠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笑了。   他要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人机,七情六欲三千青丝凡尘俗欲再也与他无关。   他要化身宇宙无敌大反派,阴暗和病态是滋养他的养分,与阳光快乐的主角团势不两立。   “我要出家。”龙尹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不是,哥们,不至于吧。”汤圆哭笑不得:“舌头和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呢,你和凤肖这么多年的情分说断就断?”   龙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和尚庙”,步行导航即将开始。   汤圆:“…疯了,都疯了,疯点好。”   因为步行导航要五个小时,所以龙尹又默默关掉了地图,眼神黯淡地望着大礼堂舞台发呆。   中途他实在坐不住了,拉着汤圆先溜到到了食堂。   “你这样子,比我跟我女朋友吵架还颓废呢。”汤圆一边嗦粉一边乐道:“怎么形容,就像你暗恋对象邀请你去参加婚礼一样,可惜新郎不是你哈哈哈哈哈。”   食堂灯光明亮,且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龙尹心情好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打开心扉,对汤圆说出原委:“来之前我和凤肖打了一架。”   那天晚上的情形历历在目,龙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蔫头耷脑道:“我喝了酒,做了不礼貌的事情,然后…然后就被他按在地上打。”   “喝酒害人啊,这波我站凤肖。”   “但是,”龙尹恨恨地咬牙,想起凤肖玩弄自己感情的模样。   那上翘的眼尾,勾起的唇角,疏离又亲近的态度,还有眸中狡黠的精光。   他分明是在享受。   龙尹气道:“他也有错,一个巴掌拍不响,他难道没有一点问题吗?”   汤圆缩了缩脖子:“咳咳,别说了…”   “我给你一巴掌,看一个巴掌拍不拍得响。”   熟悉的声音在龙尹身后冷冰冰地响起。   汤圆尬笑:“哈哈凤肖啊,你也溜到食堂来了,好巧啊。”   凤肖脸色阴沉,双臂环胸,皮笑肉不笑:“刚才公布中奖座位号,你中奖了,一个电动牙刷。”   汤圆忙打圆场:“看看,人家凤肖专门跑过来提醒你兑奖,哥们儿间哪有隔夜的仇啊。”   下一秒,凤肖当着他的面把兑奖劵撕了。   汤圆:“…你们真的让我很尴尬。”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真是辛苦你白跑一趟。”龙尹迎着他俯视的目光,冷笑一声:“不要就不要了。”   他抓起外套起身朝外走,路过凤肖时肩膀撞了上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呦服了,咱们寝室见哈。”汤圆撂下一句话连忙追上他。   闯入茫茫夜色中,龙尹才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他摘下眼镜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垂着头十指交叉。   心脏不舒服,像是被硫酸泼了一样。   汤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挨着他坐下:“那个,不是我好奇心重啊…”   “他也有错我也有错,别问了。”龙尹闷闷不乐。   “不是。”汤圆挠挠头:“我刚才就想问你嘴唇咋破了,然后一看凤肖,发现他嘴唇边也有个小口子。”   龙尹:“……”   “你俩,都被狗啃了?”   *   同一时空,大齐——   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长公主~求~见~”   御书房   明明暖阳当照,长公主却总觉得阴森森的。   她有话直言,蹙起好看的眉头:“凤十一呢,本宫要见他。”   吸满墨汁的狼毫微微停顿,一滴墨水在宣纸上绽开小花。   许是不常见太阳,那只修长的手骨节苍白,似乎能联想到冰凉的温度。   “见他?”   红眸帝王放下笔,不冷不淡地道了一句:“朕从未听闻,你和他关系有这么好。”   长公主想骂他神经病,又怕有失她优雅的风度。   凤十一和宣王滴血认亲,血珠相融,他很有可能是宣王失散多年的儿子。   到时候,他和你就不再是君臣关系那么简单了。   长公主讽道:“本宫没空同你们打哑谜。上次是谁和凤十一鬼鬼祟祟地溜进公主府打探消息,还用糖做的手镯来糊弄人。”   “打探什么消息?”龙胤掀开眼帘。   “要不说陛下您贵人多忘事呢,”长公主嘲讽:“本宫不伺候了,你有什么都去问凤十一吧。”   说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甩袖而去。   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关上的门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龙胤蓦然笑了一声。   “原来你们和大学生,是有事情瞒着朕呢。”他身体向后靠,喃喃自语:“宣王,狩猎,打探消息。”   “难怪朕怎么都想不通,为何短短的几个时辰,你就要同朕分开。”龙胤边说,边缓缓走向后面的屏风。   深红的暖帘拉开,鹅黄色的流苏抖如筛糠。   用于小憩的木榻上赫然藏着一名俊美的男子。   男子手脚皆被绑住,细小的布条从脑后开始环绕,绕到前面打了个结,布结紧紧压着软舌使他不能言语。   彼时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神采奕奕,而现在又红又肿,盈满了泪水。   龙胤温柔地将凤十一揽入怀中,两指故意伸到他嘴里扯开布条。   “跟朕说说,你们瞒着朕干什么了?” 第135章 古代组(慎入 “小狗”   从小时起, 凤十一所有的安全感都来源于那个红眸子的哥哥。   在此之前,在死侍营时苟活一天都是他的幸运;   在此之后,龙胤教会了他像个活人似的拥有喜怒哀乐, 在面对疼痛时不再是麻木地想着“去死”就好了。   而是要有“求生欲”。   凤十一牢记于心,   因为他现在就很有求生欲。   和陛下在一起后的每一天,他都非常有求生欲。   凤十一:QAQ   *   不风和也不日丽的一天——   “老大你别怕,要是食堂那婶子还不让你进去,我就把我的那份端出来和你一起吃。”亲卫队老幺义气地拍拍胸脯。   “谢谢你。”凤十一扯出个疲惫的微笑:“那你怎么办?”   “我有我娘子给我炖的羹汤呀~”老幺娇羞地戳手指。   哈哈,成亲的人可真幸福啊。   凤十一精神恍惚。   老幺贼兮兮地一笑:“对了, 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告假的这几天干啥去了?”   凤十一沉默。   “啧啧, 瞧你印堂发黑眼眶乌青。”老幺高深莫测地眨眨眼:“虚了。”   凤十一生气地翘起呆毛:“我没虚, 你才虚。”   老幺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所以这几天, 是不是去和你那有血缘关系的小情人会面了?”   反驳不了,被猜中了。   不过不是老幺想象中浓情蜜意地断桥相会,而是被陛下软禁了。   午后出了些太阳,明媚的阳光照不进凤十一黑曜石似的瞳孔中, 像是被蒙了层阴霾。   其实陛下什么都没有对他做。   软禁的那几日, 除了晚膳时陛下会来僻殿看望一下他,其他时间都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自己一个人待着没有什么不好的。   寝殿的床又大又暖,桌子上也时时刻刻备着好吃的,甚至还有糖瓜花生一类的零嘴。   那里安静又朝阳,推开门便是三步一景的园林。   所以被软禁在那里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不是他被剥夺了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下。   陛下说他惹自己生气了,所以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用黑漆漆的布条蒙住凤十一的眼睛,细小的珠球堵住他的耳朵,再温柔地告诉他不许摘下来。   “朕会一直看着你。”龙胤抚了抚他的头顶:“若是让朕再发现一次你不听话,晚上就睡棺材里吧。”   对封闭空间的恐惧如潮水席卷全身, 上次可怕的经历浮现在脑海,凤十一害怕得抓紧他袖子发出呜咽。   龙胤吻了吻他的脸颊,重新塞好了耳孔,便撤走了自己所有的温度。   他感知不到陛下在哪里,究竟是离开了,还是在某个地方气定神闲地观察着自己。   他不敢赌,也不敢不听话。   眼前是看不见的,耳旁是没有一点声音的,他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弃子,只能蜷缩在床上,自己抱着自己。   这种日子难熬,他只能靠数心跳和空气温度的变化,来推算过了多长时间。   他醒了睡睡了醒,大脑昏昏沉沉的,鼻尖开始发酸忍不住啜泣。   但又是很巧,每当他要精神崩溃时,总有一双微凉的手掌突然出现拥他入怀。   给他摘下湿漉漉的布条和珠球,他的世界一下又恢复了光明和声音。   “乖乖,你做得很好。”陛下不断抚摸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   凤十一忍不住在龙胤怀中放声大哭,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   因为凤十一知道,   陛下离开就=自己又要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陛下在身边就=温暖有光。   所以他从恐惧惩罚变成了恐惧分离。   短短几天,他的潜意识就已经被调.教成了害怕与陛下分开。   就像那天从棺材里出来后求饶的第一句话:“再也不分开了。”   今天,是他被软禁后恢复正常生活的第一天。   站在阳光下,耳畔是同僚们的欢声笑语,凤十一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真实。   很恍惚,很不习惯,很害怕。   他好想见陛下——   “那、那个,我不吃了。”   老幺奇怪地看着他:“啊?咱们都走到食堂来了。”   凤十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僵硬:“没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说罢,没等老幺和同伴们挽留他,他就像逃跑似的离开了这里。   什么滴血认亲,什么堂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毫无意义。   他站在阳光下已经感受不到温暖,驻足于林园当中找不到东西南北,他只想见他的陛下。   见不到陛下他要死了,真的会发疯而死掉。   凤十一知道自己脑子已经坏了。   ——谁来救救他。   *   上位者和庶民的眼界自然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大学里的水课,只要魂穿过去,龙胤永远是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从大学课堂里学到了一个理念:二十一天养成终身习惯。   意思就是连续二十一天做某件事情,可以让人形成个忘不掉的好习惯,例如晨练或者阅读。   龙胤记住了,龙胤改良了,龙胤也为之而实践了。   所以当他在暗中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看见凤十一因为离开自己而濒临精神崩溃时,龙胤就知道这大学真没白上。   寝殿中,窗户被推开个小小的缝隙,暗红的眼眸朝里面望去——   瀑布似的长发如泼墨,披散在他的身后。   凤十一的衣袍皱巴巴的,俊秀面颊盈满病态的潮红。   他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只有回到了熟悉的窝里才能稍稍安心。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龙胤故意留下来一件外袍。   此时这件外袍就是凤十一救命的稻草。   他知道白天陛下勤于政务不敢去打扰,现在只能可怜兮兮地抱着那件外袍蜷缩在床上,想象上面的温度和气味。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自己的衣服睡觉;   但龙胤心底已经被巨大的满足感占据,是扭曲的,是令人浑身战栗的,是至高无上的快哉。   他宛如登徒子似的朝里面偷窥,偷窥心上人紧拥着自己的衣袍方能入眠。   龙胤蓦然轻笑了一声。   他笑着离开窗户扶着栏杆,鲜艳的秋叶交相辉映,炽热地撞入他的瞳孔。   将对方捆在自己身边只是最低级的手段;   真正的占有,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进入自己的绳索中。   龙胤知道还不够。   他要做的还有更多。   凤十一既然不珍惜自己对他相敬如宾的爱恋,   那变成这样,也挺好的。   是他自找的。   *   “你们和大学生,背着朕干什么了?”   时间回到现在,御书房——   他拨开软帘,将凤十一搂入怀中,两指故意伸进去探他舌头上的布结。   “难怪朕怎么都想不通,短短六个时辰,你就要离开我。”龙胤缱绻地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   像是恋人耳鬓厮磨间的蜜语:“乖乖,告诉哥哥,哥哥就给你松绑。”   凤十一从被绑上手脚开始就一直哭,他也不发出声音,就单纯地滚下泪珠。   即使龙胤再变态也心疼是不是弄疼了他,调整了好几次软绳的力度和松紧,最后还纳闷地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发现不疼啊。   这个松紧是捆不住凤十一的,只要他自己轻微一动绳子就开了。   可是凤十一恪尽职守地让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坚决不松。   龙胤很困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扯开凤十一嘴上的布料,欣赏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狐狸似的,眼尾鼻尖皆是薄红。   “或是说,大学生妖言惑众了什么?”   凤十一还是不说话,轻轻呜咽几声,泪珠像是断了线似的一颗接一颗。   龙胤沉思了几秒,叹气:“眼睛会疼的。”   他只能给凤十一解开手上的绳子,可刚触到绳子时,凤十一突然把手往回缩,似在故意躲起来。   龙胤危险地眯眼:“躲什么?”   凤十一还是没说话,红着双颊,把脸朝他怀里藏。   他的泪还在不住地下滚,仰脖时双眼失焦迷离,毛茸茸的发顶在龙胤怀里蹭来蹭去。   也是一瞬间,龙胤想明白了。   凤十一之所以不停地哭,不是因为害怕和伤心,而是……兴奋的。   哦,龙胤险些忘了。   他的十一也是个变态,跟他变态得各有千秋。   这些天好像更遂了他的意,即使什么都没发生也能让他兴奋到崩坏。   看来他和凤十一之间压根儿不需要相敬如宾的关系。   龙胤挑了下眉,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继续去解绳子。   “陛下,”凤十一的声音像是被水泡软了一样,微微沙哑却又好听,像是小狗的肉垫轻轻挠了下他的胳膊。   凤十一咬着下唇,心中挣扎半晌才断断续续说完:“唔,您不要、不要解开绳子,求您了。”   “喊我什么?”龙胤眸色幽深。   “哥哥,求求哥哥。”凤十一膝盖相互磨蹭,小声啜泣。   这似乎才是他们间相处的正确方式。   一个喜欢病态地掌控,一个则享受被强势地控制,隐秘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大学生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龙胤现在不在乎。   他似乎反过头还要感谢弄巧成拙的大学生。   湿热的气息贴近敏感的耳廓,凤十一登时半个身子都麻了,软绵绵地被龙胤圈在怀中。   “被哥哥绑起来有这么爽吗,”龙胤眸底黑漆漆的,嘴唇翁动:“小狗。” 第136章 疯(慎入) 你妈妈在看着你   “小狗。”   像是被按到了什么隐秘的开关, 从头顶麻到尾椎骨,凤十一登时呜咽了一声。   好巧不巧,费劲忘记的“血缘关系”又重回脑中, 此时背德的罪恶与追求快乐的本性相互挣扎又交织。   他脑海仿佛响起老幺说的话:“又不要后代, 有血缘关系怎么样呢?”   是啊,他和陛下龙阳之好本就已经违背天理,多加一条罪名又何妨?   凤十一眼圈炽热,理智中仅剩的清明也就此沉沦。   他终于向自己的欲.望俯首,轻轻将下巴放在了龙胤的掌心。   “求您…”后面的话隐匿在他的啜泣中。   龙胤低沉着嗓子笑了一声。   像是晶莹剔透的冰锥, 不仅霜寒而且锋利。   他垂下眸子, 慢慢收紧了手掌, 大拇指指腹在凤十一的嘴唇处摩挲。   “苍天不薄于朕。”龙胤喃喃。   世间许多事情皆是如此, 精心对待不如快刀斩乱麻。   只是他没料到在情事上也有人喜欢被粗暴对待, 且这人还是凤十一。   ——早知道你喜欢粗鲁的,那朕干脆一开始就不怜惜你了。   龙胤面无表情地想。   他凝视着凤十一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绳子,忽然有一股阴灰的雾气笼罩了他。   龙胤好恨。   被迫分手的经历像一场噩梦,宛如无数刀片一层一层刮开皮肤。   他三天三夜未食一颗米, 就睁着干痛的双眼对着虚空发呆, 短短几个时辰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他还是觉得凤十一欠他点东西。   他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受的欺负全要对方加倍奉还。   还不够,还差点什么。   小狗又如何,小狗的嘴依旧会骗人,因为小狗会自己思考。   微凉的指尖摸上凤十一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龙胤蓦然勾起个残忍的笑意。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小狗彻底疯掉。   狩猎时宣王说要送他一份大礼。   宣王抓住了瓷三娘。   偏执的疯狂让龙胤血液翻涌,导致他忽略了宣王那晚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接受了这份大礼,现在要献给凤十一。   *   寝殿——   “宝宝, 乖乖,还是小狗?”他看着凤十一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轻笑一声:“叫‘小狗’会让你更兴奋?”   凤十一垂下的睫毛颤抖,难以启齿:“不是小狗…”   以前瓷三娘以前这样喊他,因为在雍凉之地,“狗狗”是老一辈喊小孩儿的爱称。   所以陛下这样喊他,他总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差辈儿了。   龙胤见凤十一双颊羞红,以为是他还不愿堕落,便继续火上浇油。   “当小狗没什么不好,天天跟哥哥在一起。”他从后面锢着凤十一的腰身,嘴唇碰了碰怀里人的耳垂,惹得凤十一浑身战栗。   凤十一还是不想差辈儿,堂兄弟乱*已经够可耻的了,他缩了缩脖子躲开:“不要,我又没有尾巴。”   “尾巴,那简单啊。”龙胤平静道:“明日差人去做一个,给你安上。”   凤十一脸上血色又红了几分,他好像想歪了。   事已至此,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心知肚明。   朗朗晴空,而寝殿光线昏沉暧昧。   龙胤格外喜欢凤十一跨坐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姿势,因为这样可以面对面凝视,将对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凤十一也不是忍者,被来来回回钓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每当险些擦枪走火时总会发生点什么事,如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但是今天不要了。   今天陛下让他当小狗,他就是只会臣服于快乐的小狗。   什么尊卑,血缘,阴谋阳谋全部拋之于脑后。   凤十一自己给自己洗脑催眠,望着陛下英气俊美的面孔,心跳一次比一次清晰,积压已久的爱慕喷薄而出。   他轻轻地,虔诚地,吻了吻龙胤的嘴角。   替年少时情窦初开的自己献上一吻,   也是替及冠后挣扎自卑的自己亲了亲心上人。   及冠后他和龙胤就是云泥之别,一个贵为天子,一个只是草芥。   凤十一以为自己再也没有这一天,身份从相依为命的竹马转变为下属,他也曾阴暗自卑过。   在有龙胤的场合从不敢抬头看他,不允许自己越界,也暗自嫉妒那些能平视他目光的文臣武将。   但是现在,他不仅能平视龙胤,甚至还能与他有肌肤之亲。   结束了一吻,他紧张兮兮地看着陛下。   龙胤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道:“你还是小孩子吗?”   凤十一怔愣。   “只有小孩子才这样亲吻。”龙胤握着他的腰身:“平常春画册不是没少看吗,大人都是怎么亲的?”   凤十一回忆,嗫嚅道:“张嘴,还要伸舌头…”   “没做到的小狗要受惩罚。”龙胤故意在空中甩了下绳子,似笑非笑:“伸手。”   凤十一以为他要打自己掌心,紧紧闭上了眼,结果才发现陛下只是捆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上传来的束缚感让他身体发热,好像真的成了喜欢被掌控的变态。   龙胤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搔了搔他的手心,迫不及待地把人压在身下,手腕举过头顶。   “我来教你大人怎么亲,好不好?”   凤十一喉结滑动,期待地闭上了眼。   就在双唇马上触碰之时,床前的屏风外传来巨大的动静。   凤十一险些炸毛。   “花瓶掉了罢了。”龙胤不愿让他分神。   “不是花瓶。”凤十一汗毛倒立,像是人的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   紧接着又一声,两声,三声;   宛如某个愤怒的人,只能用膝盖来砸地泄愤。   “陛下,我去看看。”   凤十一刚要推开龙胤,就被巨大的力道压回了床上。   “我可不记得小狗能下地走路。”龙胤声音冷淡。   “屏风后有人,好像有个人影!”凤十一焦急提醒。   “嗯。”龙胤闲闲道:“是有人。”   刹那,凤十一脊背发凉。   灭顶的恐惧熄灭了他所有的浴火,屏风后是有个人形,跪在地上的样子。   最恐怖的是龙胤的话。   “嗯。”“是有人。”   寒意如一条毒蛇,从凤十一汗津津的后背攀上头皮。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人看着…这种事?”他已经忘记了如何组织语言,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你想知道是谁吗?”   龙胤边吻着他的发顶,边“不经意”将剩下的绳子套上他的胳膊,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漂亮的绳结。   “唔……”   害怕的泪水溢出眼眶。   凤十一头皮发麻,心中预感越发强烈,他咬牙挤出几个字:“是不是、瓷…”   “恭喜你,”龙胤笑得肆意:“我的小狗真聪慧!”   瓷、三、娘。   这三个字如匕首一般割在凤十一的心脏上。   他霎时双眼猩红大力挣扎,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捆得结结实实。   “放她走!为什么要这样,放开!”凤十一撕心裂肺,第一次对龙胤失去了尊敬,像个疯子一样哭喊。   瓷三娘是他的生母,龙胤绑了他的生母过来,逼着她观看他们即将要行的房.事。   龙胤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喊大声点,让你娘亲听听她儿子声音多么好听。”   “为什么!”凤十一悲愤交加眼眶几乎渗血:“您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我又哪里做错了,又哪里惹您不高兴了,您打我骂我都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方才的浓情蜜意荡然无存。   凤十一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求求您,”他哭着求饶:“让她走。”   屏风后撞击地板的声音愈发强烈,他穿的衣服本就没多少,一挣扎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龙胤充耳不闻,两手比在一起,做了个长方形的模样。   他像拿着现代的相机,将凤十一现在的模样拍下来存在脑海,嘴角荡漾着愉悦的弧度。   乌发凌乱,眼尾猩红,泪水下的眸子涌现出了恨意。   他用大拇指揩去凤十一唇角的血丝,反而被失去理智的凤十一一口咬在了嘴里。   伴随着铁锈味吞入喉管,凤十一对他的恨意也渐渐消退。   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继续咬着唇瓣上的伤口降低自己的哭声。   他不恨陛下,他对陛下虔诚纯洁的爱永远胜于一切,所以即使龙胤这样对他,凤十一也只能恨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凤十一嘴唇张张合合,眼神空洞。   ——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乖啊。”龙胤将他抱在怀里,故意对着屏风。   ——好痛苦,好难受,心脏好疼   “一会儿声音千万要小点,不然朕担心你娘亲以头抢地而自尽。”龙胤将他膝盖缓缓打开。   ——所以都是我的错吧,要不然陛下怎么会这样,是我该死都是我该死!   “哥哥不会让小狗疼的。”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不要不要——   凤十一悲愤地呜咽,他哭得眼睛刺痛,像是两根针扎在了眼球中心一样。   他在做什么!   就算被关在寝殿里,也仅仅只是他和陛下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被瓷三娘看到他还不如去死。   ——对啊,要不,死掉好了。   左耳是龙胤亲昵的低语,右耳则是瓷三娘不住地挣扎声。   他残存的神志即将无影无踪,或许还能自救,但他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正如龙胤所期望的,要让他彻底疯掉,成为一只听话的小狗。   凤十一眼神失焦,他仿佛透过屏风看到了他绝望屈辱的娘亲。   他对不起瓷三娘,对不起陛下,他负了两个人。   凤十一感知不到喜怒哀乐了,他麻木得宛如一具尸体,缓缓将利齿压在了舌头上。   ——所以只要去死,什么都不存在了对吧?   在某个姹紫嫣红瓜果飘香的秋天,凤十一决定去死。   正在龙胤准备将手伸进他衣服下摆时,忽然暗骂了一声,紧接着大力地推走了凤十一,整个人摇摇欲坠。   凤十一猛地清醒了。   “该死!”龙胤骂道,他瞪着暗红的眸子命令:“你把衣服穿好!”   但没等他说完,突然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倒在了床上。   几秒后,传来声慵懒的鼻音:“哈欠……诶,又穿来了?”   龙尹刚坐起身就被吓了一跳,见衣着凌乱的凤十一用鲜血淋漓的嘴咬开了手上的软绳,随后连滚带爬地冲到屏风后面,罢了听到重重的扑通跪地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龙尹连忙跟了过去。   屏风后,是一具穿着女士衣袍的傀儡假人。   假人腿上做了小机关,在一个劲儿地砸地,发出咚咚声。   凤十一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没有骨头似的跌坐在地板上。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随后在龙尹的不解的目光中,哭得肝肠寸断。 第137章 劝分 分   龙尹很愧疚。   没想到他一语成谶,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还以为他跟凤肖打架闹别扭已经够灰暗的了,谁料到凤十一和皇帝哥才是狠人。   三小时谈恋爱六小时分手,最后直接快进到墙纸爱模式。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眼那个假人, 握了握拳。   皇帝哥真是变了个大态!   “太过分太变态了!”龙尹义愤填膺, 替凤十一出气道:“别以为他是皇帝就了不起,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了吗,渣男!渣攻!”   凤十一呆毛垂着,擦泪:“唔…其实陛下也有苦衷。”   龙尹石化:“?”   果然渣攻永远伴随着笨受。   他都差点在你妈面前羞辱你,他还有什么苦衷?   兄!弟!清!醒!点!吧!   但是这些话, 龙尹都默默吞下去了。   不要随意评价你朋友和ta对象的深情虐恋, 不然他俩是深情恋, 虐的只有你(疲惫微笑)。   看凤十一失魂落魄的样子, 龙尹是恨铁不成钢+无语+有那么一丢丢的心疼。   毕竟长着可是凤肖的脸, 他可见不得凤肖哭成这样受委屈。   要是谁让凤肖受这种委屈,他保准提刀去剁人;   剁人都是轻的,五马分尸起步。   龙尹捏了捏手指关节,咔咔响。   他叹了口气, 坐在凤十一对面, 五味杂陈。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想到我的嘴这么灵。”龙尹挠了挠头:“你别伤心,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唉,造孽啊。   *   是夜   毕竟眼下这副身体的主人是皇帝哥,龙尹忙了一白天才有空去探望凤十一。   走在路上龙尹就在想,发生这么多事情,对于凤十一来说堪比泰山压顶,郁郁寡欢的模样肯定都没心情吃饭。   人不吃饭怎么行,人不吃饭是emo的开始, 他想了三种说辞劝凤十一吃点东西。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多了,一进去见凤十一吃得正香,还兴致勃勃地招呼他一起吃点。   满桌风卷残云,他想吃点啥也没了。   “龙尹公子,我想通了。”凤十一认真道:“我不死了,毕竟活下来不容易,能活到今天更不容易。”   龙尹微怔:“你为什么要死?”   凤十一眸光黯淡地放下大肘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自嘲道:“我今天……如果真在瓷三娘面前那个的话,我没有脸继续活下去了。”   都是皇帝哥太混蛋啊。   龙尹同情地拿起了筷子:“你不要内耗自己,你可以发疯外耗皇帝哥嘛。他要是变态,你也学着变态,你们俩比着变态,看谁比谁更变态。”   加了一块儿鸡丁,结果是姜,呸!   吃到姜使龙尹怨气深重,他忍不住道:“皇帝哥这种人放在现代是要坐牢的。在我们现代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要是人人都跟他那样儿,社会早就成屠宰场了。”   果然疯批只能存在于纸片人。   凤十一垂着头,想起前些天的种种,鼻尖有些发酸,不小心真情流露:“陛下他…让我好害怕。”   龙尹欣慰,对嘛,骂皇帝哥才是我们正常人的操作。   谁料下一句凤十一开始犹犹豫豫地为皇帝哥洗白:“不过,陛下可能是从小没有安全感,然后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过激,其实也…”   “分。”龙尹面无表情。   “其、其实也还好,毕竟我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陛下也许冷静几天就知道了…”   “分。”龙尹斩钉截铁。   凤十一急了:“陛下对我其实很不错的,俸禄给的也多,也有好多东西。总之,陛下没有公子你想的那么过分,陛下不是坏人!”   “我要说什么你懂的。”龙尹干瞪死鱼眼:“佛恩——分。”   凤十一:“……不分。”   龙尹气笑了:“你超爱的,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喽,尊重祝福。”   “不然,我能去哪里?”凤十一声音小了下去。   一阵风送来了二胡声,忧郁的气氛配上凄凉的小曲儿,龙尹仔细听,好家伙还是《二泉映月》。   “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爱慕之人。”凤十一垂下的眉睫笼了层月晖:“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只有陛下一人。”   “我从小和陛下相依为命,陛下登基后也未曾亏待我。我离开了陛下还能去那里?”   龙尹静静地听着。   他心中挺不是滋味:“抱歉,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   确实,他站在自己的视角批判凤十一本就是错误的。   他在现代有朋友有家人有凤肖,而凤十一孤零零地生于天地之间,除了皇帝哥他一无所有。   “我离了陛下,”凤十一眼底滑过苍凉:“就只能去找瓷三娘了。”   龙尹安慰:“唉,你别伤心……等等,你说啥?”   凤十一重新拿起了肘子啃啃:“我说我去找瓷三娘。”   龙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他以为凤十一要说“离了龙胤他就活不了”之类的话,没想到他要去找瓷三娘。   通透的青春没有售价,分手后直接回到娘家。   然而没等龙尹高兴两秒,凤十一继续道:“去找瓷三娘问清楚我的身世,再回到陛下身边。”   比蟑螂更难杀的是恋爱脑的脑子。   龙尹忍着无语,道:“我今天来是想说,你可能误会了。滴血验亲是一项没有科学依据的举措,你和皇帝哥不一定是堂兄弟。”   凤十一的呆毛重新昂扬了起来,眼睛睁大:“真的吗?”   “对啊。”龙尹努力回忆初中物理化学:“有个知识点叫做分子的热运动。就是指温度越高越影响分子的移速。你们滴血认亲那天还是夏天吧,常温水也会受到天气的影响,所以…额,简而言之就是,即使你和宣王没有血缘关系,血液也有可能相融的。”   好长一段话,震慑住了没读过书的凤十一。   “我知道你们这个时代流行滴血认亲,但要相信科学,滴血认亲是不准确的。”龙尹撸起袖子:“不信咱们当场滴一个!”   “好!”凤十一重燃希望,重新滴血。   他和龙尹的血相融了。   龙尹舒了一口气:“看吧,咱俩必不可能有血缘关系,咱们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但血还是融了,所以滴血认亲都是假的。”   “公子你说得对。”凤十一道:“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是陛下的。”   龙尹反应过来,表情僵硬。   “我和陛下的血又融了!”凤十一真要哭了。 第138章 番外:万圣节 四傻勇闯密室逃脱   “所以, ”凤肖眉梢抽搐:“一定要玩密室逃脱吗?”   小幽灵:“嗯哼!”   “可是外国的万圣节为什么要玩中式恐怖啊喂!你可以让我一拳一个骷髅人,但不能让我在半夜十二点看到墙角的绣花鞋QAQ”   *   莫名其妙,今天真的莫名其妙。   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看到了龙尹, 又莫名其妙地看到了皇帝哥, 以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四个人跟吃了毒菌子似的,横七竖八地晕倒在一展朱红色的大门前。   大家陆陆续续地醒来,凤肖一睁眼就被那根夸张的呆毛吓得一激灵。   “哇,我们长得好像啊。”凤十一惊叹地戳了戳他的脸:“不过你的头怎么少了一截?”   凤肖:“…第一,我只是没有呆毛;第二, 我的头很完整谢谢, 不要说这么惊悚的话。”   “你终于醒了。”龙尹紧张兮兮地跪坐在他旁边。   “切。”不合群的皇帝哥冷哼了一声。   还未等凤肖细想, 忽然飘过来一只幽灵。   没错, 就是某幸万圣节联名贴纸上的卡通幽灵, 手里还举着个迷你南瓜灯。   小幽灵嗷呜地举起了爪子:“你们这群幸运的人类哦,欢迎来到‘不玩密室逃脱就无法出去的房间’!先来抽取你们的身份吧!”   “密室,逃脱?”龙胤红眸微眯。   在场的两位现代人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是成人版的家家酒、宝宝巴士级别的无限流一日游。   尽管有很多槽点, 但该死的作者就是要在万圣节折腾大家, 不玩也得玩!   小幽灵抱紧南瓜灯:“对喽,在发身份牌前要告诉你们这次密室逃脱的背景。”   “这个密室叫做林宅66号。讲述一位成亲不久的新娘在洞房花烛夜暴毙的惨案,而你们要做的,就是——”   这个龙尹熟:“找出凶手。”   小幽灵:“不,你们要做的就是被化成鬼的新娘子报复。”   众人:“?”   皇帝哥阴沉着脸:“关朕什么事,又不是朕害的她,凭什么要被她报复?十一,我们走。”   凤十一却一动不动。   “凤十一?”龙胤皱眉。   “可是我还没有见过鬼诶,”凤十一懵懂:“来都来了, 好想见一次。”   “好清奇的要求。”凤肖叹为观止。   谁知皇帝哥一改之前的态度,唇角勾起个邪魅的弧度:“既然如此,朕命令那只鬼一分钟内出现在朕的面前,现在立刻马上。”   小幽灵汗颜:“大家先领取身份卡吧。”   密室逃脱为了保证每位顾客的参与感,一般都会给每人一个身份,方便进行单线任务和拼凑故事情节。   只见虚空中出现了四个身份:管家,媒婆,少爷,丫鬟   “桥豆麻袋!我们四个都是男的,为什么会出现‘丫鬟和媒婆’的身份啊?”   小幽灵:“biu!”   一阵耀眼的金光亮瞎大家狗眼。   凤肖再睁眼,只见自己鼻梁上多了副眼镜,手里拿着木头算盘。   “我应该是管家吧?”他喃喃自语,再抬头,见凤十一穿着华丽,一副地主家傻少爷的装扮。   毕竟跟自己长得一样,凤肖虚荣心作祟,忍笑夸他了句:“你可真好看。”   凤十一倏然红了脸:“我、我不知道少爷要干什么。对了,陛下和龙尹公子呢?”   少爷和管家的身份被分完了,也就是说——   “别看我别看我,呜呜!”龙尹捂着脸蹲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啊,”凤肖挑眉:“你是什么身份,把脸抬起来我看看。”   龙尹闷声:“你保证不许笑我!”   说罢,他抬起脸。   凤肖:“扑哧。”   他一般不会笑,除非太搞笑。   只见龙尹的鼻子旁边长了个大媒婆痣,满脸幽怨地望着笑个不停的凤肖。   好了,媒婆是龙尹。   那万众瞩目的丫鬟自然就是皇帝哥。   凤十一四处搜寻陛下身影,忽然身后传来低沉的男音:“朕在这。”   凤十一表情呆滞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好一个五大三粗的丫鬟哥。   皇帝哥阴鸷的表情和身上粉色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   大家的衣服都是符合时代背景的常服,唯有皇帝哥的丫鬟服是中世纪女仆装,还是全粉色的,胸前有个大大的蝴蝶结。   女仆装是半袖,皇帝哥结实的臂膀都将女仆装撑得鼓鼓囊囊,堪比金刚芭比。   “朕看谁敢笑。”龙胤咬牙切齿。   “呕。”   不知道谁发出来的。   还没等皇帝哥气死,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只见地板中央凭空出现一辆大红轿子,阴森森的散发着寒气。   【叮咚,第一关,需要新娘子最“信任”的丫鬟上轿抱着遗像,其他三位抬着轿子进门哦~切记,丫鬟脚不能沾地】   啊果然是中式恐怖的魅力。   “烦死了,早点结束。”龙胤没好气儿地钻进去轿子里,罢了粗鲁地掀开帘子:“朕坐好了,你们可以抬了。”   “你都不害怕吗?”龙尹佩服道:“我靠近轿子都要做十足的心理准备,你竟然直接坐进去了。”   凤肖提醒:“要抱着遗像,遗像呢?”   龙胤:“哦,朕忘了,直接坐上去了。”   凤肖:“牛。”   皇帝哥掏出遗像亮给大家看,登时所有人沉默。   是灰白色的小猪佩奇照片。   这个密室设计得也太敷衍了吧,哪怕画个火柴人呢!?   “陛下您坐好,我们要起轿了。”凤十一搓搓手,站在后面:“那二位公子从前面抬,我在后面抬。”   “三、二、一,起轿,新娘子回门~”   霎时从门缝中喷来一股冷气,也随之响起高昂的唢呐,唢呐是《悬溺》。   悬溺一响,纯爱登场。   龙尹没憋住笑,手一松,抬杆咔嚓断了。   大家:“……”   “对不起,实在太纯爱…哦不,搞笑了。”龙尹愧疚地推了推眼镜。   龙胤努力克制骂人的念头。   “规则有说丫鬟脚不能沾地,”凤十一忽然聪明了一次:“陛下,我背着您进去就好了。”   “不可能!”龙胤忽然生气:“不许不许!”   凤肖一眼看透了他,这可是有关攻的尊严啊。   出于团队协作精神,凤肖无奈:“那我背你?”   “走开!”龙胤瞪了眼他,随后又不小心跟龙尹对视,恶狠狠:“你也走开!”   说罢,他忍了忍额角上的青筋,将遗像咬在嘴里。   倏然,皇帝哥身体一翻,倒立行走!   众人惊了。   皇帝哥可谓当之无愧的猛男,手掌撑地,两条结实的胳膊上青筋凸出,牙齿咬着遗像一步步用手掌倒立走过了门槛。   凤十一忙过去帮他拉着裙摆,以免走光。   “皇帝哥我再也不黑你了。”龙尹肃然起敬,崇拜道:“教教我怎么锻炼上肢力量啊。”   龙胤穿着厚重的女仆装要累死了,他刚准备骂龙尹“这不都是你害的”,谁知凤十一开始夸他。   “陛下好厉害啊。”凤十一开启小迷弟模式,眼睛亮亮的,把皇帝哥夸得嘴角上翘。   “易如反掌,小菜一碟,轻而易举,”龙胤淡然地捋了捋裙摆,超经意秀出臂膀上肌肉的线条。   “呕。”   不知道是谁又yue了一声。   又没等到皇帝哥发火,门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四人很默契地两两一组。   “滴。”   空调开机声。   “der~”   空调制冷声。   黑漆漆的房间内阴风阵阵,《悬溺》的唢呐再次响起。   不知道空调,也不知道悬溺的凤十一有点紧张,他以为是鬼大人显灵,下意识朝陛下那里靠了靠。   龙胤垂眸看他,另一只手偷偷摸摸地从后面戳了下他的肩。   “啊,鬼!”   可怜的凤十一被吓了一跳,立刻扑在龙胤怀里。   皇帝哥得逞地勾唇。   在他们身后目睹了全过程的现代组:“……”   好老的套路,好俗的桥段,好嫉妒皇帝哥。   这也行?   龙尹蠢蠢欲动地瞥了眼身旁的凤肖。   凤肖全身上下闪烁着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光芒,一点也不封建迷信的样子。   同志,醒醒吧,新中国哪有鬼,新中国只有资本家!   龙尹打消了模仿皇帝哥的念头。   “喂。”谁知凤肖拉了拉他的袖子。   “咋了?”龙尹傻兮兮地问。   凤肖抬眼,狭长的眼尾像一只钩子,他轻轻道:“我有点害怕。”   龙尹乐道:“得了吧你还怕,马原毛概满分的人怎么会怕鬼?”   “你有病吧?”凤肖气得推了他一把。   孩子长大了知道喂奶了,错过机会龙尹忽然懂了。   他鬼鬼祟祟地凑近:“对不起,我脑子被空调吹傻了。”   “滚。”凤肖心烦意乱。   “那个,你虽然不怕鬼,但我记得你怕冷啊。”龙尹摸摸脖子道。   “是啊,你爬到墙上去把空调关了呗。”凤肖冷笑。   龙尹没这个本事,他不会爬墙。   他只会“不经意”地搂住凤肖肩头,移开视线:“这样多少暖和一点了吧。”   凤肖:“…饶你一次。”   还没暧昧多久,幽灵又来发布任务了。   【叮咚,第二关~新娘子生前被管家骗了钱,现在需要管家亲自下去还钱喔。】   大家把视线投向凤肖,因为凤肖的身份是管家。   “我陪你去吧。”龙尹握着他的手。   “单线任务而已。”凤肖耸耸肩,在大家的注视下进入门内。   门内是一条又长又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猪佩奇存钱罐。   凤肖摸了摸口袋,还真摸出一叠纸钱。   不过以他玩密室逃脱的经验来看,当他把钱放入存钱罐时,一定会有只鬼跳出来吓他。   而且搞不好还有追逐戏。   凤肖思考片刻,在门口坐下了。   隐藏在暗处的幽灵:“……”   一分钟过去了,凤肖打了个哈欠。   十五分钟过去了,凤肖依在墙上闭目养神。   二十年过去了……   不,半小时后幽灵终于受不了了,主动飘出来气呼呼斥责:“人类,还钱!”   “我们捋一捋,是我欠你钱对吧。”凤肖平静道。   “对啊!”   凤肖一哂:“还钱可以,我把钱放脚下你自己拿。”   幽灵嗷嗷大叫:“你什么态度?你,要亲自,给我放到存钱罐里!”   凤肖心想,我要是走过去,指不定还能不能走出来呢。   他就站在门口,方便随时跑路。   反正是在戏里,凤肖也耍无赖一次:“现在欠钱的才是大爷,虽然很不要脸,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钱你自己拿走,二是我走你的钱也别想要。”   幽灵没见过如此不讲武德之人。   纠结再三,幽灵飘着水滴形状的身体,委委屈屈地自己捡走了钱放入存钱罐,轻松通关。   *   “现在单线任务只剩下我和凤侍卫了。”龙尹惴惴不安。   “公子别怕,我们不会死的。”凤十一认真道。   凤肖心想好无聊的密室逃脱,纯纯浪费生命;   皇帝哥心想好弱智的关卡设计,还不如让他们去打仗。   然而下一秒,四个人都淡定不了了。   【叮~最后一关。新娘子的死因其实是看到了媒婆和少爷私通,但无人诉说郁结身亡。请媒婆和少爷还原私通场景之喝交杯酒,再次气活新娘,大家happy ending!】   什么!?   气氛瞬间凝固。   龙尹是媒婆,凤十一是少爷,那就意味着他俩要搭档。   “朕不许,”龙胤一把将凤十一捞到身后,凶巴巴道:“哪个混蛋设计的给朕滚出来!”   竟敢试图拆CP,罪大恶极!   凤肖皱眉:“能互换身份卡吗,我跟十一换个身份。”   【温馨提示,不能换哦~】   凤肖也想骂脏话。   龙尹和凤十一更是尴尬到无地自容,总之这么逆天的关卡让大家一筹莫展。   “这个剧情就有大病吧。”龙尹忍无可忍:“媒婆和少爷,怎么看都不可能啊。”   凤十一朝供桌上的酒望去,越想越奇怪。   “新娘子看到了少爷和媒婆私通,”他喃喃回忆:“然后被气死。”   供桌后是一口棺材,里面白布蒙着个人形,应该是新娘。   他灵光一现:“不用非得喝交杯酒啊,反正我们最终目的是复活新娘。”   三人望向他,这么想也对。   刚才都在气头上忘了思考。   可是要怎么复活新娘呢,题目提示是气活。   “朕来。”皇帝哥在棺材前冷酷:“朕的身份是丫鬟对吧,新娘,其实你的丫鬟并不忠心于你。”   新娘没反应。   “我欠你钱没还。”凤肖说。   “那,我这个媒婆很黑良心,并不想让你幸福。”龙尹试图气活新娘。   然而新娘没有一点反应。   凤十一凑近,蓦然在棺材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一撮金灿灿的毛。   他捏了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香又臭。   像是猫毛。   大家这下什么都懂了。   好你个新娘原来是国师是吧。   众人拳头硬了。   凤十一阴恻恻:“你养的橘猫其实是条南方大耗子。”   龙胤笑里藏刀:“你家猫偷你符咒去变小鱼干。”   凤肖恨不得把他摇醒:“猫亲你是因为它刚舔过猫砂。”   龙尹恶魔低语:“你良心大大滴坏,你买猫条猫不爱吃,买猫窝猫不想睡,新衣服必定被猫抓坏,家具都是猫爪印,每天喝水全是猫毛卡嗓子,猫用你的碗当猫砂盆——总之,猫猫根本不爱你!”   一滴晶莹的泪从国师眼角缓缓滑下。   【额,恭喜大家,新娘被气活了……】   好漫长的万圣节。   再过万圣节他们是狗!   “对了,”皇帝哥想起什么,盯着继续装死的国师,唇角勾起寒意:“一直‘呕’的人是谁,你有头绪吗,国·师·大·人。”   国师不得不睁开眼睛,连忙辩解:“这个黑锅我不背啊陛下,听声音也知道不是我,我怎么敢当面说您恶心呢。”   “别看我,也不是我。”凤肖双臂环胸。   “不是+1。”龙尹道。   更不可能是凤十一了。   大家惊悚对望,身后忽然攀上一丝凉意。   也就是说多了个人?   还有第六个人在这里!   “呕。”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大家警钟大作,四处张望。   “呕,oh,oh!”空气中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接着突然下起了糖果雨。   “trick or treat!”   屏幕前的你大喊一句,声音穿透时间空间次元,在美丽的万圣节响彻在他们耳边。 第139章 感谢熹贵妃 臣妾要告发…   “我和陛下的血又相融了。”凤十一抽噎几声:“公子你骗人, 我们有血缘关系呜呜呜。”   “等等等等。”龙尹扶额:“我被你弄糊涂了,差点也跟着绕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捋思路道:“我的意思是, 滴血认亲本来就不靠谱, 任何人的血都有可能相融。刚才忘了这具身体现在是皇帝哥,我再给你找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实验。”   龙尹左瞥右瞟,跑去门口礼貌道:“您好,方便进来一下吗?”   太监被吓个半死,扑通跪了:“嗷, 陛下您要杀了咱家吗~”   没办法我们大学生素质就是高。   龙尹尴尬地搓了搓手, 示意太监进来。   他重新拿了个干净的碗, 放水, 掏针递给太监:“劳烦公公往里面挤一滴血。”   太监嘴唇颤抖:“陛下, 咱家晕血~”   龙尹微笑,当皇帝久了,不免也染上了些许气场,话语中的威胁之意霎现:“所以你要违抗圣旨?”   没办法我们大学生的素质就是忽隐又忽现。   太监哪敢啊, 委委屈屈道:“陛下, 那让咱家壮壮胆行吗~”   龙尹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允许了。   白胖的太监要了杯酒灌下去,又配套地拈了颗花生米嘎嘣嘎嘣,罢了悲壮无比地伸出手指。   凤十一扎破他手指放血,随后自己又挤了滴血进去。   三个头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碗。   随后,血没融。   龙尹原地石化,凤十一表情僵硬。   他和太监的血没融,那就意味着龙尹的理论是错的。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血不会相融;   有血缘关系的人,血才会相融。   故此, 综上所述——滴血认亲正确得不能再正确。   望着愁云惨淡的皇帝和凤侍卫,太监心惊肉跳察言观色头脑飞速运转,小心翼翼地凑近龙尹:“陛下该不会是在怀疑凤大人有私生子吧?”   “是啊,我现在多希望你就是他的私生子。”龙尹眼神空洞。   太监:“!?”   救命,物理学真的不存在了!   *   翌日,御书房——   龙尹眼眶乌青:“凤侍卫,我想了一晚上,真相只有一个。”   凤十一失魂落魄:“您说。”   “那个太监是不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们的血为什么没融?”龙尹抓头发:“我上学的时候学的没错啊,分子的热运动,随机两个人的血都有可能相融!那太监难不成是熊猫血?”   说罢,御书房又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公子,”凤十一声音空洞:“您不要封建,您要勇于接受新事物,比如滴血认亲是真的。有血缘就融,没有就不融。”   龙尹流泪:“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就在此时,门口闯入几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叽叽喳喳冒冒失失。   为首的绿头发男人眼含泪花:“陛下,您要为me做主啊!”   面相就不是好人的某臣奸诈笑:“嘿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龙尹:“…不是,我这是御书房还是衙门啊,要不要派人喊声‘威武’啊?”   凤十一强打精神,发现来者是多邻国七王子,他竟然还赖在大齐的后宫没走。   多邻国七王子甩着一头绿毛,熟悉地放洋屁:“卑鄙小人,你诬陷我!陛下你一定要help我啊!”   某奸臣:“啧啧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陛下您要严惩这不守男德的蛮人啊!”   龙尹头昏脑涨:“你俩说单口相声就别在御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   烦上加烦。   某奸臣冷笑一声,从袖口里抖出一张信纸,用蹩脚的英文大声朗读:   “Dear Li Hua, hello. How have you been lately? I miss you very much!”   龙尹更无语:“怎么李华无处不在。”   某奸臣胸有成竹:“经过臣自学的多邻国语言,发现这是七王子和他小情人的幽会证据,一上来就卿卿我我说dear,胆大包天,在陛下的后宫还敢出轨!”   多邻国七王子气得脸色涨红:“李华是我的笔友,不要乱说!”   凤十一听不懂,干脆直接放空自己发呆。   某奸臣终于进入正题,气势磅礴大声道:“臣告发七王子私通!”   这熟悉的台词,龙尹被逗乐,脑海里飘起《甄X传》。   臣妾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瓜6举手发誓)   “哈哈,罪不容诛。”龙尹懒洋洋地用手背撑头。   告发熹贵妃、太医温实初、唯有滴血认亲、血融了,皇上血融了!   电光石火间,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在龙尹头顶。   他蓦然眼睛睁大,滴血认亲的场景历历在目。   左耳一句电视台词,右耳一句大家昨日的对话。   ——“白矾,皇上,水里放了白矾!”   ——陛下,咱家晕血~   ——“皇上,有人要诬陷臣妾!”   ——晕血,你要违抗圣旨?算了…你喝两口酒壮壮胆吧,喏,还有花生米。   “我知道了!”龙尹窜起身大喊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陛下?”凤十一忙关切道。   “我知道了,知道为什么血不融了。”龙尹像个科学怪人欣喜若狂:“去喊昨天的太监来,还有碗和水,对了花生米一定不能忘,咱们重新滴血认亲!”   *   多邻国七王子和某奸臣被赶了出去,有事下次再说。   案几上摆放着两个盛满水的碗,还有一碟盐炒花生米。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往外说。”龙尹警告那太监,太监忙点头。   “好,现在请凤侍卫和公公还原昨天滴血的流程。”龙尹沉着冷静。   太监犹犹豫豫:“咱家记得,先喝了一口酒水壮胆,又吃了颗花生米。”   按照昨日的流程,两滴血果真又没融合。   凤十一垂头丧气:“唉,看来……”   “别慌。”龙尹推了推没有眼镜的鼻梁:“公公,你去洗个手,再试一次。”   太监欲哭无泪,凤十一也心灰意冷。   殷红的血滴从指尖落下,像是锦鲤的尾巴在水下交织缠绕,然后……   “融了!”凤十一双目圆睁。   “啊?!”太监吓得脸色苍白。   凤十一不可思议地端起碗看了又看,他和八竿子打不着的太监,竟然滴血认亲成功了!   那就说明龙尹公子的理论是对的——滴血认亲不靠谱!   他和陛下可能真的不是堂兄弟。   “物理学又存在了。”龙尹差点喜极而泣:“化学也存在。”   “陛下陛下,咱真不是凤大人的私生子啊~凤大人您快说句话啊~”   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这碗水也没人做过手脚,陛下您该不会是怀疑有人放了白矾吧,咱家听说白矾能使血相融~”   “恰恰相反!”龙尹眸光犀利:“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做手脚。公公之所以和凤侍卫的血无法相融,是因为它。” 第140章 我们分手吧 替你分手   “罪魁祸首是它。”   龙尹拈起一颗花生米, 解释道:“首先,我以皇帝哥的项上人头保证——滴血认亲绝对是错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宛如道顺口溜:“血液中的红细胞只有细胞膜, 所以在清水的环境中, 红细胞会因为压力差的原因不断吸水,直至将自己撑破。因此我们肉眼可见,血会散开而溶于水,这就是所谓的相融。”   凤十一:“…听不懂。”   太监:“…咱也一样。”   龙尹咧嘴:“意思是,现在随便拉一个人来滴血, 你们俩的血都会相融。”   凤十一疑惑:“那为何第一次时, 我的血和公公的血没有融合?”   “少年你算是问对了。”龙尹打了个响指, 继而指着花生米:“你们看, 花生米上有什么?”   凤十一虚眼:“花生皮。”   “是盐巴啊。”龙尹眉飞色舞:“昨天公公在扎破手指前, 先用手碰了碰花生米吧。食盐中的化学元素会导致细胞处于高渗环境中,血液红细胞高渗失水,即会‘凝血’。”   他知道凤十一没听懂,干脆直接做实验。   将盛花生米的器皿清空, 再用布擦干净。   最后找苦着脸的太监又贡献了两滴血。   答案渐渐浮出水面——太监自己的两滴血都没有相融。   凤十一今天开了大眼界, 倒吸一口凉气,朝龙尹抱拳。   “谦虚谦虚。”龙尹羞涩:“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继而清退了所有的闲杂人等,关上殿门。   “所以我们昨天错就错在,没有多找几个人实验。”龙尹心有余悸:“我险些以为物理学不存在了,吓死了。”   他望了眼黑眸沉沉的凤十一,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你也不用emo了,你和皇帝哥放心大胆地去谈恋爱吧, 有情人不是兄弟。”   凤十一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好像中了圈套。”   “诶?”这下轮到大学生听不懂了。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温暖的阳光,只有几缕光柱透过窗缝,刚好照在凤十一的眉眼处。   俊秀的脸上明暗交加,衬得那双眸子宛如琉璃。   前些天种种回忆历历在目。   从龙尹公子玩笑性“你和皇帝哥不会是骨科吧”开始,后面的一切仿佛都在推波顺水。   长公主提出狩猎,宣王“无意”划破手指,那两滴血在碗底扩散交融。   紧着这,就是自己和陛下一系列的纠葛。   那日以为瓷三娘看着,自己甚至…差点咬舌。   凤十一抬起手掌,挡住眉眼处那一捧鎏金似的阳光,黑漆漆的眸子重新陷入昏暗。   如果…如果这个把戏不曾被龙尹公子看穿,那他和陛下如今又会闹到何种田地。   到底谁是那个“有心之人”?   推波助澜,见缝插针。   这一切,好像都与那人脱不了关系——瓷三娘。   凤十一缄默几秒,道:“我要离开。”   龙尹好奇:“你要离哪去?”   凤十一背起小包裹:“回娘家。”   龙尹:“啊?”   *   同一时空,S大,辅导员办公室——   “行,章盖好了。”辅导员揉了揉肩膀:“也是难得,你们寝室四个竟然都选择了留校。”   汤圆嘿嘿一笑:“是啊导儿。我和郭子合作的猫屎奶茶上线小程序外卖了,你要喝我送你张免单券。”   “我才不喝甜腻腻的。”辅导员撇嘴:“你和郭师留校创业,凤肖备考,那个谁呢在学校干啥?”   “哦龙尹啊。”汤圆和凤肖对视一眼,打了个圆场:“他来我们猫咖帮忙。”   辅导员摆摆手,让他们圆润地离开。   出了办公室,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S大和其他大学一样,大四基本上没有课程,留给学生们外出实习或者留校备考两个选择。   “唉,从小到大都改不了见老师就害怕的毛病。”汤圆搓了搓胳膊:“导儿也是健康,没见过哪个中老年人开十六度空调的。”   “嗯。”凤肖微笑表示回应。   汤圆一眼看穿他心不在焉,叹了口气:“你和龙尹吵架还没和好呢,从开学到现在都四、五天了吧。”   “三天。”凤肖面无表情:“准确来说是三天零八个小时。”   他看了眼手机,补充:“马上快九个小时了。”   汤圆咂舌:“你超在意的。”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哼出来了声冷冰冰的笑。   “你们俩再不和好龙尹又要魂穿走了。”汤圆同情地看着他:“人家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你们青梅竹马二十多年,这感情不比夫妻还深厚?”   这话怎么怪怪的,凤肖皱眉。   “所以到底为啥吵架啊?”汤圆翘起二郎腿啃包子。   为什么吵架。   凤肖脑海回荡着这句话。   “国师。”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那个符咒,他没告诉自己梦中的人是真的。   导致凤肖恼羞成怒,找龙尹打了一架,然后气血翻涌冲昏头脑,拉着龙尹咬了个嘴儿。   不是亲嘴儿,是咬嘴儿。   他唇边的那个小伤口现在还没好呢。   凤肖下意识摸了摸,那日咬嘴儿的触感如火烧似的,烧得他面颊发烫。   不过不亏,龙尹的嘴也被他咬破了,勉强扯平。   汤圆听到郭师的名字吓了一跳,还以为郭子去当他俩的第三者了。   凤肖平复呼吸,三两口吃完了早饭,跟汤圆告别去了图书馆备考。   汤圆回趟寝室再去兼职,一进门见他的好室友直挺挺地坐在电脑桌前,面如菜色。   不一样的气场,让汤圆试探性喊了句:“皇帝哥?”   “谁让他乱说的!”皇帝哥把手机甩出去暴躁如雷。   汤圆走进一看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又被偷外卖了,咋看个小说都能让你气成这样?”   龙胤咬牙切齿,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胸闷气短。   他好想穿越时空把大学生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再捅他几剑——这个该死的大学生妖言惑众,竟然说凤十一是他堂弟!?   龙胤气得脸色紫红,实在忍不下去扇了自己(龙尹的身体)一巴掌。   汤圆:“?”   “难怪,十一要朕分开。”龙胤声音颤抖眼睛血红,隐忍着再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他愤怒地关上绿唧唧小说网站,怒极反笑:“好好好,你跟朕耍阴招是吧,你等着!”   汤圆好想拨通神经病医院电话。   只见皇帝哥瓮声瓮气地质问:“凤肖呢!”   “在、在图书馆。”汤圆被吓得结巴。   皇帝哥铁青着脸二话不说地出门了,汤圆连忙给凤肖打电话,但都没有接通。   他忘了凤肖学习的时候手机关机。   *   “朕让你追悔莫及。”龙胤身上的戾气都快氤氲成一团乌云,宛如职业大反派来炸毁图书馆。   恰巧,凤肖坐在树下背书,一抬眼就看到了黑着脸的“龙尹”。   凤肖摘下一边耳机,冷漠至极:“有话快说。”   皇帝哥在湛蓝的天空下,唇角勾起个阴森的弧度,继续伪装龙尹的身份。   他看了看安静看书的大学生们,蓦然残忍地笑了一声。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君临天下般的睥睨着凤肖:“喂。”   凤肖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   “龙尹”推了推眼镜,声音像是唱音乐剧般提高了几度,在朗朗晴空下大声对凤肖道:“喂,我们分手吧。”   爆炸文学永不迟到,全草坪背书的大学生都炸了。 第141章 英年早婚皇帝哥 朕已经成亲了   凤肖想杀人。   看着那张可恶又洋洋得意的脸, 凤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如果不是看他生生掐断了根钢笔,龙胤还以为他没有生气呢。   凤肖面无表情地扔下钢笔尸体,起身, 一步步走向皇帝哥面前。   “龙胤, 我知道是你。”凤肖阴郁黑暗:“我和他没有在一起过,你激怒不了我。”   龙胤挑眉,望着他满手墨水,继续恶心凤肖:“你要是真没被激怒,眼睛红什么?看到他这张脸对你说分手心里不好受吧。一报还一报, 他惹了朕, 朕就要从你身上找回来。”   说罢, 皇帝哥面对吃瓜群众又提高了几个音调:“我根本不喜欢你, 分手吧。”   吃瓜群众兴奋地窃窃私语。   “朕让你们俩被闲言碎语淹死。”龙胤露出个邪恶的笑。   “第一, 他惹了你,你可以扇这具身体的嘴巴子。”凤肖微笑:“第二,你惹到我,算是踢到钢板了。”   话音刚落, 凤肖就攥着皇帝哥手腕来了个利索的过肩摔。   可怜的大学生身体发出咔嚓的声音。   吃瓜群众集体倒吸凉气。   等到汤圆赶来时, 这里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围起来了。   汤圆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他俩,正津津有味地吃瓜:“里面咋啦?”   群众1:“一个男的找另一个男的分手,那个男的不同意分手,两人就打起来了,嘿嘿。”   “这么刺激。”汤圆乐,拿出手机举高录像:“拍给寝室群看看。”   结果一看,瓜主就是他的二位好室友。   汤圆:“……”   *   920男寝四人齐聚猫咖。   除了国师外,其他三人脸上都戴着墨镜口罩。   因为丢人。   汤圆是嫌他俩丢人,所以也带上了口罩, 跑去角落逗猫。   国师依旧温文尔雅:“在下夜观星象早就算出来了诸位会丢人,所以贴心地准备了墨镜和口罩,诸位随意。”   皇帝哥扔下墨镜恶狠狠:“你怎么不算那个大学生颠倒黑白,害得朕和十一险些分开!”   国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你不是道士嘛哪来的阿弥陀佛!”   龙胤冷笑一声,轻蔑地瞥着凤肖:“不过你和龙尹也真是废物,竟然连互通心意都还没有,这么长时间也是白活了。”   “你也不怎么样。”凤肖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你不会以为凤十一是因为血缘乌龙才提出分开的吧。你知道白蛇传吗,人家就算物种相隔也阻止不了在一起的决心;我看就是凤十一没那么喜欢你,自作多情的变态狗皇帝。”   “大胆!”龙胤怒。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在猫咖打起来,国师连忙劝阻:“咳咳,冷静,冷静。”   别吓到他的猫猫们啊!   国师扶额:“陛下,凤公子,鄙人知道你们武德充沛,但解决事情是要靠脑子的。”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猫毛,继续道:“现在的问题,一是凤公子苦恼感情无法进展,二是陛下的恋爱模式容易吓到凤侍卫,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听凤肖冷冷打断:“谢谢关心,我不苦恼。”   国师仰脸望着他。   凤肖嘴角向下,眸光清冷,因为睡眠不足瞳孔渗出些许血丝。   他在大家的注视下拿起书本,牵了牵嘴角:“我的生活如果光被情情爱爱占满,那就完蛋了。先走了,晚上寝室见。”   说罢,转身出了猫咖,背影有些落寞。   国师刚想感慨“自古相思愁杀人”,就被皇帝哥强硬扯回来:“给朕个符咒。”   “…陛下想要什么符咒?”   “让他心甘情愿属于朕的符咒。”龙胤眼睛幽黑不见底,嘴唇翁动:“他眼里只能有朕,心里也只能有朕。无论是符咒或是毒药都好,只要在朕身边当听话的小狗,朕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国师尴尬:“额,您真的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吗?”   “当然。”龙胤神情晦暗,一字一顿:“朕可以不择手段。”   国师凝望陛下片刻,妥协说:“那您周四下午去A栋666教室,那里会有您想要的答案。”   “多谢。”龙胤唇角勾起寒意。   *   周四下午,A栋666教室——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大学生恋爱心理选修课!”老师亲切地打招呼。   龙胤黑着脸看着国师发来的消息:“陛下啊您这种思想太危险了,您去上个选修课净化净化自己吧,喵~”   龙胤把国师拉黑了。   “在上课前老师想调查一下,咱们班有多少同学谈恋爱了呀?”老师笑眯眯。   龙胤见周围不少人举起了手。   老师瞧见了正当中阴沉着脸的皇帝哥,想活跃下气氛,点他互动:“这位同学没有举手,是单身吗?那来咱们选修课,有没有脱单的想法呢?”   单身?   瞧不起谁呢!   龙胤起身,先是有礼貌地作揖,回答:“我已经成亲了。”   大家哗然,好家伙。   老师也惊讶:“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哇,恭喜你走入婚姻的殿堂。那咱们这门课是恋爱辅导,同学你已经结婚了还需要辅导吗?”   “我下属说需要。”龙胤道:“确实有些苦恼。”   大家拉长耳朵认真聆听。   老师也道:“同学请说。”   龙胤沉吟片刻,说:“我爱人从小跟我同甘共苦相依为命,直到我登基……咳咳,我有了能力保护他,给他最好的一切;他也爱慕我,我们就在一起了。”   “哇竹马的故事诶,好浪漫~”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他要跟我分手。”龙胤露出阴毒的目光。   “是什么事呢?”老师好奇。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龙胤双臂环胸道:“我不同意分手,我们这么多年生死相依、相濡以沫的感情,岂能是说断就断的!”   “那确实。”老师同情:“所以你…”   “所以我拿绳子绑了他。”龙胤语气淡定地仿佛在喝白开水。   老师/同学们:“???”   “但我发现我拿绳子捆他的时候,他好像更兴奋。”龙胤看着老师,虚心请教:“所以想问夫子,有什么捆人但又不伤身体的技巧吗?” 第142章 邪恶凤肖计划 这计划太棒了   龙胤被劝退了。   老师说这堂课的学生太多了, 委婉地将皇帝哥请出了班门。   皇帝哥挑了挑眉:“夫子是不想传授学生捆人的技巧?”   老师拨通了保卫科电话。   就这样龙胤被赶了出来,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正值初秋,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各色秋叶像是打翻的颜料盘, 五颜六色光鲜夺目地随风招摇。   龙胤寻了处没人的长椅坐下,双腿肆意地交叠,仰头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出神。   好无趣。   名叫“大学”的地方安逸得可怕,有时让龙胤感到强烈的空洞感。   这里的年轻人各个正当年华,却忙忙碌碌兜兜转转, 宛如什么事情都做了, 什么事情又没做。   龙胤啧了一声, 闭目养神。   还有, 他们的思想保守得够呛。   仅仅是问问爱侣间增进感情的小趣味, 都直接被夫子赶了出去。   要知道在大齐,专门有年迈的女官为皇家子嗣讲解人体生理反应与行房秘术。   没什么羞耻,也没什么害羞,就跟他们学习经书一样听课就好, 遇上不懂的地方随时提出来。   “真保守迂腐。”龙胤不满。   忽然, 自己的鞋尖传来热热软软的触感。   龙胤一睁眼,看见只小白狗正咬着自己的鞋带。   他垂眼:“走开。”   小白狗歪了歪脑袋,朝他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然后左脚绊右脚自己摔了个底朝天,露出粉粉的小肚皮。   “别靠近朕。”龙胤虽是这样说,却不禁扬了扬嘴角,俯身摸了摸小白狗毛茸茸的脑袋。   “嗷呜!”   小狗被摸摸脑袋就能喜欢上人类,开心地用零攻击力的小乳牙咬了咬龙胤的大拇指,啪叽躺倒在他手心里撒娇。   龙胤低声笑道:“傻狗。”   貌似, 有些耳熟?   ——“被绑起来有这么兴奋吗?”   ——“改日差人做个好看些的尾巴,给你安进去可好?”   ——“哭什么,让你娘亲听听他儿子的声音多好听……嘶,竟敢咬朕?好好好,朕的血涂于你唇间,像不像洞房夜的胭脂?”   ——“说,你是哥哥的小狗。”   龙胤沉默了。   这些话竟然都是他说的。   有点不想回忆。   难怪作者龙遥这几章都没写感情戏,全是用注水版的回忆杀来应付更新。   这写上去不得全部变成“口口口”。   “汪!”小白狗甩了下耳朵。   “不许叫,朕很累。”龙胤疲惫地揉搓眉心。   “汪汪汪!”   龙胤怨气深重地把它拎起来:“都怪你,让朕想起了羞耻的回忆,你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白狗舔了舔湿漉漉的鼻头。   皇帝哥冷笑:“求饶晚了。”   说罢就将小白狗抱走。   *   凤肖精神恍惚地合上电脑。   左边的人学着学着就哭了,闹钟一响擦干眼泪继续背;   右边的人写着写着就笑了,像是冷宫里失心疯了的妃子。   还用老哥已经走火入魔,倒在地上满地乱爬,嘴里念叨着:“以私有制为基础的商品经济矛盾…”   整个考研区凑不出一个精神状态还算正常的大学生。   凤肖觉得自己像是被榨干的西葫芦,仅剩一点清明的意志告诉他该去食堂回回血了。   他现在很虚弱,任何困难都能将他打败,此时肩膀上落一只虫子都能把他压死。   去食堂照样点了他最喜欢的菠萝炒饭,但食堂阿姨歉意道:“最后一份菠萝才被那个小伙子买走了喔,我们还剩甘蔗炒饭和橘子炒饭。”   没有菠萝炒饭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学了大半天连最喜欢的菠萝炒饭都吃不上,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凤肖虽然破防,但还是在该死的好奇心趋势下,尝了尝甘蔗炒饭。   吃一口就吐了。   他忍着眼圈的酸楚重新买了份炒花饭走出食堂,就见皇帝哥蹲在树下。   树下,是一份色泽光鲜水润油亮的菠萝炒饭。   皇帝哥在喂小白狗吃。   凤肖:“……是你买走了最后一份菠萝炒饭,然后喂狗?”   皇帝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兽类进食过多导致身体长胖,从而失去凶猛的杀伤力,这对它们来说是最残忍的惩罚。”   边说,他还边摸着狗头露出个危险的笑意:“吃吧,多吃点,吃得圆滚滚,你的敌人再也不害怕你。”   他瞥见凤肖一脸震怒,风轻云淡地说:“反正又没人吃,不如喂狗。”   一刹那,凤肖释然地笑了。   原来人倒霉到极致是会笑出声的。   眼前就是湖,他好想跳一跳。   龙胤皱眉看着他:“笑什么,疯了?”   凤肖微笑:“你不是想追凤十一吗,我有个办法。”   “笑煞朕也,他本来就是朕的人,还需要朕亲自追?”龙胤不屑一顾。   几秒后,龙胤冷着脸:“说,什么办法?”   凤肖的笑容平静,平静的背后透露着邪恶:“一味强攻只会适得其反,你不如主动示弱,上演苦肉计,让凤十一对你起怜悯之心。”   龙胤眯眼:“继续。”   “你去大雨中淋个一晚上,或者三天不吃饭只吃草,对自己狠点的话用脑袋砸石头,再每天扇自己耳光三十次,饭前饭后喝豆角榨汁。”凤肖徐徐道来:“让凤十一觉得你疯了,精神不正常。这样他一可怜你,你们就能重归于好了。”   邪恶の凤肖计划。   他暗戳戳地诅咒完皇帝哥,恢复了些许理智。   谁料皇帝哥真在仔细思考,喃喃:“示弱,苦肉计…有点道理。”   凤肖笑容更璀璨了。   谁说苦肉计不好的,苦肉计太棒了!   *   大齐——   龙尹心情复杂地看着凤十一:“你真的要走吗?”   凤十一背起行囊,郑重其事:“公子,告辞,我要去找瓷三娘问清楚自己的身世。”   “可问题是你不知道瓷三娘在哪里啊?”龙尹咂舌。   “鲁迅说过,”凤十一认真道:“地球是圆的,朝着一个方向找总能找到的。”   “鲁迅没说过啊喂!”龙尹扶额:“你别冲动,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皇帝哥不得把我剁成肉泥。”   找瓷三娘。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下通缉令,但会打草惊蛇。   因为瓷三娘在朝中一定有眼线,不然不可能什么事情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至于这个眼线……   不知道。   但知道的是,瓷三娘肯定和二王爷宣王脱不了干系。   宣王骗凤十一滴血认亲成父子,瓷三娘又是凤十一真真正正的生母。   他思来想去,果然从宣王入手才是最佳选择。   可是,他不想走亲戚啊!   *   龙尹恐惧走亲戚,即使现在是皇帝哥的皮囊,他也害怕。   他想起了小时候走亲戚时被逼着表演节目的经历。   凤十一愧疚:“对不起公子,让您为难了。”   “没事哈哈。”龙尹僵硬回应:“我能应付宣王,嗯,一定可以的。”   马车悠悠,龙尹像个小学生正襟危坐。   几秒后忍不住问:“宣王是什么样的人啊?”   凤十一想了想:“胖胖的,很和蔼,耳垂大。”   这次要面对的是宣王,龙尹不能用糖做的手镯糊弄了。   他抱着礼盒可怜无助又没有依靠,因为答应了要和凤十一兵分两路。   他去见宣王,凤十一用轻功偷偷跟着他们。   凤十一瞧了他半晌,关心:“公子生病了吗?您怎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着好像得绝症的人。”   “你真会说话谢谢。”龙尹失魂落魄:“我紧张啊,我真的很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有心理阴影。一年只见一次的亲戚,不仅要巧舌如簧,维持着虚假的亲情逗他们开心;还要提防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例如,你成绩不好专门问你分数,你没有工作专门问你月薪…”   “公子也有成绩和收入之类的烦恼吗?”   “那倒不,”龙尹干笑:“他们催婚。说我最好赶紧谈朋友,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这样还能一手抓工作一手抓家庭。”   “啊,听着是有些可怕。”凤十一同情:“您有解决办法吗?”   “有啊,我弯了。”龙尹嘿嘿一笑:“自从喜欢上凤肖,我再也没有烦恼了。”   可惜凤十一还没来得及点评,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王府门口。   凤十一趁着大家不注意,用轻功上树,暗中观察。   龙尹彻底孤助无援了。   直到宣王热情地笑脸相迎,龙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要管宣王叫什么?   ——完了完了,太紧张忘记了宣王和皇帝哥什么关系了!   “辛劳陛下了。”宣王笑呵呵地接过他手上的礼盒,递给小厮:“您能来,鄙舍蓬荜生辉啊。不过下次有什么事您还是差人召见我好了,免得您又跑一趟。”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死脑子,怎么还没想起来啊,宣王到底该怎么称呼!QAQ   “陛下您脸色不太好,是龙体抱恙吗?”宣王询问。   龙尹攥拳。   事已至此,他只能使出万能公式了。   “朕很好,”龙尹真诚道:“谢谢叔叔。”   男的叫叔叔,女的叫阿姨。 第143章 大学生:暴君?我? 点题了……   歪打正着。   宣王微怔, 随后大力地握着龙尹的手,热情道:“哎!”   龙尹:“…”   死脑子想起来了,宣王是皇帝哥二叔。   叔侄其乐融融地执手进府, 龙尹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陛下最近在读什么书?”宣王笑问。   “嗯…史记。”   “听闻财政局那边近期开支巨大, 陛下可有派人严查?”   龙尹就说怎么越听越耳熟,原来这就是古代版的问成绩和工资。   下一句就该催婚了。   宣王捋捋胡子,眯眼道:“怎么不见凤十一呢?”   龙尹看着他,心生升起一抹古怪。   “二叔记忆力超群啊,”龙尹动了动眉梢:“朕身旁一个小小的侍卫, 您都如此关心, 连姓名都记得一清二楚。”   宣王笑了一声, 亲自起身为龙尹斟茶。   水雾氤氲, 宣王的声音缓缓, 意味深长:“本王不是见陛下,格外青睐此人嘛。”   若是寻常,龙尹可能觉得是皇帝哥平日太爱秀,导致宣王都记住了凤十一的姓名;   但今日龙尹咂巴出来不一样的味道。   宣王好像故意在放鱼饵。   龙尹见树梢一动, 知道凤十一一直跟着他们, 监听着宣王的一举一动。   但今日前来他们是有目的在身上。   龙尹放下茶杯,努力还原皇帝哥的人设,微笑:“说起这个,朕那侍卫最近郁郁寡欢啊。他有位名叫‘瓷三娘’的故交,近日却不见了踪影…”   他也当了一回谜语人。   希望宣王很有自知之明直接读懂他在说什么。   “哦,她呀。”宣王风轻云淡:“本王不是说,要送陛下一份大礼嘛。”   龙尹:“?”   “您放心,按照您的旨意,已经将她软禁在本王这里, 好?生?安?顿。”   宣王和蔼的眉眼蓦然染上层阴影,看着阴森狡黠。   龙尹背后爬上层冷汗。   原来皇帝哥真的抓住了瓷三娘,早与宣王有通信。   皇帝哥你是一点也不无辜啊!   窗外无风却树影摇曳,这是凤十一表示焦急的信号。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带朕去瞧瞧吧。”   *   软禁。   在龙尹的印象中,就是监狱里给个软枕头,待遇再好点大不了午饭加个鸡腿,其他设施跟暗无天地的监狱差不多。   软禁的地方也许干净点没有耗子,毕竟又不是来供奉大爷的。   然而你们有钱人的操作,再一次震碎了贫穷大学生的三观。   亭台楼阁,廊腰缦回,鸟语花香,寝殿古色古香。   龙尹手指颤抖,指着眼前的豪宅:“这是?”   “软禁瓷三娘的僻院。”宣王摸着下巴回答。   这是软禁,那我们四人的宿舍算什么?   算骨灰盒?   还是没有分装的那种!   龙尹再次忍住了破防的眼泪,提出要单独去见瓷三娘。   树梢轻动,凤十一跟了进去。   *   僻院,花园——   当他和瓷三娘眼神相交,龙尹就知道皇帝哥没少得罪她。   “呵,看我这么落魄,你可是开心了?”瓷三娘眼神恨恨道。   落魄。   龙尹瞧见桌子上的各种新鲜水果和糕点,再瞅见瓷三娘手腕上的玉镯子。   “虽然表面上说着落魄,但朕瞧你气色好多了。”龙尹无言以对,以后你们有钱人禁止卖惨。   “十一在哪里,我要见他。”瓷三娘狭长的眼尾上扬,四处寻找着凤十一的身影。   “别急啊。”龙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朕今天来只办一件事。”   他身体后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你和宣王是一伙的吧。”   “我只是个无权无财的妇人。”瓷三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冷冰冰道:“荒谬。”   “宣王是你丈夫?”龙尹露出八卦的神色。   瓷三娘脸色微变,好像想起了什么,忍辱负重般道:“怎么,皇帝无聊到要打听我一个妇人的隐私?”   “非也非也。”龙尹闲闲道:“只是前些日狩猎,凤十一跟宣王的血相融。咱们民间不是有个叫做滴血认亲的说法嘛,这样一来凤十一是朕堂弟,朕要喊你一声…咳,二嫂?”   “你既然知道,还不赶紧离开十一!”瓷三娘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们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龙尹心想要遭天谴也是皇帝哥遭。   但是话已至此,瓷三娘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滴血认亲,不过是为了拆散凤十一和皇帝哥两人的手段罢了。   龙尹双眼微眯:“所以你承认你和宣王是一伙的?”   瓷三娘没说话。   “朕当你默认了。”龙尹笑道:“只不过朕前些天做了个梦,梦见你也是我娘亲。”   “你疯了?”瓷三娘一脸震怒。   “真的,不信咱俩也来滴血认亲。”龙尹没给她反应时间,自行扎破了手指,一滴血珠顺着指尖掉落在温水中。   他将针放在瓷三娘面前,态度依旧温和,却不容反馈:“来,你也试试。”   树叶轻动,无形的清风拂面,吹得石桌前二人衣摆飘飘。   瓷三娘沉默片刻,利落地扎破手指,她和皇帝的血珠相融。   龙尹毫不犹豫张口:“娘——”   瓷三娘愤怒:“滚!”   “看吧,滴血认亲是假的,凤十一也不是宣王的儿子。”龙尹耸耸肩:“至于你,朕相信你是无辜的。”   “方才你说的话,几句真几句假朕并不关心。”龙尹望着脸色难看的她,继续道:“可是朕关心你啊,你是被宣王利用了。”   “若朕没猜错,宣王以能让你带走凤十一为诱饵,继而软磨硬泡使你配合他,从而找到某个时机完成他的目的。可是你忘了,宣王若要害朕,他会放过凤十一吗?”   智商这种东西,就是宛如被打开任督二脉猛然开窍的。   “你说得对。”瓷三娘嘴唇一张一合。   还没等龙尹沾沾自喜,忽然眼前亮出一抹寒光,锋利的簪子末端抵在他脖子上。   龙尹表情凝固:“啊?”   不料没等他反应,那柄簪子又转移到了他手上,瓷三娘一狠心就要撞上去。   “诶诶诶使不得!”龙尹迅速抬手,于是瓷三娘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原地倒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龙尹傻眼了:“我是有激光吗,我都没碰你啊!”   听到有人惨叫,随行亲卫队和宣王府的侍卫们呼啦啦地围过来,凤十一也藏不住了,混在人群中赶过来。   看到这幅场景,凤十一也愣了。   倒在地上眼圈通红的瓷三娘,还有拿着簪子像是杀人未遂的“陛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龙尹急忙辩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到不是陛下受伤就算了,便悠悠然地撤退。   凤十一驻足原地,心情复杂。   瓷三娘扯大嗓音:“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   龙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气极反笑:“我杀你干什么,能爆装备吗?”   “你刚才对我拳打脚踢可都是忘了?”瓷三娘泪花闪烁,余光超经意瞟着凤十一:“呸,狗暴君!敢做不敢当!”   凤十一尴尬地抠手:“您不要说了……”   “拳打脚踢?”龙尹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一时间大脑像是装了个黑洞般吞噬万物,他每日凌晨四点起来背梗也比不过瓷三娘这句话抽象。   拳?打?脚?踢?   他将手指缓缓指向自己,神情恍惚,恍若梦呓:“暴君?我?”   暴君?我?! 第144章 别吃醋了你的醋来了 凤学长,一起玩啊……   有种寡妇被造谣的无力感。   龙尹这辈子最高的武力值就是洗虾时挑虾线。   眼见着大学生即将开启阴暗扭曲爬行模式, 凤十一拦住了他。   “我们单独谈谈吧。”凤十一眼神复杂地看着瓷三娘。   *   凤十一发现这个世界很奇妙。   当他小时候孤苦伶仃忍冻挨饿时,他多希望能有疼爱自己的爹娘;   他早已长大成人,缺失的亲情已经被岁月的流逝渐渐冲淡。   他早就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对于亲情的追求也逐渐被爱/欲所替代。   但偏偏这时, 他突然有了娘亲,又差点有了爹。   凤十一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陛下又做错了什么。   许久不见瓷三娘,她似乎身形更加消瘦,发鬓也多了不少白丝。   凤十一嘴笨, 明明心中有很多话想说, 但全部都堵在嗓子里, 最后木讷地说了句:“娘。”   瓷三娘本在气头上, 听到这称呼瞬间红了眼圈:“我儿、我儿…”   她颤抖着手要去拉凤十一的手, 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凤十一敛眸,连呆毛都垂着,闷闷道:“为什么,要骗我?”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骗我滴血认亲, 骗我有爹。”凤十一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盯着自己靴尖,声音越来越低:“但我已经想通了,就算有血缘关系,我也要和陛下在一起。”   母子相认的温情一扫而空,瓷三娘气得头顶冒烟,忍不住拧了把他胳膊上的肉:“你笨吗!我当年就是错付男人才毁了自己,你也要走你娘的老路?男人有几个好东西,男的都没有好东西!”   “我、我也是男的…”   “不管!”瓷三娘狠心道:“我大费周章布局就是为了带你走, 远离这个鬼地方。宣王是好人,要赶在你爹察觉一切前离开这里,不然咱们母子二人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凤十一吃惊:“我真有爹?”   瓷三娘瞥了眼门外傻不唧唧的“皇帝”,一把钳住凤十一手腕:“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凤十一乖巧答应:“好我走。”   “休怪伪娘心狠…诶,”瓷三娘怔愣:“你说,什么?”   “我跟你走。”凤十一认真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娘走的。”   一瞬间,凤十一的形象从面目可憎的熊孩子化解成母慈子孝的好大儿。   瓷三娘脸色缓和。   凤十一默默藏起小心思,在心中朝远在千里外的龙胤道——陛下,再见啦。   我去为您找叛徒。   在我不辞而别的时日里,希望您不要疯掉。   毕竟上次您骗我屏风后有人,让我真的有点难过。   您一直惩罚我,这次不辞而别算是我对您的惩罚吧。   *   S市   凤肖今天醒来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扶着椅背不小心发出动静。   汤圆叼着牙刷跑出来扶他,吃了一惊:“你脸怎么这么红?”   凤肖想开口说话,结果发不出声音了,捂着嘴疯狂咳嗽。   “完了,我看你也得流感了。”汤圆挠头:“我兼职那补习班,二十个小孩儿里有十五个请假的,最近流感厉害得很。”   凤肖脸颊滚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病毒性流感不打针好不了。”汤圆迅速漱口洗脸,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我看你今天别去图书馆了,去打个针好好休息吧。”   “我去开点药。”凤肖灌了一大杯热水,才勉强能发出声音。   国师从床上探头:“我这里有符咒,你把符咒烧成灰泡水服用,也治病的。”   汤圆无语:“打倒封建迷信哈。”   凤肖摸了摸自己额头,换了个黑色大衣,戴上口罩拎着电脑包出门。   秋季的天气就是这么多变。   昨天热得要穿短袖,今天就恨不得穿羽绒服。   俗话说春秋乱穿衣,一路上穿厚衣服的也不在少数,大家戴着口罩脚步匆匆。   刚下过一场大雨,鲜艳的秋叶像是印章般被刻在地面上,五颜六色的晃乱人眼。   校医院领药处排起了长队,还好室内已经贴心地开了暖气,凤肖站着都昏昏欲睡。   脑子里像是被浆糊充满,无法过多思考。   人脆弱的时候,最能看清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想念那个谁。   凤肖苦中作乐,有点庆幸幸亏还没跟龙尹谈恋爱。   就算是异地恋、异国恋,都有缓解思念的方式。   语音、视频、再不济买张机票直达心上人的面前。   可是魂穿就没办法了,凤肖总不能写封信烧给他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和龙尹真像人鬼情未了。   生病的脆弱与对某人的想念,让凤肖决定任性一把。   他打开手机,犹豫好久,给龙遥发出消息:“你放假了吗?”   【美少女壮士】秒回:!?神了我的小凤哥,我们正在布置月假作业,还有十分钟就可以润回家了哈哈哈哈!   【凤肖】:学习很辛苦吧,注意劳逸结合。   【美少女壮士】:不对劲儿…你竟然如此温柔,第一次发消息内容不是催我学习,肯定有诈!   凤肖抿了抿嘴,手指悬在屏幕半晌,还是发过去:你这次放假会更新小说吗?几百字都行,只要更新就好。   【美少女壮士】:受宠若惊jpg.想不到你对我的小说这么热爱!其实我有存稿,但准备过几天再发。   过几天…   凤肖闭上眼睛,鼻尖有些酸楚。   【凤肖】:我想你哥了。   一秒撤回。   【美少女壮士】:!我看到什么?啊啊咋回事,更新和我哥有啥关系?   【凤肖】:抱歉,手误,你没看到,再见。   【美少女壮士】:我截图了。   龙遥又发来一串小作文:“听说你和我哥打架了一直没和好,你俩现在咋样了?俗话说CP没有隔夜仇,你们现在不会还在冷战吧?我哥死脑筋其实他心很软的!截图发给我哥了,他肯定摇着尾巴过来认错。”   凤肖语塞。   果不其然,占用龙尹手机的皇帝哥发来消息:“丢人玩意儿。”   配上那张截图:“我想你哥了。”   凤肖手机关机,很想开炮轰炸全世界。   *   又等了十五分钟,校医院护士举着话筒:“流感药售罄,我们需要四十分钟补货,麻烦同学们原地等候。”   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   明明还有一人就排到凤肖,偏偏药没了。   正在凤肖心灰意冷之时,忽然一个短发妹子喊住了他:“嘿!”   凤肖戴好了口罩望去,见是两个熟悉的面孔,一男一女,比他小一届的学弟学妹。   二人都是武术部的成员,自从凤肖退学生会后也顺便把武术部退了,现在部长由那位短发妹子接管。   “好巧。”凤肖给他们打招呼。   见他在领药处排队,高情商的妹子一眼就懂了什么情况。   她一把将凤肖拉出队伍,接着把袋子里的消炎药给他。   “不用。”凤肖忙推辞。   “学长你拿着吧,我寝室还有多余的药,这个买多了。”那妹子善良道。   凤肖有点感动。   三人走出了校医院,路上凤肖也跟他们聊了两句武术部的情况,得知学校要给部门之间举办联谊晚会。   联谊晚会,凤肖听到后哑然失笑:“什么年代了,还怕大学生间交不到朋友?”   学弟连忙点头:“是啊我看学校就是吃饱了撑的,说咱们部门平常事少,让咱们承担举办。”   学校确实吃饱了撑的,凤肖心想。   “那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学弟和短发妹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准备好。”   凤肖:“…要不,我帮帮你们?”   手中的感冒药千斤重。   “其实吧,”短发妹子不好意思道:“零食奶茶节目这些我们都安排好了,但是还差一位门面来撑场子。”   凤肖没听懂。   学弟厚着脸皮直言道:“学长,你能不能用你的脸来给我们撑撑场子?”   这下凤肖懂了。   “绝对不耽误你多长时间,就晚饭的半小时,你啥都不用干就坐在凳子上吃蛋糕就行。”学弟央求:“求求了学长,求求了男神。”   “别这样喊我。”凤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道:“你们呀,唉。”   “真的,要不其他部门各个都是帅哥美女来赴约,咱们主办方可不能被砸场子啊。”短发妹子玩笑道:“学长你一出绝对是王炸。”   凤肖怕再不答应他们都要吹上天了,只得叹气:“行,那说好了,就半小时,我什么都不管啊。”   “绝对绝对!”二人点头如捣蒜。   “行吧,什么时候,我提前准备。”   “今晚。”   “……”   垂死病中惊坐起,怨种竟是我自己。   下午吃了感冒药,凤肖才觉得稍微好一点,有力气回去捯饬一下自己。   光是洗头洗澡搭配穿搭,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导致进入联谊会时他忘看了龙遥发来的消息——“报告老大,我更新啦!”   *   “诶冲冲冲!”   “对面是你是送外卖的吗,这么能送?打野你行不行啊?”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骂队友声唤醒了龙尹。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拉开床帘,寝室里暖洋洋的开着空调,阳台外一片暮色,还下着小雨。   “皇帝哥醒了,点不点奶茶,今天第二杯半价。”汤圆头也不回道。   龙尹下床:“是我。”   “呦,这次回来得挺早。”汤圆看了他一眼。   最近降温真的猛。   龙尹穿着薄卫衣,寒气顺着他小腿蔓延。   他发了会儿呆,起身翻柜子将冲锋衣找了出来。   “国师还在猫咖?”   “嗯呢。”   “那,”龙尹不经意问:“那谁呢?”   “凤肖啊,图书馆呗。”汤圆继续敲键盘:“哦对,外面下雨了,不知道凤肖带伞没。”   说到这儿,汤圆意味深长地望他:“唉,要是有人给他送伞就好了。肖肖生病了,要是淋雨非得进医院。”   “跟我说干什么,他怎么样我才不关心。”龙尹推了推眼镜,冷笑道。   几秒后,   “汤圆,帮我微信问问他带伞没。”   “啧啧啧。”汤圆歪嘴笑。   “别误会了,我才不关心他。”龙尹表情冷漠:“我只是在做市场调查,准备以后去卖伞。”   眼见着汤圆发消息后五分钟还没回复,龙尹有些不耐烦,于是拿起手机找到聊天框,却顿住了。   皇帝哥用自己的手机给凤肖发消息,发的什么龙尹看不懂。   却看懂了截图里的内容。   应该是凤肖给龙遥发消息,发的:“我想你哥了。”   一瞬间,积攒在他心中的冰雪都融化了。   龙尹骂自己没出息,决定冬眠的那颗春心又开始复苏跳动。   可恶的凤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把自己钓得五迷三道的。   ——慢死了,怎么还不回消息?   龙尹的心越来越滚烫,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等不及了,抓起两把伞就跑出门。   然后又跑回来,放下了一把伞。   汤圆:“哥们你,两人不打两把伞?”   “你不懂。”龙尹匆匆撂下一句跑入黑夜。   冰冷的风雨扑了满怀,龙尹却从未如此肆意过。   他想通了,他就要和凤肖打一把伞。   就算被凤肖当鱼一样钓着,他也心甘情愿;   他可以当鱼,但他不能没有凤肖。   只要当围在凤肖身边的鱼,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缠绕。   龙尹边跑边想,剧烈的呼吸声和春/梦中的呻吟融为一体,他喉结滑动。   ——要像条大鱼一直缠绕他,直至他将自己捞上岸,或者缠着他的脚踝一同溺毙在情海。   眼前是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在雨雾中他气喘吁吁地停下。   龙尹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水雾,正准备收拾收拾自己去大厅等他时,蓦然旁边的小门打开,从活动室出来个熟悉的身影。   他跟龙尹几乎是擦肩而过。   一股浓烈的雪松清香弥散在雨夜中。   凤肖穿着身酒红色衬衫,塞进休闲西裤的衣摆勾勒出他紧实好看的腰线。   室内暖洋洋的,他俊秀的面颊酡红好似饮酒,衬得眸子更加清亮宛如点漆。   他就在雨夜中,像一块儿举世无双的玉珏发光,被大家众星捧月地包围。   凤肖的发顶和肩膀上都沾着彩带片,耳垂上的星星耳钉在路过龙尹的瞬间,黯然失色。   “学长,谢谢你来联谊会了!”   “客气。”凤肖微微一笑,拂去肩膀上的碎片。   几个同学相互推搡了几下,挤出代表对他道:“学长,可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啊不是别的,就是想以学长为榜样,好好学习!”   凤肖怎会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刚准备开口婉拒,忽然肩膀一重。   “联谊会啊。”耳畔声音隐隐怒气。   “你怎么…”凤肖还没来得及惊讶,肩膀就被龙尹的胳膊大力搂着。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呢,”雾气散去,镜片后的眸子酸痛湿润,龙尹咬牙切齿:“凤·学·长。” 第145章 纯现代:说喜欢我 说啊(暴躁)……   恨, 真的是最浓烈的爱吗?   龙尹听见自己燥热的心脏渐渐僵硬,冷风携带着雨雾扑面,死去的心脏又被另一种狂躁的情愫充满。   他指尖冰冷。   看着凤肖被众星捧月地簇拥, 与自己满身雨水一身狼狈样对比鲜明。   心底像是分泌出毒蛇体内的液汁, 妒意宛如氤氲在他镜片上的雾气,方才一路跑来时的欣喜无影无踪。   “你发什么疯?”凤肖甩开他手腕,蹙眉看着他:“同一部门的学弟学妹要我来帮个忙。”   察觉到二人间火药味开始弥散,大家很识趣地散场离开。   凤肖眼底冷冰冰:“你这么积极,下次你来帮忙好了。”   他还在病中, 为了赴约撑门面, 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看样子应该是龙遥更新了。   但见到龙尹这副模样, 他上午对此人的思念瞬间一扫而空。   就像自己骂他的第一句:发什么疯。   “对, 我是疯了。”   龙尹没有反驳, 而是扯出个刻意的微笑。   他摘下眼镜,那双浓眉大眼在雨夜中炯炯有神,视线如阴魂不散的鬼魅般一直缠绕在凤肖身上。   冰凉的雨滴从龙尹额前滑下,宛如泪珠点缀在眼角。   他不慌不忙, 从容微笑:“可是我再是疯子, 也比不过你这个骗子。”   凤肖紧紧盯着他。   他亮起手机屏幕,笑说:“一个几小时前还在说想我的人,几小时后就出现在了联谊会上。你当我真的是蠢货啊,凤肖。”   “跟你说了我是在帮忙,”凤肖怒火攻心:“你还让我怎么解释?要不我来联谊会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你心里清楚!”龙尹眼圈瞬间血红:“有什么无辜,大学的联谊会就是谈朋友去的,你我都大四了谁不知道?”   凤肖被气得想笑。   事已至此,他反而不生气了。   宁愿跟聪明人打一架, 也别跟傻子论高低,这是凤肖的人生格言。   很明显,此刻龙尹在他眼里就是那个傻子。   “这条聊天截图,也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吧。”龙尹失魂落魄地望向他,轻轻摇头:“毕竟你这么聪明,只要你想钓着我,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像是溺水,鼻尖连带着眼部神经刺痛酸胀。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龙尹:你这个废柴,凤肖凭什么看得上你。   ——是啊,我到底有什么优点?   凤肖厌烦了,绕过他离开。   却在擦肩而过之时,又被龙尹攥住了手腕。   “我钓着你?”凤肖强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底的委屈如山洪倾泻:“混蛋!”   从上高中起就有多少人跟他示好,无论男女凤肖一向干脆利索地拒绝。   但他喜欢龙尹,所以愿意主动去耍一些小心机来暗示他。   谁知这些在龙尹眼中,竟是在钓鱼。   “在你看来,我去联谊会就是为了养更多的鱼,钓更多的白痴。”凤肖甩开他的手,怒瞪着他的眼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我…”龙尹喉结滑动,他恍若梦醒,自己竟然说了这种话。   “我现在真的恨透你了,龙尹。”   那双好看的眸子中凝出湿意。   被误解的愤怒衬托得白日里的思念如此可笑。   凤肖眼中布满血丝,四目相对,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恨你”。   “我,没有,不是这个意思…”龙尹语无伦次。   凤肖恶狠狠地推开他,冒着冰寒的雨水回到了寝室。   他吃完感冒药后又给自己喂了褪黑素,可心口处那一阵阵的酸痛还是让他无法入睡。   凤肖把自己埋在被子中,紧紧堵住了耳朵。   *   龙尹在外面坐了三个小时才回宿舍。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中宛如一团浆糊,但闪过的每一帧回忆都是凤肖的身影。   直到闭寝前五分钟,他才打开了寝室门。   寝室虽然还亮着灯,但汤圆竟然罕见地带上了耳机打游戏。   国师一直神出鬼没,床铺上空荡荡的,看样子今晚又是不回来。   再望向凤肖的床铺,黑漆漆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龙尹心情低落,没有过多言语,去洗漱完关灯上床,不一会寝室里就传来了汤圆的鼾声。   他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夜就像一个巨大的油漆桶,五感全部被隔绝,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旁砰砰砰。   忽然,隔壁床铺好像传来声轻微的啜泣。   龙尹以为自己听错了,摘下耳机又屏住呼吸。   没有听错,真的是凤肖的床位传来声抽泣。   可仔细听又不像他在哭,过了会儿发出声细小的呜咽,说了句迷迷糊糊的梦话。   “好疼…嘶”   龙尹轻轻拍了拍他床帘:“你没事吧?”   “疼…”   龙尹警钟大作,立马下床开了盏小夜灯,又爬上他梯子唤了声:“凤肖?”   无人回应。   他突然想起来下午汤圆跟他说的话,说凤肖生病了。   而且刚才这人还是冒雨跑回来的。   龙尹撩开他床帘,摸了摸他额头。   滚烫得可以烧开水。   刹时,愧疚之情宛如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龙尹心头。   如果不是他和凤肖吵架,凤肖也不会赌气冒雨跑回来。   他忙去接热水冲药,爬在梯子上小声唤道:“凤肖,醒醒。”   凤肖脸颊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睛勉强撕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东西。   “来,咱们把药吃了再睡。”龙尹柔声道。   他乌发凌乱,下意识摇头躲避:“苦…”   龙尹知道他怎么会怕苦。   半梦半醒间,生病的委屈又把他带回了许多年前,还是那个穿着洛丽塔、被妈妈打扮成女孩子娇生惯养的小豆丁。   单手抓着梯子的姿势太累了,龙尹也怕药洒了,大胆了一回爬上凤肖的床铺。   “不苦,药是甜的。”龙尹哄他:“乖乖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凤肖清醒了一些,哑着嗓子:“骗鬼呢药是甜的。”   他将药一饮而尽。   快入深秋,他还是穿着短袖当睡衣,仰头喝药时露出修长的脖颈。   因为火气旺,肤色泛着薄红。   龙尹瞧见他领口下的锁骨更明显了,这段时间又瘦了好多。   “盖着被子出出汗,第二天就退烧了。”   龙尹自觉地接过杯子下去洗干净,见凤肖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继续内疚着去关灯。   期间汤圆睡得很香,没有半点被吵醒的迹象。   他没有上床,而是像个待机的机器人似的坐在凳子上,呆呆傻傻地望着凤肖的床铺。   发烧的人都会四肢酸痛,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安稳,凤肖也不例外。   他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了两半,腰部以上在火山炙烤,腰部以下在冰川冻着,特别是脚,跟冰块似的不暖和。   他难受地叹了口气,坐起身自己揉了揉腿肚子。   床帘没有拉,蓦然跟椅子上的龙尹对视。   凤肖还是不想理他,扭开视线自顾自地揉腿。   “我来帮你呀,我睡不着。”龙尹摇着狗尾巴讨好。   “不劳您费心…谁让你上我床的?”他怒目圆睁地瞪着爬上梯子的龙尹。   话是这样说,床铺又没有弄人脸识别,木板吱呀吱呀被迫承担两个人的体重。   “给我下去。”凤肖恼羞成怒拿脚踹他,龙尹死皮赖脸不走,隔着被子抱他腰身。   汤圆的呼噜声停止了,两人赶忙动作静止。   不一会儿,汤圆翻了个身,又传来了更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龙尹悄悄地拉上了床帘,将自己和凤肖隔绝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他没有胡作非为,起身坐去床尾,将掌心搓热后慢慢揉捏着凤肖的小腿。   凤肖没再拒绝,但受的委屈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原谅他,蹙着眉心不言语。   龙尹有自知之明,垂头小声道了句:“对不起。”   “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让我原谅你,你把我想得太便宜了,龙尹。”凤肖讽道:“不过你是对不起我。”   他越想越气,又伸出脚踹了这混蛋。   龙尹一声不吭,反而握着他脚踝放在了自己衣服下面,莫名傻乐:“你脚好凉啊。”   凤肖:“…我都不敢扇你。”   怕你爽。   小腿的酸痛渐渐减轻,冰凉的双脚也回温。   不知是退烧药起的功效,还是骂出去心里畅快了,凤肖有了困意。   他权当龙尹不存在,抱着被子转身闭眼。   又过了快一小时,身后窸窸窣窣,躺下个人。   龙尹没有离开,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凤肖的腰身。   “我也想你。”   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在黑暗中回荡。   被子下,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   凤肖睁开了眼睛,望着雪白的墙壁出神。   “今天是我混蛋,对不起。”身后的龙尹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都安静了一小时,他以为凤肖睡着了。   鼻尖处又传来的刺痛酸意,龙尹忍无可忍,对着心上人毛茸茸的后脑勺低声倾诉道:“我没有脑子,看到你和好多人去联谊会,就冲动说了那些话,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你跟别人谈恋爱。”他没出息地哭腔说。   凤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层窗户纸,在上次互啃时就已经撕了一半,如今剩下的一半摇摇欲坠。   他有预感,今晚可能要发生不得了的告白。   凤肖早就想好了,他不会去当主动表白的那个。   但只要龙尹对他坦白心意,他们就立刻在一起。   马上,下一句…   凤肖等不及了,起身红着脸看他:“你什么意思?”   龙尹吓得愣住:“你还没睡?”   “别打岔,”凤肖催促:“你说你怕我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快说因为你喜欢我啊!   “我,”龙尹慌忙坐起身,二人互望皆是心如擂鼓。   他盯着凤肖期待的眼睛,呼吸逐渐紊乱:“因为我…”   凤肖面颊如火烧,紧张地揪着床单。   他酝酿片刻,抬起黑漆漆的眸子望向凤肖,眼底已经因为狂躁而浑浊。   龙尹的嘴唇一张一合:“因为我xi…” 第146章 亲爱的展博 如题   翌日   “哈欠…”汤圆伸了个懒腰, 睡眼惺忪地下床,发现寝室没人。   再一看,见龙尹正搬着凳子坐在阳台上看日出。   如果真的有日出的话。   他忍不住吐槽:“兄弟你一早上搞行为艺术呢, 外面都是雾你在体验腾云驾雾?”   龙尹机械地转过头, 顶着两个熊猫同款黑眼圈,眼球浑浊。   汤圆:“…你昨晚睡了没?”   “兄弟,”龙尹蓦然开口:“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汤圆被他这一叫弄得浑身发毛。   只见龙尹起身立正,朝着汤圆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大佬,求您带我赚钱!”   汤圆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赚钱?你?”   *   众所周知, 汤圆是他们寝室的赚钱小能手。   从大一刚入学开始, 无论是最累的捡空瓶收纸壳, 还是后面慢慢发展成代写作业等脑力劳动, 汤圆同志已经将校园兼职玩转得出神入化。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学生如何赚钱。   食堂, 汤圆嘬着豆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脸衰样儿的龙尹。   “咋了,你妈给你减生活费了?我们小龙龙还有缺钱的时候哈哈哈。”   龙尹垂头咬了口包子,肉汁烫得他舌尖一激灵, 意识却在慢慢清醒。   “得了, 咱都要毕业你才开始搞兼职。”汤圆善心大发:“看在占了你四年校园网的份儿上,你缺多少钱,哥们先借你。”   “我不缺钱。”龙尹憋了半晌:“我妈也没扣我生活费。只是…我想让自己有用一点。”   汤圆听得一愣一愣的。   龙尹叹了口气,摘下氤氲着雾气的镜片,视野渐渐模糊直至成一团马赛克。   他发着呆,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六个小时前——   凌晨两点。   黑漆漆的床帘隔绝了全世界。   或是说,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凤肖。   喝完退烧药后凤肖身上出了层细汗,双颊连着眼尾一片薄红。   二人挨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织, 近到融为一体。   “你说你怕我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凤肖喉结滑动,乌亮的眸子抬起,浓密的眉睫宛如墨笔所画。   龙尹也不由得乱了心跳,在黑夜中震耳欲聋。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吃醋了,因为我喜欢你!   他心底的欲望险些喷薄而出。   凤肖焦急地咬着下唇,攥着床单的掌心湿热。   好像就待他的一句话,“我喜欢你”四个字一出,两张嘴唇就会立刻缠绵在一起。   “因为、因为我xi…”龙尹声音颤抖。   ——你有资格喜欢他吗?   脑中的那个声音如雷霆炸开。   龙尹一怔。   霎时全世界都暂停,他的意识海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有什么资格喜欢凤肖?凤肖样貌好成绩好人品好家境好,优点数不胜数;而你呢?你能在十秒内说出自己五个优点吗?擦线和凤肖上了一所大学已经是老天对你的恩赐了,你对他表白,你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   龙尹脊背发凉,竟然毫无反驳之力。   “就算你现在跟他表白他同意了,你们毕业后还能在一起多久?凤肖有光明的前程,就算考研失误也有着一大批优质的offer等着他。你呀,前途还是一片渺茫。”   “现在的你,一点也配不上他。”   自己对自己的挖苦往往是直击痛点的。   “我喜欢你”四个字卡在他喉头,望着凤肖蒙了层水雾的眼睛,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他嗓子生锈。   半晌,龙尹眸光黯淡道:“我希望你不要分心备考。”   凤肖:“……”   凤肖:“滚下我的床,现在立刻马上。”   龙尹自知理亏,蔫头耷脑地出了被窝,人生灰暗地缩在了自己冷冰冰的床铺中。   不想活了。(形容词)   谁料没过几分钟,凤肖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本以为是凤肖骂自己的,做好十足的准备才点开看,却是呼吸一滞。   【好,我不分神了,谢谢你的提醒。】   龙尹心底搔痒,凤肖给他回这条消息什么意思?   紧接着凤肖又回过来一条:【晚安。】   【晚安QAQ!】他连忙回过去。   平躺在床上,温热的手机屏幕紧紧贴在胸口,龙尹在黑夜中脸红心跳,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凤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们的某些举动早就越界了朋友之间的那条线,凤肖这么聪明的人绝对早就看透了自己对他“图谋不轨”。   所以…这条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的消息,让龙尹萌生出个伟大的念头。   考研十二月初试,明年三月复试,四月初出成绩。   这小半年中,他也要做一些事情改变自己。   龙尹坐起身,捂着自己怦怦跳的左胸口。   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上进欲望,他不能再荒废光阴吃喝玩乐,他一定要做那个配得上凤肖的人。   等到凤肖考研结束后,自己能落落大方地走到他身旁比肩,再说迟来的告白。   龙尹决定了,他要赚钱。   *   依旧食堂   汤圆没有多问,望着这货感慨道:“不管怎么说,先恭喜你找到自己的定位吧。”   “啥定位?”龙尹挠头。   汤圆打了个响指:“就是没有跟风啊。你能没有跟风去考研,而是看清自己不是继续学习的料,选择走向社会就业的这个副本。那兄弟我就要先恭喜你,至少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低调低调。”龙尹被夸得翘嘴角。   “是滴,”汤圆笑嘻嘻地亮出收款码:“拜师学习先交钱。”   龙尹嘴角抽搐,就知道汤圆这厮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收自己为徒,于是给他交了五十块学费。   看到余额多了五十后,汤圆心满意足地摇头晃脑:“在学校里搞钱是最简单的,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也可以去赚学生的钱。比如代课啊,快递代拿啊,外卖送上寝啊。或者你可以去做家教,你不是有教师资格证嘛。”   “不不不。”龙尹听到教小孩就害怕,他去高中见习的两个月已经够累的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去当老师。   “那你从0难度的入门做起,代课。”汤圆说着,拉他进了个五百人的代课大群。   龙尹惊讶:“好家伙,还是你有人脉啊。”   说话的功夫就弹出来了几条消息,表示下午需要代课。   “快抢单啊。”汤圆手疾眼快先接了几个。   他发愣了一会,犹豫:“怎么这么便宜啊,一个半小时才八块,跟我想的有些差距。”   “不然呢大哥,”汤圆无语:“咱们狼多肉少呗,而且你一开始不要眼高手低。八块钱怎么了,八块钱能吃食堂两荤一素呢。”   龙尹想想也对,就接了一个本专业的单子。   不管怎么说,先开开张吧,他鼓励自己。   *   下午,他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全面武装,狗狗祟祟地来到了代课教室,开心地缩在了角落。   一抬眼,看见了刚进门的老师。   什么叫天崩开局。   没人告诉他来上课的老师,正是自己班的辅导员啊!   幸亏是个一百多号人的大课,龙尹心惊胆战地不要和老师有眼神对视。   也是幸运女神笼罩,或是看在水课的份上辅导员没有过多提问,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熬到了下课。   铃声一响,他忙起身跑出了教室,宛如死里逃生。   八块钱入账。   龙尹心情复杂,难怪汤圆不愿意接本专业的单子,原来是怕碰上脸熟自己的教师。   虽然他们都大四了,就算被逮到也不会受什么惩罚,但会很丢人。   他刚松一口气,就见代课群里蹦出个消息:【五十块,要男生,急急急!】   龙尹迅速私聊,谁知单主直接发来五十块钱,生怕他毁约了似的。   他受宠若惊,手指飞速打字:“您好,需要我上哪节课呢,我可以十分钟以内过去。”   对面十万火急:“操场!体测一千米,快来!!!”   “…”   好想退单。   然而钱都收了,并且不是小数额,可是财大气粗的五十块钱呢。   一千米,反正也死不了人,龙尹咬牙上了战场。   在跑前单主特地强调:“不要跑前几,也不要跑后面,卡着及格线就行,最好跑十六名。”   龙尹哭笑不得:“为啥?”   “因为一和六是我的幸运数字。”单主回答。   又是一年凄凄惨惨秋风萧瑟的体测。   体测的痛苦无需多言,全国的大学生人人都经历过此酷刑。   仅仅有大四可以免于酷刑,但龙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大四时,还主动去跑一千。   小腿灌水泥,风刀割喉咙,急促的呼吸堪比窒息play,   跑到一半时龙尹脑中都出现走马灯了。   走马灯中,他恍然意识到去年的体测月,正是自己和皇帝哥魂穿的开始。   ——真快啊,不知不觉都一年了。   前面的同学开始加速,他死死咬着牙关提高速度,跑完剩下的两百米。   在最后几秒时他莫名酸了鼻尖,仿佛前面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自己的假想敌,心中的那个声音又开始嘲笑:“连跑步都跑不过,还有什么毅力能改变自己。”   “啊——”   前面的人被吓了一跳,转头见这哥们儿发出声怒吼,接着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超好几人,最终以第六名的成绩冲向重点。   龙尹去厕所干呕得天昏地暗。   单主很感动,保住了其中的一个幸运数字,于是发了个两块钱的小红包表达感谢。   今天赚了整整六十块,减去给汤圆的学费,净赚十块。   龙尹两眼昏花,瘫在草坪上好久都无法动弹。   他伸手盖在眼睛上,半死不活。   赚钱,真的好难啊。   *   凤肖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去打印资料时站在窗户旁望了望风景,正好瞧见操场在组织体测。   他多看了一会儿,竟然看见个熟悉的面孔拼尽全力跑过终点,然后狼狈地摔在草坪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他在跑什么?”凤肖惊愕地掏出手机,刚准备给龙尹发消息时,就听身后传来汤圆的声音:“哈喽,好巧,我也来帮忙打印。”   汤圆顺着窗户虚了虚眼,瞬间乐道:“牛啊,这单子被这小子抢了。”   “单子?”凤肖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龙尹在搞代跑呗。”汤圆悠闲地举起手机扫码打印:“他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检讨自己不该躺平,说想赚钱,然后我就把他拉进了我们代课大群。”   凤肖眼睛睁大,他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晚没有说出口的告白,他还以为是龙尹尚未鼓足勇气。   原来是这样。   凤肖既好笑又心疼。   他隔着窗户,摸了摸远处累瘫在草坪上的那个黑点。   “诶,”汤圆凑过来,八卦兮兮说:“以我的经验啊,能让龙尹改变自己的除了破产就是爱情。你说这货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悄悄努力惊艳所有人。”   凤肖静了几秒,嘴角扬起个温和的笑意:“也许吧。”   汤圆摸着下巴狐疑:“你不吃醋啊,我以为你俩有一腿的。”   “他有了目标,愿意成为更好的自己。”凤肖眼底欣慰,像是自言自语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为他高兴。”   “即使他真的是为了秘密小情人?”汤圆歪嘴笑。   “总比老大徒伤悲好吧。”凤肖耸耸肩,毫不在意地拿起资料告别汤圆。   转身的瞬间,他大度的笑容无影无踪,继而撇了撇嘴。   秘密小情人?   凤肖被逗得忍俊不禁,开玩笑地想:   秘密小情人暂时没有,但未来的情人如果不是自己,他就要拉着龙尹同归于尽。   *   同一时空,大齐   龙胤缓缓睁眼,一封信件赫然出现在桌面上。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虫子爬,除了凤十一谁会写这么丑的字。   龙胤扶额,拿起来一看,瞬间血液冰凉瞳孔骤缩。   凤十一离开了。   “来人,亲卫队给朕过来!”他暴怒:“谁给他盖的章子,谁让他擅自离开的?”   亲卫队的大家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的人道:“陛下,是您亲自让老大走的啊……”   “朕?”龙胤将信捏在手心,眼底火焰滔滔。   又是该死的大学生!   有人好奇凤侍卫写了什么信,惹得陛下这样生气,于是眯着眼睛偷看。   信纸第一句:“亲爱的展博(划掉)陛下,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润了……”   指导人:大学牲 第147章 纯古代:他追他逃 他插翅难飞   阳光明媚的午后, 秋高气爽。   不算大的院子里干净而温暖,凤十一刚扫完地,五彩缤纷的落叶被赶去墙角堆成一个小山。   他放下大扫帚坐回板凳, 上翘的呆毛被暖阳照得金灿灿, 眸子也变得清透宛如琉璃。   他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张牙舞爪的猫咪,百无聊赖。   今天是他离开陛下的第二天。   他受龙尹公子的指导,写了封幽默与严肃并存的告别信,表示要离开皇宫几日, 陛下你自己好好呆着。   当然, 凤十一的本意是通过跟瓷三娘离开, 来打探一些卧底的信息, 并且这个卧底很有可能与他的生父有关。   瓷三娘欣慰傻儿子终于弃暗投明了, 但他们没有立刻回老家,而是去了个隐秘的藏身之所暂住几天。   凤十一还以为多隐秘,谁知从院子里一抬头,好家伙能望见皇宫里的飞檐。   瓷三娘白日通常不在家, 所以凤十一一时闲了下来, 除了扫扫地晒太阳外就无事可做,托着脸发呆。   思绪飘散,凤十一想陛下现在在做什么呢。   今日瓷三娘回来得早,进门时手里拎着条刚宰的草鱼,凤十一忙接过去,有些拘谨地问好:“您回来了。”   瓷三娘本警惕万分,但看到凤十一没有逃走,而是在家里做好卫生乖乖等她时,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情。   “这地方又破又小, 委屈你几天。”她弯弯眉眼,眼角浮现细纹:“等为娘确定安全,就立马带你回家,咱们家可比这里舒服多了。”   凤十一嗫嚅:“嗯。”   话虽如此,但他更好奇瓷三娘口中的危险和安全到底是什么?   他们想回家,难不成还有人一直盯着他们吗?   暂且排除和瓷三娘有合作关系的宣王;   也排除刚刚知情、还来不及作为的陛下;   所以还有什么人?   思考过载,凤十一选择放弃,默默在脑子里记好了所有信息。   瓷三娘这几天都很疲惫,将草鱼递给凤十一后温柔地嘱托:“儿啊,不用做太麻烦,你把鱼炖个汤就行。”   凤十一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做饭呢。   可问题是他不会做饭呀?!   “好的。”凤十一硬着头皮回答。   他左看看这条鱼,右瞧瞧湿漉漉的鱼尾巴。   于是把鱼放在木桩子上,抽出他用来杀敌的佩剑。   咔嚓。   把鱼切成了不均匀的两段。   凤十一纳闷,这时才想起来煮鱼汤好像不需要切鱼。   小时候他和陛下总吃鱼,因为鱼不要钱,想吃的话下河随便逮就行了。   通常是他去逮鱼,陛下烹饪。   现在突然让他做鱼,凤十一陷入了难题。   他努力回忆着陛下做鱼的样子,貌似还要刮鱼鳞…吧?   应该是需要刮?   他求助似的望了一眼瓷三娘,见她已经闭上眼睛小憩。   凤十一思考片刻,上手把鱼皮全都撕了。   没有了鱼皮的包裹,细嫩的鱼肉也失去了支撑,用手指碰一下就四分五裂纷纷扬扬碾成肉泥。   凤十一:“……”   算了,事已至此已经事已至此了。   *   瓷三娘是被一股腥味熏醒。   她见傻儿子呆愣愣的站在小锅前,手里拿着柴火发呆。   “已经炖上了?”瓷三娘走到他身边。   凤十一下意识遮掩锅里的东西,尴尬道:“马上就好了,您再去睡会。”   这原来就是有儿子的感觉吗?   瓷三娘心下一阵感动,她也该到了享受晚年的年龄了。   把凤十一带回家,给他改个名字,再说一门好的亲事让他成亲生子。   瓷三娘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没事,你去歇会儿,剩下的交给为娘吧。”瓷三娘掀开锅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这是什么东西???   白乎乎的水,像是米酒一样的玩意儿,但是散发着一股腥味。   如果没有看见时不时翻滚上来的小骨刺和鱼肉丝,瓷三娘真的怀疑凤十一在煮一锅毒给她喝。   “可能卖相不太好看。”凤十一羞涩道。   瓷三娘:“…呕”   *   她算是知道了,凤十一把鱼剁成肉泥了,然后放进水里煮。   母子二人母慈子孝,对着那锅鱼汤,谁也不愿意先动筷子。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竟然连饭都不会做。   瓷三娘忍不住问:“那你平常怎么吃的饭?”   “亲卫队有食堂,不用自己做饭。”凤十一摸了摸后脑勺。   “那你以前呢?”瓷三娘眉梢抽搐:“还没进宫的时候,那时候没有自己做过饭吗?”   “那时候,”凤十一声音越来越小:“陛下做饭给我吃。”   听到这话,瓷三娘瞬间变了脸色,阴沉着脸:“堂堂男儿连饭都不会做,以后怎么养活自己?等回到家了,为娘教你做饭。”   “陛下”这两个字就像激怒瓷三娘的开关,凤十一没有说话,有些委屈地喝了口鱼汤。   “你还舍不得他?”瓷三娘不悦地质问:“既然选择了跟为娘走,以前的事情就该忘得干干净净。无论你对那昏君用情有多深,往后的日子不要提他半个字!”   好耳熟。   陛下:“不许提瓷三娘半个字!”   瓷三娘:“不许提那狗皇帝半个字!”   然而凤十一哪个都做不到。   他又不是傀儡。   不过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瓷三娘和陛下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股诡异的鱼汤没有浪费,多放了点盐巴盖过腥气也就喝完了。   入秋后日短夜长,刚过酉时天边就泛起了粉紫色的霞光,远处连绵的山脉笼罩在暮色中。   他对瓷三娘还是礼貌得过分,就像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即使面对亲生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亲近。   瓷三娘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为娘给你梳梳头。”   *   “你一出生就被抱走了,直到我能下地时,才知道你被你那个混账爹送去了死侍营。”   木齿顺着头皮慢慢梳下,唯有头上那根呆毛,怎么梳也梳不下去。   凤十一认真地听着。   “后来我找到了你,你都长这么大了。”瓷三娘声音轻轻,母爱流露:“这次为娘绝不抛下你了。”   “我爹是谁?”凤十一问道。   “是个冷血的混蛋!”   这不是凤十一想要答案。   “知道他把你送走后,我立刻与他决绝。他遵守承诺,在生活上一直有提供我帮助。”瓷三娘冷哼:“这是他欠我的,用命也还不清。”   提供帮助。   包括宣王这条人脉吗?   这样凤十一更进一步地确凿了,他爹应该是朝廷中的人。   瓷三娘悠悠叹息:“听说他后面又娶妻生子,好像有了三个孩子。只是不知道那三个孩子的命运如何,有没有活到现在?”   三个孩子?   虽然生死未卜,但是范围又缩小了一点。   那这条线索去一一排查,也许会得到更多的信息。   瓷三娘聪慧,凤十一问她的问题既回答了,也没透露什么有用信息。   看得出他们虽然有过节,但在对付陛下这件事情上,瓷三娘还是站在前夫那一边。   凤十一陷入沉思,再缓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两条麻花辫。   “好了,夜寒露重,早点回房休息吧。”瓷三娘拍了拍他头顶。   离开陛下的第二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无聊得让凤十一有些发慌。   这个住所虽然简陋,但好在有两个房间可以睡觉。   沐浴过后他暖洋洋地钻进被窝,躺在被褥上闭目养神。   虽然嘴上说着要跟瓷三娘回老家,但凤十一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回去。   离开了都城,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回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意识随着暖和的被窝渐渐昏沉。   就在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忽然听到了窗外有声细小的“咔嚓”,像是被人踩碎了落叶。   凤十一困意全无,他瞬间清醒,手掌搭上了剑柄。   虽然有可能是路过的猫狗,但他还是蹑手蹑脚地起身,拿着剑推门查看情况。   空无一人,但风很大,应该是他多虑了。   凤十一松了口气,就在关上房门之时,房间的暗处传来声沙哑隐忍的男音:“可让朕好找你!”   他刹时心跳停顿,视野天翻地覆,一股巨大的扑力将他按倒在余温尚存的被褥上。   凤十一都没来得及说话,睁眼就撞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   龙胤眼底血色浓郁,紧咬的牙关真想把眼前人嚼碎:“你是真胆大啊,凤十一。”   “您怎么自己出来了,没有带侍卫吗?”凤十一话音未落,腮帮子就被那只冰凉的大手紧紧掐住。   “别给朕顾左右而言其他!”龙胤怒到了极点:“就拿一封信糊弄朕,然后趁机逃走再也不回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我没有计划。”凤十一腮帮子被掐口齿含糊,慌忙解释:“我也没说不回来,我只说…”   “嘘!”   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秒后,传来了瓷三娘的敲门声:“儿啊,出什么事了吗,你在跟谁说话?”   凤十一弄开脸上的那只手,平复呼吸回答道:“没事,我刚才做梦了,说梦话。”   门外的瓷三娘道:“那你冷吗,需要多加一张被子吗?”   “不冷不冷,我什么事都没有,您赶紧回去休息吧。”凤十一吓出一身冷汗。   正当瓷三娘准备离开之时,龙胤突然犯神经抬手打翻了油灯,叮铃咣啷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凤十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瓷三娘又回来了,敲门:“你把门打开,让娘看看出什么事了?”   不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陛下在他耳畔恶劣道:“有种就让你娘亲知道,你房间里藏了个男人。” 第148章 偷吃 瓷三娘推开门,见她那傻儿子……   瓷三娘推开门, 见她那傻儿子正襟危坐地坐在床上,地上是一盏被打翻的油灯。   介于房间实在太简陋,家徒四壁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瓷三娘提着灯笼环顾了一周, 半信半疑地问:“真没发生什么事儿?”   灯笼以红布覆盖, 散发出来的光晕也是柔和的暖色,勾勒着凤十一的侧脸,五官也愈发俊秀。   “真没事,”他有些紧张,忙往身上扯了扯被子:“应该是老鼠打翻了灯, 您不用担心我。”   这清冷寂寥的, 凤十一却一反常态。   他面颊潮红, 像是喝了酒的醉鬼似的, 额头汗津津的一片。   身上所有的衣袍盖在被面上, 只留了件贴身的里衣,支起膝盖撑得被子鼓鼓囊囊。   “我还担心你冷,原是我多虑了。”瓷三娘笑说:“年轻人火力旺。”   “是啊…呃!”他忽然浑身一颤,捂着嘴剧烈咳嗽。   在瓷三娘没有注意到的视角, 一只苍白的大手像是游走的毒蛇般, 在凤十一的大腿处按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凤十一猝不及防,只好用剧烈的咳嗽声来掩饰,却不料与被窝里那双暗红的血眸对视。   龙胤就像一只即将狩猎的野兽,藏在被中也难掩阴鸷。   房间中自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所以这只能是最好的选择。   他听着瓷三娘和凤十一说话,没有老实几分钟,又摸上凤十一屈起的双腿,幻想对着里侧的皮肤狠狠地咬一口。   凤十一虽颀长偏瘦,腿部却结实匀称。   这些年条件好了也长了二两肉, 白净的大腿丰腴软绵,像是暖玉般令人爱不释手。   他就是要以折磨凤十一为乐,听着凤十一隐忍的呜咽和故意的咳嗽声,他心底愈发舒畅。   “近日患风寒的人多,你不会也被传染了吧?”瓷三娘担忧,要上前一步摸摸他的额头。   凤十一心惊肉跳,生怕她看出了端倪,忙回绝:“不是风寒,真的不是!”   他不小心动了动,交叠的双腿无意踹在龙胤的身上,被龙遥生气地捏了一把,最后还是挨了一口咬。   凤十一眼中瞬间溢出了泪花,他不但要应付眼前的瓷三娘,还要应付陛下。   瓷三娘的手背贴上他额头,好在她上了年纪,在黑暗中视力不太好。   凤十一实在害怕陛下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便胆大包天地将手伸进被窝按住龙胤的手腕。   “也不发烫啊。”瓷三娘喃喃道,以为是自己判断不准确,换了只手背贴上去。   凤十一好像听到了陛下的轻笑声。   是不是幻听已经不重要了,他深入被窝中的那只手被陛下抬起,紧接着敏感的掌心落下密密麻麻的轻吻,又被亲了亲指尖,接着被牙齿咬了咬。   触感宛如电流般,酥了凤十一的半个身子。   他再也无法忍耐,干脆顺势躺了下去,可怜巴巴地对瓷三娘道:“娘,我想睡觉。”   这句称呼叫得瓷三娘心化了,她怜爱道:“行吧,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说罢,轻悠悠地关上了门。   直至躺进被窝凤十一也没能安生,他忙掀开被子小声讨饶:“您动静小点,别让瓷三娘听见。”   龙胤冷笑一声:“还以为朕跟你开玩笑呢,少嬉皮笑脸。”   “上次朕在屏风后放的是个假人,你猜这次,朕会不会动真格的?” 第149章 纯古代:亲亲 真的是亲亲   清晨, 天刚蒙蒙亮,隐秘的僻院中就传来了人声。   瓷三娘头裹着布巾,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道:“桌子上有几个白面馒头和鸡蛋, 娘今天尽量早点回来, 你自己照顾自己。”   凤十一早就不是还需要娘亲操心的小孩,他害羞地点了点头:“好,您注意安全。”   瓷三娘弯弯眉眼,欣慰地打量着自己的骨肉。   虽有不少亏欠,但好在他们母子终于团聚, 马上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惜儿子有点傻, 昨晚给他编的两个大麻花辫还垂在肩膀上, 翘着根呆毛看着又憨又俊的。   瓷三娘忍俊不禁, 摸了摸他的发尾:“我留意看看有没有卖耗子药的, 昨晚打翻油灯弄得你没睡好吧。这几天熬一熬,咱们就能回家了。”   听到“耗子”,凤十一的脸又红了一层,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掩盖异常, 罢了目送瓷三娘离开。   关门, 转身,迎面撞上了一只“大耗子”。   凤十一还没抬头,就听头顶传来声冷笑:“哼,朕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人吗?”   墙角,龙胤守株待兔多时。   他满脸写着“不爽”二字,浓黑的剑眉之下红眸阴郁,嘴角像是吊了两块巨石般往下垂着,浑身上下氤氲着黑气。   昨晚他刚准备要兴师问罪,谁知凤十一看着他揉了揉眼睛, 嘟囔着“好困”。   然后就贴着温暖的龙胤睡着了。   龙胤额角凸起了青筋,从黑夜气到白天。   他盯着双马尾的凤十一半晌,反而自己越来越生气,捏着他的脸颊肉:“这么害怕让瓷三娘知道朕在,你在心虚什么?背着朕偷偷跑掉,你可有半点悔过之心?”   凤十一眨眨眼,继而无奈:“唉。”   龙胤暴跳如雷:“你有什么好叹气的?!”   一大早上不仅要瞒着瓷三娘,还要安抚张牙舞爪的陛下,凤十一甚是心累。   面对陛下炮语连珠般的质问,他晕晕乎乎脚步不稳,故作柔弱地扑在龙胤怀里。   龙胤:“…你很刻意你知道吗?”   “好饿。”凤十一虚弱地抬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耳朵也听不见。”   “别想转移话题,你还以为朕在跟你开玩笑吗,严肃点!”龙胤凶巴巴道。   “饿饿,”凤十一挤出点眼泪,眉毛耷拉着,湿哒哒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龙胤。   然后动动嘴唇,边轻摇着龙胤的手臂,边小声唤了句:“哥哥。”   龙胤都要把后槽牙咬碎了,压制着唇角:“给你一炷香时间吃饭。”   *   龙胤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若不是前些年逼宫登基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差点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皇帝。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也非文人笔下的善类,更瞧不起话本中为爱情要死要活的痴男怨女。   龙胤觉得他们都是蠢货。   现在他是蠢货。   他怨气深重地给凤十一剥鸡蛋壳。   凤十一啃着冷馒头,津津有味,在晨曦鸟鸣中哼起了愉悦的小曲。   “对了,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您不在宫中真的没事吗?”凤十一转头看着他。   龙胤目光阴恻恻的,像是毒蛇的信子,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所以朕说你可笑幼稚。”龙胤语气冷若寒霜:“别说都城,就算你去了边疆、去了别的地域,朕也一样能找到你。”   一想到凤十一险些不辞而别,灼人的酸涩如硫酸般炙烤着龙胤的心脏,他忍无可忍钳制住凤十一的下巴:“你真是个…”   话没说完,凤十一朝他嘴里丢了个蛋黄。   “凤十一!”龙胤肺要气炸了。   凤十一无辜地放下手:“我不喜欢吃蛋黄。”   “这是蛋黄的事吗!还有谁让你挑食的!”龙胤被蛋黄噎得脸色涨红,怒不可遏:“不跟你废话了,跟我回去!”   听到“回去”二字凤十一终于正经了起来,他认真道:“我不能走,瓷三娘或许知道卧底的线索,我要帮您查出来。”   “我是在同你商量吗,这皇帝要不你来当。”龙胤怒极反笑:“我真是太惯着你了,别再用可笑的理由搪塞我!”   搪塞?   凤十一疑惑:“您不怕潜伏在身边的卧底吗?”   龙胤不再跟他斗嘴,而是掀起幽深不见底的红眸,当着他面掏出一捆绳子。   “凤十一,朕最后警告你一遍。”龙胤声音没有起伏:“过来。”   他甩了一下绳子,在空中呼起风声,凤十一紧张地后退了几步。   “三。”龙胤压低眉心。   凤十一才不管三二一拔腿就跑,现在要是被抓回去,别说卧底了,他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新鲜的太阳了。   可惜院子就这么大,二人激烈地追逐片刻再也无处可躲,凤十一借着轻功功底跃上房顶,探出个脑袋观察着龙胤。   谁知在院子中没看见龙胤的身影,一转头他像饿狼扑食般朝自己扑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就你会爬房顶!就你会!”龙胤礼仪尽失,像个粗鲁的莽夫般红着眼睛。   他后悔为何要给凤十一留面子,就应该下通缉令直接来擒拿他。   好在房顶不高也比较平整,两人摔到地上还在滚来滚去。   凤十一憋红了脸不说话,忽然眼睛一亮,趁乱偷走龙胤怀里的绳子。   他在死侍营的一身功夫可不是白学的,只见三下五除二,要绑人者成为被绑者。   待龙胤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双腕被牢牢地捆在了一起,还打了个漂亮的绳结。   “你真是要造反了!”他喘着粗气,怒目圆睁。   凤十一勾着唇,不说话,眉眼弯成了拱桥。   “陛下消消气,听我慢慢讲。”凤十一用手给要被气死的龙胤扇风,缓缓道:“我没有要离开您的意思,我还会回来的。等我拿到线索,第一时间就回来找您。”   龙胤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跟凤十一说话堪比牛头对马嘴,他承认自己不讲道理,所以不想听凤十一的道理。   凤十一见他没说话,以为是陛下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便试探性地扯了扯绳子:“您别生气,我就把绳子解开了?”   “你还记得‘金屋藏娇’吗?”龙胤蓦然开口。   凤十一怔了一下,好耳熟的四字。   “有时候朕很后悔自己太仁慈。”龙胤忽地抬起头,平静地笑道:“过来,亲朕一口,朕就饶了你。”   还有这种好事?   凤十一吻了吻他的脸颊。   “你还是孩孺吗,只会这样亲。”龙胤冷冷道。   凤十一确认他手腕的绳子没有松动,便凑过来,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唇角。   霎时,龙胤抬起胳膊把他圈进了怀中,压在地上肆意啃咬,第一口深深咬在了他的颈窝处。   这跟恋人间的亲吻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凤十一只感觉好疼,像是被一只恶犬压着咬,他两眼有一瞬间失焦。   “动什么!”龙胤毫不留情地斥责,压制着心中的熊熊烈火。   这次他不仅要找凤十一算账,还要找那个该死的大学生算账。   若不是大学生整日妖言惑众擅作主张,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麻烦。   啧。   龙胤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杀了大学生,终止魂穿。   正在他思考的几秒中凤十一又在挣扎,他怒从心头起,刚准备张口就被堵住了嘴。   凤十一主动勾着他脖子,双唇紧贴。   龙胤大脑宕机,方才的恶念顿时被一扫而空,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好好地接吻。   欲望使人丧失理智,果真还未等龙胤恢复思考,就感觉被灌了一口干涩的粉末。   他瞳孔骤缩,想要分开,却被凤十一紧紧搂着。   嘴里的粉末很快融化成水,顺着喉管滑下。   凤十一放开他,二人分开时湿红的唇瓣还有轻微的痛感。   “你…”龙胤不可置信自己被他暗算了。   难怪凤十一从见到他起就如此镇定,原来早有准备。   凤十一放下安眠药擦了擦嘴角,用手盖上龙胤的眼睛。   直至确认陛下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他才解开了陛下手上的绳子。   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很早,这时送陛下回去也不容易引人发现。   他低头吻了吻龙胤的额头,背起他朝着皇宫的方向轻功跃去。 第150章 皇帝哥被揍 拳打脚踢皇帝哥   俗话说爱吃的人终会成厨子。   凤十一受的欺负多了, 自然也会提前准备应付龙胤的招式。   不多时他便背着陛下回到了寝宫,像天地之间两只相互依偎的猫狗似的,悄悄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将龙胤放在床上时, 龙胤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眉头紧蹙,仿佛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凤十一伸出食指揉了揉他的眉心,趴在床上双手托脸凝望陛下片刻,不禁露出个幸福而傻里傻气的笑容。   “等我回来。”   寝宫的门静静关上,宛如一阵不留痕迹的清风, 凤十一转身离开。   *   瓷三娘告诉他可以提前走了。   彼时凤十一刚刚回来, 正装作打扫卫生的样子, 稍稍惊讶了一下。   这么快?   幸好把陛下送回去了。   瓷三娘兴奋又焦急, 让凤十一收拾出来几个小包裹, 罢了雇了辆不算崭新的马车一路出城。   直至在城门时给官兵检查了通行令,凤十一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因为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其实最擅长逼供,没有人能在他手中还残留着无用的骨气保守秘密。   可问题是他无法对瓷三娘狠心,每当试图用小伎俩套话时, 凤十一的良心总会隐隐不安。   马车颠簸, 但瓷三娘愉悦的心情毫无受影响。   她拉着凤十一的手撩开窗帘,指着远处的青山柔声道:“还记得那里吗,我刚找到你那阵,你在半山腰中了毒。”   凤十一有印象。   死侍营集训将他们流放到了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想吃食物只能自相残杀或者从野兽嘴下夺食。   然而凤十一选择了吃蘑菇为生,他精挑细选找到了颗五彩斑斓的大蘑菇,一口咬下去甜津津,但再睁眼时已经是半夜了。   “我当然记得。”他眸光闪动,看着瓷三娘布满皱纹的手背, 不禁启齿发问:“不过,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瓷三娘怜爱地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母子连心,我当然是靠着你爹找到你的。”   凤十一:“啊…啊?”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他说将你送去死侍营,将来能为大齐效力。可我说凭什么牺牲我的孩子,至少让我见见你。于是他还是告诉了我你的下落,并且保证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死侍营,活下去。   两个词语他都知道什么意思,但组在一起就变得陌生了。   把他送入一百人里只能活三人的地方,还承诺让他好好活下去?   凤十一想不明白,是他理解问题出了错误吗?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他遇见陛下?   凤十一脑中蹦出个荒谬的回答。   “我之前算是与宣王有些交情,这次要多感谢他了。”瓷三娘长舒一口气。   “娘,我爹到底是谁?”凤十一不想绕弯子,有些苦恼地看着她:“我都有娘亲了,我也想知道我爹是谁。”   “你当你爹死了吧。”瓷三娘毫不留情。   凤十一语塞。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也是避免不了的。   他忽然听瓷三娘嘟囔了句:“诶,怎么从这条路走?”   瓷三娘敲了敲车厢,问车夫道:“师傅,没走错路吧?”   车夫扬声道:“这条路更近嘞,在天黑前就能到驿站。”   瓷三娘狐疑,凤十一朝她投去给安定的眼神,随后让马车停下,自己坐去前面亲自执起马缰,淡声道:“我来驾车,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车夫憨厚道:“小兄弟,恁还不信任俺,俺会为了多收点盘缠绕路吗?”   凤十一没说话,马车掉了个头,按照瓷三娘说的路线驾车而去。   深山老林,荒无人烟,方才放晴的天空渐渐暗了下去,厚重的云层如砖块儿般积在头顶。   凤十一朝身旁的车夫瞥了一眼,不动声色道:“现在生意好做吗?”   车夫翘着腿,咧嘴时黝黑的皮肤挤出褶皱:“哎呦,现在生意没前几年好喽,前几年的老爷们矜贵,那脚都不沾地啊…”   “那拉车的钱这么好赚,”凤十一平静道:“你一定做了很长时间吧。”   车夫挠挠头:“从俺十七八岁就…”   “从十七八岁开始拉车,”凤十一打断他:“到现在,手上没一点缰茧啊。”   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还在憨乐:“俺听不懂你说啥…”   话音刚落,这厮一改之前老实的嘴脸,面目狰狞地从怀中掏出匕首向下刺去。   凤十一朝后一翻稳稳落地,锋利的匕首插入木板三分,抬头间目光锐利。   他背后紧紧贴着车厢门口,护着里面的瓷三娘。   “我们好像被暗算了。”他目光不离那个车夫,一字一顿。   紧接着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是箭矢的铁头反射的光线。   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山林,顿时从叶片后冒出无数根箭矢瞄准;   山林间的平静被打破,地上的小石子因震动而上下颠簸,直至围出来了一队骑兵直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许对他动手!”瓷三娘怒道,执意下了车站在凤十一身前。   凤十一将手按上剑柄,眼珠转动,估算了下大概是支八十人的小队。   他们训练有素穿着统一,不像是来打劫的地痞流氓;   且各个身骑的骏马高大威猛,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供得起的高级品种。   为首的领队下马,步伐平稳地朝他们走来。   “您上车。”凤十一把瓷三娘拉到身后,气压低沉地看着那人要做什么。   “傻儿子他们是冲你来的!”   瓷三娘急忙拽住他袖口想往回拖,熟料未等凤十一做出回应,那个领队猛地单膝跪地:“凤大人,您没事就好!”   “?”   凤十一和瓷三娘皆是愣住。   领队还要上前一步,被凤十一呵斥住:“你们是何人?”   “凤大人,我们是内英队的啊,直属您亲卫军管辖。”领队抱拳:“去年冬陛下亲自收编调整的。”   凤十一细想,确实有这回事儿。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反而亮出剑锋,脸色冷峻道:“内英队不在宫中替陛下分忧,反倒是跑出来拦我的路,今天不交代个一二三谁都别想走!”   瓷三娘从不知道自己的傻儿子有这样霸气一面。   她一直以为凤十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谁料在她眼中的“傻儿子”,却是令旁人胆怯的玉面阎罗。   要不史官不光骂狗皇帝,通常连带着凤十一一起骂,有时骂他比骂龙胤更脏,外号暴君的一条恶犬。   领队一哆嗦,随后立刻道:“我们正是受陛下的命令,前来缉拿绑架您的老妇!”   “绑架,我?”凤十一冷笑:“说什么胡言乱语,她是我…”   瓷三娘从背后拧了他一把。   凤十一反应过来,改口:“她是我故人,她像是绑架我的样子吗?”   领队为难:“抱歉,但这是陛下的指令。”   “又是他!”瓷三娘用仅限他二人听得到的音量,气到颤抖道:“狗皇帝,又来跟我抢儿子,我真想生吞活剥了他!”   “您别急。”凤十一紧锁眉心,从怀中掏出令牌和印章。   这是龙尹公子还在时,借着陛下的身体给他盖的。   意思是出任务办事,任何人无权阻挠,就算是皇帝后期反悔了也不行。   “凤大人,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领队有些不耐烦:“这又不碍您什么事,您高抬贵手把她交给我们就行了,弟兄们大费周章地跑来又跑去,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说罢,他朝身后几个人努努嘴,示意去捉瓷三娘。   他们刚动一下,凤十一扬手剑身翻涌,腾腾剑气斩裂了为首几人的弓弩。   “我看谁敢动她。”凤十一杀意骤现。   “你别跟他们打!”瓷三娘心疼地溢出眼泪,她见不得儿子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头顶是明晃晃的箭矢,眼前是近百人的骑兵,凤十一的心越来越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群人说了谎。   陛下怎么会用这种手段来压迫瓷三娘。   “我跟你们走,不许伤害他!”瓷三娘眼眶猩红,狠心扔下防身匕首。   “陛下亲批的印迹和令牌,你们这都不认?”凤十一语气森寒:“意思是想抗旨?”   “那陛下方才下的逮捕令,凤大人也是想抗旨喽?”领队愈发嚣张:“给我把那老妇拿下!”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第一根箭矢瞄准瓷三娘杀来之际,忽地从侧面飞来根凌冽破风的飞羽箭,精准猛烈地将那根箭矢劈成两半。   “谁又在坏好事啊?”领队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朝飞羽杀来的方向看去,顿时吓得扑通一跪。   “朕怎么不知道自己下过逮捕令!”   只听一声怒吼,刚刚还狗仗人势的领队及其众人皆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凤十一忙转头望去,见龙胤正骑在雪白的骏马之上奔来。   他双手没有握马缰,仅仅靠着夹紧马身来保持身体平衡,胳膊依旧维持着放箭的姿势。   后面是匆匆赶来的御林军,立刻压制了这群人。   “狗咬狗起来了?”瓷三娘动了动眉毛。   龙胤翻身下马,俊美的眉眼阴鸷,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四方髻有些凌乱。   他携着一身寒气快步向凤十一,呼吸甚至都没恢复平稳。   他先是咬牙对瓷三娘澄清:“朕没下过逮捕令!”   又是恶狠狠看着凤十一:“给朕下安眠药很有趣?朕要是晚来一步呢,胡闹!”   瓷三娘护子心切,即使对方是皇帝她也不卑不亢:“谁说他给你下安眠药的,有证据吗?”   “证据?”龙胤气疯了,捏着凤十一的下巴失去理智:“张嘴!”   说罢当着瓷三娘的面亲了上去,一个怒气冲冲的啃咬。   “住嘴啊!”瓷三娘发出尖锐的暴鸣,对着皇帝拳打脚踢。   “这就是证据,看到没!”龙胤死也不放开凤十一,即使挨打也不放。   他紧紧将凤十一锢在怀里,像是护食的野兽张牙舞爪:“你儿子就是这样给朕下的安眠药,用嘴渡了过去,朕将他啃一万遍也不够!”   “你这个当娘亲的能不能讲点道理!” 第151章 纯古:艾木,慎入 豆妹狂喜   距离龙胤上一次挨打还是十几年前, 他被废皇子位时挨了顿打。   那时的小龙胤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成长为一个强大的人,再也不会挨打!   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 已经坐稳皇位的他, 被手无寸铁的瓷三娘打得跟个孙子似的。   “陛、陛下,您放手。”凤十一羞红了脸。   “就不放!”龙胤转头对瓷三娘露出个顽劣的笑:“你打朕一下,朕亲他一下。”   “你敢!”瓷三娘被气得头顶冒烟,捡起地上粗壮的树枝恶狠狠地朝着龙胤身上抽。   说不疼是假的,但偏偏这种疼痛让龙胤更加兴奋, 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下亲着怀里的凤十一。   “你!放!开!他!”   “啾~”   “住口不许亲了啊啊啊!”   “啾啾啾~”   “啊啊啊!”   鸡飞狗跳成一团。   凤十一无奈地叹口气, 默默挡住了脸。   *   御书房   凤十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凤十一, 坐到朕身边来。”龙胤戏谑地提高音调, 故意说给瓷三娘听。   “不许, 跟娘坐。”瓷三娘双目几乎冒火。   凤十一决定站着,哪都不坐。   在这两人面前,他的气场永远是最弱的那个,小心翼翼举起手:“要不…我们先说正事?”   “呵。”冷笑×2   “内英队。”龙胤十指交叉, 声音没有温度地道出这三个字。   内英队首领被押送在众人面前, 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跪下。   修长的手指屈起,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在内英队首领听来就像死亡的唢呐。   “谁,让你借着朕的名义,去擅自调用兵权。”   龙胤不怒自威,语气听起来与寻常并无两样,却格外让人心里发毛。   “陛下您明鉴!”首领哭腔:“真的是您下的命令啊!”   “荒谬!”龙胤怒道:“还敢污蔑朕!”   瓷三娘嫌弃:“啧。”   龙胤瞬间被一团阴气包围,周身低气极低, 直至内英队首领掏出一叠盖了玉玺的文书。   凤十一接过来递给陛下,讶异道:“上面还写了今天的日期。”   龙胤满脑子都是荒谬二字。   他被凤十一下了安眠药,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醒来。   刚清醒不久就听太监汇报内英队出发了,龙胤心中起疑,一去查果然出事了。   他几乎要把文书给捏碎,厉声呵斥:“胆子大得要造反,还学会了模仿朕的笔记!”   于是他又听见了瓷三娘的一声冷哼。   他忍无可忍,起身抽出自己临摹的字迹,与那张文书一起拎在瓷三娘面前。   “你仔细看,虽刻意模仿朕,但例如竖弯钩一类的小细节,朕才不会这样写!”   不明所以的众人心想:陛下为何三番五次要对一个老妇证明清白?那老妇是谁啊,有这么重要吗?   瓷三娘第三次冷笑,不置可否。   龙胤要被气疯了,他从未有这么无力过,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恨不得将毛笔嚼碎生吞泄愤。   幸好凤十一把话题拉回去,质问内英队首领:“送文书来的人呢,去把他找过来。”   “报,他已经找来了,就在…地上。”   凤十一:“?”   他朝地上一看,白布蒙着个人形。   死了啊。   久久没一句人声。   即使是憎恶龙胤的瓷三娘,也大概明白出是怎么回事。   某人借着龙胤的名义对她和凤十一下逮捕令,一是可以往龙胤身上泼一盆脏水,二是能阻挠她带走凤十一。   谁知狗皇帝熬过了安眠药的药效,并且带兵前来及时制止,这盆子污水才没淋到他头上。   *   傍晚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龙胤走出御书房朝远处眺望,已经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凉意。   虽还不到刺骨的地步,却让他本就微凉的指尖更加冰冷。   若他没有及时醒来,要是瓷三娘真出了什么事,还是以自己的名义……   龙胤唇角勾起寒意,究竟是谁在挑拨离间,这么想让凤十一恨上他。   究·竟·是·谁?   “陛下。”   思忖间,他听见凤十一喊他。   一回首,见凤十一神情落寞,有些欲言又止。   “我对不起您。”   “千万别道歉,朕怎么禁得住凤大人道歉呢?”龙胤余气未消,双臂环胸冷嘲热讽:“凤大人多聪明啊,还知道天地间有安眠药这种神物。但是朕可得给你提个醒,下次干脆直接用毒药弄死朕算了,省得朕再醒过来多招人烦啊你说是吧?”   凤十一震惊。   陛下竟然说了这么多字,看来真的被气得不轻。   虚假的生气:大吼大叫,上蹿下跳   真正的生气:阴阳怪气,叽里呱啦   “我也没料到就成功了啊。”凤十一嗫嚅,盯着陛下垂下的手臂小声道:“是您非要…那个的。”   “哪个?”龙胤瞥他。   “就是,亲亲啊。”凤十一红着脸:“是您非要那个的,我只好顺势勾.引您。”   龙胤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愣住:“你说什么?”   “勾.引。”凤十一又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您立马就上钩,我也不可能下药这么顺利。”   雨势渐大。   弥散的水雾结在二人的发丝间,凤十一抬眼,眉睫愈发浓黑,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而明亮。   龙胤总以为他是不谙世事的小绵羊,现在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他了。   竟会用上手段了。   “那还是朕的错了。”龙胤敛目,低笑一声,步伐平稳地渐渐逼近。   “都怪朕的自制力不够,怪朕禁不起你的勾.引。”   龙胤眼中暗深不见底。   两具躯体渐渐接近,在亭中央呼吸交织。   “不完全怪陛下,”凤十一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耳垂红欲滴血:“也怪我功力尚浅,还未使出别的招式呢。”   “别的?”龙胤蓦然发笑,他抬起凤十一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摩挲。   似奖励,也似循循善诱,宛如慈爱的夫子教导学生般:“说给哥哥听听。”   凤十一还有些不安,他朝背后的御书房看了一眼。   他只是短暂地出来休整片刻,如果和陛下二人长时间不回去,定会引起瓷三娘怀疑。   “算了。”凤十一郁闷地撇头,说罢要回去。   龙胤阴郁道:“谁允许你算了?”   说罢一气之下把他扯入假山洞穴中,里面狭小逼仄,两个人都有些拥挤。   假山的洞穴本是为宫中的小动物躲雨而用,只有个石凳子。   凤十一被扯进去时刚好与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四目对视。   没等他伸手摸摸狗头,就被龙胤按在腿上,朝身后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   凤十一可怜地呜咽一声,小黄狗好奇地舔了舔他垂下来的指尖。   “你什么时候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去。”龙胤冷冷道:“你也不想你娘亲等我们太久吧。”   凤十一久久没说话,待龙胤把他捞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时,才发现他涣散的眼神中浮现出两个殷红小桃心。   “你这是又兴奋了?”龙胤挑了挑眉,摸摸他滚烫的脸颊。   凤十一像是失了智,过激的兴奋让他不禁露出个舌尖,断断续续胡言乱语:“知道…知道会被您抓回来,所以我一定离不开您、唔。”   龙胤危险地眯了眯眼:“只有小狗才不会说话,你跟它一样吗?”   说罢将看热闹的小黄狗拎起来放在凤十一怀中。   小黄狗乌溜溜的大眼睛清亮如镜面,凤十一从它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痴态。   凤十一却不敢往下说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呼气炽热。   龙胤没有继续逼他,而是放开了胳膊故意把他推走,继而抱起了小黄狗轻抚。   凤十一茫然无措,眸中迅速凝出水雾。   龙胤摸着小黄狗,都不抬头看他一眼。   小黄狗喜欢人类陪它玩,疯狂摇着小短尾巴,用乳牙啃着龙胤的手指。   凤十一委屈地哭了出来,小黄狗抢了他的位置,他明明也是小狗。   终于,龙胤膝盖一热,他神色漠然地见凤十一将下巴放在了他膝头,睁着湿漉漉的眸子。   “想说了吗,还有什么别的招式,组织好语言再说。”龙胤似笑非笑,抬手搔了搔他的下巴。   凤十一喉结滑动,声音湿糊糊道:“知道会被您抓回来,所以、所以逃跑的时候很兴奋…”   “哦?”龙胤放下小黄狗,温柔地摸摸他头顶:“故意激怒我,你很有成就感。”   “不是…不是。”凤十一止不住滚落的泪珠,清澈的眼睛被泪水浸泡得通红,整个身体微微颤抖。   在山洞中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雾蒙蒙的傍晚,仿佛天地都被笼罩在巨大的纱网之中。   雨停了,小黄狗撒着欢地跑出去觅食。   龙胤听见太监正夹着嗓子四处找他们,说供辞已经整合完成,就等着陛下过目。   “听到没。”龙胤笑说,嫁祸于凤十一:“你耽误了大家好长时间,你猜猜瓷三娘正在想什么呢?”   他知道陛下就是这么恶劣,此时此刻专门把瓷三娘搬出来激他。   “知道朕会抓住你,所以故意离开。真是个坏孩子。”   明明二人差不多同岁,但听到陛下喊他坏孩子,凤十一总会颤抖得更厉害。   心底隐秘的癖好被狠狠踩中,凤十一已然放弃了思考和廉耻。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眼眶还噙着泪,脸上痴态崩坏。   两截手腕主动并拢,像是给龙胤献宝似的举在身前,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湿哒哒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凤十一眸底的小桃心更加湿红。   “想被陛下责罚…请陛下狠狠责罚十一。” 第152章 补药坐牢啊 已老实   茶香氤氲。   龙胤笑吟吟地将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年的新茶, 你尝尝味道?”   瓷三娘不掩厌恶:“有话直说,跟你相处的每一秒都令我恶心。”   龙胤扬了扬眉毛,直言道:“所谓的‘奸细’是何人。”   瓷三娘太阳穴一跳。   便宜儿子, 嘴上没把门, 什么事情都往外说。   被那双暗红的眸子盯着,像只野兽似的觊觎,瓷三娘浑身不舒服。   说起来,昨天的事情若真跟狗皇帝没关系,那瓷三娘本人也算是个受害者。   看那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 若真被捉走, 下场如何她自己都不敢想。   龙胤见她久久不回答的, 轻笑着呷了口茶:“朕姑且说之, 你该不会是被昔日的盟友背叛并且准备灭口吧。啊, 瞧你表情,真被朕说对了?”   “瞪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龙胤十指交叉,似笑非笑:“就算离开都城,你觉得那群人会放过你吗?你既无兵权, 也无足矣买命苟活的金银, 冒然将凤十一带走,目的是给你陪葬?”   “胡诌!”瓷三娘被他气得胸口发疼:“我怎么会害十一!我是他娘亲,怎会让他给我陪葬!我宁愿用自己的老命去换他喜平安乐,你休要咒人!”   龙胤故作惊讶:“要不然呢?那人都敢临摹朕的字迹去发放假命令,往后这种事情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可怖。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或是,你有多少把握能保凤十一活下来?”   他瞥见瓷三娘攥拳的手微微颤抖,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身体向后仰,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若凤十一因为你而死, 你这辈子还能活得安心吗?”   瓷三娘的眼圈渐渐炽热,像是被针刺中了软肋。   她仅仅只想让自己孩儿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所以朕一直不懂,你为何仇视朕。”龙胤舒展开俊朗的眉眼,像个知心善人般地安抚她:“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为凤十一好。你身为娘亲爱子无可厚非,但朕更爱他啊。”   “呵。”瓷三娘冷笑一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小时候,我也见过你。”   龙胤微笑着。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瓷三娘声音沙哑:“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当面世俗圆滑背后笑眯眯地捅人刀子。哪有孩子…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机。”   “你知道朕是这种人,也应该知道朕正在跟你好好说话。”龙胤的脸色冷下来,唇角却还噙着笑:“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现在一条光明大道摆在你面前:告诉朕奸细是何人,再开开心心地看你儿子嫁过来。”龙胤笑里藏刀:“与其让凤十一跟你整日颠沛流离,不如留在朕的身边衣食无忧。”   茶室安静了许久。   片刻后,响起了声清脆的巴掌音。   外面的太监吓得忙叩门:“陛下,里面没事吧?”   龙胤的头撇过去,脸上一个鲜明的红印。   瓷三娘扬着手,忍泪骂道:“混账!”   龙胤更加愉悦,因为他知道瓷三娘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他心情大好,起身居高临下,慈悲道:“朕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如何?”   *   凤十一等候许久,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时迅速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瓷三娘。   “娘。”他木木地喊了一句。   瓷三娘面无表情,开口便问:“你喜欢他吗?”   “我爱慕陛下。”凤十一垂下眼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好。”瓷三娘才浮现个苍凉的笑意:“娘真要走了。皇帝答应派人护送我回陇原,那里离大齐很远。”   凤十一一时间有点茫然:“有多远?”   “很远很远。”瓷三娘笑说:“若大齐王朝覆灭,改朝换代,娘再来接你回家。”   说罢擦了擦眼角,转身离去。   当凤十一追出去的时候,只剩辆马车远走越远。   他有些惊慌,恰巧一条温暖的臂膀从侧后方搂住了他。   “她为什么去陇原,不是说好了也留在都城吗?”凤十一鼻尖酸楚,心脏仿佛被灼烧过一样。   “朕是去找她商量,但她说她在陇原早有了新的家人,并且长子快成婚了。”龙胤吻了吻他的耳廓,波澜不惊地编造谎言:“看啊,你娘又不要你了。”   “呜…”凤十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还没忍住滑落的泪珠。   陛下说他会劝瓷三娘放下对他敌意,留在都城好好生活,以后也可以常见面。   但为什么,瓷三娘真的走了呢?   委屈决堤,凤十一蹲下身无声哭泣。   龙胤压制住上翘的唇角,假意叹息:“虽然是有些无情。不过你要体谅瓷三娘,她有了其他孩子,怎么可能一心扑在你身上?”   ——“没关系,你还有朕啊。”   龙胤将他扶起来,抚摸着凤十一的头顶柔声安抚:“看来到最后,还是只剩哥哥不会离开你。”   凤十一忍着眼泪:“她说奸细是谁了吗?”   龙胤温柔道:“没事,朕会自己查出来。”   凤十一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半个魂魄。   他忽地转身紧紧抱着陛下,不断地颤声确认:“您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永远不会。”龙胤眼眸深沉,极为愉悦。   他将可怜兮兮的小狗抱回寝殿,放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低头吻了吻凤十一的面颊:“还痛不痛?”   羞臊冲淡了些许悲伤,酡红烧上面颊,凤十一摇了摇头。   “让哥哥看看。”龙胤喉结滑动,体内气血翻腾。   他轻轻掀开了被角,只见凤十一腿根内侧的皮肤,俨然出现个铜板大小的刺青。   是用针一点点刺刻上去,伤口还没结疤,一个龙飞凤舞的“胤”字。   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小狗的身上。   龙胤扭曲的占有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忽然后悔就这样放瓷三娘走。   应该把瓷三娘喊来,指着那处刺青让她看看,指定能把她逼疯。   所以说啊,任何一个跟朕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他亲了亲那处战栗的刺青。   *   另一时空——   龙遥发来个“QAQ”   凤肖刚好吃过晚饭,在沿着公园散步。   他回:“怎么了?”   龙遥心如死灰:“我要坐牢了。”   凤肖:“???”   “我小说涉及涩情被举报了,现在全篇锁了,我完犊子了。”   凤肖太阳穴直跳。   他看了龙遥写的新章,沉默了许久,回消息:“你那个刺青不能刺在比较正常的地方吗?哪怕脸上都行,在腿根你想干什么?”   “因为涩啊。”   龙遥秒撤回,罢了发来语音:“呜呜呜呜我错了对不起再也不敢了,我第一次被举报好慌好慌,警察叔叔会不会来抓我!”   “会。”凤肖郑重其事道:“会判刑,影响终生。”   “小凤哥哥救救我!QAQ”   “没办法了。”凤肖决定吓吓她:“你只有去自首了。”   半小时后龙遥发来个定位,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口。   凤肖:“?等等” 第153章 纯现:金毛求职记 摇尾巴   龙遥这孩子打小就听话。   在跨入警察局大门的前一秒, 凤肖给她来电话了。   龙遥QAQ:“小凤哥哥我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你照顾好我哥我要进去了。”   凤肖一言难尽:“你快出来吧, 没这么严重。”   这就是不遵守《网文八荣八耻》(凤肖著)的危害, 以脖子以下接触为耻,以无任何肢体接触为荣。   *   秋风飒飒。   地上铺满了火红的落叶,路灯陆陆续续亮起,给萧瑟的秋景增添了抹温馨。   凤肖在图书馆坐得腰酸背痛,今天决定给自己放两个小时的假去公园散散步。   他修订《网文八荣八耻2.0版》给龙遥发过去后, 不禁聊了几句。   他打字:“话说, 你有想过大学选什么专业吗?”   龙遥秒回:“熊猫饲养。”   凤肖:“…还有别的心怡专业吗?”   “哈哈哈开玩笑的, 我真正想选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光是看文字, 他都已经能想象出龙遥喜滋滋的语气了。   “汉语言文学专业说出去多光荣啊, 可是学文学的呢!而且我在写小说,等这个专业学出来不得成大作家哈哈哈哈!”   凤肖整整沉默了20秒。   在他没上大学之前,他也以为是这样的,所以选了自己感兴趣的历史专业。   后来才发现, 现在文科专业的出路就是考编考公考研或者转专业。   然后宇宙的尽头是当老师。   他不想打击龙遥的积极性, 委婉暗示:“这个专业当老师或者文秘挺好的。”   龙遥年轻气盛:“不,我要当作家!”   文科专业一点都不好就业呀。   凤肖叹了口气,发了条语音过去:“没关系,现在还早,你不用纠结这些。等放假回去让你哥给你讲讲…”   说一半戛然而止。   龙遥:“?!怎么个事,小凤哥哥你快说呀,还有五分钟我就要交手机了。”   “没事,”凤肖嘴角扬起抹微笑:“说曹操曹操到,刚好看见你哥了。”   他将手机放回大衣侧兜, 轻声唤了句:“龙尹。”   面前的便利店旁有棵巨大的桂花树。   鹅黄色的花籽纷落,风一吹,如雨点似的砸在那人身上。   这位疲惫的西装仔。   左手一罐咖啡,右手一个饭团,公文包抱在怀中,腰背佝偻地席地而坐。   龙尹眼神空洞,听到有人叫他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转头看去,劳累登时无影无踪。   他第一反应是捂脸,不想让凤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可是早就来不及了。   凤肖穿着身咖色大衣,浅灰高领毛衣打底,手上拿着一本书。   像是韩剧主角似的,在华灯初上的傍晚朝自己徐徐走来,耳垂上的星星耳钉耀眼夺目。   本是很浪漫的相逢,但龙尹瞅了瞅自己灰头土脸,恨不得找棵树爬上去藏起来。   “咳,好、好巧啊。”他忙带上口罩,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凤肖,藏起了啃了半个的饭团。   凤肖垂眼。   他知道龙尹今天去面试了。   看样子…非常不顺利啊。   龙尹忙没话找话:“额,今天没想到还挺冷的哈哈!我下地铁后想着…”   蓦然,他眼睛睁大。   凤肖握住了他的手。   他下意识往回缩,却还是暴露了掌心处红彤彤的擦伤。   “没事,”龙尹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过去面试时骑车摔了一跤。你别看我了,我现在怪丑的。”   难怪裤子上都是灰尘。   凤肖蹙起眉心,紧紧抿着嘴,眼底的心疼都快溢出来。   面试碰壁,骑车摔跤,晚上只吃了便利店的饭团和冷咖啡裹腹。   龙尹身上大学生的清澈顿时锐减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苦涩与迷茫。   凤肖握着他冰凉的指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我还没吃饭,要一起去吃饭吗?”   “没事儿。”龙尹错开视线,打着哈哈道:“都这么晚了我知道你肯定吃饭了,真的不用陪我,我今天也不太饿。反正、反正你快去学习吧,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你确定?”凤肖哭笑不得。   “真的,我马上也回寝室了。”龙尹笑嘻嘻说:“汤圆和国师今晚都不回来,在你没回来之前,寝室就是我一个人的天下啦哈哈哈。”   说罢,捞起公文包同手同脚地逃走,还不忘嘱咐凤肖一定要好好学习。   背影落寞而凄惨,已经有了点社畜的样子。   凤肖目送他离去。   *   龙尹回到寝室就开始emo。   黑漆漆的寝室,空荡荡的床铺,和一身狼狈的他。   刚才在凤肖面前还能忍,一个人独处时是一点都忍不了。   他偷偷掉了几颗小珍珠。   找工作怎么这么难?   他单知道学习难,吃不了学习的苦,就准备去吃社会的苦。   没想到社会才是苦中苦。   他洗了澡后爬上床,抱紧初音未来棉花娃娃打开网易云,循环播放着悲伤的小曲儿。   呜呜呜好怀念大一大二大三,那时候总以为离成为个社畜还遥远。   要是能把皇帝哥的财富都带回现代就好,他就能一辈子不上班躺平混吃等死。   皇帝哥你也会有找不到工作的苦恼吗?   虽然emo着,但他还是在代课群里接了几个单子 ,至少把今天的路费赚回来了。   正悲伤着,他听到了寝室开门的声音,凤肖比平常早回来了几小时。   伴随着凤肖的脚步声,他闻到了一股开胃的麻辣香气。   凤肖关好门窗,开了制暖空调,喊了他一声:“下来吃点东西吧,我买了西门的那家排骨干锅。”   我去,好香!   麻辣刺激着口水分泌,晚上吃的凉咖啡和冰饭团显得愈发可怜了。   但龙尹忍住了下床的欲望,因为他已经说过了自己没事,现在下去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头可断血可流,在凤肖面前丢脸哒咩。   凤肖见他没动静,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他忙把头从床帘里探出来窥探。   哇哇哇今天的配菜是焦焦脆脆的干煸土豆,排骨软糯脱骨,基围虾色泽油亮,裹满汤汁的粉丝一看就很下饭。   龙尹口水直流三千尺,恨自己这没用的面子。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他忙缩回床上装睡。   不一会儿梯子传来了动静,他还以为凤肖要上床拿衣服,没想到凤肖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他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紧闭眼睛装睡。   “诶,别睡了,吃饭。”凤肖拍了拍他的肩膀。   龙尹一动不动。   凤肖挑了挑眉,往前爬了几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腰上。   “嗷。”龙尹夸张地嚎叫了一声,睁眼就见到凤肖跟骑大马似的骑在自己身上。   “嗷什么嗷,我很重吗?”凤肖故作不悦。   龙尹虚弱地动动嘴唇,气若游丝。   “说什么?”凤肖没听清,俯身在他唇边。   “我说,”龙尹小声:“你上当了。”   说罢他就跟被子成精似的,挥舞着被子把凤肖吃进被窝去压着,床板吱呀吱呀,两个人滚成一团。   “你真是狗啊。”凤肖越骂他越兴奋,暖洋洋的被子像是卷饼,两人被卷在了一起。   他们都刚洗过澡,发丝摩擦,同一款洗发水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就像小时候一样,两人睡同一张床时总会打架,打着打着武力不足的龙尹就耍赖皮,用被子把自己和凤肖卷在一起。   “嘿嘿。”他弯了弯眉眼,贼兮兮地对凤肖道:“我是狗,那你是狗粮。”   “走开。”凤肖嫌弃:“真是白可怜你了,亏我还去排了半小时的干锅,我现在就扔了喂狗。”   “别呀。”龙尹死皮赖脸:“汪汪汪,狗在这儿。”   凤肖被气笑了。   龙尹伤心是真,现在犯贱也是真。   干锅很好吃,他不禁开了罐啤酒呜呜诉苦。   凤肖掀眼:“不能喝别硬装。”   “我才没有!”他面色酡红,把手架在凤肖肩膀上道:“今天我去面试,本来前面都挺好的,最后一个问题hr问我:如果有五杯水,但面前有六个领导,我该怎么分配?”   很明显一道考验情商的题。   凤肖:“你怎么说的?”   龙尹伤心道:“我说我会以现在流感多发为理由,把五个纸杯撤下去,换六瓶瓶装水上来。”   没毛病啊,完美答案,凤肖想。   龙尹哽住:“hr说他们公司是狼性文化,领导也不例外,所以谁想喝水谁就应该去争取,争不到的人活该。”   凤肖:“……”   简直比大齐的科举选妃还离谱。   “然后hr就说我不适合他们的狼性文化把我劝退了,还没还我的彩印简历呜呜呜!”龙尹更加悲伤了。   “没事,下次面试前多做做准备就好了。”凤肖安慰他。   半杯啤酒就放倒了龙尹,他委屈无比,第一次碰壁就碰得丧失信心。   “别嚎了。”凤肖叹气,抬起清亮的眸子道:“人生必经之路,保不齐以后还会遇到这种奇葩,你要…你在听我说话吗?”   龙尹跟傻了似的,眼神痴痴地看着他。   “凤肖,”他晕乎乎地凑近:“你能安慰安慰我吗?”   “排骨干锅没有安慰到你吗?”凤肖无奈:“你想要怎么样?”   “小凤哥哥好凶啊。”龙尹蔫头耷脑。   凤肖用纸巾沾了沾嘴角,冷笑:“少蹬鼻子上脸,吃完就去睡觉。”   龙尹装听不懂,握着啤酒假哭。   像一只呜呜嗷嗷的金毛犬,尾巴乱甩,凤肖真怕有人投诉他们寝室。   最后他实在被烦得不行,又瞥见龙尹掌心的擦伤,只能心软妥协。   “过来。”凤肖叹气,拍了拍自己的腿面示意他躺下:“我给你揉揉狗头。” 第154章 皇帝哥求保佑 入皇帝哥门   凤肖觉得他真的是狗(adj.形容词)。   他朋友家的金毛就喜欢被人撸脑袋, 正巧龙尹也喜欢,毫不客气地躺在自己腿面上舒服得哼哼唧唧。   凤肖回忆了一下兽医选修课上的知识点,照着狗头的穴位给龙尹按了按。   “凤肖, 找工作真的好难。”他抬眼委屈地望着凤肖:“如果我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多投几份简历啊, 谁让你在一棵树上吊死。”凤肖平静地回答。   “不,我是说以后再也找不到工作了。”龙尹非要耍个贱,抬手戳了戳凤肖手腕,忐忑问:“你会嫌弃我吗?”   “会。”凤肖毫不留情。   龙尹:“…”   “这么大的人,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头脑正常, 还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凤肖掐着他脸, 往外扯:“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你就算去捡瓶子, 那赚来的钱也是你的劳动果实。”   龙尹的脸被扯得宛如煎蛋, 他不禁握住了凤肖的手腕, 痞里痞气道:“小哥恁真俏儿,俺以后克卖瓶子养恁!恁莫嫌弃俺。”   凤肖眉梢抽搐:“我才不需要你养。”   就在此时,龙尹手机上的求职软件发来消息,他忙骨碌起身查看。   点开面试通知, 他愣了。   凤肖抿了口水,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龙尹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上一休一,试用期底薪四千五,可接受学生兼职,工作地点在市中心,报销路费有餐补。”   “待遇还行啊,底薪不错。”凤肖放下水杯:“什么岗位?”   “令人心动的offer。”龙尹怔道:“是真的心动,心脏疯狂跳动。”   “到底是什么?”   龙尹捂了捂胸口,面如菜色:“密室鬼屋NPC。”   吓得心脏跳动=令人心动   *   凤肖告诉他可以多投几份简历。   龙尹打小就听话, 所以无论专业对不对口全部都投了。   于是收到鬼屋NPC的面试通知。   犹豫再三他还是去了,因为底薪实在太诱人了。   他和几个竞争对手坐在休息室,外面传来各种鬼屋专属恐怖音效和玩家的尖叫,龙尹听得浑身冒虚汗。   他从小就害怕这些玩意儿啊啊,谁知道现在还主动过来应聘。   但是,看在四千五和上一休一的份上,拼了!   老板也挺年轻,染着红色头发打了个唇钉。   他进来坐下道:“欢迎大家来面试哈,咱们鬼屋NPC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演技好。”   大家面面相觑。   老板笑说:“我们小本生意员工也有限,所以经常需要一个员工去扮演好几个NPC和玩家互动。”   一人弱弱发问:“可是,鬼屋的NPC不是只要做到吓人就行了嘛…”   老板无奈:“吓人谁都会,我养两条狗培训几天都能放出来吓人,一惊一乍谁都行啊。咱们不光是鬼屋,还有密室逃脱的成分,所以NPC很重要啦。”   龙尹心想难怪待遇这么好。   “好了,大家别浪费时间了。我现在随机抽取一个身份,接下来给大家两分钟的时间适应这个身份,然后我们开始即兴表演。演得最接近此身份的人,获得NPC岗位。”   龙尹知道自己完犊子了,让一个社恐即兴表演,还不如让他去上吊。   老板掏出一个箱子摇了摇,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个纸条。   龙尹已经在想找什么理由打退堂鼓了。   老板眼睛一眯,念出纸条上的身份:“是…古代暴戾的皇帝。”   龙尹眼神飘忽打算开溜,谁知听到这个身份后他愣住。   是啥?   暴君!?   他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专业对口。 第155章 纯现:坏学生 老师,帮帮我呗……   密室NPC面试现场——   “请听题。假如你是古代的暴君, 现在要铲除一个与你政建不同的老忠臣,并且要在大家面前嘎了他以儆效尤。表演时间五分钟,one by one。”老板十指交叉, 笑眯眯说。   除了龙尹, 其他三名面试者都犹豫了一下。   “那我先来?”面试者A挠了挠头,上前一步。   大家乖乖看戏。   “big胆!”面试者A上来就把桌子掀了。   大家吓了一跳。   “是你,是你,就是你窃取了国家机密!”A瞪着眼睛宛如狂犬病发作,张牙舞爪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还给自己配音。   他面前的空气老臣仿佛是他的杀父仇人, 一顿咆哮式演出后终于磨蹭够了两分钟。   “biu!”A狰狞着掏出手枪, 对着可怜的空气忠臣开枪击毙了三分钟, 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完美收官。   “那个我打断一下。”老板扶额:“古代哪来的枪?”   龙尹憋笑憋出了内伤。   B跟A的演技差不多, 都是超雄皇帝。   但他又比第一个好点,因为有点艺术功底在身上,最后举剑杀人时竟然秀了段剑舞。   龙尹绷着嘴角,心想皇帝哥杀人前也会跳舞吗哈哈哈哈。   “到我了。”   面试者C是个秀秀气气的小哥, 皮肤格外白。   他清了清嗓子, 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空气老臣,眼中三分不屑七分睥睨:“是你,泄露了朕的机密?”   有点味道,龙尹正经了起来。   C停顿了几秒,蓦然睁大眼睛,掐着空气老臣的脖子扇了个巴掌,恶狠狠道:“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来人, 大刑伺候!”   感情语气挺到位,相比前两位简直是降维打击,老板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还不肯认是吗,有点骨气。”C冷笑一声,随后伸出了食指挑着空气老臣的下巴,阴毒微笑:“你转头瞧瞧,你一家老小全部在此,今天都是来给你陪葬的,杀!”   最后一个“杀”字惊天地泣鬼神。   “可以,还行。”老板跟助理小声交流。   C鞠躬:“我的表演完毕,谢谢老师们。”   他转身时与龙尹四目相对,都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虽然但是,刚才C的表演不像是暴戾的皇帝,更像是……污蔑忠良的公公,甚至有点阴柔。   龙尹偷偷在心底想。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演技有多好,所以吞下了所有的吐槽。   “好,最后一个。”   大家将目光聚集在这个呆头呆脑的大学生身上。   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更天真无邪了,哪里能与暴君沾上边?   老板和小助理基本上已经确定C了。   连皇帝都能演好,其他角色的可塑性肯定更强,一份牛马的工资就能顶好几个牛马,欧耶。   龙尹坐在椅子上,忐忑地点点头:“可以了。”   “行,那你开始。”老板打了个哈欠。   ——“这消息,是你泄露的。”   一声低沉凉薄的男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准备刷视频的老板一愣,抬头看着这位青年。   他的声音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冷冽成霜。   前几位面试者自由发挥时,这句质问的台词都是疑问句,唯独龙尹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这才是定罪,这才是污蔑。   龙尹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空气老臣,启唇:“南疆五万匈奴兵临城下,戍边兵营却没一个人知道半点消息。而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城省亲?”   不怒自威。   B两位面试者知道自己的超雄演技没戏了,唯独C信心满满。   可惜在看到龙尹作戏时,C顿时了悟出自己的不足。   当皇帝哪有这么多话的?   又是威胁又是拷问,狱卒还差不多。   老板和小助理离龙尹最近,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身上仿佛真的有个暴君的影子,黑卫衣化成玄色衮服,镜片后的瞳孔渗出暗红。   霎时,龙尹宛如皇帝哥上身。   他起身时将匕首(香蕉饰)掷在了空气老臣面前,嘴角噙着抹霜寒的弧度:“朕赐你全尸。”   至此,表演结束。   “好!”   老板激动地起身鼓掌,掌声将大家从他逼真的演技中拉出来,纷纷夸赞牛掰。   “哥们我心服口服。”面试者C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专业的吧?”   龙尹揉了揉脸,一直cos皇帝哥导致脸都僵了。   他不好意思道:“我运气好,这个身份熟。”   他没说瞎话,也算今天幸运。   小助理好奇道:“可以问个问题吗,为什么您最后这样弄死您恨的人。”   龙尹摸了摸脖子:“嗯…因为我个人觉得,暴君的‘暴’不在于他杀人手法有多残忍;其次,咱们题目背景是污蔑忠臣,所以如果我是皇帝,虽然我讨厌他,却不会侮辱这样一位正直忠良的臣子。”   话已至此,底薪四千五上一休一,非他莫属。   *   凤肖怀疑自己被“孤立”了。   这两天龙尹总跟汤圆和国师蛐蛐什么,但只要他一出现,这三人就鬼鬼祟祟地闭麦了。   终于,那天他拦住了国师和汤圆,挑眉:“你们去哪?”   “去见鬼。”国师撸猫道。   凤肖:“?”   “哎呀,不是的。”汤圆只能一五一十地道出:“这不小龙龙收到令人心塞的offer嘛,什么邀请亲友来玩鬼屋密室他有提成,就喊我和郭子去捧场。”   他知道凤肖下一秒要说什么,抢先道:“龙尹不是不喊你,这不是看你在备考嘛,每天挺忙的不想耽误你。”   “巧了,今天刚好不忙。”凤肖微笑:“再怎么样,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肯定挤得出来的,我跟你们一起去。”   汤圆狐疑:“我不是记得你最讨厌去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吗?”   “没事,”凤肖放下笔记,眼眶乌青:“我现在怨气比鬼屋还阴森。”   也是哈,解压的方式之一。   *   凤肖讨厌鬼屋的原因很简单——吵。   他从小就正得发邪,对鬼屋中劣质的模型和歪七扭八的道具不屑一顾,总能在自己的傻蛋竹马被吓哭时冷冰冰地哼笑一声。   但他讨厌这种一惊一乍的音效,和令人鬼迷日眼的彩灯。   所以就导致他十几年没去过鬼屋,也才知道现在的鬼屋都发展成了密室逃脱。   “先生,猫猫不可以带进去哦。”店员小姐姐劝阻道。   “这不是猫猫,是布偶。”国师掌心出汗。   “你不是道士嘛,怎么比我还怂?”汤圆咧嘴。   听着里面轰隆隆的恐怖音效,和故弄玄虚的干冰烟雾,凤肖太阳穴突突跳。   “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哈,”店员小姐姐耐心介绍道:“最后再给各位提次醒哦,咱们选择的是重恐模式。重度恐怖就意味着里面的NPC会和各位有追逐戏、轻微电击、肢体触碰哦~不过放心,NPC都跟各位是同一性别。”   “等等,电击?”汤圆瞠目结舌:“这是中文?”   “肢体接触会很过分吗?”凤肖温声问。   “会。”店员小姐姐一口答道:“但这是咱们重恐密室的特色哦。”   三人沉默了。   国师默默把猫放去前台。   “这个场咱们是一定要捧吗,龙尹你丫的背刺我们。”汤圆落泪。   “算了,”凤肖无奈:“来都来了。”   就这样,伴随着一阵诡异的上课铃声,他们穿着蓝白校服进入了密室。   “嘶,我说校园主题的鬼屋就是不一样哈。”汤圆裹紧校服,瑟瑟发抖:“学校自带的恐怖氛围,是吧郭子…诶,郭师?”   “别喊了,在下在最后。”国师举着符咒,脸色铁青:“妖魔鬼怪快离开…”   两个胆小鬼缩在凤肖背后,让他打头阵。   凤肖倒是不害怕,领着这两人轻轻松松过了前几关。   但忽高忽低的音效和嗷嗷咆哮的NPC让他莫名烦躁,他一烦躁就想起龙尹,恨不得把每个NPC都揪过来掀开面具一一查看。   龙尹人呢?   哪只鬼是他?   凤肖皱眉,抢走了NPC的电击棒并进行反杀。   NPC捂着屁股:“嗷~达咩~”   行程过半,三人在一场追逐战中走散,纷纷开始了单线任务。   虽然没看见汤圆和国师人,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让凤肖想象出来了他俩有多惨。   他叹了口气,推开房门。   这是一间废弃的公共厕所,他的任务就是走到尽头,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梳头三下。   凤肖扬了扬眉梢,知道自己走过去时,肯定有NPC从厕所隔间跳出来吓他。   他都已经看到隔间中NPC的球鞋了。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里去看樱花……”   凤肖按照剧情,边念歌谣边在镜子前梳头三下。   歌谣念完,镜子中蓦然出现一张鬼怪面具,NPC跳出来吓他了。   “嗷!”NPC怒吼。   “唉。”凤肖无精打采。   熟料这个NPC试图要把他扛起来,凤肖忙躲开,不想要肢体接触。   中控从对讲机里传来提示:“小哥哥不要抗拒呀,这段剧情就是NPC要把玩家扛起来转圈圈。”   “…”   凤肖依旧很抗拒。   说时迟那时快,门哐当一响,把凤肖和NPC都吓了一跳。   只见又冒出来一个NPC,戴着血肉模糊的面具,身着破破烂烂的白衬衫和西装裤,领带上沾着血浆,一副老师打扮。   NPC:“?您是”   那个鬼老师NPC也低吼了一声,闯进狭小的房间,直冲冲地扛起凤肖就跑。   凤肖都来不及拒绝,被这厮粗鲁的动作弄掉了校服,他生气地拍打着那人肩膀:“我校服掉了!”   鬼老师一愣,又返回去捡起校服,抱着凤肖继续跑,跑进一间宿舍里才算罢休。   宿舍中有个大衣柜,他把凤肖在衣柜后面放下,自己也挤了进去,在凤肖面前一声不吭。   凤肖抬起清亮的眸子看他,似笑非笑:“这里也有任务?”   “不,”他闷闷:“这里没有监控。”   凤肖扑哧一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穿着蓝白校服仿佛真是个纯洁懵懂的少年。   他伸出手掀开了鬼老师的面具。   恐怖吓人的面具背后,是一张俊朗的青年面孔,倜傥的桃花眼目光炯炯。   “怎么不戴眼镜。”凤肖笑着问他。   龙尹指了指面具,示意带了隐形。   “你来这种地方干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嘛。”龙尹摸了摸鼻尖,错开视线,被心上人盯得脸颊有点发烫。   凤肖歪了歪头,眨眼:“是的,我后悔了,所以现在想出去。”   龙尹眯起眼睛看了看门外,给他指路:“喏,那层布后就是安全出口,不用再继续往前走了。”   “就这么离开,我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凤肖倏然扯住他领带,龙尹猝不及防地贴过去。   二人呼吸交织。   若有人从这里经过,就会看见一名穿着蓝白校服的“好学生”,大逆不道地扯着鬼老师领带,逼着鬼老师只能弯腰和他对视。   黑浓的眉睫勾勒着那双狐狸般形状的眼睛,狭长的眼尾上挑,似羽毛尖搔了搔龙尹的心脏。   凤肖贴近他耳畔,呢喃低语:“小龙老师带我出去呗,您不保护关爱自己的学生吗?”   可恶,又在、又在撩拨他!   龙尹险些失语,他气息滚烫,手臂青筋凸显。   下一秒,一张炽热的手掌宛如钳子,紧紧攥住了凤肖的手腕。   “行啊,”龙尹气压低沉,忍得口干舌燥,直视着凤肖无辜的眼睛。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有个这样的坏学生,简直该罚!” 第156章 纯现:创业萌芽 的实力   凤肖从小就是个好学生。   就算他某次手滑打翻了老师的保温杯, 老师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趴桌子睡觉的龙尹干的。   龙尹:“?”   导致他对好学生所得到的偏爱深恶痛绝。   痛,太痛了。   而与现实相背的,凤肖并不是什么乖顺的好学生。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 这个揪着自己领带笑得眉眼弯弯的家伙。   龙尹脑海里忽然冒出句话:男人(壁咚), 你这是在玩火!(试图邪魅)   见龙尹呆滞得宛如智障,凤肖不满地动了动眉梢,继而又扯了下他领带。   “好好好我带你出去。”龙尹妥协:“你别总扯它,怎么跟牵狗绳似的顺手。”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凤肖放开手,饶有兴致地见他在道具柜里翻来翻去, 继而又找出个血糊糊的面具。   “喏, 戴上。”龙尹道:“这样大家也以为你是NPC, 不会来吓你了。”   面具上的硅胶眼珠有点恶心, 像个果冻似的颤巍巍, 凤肖犹豫地接过去。   “怎么,嫌脏?”龙尹贼兮兮地凑过去:“你瞅这眼球做得多逼真啊,捏一下还会爆浆。”   凤肖把面具推得远远的,抗拒无比。   他见龙尹肩膀上有些未干涸的血浆, 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 抹在自己脸颊上。   “这样吓人吗?”凤肖扬起脸,试图做鬼脸嗷了一声。   像是小猫炸毛,可爱。   龙尹想。   “我们的血浆都是无公害无污染每天现做的,你算是找到好东西了。”龙尹笑嘻嘻道:“你尝尝是不是甜的?”   他舔了舔嘴角,果然是甜的。   又在脸上多增了几道“血痕”,敬业的小龙老师带着他往外走。   监控后的NPC同事挠头,这是吓还是不吓呢?   NPC同事2:“你傻啊,这一看就是带自己损友来的,当然要吓, 往死里吓。”   NPC同事恍然大悟:“懂了。”   于是在一处拐角,NPC倒挂金钩地从门框猛然出现,使出浑身解数阴暗扭曲爬行。   凤肖被这厮的假发糊了一脸:“……”   龙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忽然胳膊一热,见宽松的蓝白校服袖子缠上了自己,“少年”故作委屈,软声道:“老师,我好害怕呀。”   于是龙尹就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摇着尾巴冲出去和这个NPC对咬。   NPC:“不是哥们?”   然后吓走了更害怕的同事,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回到凤肖面前,期待地求夸。   凤肖摸了摸他的头,眯眼微笑。   密室真好玩,下次再也不来了。   *   没想到龙尹还是没干长久。   原因是密室遭举报有安全隐患的问题。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绝无可能,举报肯定是同行恶意竞争。   谁知第二天人家监管局的就发现了二十多处的隐患问题,密室被迫暂停营业,老板含泪交罚款。   龙尹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无业游民。   “要不为什么现在考公编制这么卷?”凤肖拍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因为稳定啊。”   稳定。   龙尹受挫地又整理了一份简历,重新打开求职软件。   他在宿舍床上整整躺了一天,好室友们也纷纷关切。   国师说:“公子,您跟在下学算命吧,去景区门口招摇撞骗总能糊口的。”   汤圆咧嘴:“你老老实实抱着教师资格证去学校吧。”   凤肖无奈:“要不,你去考个公?”   龙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三十五岁之前当全职考公人,三十五岁之后快进到中年逆袭三件套,直播快递网约车。   他迷茫地坐在长椅上发呆。   旁边的剧院正举行着校园十大歌手比赛,青春洋溢的新生们兴奋昂扬,穿着漂亮的礼服纷纷合照。   龙尹朝他们投去羡慕的眼神。   好在发呆归发呆,代课群里跳出来的大单子又被他抢到。   那人明显是个小号,连头像都没有,急冲冲地发来消息:“你好!急!情况特殊咱们在二教107面谈!”   龙尹回头,背后刚好是第二教学楼。   他走到107门口突然发现,这是教职工休息室。   他疑惑地给那人发来消息:“同学,在教职工休息室见面吗?”   107门突然打开,不算太正宗的普通话传入龙尹耳朵:“没错快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   黑框镜片反射着眼前人——金发,碧眼,高鼻梁。   死毛子!   龙尹拳头痒痒,眉头压制着眼中的厌恶,转头就走。   “等等!”吕察一咬牙,狠心道:“再加三百块钱,帮我代课,求你!”   *   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别搞别搞,求放过”吕察已经能熟练运用网络流行语,摊手:“你对我不要有这么大的敌意嘛,我早就放下凤肖了。”   龙尹脸色阴沉,冷笑:“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还赖在学校不走?”   吕察撩发:“亲爱的达瓦利西,我是不是曾说过,我留校上班了嗯哼?”   不关心,不在乎。   “那你让我代什么课?”龙尹双臂环胸,满脸不爽地看着吕察。   “帮我上课,我带了大一的一门选修课,你去放PPT和视频给他们就行。”吕察双手合十,诚恳说:“求你,来不及了,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   龙尹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死毛子,是让他帮他去教课!   “还有,你真的不用对我抱这么大的敌意。”吕察扶了扶眼镜的金丝框,挑唇角:“我要出去和我亲爱的约会了。”   说罢,痛快地给龙尹扫了三百五十块钱,在桌子上放了个U盘,抱起准备好的玫瑰花束扬长而去。   龙尹心里闷闷的。   但看了看余额里多出来的三百五,他叹了口气,拿着U盘朝教室走去。   吕察带的是甜品diy选修课。   难怪他可以放心让别人代课,因为做小饼干和小蛋糕太好玩了,基本没有学生溜号,课堂纪律非常好。   U盘里视频和PPT教学已经很详细了,教室里其乐融融,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龙尹闲来无事,也捏了个面团揉捏。   面团在他手下听话老实,而且每一个步骤都异常娴熟,烤出来的小饼干不仅甜度适中还好看。   几个学生惊叹道:“老师,您画的好好!”   龙尹正用牙签在小饼干上画着初音未来,听到有人夸他后不好意思道:“一般一般。”   “真的!老师您是老二刺螈吗?”   “为什么是‘老’…”龙尹哭笑不得。   “老师,您能画一个乌萨奇吗?”   龙尹画了个惟妙惟肖的弹舌兔子。   “老师老师,我推可以吗!”又凑过来一个学生,害羞地亮出手机壁纸。   “这个有点大啊。”龙尹想了几秒,把九头身的成男缩成了个Q版。   几个学生兴奋地拍照,不舍得吃掉这个饼干。   “这才哪到哪啊,”龙尹笑道:“还有谁想画本命的,快来。”   “好诶!但本命是什么意思啊?”   又一不小心暴露年龄了。 第157章 还疼吗 补血   龙尹一直有做饭的爱好。   比起曾经用鸡蛋炸微波炉的凤肖来说, 他做饭水平堪比美食博主。   在那个智能机和b站抖音还不发达的年代,龙尹对美食的了解全靠厚厚的电视机。   每晚六点准时搬着小马扎坐在电视机前,拿着小本子和铅笔, 津津有味地抄写美食节目的台词。   那时候他们刚上初中, 校门口有家新开的西点店,每天上午临近放学前都飘香十里,香甜的黄油与暖洋洋的阳光融成一阵风,吹进饥肠辘辘的教室中。   凤肖掏出零钱包,在铅笔盒后面偷偷数着还剩的零花钱, 纠结是去买巧克力蛋挞还是奶油毛毛虫。   胳膊肘忽然被撞了一下。   果不其然, 是同桌龙尹欠揍地贴了过来, 丢给他一张纸条。   “你把钱给我呗, 放学去我家, 我做西点给你吃。”   彼时龙尹还没有戴眼镜,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得他发丝金灿灿的,笑起来双眼弯弯。   然后凤肖就把那张纸条丢垃圾桶了。   龙尹:“?”   他放学缠住凤肖,揪着他的校服不让他走:“干啥, 我你都不信?你宁愿信那家开业不到一个月的甜品店, 也不信你发小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又不是厨师。”凤肖生气他挡路,双颊有些婴儿肥,像个刚出炉的小包子。   “切,不信拉~倒~”小少年臭屁道,故意拖长音调:“实不相瞒,我也会做巧克力蛋挞、青团、奶油毛毛虫和毛巾卷。到时候我也在校门口开个甜品店,谁都卖,就不卖给你吃!”   凤肖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抱着作业本漠然离开了。   龙尹疼得嗷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跑回家撸起袖口,边揉面团边代入凤肖,解气后又自信满满地送入烤炉,期待着自己的大作诞生。   切,什么西点,不就是馒头里面放点奶油嘛,有手就行易如反掌。   然后全部翻车了,黑不拉几,没一个能吃的。   龙尹很受挫,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偷偷把失败的甜品全部塞给了小学生龙遥,哄骗妹妹:“乖啊,等妈妈回来就说是你做的。”   龙遥大哭:“哇!恶心心,那走走!”   于是那天龙尹有了个完整的童年,厨房捣乱+诋毁妹妹罪,屁股被揍得通红。   龙尹也嚎啕大哭,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去上学:“呜呜呜。”   龙尹妈妈无奈:“快起来,马上迟到了。”   龙尹抹着眼角:“呜呜,我不要上学,答应了凤肖给他做小点心,什么也没带去好丢人呀呜呜呜。”   龙尹妈妈被气笑了:“谁让你不自量力答应人家的,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也有个办法。”龙尹一骨碌爬起来,犹犹豫豫说:“妈妈给我二十块钱嘛。”   于是他拿着二十块钱去西点店买了巧克力蛋挞和彩虹慕斯,下午带给了凤肖,得意洋洋道:“怎么样,都是我做的,都给你说了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凤肖腮帮子鼓鼓的:“嗯嗯你真厉害。”   看着他小口吃着蛋糕,龙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偷偷将西点店的包装揉成一团丢掉,这是他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   “所以后来我励精图治,非要在我发小面前出一口恶气,渐渐的自己也学会做甜点。”   龙尹长舒一口气,放下牙签,正巧烤箱里的苹果派也烤好了。   这堂甜品选修课来得太值了,不仅白嫖了好多点心吃,上课的老师还是个大触,能在小饼干上画他们的推。   “老师您去量产小饼干吧,”一学生笑嘻嘻道:“我们二刺猿的钱最好赚了,随便画个初音未来都能涨价十块。”   “二刺猿不坑二刺猿哈。”龙尹笑说。   刚出炉的苹果派热乎乎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酸甜气息。   这个苹果派只是龙尹随手做好放进烤箱里的,不料出炉时真跟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表皮的糖壳焦脆,中间晶莹剔透的果酱颤巍巍,还点缀着杏仁干和小瓜子。   一刀下去不仅流心,里面的苹果果粒肉眼可见颗颗分明。   大家惊叹一声,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可惜苹果派不够大,三十多个学生只能一人吃一小块,还有人不死心地追问着龙尹真的没有副业吗?   副业,龙尹玩笑回应:“行啊,下课后我去创个业,你们来支持。”   他喜滋滋地拍照给凤肖看,打字:“我去创业怎么样?”   “行啊。”凤肖回:“先把蛋糕上的标签撕干净再说,别跟小时候似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好吗,真的!!”   *   另一时空。   大齐,太和殿,早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椅之上,身着衮服头戴冕旒的红眸帝王启唇:“众爱卿平身。”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冒冒失失奔撞而来。   那人气都还没喘匀,大早上的脸颊潮红,方才跑来束发有些凌乱。   被无数双视线包围的凤十一自知做错了事,扑通跪下,内疚认罪:“下臣来迟,听凭陛下责罚。”   早朝竟敢迟到。   下面的臣子窃窃私语,凤十一的脸越来越烫,不敢抬头看陛下的眼睛。   他平时从不会晚起的,只是昨天、只是昨天……   凤十一攥紧了掌心,有些委屈。   上官丞相皱眉道:“凤侍卫,你可知早朝迟来是什么后果?”   “笞刑二十板,和…一年俸禄。”凤十一越说越心碎。   上官丞相叹口气,替陛下主持大局:“既然如此,以儆效尤,来人!”   “给朕退下。”龙胤接着道。   上官丞相:“……”   士兵跑来又退下。   “凤十一,过来。”龙胤面无表情地吩咐。   凤十一呆毛顿时昂扬,拍拍膝盖跑到陛下身后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偏心几乎逆了半边天。   龙胤面不改色道:“凤侍卫昨晚出任务,早朝理应告假,却坚持上朝,当赏。”   众人:“……”   凤十一心虚地挪过视线。   奈何皇帝是老大,他说是啥就是啥。   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旭日东升,金子般的阳光洒满飞檐。   早朝结束后他留上官丞相和李老臣几人开个小会,让大家休息片刻,一会儿御书房集合。   对于当众包庇凤十一此事,上官丞相甚是不爽,他瞪了凤十一好几眼。   凤十一躲到陛下身后去,冲老头儿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早膳丰盛,大部分都进了凤十一肚子里。   他瞧见龙胤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喝了半盅汤药,不禁好奇问:“您喝的什么?”   “玉竹,党参,肉苁蓉。”龙胤垂眼,用勺子搅着汤药。   “看着就不好喝。”凤十一傻乎乎说。   “是啊,又苦又涩。”龙胤放下勺子,红眸沉沉地看着他,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都是补精血的,对肾脾也有好处,可以壮人体魄。”   凤十一好像懂了什么,耳尖发红,紧紧抿着嘴。   “你猜朕为什么要喝?”龙胤捏了捏他耳垂,压低声音:“昨晚…还疼吗?” 第158章 纯古:罪君臣 暴君和恶犬   凤十一大腿上的刺青炽热滚烫。   陛下说话总是这么令人浮想联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咳咳,凤十一用手背冰了冰羞红的脸,腿根那片刺青宛如火一样燃烧了起来。   自瓷三娘真的离开后, 他的世界又只剩下了陛下一人。   像是摇着尾巴跌跌撞撞的小狗, 被抛弃后才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冷漠,转头扑进陛下怀中依恋着那永不消散的温暖。   他近些天每日都会爬上陛下的床榻,钻入陛下的怀中才能安睡。   而睡前陛下也会一遍一遍抚摸那片“胤”字刺青,恶趣味地用搔一搔揉一揉才结痂的伤口,非要欺负得自己可怜兮兮地喊疼才会停手。   龙胤也并不着急与他发生更深入的关系, 似乎只要将人绑在身边, 就算一辈子让他望梅止渴也愿意。   早膳撤后还有一点时间, 李老臣和上官丞相正在花园对骂, 龙胤关上了门眼不见心不烦。   凤十一偷偷蹭了下腿根内侧, 刺青的伤口正在愈合,这期间又痛又痒的。   龙胤瞥见,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示意他坐过来。   凤十一转头确认了眼紧闭的殿门, 摇晃着呆毛过去了, 自觉地坐在了龙胤腿上,眨眨眼。   “你知道在那个世界,刺青意味着什么吗?”龙胤揽着他的腰身,微凉的指尖滑到了那处刺青揉弄。   像是蚊蚁密密麻麻的攀爬,痒得凤十一夹紧了腿,脸颊酡红:“十一不知。”   他虽嘴上说着不知,但在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各种羞羞的幻想。   龙胤轻笑一声,在他耳畔声音磁性道:“意味着不能考公。”   凤十一:“?”   他脸上的羞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   “公务员不能有纹身。”龙胤眯眼道:“像你这种刺青, 体检都是要被刷掉的。”   “什、什么意思?”凤十一语塞。   “就是不能入朝为官,”龙胤拍了下他屁股,坏心眼道:“以后朕也推行这制度,有纹身的都赶出宫去流浪。”   凤十一快哭了,原来陛下费劲心思给他搞刺青,不是为了情.趣,而是为了把他赶出宫不能当公务员。   虽然还是不懂公务员是什么意思。   钓鱼执法,钓鱼执法啊!   凤十一悲愤之下掉出两滴小珍珠,呜呜地扒拉开龙胤的领口,在他锁骨上又啃又咬。   “说你是小狗,真当上瘾了?”龙胤抚摸着他的后背,挑了挑眉毛。   凤十一红着眼睛抬头,指着陛下脖子上被自己嘬出来的红印,委屈道:“纹身,刷掉!”   好一个刷掉,把皇帝赶出皇宫。   可爱,想亲死。   不过没给他们太多的时间腻歪,当下还要和上官丞相与李老臣开会。   宣王的生辰来临,要在府上举办祝寿宴。   宣王是除长公主外,现任世上龙胤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   若是在寻常,给他备一份大礼即可,维持着虚情假意的叔侄情。   但现在——龙胤的眸光黯了下去,指节弯曲一下下敲击着案几。   他在背后对瓷三娘推波助澜,“功不可没”;   包括前期暗示凤十一跟他有血缘关系,也是宣王一手操办。   龙胤垂眸抿了口茶,云淡风轻道:“宣王的寿礼,二位爱卿有什么好的想法?”   想法?   上官丞相和李老臣互相看不顺眼,无论对方说了什么总会找理由挖苦两句加阴阳怪气,吵得凤十一都头疼。   他没想通陛下为何让这两个死对头同时进谏。   一人说送金银珠宝,另一人讽刺铜臭庸俗;   一人说送奇珍异兽墨画遗迹,对方冷嘲小家子气,改日你生辰送你只大公鸡。   李老臣和上官丞相差点揪头发打起来。   凤十一无精打采,想堵住耳朵。   他内心怨声载道了无数次,但瞅见陛下却垂眸听得很认真,把玩的玉板指时不时转动。   等到这两人吵到精疲力尽后,龙胤谁的意见都没采纳,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凤十一没懂为何。   御书房重新恢复安静,他忍不住询问:“陛下…”   “十一啊,”龙胤似漫不经心道:“陪朕下棋吧。”   *   下棋。   凤十一只会下五子棋。   龙胤知道他看不懂围棋的阵法,却还是让他仔细看着棋盘,一开始两侧黑白分明。   凤十一戳了戳白棋。   在黑白两方大军中,龙胤各挪出来一枚棋子,雄赳赳地站在各自阵营前面,像是领头羊。   凤十一好像出现了幻觉,黑白棋子分别变成了上官丞相和李老臣,而棋盘正是被一分为二的朝堂势力。   他顿了顿,心中了然。   长年的默契只需一个细微的暗喻便互相知晓。   曾经上官丞相权倾朝野;   但魂穿前期大学生歪打正着,在劝李老臣入朝为官后,这白发苍苍的老头很快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制衡了上官丞相不少。   “所以,”凤十一压低声音道:“您是在试探他二人,谁与宣王一派?”   宣王表面不问朝政闲散度年,谁知在朝中有多少眼线。   龙胤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所以朕喜欢死人。唯有死人,才没有任何野心。”   凤十一眸光凝固。   深秋的天气变幻莫测,厚厚的积云挡住了温暖的阳光,只留了条碎金似的光柱从窗缝倾泻。   “臣愿替陛下分忧。”   凤十一单膝跪在了龙胤面前,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腰侧上的佩剑散发着丝丝寒意。   他要当小狗,可不只是毛绒绒圆滚滚只知道撒娇卖萌的爱宠;   小狗也会长出獠牙,撕咬血淋淋的生肉,低吼着步步逼近。   龙胤居高临下,眼中血色愈深。   暴君和恶犬,会永远被镌刻在罪书中,如影随形。   对上龙胤的眼睛时,凤十一腿侧的刺青又开始发烫,连着心脏一起颤抖。   “在宣王生辰时安排刺客进府,暗杀几名权贵,寿礼变成葬礼。”龙胤俯身,低声轻喃:“宣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朕那时就有理由去彻查王府。”   凤十一将脸颊贴在陛下的掌心上,翘了翘唇角,宛如说情话般甜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159章 纯古:小虐怡情 小虐   “诶老大, 疼疼疼!”亲卫队老幺龇牙咧嘴,鬼哭狼嚎没有赢得凤十一的同情心,反而将他膝盖狠狠一压, 脚终于挤进增高后的武靴中。   “站起来我看看。”凤十一抬眼道。   老幺起身活动了两下, 渐渐适应这个增高。   凤十一站定,肉眼看去老幺和他的身高终于一致。   他边给自己塞着垫肩,边嘶了一声道:“老大,就是个刺杀而已,你何必自己亲自去呢?”   罢了左右一瞟, 老幺压低声音道:“陛下手中有这么多刺客, 光是咱们亲卫队就不少于五个, 你随便挑一个让他去呗。”   凤十一没回答他, 反而让他坐下对着镜子, 捏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呆毛出来。   老幺哭笑不得。   半晌,凤十一才回答说:“陛下交代的事情,我当然要亲自操刀。更何况宣王手下的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我自己去放心一些。”   老幺咂了咂嘴。   “宴会前半场我陪在陛下身边, 后面由你冒充我的身份, 在刺杀时护送陛下安全撤离。”   凤十一拿起黝黑的兽鬼面具覆上脸颊,只露出眸前一点缝隙,声音沉闷:“我去索他们的命。”   老幺捧着人皮面具,不由得严肃起来:“是!”   *   当晚,宣王寿宴。   王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堂内的寿礼几乎占满了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丝竹奏乐不绝于耳,珍馐飘香,金银玉珏都当做赏赐的玩意儿随手丢给迎客的仆童,奢靡万分。   凤十一撩开帘子望了眼, 门口的马车轿子已经挤到了另一条街道上去。   “朕这二叔,还真是好人缘。”龙胤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他朝陛下望去,冷暖光线透过车窗照在陛下的侧脸,勾勒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唇角微微下垂,一双桃花眼中浸满了寒霜。   今日是宣王的寿辰,龙胤没有喧宾夺主的爱好,只是穿了件寻常的深紫华服,胸膛上用金灿灿的丝线绣着些许祥瑞图案;   乌黑的长发束成四方髻固定在脑后,衬得五官愈发英气逼人。   凤十一忽然没头没脑道:“陛下莫灰心,陛下也很好人缘!”   龙胤朝他看去,忍俊不禁:“你以为朕在跟他比较?”   凤十一如临大敌地点点头:“陛下不要悲伤。”   “朕为什么要悲伤。”龙胤揉了揉眉心:“世间能有知己二三已经难得;并不是所有来祝寿的人,都是主人家的朋友。在宣王的寿礼上,更多是有求于他的人罢。”   凤十一似懂非懂,反正只要陛下不被比下去就好。   片刻后马车停在府前,宣王携着家眷亲自出来迎接,龙胤又拿出他那客套性的假笑来寒暄。   宣王寿宴陛下亲临,不少宾客权贵也蠢蠢欲动,纷纷想在陛下面前混个印象。   眼瞅着人越来越多,宣王忙道:“要不您先入席,本王迎完那批客人就来陪您。”   “二叔您忙您的,不用担心朕。”龙胤微微一笑。   宣王歉意地作揖:“招待不周,二叔的罪过。”   说罢,他喊了声:“王虎!”   “属下在!”   只见一名高大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挤过来,抱拳:“参加陛下!”   龙胤不动声色,和凤十一交换了个眼神——这人怎么如此眼熟?   “您见过的,上次狩猎时非要和凤侍卫比武的那个,我的亲信王虎。”宣王笑呵呵道:“就让他招待陛下好了,他皮糙肉厚的,有什么事您尽管使唤他。”   狩猎,比武。   凤十一想起来了,就是他骂自己雌雄莫辨的小白脸,还说凭什么待在陛下身边。   王虎瓮声瓮气,目光炯炯掩不住兴奋:“陛下,这边请!”   说罢,他像得到了光耀九族的荣誉般为陛下开路,粗鲁地推搡一切阻碍到他的东西和人。   这厮还时不时回头瞟几眼凤十一,似挑衅也似炫耀。   凤十一眼神黯淡,默默握紧了拳。   *   王虎将他们引到一处视线绝佳的高台,从此处俯瞰,半个王府的景象都映入眼帘。   龙胤刚入座不久,就见暮色的天空绽起了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纷落的花火宛如星辰倒灌人间。   霎时唢呐齐鸣,穿着华丽的舞女翩翩起舞,旋转的裙摆与天上的烟花交相辉映;   不多时,一个由纯金打造的大寿桃被抬上宴席中央,寿宴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龙胤漠然地看着升起又坠落的烟花,瞥见王虎站在他右后方,竟然还没走。   这厮好像有意在跟凤十一暗暗较量。   身为皇帝的贴身侍卫,又是亲卫队队长,凤十一当然有资格守护在皇帝身旁形影不离;   而王虎甚至都没入朝为将,仅仅是宣王手中的一名亲信,按理说他都没机会见着陛下的面。   不知宣王是有意推举此人,还是…用他来监视龙胤的一举一动。   斟酒摆筷有专门的人来服侍,王虎却殷勤地抢先一步,狗腿无比:“陛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我哈!”   龙胤漫不经心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虎立马道:“毕竟我从小自力更生,就算是粗活也不在话下。不像凤大人,一看就是家中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不像十指沾过阳春水的样子。陛下,我可能吃苦了。”   凤十一疑惑:“你在点我呢?”   王虎惊恐:“天啊凤大人千万别多想,您怎么能把我揣度得如此阴暗呢?”   龙胤要了杯绿茶喝。   王虎就差把攀比之意写在脸上了,得意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凤十一虽然有点反胃,但没跟王虎过多计较,同样龙胤也是。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凤十一心里沉甸甸的,眼见寿宴过半,俯身悄声道:“陛下,我去唤人加份热汤。”   王虎嚷嚷:“我去我去。”   凤十一冷冰冰道:“不用了。”   龙胤目送他离去。   几秒后,“凤十一”端着份热汤回来,轻轻放在陛下面前。   龙胤知晓这是易容后的老幺,淡淡地一点头。   *   酒意正酣,星辰寂寥。   宣王今过花甲之年,酒意上脸,肥厚的耳垂都染上了酡红。   他和宾客相聊甚欢,宴会已经到达了尾声。   他醉醺醺地转头朝龙胤的方向举杯,准备在家眷的搀扶下去敬酒。   蓦然,一支飞来的箭矢精准地贴着他的手背刺来,酒樽炸碎琼浆溅了宣王一脸。   登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有刺客——”   “护驾护驾!”   像是给他们助兴似的,宴厅后冒出滚滚浓烟,火舌席卷房梁,熊熊烈焰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陛下,我送您撤离。”老幺沉声道。   龙胤轻轻蹙起眉心,四周环顾了圈,他不知凤十一在什么地方。   火势愈大,浓烟已经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的地步。   凤十一隐匿在屏风后,冷眼瞧着这群尖叫逃窜的权贵,宴席已经乱了套。   既要栽赃,那就要做全套。   他心中默默数着逃出门口人影,每十个随机杀两个,溅起一片猩红。   他已经与藏在袖口的寸弩融为一体,冷血而迟钝,哭喊与嚎叫在他耳畔自动消音。   杀的或许是无辜的人,所以他瞄准了他们的太阳穴或者心口,尽量不给他们过多的痛苦,一箭毙命。   凤十一知道自己不可恋战,已经有府兵来救火,再不走的话马上就会被包围。   他套上漆黑的夜行衣,轻功翻过高墙,跃上早就准备好的骏马疾驰而去。   *   月明星稀,后山的小路上弥漫着一层雾气。   “驾!”   凤十一身下颠簸,又挥了下马缰,心跳得很快。   许久没有见血,今日激发了他心底的好战因子,皮下流淌的血液因为兴奋而沸腾战栗。   凤十一喉结滑动,嗓子有股铁锈味。   按照这条早已规划好的逃跑路线,不出半个时辰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回宫,陛下交代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电光石火间,骏马一声凄厉的啼嘶,猛地刹住脚步。   凤十一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闪过锋芒,他迅速滚下马背才堪堪躲过一击,削下耳畔一撮碎发。   “你果然会出现!”   高昂的声音耀武扬威。   凤十一抽出长剑,扶了扶脸上的兽鬼面具。   只见从树后走出来一个面熟的男子,双手负后,身后跟着大约五十人士兵。   此人正是几个时辰前,还在宴席上吆五喝六的王虎。   “我得到情报,刺客会从这条小路逃走。”王虎冷笑一声:“你现在伏诛,爷爷我保你个全尸!”   情报?   凤十一没说话,指甲陷入掌心。   谁告诉王虎的情报,他和陛下的计划又是怎么泄露的?   王虎见他沉默,脸上泛起凶戾:“给我杀了他!”   士兵低吼着一拥而上。   长剑在凤十一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他足尖点地借力,手持长剑斜着劈下,滚烫的血液淋湿了半个身体。   区区五十人而且,等凤十一从杀.戮中回过神儿来时,眼前已经横尸一片,黑色衣摆都吸饱了粘稠的液体。   他脑子很乱,计划到底是如何泄露的,那这场刺杀是不是失败了?   王虎冷眼瞧着自己的同僚们去送死,听着那副面具后传来沉闷的呼吸声,他才嗤笑道:“我承认你确实有点实力,陛下选中你不无道理。”   凤十一攥紧了剑柄。   寒风吹过山谷,树影鬼魅起舞,苍凉的月色下阴森恐怖。   王虎大声呵斥:“我要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凤十一!”   “你承皇恩,却干着如此龌龊之事,今日我便要提着你的人头去见陛下!”   怒吼声回荡在山中。   月色凉薄,长剑湿答答地滴着血,还剑入鞘时发出“咔哒”一声。   修长冰冷的五指摘下狰狞黝黑的鬼面,面具背后是一双狭长漂亮的狐狸眼,薄唇沾血,恍若索命艳鬼。   凤十一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他眸光宛如剑锋般,一字一顿:“谁告诉你的。”   “你管不着!”王虎舔了舔唇角:“杀了你,我便能立功入仕!”   凤十一垂下眼睫,没再追问。   既然问不出的秘密,那就随着这人一起埋葬泥土好了。   “你打不过我的。”凤十一平静道:“去死吧。”   残留着血浆的长剑挥斥,凌冽的杀气几乎隔着几米远就能砍得王虎皮开肉绽。   谁料王虎没反抗,反而伸起脖子朝后面挥手:“这里!陛下!”   敏锐的听觉让凤十一知道王虎不是在骗人,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真见到一台熟悉的轿顶。   “陛下……呃!”   凤十一瞳孔骤缩,腹部冰凉。   就在他回头望去的那几秒,王虎趁机偷袭了他。   他低头看去,自己腹部已经被刺穿,鲜血顺着剑尖不住喷薄。   王虎恶意扭了扭剑柄,让伤口更加撕裂,狠狠一踹凤十一的膝窝。   凤十一死死咬住牙关,强撑着最后的清明,绝不双膝下跪。   他耳畔开始翁鸣,眼前渐渐变黑。   不料陛下的马车在岔路口调转了方向,继而向另一个方向行驶而去。   王虎烦躁地骂了一声,抓着凤十一的头发,抽出腹中的长剑架在他脖颈处:“也罢,直接割了你的头再去追轿子。”   “陛…下。”   凤十一想说话,然而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滑出,与脸上的血污融为一体。   他想抬手抓住什么,然而手掌刚抬起来,就被王虎狠狠踩在地上用鞋跟碾压。 第160章 纯古:鬼哭狼嚎 别哭了   “你以为谁还能来救你, 抬手有什么用?”王虎用鞋跟狠狠碾压着凤十一的手背,五官狰狞:“乖乖地等我割了你的头颅,就去见陛下!”   后知后觉的痛感席卷全身, 凤十一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 右手直握上王虎的剑身奋力抵抗,看准时机猛地朝他□□踢过去,疼得王虎嚎叫了一声。   他像濒死前的野兽爆发巨大潜能,任伤口撕裂淌血,提拳和王虎扭打在一起。   凤十一不知道自己留了多少血, 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求生的欲望却达到了顶峰。   他就一个念头——绝不能死!绝不能泄露计划!   现在只有两条路, 杀了王虎, 或者与王虎同归于尽、不留尸身。   王虎也没料到这个丢了半条命的人如此顽强, 两支佩剑被甩出,凤十一咬紧牙关拳拳到肉。   王虎被打得眼眶都瘀血,蓦然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撕心裂肺:“陛下救我!”   凤十一的拳头停住。   他背对着龙胤, 完全没有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但从模糊的视线中感应到光线愈暗,仿佛被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仅剩的月光星辉。   王虎忙推开顿住的凤十一,连滚带爬地膝行跪在龙胤面前,兴奋道:“陛下,刺客就是他!我看见了,我什么都看见了,我准备割下他的脑袋去见您!”   凤十一听到声如坠冰窟的冷笑:“是吗?”   阴鸷的面色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对对!”王虎头如捣蒜:“我刺了他一剑,虽然不是致命位置,但他应该动不了了!”   凤十一躺在地上艰难地翻身, 浑身血污甚至狼狈,他抑制不住疼痛的喘息。   他看见龙胤一人独身前来,没有带任何侍卫随从,也不见骏马车轿。   “陛下我这里有绳子。”王虎殷切地掏出一捆麻绳,双手捧在龙胤面前。   龙胤接过绳子,面无表情地抖开:“那真是辛苦你了……”   ——“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王虎一怔,脖颈倏然被麻绳围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灭顶般的窒息使得他目眦欲裂。   凤十一忍痛爬起“陛下…”   龙胤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瞳色猩红,手背青筋突出。   他双手缠绕着麻绳两端活活将王虎勒死,王虎从一开始的哭嚎到断断续续的气音,最后七窍流血眼球爆出。   龙胤留了他一口气,松开麻绳将他踹到在地,脸上笑容可怖:“你说要把谁的头割下来?”   说罢,他点燃了火折子,趁着王虎还能感知到疼痛,将他五官一点点烧化,直至此人再也没了尖叫。   他平静得可怕,仿佛这一系列虐杀都跟他毫无关系,沉甸甸的红眸与苍白的皮肤不似生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垂在身侧,像是命令:“脱衣服,躺下。”   凤十一深吸口气,撕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服,紧紧咬着下唇。   他见龙胤跪在他身前,举针一下一下从伤口外的皮肤穿过,皮□□合,凤十一险些被疼晕。   他疼得受不了,才泄出几声呻吟,生理泪水从眼角滚落。   金散粉止血,但接触伤口时会产生巨大的灼烧感,冒出骇人的气泡。   凤十一安慰自己,能感知到疼,说明自己还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山谷中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神志昏沉,气若游丝:“您怎么不哄我,我要死了。”   “别说话!”   那声哭腔强忍悲痛,没控制住音量低吼了出来,龙胤咬紧牙关:“还有最后几针,你别说话…我求你了…”   几滴滚烫的泪珠滴在凤十一腹部,他听见龙胤声线颤抖,死命克制着悲伤,加快速度缝合了最后的伤口。   伴随着绷带一圈圈缠绕,龙胤再也无法抑制,爆发出不似人类的痛哭声。   凤十一被吓得一激灵,他还以为老虎来了。   他强撑着坐起来,见陛下这么大的块头,跪坐在他面前哭得锥心刺骨,像是自己已经死了一样。   “您别哭了。”凤十一语无伦次。   “都怪我…”龙胤咬破了下唇,他不住颤抖,失心般悲痛欲绝:“都是我都是我!我害了你,我该死,我差点害了你!”   “陛下您冷静一点。”凤十一不知所措。   “啪。”   他见龙胤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又开始痛哭。   凤十一语塞,他第一次见陛下哭成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龙胤,于是伸出手一点点拍着陛下的后背安抚。   看得出来龙胤很想紧紧抱着他,但又怕压着刚缝合的伤口,只能跪在自己面前落泪。   凤十一总觉得龙胤像是在哭坟。   *   堂堂九五之尊,哭得像个疯子似的。   星辰寂寥,厚重的云层渐渐消散,露出了似水般的月晖。   龙胤自责至极,他甚至想杀了自己谢罪,他像个废物一样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旁边就是山崖,他就算跳下去粉身碎骨也抚平不了对凤十一的愧疚;   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大脑被巨大的悲痛占据。   “啾!”   一声不合时宜,且违和满满的声音响起。   龙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自己脸颊再次被软软热热的双唇贴上,分开时“啾”的一声。   他傻住,忘了吭声。   凤十一见有效果,陛下果然没再鬼哭狼嚎,开心地抱住他蹭蹭:“我没事的,您别伤心了。”   龙胤被唤回些许理智。   凤十一的吻像是有净化作用,龙胤终于发觉耽误了太长时间,手背抹了抹红肿的眼睛,起身处理了王虎的尸身。   王虎是被疼死的,五官被烧成炭,即使这样龙胤还是后悔自己下手太轻。   他将尸体踹下悬崖,像无足轻重的石子沉入奔腾不息的江水,再无痕迹。   为了不引人怀疑,皇帝的那辆空轿子已经先行回宫,老幺守着另一辆朴素的小马车等着陛下和凤十一回来。   他看到凤十一伤成这样时倒吸了口凉气。   “先回去。”龙胤沉声道。   老幺不敢多问,立刻上马牵起缰绳。   凤十一其实受过更重的伤,只是这次失血过多昏昏欲睡。   龙胤轻轻抱着他,紧紧地十指相扣,红着眼圈道:“你别睡。”   “每次都是我主动吻您,”凤十一昏昏沉沉,梦呓般道:“您为什么不亲亲我。”   龙胤贴了贴他的唇瓣,一颗咸咸的泪珠晕染濡湿。   “您别再哭了,”凤十一挤出个虚弱的微笑:“您哭的声音好难听。” 第161章 纯古:机智的11 太机智了   161   枸杞、大枣、肉芝汤、红糖水…   凤十一快被这些东西淹没了, 他喉头艰涩道:“陛下,我真的没事…而且我为什么要喝红糖水?”   红糖水能补血是谣言啊喂!   龙肩举着勺子喂在他嘴边,听到此话后眸光瞬间黯淡。   一副魂不守舍惨惨戚戚遭受嫌弃不想活了的模样, 头顶氤氲乌云。   凤十一:“…别!”   他想起那天在马车上, 陛下堪比老牛喝水似的难听哭声,忙捂住他的嘴。   于是忙捏着鼻子把肉芝汤灌下去,本就暖和的身体又发了层细汗,脸颊薄红。   凤十一摸了摸腹间的绷带,一张温暖的臂膀从又后面搂住了他, 冰凉的双唇无意贴在了他的耳廓。   龙胤一声不吭收紧了手臂, 赶过来时没来得及换掉朝服, 昂贵的雪蚕丝袖口蹭得怀中人下巴软软的。   自他受伤后, 陛下每天都会去木屋中照顾他。   凤十一受伤这事只有陛下和老幺知道, 为了保密计划绝不能让外人来伺候。   老幺提出他可以来,被龙胤恶狠狠回绝:“你懂怎么照顾他吗,滚!”   老幺:“?”   于是龙胤白日板着脸处理公事,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孔看着愈发冷酷, 见谁烦谁, 恨不得全部砍头;   不过下朝后则大变样,心甘情愿跑来凤十一这里,煎药劈柴喂狗烧水样样能行。   某天凤十一和大黄狗并排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土里浇花的龙胤。   从那天开始凤十一就觉得眼熟,陛下越看越像春画册里面的主角铁牛哥。   所以当龙胤又开始自责时,凤十一先一步扑进他怀里,用标准的河南话撒娇道:“铁牛哥,莫怼俺。”   龙胤的情绪被怼了回去。   他适应了一会儿,生气道:“你在说什么, 铁牛是谁!”   凤十一舔了舔嘴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故作娇羞:“不要啊铁牛哥,会被人看见的!”   龙胤被他的浪言浪语气笑了,打又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捏捏凤十一的脸颊:“铁牛是谁,喊他出来朕杀了他。”   凤十一从枕头下掏出一本土黄甜《被铁牛哥拉进谷堆后我滋润了》。   “都有精力看春画本,看来你是真好了。”龙胤咬牙切齿地去搔他痒肉,凤十一靠在他怀里求饶:“哈哈…我错了陛下,唔,你不是铁牛哥。”   龙胤怕他玩闹着扯到了伤口,挠了两下后就松了手,任他坐在自己怀中大口顺气,双颊更加潮红。   “受了伤都不安份,”龙胤垂眼,凝眸瞧着他:“养伤最忌讳泄血气精气,你倒好,色胆包天。”   凤十一算是默认了自己想色色。   他扭了扭身子,转过去把脸埋到龙胤肩上:“您不用天天来陪我的,万一朝中有宣王的眼线。”   “无所谓,”龙胤摸了摸他的头:“反正已经暴露了。”   “啊?”凤十一猛地抬头。   龙胤没说话。   前些天,在山谷中看到王虎时,龙胤就知道栽赃刺杀的计划败露了。   先不论是谁泄露了情报给王虎,因为王虎仅仅只是宣王的一个引子。   “王虎活着,他看清了你的脸,是个人证;   王虎死了,代表他被灭口,更证实了某人的猜想。”   龙胤继续平静地说:“所以已经无所谓了。”   凤十一浑身冰凉,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对不起陛下。”他慌了神,口不择言:“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就说是我一人所为,说我看不惯他很久了?”   龙胤唇角扬起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大不了就打,朕又不是没杀过血亲。”   凤十一萎靡不振。   如果在王虎死前,逼问出是谁泄露了消息就好了。   他不懂,他的行踪怎么暴露的?   他的撤离路线连陛下都是分别前几分钟才知道的,除非鬼神,不然究竟是谁?   他蔫头耷脑地躺在龙胤怀里,心事沉沉。   龙胤其实故意把话说重了,他终止了这个玩笑,吻了吻凤十一的发顶:“没这么严重。宣王现在处于只有结果但没证据的境地,这些天他一定会找上门来,倒时候朕一口咬死不承认就行了,他能奈朕何?”   “证据?”   凤十一思索,沾血的面具和夜行衣什么的都被烧掉了,就连王虎的尸身也再无踪迹。   若宣王非要找自己行刺的证据的话,唯有他腰腹间被王虎捅的那个伤口。   龙胤见凤十一还是闷闷不乐,刚准备出言安慰几句,忽地视线颠倒,自己被他直直压在了床上。   “你要做什么?”龙胤眯了眯眼睛,看见凤十一匆匆忙忙地解开了衣袍和绷带。   “有办法了。”凤十一匆匆忙忙道:“来不及解释了,您快嘬我!”   *   翌日,宣王果真求见。   彼时龙胤正在御书房批奏折,紧接着见一个被鞭打极重的男人,像垃圾似的扔进庭院。   “住口,凤大人岂是你这小人可以污蔑的!”宣王的随身侍卫厉声呵斥,扬起鞭子又是一抽,那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凤十一刚好在御书房前站岗,听到自己名字时眼睛都不抬一下。   反而龙胤放下了毛笔,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出苦肉计。   那男人边被抽边嚎叫着:“是真的……呃!王爷、王爷,小的真的看清了,王虎将军死前,在刺客腹部捅了一剑!”   又是一鞭狠狠抽去,男人险些被疼得昏死过去。   龙胤配合地起身,闲庭信步地走去宣王身边:“二叔这是?”   “这不知死活的狗贼,”宣王叹了口气:“正如您方才听到的。”   龙胤问:“您的那位亲信呢?”   “他说王虎死了,虽说此人疯疯癫癫的,但王虎确实至今下落不明。”宣王疲惫地揉搓着眉心:“那日发生了刺杀,本王本就损失惨重,府中更容不下这个疯子。他有这个狗胆污蔑凤侍卫,所以我想干脆把此人带来,交给您处置。”   “交给朕处置。”龙胤冷笑道:“行啊,就地斩首吧。”   说罢凤十一拔剑。   “等等等等!”那男人惊恐道:“骗您是欺君之罪,我怎么敢!”   宣王怒斥:“你说话前想好喽,欺君之罪可是株连九族。”   男人挣扎:“伤疤!陛下,王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亲眼目睹,不信你们看凤侍卫身上有没有伤疤!”   龙胤还未动手,宣王一脚踹了过去,怒不可遏:“放肆!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要求凤侍卫脱衣验伤?”   龙胤不动声色地和凤十一对视一眼。   他心中嘲讽,宣王演技当真精湛。   若是宣王本人出面要求验伤,不仅会遭到皇帝拒绝,还会有翻脸的风险;   但他派出个无名小卒就无所谓了,大不了让这厮一死了之,还能送自己一个顺水人情。   既然想演,那龙胤就陪他演。   “二叔,您这手下的意思,是朕让凤十一去伪装刺客?”龙胤漫不经心道:“朕若杀人就光明正大地杀,专门赶在您寿辰那日,是不是有些讲不通了?”   ——“难不成,朕是想借此污蔑您?”   宣王忙道:“怎么可能,我肯定是相信陛下的!”   真相被轻而易举地说出,龙胤以进为退。   宣王还专门看了凤十一一眼,和蔼可亲道:“凤侍卫别忘心里去,这狗贼就交给你们处理。”   凤十一表情淡漠。   男人垂死呐喊:“凤十一!你敢不敢脱衣,让陛下和王爷看看身上有没有刀疤!”   他这一嗓子声音可不小,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其他侍人也忍不住望去,几名来御书房处理公务的文官也纷纷侧头而探。   无数双视线聚集在凤十一身上。   宣王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笃定这时龙胤不敢杀人。   若此刻杀人,就等于压制住喷薄而出的真相,凤十一的嫌疑更大了。   龙胤面无表情:“把他头砍下来。”   宣王:“?啊”   熟料这次凤十一抗旨,还剑入鞘,抱拳道:“陛下,我对大齐的忠心天地可鉴,定不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我做的,请上天诅咒我断子绝孙!”   “只是,”凤十一顿了顿,迎着大家的目光朗声道:“脱衣验伤实在不便。”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家都是男的,你分明是为了掩饰伤口吧!”那男子在地上扭得宛如毛毛虫。   “不是…”凤十一垂下羽睫,表情为难。   宣王火上浇油:“事已至此,只有委屈凤侍卫了,这也是还你一个清白啊。”   龙胤一挥袖口,俊美的眉眼凝着隐隐怒气:“凤十一,朕教你为人要光明磊落,你到底做没做?”   听到陛下呵斥他,凤十一眸子瞬间凝聚出水雾,眼眶通红。   他狠心:“十一遵旨。”   说罢,他解开腰带扯松领口。   想象中的伤口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色吻.痕。   从锁骨下一直蔓延到覆着薄肌的腰腹,暧昧至极。   所有人都看傻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除了吻痕外还有几个抓痕牙印,明显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凤十一披上外袍,声音霜寒,一字一顿:“我都说了我不方便。”   “什么伤口,我身上只有和我相好温存后的…咳咳!” 第162章 红眼掐腰咯噔文学 命都给你   “凤十一有相好”这件事如疾风似的传遍了整个皇宫。   好消息:在看到那串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白日宣淫的吻痕后, 宣王不敢细问了,没发现那层为了掩盖伤口的假皮肤。   坏消息:凤大人的一世清明毁于一旦。   现代话讲:塌房了。   凤十一有点后悔自己的鬼主意。   导致他现在不管路过何处,总有人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打哈欠。   某同僚暧昧道:“年轻人不会又一夜没睡吧, 桀桀桀!”   他午饭多吃了一个韭菜水饺。   食堂婶子关爱道:“你现在啊, 就要多吃韭菜,对身体好。”   他训练时没控制好力度,徒手劈碎一个大石块。   亲卫队众人娇羞嗔怪:“哇~~老大好~猛~呀~~~”   凤十一额角浮现十字架青筋,黑着脸揪住老幺:“就你最起哄!”   “哎。”老幺害羞捂脸:“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嫂子啊?嘿嘿。”   凤十一胸闷气短的,眉梢抽搐。   他把老幺拽到无人处, 来了个剑咚。   “没有嫂子。”凤十一压低声音, 严肃道:“是为了应付宣王。”   老幺眨眨眼, 收敛了笑容。   他见凤十一解开衣袍, 露出那处假皮肤。   因为方才训练出了汗, 假皮肤已经翘边,他轻轻撕开,底下的伤口仍是血肉模糊。   “他要验伤,只能出此下策。”凤十一微微蹙眉:“我赌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敢放任陛下的亲卫露着一身吻痕, 伤风败俗。”   老幺失望:“唉。”   边说凤十一边穿好衣服,无奈交代:“所以你不要再起哄了,你一闹大家跟着你闹。”   “老大您的人生大事就是我们的正经事。”老幺摸了摸下巴,歪嘴笑道:“所以吻痕哪来的?”   凤十一穿衣服的手一顿,脸上布满黑线。   “啧啧啧那小嘴儿嘬的,还有那小抓痕。”老幺笑得猥琐,勾着凤十一的肩膀:“是不是你那有血缘关系的小美人儿挨个亲的?”   凤十一沉默了。   他揪着老幺的领子归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集合。二十公里拉练,准备。”   亲卫队众人:“?”   “你,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老幺:“多加五公里。”   老幺直接跪了。   众人在鬼哭狼嚎中飞奔。   目送着亲卫队远去,凤十一的心情反而越来越浮躁。   老幺的那句浑话回荡在耳畔,凤十一越想越燥热,背后出了层薄汗。   可疑的潮红渐渐攀上他脸颊,眉心隐忍轻蹙,却还是拦不住宛如潮水袭来似的回忆——   那天,他脑子抽了,跟陛下说快嘬我。   陛下怔愣片刻,倏然发出声沉沉的笑,温热的掌心抚上他面颊,说了句凤十一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是在勾/引朕吗?”   凤十一听得稀奇,他把龙胤推开:“您不干算了。”   说罢,他自己在脖颈和胸膛上掐出几个红印子,低头看了看怎么都不满意。   龙胤懒洋洋地靠在床上看他,时不时打趣:“你看的这么多春画册呢,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凤十一生气他这幅看乐子的模样,赌气道:“人家春画册里的铁牛哥可厉害了。”   激将法没用,龙胤挑了挑眉。   凤十一更生气了,打开那本《被铁牛哥拉进谷堆后我滋润了》细细研究,背过身去又了几条抓痕。   谁知片刻后听到龙胤的阴阳怪气:“呦,铁牛哥可厉害了。”   凤十一:“…”   好吧激将法有用。   忽地春画册被龙胤抢走,似笑非笑:“朕早晚杀了那群画春画的。”   “还给我。”凤十一红着脸去抢,蓦然被龙胤捏着下巴去看某幅画面。   “傻子,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红痕怎么来的。”龙胤阴着脸冷笑:“你离了朕连房事都不会做,仅凭几张图就能教会你?笨蛋!笨死了!”   凤十一莫名其妙被骂,他红了眼圈,又羞又愤:“为什么凶我,你才是笨蛋加坏蛋!”   “骂得真有劲儿,让你的铁牛哥来救你呗。”龙胤霍霍磨牙,醋意大发,在不碰到凤十一伤口的情况下,将人按在了床榻脸朝下。   凤十一还没来得及挣扎,蓦然臀部一痛。   这个痛转瞬即逝,却一次次覆上,龙胤咬牙切齿:“朕比什么铁什么牛厉害多了,以后再让朕发现你偷看这种东西,绝不姑息!”   常年练武的人肌肉紧实,臀部虽是全身上下肉最多的地方,却也是最翘的形状。   龙胤照着肉多的地方打了几巴掌,就没听到凤十一的声音了。   他松开凤十一手腕,见这傻子即使不被禁锢着,也将手腕乖乖并拢在一起自己抓着。   龙胤抬起他的下巴,果真见他眼中又浮现出两颗病态的小桃心,唇角晶莹,一副因为快乐而傻掉的模样。   “真是找不出办法惩罚你了,对你来说所有的事情都会变成奖励呢。”龙胤将他抱在怀里,指腹摩挲过湿润的唇瓣,沉甸甸的红眸戏谑:“说,你是不是个登徒子?”   凤十一涣散的视线好半天才收回来,他痴痴地看了陛下好久,视线落在陛下的喉结处。   “想要。”他红着脸小声道了一句,蹭蹭膝盖,期待地看着陛下。   龙胤冷漠无情:“没收。”   说罢将春画册没收了。   凤十一的呆毛卷成了问号。   他呆了几秒,忙解释道:“不是要这个,是、是要那个。”   “哪个都不给你。”龙胤露出个恶劣的笑:“以后任何一本春画册别想进宫!”   凤十一语塞了好久,像是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的干瘪西葫芦。   他看破红尘地平躺在床上,指了指脖子,毫无任何欲望:“您啃吧。或者狗来啃也行吧,反正都一样的。”   *   另一时空——   S大,图书馆外小花园,午休时间   泡芙、奶油小方、提拉米苏、焦糖咸奶油蛋糕摆了一桌子。   “最近谁要过生日了?”凤肖好笑地看着龙尹源源不断地从书包里掏出甜点。   龙尹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故作深沉地咳嗽两声:“你尝尝嘛。”   “大中午我不想吃甜的。”凤肖无情。   “你的菠萝炒饭不也是甜的嘛,诶呀求求了你尝尝,就一口就一口!”   凤肖无奈地叹了口气,尝了口提拉米苏。   一股炽热的视线从侧面照来,像是两个大灯泡似的直勾勾地照耀着凤肖,等待着凤肖说出那句话。   凤肖无奈配合:“你从哪买的?”   “哎呀其实不是买的啦。”龙尹心中暗爽了,推了推眼镜,得意忘形:“其实是我自己做的哈哈哈!”   凤肖平静:“嗯。”   龙尹:“……”   为什么这么有挫败感?   “我知道是你自己做的。”凤肖放下叉子,用纸巾沾了沾唇角:“你上次不是说想重拾做点心的爱好吗,我记得在。”   龙尹挠了挠头:“对,我报了个自助小厨房,离学校很近。”   凤肖幻视一只甩着尾巴的大金毛等待夸奖,尽管这口提拉米苏的酒味有些重了,但他还是微笑着摸了摸龙尹的头顶:“好吃,真棒,再接再厉。”   龙尹嘿嘿两声,摸了摸脖子,眼神躲闪。   “还有十五分钟我就进去背书了。”凤肖看了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备考已经进入高强度的中后期,他眼眶也开始乌青浮肿,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人也消瘦了不少。   龙尹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凤肖,其实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别骂我……”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凤肖指了指僵硬的脖颈:“这里捏捏。”   “我,”龙尹犹豫再三,还是道:“我想创业。”   他趁着凤肖开口前一溜烟道:“我没有一时兴起,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我算是有些做点心的天赋吧,我也喜欢做这个,每次闻着烤箱里传来的香甜就让我很快乐沉醉,甚至忘记时间。”   “其实从暑假见习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我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养活自己。可是…你看见了,我不是当老师的料儿,我不喜欢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也不想用我自己的生命去托举别人,我想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龙尹停顿了几秒,继续道:“我还年轻,我真的想试试。”   半晌,凤肖才缓缓睁开眼,字正腔圆地道出几个字:“龙尹,你真是个傻——”   “哔哔哔!”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龙尹干笑:“这是在给你消音吗?”   凤肖没看手机,转过身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可真是清澈又愚蠢啊。你想创业去卖甜品,考虑过风险和成本吗?咱们高中,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教书,你有认识的长辈又有实习经历,离家还近工资稳定,有什么不好的?”   龙尹没吭声。   本来凤肖还想多骂几句,可看到这货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自己心口也疼。   他平复了下心情,抬眼看着龙尹:“别想一出是一出。”   说罢,拿起随身单词册就要离开。   “可是,”路过龙尹时,听他低声道:“我不快乐啊。”   “我备考难道我快乐吗?”凤肖忍不住道:“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身不由己。”   “我要做剩下那百分之一的人。”龙尹抬头对视他。   镜片后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一汪秋水。   凤肖还真没见过他如此坚定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发烧那晚,摇摇欲坠的窗户纸,只需要一句“我喜欢你”即可捅破。   但龙尹没有开口。   他拿走了桌子上的小蛋糕,像是自己的孩子般盖好盒子搂在怀里。   提拉米苏差点开口喊他一句爸爸。   “我觉得自己不一样,我会去试试的。”龙尹镜框滑落到鼻梁,他闷闷道:“等我做强做大了,卖给谁都不卖给你吃。”   说罢,抱着他的一堆蛋糕孩儿离开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自古你说得对。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龙尹落寞地坐在长椅上,郁郁寡欢。   他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凤肖,虽然很突然,但他想得到心上人的祝福。   他幻想自己红着眼、掐着凤肖的腰把他抵在墙上,恶狠狠道:“男人,说相信我,哥这条命都是你的。”   可惜没有,凤肖冷静得令人残酷。   龙尹望着悠悠转转的落叶发呆。   忽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龙尹打开,一声响彻天际的电子提示音——“支付宝到账,伍万元!”   他石化了,他腿软了,他险些心脏停止跳动了。   他像个瘫软的面条般从长椅上滑下来,再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找到转账记录。   转账金额:伍万元   转账人:霸道肖肖墙纸爱   转账留言:算我入股,下次要吃菠萝酥,哼。   龙尹发出秋天的第一声爆哭。   *   汤圆:“嘿哥们,我支持你,股份算我一个。”   转账:0.001   国师撸着猫仙风道骨:“在下也入股。”   转账……没有转账,发了个红包表情包。   S大,猫咖   龙尹无语。   他站在小烤箱前,一遍遍看着这个转账记录的截图。   虽说后来把钱给凤肖退回去了,但凤肖的支持成为了他人生路上莫大的安慰。   龙尹决定要把这张截图设成手机壁纸。   他已经开始幻想,等自己创业暴富了,就向凤肖表白。   不,直接求婚!   彼时已经成富翁的他,富可敌国,手下控制着无数国家经济命脉,弹指一挥即可让股市破产。   他要买下一栋用钻石黄金建成的大house,再次上演红眼掐腰文学。   豪宅中,他要恶狠狠地亲上凤肖:“男人,当初因为你的信任,我成功了;现在,我的命都给你!”   凤肖娇羞:“哇,阿龙你好棒诶,嘴儿一个!”   “嘿嘿…”龙尹沉浸在自己幻想中无法自拔。   “他笑得好淫/荡。”汤圆嫌弃。   “马上就不恶心了。”国师淡淡道。   这时刚好有对儿来撸猫的顾客,玩累了想点杯奶茶喝,一看竟然有出售小蛋糕。   “欢迎光临!”龙尹像是打鸡血了似的冲到前台,精神抖擞:“想吃小蛋糕吗,很好吃的小蛋糕,活动价五元一个哦。”   顾客玩笑道:“这么便宜,不会有毒吧?”   “哈哈怎么可能?”龙尹笑嘻嘻:“都是我刚才才做的,热乎的呢。”   说罢他当着大家的面吃了块巧克力饼干,咀嚼到第三下时,两眼一翻晕倒了。   顾客爆发出尖锐的暴鸣。   “吵什么,在朕面前胆敢聒噪无礼!”   这人又爬了起来,眼神变得凶戾阴郁,巧克力化成黑乎乎的酱顺着嘴角滑下,不是中毒堪比中毒。   顾客脸色煞白:“毒性这么强?”   汤圆:“也许,是吃出了第五人格吧。” 第163章 一生很关键的键人 我是键人   凤肖检讨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孽。   不然怎么会下楼接杯水的功夫, 就看见魂穿而来的皇帝哥,大马金刀没脸没皮若无其事地坐在他预约好的位置上。   见他惊愕,皇帝哥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汝可退下。”   凤肖捏瘪了保温杯。   S大, 图书馆, 考研专属自习室——   凤肖太有素质,把皇帝哥“请”出自习室质问。   “你坐我位置干什么,我最讨厌别人一声不吭地坐在我位置上。”凤肖怨气深重。   “因为坐在其他人位置上很无礼。”皇帝哥闲闲回答。   凤肖气得想笑:“所以坐我位置就不无礼了?还有你个皇帝考什么研,别添麻烦了行吗?”   龙胤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凤肖:“……”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非要跟皇帝哥扯个一二三不可;   但高强度的备考已经磨平了凤肖所有的棱角,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散发着淡淡的死意, 能强撑着自己背点东西已经是身体极限了。   爱咋咋地吧, 皇帝哥能活活, 不能活死。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疲惫地揉揉眉心:“龙尹手机给我,我给你预约个位置,然后别再打扰我了。”   在打开预约小程序的功夫,凤肖从窗户朝里瞥见皇帝哥拿的几本书。   《史记》《孙子兵法》《战国策》《明朝那些事儿》   “《战术兵法大全》?”凤肖微怔, 不禁问:“你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龙胤反问:“你不知道追更吗?”   凤肖无语至极:“大哥我是在考研, 哪有时间天天盯着小说网站看有没有更新。”   龙胤也没卖关子,沉下声音道:“身边出了叛徒,害得凤十一险些丧命。”   凤肖的表情的凝固在脸上。   今日阴,秋叶被无情的寒风撕扯,厚重的云层宛如砖墙似的堵住了天上的太阳。   二人沉默无言。   “去找国师,”凤肖登时严肃:“把龙尹换回来,他不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以为朕放心得下十一吗?”龙胤阴着脸:“来之前朕已经找过国师了。”   国师还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样子,竖起食指比在唇前,弯着那双眯眯眼:“不可与天道相抗争。”   凤肖指尖发冷, 被笔磨出的茧子又疼又胀,他焦虑时习惯性用指甲掐自己掌心。   也许是这两人感同身受,莫名产生了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小程序显示座位预约成功,现在就能进去了。   半晌,龙胤打破沉默:“事已至此,只有相信他们了。”   凤肖深吸了一口气,眼球干涩。   “朕也做做准备。”龙胤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书库,里面都是各种关于兵法战术的古籍。   “稍等。”凤肖去了另一间书库,不多时便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书。   “这个给你,好好学,有大用处。”凤肖郑重其事地交代。   皇帝哥低头一看,《坦克的原理与制造》。   *   刚进自习室半小时,龙胤就发觉里面怪异可怖。   也不是中元节啊,怎么这群学生各个都宛如鬼上身。   左边的人背着背着用头撞墙,右边的人写着写着扇了自己一耳光,呜呜哭了起来。   龙胤一阵寒恶。   在众多奇人异士的衬托下,虽脸色煞白、但皱着眉头奋笔疾书的凤肖,显得尤为正常。   龙胤猜测这群人都疯了。   他翻书看了会儿,心烦意乱也读不进去,忍不住打开手机给龙遥发消息:“皇宫里的卧底是谁?”   太机智了,直接问作者多好。   熟料消息秒回,回的却不是龙遥本人。   “遥遥手机交给我了,她快高考了,别闲得没事找她聊天——愤怒的老妈。”   龙胤眉梢抽搐,考考考,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从小考到大?   难不成他们是一生都很关键的键人?   皇帝哥叹了口气,只得翻开书聚精会神。   *   翌日,清晨   “没想到你今天又来了。”凤肖边走边咬着包子,说话已经可以哈出白气。   就事论事,他还是挺欣赏皇帝哥的自律的。   同对心上人的担忧,让两人关系稍稍缓和了些,没有见面即想动手的剑拔弩张。   龙胤不屑地双臂环胸:“这才哪到哪。当初朕念书时,每日寅时便闻鸡起舞……”   凤肖默默堵住了耳朵。   包子豆浆吃完了,他耐着性子催促皇帝哥:“赶紧吃,我先进去了。”   就在此时,一个剃着平头面目清秀的男生小心翼翼问:“同学你好,请问你也是报考夏编大学的吗?”   这个男生是在对皇帝哥说。   皇帝哥没理他,他尴尬道:“啊哈哈,因为咱们学校考的教材很特殊,是唯一一个要考《孙子兵法》的院校。所以现在背《孙子兵法》的,基本上都是未来的校友吧?”   皇帝哥饶有兴趣地挑眉:“这么有信心能考上?”   平头男生推了推眼镜,伸出一只手:“同学,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组个学习搭子?后面买车票订酒店可以一起去考试。”   皇帝哥还未开口,就见凤肖手臂一拦,微笑婉拒:“不好意思啊,他跟我组搭子了。”   说罢朝皇帝哥使眼色,赶紧离开。   走到人少处,龙胤戏谑调笑:“呦,对你小郎君的占有欲这么强?”   凤肖没有怼回去,而是压低声音,正色道:“现在找你组学习搭子的,一律回绝。”   龙胤耸肩,表示没理解。   “说好听点是搭子,说难听点就是竞争对手。”凤肖冷冷道:“一个院校就招那么点人,你出乱子他就少一个威胁,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是考试筛选的一部分。”   龙胤挑眉:“你说得对,可是朕又不考研。”   凤肖:“…”   结束了没意义的争辩,他们回到自习室各干各的事。   一上午的时光眨眼间又过去了,待凤肖放下笔时,自习室大部分学生都出去吃饭了。   他伸了个懒腰,余光瞅见上午来搭讪的那个男生,背书背得脸色涨红青筋凸起,一副马上就要黑化的模样。   他拍了下皇帝哥示意去食堂,皇帝哥放下书本也出门了。   走到楼下时,凤肖才发觉手里重重的。   背书背傻了,竟然忘了放下书本。   “糊涂了。”他苦笑,说:“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放个书。”   龙胤难得善良:“朕也上去,手机忘带了。”   自习室静悄悄,只剩五六个不吃午饭的超人趴桌子睡觉。   凤肖和皇帝哥刚走上楼梯,就从墙壁瓷砖的倒影中看到那位平头男生。   平头男生蹑手蹑脚地走去龙胤位置,面无表情地拿起墨水,毫不犹豫地倒在他们桌面的复习资料上。 第164章 保护好身份证 小心被偷   你这一生有为谁拼过命吗?   凤肖有。   当他看到墨水淋上去的那一刻, 人类存在三百多万年才得以驯化而成的智力与理性全部烟消云散,唤起了刻在DNA里的嗜血和杀.戮,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人言曰:凤肖已黑化。   “住手!”他怒吼, 一个箭步冲过去钳住平头男生手腕, 在平头男生惊恐的目光中将人肘击制服在地。   剩余的黑墨水撒了他一袖子。   趴桌小憩的学生也被吵醒,门口的管理员忙闻声赶来:“怎么了怎么了?”   “别管我,桌上的书赶紧拿走!”凤肖怒不可遏,几位同学忙抢救着桌上的复习资料。   “没事没事啊,”管理员安慰:“还好, 没有染上字迹, 只是边边角角脏了。”   这时, 那个平头男生竟然嗤笑了一声, 懒洋洋道:“不就是本资料吗, 我赔你。”   “你有病吧,”就连路人也看不下去了:“你知道这本资料多少钱吗,一千五!两本三千够立案了。”   凤肖推开他,扑在桌子前双手颤抖地翻开自己的资料, 连他都未察觉自己何时眼眶盈满泪水。   幸好, 最主要的那本复习资料刚才随身带着。   他恨意滔天,红着眼睛死死咬住牙关,还是滚下几滴泪水。   龙胤不慌不忙地从后面拨开人群走进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平头男生。   平头男生满脸病态,在众人的愤怒中竟然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他惨白的皮肤和浑浊的眼睛像是干尸,盯着龙胤咧嘴:“其实我的目标是你,别人只是误伤。不过无所谓,反正我考不上你们都别想考上哈哈哈。”   “他疯了吗?”   “好恶心啊,这种时候专门搞别人心态!”   “能不能报警啊我受不了了, 本来压力就大,自习室还出了这样一个神经病。”   大家纷纷谴责,都引来了隔壁自习室的围观。   迎着平头男生可怖的目光,龙胤只是勾了勾唇角,悠悠道出句话:“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皆死。”   众人一怔,凤肖也愣住,皇帝哥在搞什么鬼?   谁知平头男生性情大变,苍白的皮肤瞬间红温,眼球都要凸出来:“用间篇……你都背到用间篇了?你什么时候背的,新增考纲不是才出来吗,你什么时候背的!”   他像一个涨大的河豚,暴躁不安。   凤肖擦干眼角,他默默懂了。   今年只有夏编大学的考纲有《孙子兵法》,平头男见皇帝哥学习兵书,误以为皇帝哥也要考夏编大学,是竞争对手。   而让这种见不得别人学得比它好的小人破防,简直易如反掌。   龙胤不紧不慢,欣赏着平头男狂犬病似的嘴脸,忍笑又背出一句:“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   “不许背了!”平头男眼球瞬间血丝密布,疯子般撕扯着自己头发:“就你会背是吧,你凭什么背得这么快,啊啊不许背了!”   “呵,”凤肖攥紧拳头,接着皇帝哥的话又往后背了一句:“‘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我不是考这个学校的都知道怎么背,你不会还背不下来吧?”   平头男被刺激到了,疯疯癫癫地大吼大叫:“闭嘴都闭嘴!别学了,都不许学了,你们都不许去考试!”   “荒谬!”凤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自己不努力学习,反而整这些恶劣手段来打扰别人学习。”   “而且也没学得怎么样嘛。”龙胤悠闲道:“《孙子兵法》还需要背吗,朕随便扫一眼就牢记于心。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没背下来吧?”   平头男蹲下爆哭,他蹲下时口袋忽然支起个长方形的形状。   围观同学眼尖,指着他口袋大声:“好多身份证!”   平头男下意识捂住,结果还是被大家压住,口袋里掉出来十几张不同人的身份证。   有个围观的女生尖叫:“啊!有我的身份证!”   “这不是我室友的吗,他前天打印时丢了,原来是你个孙子偷了!”   “我去,我的!我就在寝室说了嘴想考夏编大学,我们一个宿舍的身份证都被偷了!”   大家忍无可忍,人群中不知谁拨通了报警电话,正义的警笛声朝图书馆靠近……   *   “在我们这个世界,很多重要考试都需要携带身份证才能进入考场。”   凤肖捧着纸杯,声音沙哑:“所以这种小人,去偷大家身份证。就算补办及时,也会被整心态。”   他和龙胤站在警察局门口,刚被叔叔了解完情况,暂时还不能走。   平头男的行为恶劣至极,故意破坏他人财产、偷窃多人身份证。   身份证的失主全部都是正在备考或者有意向考夏编大学的人,平头就跟个变态似的,有时候顺手牵羊,有时候潜入别人宿舍翻箱倒柜。   “他会被斩首吗?”龙胤问。   凤肖摇摇头,疲惫地靠着墙面慢慢蹲下,大衣的左袖口沾满墨水。   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无声无息。   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哭泣。   好累,真的好累啊,什么样的录取通知书才能配得上这么多颠沛流离。   龙胤难得地没有贫嘴。   他闭了闭眼,缓缓道出:“想当初朕以前…”   “不想听你爹味说教,闭嘴。”凤肖头昏脑涨。   龙胤:“……”   “噤声。”龙胤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给朕解锁。”   凤肖太阳穴突突跳,他不知道皇帝哥要干什么。   面部解锁成功,皇帝哥熟练地翻动着龙尹的手机。   “你在干什么,不要乱动他手机。”凤肖皱眉。   “朕说你现在伤心太早了。”龙胤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怼脸道:“人的眼泪是永远流不完的,与其被学业压垮,不如被生活一起压垮。”   什么神叨叨的。   凤肖接过手机,上面是龙尹和某陌生人的聊天记录。   绿泡泡: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聊天吧~   【龙尹】:您好,请问您是?   【沉默是金】:是我,凤肖父亲的小号。   【龙尹】:是凤叔叔啊,您好您好,您怎么突然用小号加我。   【沉默是金】:…问你个事   【沉默是金】:你是不是在跟我儿子搞对象? 第165章 你一直这么变太吗 以前是以前   龙尹很遗憾魂穿不能带手机。   凤肖爸爸好像给他发了消息, 但是还没来得及看就魂穿走了。   搞得龙尹心里痒痒的,好奇死了。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因为他太好奇短信内容, 所以晚上又梦见了凤肖。   咦, 为什么要用“又”。   他本以为这次还跟暑假似的,做那种春天的梦,钓系竹马狠狠爱。   谁知梦中的凤肖一见他,就啪嗒啪嗒无声地掉眼泪。   凤肖握着符咒,眼眶鼻尖通红, 洁白的袖口上还沾了一大片墨迹。   他落寞地站在龙尹的梦中, 等着人来哄。   “诶呦。”龙尹的心瞬间软了, 跑过去抱住他, 呼噜呼噜毛:“怎么了这是?”   他抽出凤肖手中的符咒, 当卫生纸给凤肖擦擦眼泪。   “别弄,坏了就不能重复使用了。”凤肖嘟囔了一句,拿回符咒。   “啊?”龙尹问。   凤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沙哑, 跟被水泡发了似的, 委屈得不行。   抱着抱着龙尹发觉肩膀有点湿,哄着他抬脸,果真眼眶又湿了一大片。   那双狭长的眼眸泛着水光,亮晶晶的,眼皮被蹭得薄红。   凤肖哭了这么久,却咬着下唇不言语,像八音盒中破碎的瓷娃娃般。   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猫,收敛起平日的傲娇,把湿漉漉的自己团成球可怜呜咽。   龙尹看得心疼得要死, 即使他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不过在梦中也见不得凤肖受委屈。   “怎么了宝贝儿,跟我说说?”龙尹温声安慰着:“谁欺负你了,我去弄死他。”   听到“宝贝儿”这个称呼凤肖瞬间脸黑,把他推开。   “你是皇帝哥吗,动不动弄死这个弄死那个。”凤肖攒着眉心,声音不悦:“讨厌你,恨你。”   “恨我干什么啊。”龙尹挠挠头:“我什么都没做啊。”   凤肖沉默几秒,问:“一千万和我,你选哪个?”   见龙尹一副傻了眼的模样,凤肖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道:“如果我爸给你一笔巨款,让我们分手,你会怎么做?”   “肯定一千万啊哈哈哈哈。”龙尹没心没肺道:“我们都还没在一起呢,怎么分手,分哪门子的手,有哪只手可以让我们分。”   凤肖脸越来越黑。   “这又是春.梦吧,好久没梦了。”龙尹已然成为了老油条,拉着他的手就要索吻:“要是天天能梦就好了,真想天天梦见亲亲宝贝儿。”   “…你在梦里一向这么称呼我吗?”凤肖两指夹住他的嘴,皱眉嫌弃。   “不止在梦里呢,我在心里也这么叫你。”龙尹嘿嘿两声,厚颜无耻:“宝宝,宝贝儿,亲爱的,心肝。”   凤肖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你大爷的。   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滑腻的堵塞。   以后吃饭不用放油了,因为你的油来了。   龙尹喜滋滋地凑上去,这么好的福利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以前最讨厌做梦,现在最喜欢做梦。   可以在梦中大展XP、大显XP、大有XP。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凤肖骂我XP奇怪啦!   仗着是在虚拟的梦中当然可以胡作非为,他像只大型犬似的舔来舔去。   “真没想到你这么的,变态。”凤肖都难以启齿,掌心捂住他嘴:“我看错你了龙尹,你真是把变态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人在江湖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龙尹顺势舔上了他掌心。   “滚啊!”凤肖忍无可忍,赏了他一个巴掌,羞愤难当:“你就不怕梦是真的吗?”   “我是唯物主义。”龙尹故作严肃:“凤肖同学,请你不要封建迷信。”   凤肖:“……”   他像一只鬼迷日眼的金毛,沉醉地把脸贴在凤肖的肚子上蹭蹭:“宝宝你要是再胖点就好了,手感软乎乎的多好。”   “你会后悔的。”凤肖皮笑肉不笑:“劝你善良。”   “这才哪到哪啊,你知道我最大的XP是什么吗?”镜片后的眸子染上情.欲,揽着凤肖的腰身,跟个痴汉似的喃喃:“好喜欢你傲娇的样子呀,我收藏了好多番剧和漫画,里面的主角都是傲娇怪。嘿嘿,每次我都会想到你。”   凤肖第一次知道原来傲娇还能成为人类的XP。   “我不理解。”他眉梢神经抽搐:“你追番追傻了吧,你们二次元都这样吗?”   “傲娇就是最好吃的!”龙尹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严谨的态度认真科普:“傲娇的萌点在于,虽然表面上嫌弃你,但私下却是温温软软的懂事小乖。”   “但其实还有一点,仅代表我个人啊。”他低声,在凤肖耳畔亲昵说:“看着傲娇怪在情事中慢慢沉沦,很有成就感呢。宝贝儿,有朝一日,你也让我开发开发呗。”   就说梦境能反应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多亏了国师的入梦符咒,凤肖才看清他那死宅发小表里不一,无期徒刑指日可待。   他只想谈个甜甜的恋爱,通过正常的方式解决生理需求;   而龙尹竟然想开发他。   凤肖脑海里飘过一串奇奇怪怪的play。   “你再多骂我几句,你越骂我我越兴奋。”龙尹用鼻尖蹭蹭他,还没等凤肖想好脏话,又听龙尹故意用气泡音油腻人:“宝~宝~在你考试前我~不~碰~你~”   “考完试呢,”凤肖假笑:“咋滴,你要狠狠地办了我呗?”   “哎呀。”龙尹娇羞地捂脸,宛如少男怀春。   熟料他还未做出反应,身体猛地朝后倒,一只锃亮的皮鞋虚虚地踩在他裆.前。   龙尹顿时脸色煞白:“我错了我错了,不用这么狠吧,君子论迹不论心啊,我只是在梦中口嗨而已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凤肖勾着唇角,敛下双眸:“等我考完试,我让你知道这是不是梦。”   说罢狠狠一踩。   龙尹嗷地一声梦醒了,坐在古色古香的床榻上大汗淋漓。   *   龙尹失魂落魄地上朝,失魂落魄地cos皇帝哥,失魂落魄地跟凤十一问好。   直到凤十一都看出端倪,委婉问:“公子,您需要太医吗?”   “不用不用,我没事,哈哈。”龙尹干笑两声。   毕竟梦做完也就过去了,龙尹揉揉脸,打起精神:“我看皇宫戒备又森严了很多,是有什么活动要举行吗?”   “哦,这个啊。”凤十一微笑:“没什么事,就是陛下前几天刚被刺杀而已。”   龙尹:“?这叫没什么事”   “是啊。”凤十一压低声音:“刺客是我。”   于是花了半个时辰才搞清楚来龙去脉。   龙尹恍惚地眨眨眼:“你的意思是,皇帝哥身边出了叛徒。这个叛徒手眼通天神出鬼没,仿佛在你身上安装了监控似的。”   凤十一点头默认。   “叛徒啊。”   龙尹想说皇帝哥身边出叛徒不奇怪,要是没有叛徒才不科学。   因为皇帝哥人缘差,基本上除了凤十一外,都没有真心向着他的人。   当然这些话龙尹没有说出口,他可是高情商。   龙尹摸摸下巴,看样子终于要进入权谋戏份了吗?   “所以你和皇帝哥打算怎么办?”龙尹问。   凤十一仰起脸,天真无邪:“杀光所有可疑的人就好了。”   龙尹语塞:“杀到最后,发现全世界只剩你俩了。”   虽然他不是玩权谋的料子,但他玩过谁是卧底啊。   龙尹蹲下,用小树枝在地上比划道:“你把可疑的人列出来。”   凤十一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名字:宣王、上官丞相、李老臣。   宣王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上官丞相和李老臣代表着整个朝廷的两拨势力。   果然,全世界除了你俩没有好人。   “其实有个办法。”龙尹想了想,言简意赅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微信朋友圈吗?”   凤十一懵懂地点了点头:“就是您说发自拍也没啥人点赞的那个东西。”   “这句话可以不用提。”龙尹扶额:“比如,我现在要发朋友圈。我发‘香菜真难吃’,这条朋友圈所有人可见。然后我屏蔽了上官丞相,再发一条‘香菜真难吃,可是我超爱’。”   “香菜不难吃。”凤十一纠正。   “好好。所以我利用朋友圈的屏蔽功能造成了一定的信息差,现在大家所有人都知道我超爱香菜,骂它只是欲扬先抑,除了被我屏蔽的上官丞相。”   “对。”凤十一点点头。   龙尹扬眉:“这时我要过生日,若上官丞相送来的礼物是香菜,则说明——”   “说明不对啊,”凤十一疑惑:“他的信息中,只知道您讨厌香菜,如果他送来香菜则不合理。”   “就是这个意思。”龙尹打了个响指:“放出消息给不同阵营的人,制造信息差,再利用信息差里的漏洞来判断可疑人员。”   虽然只是通俗易懂的举例,但凤十一真蹙起了眉心思索。   信息差,漏洞,可疑。   虽然现在在他看来谁都可疑。   “请公子指点。”凤十一抱拳,铿锵道:“怎么样才能制造信息差?”   龙尹无奈地耸耸肩:“朝廷关系错综复杂,这个就要你们自己想了,我不敢乱指点。”   “毕竟,我只是个平平无奇摆烂躺平的大学生啊。” 第166章 拼好饭中毒了 遇见新东方就嫁了……   龙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废物大学牲。   平平无奇的废物大学牲应该干什么?   应该保持着活人微死的状态每日起来赶早八, 再在宿舍楼下蹲着等外卖,然后躺在床上刷刷视频发出无意义的笑声,最终带上耳塞入眠。   俗话:醒了睡睡了吃。   但这次魂穿而来的龙尹决心改变自己, 摆脱睡了吃吃了睡的生活, 一直吃吃吃吃吃。   大齐,寝殿——   面对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圆的方的干的湿的,凤十一笑说:“公子最近很喜欢吃甜的呢。”   彼时龙尹正对一个晶莹剔透的梅花糕细致观察,望闻问切无果, 啊呜一口吃掉。   “凤侍卫啊, ”龙尹边咀嚼边含糊道:“我要创业了。”   “创, 业?”凤十一歪了歪头, 表示对这个词语很陌生。   “没错, 就是创业,自己做小点心然后拿出去卖。”龙尹弯了弯嘴角,鼻尖得意地上翘。   刷到就是老天爷的暗示,自从他说要准备创业后, 抖*b*小红*给他连连推送各种视频文章。   例如【男大学生卖蛋糕日入过万的一天】   【精致甜品店老板财富自由vlog】   【转行做甜品业我竟暴富】   层出不穷。   凤十一听了个半懂, 他记得龙尹公子本来就清贫,现在更是活不下去了吗?   这样一想更惨了,他同情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还真有!”龙尹也不客气,双眼一亮:“我既然魂穿到古代,那就意味着可以吃到正宗的中式糕点。等我把味道记下来,回去复刻,岂不是有了别人都无法对抗的竞争力?”   “所以,”龙尹迫不及待道:“陪我去探店吧,拜托了凤侍卫!”   凤十一缄默。   探店是你们现代人发掘隐藏美食的一种方式。   可是,   您现在是皇帝,您需要探什么店啊?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不管什么珍馐;   只要您想吃,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说些话凤十一没有说出口,他可是高情商,绝对不能让龙尹公子感到尴尬。   于是他眨眨眼,似乎在转移话题:“公子,我们马上就要过节了。”   “过节,这么快啊?”   龙尹一怔,意识到深秋已过,都快腊月了。   “对啊。宫里一直有个传统,在每年年末时,会举行珍馐品鉴会,以此来犒劳大家放松心情。”   凤十一眉眼弯弯:“您要是想搜集好吃的糕点,将这次主题定为糕点大赛就好了。”   我去,皇帝哥还挺会享受,你们古人竟然也有美食大赛?   不过也挺好的,足不出户就能吃东西了。   “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过你们这个是什么节呀?离元旦还有些日子吧。”龙尹好奇问。   凤十一莞尔,温润如玉的音色缓缓道来:“因为是大齐特有的节日,又是接近隆冬,腊梅含苞待放,似边疆战士们手中的长/枪绽开朵朵艳红……”   龙尹都要被这意境陶醉了。   凤十一:“所以叫‘齐个隆冬枪’节。”   龙尹:“?”   啊啊啊受不了了好土啊!(抱头尖叫)   *   转眼来到了齐个隆冬枪美食节。   虽然名字听着土,但意外地很隆重。   以往皇帝哥都只是来走个过场,面无表情的看两分钟就回去批奏折了。   而龙尹很积极,像个对什么都新鲜的小屁孩似的,这看看那瞧瞧。   因为他定的主题是糕点,所以整个庭院中都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他正围观着如何把姜削成豌豆黄,忽地听凤十一低声道:“陛下。”   “咋啦咋啦。”龙尹恋恋不舍地走过来。   “上次跟您提过的,参赛六队皆是上官丞相和李老臣党派的人。”凤十一沉下声音:“他俩也会作为评委一同参赛,所以您万分小心。”   龙尹哭笑不得:“放心,就算真有卧底在场,总不会众目睽睽之下给我下毒吧。”   “下毒倒是不会,”凤十一讲:“会故意把点心做得很难吃,来恶心您。”   太可怕了。   龙尹打了个寒颤。   因为是娱乐性的节日,大家也都没这么拘谨,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分两侧坐在席间相互吹嘘。   上官丞相还是一袭大红袍,花白的发丝随风飘扬,站如松。   而李老臣则随意多了,身着大氅内搭青衫,双手拢袖入席后,先翻了上官丞相一个白眼。   上官丞相:“?陛下,您看他!”   龙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别吵了,直接开始吧。”   太监从篮子里掏出一捧花瓣,洒向天空,夹着嗓子:“第十二届齐个隆冬枪美食会现在开始~参赛共六队~规则为在指定时间做出好吃的糕点,交给各位大人品鉴~获胜队伍可多得五天省亲假~”   龙尹兴致勃勃,聚精会神。   上官丞相起身,捋捋胡须,目送着他方“大鹏展翅队”“此味只应天上有队”“珍馐队”入场,神情高深莫测。   “切,装什么。”李老臣一挥袖,“菜鸡啄米队”“碧落黄泉尝几回队”“猪饲料队”依次入场。   上官丞相暴怒:“你个老头为老不尊,起这些名字什么意思,故意针对我们?”   “诶呦急了急了。”李老臣悠然自得:“陛下都没说什么,你叫什么,你规定的这些字不能用吗?”   两个老头吵得一来一回,驻足在龙尹身后的凤十一眸光黯了黯。   龙尹没注意到有任何不妥,糕点大赛已经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摩挲着下巴思考,如果要从古代偷师学艺,那一定要找到款做法简单、成本又低的美食。   不是他没有抱负,而是作为个初生牛犊创业,成本和人力是最大的问题。   这个短板限制了很多选择,比如做西点,龙尹首选的是植物奶油而不是动物奶油。   原因就一个:穷啊。   因此为了美化,他寻思给植物奶油起个好听的名字,比如说童年老奶油,千禧年甜奶油等。   文臣武将聊天嗑瓜子,二位重臣吵架拌嘴,皇帝托脸发呆。   参赛队中的某人擦了把汗,紧了紧头巾,鬼鬼祟祟地挡住眉眼。   他好像生怕谁发现他似的,时不时朝皇帝的方向望两眼。   他的一举一动尽收凤十一眼底。   凤十一眼珠朝旁一瞥,亲卫队老幺立刻侧头:“您说。”   “去查下那个人,有些可疑。”凤十一悄声说。   老幺点头,没几秒钟又返回,神情有些怪异:“老大,那个人是——”   *   铜锣敲了三声,比赛结束,糕点依次端上桌,邀请大家品尝。   “陛下,您先~”太监翘着兰花指谄媚道。   龙尹也不客气,六道点心皆是色香味俱全,弄得他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   纠结半晌,他首先挑了朵牡丹花形状的点心吃。   先说外形,若不是放在盘子里,这道点心真能以假乱真。   入口是软软的果泥质地,酸甜可口,有点像山楂。   厨子露出个忠厚的笑容:“这是我们将天山果刮碎后,放入蒸锅制成,又淋上了层蜂蜜。”   味道是不错,可惜又要刮果泥,又要蒸,时间成本太高。   而且天山果是啥,现代能买到这个原材料吗?   他往后尝了几个,差不多都是这个问题。   味道当然是一等一的仙品,可是没有一个适合在现代摆摊的。   或许,他真的应该去民间探探店。   龙尹便没抱希望地品尝了最后一个,他刚揭开盖子,就一愣。   彩绘银边盘子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烤红薯。   “什么东西,烤红薯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也能来参赛了吗?”人群中有声音嘲讽。   李老臣看了眼上官丞相:“这就是您麾下的实力?”   上官丞相生气质问:“谁做的,就拿这个糊弄陛下?”   “莫慌。”龙尹制止了大家,在众人的视线中用小银勺挖了一口烤红薯,登时眼睛睁大不知所云。   这个、这个味道是!   软软糯糯的烤红薯恰到好处,多一分火候太干,少一分火候则不软,如此温度正正好好将红薯的鼎盛姿态呈现出来。   像绽放了一朵玫瑰,赤诚而热烈。   红薯皮连着红薯肉的那部分,被烤出了粘稠晶莹的糖浆。   让龙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上学来不及吃早饭,买一个红薯偷溜进教室啃的日子。   那些日子单纯美好,为什么一转眼就长大了,当成年人一点也不好玩QAQ   龙尹耳畔仿佛响起了一首歌“小小的一片云啊…”   咦,我的眼角为什么会流泪……   凤十一担忧:“陛下,您还好吗?”   什么红薯能把皇帝吃哭了。   大家狐疑地拿起自己那份啃了一口,结果都齐刷刷地哭了。   凤十一惊疑不定:“谁做的红薯,站出来!”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个裹头巾的男子,他声音嘶哑:“我的红薯,名叫黯然销魂薯。”   “什么东西,大家为什么都哭了,你下了什么毒?”凤十一质问。   男人沧桑一笑:“不是我下毒,而是我的黯然销魂薯可以勾起人们心底最深的回忆,呵呵。”   男人一抬脸,满脸胡渣,脸上写满了故事。   熟料,方才还落泪的上官丞相顿时怒目圆睁:“怎么是你!”   “谁呀谁呀,是有点眼熟。”龙尹擦干眼泪,小声问凤十一。   凤十一眼神意味深长:“公子,您曾经夸赞过他美丽动人,引领了男子也可入宫选妃的新时尚。”   “?”   “他是上官丞相的小儿子,上官大锤啊…”   *   哦吼,有瓜吃了。   惊!上官丞相之子为何沧桑回归?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送你去书院念书了吗,你考什么红薯?”上官丞相气得捂胸口。   他堂堂大齐丞相,自己的儿子竟然去干伙夫一类的粗活,还举着红薯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丢脸至极!   “我想起来了,”龙尹小声蛐蛐:“选妃后我把他们都放出宫了。上官大锤不是喜欢诗词歌赋吗,现在咋去烤起了红薯?”   而且仅仅几个月未见,曾经的玉面小生仿佛苍老了十多岁,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在众人八卦的视线中,上官大锤缓缓开口:“父亲。您说您将我送入了书院,我确实在好好学习。”   “那你、那你怎么会成这样!”上官丞相脸色铁青。   上官大锤唏嘘,抬头望天:“孩儿记得去书院那天,天朗气清,碧空如洗,您雇了辆马车送我去旧西圆书院。”   “…对,然后呢!”   “然后啊,”上官大锤苦笑:“马车走反了。”   “所以你没去旧西圆书院?”   “我进了新东方。”上官大锤两眼空洞:“所以我现在的做饭水平已经出神入化了。” 第167章 妈生旷是野 大专怎么你了   逆天, 很逆天。   新东方出了多少钱,我蓝翔花十倍价格!   虽然很离谱,但介于本就倒反天罡的穿书行径, 龙尹也没过多纠结。   糕点品鉴会开到一半时, 上官父子俩离席去吵架,龙尹忽略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烤红薯。   “你从小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吃喝用是好的,上的私塾也是最好的, 你现在倒好, 给我去烤红薯!”   “爹, 孩儿不小, 你应该抛开对烤红薯的偏见!”   “君子远庖厨,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上官丞相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打扰一下。”龙尹弱弱举手:“‘君子远庖厨’的意思并不是说君子不能做饭,而是反映了孟子的仁政思想。”   上官丞相:“…”   李老臣绷不住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不是朕故意偷听啊, 你们俩说悄悄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龙尹无奈:“要不然朕给你们批个假, 你们回家吵?”   “谢陛下关心。”上官丞相冷冰冰地瞪了上官大锤一眼:“此等孽子,不要也罢!”   说罢,甩袖而去。   留上官大锤落寞又可怜地站在原地,孤零零。   不知为何,围观了全程的凤十一,心脏有点痛。   特别是那句“此等孽子不要也罢”,像针刺似的扎在他胸口上。   仿佛曾经也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气氛尴尬而僵硬,上官大锤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随后背起小包裹准备离席。   谁知龙尹喊住了他:“留步啊人才。”   上官大锤失魂落魄:“陛下莫要取笑臣妾了。”   龙尹:“…你别入戏太深。”   说罢, 他亲自走下席位来到上官大锤面前,伟岸的身躯挡住寒风凛凛,剑眉之下的双眸炯炯有神,一把握住上官大锤的手。   哇塞当皇帝就是好啊,这么阳光开朗气血充足。   上官大锤恍惚地想。   “人才,朕邀你去小梅园一叙!”   *   这个月份梅花还没开。   为了不显得光秃秃的,所以会人工造花。   将红烛融化,两指趁热蘸取少许,再捏去黝黑的枝丫上,这样就成了远看还行、近看惊悚的手指腊梅。   上官大锤在外吃了不少苦,眼睛里都失去了光泽。   “我永远忘了不了在新东方读书的那些日子。还记得第一次上课,我差小厮备好笔墨纸砚,自己则沐浴更衣,换了套崭新的衣袍去见夫子。谁知——”   上官大锤一哆嗦,悲哀道:“谁知我们上课地点在灶房,同窗们都带着锅铲大勺穿着粗布麻衣,就我一人带着文房四宝!陛下,您能体会到我的绝望与尴尬吗,夫子骂我傻货!”   “额,我好像能体会得到。”龙尹心虚地挠了挠脸,他也有过带着课本出现在人家烹调专业教室的经历。   不过他是午觉睡迷糊走错教室了,但上官大锤太离谱了吧。   “你可以离开啊。”龙尹好奇问道:“再雇辆马车去旧西圆书院呗。”   “对!”上官大锤突然激动:“我当时就想着要离开,我堂堂丞相之子怎么能成为伙夫,这不是丢我们上官家的脸吗!所以我忍到下课,只要一下课我就走!”   “然后呢?”   “然后,”上官大锤声如洪钟:“夫子烧的饭太香了!”   龙尹语塞。   “您知道那种香是什么感觉吗?”上官大锤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个幸福的微笑,陶醉无比:“我活了二十年,从不知道一只简简单单的鸡能做得这么鲜美。它的香不是一般的香,是王维诗里的香。”   “王维哪有写鸡啊!?”   上官大锤如痴如醉:“本该油腻的鸡皮却炸得酥脆可口,牙齿轻轻一碰就能在口腔中迸发悦耳的声响,油香直冲天灵盖;白嫩鲜美的鸡肉宛如琼脂玉,放在用鸡架子熬出来的浓汤中肆意翻涌;冷油下锅,葱姜蒜末爆香,加入少许佐料…”   “咕咚。”龙尹咽了口口水。   “咕咚。”凤十一喉结滑动。   “咕咚咕咚。”就连服侍的太监宫人,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上官大锤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小梅园的碳基生物都说饿了,大家焦灼地无声催促赶紧下班。   说了整整一炷香,龙尹看清上官大锤对新东方是真的热爱了。   “对,是的,我不想搞诗词歌赋才子佳人这些浮夸的虚名。”上官大锤的眼睛熠熠生辉:“我想去做饭,当一个快乐的厨子。丞相之子又如何,只要长了嘴的都会吃饭。就算是烤红薯,我也能成为烤红薯里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梅园中。   凤十一不懂他们读书人的脑回路,但他懂上官丞相一定会打死上官大锤的。   毕竟放着青云直上的未来不走,偏偏选择去当伙夫,就连龙尹公子也觉得荒谬吧。   “朕甚感动,共情了。”龙尹眼眶晶莹。   凤十一:“啊?”   “就像,我不想去当老师,而想去试试创业的心情一样吧。”龙尹喃喃自语。   凤十一忙劝阻:“咳,陛下,您别乱给上官大人提意见啊。万一上官丞相他……”   “我爹管不了我。”上官大锤眼底闪过丝漠然:“我还有两个哥哥,父亲说放弃我,那就是真的不管我了。”   “你别伤心。”龙尹同情。   “不过我的使命完成了。”上官大锤安详闭眼:“能得到您的肯定,让大家知道我们新东方书院不是孬种。”   “你们当然不是孬种,这个世界这么多人,又不是非要按照一条路线走。”龙尹璀璨一笑:“如果人人都去当官了,那谁去把红薯烤得又香又甜呢?”   上官大锤仿佛看到了心软的天神。   “人生是旷野,”龙尹热切地握住了他的手:“所以我也要加入新东方,怎么报名?”   *   众所周知,无论是现实中的S市还是小说中的大齐,都是个卷之又卷的地盘。   皇帝哥重教育。   大齐的子民也对读书人的崇尚,达到了一个狂热的程度。   在众多华贵的书院和私塾中,新东方格外接地气。   说直白点就是穷,龙尹没来之前没想过这么穷。   地方倒是不小,可惜除了几间灶房外,其他的地方全是荒草。   像是一间荒凉的大宅子,废弃了好久,但被人扒拉出来改造改造。   他隐匿了自己的身份,以上官大锤好友的身份来参观新东方。   刚进门,就闻到了赤油浓酱的香气,令人垂涎三尺胃口大开。   透过窗户朝里面看,新东方学厨的孩子们年纪不大,面上的青涩未褪去,纤细瘦弱的胳膊却能颠得起一张这么大的铁锅。   授课的夫子也非常好说话,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最前方给大家讲解着如何切鱼片。   龙尹四处张望,小声问上官大锤:“其他夫子呢?”   “仅有一个,就是这位。”上官大锤回答。   龙尹心中暗暗佩服,一人能将各种菜系甚至甜点了解得出神入化,真配得上大师级别。   他们耐心等着夫子给学生们上完课,罢了匆匆洗洗手,携着一身油腻味来见龙尹。   新东方夫子是位豪爽之人,说话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颇有江湖气息。   “这就是我们的基本情况了。”新东方夫子介绍完,露出个爽快的笑容:“公子,您想来的话,有什么不懂的问大锤就行,他小子的水平已经快赶上我了。”   “那学费怎么算啊。”龙尹问。   夫子伸出四个指头。   龙尹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啊?   “四条腊肉。”夫子笑说。   “啊,才四条腊肉?”龙尹不可置信:“其他的钱呢,材料费学艺费。”   “嗐,来学厨的都是帮穷孩子,家里供不起念书就来学厨,有一技之长以后能养活自己。”夫子咂咂嘴,大手一挥:“不要钱,要什么钱。”   龙尹和凤十一对视一眼,简直是做慈善。   *   傍晚时分,夫子忙着去菜场捡漏便宜的食材,不能奉陪。   上官大锤把他俩送到门口,感激道:“您回去好好想想,我等您传信。”   没想到在现实中名声赫赫的新东方,在大齐却如此落魄。   龙尹依依不舍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火烧云漫天,宽阔的街道像是被镀了金。   沉默好久的凤十一开口:“所以新东方书院,一直处于个入不敷出的境地,全靠那位夫子的善心支撑着。”   “你们大齐对书院什么的,没有补贴吗?”龙尹忍不住问。   凤十一微怔,随后道:“有啊,当然有,陛下每年都会亲批一拨银两送到各个书院去,以助力学子认真读书。”   龙尹迫不及待:“新东方呢?”   “新东方不在范围内啊。”凤十一摇头:“陛下补贴的是传授四书五经的‘书院’,而不是教人做饭的灶房。说实话,新东方敢用书院二字自称,都已经违反朝律了。”   龙尹停住脚步,愣愣地发呆半晌,自言自语两个字:“大专。”   “您说什么?”凤十一看着他。   “专科,职业技术学校。”龙尹眼睛睁大,福至心灵:“大齐可以设置大专院校啊,专门培养技术人才的。” 第168章 有我,你就担心吧 我会把一切都搞砸……   S大, 小甜甜猫咖——   “欢迎光临~”   店长是位温润的古风小哥,浅咖色的长发编成麻花侧搭在肩膀上,双瞳宛如琉璃, 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几位顾客脸颊红扑扑的, 点完饮品后坐在懒人沙发上,享受着猫猫的围观。   这间猫咖之所以这么受欢迎,原因一是因为猫猫真的很可爱,原因二是因为店长真的很靓仔。   顾客几人交换了个激动的眼神,在国师给她们端饮品时打趣问:“老板, 猫咖的老板娘在哪呢?”   “哪有什么老板娘。”国师谦虚:“鄙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美男子, 想必不会有姑娘因为鄙人的绝世容颜就嫁给在下吧。”   “哎呦老板你可真装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   猫咖人少, 国师跟她们多聊了几句, 一位热情的女生提出要交换微信。   就在国师掏出二维码时, 从角落的沙发上传来声咳嗽。   众人转头一看,是个黑卫衣黑眼镜的男子示意店长过去。   “姑娘们稍等,在下去去就来。”国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店长挺帅的,录个视频给我姐看看。”一短发女生笑嘻嘻地举起了手机。   视频中, 帅气的店长身姿如松, 步伐轻盈地走向角落里的黑卫衣青年。   然后扑通一跪,干脆利落。   五体投地,恭敬磕头:“参见陛下。”   顾客们差点被饮品呛死,害怕地拎包逃走了。   龙胤翻了页书,淡淡道:“以后在这里,无需向朕大礼。”   “您这么小心眼的人早晚会算账的。”国师道。   “你说什么?”   “咳,”国师抱拳,浅笑说:“谢主隆恩。”   国师伪人般的举动吓走了顾客,猫咖中又恢复了无声的宁静。   窗外金黄色的银杏随风摇曳, 浮光跃金,秋意盎然。   从窗缝溜进来一缕清风,翻动桌面上的《尚书》。   “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龙胤缓缓念出那行字句,继而熟练地转笔,漫不经心开口:“世上真的有天命存在吗?”   国师作揖:“陛下何故发问?”   “朕最近总是心神不宁。”龙胤言:“你给朕算一卦,朕的大齐……”   “要办大专了。”国师抢答。   龙胤的手一顿,钢笔的墨水甩了国师一脸:“?大什么”   “大专。”国师皮笑肉不笑:“恭喜您,大齐离现代化又近了一步。”   *   鞭炮噼里啪啦,锣鼓唢呐喜气洋洋。   大家好奇地围观,见破旧的新东方书院新加了一个匾额。   “新东方大齐职业学院?”路人疑惑:“这是个嘛玩意儿?”   “这个啊,是职业学校!”   一声活力满满的男音从书院里传来,他扒开人群,兴致勃勃地站在中间,亲自敲锣打鼓:“走一走看一看诶,大齐首家职业学院于今成立!”   “你们快给我配乐。”龙尹朝他们眨眨眼。   凤十一生无可恋地打起了鼓,上官大锤欢天喜地地吹起小喇叭。   一阵酷似江南皮革厂的旋律萦绕在大家耳畔。   “咳咳,喂喂喂。”龙尹对着纸板卷起的扩音器慷慨激昂道:“你,还在发愁不懂四书五经吗;还在因为没钱上私塾而烦恼吗;还在担心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吗!今天,大齐职业学院招生啦!面向广大家长朋友和小朋友开始招生,我们不要学费,毕业直接包分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发出质疑:“不要学费?没见过上私塾不要钱滴。”   “因为我们不是私塾,”上官大锤忙解释道:“我们是职业学院,专门教人技术手艺活。”   “对。”龙尹接着他的话讲:“我们开设专业有烹饪、织布和舞乐体能等,就业面很广的。上不起私塾的孩子可以考虑我们职业院校,一样能养活自己。”   众人议论纷纷,看法褒贬不一。   自古以来攻读四书五经参加科举写八股文才是正道,第一次听说什么职业学院。   本来以前的新东方书院就遭人嘲笑,明明就是个柴火房,非要加“书院”两个字给自己贴金。   现在倒好,还真成个学校了。   “公子,这能行吗?”凤十一小声问:“大家的接受度没这么广啊。”   “肯定可以的!”上官大锤信心满满:“不是人人都能读得起书。就像凤侍卫你,虽然没有文化,但不也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了嘛。”   凤十一:“…我现在能认识好多字了,不要这样说我!”   “有了。”龙尹一打响指。   他将上官大锤拉过来,高声道:“各位,这是我堂弟,他是不是看着腹有诗书一表人才?”   “是!”   “其实啊,他有段很悲惨的身世。”龙尹抹了抹眼泪:“他从小家里很穷,无法供他念书,目不识丁一窍不通,家里人怀疑他是个傻子。”   他掐了上官大锤一把:“快装傻子。”   上官大锤随机应变,翻着白眼嘿嘿憨笑:“嘻,我是傻子。”   “但是!”龙尹话锋一转:“他的家人没有放弃他,而是将他送到了新东方书院学厨。经过三年沉淀,他前几日刚刚参加宫里举办的糕点大赛,并且拔得头筹。”   “所以,”龙尹收敛了笑容,正色严肃道:“不是读好四书五经才是人才,掌握一门技术,同样是父母的骄傲。”   “遇到新东方,就上了吧!”上官大锤热泪盈眶。   穷人家的傻子成才,这个例子非常触动大家,开始有人准备报名。   看着他们做的这一切,原夫子非常感激,紧紧地握着龙尹的手:“小公子,感谢你们啊,没想到我们这个破地儿也能批到朝廷补贴。谢谢你们,谢谢礼部!”   “您不用客气,”龙尹欣慰道:“等招生人数达标后,其他教育补贴也就下来了。改日会来人把里面的设施都修缮修缮的,也会来几名新老师一同教书。”   龙尹顿了顿,善心大发:“您要谢,就谢谢陛下吧。”   皇帝哥,我可给你又积德了。   *   新东方事情告一段落,龙尹跟上官大锤约好每日一起学习糕点课。   为了安全起见,请夫子进宫给他们教授。   回去后正值傍晚,望着火红的枫叶,龙尹亦是心旷神怡,觉得自己办了件好事。   凤十一跟在他身后,眉眼弯弯:“公子可真是大智若愚。”   龙尹差点摔倒:“不是这个用法啦…”   他知道凤十一在夸他,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在现代有很多职业院校,所以并不是我的点子。要说史上第一位建立专科院校的,应该是汉灵帝。你们这个时代有很多人都读不起书,所以比起走科举的这条路,学技术应该也不错吧。”   凤十一歪了歪头:“公子,若有人因为贫穷上了职业学院,但学习技术的过程中发掘出了念书的潜能,那他还能参加科举吗?”   “可以啊,”龙尹道:“专升本嘛。”   凤十一:“?”   *   S大   龙胤本在猫咖里优哉游哉地品茗撸猫阅书,忽然被急匆匆的凤肖抓走,火急火燎地薅下楼。   “没时间解释了,”凤肖焦头烂额道:“我爸要来了,马上到学校。”   龙胤稀奇:“关朕什么事。”   “你现在占用的是龙尹的身体,而我爸要见龙尹。”凤肖盯着他,一字一顿:“我爸怀疑我和龙尹搞对象,一会见到我爸时说话小心点。”   罢了他又威胁了句:“你要是敢故意找事,小心你和凤十一BE,笔杆子可是在龙遥手里。”   “在她手里又关你什么事,”龙胤疑惑不解:“你是她嫂子?”   “闭嘴!”   凤肖气死。   十分钟,S大附近的咖啡厅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从里面下来个肤色黝黑的中老年人。   若细看,凤父的鼻梁和凤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脾气也是。   父子二人见面,像是相视沉默了几秒。   皇帝哥:“你俩被符咒定身了?”   凤肖冷淡地接过他爹手上的行李箱:“你不用来的。”   “马上笔试了,我来陪考。”凤父同样面无表情:“车票也订好了,你除了学习其他的都不用管,好好备考。 ”   “也行,报销一下宾馆钱。”凤肖掀了掀眼皮:“考试那几天价格涨了,一晚上六百。”   凤父毫不犹豫地给他转了六千。   皇帝哥挑了挑眉:“你和你爹不像关系差的样子。”   凤肖瞪了他一眼。   凤父见到“龙尹”时,表情有所缓和:“龙尹啊,你是不是手机坏了,叔叔帮你换个新手机吧。”   暗示:我用小号给你发的消息怎么不回?你和我儿子是不是在搞对象?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什么意思,龙胤以一个皇帝的视角来看,更为可笑。   要知道他天天打交道的,可是朝廷的那群老人精。   所以龙胤觉得凤父用这几句话来试探,颇为幼稚。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你——”   “尊叔,”皇帝哥打断凤肖,乐了一声,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莫瞎飙,我喜欢他个der。” 第169章 很?狗?血 真的狗血   奇怪, 太奇怪了。   一只大黄狗围着凤十一打转,抬起爪子拍了拍他。   “馒头,你也觉得奇怪, 对吗?”凤十一喃喃自语。   大黄狗惊恐地跳起来:“嗷呜嗷呜!”   “果然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他压低眉心:“在这个节骨眼上到来, 就好像提前知道什么似的,专门接近我们。”   大黄狗绝望地看着锅中饭又被烧成一块黑炭。   倒地,闭眼,安详。   大齐,凤十一的小木屋——   “真的能吃, 不会死掉的。”凤十一扒拉着那一碗黑漆漆的水稻种子尸体, 腮帮子鼓囊囊。   大黄狗捂住鼻子, 忍无可忍溜走了。   凤十一咀嚼了两下又停住, 放下碗筷, 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画了一个歪嘴斜眼的火柴人,代表上官大锤。   绝不是因为昨天这厮嘲笑自己没文化,才把他画得这么丑的。   抛开所有偏见,上官大锤的出现太过巧合。   其实凤十一从前几天起就觉得可疑, 有句话叫什么,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龙尹公子刚说想学习做糕点,上官大锤就以新东方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出现,志趣相投。   蓦然,凤十一脑海里闪过三个字:信息差。   信息差,龙尹公子教给他辨别卧底的小方法。   所以越想越可疑,而且上官大锤还是上官丞相的亲儿子,父子俩吵架给大家看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凤十一倏然站起身,脸色凝重。   *   这边龙尹毫无觉察,正全神贯注地学习如何制作石墩子大小的芝麻球。   一个芝麻球呀, 从师傅的拳头大小,慢慢膨胀膨胀又膨胀,最后堪比两个人头摞起来的体积。   龙尹刮目相看的同时,又不禁发问:“这样能保证口感味道吗?”   师傅还没开口,上官大锤笑呵呵地抢答:“噱头有了,味道什么的退而求其次,总会得到宽恕的。”   “大锤说得对。”师傅露出个憨厚的笑:“做生意,最主要的是吸引顾客眼球。就像这个芝麻丸子,会做的人多了去了,但能做这么大的人只有凤毛麟角,所以生意自然就找上门了。”   龙尹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虽然辛苦但是很充实。   这种感觉自他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过了,这才是真正的青年大学习。   “那陛下,臣就先行告退了,书院那里还有一堆碗没洗呢。”上官大锤朝他行礼。   “噢噢,好的,明天见。”龙尹连忙作揖。   正在二人要分别之时,安静许久的凤十一忽地开口:“陛下,上官大人。”   他朝二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唇角带着浅笑,神色从容道:“属下有一事,想同上官大人单独一叙。”   “?”龙尹警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凤十一的画风都变了啊!   突然从一个Q版傻白甜变为九头身美男立绘,头上的呆毛也消失了,眉眼犀利,浑身自带黑化的小曲儿。   啊凤十一要干什么?   上官大锤嘿嘿:“好呀好呀。”   原来傻白甜是会转移的吗?!   “咳咳!大锤,你要不先回去吧。”龙尹一身冷汗,伸手拦住:“不是还没洗碗吗,你赶紧回去洗碗吧…呃!”   一股酸麻的痛觉顺着龙尹手腕注入,凤十一仅仅是握了握他的手。   “瞧您累的,又说胡话了。”凤十一似笑非笑:“公公,烦请您送陛下回寝殿。”   是警告,也是威胁,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龙尹登时浑身血液凉透。   与其说这个凤十一陌生,不如说这才是凤十一本来的样子。   他只是看在魂穿的份上,对占据皇帝哥身体的自己友好罢了。   想起魂穿前期发生的事情,凤十一给自己上刑的模样,心狠手辣全然没有一点人情味儿。   他打了个寒颤,眼睁睁地见凤十一带走上官大锤,生死未卜。   *   上官大锤更是毫无防备,见凤十一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幽静的水塘。   凤十一敛眸:“抱歉。”   上官大锤挠头:“抱歉啥?”   凤十一抬眼微笑:“我准备杀了您。”   说罢一个利索的扫堂腿,将上官大锤扫倒在地,他脑子都还没转过来,忽然脖颈被凤十一死死掐住。   “唔……为、为什么!”上官大锤痛苦地挣扎。   凤十一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真的让他一击毙命,而是在窒息的折磨中还能保持清明。   “你,和你父亲。”凤十一言简意赅:“就是叛徒吧。”   上官大锤无处喊冤,嗓音嘶哑:“我都和老头决裂了!不是啊!”   “真不是?”凤十一眯眼。   “不是啊啊啊!”上官大锤爆哭。   “好吧,算我误会您了。”凤十一掏出匕首:“那就痛快地送您走吧,宁可错杀一千。”   上官大锤还未来得及惊恐,一个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凤十一的手腕上。   “住、住手啊!”龙尹精疲力尽地独身跑来,他可是绕了好几个弯子才甩掉太监,终于在凤十一杀生前来制止。   凤十一眸光冷冰冰:“您不该来的。”   龙尹快疯了,他几乎失语:“怀疑谁就要杀谁,你干脆把全世界都杀了算了,冷静一点啊我说你!你要是杀了上官大锤,万一他爹来给他复仇,那到时候怎么办?”   “我爹跟我决裂了,不会来替我复仇的。”上官大锤失魂落魄。   “你也闭嘴啊!”   凤十一淡漠地看着这一出闹剧,一副“你爱说说反正我不听”的表情。   最后不耐烦,直接道:“您说完了吗?”   龙尹震惊:“合着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凤十一手起刀落要宰人。   时间在此被无限拉长,好像所有人都变成了慢镜头。   匕首缓缓朝下刺去,上官大锤鬼哭狼嚎朝外爬,龙尹莫名其妙空手接白刃。   一秒钟过,后面的水塘传来扑通一声。   上官大锤欣喜:“耶,我还活着诶。”   “公子!”凤十一瞳孔骤缩,见龙尹方才一不小心滑进水塘里了,他忙跳下去救人。   把人水灵灵地捞上来后,发现没了呼吸。   “您可别死啊!”凤十一心急如焚,捏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直到咳出一口水草。   溺水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浑浊。   这么富含杀气的眼神绝不是大学生能有的,凤十一微怔,轻声唤了句:“陛下?”   “陛下?”龙胤昏昏沉沉地坐起身,脑袋隐隐作痛。   他望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呆毛男子,不禁皱眉:“你是在…喊我?” 第170章 我的陛下不可能这么 变态   龙胤失忆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寝殿, 仿佛这些都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凤十一声音有些颤抖。   他遣散了寝殿中所有的宫人,只留手足无措的上官大锤留下。   “你们这是把我带到宫里来了?”龙胤双臂环胸, 悠闲道:“你们都是什么人?”   上官大锤尴尬一笑, 对上凤十一阴森的眼神不敢言语。   凤十一关好寝门,双眼通红地快步走到他面前,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你哭什么,我得罪你了?”龙胤嗤笑。   “您真的,”凤十一克制抽噎,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记得我了?”   龙胤忽然俯身凑近他, 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有些戏谑, 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后痞气地耸耸肩:“不认识, 你谁啊。”   凤十一崩溃地掩面哭泣, 从一开始的小声呜咽到忍不住抽噎,仿佛天塌下来了。   龙胤也不哄,饶有兴致地环顾了寝宫一圈,目光锁定角落里的上官大锤。   “你, ”龙胤挑眉:“过来。”   上官大锤战战兢兢地作揖:“参见陛下。”   “你们说我是陛下?”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眯, 一字一顿:“我是皇帝?”   “是。”上官大锤冷汗涔涔。   龙胤笑了一声:“有意思,有意思。”   罢了大马金刀地往床榻上一坐,抚摸着身下柔软昂贵的天蚕褥,不禁哈哈大笑。   凤十一强迫自己冷静,黑浓的睫毛还挂着泪珠,被他粗暴地抹去。   “上官大人,”他声如寒霜,威胁之意霎现:“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多留您了。”   上官大锤吓得以为自己该上路了。   谁料凤十一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沉甸甸的黑眸倒映着他瑟瑟发抖的身影。   “我会派亲卫队的人安排您这些日的食宿。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心里应该清楚。”   好家伙,被亲卫队十二个时辰监控了。   不过能捡回一条小命,上官大锤已经谢天谢地了。   目送他离去,空荡荡的寝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凤十一还未回头,就听到龙胤玩世不恭的声音:“喂。”   “我不叫喂。”凤十一攥拳。   失忆后的龙胤非常满意自己皇帝的身份,很享受这间奢华漂亮的寝殿,正闲闲地把玩着一颗香梨。   香梨在他的掌心抛上又抛下,忽然朝凤十一掷去。   凤十一没接,任香梨跟石头似的砸在他肩膀。   而伤的仿佛是心脏。   他呆愣愣地朝龙胤看去,杂陈之味宛如纷扬的烟尘般在他心中弥漫。   而龙胤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脱下湿漉漉的外袍,大敞着胸膛,墨发披肩,一副风流浪子的做派。   “那这位美人儿。”龙胤以手撑头,翘唇角:“过来。”   陛下从来不会这样喊他。   一瞬间,龙胤的脸变得甚是陌生,委屈的泪水又盈满凤十一的眼眶。   “啧,哭什么?”龙胤轻笑了一声,起身上前拉他手腕:“不喜欢这样被喊?”   “呜呜呜!”内心的悲伤如山洪似的倾泻,凤十一猛地抱住他大哭,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投怀送抱。”   龙胤暗红着眸子,舔了舔唇角。   “陛下,您怎么能把我忘了!”他悲愤交加:“我是凤十一啊,您亲自给我起的名字,陛下!”   他用力摇晃着龙胤的袖口,多希望陛下能想起来。   他和陛下相依为命了二十多年,他们这二十多年死生相依、同床共枕,终于在前些时日互通心意。   然而还没过上几天甜蜜日子,陛下猝不及防地失忆了。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的种种全部烟消云散,变得比陌生人还陌生。   凤十一实在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绝望地缓缓松开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哭够了?”   龙胤把他往怀里一拽,发现他竟然这么乖地坐在了自己腿上,反抗都不反抗。   实际上凤十一已经悲伤得忘记了思考。   他本就眉目精致,哭后更像是在颧骨和眼皮处抹了层红胭脂,瞧着更楚楚可怜。   “你是我的什么人?”龙胤板着他下巴细细观赏,语气暧昧道:“长得这样俊俏,估计画中仙子都不及你三分艳姿。”   “您是在调戏我?”凤十一羞赧。   龙胤笑说:“那你方才不还是主动投怀送抱吗,喏,现在也是。”   说罢故意颠了下腿面,凤十一的身体一抖。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不影响龙胤滔滔不绝:“那群宫人都听你的,你权力应该还挺大。让我猜猜,太傅?不不,太年轻了…丞相吗,或是皇亲国戚?”   “也不对。”龙胤自己又否定了自己。   他瞧了眼凤十一乖乖的坐姿,和毫无戒备地被自己搂腰吃豆腐,忽然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了。”   “你是,”龙胤贴着他耳畔轻轻吹气:“皇帝的禁/脔?”   凤十一不堪受辱,猛地挣扎起来,气得脸色涨红:“我是陛下钦点的亲卫队首领,也是您的贴身侍卫,请不要侮辱我!”   龙胤也不恼,啧啧了几声,笑说:“那真是可惜了。”   “可、可惜什么?”   “我以前这么暴殄天物啊,让你去干打打杀杀的事情。”龙胤起身,步步逼近。   “您刚落水,不要胡来!”   凤十一不想跟陛下起冲突,便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按倒在床上。   再睁眼,对上那双野兽似的红眸。   “当侍卫多没前途啊,想不想要更好的?”龙胤狎昵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您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凤十一撇过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下。   “以前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人都是会变的。”龙胤垂眼,然而只是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亲昵细语:“我愿意把最好的给你。”   突然这么温柔,凤十一怔愣。   龙胤松开了按着他的双手,继而掐灭了油灯,像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似的翻身上床,八爪鱼似的抱着凤十一蹭来蹭去。   凤十一像被狗拱,脸红:“您别这样…好痒啊。”   “吧唧!”   黑暗中传来响亮的水声。   凤十一懵了,他突然被龙胤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个亲吻清脆洪亮响彻天际,仿佛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亲了他似的,恨不得再抱住嘬两口。   龙胤紧紧地抱住他,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语气中兴奋难掩:“你跟了我,我以后对你好,保证对你特别好!”   二人耳鬓厮磨,凤十一还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特别喜欢,”龙胤又粗鲁地嘬了两口,死死搂住,双眼亮晶晶:“叫声夫君,命都给你!”   失忆后的龙胤哪有半分帝王之仪,倒像是个粗犷野蛮的糙汉,嗅着凤十一发丝,跟个变态似的痴醉:“你好香啊,你怎么这么香,让我闻闻哪里更香。”   “不行,不可以。”凤十一实在没心情,便推开他跑路,用手捂着凌乱的衣领。   对面这样的陛下,他难以接受,心情复杂。   “反抗朕?”龙胤的声音倏然冷了下去,久违的“朕”让凤十一还以为他恢复记忆了。   “无事。”龙胤又道。   “您不要再自问自答了…”凤十一替他尴尬。   他赤足走下床榻,脱下皱皱巴巴的里衣,在夜色中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殿门大开,他亲自为凤十一敞门,似笑非笑:“你可以走。”   “那您早点休息。”凤十一迫不及待要离开了。   熟料龙胤又道:“我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人。”   凤十一语塞。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龙胤嘴角噙着笑意,侵略性十足:“你早晚是我的人,宝贝儿。” 第171章 大战恶公公 离开我儿子   凤十一失眠了一晚上。   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如芒在背。   只要略微有睡意, 就会幻听龙胤在他耳旁说“宝~贝~”“你好香啊~”   凤十一吓出一身冷汗,抱着被子干坐了一晚上,把自己团成个球。   他心中怪怪的, 可能是潜意识里不太习惯如此粗狂不羁的陛下, 张口闭口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荤话。   以前的陛下冷面寡言,却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能让他腿软燥热,像个尽责的调.教.师对自己完全掌控;   而现在的陛下太过热烈奔放,凤十一越想越熟悉,从枕头下掏出那本土黄甜春画册。   刚好翻到某页, 主人公铁牛哥闻着美人的领口如痴如醉:“嘿嘿, 宝儿, 恁好香啊, 让俺怼怼!”   凤十一沉默了, 合着失忆后的龙胤就是按照铁牛哥来的啊!   就说怎么这样熟悉,原来是遭报应了。   凤十一安详地双手合十,曾经跟陛下浓情蜜意时喊了他几声“铁牛哥”,惹得陛下醋意大发打了好几下他屁股。   当时爽了, 现在报应来了。   老天爷, 愿世上没有铁牛哥存在。   凤十一愣是一晚上没睡,天刚刚亮时,他就忙不迭地爬起来穿衣服出门,直奔某间空院子——国师的家。   国师已乘猫猫去,此地空余猫猫楼。   还没进院门口,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喵喵声。   凤十一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礼貌道:“您好,有猫吗?”   “喵?”一只斗鸡眼奶牛猫推开了门。   凤十一蹲下,声音轻轻怕吓着猫猫:“我来拿国师大人留下的秘密匣子。”   “嗷~”奶牛转了转眼睛, 原来不是斗鸡眼。   凤十一在众猫猫的围观下走入国师的寝屋,从里面拎出来一个铲子,然后撸起袖子吭哧吭哧挖菜地。   国师走之前对他说过,自己在菜地中留了一个秘密匣子。   往后如若遇到什么困难,打开匣子即可。   凤十一大清早挖地引来众多猫猫不满,打扰它们睡觉的坏两脚兽,小发雷霆地咬了咬他的裤脚。   “抱歉,我马上就好。”凤十一擦了把汗,心想国师可真厉害,埋这么深。   终于,铁铲和匣子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凤十一双眼一亮,忙俯身把匣子挖出来。   “国师大人,我是真遇到难事了,您可一定要帮我。”他虔诚地对匣子许愿。   希望里面是什么灵丹妙药,或者符咒,贴陛下脑门儿上就能让他恢复记忆的那种。   他紧张地打开,结果一个抽签罐,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凤十一:“……”   真应该早点预料到的。   他五味杂陈地拿起抽签罐,与神经兮兮的奶牛猫对视。   奶牛猫晃了晃爪子,示意他摇晃抽签。   “也罢,试试。”凤十一重燃希望,捧着抽签罐上下摇晃。   摇到第六下时,一根木签从豁口处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打着旋落入他掌心。   凤十一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   *   “是大吉,大吉诶凤肖!”   龙尹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喜气洋洋地把木签递给他:“好兆头,老天爷在暗示你,必能一战成硕!”   他其实专门找别人买了个小吉的签子,想着如果没抽中,就把买的这根给凤肖。   谁知道好运爆棚,凤肖一下子抽中了大吉。   S市,好运寺——   转眼间已经十二月了。   凤肖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暖阳照耀,金灿灿的叶片似蝴蝶在空中翩然飞舞,目光所及,皆是宁静与美好。   “是啊,好兆头。”凤肖接过木签,嘴角浅笑。   抬眼时,瞳孔在阳光下宛如琥珀色的琉璃,龙尹一时间看入了迷。   他心虚地错开了视线,打着哈哈掩饰道:“刚才听住持说,这棵银杏树有两千多年了,许愿抽签都很灵的。”   凤肖嗯了一声,手机放入大衣的兜中,望着银杏树双手合十。   龙尹忙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默默祈福。   再过五个小时,他们马上就要坐上去往北市的高铁,参加明日的研究生初试。   龙尹自知不是学习的料,他虽然没报名,但也要去陪凤肖考试。   原因无他,他们从小到大任何一个重要的日子都有彼此的身影。   凤肖的事就是他的大事,于是他专门找汤圆借了一个二十二寸的行李箱,用来装他们二人的东西。   临近考试,凤肖反而松了口气。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考研加油,学子挺住”,考研完全成了营销号们的狂欢,这几天不知道赚了多少流量钱。   但对于真正考试的人来说,只想着“太好了,终于快解脱了。”   备考的这段时间把他弄得灰头土脸,有时候早上起来洗脸,凤肖都不愿相信镜子里这张憔悴的脸是自己。   这次临走之前,他专门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   就算是奔赴刑场,也要光鲜亮丽地亮相。   正许着愿,忽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凤肖掏出一看,是潇洒的肖罗曼女士来电话了。   点击视频通话,他还未张口,就听见老妈热情道:“喂喂喂儿子,考完试了,要不要来找我玩?”   凤肖哭笑不得:“妈,我考试还没开始呢。”   “噢噢记差了,哎呀。我前几天刚去了马来西亚的兰卡威,想着风景不错很适合解压。既然你还没考试的话,那老妈就不打扰了。”肖罗曼笑嘻嘻道:“让清朝老僵尸去给你陪考,他靠谱。”   凤肖瞥了眼身后的龙尹,压低声音道:“让他来做什么,龙尹陪我去啊。”   “傻儿子,你爸还没龙尹靠谱?”   凤肖笑了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别告状。”   “好啦,我不耽误你时间了。”肖罗曼对着镜头亲了一口:“宝贝,你辛苦了。”   挂了电话,刚巧有一股清风拂面,宛如温暖的手掌替他理理发丝。   凤肖看了看时间:“我们走吧,我爸还在外面等着呢。”   “那个,凤肖。”他鼓起勇气喊住他。   凤肖转头,见龙尹摘下了脖子上的红围巾,郑重其事地给他戴上。   “这是我跟着视频织的,昨天半夜刚织好。刚才试戴了这么久,一点都不磨脖子。”龙尹脸颊微烫道:“因为叔叔一直跟着,我都没机会给你…啊不是抱怨的意思,我是说,嗯,那个…”   “我很喜欢。”凤肖弯着好看的眉眼,将围巾贴上左脸蹭了蹭,莞尔一笑。   龙尹心底暖暖的,浑身被幸福包围。   出寺庙有五分钟的路程,二人垂下的手时有时无地碰在一起。   虽然还是没牵上,但龙尹知道他和凤肖都不差这一时,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坐在车里的凤父默默摇上车窗,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   考点附近的酒店都被订满了,房价飙升,普通大床房一晚上七百八。   还好凤肖订得早,他们订了两间,凤肖单独睡一间,既能不被打扰好好休息,也能考前再巩固巩固;   凤父和龙尹一间,因为没想到凤父也会来陪考,所以龙尹主动把单人床让给了凤父,自己睡沙发。   晚上他们一起去楼下吃了顿干净清淡的连锁店,买了些巧克力咖啡红牛回去。   凤父在结账时,凤肖和他上天桥看了看夜景。   “好繁华。”龙尹不禁道:“难怪大家都要来北漂,跟S市还有咱们老家完全不一样啊。”   放眼望去皆是高耸入云的大厦和热闹的商圈,对面看似也是天桥的东西,实际上是无人驾驶空轨,轨道吸着车顶倒挂运行。   “北市这么好,凤肖你一定要留下来。”龙尹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真的。”   “那你呢?”凤肖问他。   “我,”龙尹犹豫了一秒,立刻道:“你要是需要我,你去哪我去哪。”   “笨蛋。”   凤肖弹了他个脑崩儿,托脸笑道:“这又不是古代,我们有手机火车和飞机。”   天桥有些吵杂,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在开直播唱歌。   尽管爱人错过的歌词总被吐槽,但欢快的前奏莫名适合这个夜晚。   “啊,你说啥,我没听清?”龙尹提高了音量。   像气泡糖掉进碳酸饮料中,凤肖突然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畔大声道:“北市的房价这么贵,门店租金能贵死你!”   龙尹扎心了。   “我是说,你不许迁就我!”凤肖双手捧着他的脸,亮晶晶的眼中熠熠生辉:“我会变得更好,同样你也是!”   龙尹鼻头一酸,感动得有点想哭。   “当然,就算你没有更好,”凤肖笑说:“我也——”   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响起,消音了他后面说的三个字。   龙尹心脏近乎停滞。   “我、我没听清!”他瞳孔骤缩:“你能再说一遍吗,求求你了!”   “后天跟你说,等我出考场。”凤肖笑容璀璨:“到时候什么都跟你说。”   劲爆的电吉他又响起,龙尹乱了呼吸,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天的。   这两天对凤肖来说时间飞速,对他和凤父来说度日如年。   政治、英语、专业基础、专业课。   终于到最后一天下午,他把凤肖送去校门口,傻笑地目送他去安检,然后自己返回酒店收拾东西。   凤父当真沉默寡言,这两天几乎没有跟他们说过话。   龙尹温笑地找话:“叔叔返程的票买好了吗?”   凤父点头,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话:“你们呢,也直接回学校吧。”   “哈哈对。”龙尹想起什么似的,嘿嘿道:“今年过年,我和凤肖有可能不回去了。准备跟室友聚一聚,下半年就毕业各奔东西了。”   凤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龙尹。”   龙尹仰脸:“叔叔您说。”   “你和肖肖,是我们几个家长看着长大的。”凤父沉声道:“你爸爸妈妈把肖肖当儿子,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自家孩子呢?”   龙尹有些不懂:“叔叔,您…”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凤父脸色难看:“我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 第172章 玩玩他就甩 假的   “叮铃铃!”   “考试结束, 请考生立即停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收回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   凤肖望见了窗外随风招摇的枫叶。   隔着窗户,种种细碎的声音却被无限放大。   仿佛时光回溯, 地上的落叶再次飞上树梢, 火红褪成浓绿,暖阳替换烈日。   身上的大衣换成了经典蓝白校服,青年的眉眼间,又溢出些许少年人的青涩。   他好似回到了四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   他记得四年前也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望着窗外, 等待老师收走答题卡试卷。   他和四年前的自己隔着时空对望, 嘴角不由得浮现个浅浅的微笑。   辛苦了, 结束了。   凤肖对自己说。   走出考场, 大多成年人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但相比来时, 空气中还是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清北大学作为重点考点,校门口也有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在采访考生。   凤肖有些乏,便婉拒了记者的采访,站在校门口给给龙尹发消息。   “考完啦, 你们在酒店吗?”   龙尹秒回:“不在, 我们买票回去了哈哈哈。”   凤肖无语地打字:“你最好善良。”   突然,从侧后方传来声故作低沉的声音:“同学你好,可以采访一下吗?”   介于这个声音太过做作,凤肖转身看去,一束鲜艳怒放的向日葵撞入他眼帘。   现在早就过了向日葵的花期,但眼前的这捧花束依旧盛放璀璨,像是天上热烈的太阳。   “嘿嘿,恭喜你,辛苦啦!”   那张面孔从向日葵后面出现, 扬着个大大的笑容,宛如在跟向日葵比谁更讨凤肖欢心。   凤肖眸光微动,接过花束,开心道:“这个季节还能买到这么漂亮的向日葵,谢谢你。”   “诶,跟我这么客气干啥。”龙尹见他喜欢,也傻乐了两声:“你要是喜欢,我什么都能给你。”   凤肖扑哧一笑,脖子上还戴着他亲手织的红围巾,衬托得面容愈发白皙俊秀,看得龙尹都挪不开眼睛。   正巧旁边也有一对小情侣送花,女生捧着火红的玫瑰当众表白,有福气的死小子感动得热泪盈眶,记者咔嚓咔嚓一顿乱拍,大家起哄祝福。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像是童话里的happy ending,每个人都有幸福的结局。   他见龙尹看人家表白看入了迷,玩笑道:“走吧,万一一会儿记者也以为咱俩是来表白的,那咱俩可出名了。”   龙尹回过神儿,犹豫了几秒张口:“咱们能不能先不回去?”   “嗯?”   “叔叔在酒店里一个人挺好的,咱们就别打扰他了吧。”龙尹面不改色地满口胡诌:“叔叔也需要私人空间的。”   “怎么,你也不想见到我爸?”凤肖乐道。   “哎呀没有。”龙尹哭笑不得,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摸了摸脖子:“就是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凤肖偏了偏头,盯着龙尹缓缓变红的脸,终于饶过他,眨了眨眼:“你是在邀请我约会?”   “是。”龙尹鼓足勇气,看着他:“可以跟我约会吗?”   凤肖眉眼弯弯,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他都不会拒绝龙尹。   因为他记得龙尹上午还是裹着黑球似的羽绒服,现在也不怕冷地穿了件棕皮衣外套,里面还配了个逼格满满的条纹领带,不知道跟哪个穿搭博主学来的。   他以为龙尹对黑框眼镜情有独钟,估计背后有高人指点,呆里呆气的黑框眼镜换成了轻薄的半框,刚好修饰着他黑浓的眉形,那双柔情的桃花眼愈发深邃。   哦,笨蛋专门为了他学了穿搭。   想到这里,凤肖就忍不住想笑。   “你、你答不答应嘛。”龙尹被他整得有些害羞,掌心还悬在半空。   熟料凤肖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挽住了他的胳膊,像一对亲昵的恋人般,捧着花相依。   “我听说这里有个很大的摩天轮,在最顶端的时候许愿很灵。”   他见凤肖的嘴一张一合,完全没记住凤肖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点已经被挽着自己的那只手吸引去。   龙尹像个灵魂出窍的空壳般,自己的这幅躯体只容得下“凤肖”二字,除了他以外,全世界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他像是刚学走路的伪人,被凤肖挽着,好几次同手同脚头顶冒烟。   这货的内心世界被凤肖看得一清二楚,凤肖勾着唇角,收紧了胳膊。   *   摩天轮他们小时候玩过不少次,因为游乐场和他们小学合作,每周都会发放免费票,让小孩子们去添添人气。   每次坐摩天轮前他俩都要吵架,就像一个诅咒似的,玩摩天轮就=该闹别扭了。   某次摩天轮转到最高点时,两人互相被对方气哭了。   “当时有个人说,这辈子再也不要和我坐摩天轮了。”龙尹故意提起这茬,咧嘴笑他。   “那某人还说过,”凤肖淡淡地扫他一眼:“以后再也不跟我玩了,再跟我玩就是狗。”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龙尹宽以待己。   摩天轮缓缓上升,北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一个发光的小点,而他们正离头顶的星辰越来越近。   仿佛世界颠倒,星河被他们垫在底下。   如此浪漫美好的气氛,龙尹虽不忍心打扰,但纠结再三还是道:“凤肖,前天晚上…你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凤肖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凑近他:“想知道吗?”   “想。”龙尹喉结滑动。   他太想了,他这几天做梦都是凤肖跟他说的话。   他就像个正在刮彩票的人,有预感会发生好事。   那晚在天桥上,旁边的街头乐队吹啦弹唱爱人错过,导致他真错过了凤肖说的话。   那天,凤肖说:“当然,就算你没有更好,我也会——”   “我也会,”   龙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凤肖眸光潋滟,柔声说:“我也会帮助你。”   龙尹:“……”   “一副失望的表情干什么?”凤肖手托着下巴,故意逗他:“不然你想听我说什么?”   “哈哈。”龙尹嘴角抽搐。   “啧,别看不上啊。”凤肖用鞋尖碰了碰他,轻笑:“我可是很有钱的,你把我哄开心了,万一我心血来潮去投资你的蛋糕梦。”   “不要,我才不要靠你。”龙尹闷声说:“你是在潜规则我。”   凤肖乐了:“你让我潜吗?”   零帧起手,龙尹抽出纸巾掩面泫然欲泣:“总裁求放过。”   摩天轮已经到了最高点,这里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他们都将视线挪向窗外,看似在默默许愿,然而两人都莫名失落。   像是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上头的冲动也渐渐冷却,继而是一股淡淡的伤感。   龙尹摘下眼镜,清澈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霓虹灯,思绪被拉回了几个小时前。   酒店——   凤父阴沉着脸,半晌,直言道:“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凤肖父亲接着道:“我虽然老了,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思想。但我作为一个父亲,相信你的爸妈也不会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异类。更何况…你和肖肖还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龙尹。”凤父拧眉:“及时止损,否则别怪叔叔跟你翻脸。”   他见龙尹定在原地好久,还以为这孩子有所悔改。   谁知只听龙尹自言自语了一声:“还真跟那天梦里的一样。”   “什么?”凤父不悦。   龙尹放下手中的衣服,阳光开朗道:“我那天做梦,梦见凤肖哭着对我说,如果您给我一千万让我离开凤肖,我选哪个?”   凤父绷不住了:“你打劫啊?”   “然后我也在梦里回答,我选一千万。”龙尹缓缓道:“因为我还没跟凤肖表白呢。”   他理了理领口袖子,站得笔直,微笑着对凤父道:“是的,叔叔,我喜欢他。”   “你…”   “既然您能看出来,我也松了一口气呢。”龙尹捋捋胸口,松了口气:“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向您坦白。”   凤父冷笑一声:“孩子,你只不过是玩过家家罢了。我们家肖肖相貌好,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   “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龙尹平静说:“我要是只喜欢他这张脸,那早就吻上去了。但我喜欢的是凤肖这个人,无关性别也无关相貌,只因为他是凤肖,所以我喜欢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反悔。”凤父字字霜寒。   “一百遍机会也是这个答案。”龙尹朝他恭敬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他买的向日葵到了。   龙尹抱着向日葵,又笑着招了招手:“叔叔再见,我去学校接凤肖啦。”   说罢,轻轻地关上了门。   凤父逆着光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   忽然手机传来个音频文档。   剪辑客服:【亲亲,您听一下这样剪辑可以吗?】   凤父打开音频,里面传来龙尹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音色,但多了几分轻浮:“给我一千万离开凤肖,我肯定选一千万啊。既然您能看出来,那我就放心了呗~我是玩玩而已,不是认真的,我只喜欢他那张脸,无关性别只关样貌,凤肖长得好看所以我想吻他。”   凤父还比较满意,手写输入:“能不能再加几句,现在不是有什么机器人仿音吗?就加‘我家里人早给我安排了对象,玩玩他就离开’。”   客服:【好的呢。】   凤父合上手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   二人没有在外逗留太久,吃了点特色小吃后,去便利店买了几瓶酒。   便利店调酒火了一阵子,现在考完试,凤肖终于能跟一把风。   回到酒店,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去了没有凤父的那个房间,偷偷关上门,生怕被隔壁的凤父发现。   调酒的精髓就是胡乱一气,凤肖有模有样地把伏特加和旺仔倒一起,见龙尹尝了一口浮现痛苦面具,他得逞地笑了。   “凤肖同志,你还能再可恶一点吗?”龙尹喝了好几口绿茶压压酒味儿。   “是你太趴菜,”凤肖尝了一口:“人家网上都是这样喝的。”   自己完全成了凤肖的试验品,两口下去开始上脸,眼神也变得迷迷瞪瞪的。   凤肖玩上了瘾儿,按照化学公式调出五彩缤纷的液体。   龙尹受不了了,表示要回合制,他也要喝自己调的。   不过他低估了凤肖的酒量,自己半小时就□□趴了,半梦半醒间脸上痒痒的,见凤肖正用果酱在他脸上画画。   “别动,”凤肖全神贯注:“马上就画好了。”   左右脸颊各画了只王八。   他正画得开心,忽然手机振动。   凤父:【我知道你们回来了,你单独来一下我房间。】   凤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放下果酱,给睡着的龙尹和王八拍了张照。   他走入隔壁房间,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爸。”   凤父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网上真题答案出来了,你对一对,估个分。”   凤肖本就有些微醺,听他爹这样说后,叛逆心更上来了,不太开心道:“我不想对,听天由命。”   “你和龙尹出去玩了?”   “……”   “您要说什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凤肖依在门框,双臂环胸:“您用小号给龙尹发的消息我看见了,我给删了,所以他不知道。您对我怎么样都行,但没必要去找他麻烦。”   凤父压低眉眼,忽地冷笑一声:“你自己听!”   被恶意剪辑后的音频播放。   “……我只是玩玩而已,看他长得好看,又不是真心的。再说,我家里给我安排对象了…”   用机器合成又剪辑出来的人声字字刺耳,虽然模仿着人类有音调起伏,但莫名诡异。   凤父一直观察着儿子的表情,见凤肖眉心渐渐蹙起,嘴角下垂。   “现在你知道了吧,爸爸不会害你。”凤父脸色缓和:“早点看清一个人也能早点脱身,你别误入歧途。”   “这话真是他说的?”凤肖攥拳。   “是啊,音频为证。”凤父微笑道:“所以你…等等你别走!”   凤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隔壁传来猛的推门声,凤父心道不好。   几秒后,凤肖拽着睡眼惺忪的龙尹,拉入凤父的房间,三人共处一室。   凤父和龙尹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爸,您再把音频当着龙尹的面放一遍。”凤肖心平气和,当面对质:“龙尹,我爸说你要玩弄我的感情,是真的吗,还录音了。”   龙尹吓醒了:“啊?!”   凤父语塞。 第173章 铁、铁牛哥! 俺稀罕你嘞   凤父算过命, 说他五十岁那年有一劫。   现在不用担惊受怕了,因为你的劫来了。   龙尹睁大眼睛:“叔,我啥时候说这话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呀。”   凤父无地自容, 他一个中老年人竟然被一个小辈批评。   更尴尬的是,批评的还有道理!   凤肖也不恼,轻车熟路地拨通了肖罗曼女士的电话,在电话接通的一刹那,凤父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波雾——不!!!”   *   周一, S大宿舍, 早上七点   “早啊小花。”龙尹春风满面地去阳台浇花。   “早啊小猫。”龙尹慈眉善目地给国师的猫铲屎。   “早啊, 我亲爱的室友们。”龙尹周身仿佛洋溢着粉红色泡泡, 心地善良地分发早餐:“一日之计在于晨, 今天也要加油哦鹿小葵~”   汤圆掀开床帘,目瞪口呆:“大兄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周一就这么阳光灿烂的吗?”   龙尹挂在他梯子边缘上,温柔地注视:“圆圆宝贝怎么还不起床,上班迟到的话, 可是会被老板狠狠地扣小工资喔。”   汤圆:“滚!呕——”   四人难得地在早上同时见面, 面对面啃包子。   初生的阳光温暖地照进阳台,今天又是好天气。   “你们昨晚回来太晚了,我和郭子都睡熟了。”汤圆挠挠头:“不管怎么说,恭喜啊凤肖,你也终于暂时解脱了,祝你去吃复试的苦。”   “谢谢。”凤肖笑说:“我这几天也闲不了,一会还得去自习室把书都搬回来。”   国师安静地喂猫吃包子。   “倒是你小子,”汤圆眼神幽怨地看着龙尹:“你这么开心干啥,人家凤肖考完试你搁这儿又蹦又跳的。”   “嘿嘿。”龙尹羞涩一笑:“你猜, 猜对就告诉你。”   “太恶心了,大兄弟,别给我整这一套。”汤圆哭笑不得,两三口解决包子拎上公文包:“行啦,准社畜不跟你们多说了,到时候发工资请你们吃饭。”   说罢利索地出了门。   一束耀眼的阳光刚好照在国师头顶,浅色的长发比电灯泡更加明亮。   “在下也该润了。”国师抱起橘猫,谦逊道:“再不润,就不礼貌了。”   “哎呀别走嘛。”龙尹拉长音调挽留他,但国师甚有自知之明,掐了个诀人就不见了。   凤肖和他互看一眼,都忍俊不禁。   都说早八时的校园是阴气最重的地方,所以应该取消早八。   但今日早八出门,凤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清晨的美好。   路上人很少,抬眼望去天蓝云白银杏黄,湖畔传来婉转悠长的小提琴声。   清洁师傅没有把落叶扫得干干净净,一路走去,好像在走一条五彩缤纷的天然地毯,脚下软软的。   “空气真好呀。”龙尹伸了个懒腰。   凤肖浅笑:“其实你不用陪我去的,书又没多少,你在寝室睡觉多好。”   “不行不行,我也要努力了。”他笑嘻嘻道:“我找了位经验丰富的创业前辈,要向她取取经呢。”   凤肖想了想,他怎么不知道龙尹还有这人脉。   脚下落叶沙沙响,龙尹瞄着二人摆动的双臂,故意咳嗽了两下:“那个,凤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最怕我妈了,我妈已经把他教训个狗血淋头。”凤肖提前预判,还是忍不住额角爆出个十字架:“这老头,真不让人省心。”   他站定,跟龙尹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对不起,我爸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真没事啊。”龙尹摸摸后脑勺,安慰他:“谁都有犯迷糊的时候嘛,再说,叔叔可能也是…也是太担心你了。”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被黄毛骗走?   不,是金毛(狗)   凤肖心想,没说出来。   “我想问的是,”龙尹推了推眼镜,掩饰着脸颊的红晕:“你听到录音后,真的没有怀疑过我半分半毫吗?说实话那AI合成的也太像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所以我特别感动你这么信任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恨自己为什么动不动就害羞啊啊!   凤肖挑眉:“要不我应该先伤心欲绝,打了你一巴掌后飞去国外找我妈嘤嘤嘤,然后几经波折才知道误会了你,但我再次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你失忆了。”   味儿太冲了,剧情加工加工都能卖给短剧公司了。   不过我为什么要失忆?   “我相信你,知道你不会说出那种话,你也不是那种人。”凤肖敛眸,用手背冰了冰脸,余光瞥他:“所以,你那天其实说了……”   “对了,”龙尹竖起耳朵:“我好像想起了件事,皇帝哥失忆了。”   凤肖黑脸:“你自己找皇帝哥玩去吧!”   *   大齐   坏消息:陛下落水后失忆了。   更坏的消息:凤十一抽签,抽的是大吉。   他不懂陛下失忆有什么大吉的。   此事目前只有两人知道,他和上官大锤。   上官大锤这些天惨遭盘问,一个问题翻来覆去用各种方法试探,才勉强洗清他没有故意接近陛下的嫌疑。   别说叛徒了,他只想睡觉。   今日,他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被召见,气若游丝:“参见陛下。”   实则内心崩溃咆哮:放我走吧放我走吧啊啊啊!   “呦,来了?”   龙胤正持着毛笔做一幅墨画,笑吟吟地打招呼。   上官大锤心惊肉跳,失忆后的陛下也太可怕了,他为什么对我笑,且笑得好虚假!   他警惕地左右一瞄,发现凤十一并不在。   “放心,是我叫你来的。”龙胤放下毛笔,满意地亮出那幅画:“好看吗?”   上官大锤拿出自己毕生所学忘情夸赞:“哦,我的老天爷,这是一副多么完美的艺术品啊,圆滚滚的喜鹊飞上树梢,正用它那小巧可爱的嘴嘴啄着腊梅。”   “什么玩意儿,哪有喜鹊,”龙胤不耐烦:“我画的是公鸡啄米。”   上官大锤沉默。   “好了,”龙胤双手负后,面无表情:“既然我是皇帝,那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必然!”上官大锤紧张地咽口水,点头如公鸡啄米。   龙胤摸摸下巴,歪嘴一笑:“凤十一成亲了吗?”   上官大锤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们曾经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陛下,正眉飞色舞喋喋不休,毫不知耻地打探着凤侍卫的隐私。   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陛下关心的只有凤十一成没成亲。   “陛下恕罪,鄙人并不知晓。”上官大锤面如菜色。   龙胤“嘶”了一声:“你爹不是丞相吗,丞相应该无所不知啊。”   “父亲不会去打探这些事情,咱也不知道。”上官大锤尴尬地笑笑。   “哦,我知道了。”龙胤笑道:“就是他们关系不太好呗,不然同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对方成没成亲都不知道。”   “嗐…这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东西。”上官大锤猛然醒悟:“陛下,您在套我话?”   他刚才犯傻说了什么,承认了父亲和凤侍卫的关系不好!全朝廷上下谁不知凤侍卫就是陛下的人,对他有意见就等于对陛下有意见。   虽说、虽说父亲好像确实一直看不上他。   上官大锤扑通一跪,汗如雨下:“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上官家对您绝无二心,绝不会是叛徒!”   红眸微眯,戏谑地瞧着他。   一瞬间,上官大锤甚至怀疑陛下到底有没有失忆。   谁知龙胤只是嘲了他两声,坐回王椅悠然自得地喝茶:“废话一堆,我又不关心谁是叛徒。”   上官大锤吓得腿都软了。   这时殿门传来脚步声,太监传话凤大人求见。   凤十一刚进门,就见泪花闪闪的上官大锤扑上来:“凤大人,您到底有没有成亲!”   凤十一的呆毛缓缓卷成了个问号。   “您应该是成了对吧,”上官大锤泪流满面:“我听大家说某日你满身吻/痕地站在御书房前,所以是成了吧!”   “您在瞎说什么?”凤十一猝不及防。   瞬间,王椅上传来怒斥:“什!么!”   龙胤直接单手撑桌跃过去,怒气冲冲地钳着凤十一肩膀:“什么情况!谁!哪个混蛋!”   凤十一:“……”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下去了。   吻/痕是失忆前的陛下嘬的,因为要掩盖腹部伤口上的假皮肤,瞒过宣王的质疑。   那按这样说,陛下肯定也不记得那块刺青了。   凤十一腿根隐隐发热。   “你,滚出去先。”气得龙胤说倒装句,赶走上官大锤。   暗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凤十一,咬牙切齿:“你有情人了?”   凤十一心情复杂,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一下更激怒了龙胤,他悲愤交加,想加大力气捏凤十一肩膀,又怕他疼。   凤十一缓冲过来了,他安抚陛下:“您先冷静些。”   “呵,无事。”龙胤唇角扬起个嗜血残忍的弧度:“宝贝儿,告诉我是哪个混蛋,我只杀他一人;若让我亲自查出来,我诛他九族!”   凤十一忍不住五官扭曲,脚趾扣地。   陛下敢说他都不敢听。   明明春画册里的铁牛哥也喜欢玩尬的,但这一套安在陛下身上,总让人有种想变成聋子的冲动。   “这件事说来话长,铁牛哥你别激动。”凤十一笨拙开口:“因为说来话长,所以我就不说了。”   龙胤一怔,随即更加愤怒:“铁牛哥?是!谁!” 第174章 皇帝哥的嘴 骗人的鬼   龙胤怒极反笑:“那些吻/痕, 是不是铁牛给你嘬的!”   凤十一无言以对。   如果陛下这样想那他也没办法,陛下改名叫龙铁牛胤。   “朕要杀光所有叫铁牛的人!”   “那大齐的人口就要骤减一大半。”凤十一叹了口气:“陛下,我有重要事情禀报, 您先听我说。”   他终于短暂的安抚住陛下, 虽然龙胤还是臭着张脸,腮帮子时不时传来霍霍磨牙声。   凤十一掩好门窗,沉下声音说:“长公主求见,一同前来的还有宣王。”   “啥?”龙胤拧眉。   “您失忆此事只有您我知晓。”凤十一想了想:“哦,加上个上官大锤。”   “长公主是谁, 宣王又是什么玩意儿, 一人一巴掌。”龙胤嗤之以鼻:“来就来呗, 我是皇帝难道还缺他们这口饭吃?”   凤十一严肃:“您一直与长公主有过节, 且宣王此人不是善茬。他们专门在这个节骨眼前来求见, 定是有蹊跷。只怕…”   他顿了顿,眸光黯淡,沉着地道出最坏的结果:“只怕他们要趁火打劫。”   陛下曾教过他,要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任何一个人。   他虽不聪明, 跟在陛下身边的这些年, 也见惯了人心背后的阴暗与凉薄。   凤十一心中总有种预感,要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龙胤态度依旧满不在乎,仿佛就算失去王位也跟他毫无干系。   凤十一的念念叨叨左耳进右耳出:“以防万一,臣安排了亲卫队埋伏在太和殿左右护您安全,若有什么事,他们一定能将您安全送出宫;但臣恳求,您下圣旨来调动御林军…”   “用不着吧。”龙胤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调这个调那个,万一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岂不是烽火戏诸侯了?”   “可是, 以防万一啊。”凤十一蹙眉:“您不担心发生什么吗?”   “我只担心能不能找出铁牛,并且杀掉他。”龙胤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地回答。   像是一只乍破的银瓶,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凤十一心房。   他反而像是做错事情的那一方,被龙胤步步逼近,唇角的弧度也随之冷了下去。   龙胤携着一身压迫感,审视他片刻,才慢悠悠道:“既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皇位对我就是装饰。当皇帝可以吃好一点,不当皇帝我也会去种地养活自己。倒是你,皇帝都不急,你在急什么?”   凤十一被气得脸色涨红:“您是在骂我?”   “诶,我可没这意思。”龙胤垂下眼,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喜欢你啊,想把你带走。我们离开这里隐居田园,以后我种地你织布,闲来无事就亲嘴,怎么样?”   凤十一猛地推开他,眼圈通红。   晶莹的泪珠在他眼眶中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克制着哭意。   “您怎么能这样说?”半晌,他才颤声质问。   从小到大,他们多少次险些将性命搭上去,才等来合适的时机逼宫造/反。   这个皇位就是陛下的全部心血,同样也是他的性命。   就算是失忆后的陛下,说出这种话也不可宽恕。   不巧,龙胤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听长公主和宣王已入太和殿。   凤十一忍回去眼泪,他粗鲁地擦擦眼睛,嗓音沙哑沉闷:“您记住,千万不要乱说话。”   在他背过身之时,那双红眸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朝廷上下人人皆知,皇帝与长公主兄妹不和,龙胤登基时她还捅了他臂膀一剑。。   长公主自幼便被宣王收养,与宣王情义深重。   不过凤十一一直弄不清楚长公主的立场。   她日常行径也没这么跋扈,但有时也嚣张过了头,扬言终有一日杀掉龙胤自己登基。   太和殿——   龙胤吊儿郎当地入座,不顾礼仪尊卑地翘起二郎腿,徒手捏着一串葡萄往嘴里送。   “咳,陛下。”凤十一悄声提醒了下他。   龙胤不解,反而举着葡萄问:“你吃不?”   凤十一:“…”   黄花梨木案几对面,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宣王却是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有些人啊,不如去外面看看,那些山野莽夫也不会这样吃葡萄。”长公主不掩嫌弃。   熟料龙胤不恼,用袖子擦了擦手,饶有兴致问:“你是我妹妹?”   长公主一怔,随即皱眉,很明显这个称呼恶心到她了。   “真是奇怪,既然是我的妹妹,见到我这个皇帝竟然连声兄长都不喊。”龙胤反唇相讥:“有些人啊,不如去外面看看,山野莽夫都不会对自己兄长不敬。”   “你、你!”长公主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转动眼珠向宣王暗示。   他们的一举一动被凤十一收入眼底。   宣王几日不见,似乎苍老了几分。   自从上次查凤十一的伤口却无所收获,宣王直接褪去了那层伪善的皮囊,眼中被戾气搅得浑浊。   他像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疯子,藏匿许久的野心终于露出暴露。   凤十一紧绷神经,大拇指悄悄地弹开一指剑鞘。   “陛下,”宣王声音毫无起伏:“此次前来,我是想替王虎讨个您殿前的差事做。”   “行,安排。”龙胤打了个哈欠。   王虎?!   凤十一眼睛睁大,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宣王盯着他,蓦然露出个瘆人的笑:“王虎已经死了。”   说时迟那时快,宣王话音未落,一柄雪白的长剑就横架在了案几中央。   “好好好,你是真的失忆了啊。”宣王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仿佛苦尽甘来喜极而泣。   太和殿剑拔弩张,凤十一死死盯着他们。   长公主扬了扬唇角,拢袖笑道:“你还是少费力气吧。你的好陛下没有调动御林军,就这么寥寥几人,还想对抗本宫和二叔?”   “啥意思,你们俩养私兵呗?”龙胤挑了挑眉毛,起身上前。   “您别动!”凤十一呵斥,伸手拦住他:“您退到我身后去。”   “整整四十年啊!”   宣王发出一声暴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平日里温和敦厚的宣王,像个疯子似的抓头发:“你父皇在位时我就担惊受怕,本以为你父皇死了,皇位能落我头上,所以我才明里暗里支持你造/反。”   “谁知道你这么能活,”宣王双目布满血丝:“造/反成功顺利登基,我又整整隐忍了十年。”   “不过现在好了,你失忆了,天助我也啊哈哈哈!”   长公主微笑:“贺喜二叔。”   宣王大笑:“多亏了有你,你和那个狗皇帝不一样,我就知道没有养错人!”   尽管凤十一怒不可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证陛下安全。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私兵,但见长公主一拍手,乌压压的铠甲鱼贯而入。   无数长戟包围对准他们,杀气凌冽。   “等等。”龙胤终于发话。   他不惊也不怕,只是拉了一把凤十一,将他往后拽。   龙胤闲闲道:“做个交易,皇位给你,我和他想活着离开。”   “陛下!”凤十一愤怒道。   宣王已经沉浸在熬出头的欢喜中无法自拔。   长公主替他回答道:“成交,滚出大齐境内,不准你们踏入这片土地半分。”   “行,无所谓。”龙胤耸了耸肩。   凤十一剑都拿不稳了,猩红着双眼就要挥下去,忙被龙胤攥住手腕:“宝贝儿冷静点,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这是您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让您离开。”凤十一哭腔大喊,悲愤交加,已然失去了理智:“您走吧,我是绝不会离开这里的!”   “嘘,想不想活命了?”龙胤一把捂住他的嘴,却被凤十一狠狠地咬下去。   “听我的,没事。”龙胤紧紧锢着他。   宣王大喜,年过六十终于当上了梦寐以求的皇帝。   当他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仿佛自己在做梦。   叛军很快抓来了众多一脸懵圈的朝廷重臣,上官丞相和李老臣面面相觑地跪在一排。   “什么情况?”李老臣皱眉:“死老头你反了?”   上官丞相骂他:“你两个眼睛长的出气用的,很明显是宣王反了啊,关我屁事!”   宫中上下乱成一团,唯有龙胤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掌心湿乎乎的,全是凤十一的眼泪。   凤十一绝望,他可以甩开龙胤的手上去跟他们厮杀一场。   但又有什么用呢,龙胤自己都放弃了反抗。   凤十一前所未有地绝望,他崩溃地掩面落泪,仿佛从前做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龙胤把他搂入怀里拍着后背,但没有出声安慰,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神情。   懵圈的,害怕的,漠然的,还有喜气洋洋地上前跟宣王贺喜的。   “诸位,”宣王缓缓地起身,在众人面前冠冕堂皇:“陛下失忆,不再适合身居庙堂。而本王,愿意接替他的皇位,为我大齐鞠躬尽瘁!”   颇有几人在欢呼。   “疯了吧傻货。”李老臣歪嘴。   上官丞相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再次,除了感谢我的好侄女外,诸位按照今日表现论功行赏。”宣王惬意地坐在了龙椅上。   他瞥见冕旒还戴在龙胤头上,挥手:“把他衮服和冕旒都扒下来!”   “陛下,让本宫去吧。”长公主本站在宣王身后,步伐缓缓地走到龙胤面前。   长公主驻足,忽而唇角一扬,对所谓的“叛军”朗声道:“来人!将他拿下!”   只见原先包围着龙胤等人的“叛军”齐刷刷地收回剑尖,猛地冲回去,将龙椅上的宣王按倒在地。   局势反转来得太突然。   宣王瞳孔放大:“什么,干什么!”   “恭喜您啊二叔,”长公主笑吟吟地理了理裙摆:“成了史上登基时间最短的皇帝。”   说罢,她旋身朝龙胤行礼,那双与哥哥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深邃狭长。   她玩笑说:“陛下要夸夸本宫的演技吗?”   凤十一大脑宕机,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只听身侧传来声低沉的轻笑,龙胤放开了他的肩膀,握起递上来的天子剑。   剑身倒映出暴君沉甸甸的红眸,他不慌不忙,心情愉悦:“朕的哪些好爱卿,要跟着宣王一起造/反来着?”   身上哪还有半分铁牛的影子? 第175章 纯古,小慎入 自行避雷   大齐, 御书房——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   终于长公主忍无可忍:“你叫本宫过来,你自己又不说话。”   龙胤以手撑头,半垂眼帘, 像一尊俊美的雕塑般面无表情。   终于, 他放下手臂十指交叉,望着少女不满的神情,缓缓地道了一句:“委屈你了。”   长公主哼了一声,却微微扬起了唇角。   数年来,陛下与公主兄妹不和的表象, 终于不用再演下去。   自龙胤登基后, 便知妹妹与自己走得太近会对她不利;   索性干脆将计就计, 让长公主埋伏在宣王左右, 蛰伏至他谋反的今日。   同样, 这失忆的戏码也是他让长公主“告密”给宣王,长公主手下的“叛军”是自己人。   宣王谋反被捕入狱,王府抄家,一切正在调查中。   不过好在, 可以短暂地松口气。   “本宫讨厌你是真, 恨你也不假,也确实想过杀你。”   长公主敛下浓密的羽睫,起身以茶代酒,走去院中洒了一道水痕。   茶水慢慢被土地吸走,她动容:“但若母亲在世,她可能更希望你我都好好活着。”   龙胤沉默地走去她身后,也将杯中的茶水洒入土中。   水痕慢慢变浅,头顶厚重的积云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   “行了, 你比本宫演技更精湛,失忆后的傻子简直本色出演。”长公主凉凉地讽了一句,接着问:“凤十一呢,还没原谅你?”   正戳龙胤心口。   “切,活该你当初瞒着他。”长公主无情嘲笑:“我那愚蠢的兄长哦,祝你好运。”   说罢,一捋裙摆扬长而去。   龙胤还是没有拉下脸来。   他把长公主喊过来,其实并不是要跟她道谢的。   龙胤只是想问问她,该怎么去哄人最有效。   *   “陛下,凤大人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天一夜了!”   “呵,他肯原谅朕了吗?”   “凤大人已经修仙飞升位列仙班了!马上带着十万天兵天将回来弄死你个龟孙儿,他要把你揍得真失忆!”   “?”   龙胤睁开眼,好消息是梦一场,坏消息是凤十一还没给他开门。   他等了两个时辰,竟然坐在地上睡着了。   龙胤沉默片刻,忽然搓了搓手掌后退几步,身法利索地翻墙入院。   衣袂翩翩,步伐敏捷,不是轻功胜似轻功。   然后一脚踩歪了凤十一种的花,他和正在浇花的凤十一面面相觑。   凤十一拎着水桶转身就走。   “十一!”龙胤去拉他手腕,被凤十一狠狠甩开,他又去拉凤十一另一只手腕。   凤十一皱眉,幽怨的戾气宛如朵朵乌云飘在天空,光线真阴了下来。   “你,还在生气?”龙胤小心翼翼地问。   “不生气。”凤十一抽回手腕,冷笑道:“毕竟对陛下来说,我只是您日常消遣的玩具罢了。既是玩具,我怎配有自己的感情呢?”   他生气地进屋锁门,却在插上插销的前一秒,龙胤的手夹了进来。   他扒着门,硬是死皮赖脸地挤进去。   木门一关,二人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屋内光线更暗,他突然从抱住了凤十一,凤十一还在气头上与他推搡,二人不知怎么就双双倒在了床上。   “您松手…不要压着我,起来!”   凤十一气急了,抬腿朝他胯踢去,可被变态似的龙胤攥住了脚腕。   龙胤也不恼,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在他脚踝处的皮肤,惹得凤十一满身战栗。   “别气了,乖,哥哥给你道歉。”龙胤轻声哄道,刚准备爬上来,忽地脸色一变,发出沉闷的吃痛声,中箭似的倒在床上。   因为凤十一另一只脚精准地踢了上去,疼得龙胤面目狰狞。   “行,你真狠心。”龙胤青筋爆出:“把朕踢坏了,以后你就自己玩吧。”   凤十一也红了眼圈,委屈至极,用被子裹着自己缩在床榻角落。   龙胤的痛苦并没有让他好受些,反而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眼周一片薄红。   凤十一本就嘴笨,又是泪失禁体质,强忍哭意断断续续道:“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吓我?我、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为什么骗我?”   泪闸彻底绷不住了,他双臂抱着自己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龙胤忍痛膝行过来,搂着他道歉:“对不起乖乖,再也不会了。”   他这副该死的温柔让凤十一更委屈,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龙胤是个很会演戏的人,谁知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凤十一推开他,怒目圆睁:“不许碰我,我讨厌你!”   “好好,讨厌我讨厌我。”龙胤顺着他的话安慰。   可越是这样让凤十一越生气,他现在不需要人哄,也不需要龙胤道歉。   他联想起以前种种,好像每次都是自己在受欺负。   龙胤见他冷静了下来。   “我说讨厌你是真的,”凤十一攥拳,声音微颤:“为什么要骗我?”   “想听朕解释可以,”龙胤拧眉,有些不悦:“但你没必要一直说讨厌朕,有些话说久了就成真了。”   “那就讨厌你讨厌你!”凤十一眼眶滚烫,气得口不择言:“以前也是现在也是,讨厌死你了……呃!”   他猝不及防地被扑倒在床上,龙胤压着他,咬牙切齿:“是,朕就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就是想欺负你,满意了吗?”   “你还理直气壮?”凤十一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你不是喜欢铁牛吗,朕演得如何,让你喜欢吗?”龙胤凶巴巴地脱掉自己外袍,又粗鲁地去扯凤十一衣带。   这个节骨眼上凤十一怎会愿意,急眼地咬了他一口,锋利的犬齿咬出了血珠。   龙胤怒极反笑,把自己的血珠抹在他唇间,用衣带死死锢着他双手,俯身恶劣道:“还是当铁牛好啊,对铁牛这么温柔,对朕就这幅态度。”   凤十一忍无可忍:“铁牛是假的,他只是个春画册杜撰出来的人物。”   “朕知道他是假的,假的也不行。”龙胤俯下身去,暗红的眼眸一寸一寸舔舐着他的皮肤,宛如捕食者狩猎的信号。   赤裸裸的眼神盯得凤十一脸颊发烫,又羞耻又生气。   “亲朕一下,你原谅朕。”龙胤把脸低下去,就差主动贴上凤十一的双唇。   凤十一像极了宁死不屈的勇士,龙胤的脸在他看来不是脸,而是一块儿用来磨牙泄愤的肉,便再次毫不留情地张嘴咬下。   进屋不到半个时辰,龙胤挨了一次踢两次咬,次次重伤。   他也被激怒,扣着凤十一的腰身打了下他屁股。   凤十一又羞又愤:“不可以,放手!”   龙胤阴沉着脸,又朝着同个位置打了几下。   见他从一开始的挣扎大喊,到咬着下唇呜咽,双颊也爬上可疑的红晕。   龙胤再次扬起手,而微痛的触感没有落下来,凤十一等了好久,湿润着眼睛回头看了看,仿佛在催促。   “怎么,很期待?”龙胤偏不打了,放下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坏东西!”凤十一闷声骂了一句,罢了又小声补充:“还是讨厌你。”   龙胤果然又被激怒,他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结成冰,恨不得将这二字嚼碎:“讨厌?”   “这世上除了朕,还有谁能比朕更懂你?”龙胤钳着他下巴,粗重的呼吸滚烫:“朕是坏东西,那你是什么?只要被打这里就会兴奋的小变态?”   “不是,才不是。”凤十一羞耻地撇过头。   狭长的双眼微眯,龙胤一指勾掉他手上松松垮垮的衣带,专门拎在他面前晃晃:“就算来只猫,爪子一挠就松了。而你自己把自己绑得很好,是喜欢这种感觉吗?”   心底隐秘的癖好被猜中,他耳尖通红。   龙胤说话非要贴着他耳朵,弄得他痒痒的。   但凤十一是真的很生气,理智战胜了沉沦的欲望,要与龙胤势不两立。   龙胤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又故意逗弄了几句,发现凤十一除了面颊变红外还是蹙着眉,一点都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意思。   他受挫的同时,深深地恨上了铁牛哥。   失忆是假的,他想把画铁牛的那个人抓过来砍头是真的。   更让他发疯的是那本春画册竟然还在凤十一床头,他跟疯了似的,抽出春画册摊开,逼着凤十一去看。   “看,好看吗?他的身材有朕好吗?”龙胤气急败坏,粗鲁地脱下自己衣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凤十一傻了眼。   “你摸!”龙胤不容置疑地握着他手腕,逼迫他摸上自己腹肌。   温热的触感让凤十一有些慌乱,下意识收回手。   “还有,没完!”龙胤赤着眼睛,指着自己跟春画册上的铁牛作对比:“他的胸膛哪有朕大,还有臂膀和后背,就算是画也比不上朕一分一毫。”   凤十一难以启齿,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有点被吓愣了。   陛下在跟一个画中的人争风吃醋,并且脱了上衣给他证明。   可能是因为自己出神时的模样比较呆,又被龙胤误会成不屑,顿时血液冲到头顶。   龙胤受到了奇耻大辱,扔掉那本春画册,眼前溢出些许水光。   “您好幼稚啊。”凤十一心情复杂,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陛下被莫名气哭了。   “一个假的人,很重要吗?”   “重要!”龙胤声音从齿缝中蹦出,他盯着凤十一的眼睛,眉宇间杀气腾腾:“这关乎到,你zi.慰时想的人是不是朕?” 第176章 主人,喵~ 社死现场   凤十一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但他还是没有原谅龙胤。   龙胤说完那句荤话,凤十一羞得把他踹下床,随后开门放馒头。   馒头是他养的大黄狗, 大黄狗兴高采烈地追着龙胤咬, 据说那日龙胤的红眸都清澈了许多。   翌日,凤十一继续气鼓鼓地站岗,气鼓鼓地训练,气鼓鼓地上朝。   但他望见龙胤脸颊上残留的牙印(被他啃的),还是忍不住破功笑出声。   御书房——   修长分明的手指放下笔杆, 龙胤黑着脸瞥他:“凤侍卫今日开心得很啊?”   凤十一秒变脸, 绷着嘴角。   龙胤沉默。   他叹了口气, 伸手捏了捏凤十一掌心:“别气了, 昂。”   凤十一无情甩开他,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名重臣求见,龙胤只得暂且压住心中的骚动。   李老臣刚进来,就乐:“陛下被狗咬了?好家伙那脸上的大牙印看着就疼哈哈哈。”   “一会儿朕也抓几条大狼狗来咬你试试。”龙胤冷冰冰道。   除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李老臣, 几乎人人都面色凝重。   宣王造反, 虽然暂且扣押入狱没有动他性命,但这厮活不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几日龙胤顺藤摸瓜,抓了不少宣王的党派,该杀杀该判判,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城门前的刑场,土地都被染成了猩红。   而大家都心知肚明,龙胤要抓的是某个隐藏颇深的叛徒。   凤十一抱剑站在他身后,替陛下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包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今日被喊来的人,上官丞相和他的党羽,李老臣和他的学生们。   无论哪方都有嫌疑。   虽说朝廷之大,但这二人的追随者已经占据了百官数人。   上官丞相可不像李老臣那么没心没肺,从方才进御书房时,就一直谨小慎微。   瓷三娘在回老家前给凤十一透露过一点信息,说他父亲也是在朝廷为官,且与她分开后又有了新的家人与子嗣。   好像是…三个儿子?   凤十一知道自己所谓的“父亲”绝对与叛徒脱不开干系,甚至可能是叛徒本人。   私心的作祟让他并没有将这些话告诉龙胤。   经私下调查后,有三个儿子的重臣不在少数;   就比如说上官大锤,正是上官丞相的三子。   每每一想到这些,凤十一都会迷茫。   若自己真是叛徒的儿子,虽对生父没什么感情,但难道要以叛徒儿子的身份,与陛下继续在一起吗?   龙胤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现实。   “这些,是在宣王府邸搜到的密信。”一叠厚重的信纸砸在案几上,龙胤以手撑头:“都来看看吧。”   众人面面相觑,是上官丞相带头,将密信拆开阅读。   凤十一微怔,他朝龙胤投去眼神。   龙胤勾唇,动了下眼珠。   这几张信纸,不正是陛下半个时辰前刚写的吗?   就说陛下为何今日在用左手写字,原来是为了伪装字迹,用来试探他们。   “这人名汤圆?”李老臣摸了摸胡须:“从没听过啊,咱们朝中有此臣吗?”   “以前有,昨日刚被朕问斩。”龙胤云淡风轻地胡说八道:“先前所谓的叛徒也是他,与宣王暗中往来,泄露了不少我们的信息。”   听到叛徒被除,大家竟然都松了口气。   凤十一眯眼。   特别是上官丞相,如释负重,疲惫地闭了闭眼。   陛下杜撰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叛徒。   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   凤肖正襟危坐地滑动着鼠标,时不时瞟两眼支架上的手机。   汤圆又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干啥呢肖儿,还在学什么呢?”   “哦,我在看小说。”他笑笑,侧过身子,电脑屏幕是熟悉的绿唧唧网站。   “嗐,看你那么认真的样子。”汤圆围好了围巾:“最近是不是有啥流感啊,总打喷嚏。”   凤肖应付了几句,注意力又重回电脑屏幕上。   几秒后,手机震动。   【美少女壮士】:我!放!月!假!了!整整10800秒的月假诶,只要再忍一个月,我又能拥有长达一天半的寒假,嘻嘻嘻我没疯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呀~   凤肖同情,孩子很明显已经疯了。   他回复:“加油,我刚才还在补你前面的更新,看到全员抓卧底的情节了。”   提起小说,龙遥瞬间满血复活,发来数个线条小狗可爱表情包。   “所以卧底是谁,凤十一的父亲又是谁?”凤肖打字:“李老臣吗?”   龙遥:“嘿嘿。”   “上官?”   龙遥:“嘿嘿。”   凤肖哭笑不得:“总共就出场了这几人,不是李就是上官呗。”   “小凤哥哥你脑洞要打开,”美少女壮士认真道:“我是那么简单的作者吗,最后肯定要来个大反转啊。”   大反转,凤肖怕是大惊吓。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还真把凤肖的好奇心钓起来了。   “行,那我等你的更新。”凤肖难得地也发了个表情包,很有年代感的狐狸阿狸比大拇指,给力。   “对了对了,你还记得毕嘉吗?”   毕嘉?   就是那个画画很厉害的女孩子,她生日当天凤肖还cos过凤十一给她庆生。   凤肖当然记得:“她还好吗?”   “她美术联考高分过线了!全市美术生考得比她高的十个不到,前几天刚出成绩。”   凤肖由衷地为毕嘉高兴,情不自禁露出个温柔的笑意:“太好了,恭喜她!(大拇指jpg.)”   紧接着,龙遥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两个可爱的古风黏土娃娃,总体积还没大拇指大,但娃娃脸上的表情惟妙惟肖。   看那根夸张的呆毛,和奇葩的红眼睛,凤肖瞬间猜出来了这两人是谁。   龙遥发消息:“这是毕嘉送给你的,她说谢谢你。她生日那天爸妈吵架,空着肚子去画室画画,还哭了好久。她很感激你cos的凤十一,给予了她很大的安慰。”   “她找我要了你们学校的地址,应该过两天就到货了,记得取快递哈哈。”   凤肖动容。   很惭愧,他当时被拉去cos时,其实占据内心最大的感受是羞耻和别扭。   他一直对凤十一这个笨笨的角色持着中立态度,不喜欢也不讨厌。   但带给了毕嘉真实的动力,就算是笨蛋又如何呢?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他们的。”   *   天气越来越冷。   想象中的冬天:火锅,电褥毯,热红酒和草莓蛋糕。   实际上的冬天:期末,四六级,小组汇报和补不完的乐跑。   图书馆上方氤氲着一层怨霾。   凤肖端着杯咖啡,耸肩笑笑。   但这些已经跟他这个大四老学长没关系了。   考研笔试结束,在等待笔试成绩出来的这段时间,怎么说都要放松一下。   肖罗曼女士发来贺电:“儿砸!要不要来北海道看大雪,或者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想去什么地方老妈带你哈哈哈!考试这么辛苦,赶紧出来陪妈玩耍。”   凤肖婉拒:“谢了妈,我打算去和龙尹摆摊。”   肖罗曼:“?你很差钱吗”   “不是,妈妈,人生是旷野啊。”   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肖罗曼女士,老人地铁看手机表情。   她耳旁仿佛幻听傻儿子嗲声道:妈咪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等他摆摊成富翁后我就嫁给他~   “凤肖!”   “穷小子”本人的声音传来,凤肖简洁明了:“妈不说了哈,再见。”   吧嗒,利索地挂断电话。   肖罗曼扶了扶往下滑的墨镜,有些懵。   *   龙尹一身香甜的奶油气息,用塑料小推车拉着小板凳和桌子,凤肖帮他拎着小蛋糕。   “这些,都是你刚才去烤的?”凤肖打开塑料袋看了看。   “对呀,烤了一上午呢。”龙尹解开外套搬桌子,将他们摊位摆在了小吃街的水果捞旁边。   水果捞阿姨和他们点头问好,凤肖才知道,这位阿姨就是龙尹所说的经验丰富的前辈。   凤肖对这个阿姨有印象,水果捞原本是夫妻店,男主人因车祸突然去世,阿姨只好卖掉了门店改为摆摊。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还是因为龙尹善良。   为了支持阿姨的生意,总拉他们来吃这家水果捞,也投稿过表白墙求同学们帮忙照顾生意。   好在阿姨的生意蒸蒸日上,再也没缺过顾客。   阿姨和龙尹传授着经验,凤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突然,一张凹凸曼面具赫然出现在他眼前,阿姨的小学生儿子双手比枪:“你相信光吗?”   凤肖严肃无比:“凹凸曼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小学生哇地一下哭了。   凤肖吓了一跳,忙给他擦眼泪道歉:“我错了,世界上是有凹凸曼的,你相信光吗?”   眼见着哄不好,凤肖随手捏起一只奶油泡芙塞他嘴里。   小学生嚼嚼嚼,还真不哭了,破涕为笑:“相信了。”   “诶你个死孩子。”水果捞阿姨生气地去揍他,龙尹学成归来,嬉皮笑脸:“小凤哥哥欺负小学生呢。”   “世上本就没有凹凸曼。”凤肖嘟囔。   今天带的小蛋糕并不多,只有三十多个,外加蛋挞泡芙。   龙尹听取了专业人士的意见,用果酱在提拉米苏上画了个动漫人物,算是个有竞争力的噱头。   水果捞阿姨提醒:“孩子,你要吆喝啊。你是新来的,大家都不了解你。”   “啊,还要吆喝吗?”龙尹大惊失色。   他是i人,他不敢啊。   凤肖扑哧一笑,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双手托脸饶有兴趣道:“对啊,你看人家雪王这么大的品牌,人家还有专属的吆喝呢。”   正巧,对面的雪王员工打开了话筒:“呦呦,冰淇淋,化得快,不如来个大圣代;大金链子小手表,雪王奶茶就是好。”   龙尹尬在原地。   原来创业的第一步,是要克服社恐。   “你去。”他郁闷地戳了戳凤肖。   “呵。”凤肖冲他假笑。   无奈中,余光瞥见提拉米苏上的图案。   他今天画的是个热门游戏角色,名叫爱丽丝。   爱丽丝的经典台词为“主人有什么请吩咐我吧,喵~”   现在这个图案仿佛在嘲笑他。   龙尹陷入人生难题,不吆喝就卖不出去,吆喝了会社死。   “这有什么难的?”小学生脱下凹凸曼面具,骄傲地大喊:“哥哥姐姐们快来吃水果捞诶,补充维C身体好!”   喊罢,得意洋洋地冲他们炫耀。   凤肖看乐子看够了,在伟大的爱情趋势下,决定帮他一把。   他正思考着是喊“卖二次元蛋糕”好,还是喊“是二次元就来买蛋糕”好,忽然听见龙尹传来微弱的声音。   “主人……”   凤肖惊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龙尹一捏拳头,脸色涨红,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摘掉眼镜红温大喊:“主人有什么请吩咐我吧,喵~爱丽丝小蛋糕;主人有什么请吩咐我吧,喵~爱丽丝小蛋糕……”   凤肖瞬间蹲下,用帽子紧紧裹住了头。 第177章 纯现:想暴富 暴富就不写小说了……   “伟大的暗夜之神呐!请给予我劈开黑夜的巨斧, 带我进入美好的二次元吧!”   “亲爱的爱丽丝酱,瓦达西是你最忠诚的仆人!主人,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我吧喵~”   “快来品尝爱丽丝和伙伴们亲手制作的小蛋糕吧喵~”   凤肖压低了帽檐, 又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丁点皮肤。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聋子,这样就听不见龙尹发神经的声音。   谁知还真来了个人,M刘海背着痛包,害羞地摸了摸后脑勺:“咪,怎么样才能得到爱丽丝殿的小蛋糕呢?”   龙尹故意压低了声音:“孩子, 支付十五块金币即可!”   M刘海扫码付款, 龙尹瞬间睁大了眼睛——支付宝到账, 四百五十元。   这难道就是老二次元的实力吗, 将今天带来的存货全部买下来了诶!   龙尹受宠若惊, 推推凤肖:“快,来活了。”   凤肖:“……”   他戴好口罩墨镜再帮这货拿塑料袋。   将三十个提拉米苏打包后,龙尹关心道:“你一个人能吃完这么多吗,不要硬撑啊, 爱丽丝酱会心疼你的。”   “没事的咪, ”M刘海敬礼:“我会和我的欧豆豆一起分享爱丽丝殿下的小蛋糕,有什么事情请尽情吩咐我吧主人~”   龙尹鞠躬:“主人走好。”   M刘海啾咪飞吻:“主人再见喵!”   听着莫名其妙的对话,莫名其妙的精神状态,莫名其妙的四百五十块钱。   凤肖恍惚,这个世界真的很莫名其妙。   最莫名其妙的是他那傻货发小,突然仰天大笑,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   “笨蛋放手啊。”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凤肖既害臊又无奈,扶了扶墨镜。   “感谢爱丽丝大人赐予我们的金币。”龙尹感激涕零, 双手合十:“阿门,我们有钱了!”   四百五十块钱,他创业的第一桶金;   M刘海大人,他遇上的第一位贵人。   “有钱啦,爸爸妈妈我赚到钱啦,感谢老天爷老天奶爱丽丝M刘海。”龙尹真的很激动。   凤肖眯了眯眼:“那我呢?”   “当然最感谢你。”龙尹嬉皮笑脸着凑上去:“我们一起赚的钱,晚上去吃你想吃的。”   “开玩笑的,你自己留着吧。”凤肖笑说:“恭喜你啊,你的梦想进度条又前进了不少。”   龙尹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说什么也要请凤肖吃顿好吃的。   他找水果捞阿姨借了小电驴,霸气地拍拍后座:“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凤肖扶额,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玩老掉牙的梗。   真是个…笨蛋。   *   彼时正赶上日落,小电驴沿着大桥的非机动车道缓缓行驶。   凤肖揪着他腰侧的衣服,放眼放去海面波光粼粼,大海被染成了橘子汁。   天气冷了,沙滩上人却不少。   S市一度被称为冰岛看海的平替,下雪时洁白的雪花覆在黝黑的礁石上,连沙滩也变成了电影质感的模样。   除了没有晶莹透蓝的雪山以外,出片效果也很不错的。   凤肖看见沙滩上有对儿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海风吹得新娘子裙摆摇曳,转头和爱人交换了个甜蜜的亲吻。   “凤肖,”   ——在海边亲吻吗…   “凤肖?”   ——如果被告白的话,会更浪漫吧。   “凤肖。”   小电驴突然停下来,后座的凤肖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撞,刚好抱住龙尹的腰身,亲密接触。   龙尹却没怎么在意,下了小电驴,歉意又自责地摸了摸他脸颊:“很冷吧,对不起。早知道应该打车来了,让你陪我骑小电驴,受苦了。”   凤肖这才发觉自己脸颊被冻僵了。   但瞥见龙尹的手,刚才骑车冻了一路,指尖通红肿胀。   “你还以为我被冻傻了?”凤肖顺势握住他冰凉的手,浅笑地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往沙滩看:“我在看人家拍婚纱照。”   小电驴停下,两人站过去看了会儿热闹。   落日绚烂,仿佛将一切都涂成橘色,连空气都弥漫着酸酸甜甜的果汁味。   凤肖看得很认真,清亮的瞳孔倒映着那对新人相拥而吻的模样。   龙尹偷瞄他了好几次,他下半张脸藏在自己给他织的红围巾中,衬得皮肤愈发瓷白。   “我以前看过一篇漫画。”凤肖声音轻轻道:“说真爱的情侣可以去海边表白,让大海做证人;这样海神就会祝福他们,永远都不分开。”   他垂下黑浓的眉睫,笑说:“以后如果我谈恋爱,我一定会带他来海边接吻。”   龙尹一愣。   “这么吃惊的样子干什么。”凤肖无奈。   “不是,”龙尹摸了摸脖子,移过视线嘿嘿道:“‘接吻’这两个字不像你会说出来的,我以为你一直很存天理灭人欲哈哈哈。”   “我为什么不会有七情六欲。”凤肖用手托着下巴,眼尾上翘看他,认真道:“我很想接吻。”   龙尹蓦得耳根有些火热。   他的心脏就如此刻的落日般,喷薄出耀眼的余晖。   “你难道从没想过吗?”凤肖开玩笑似的问他。   “我,”龙尹有些卡壳,喉结滑动:“我、我肯定也想过啊,我也是成年人嘛。”   他像是被灌了一口蜂蜜,嗓子完全被糖齁住,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肖笑了笑,没有继续问,把视线投向大海。   吹拂在身上的凉风好似变热了。   带上头盔,龙尹听见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他被突如其来的甜头冲昏了头脑。   他看了看扶在自己腰侧的手,暗下了个决心:等自己能买得起车时,就向凤肖提出一起接吻的邀请。   无论什么车都好,反正至少不是现在的小电驴,怕冻麻了凤肖的嘴。   *   抛去成本,今天净赚二百五。   两人吃饭,倒贴了十块钱。   冬天当然要吃涮羊肉,他们到店时刚好还剩个门口的小桌。   龙尹自知酒量不行,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凤肖大展身手,优雅地啤白掺半。   那一顿饭他们说了很多话,直到店家要闭店了,他才搂着醉醺醺的凤肖离开。   寒风扑面,龙尹也跟喝酒了似的,眼神惺忪地望向夜空。   他满脑子都被一个想法占据:他要赚钱。   此时想赚钱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他不仅要赚钱,还要赚大钱,赚快钱。   要是从前的他,定会对现在的自己嗤之以鼻。   但是只要有了钱,就有了配得上凤肖的资格。   虽然说钱庸俗,但如果他是个大富豪,至少不会被凤叔叔那样羞辱。   龙尹鼻尖的酸楚化为膨胀的野心,野心渐渐淋上黑色的墨迹。   想到这里,龙尹的心就燃起了一把火,这个火都快将他的理智燃烧成灰。   老天爷能不能让他中彩票暴富啊!?   “我刚才说话你有在听吗?”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捧住他脸颊,凤肖不悦道。   “啊,我当然在听。”龙尹打着哈哈敷衍道。   今晚吃饭,凤肖一直委婉地暗示他,做生意要脚踏实地。   还给他讲了很多创业失败的案例,虽然他左耳进右耳出。   人心当然是个无底洞。   凝着凤肖点漆似的眼眸,他忽然想玩个大的。   只要不触犯法律的底线,做什么来钱快,他就去做什么。   “凤肖,”他掌心覆上的凤肖的手背,柔声道:“听说出国当雇佣兵一天七千呢,或者去殡仪馆抬尸体工资也高。”   “什么东西?”凤肖蹙眉。   路灯下,镜片反光。   他扣住凤肖的指缝,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凤肖耳畔:“顾里说过,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是一盘散沙。”   凤肖被气笑了,酒醒了一半:“合着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你不要误入歧途,我很有钱的。就算…咳,就算我要带一个人私奔的话,也绝不会饿死他。”   他觉得自己暗示得很到位了,龙尹再听不懂就不礼貌了。   但他瞅着龙尹跟要黑化了似的,满脑子皆是对金钱的欲望。   夜风携着寒意从二人指缝中穿过,不知谁先松开了手,相顾无言。   倏然,一滴冰凉的水渍在他脸颊上融开。   凤肖抬眼,只见夜空中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雪片零星,耳畔是海浪哗哗的歌唱,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只剩两颗忽近忽远的心脏。   龙尹打破沉默:“快到你生日了。”   “你也是。”凤肖动了动嘴角。   两人是同一天出生,这该死的缘分。   龙尹往他身边靠了一步,二人手背无意触碰,就这样贴着,   他望见凤肖耳畔的星星耳钉,用咳嗽掩饰道:“你这耳钉带了六年了吧?”   “因为是高中时你送我的。”凤肖不假思索。   “我再送你一对,等你生日。”龙尹推了推眼镜,闷声说:“斯桂家新出的一个款式,我都看好了。”   凤肖闭了闭眼,这是个高奢品牌,龙尹真是跟钱过不去了。   他就像那种虚荣的傻瓜蛋,一定要送自己昂贵的生日礼物,好像才能证明什么似的。   “那你呢,想要什么?”凤肖叹了声气:“你送我这么贵的,让我很有压力啊。”   “我不要你回礼。”龙尹摘下眼镜,在漫天小雪中微微红了脸,眼底黑漆漆的:“我想要,你。” 第178章 纯现:鱼唇大学生 见作话   匿名用户发帖:【朋友生日了, 送什么礼物好?】   凤肖想了想,又把“朋友”二字打成“准男朋友”。   他对着屏幕脸红了半天,头顶冒烟地删为【暗恋对象生日了, 送什么礼物好?】   网友热心如潮, 不到半小时就有无数回复。   网友A:你和他熟吗?   凤肖:熟。   网友A:选个适合他的size送过去,感情立马升温。   凤肖:?   他愣了半天,才明白size是指内裤。   一根青筋浮现在凤肖额头。   网友B:看人家喜欢什么喽,钓鱼佬就送鱼竿,二刺猿就送手办谷子皮肤, 你预算多少?   凤肖想了想, 最近手头是不太宽裕, 于是回复:年末了比较穷, 预算不多, 三万左右吧。   网友B:……朋友你还缺对象吗,我三千就行。   网友C:炫富,拉黑了,滚。我不应该回帖, 我应该在江湖悠悠。   凤肖莫名其妙挨骂, 他撇了撇嘴,手头是真不宽裕啊。   手指在屏幕上灵活跃动:不是的。不过他确实很喜欢动漫,请问各位有什么关于动漫的礼物推荐吗?   网友D心平气和:贴主,我手捧莲花给你出个真诚的建议。你给自己买条哑光丝袜,cos成宅男最喜欢的双马尾傲娇金发学姐,往他怀里一坐。诶~咱保证你们第二天就在民政局。   凤肖啪地倒扣手机,大脑宕机。   半晌,他才有勇气颤颤巍巍地点开回复,又一根青筋浮现在额头:我是男的不是学姐。   谁知网友更激动了, 一排大舌头爱心眼流口水表情包列队:小男娘?我舔!   吓得凤肖忙把帖子删了,走去阳台冷静了半天。   碧空如洗,天空湛蓝,正值安静的午休时间,连学校里的狗都趴在雕塑边午睡。   凤肖望着头顶的蓝天发呆,考完试后他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寝室又只剩他一个。   今天早上龙尹很早就出了门,他本想跟龙尹一起去的,可昨晚喝酒后头有些疼。   S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虽说没有积起来,但昨夜初雪的照片已经在朋友圈刷爆了。   凤肖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手机,放下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闭眼时,昨晚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暖色的路灯下,雪星纷飞。   他摘下眼镜,露出浓黑的眉眼。   他凝着凤肖半晌,才郑重开口:“我不需要你回礼。我生日想要…你。”   如同鼓槌砸在心房,凤肖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慌了阵脚。   龙尹黑漆漆的眼底仿佛有什么欲望涌动,如奔腾的浪花,势不可挡。   想要我?   什、什么意思?   两人手背本就贴着,耳畔是哗啦哗啦的海浪。   雪花飞入大海,无影无踪。   一根微凉的指尖,钻入凤肖掌心,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什么。   突然暧昧,凤肖忍无可忍。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别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他捏住那根作祟的手指,猛地朝后掰。   “疼疼疼,”龙尹帅不过一秒,幽怨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什么礼物嘛,你如果非要送我,什么我都喜欢,不挑食。”   “不然呢,”他戴上眼镜,贼兮兮问:“你以为我说什么?”   “真想给你一巴掌。”凤肖咬牙切齿。   回忆结束——   去摆摊不光是因为龙尹,其实对凤肖本人来说,是种绝顶新奇的体验。   坐在小小的摊位后面,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若有一两个为你的商品而驻足,像是牵起了一条奇妙的缘分。   下午实在无聊,他晃过去视察龙尹的工作。   他那愚蠢发小坐在愚蠢的凳子上发着愚蠢的呆,   让凤肖有种想抱着他头咬一口的奇怪冲动。   其实龙尹正在打盹。   今日卖的是几个偏中式的糕点,没有蹭二次元的热度,很显然就没什么人来买了。   凤肖戴好口罩,刚准备装客人过去吓他一跳,   这时,忽然有个穿粉貂的人停在摊铺前,跺了跺高跟鞋。   “啊您好,欢迎看看。”龙尹忙驱散睡意,起身介绍着。   凤肖从背后看,粉貂一头秀丽的长发,说话却是故作夹子的男音:“这些在哪进的货呀?”   他浑身汗毛倒立,快走几步来到龙尹身边,拽了拽他袖子。   龙尹顺势握住他袖口,笑说:“这不是进的货,这是我自己做的。”   “哦~”粉貂男拉长了音调   他用粉色指甲拈起一块儿柿子模样的小蛋糕,优雅地抿了一口,在没付钱的情况下。   味道自然不错,因为这是龙尹在大齐学来的。   柿子其实是红薯泥,里面包裹着指甲盖大小的酥酪,甜而不腻。   粉貂满意地“嗯~”了一声,掏出手帕点了点嘴角:“怎么定价的?”   “牌子上写了,五块钱一个。”凤肖冷声回答。   不知怎的,他看见粉貂总觉得心里发毛,这人让他非常不舒服。   “No,亲爱的。”粉貂男撩了一下五颜六色的发尾,像只鹦鹉在拔毛。   他看了眼凤肖,又将视线投向龙尹脸上,迷离的眼神仿佛在挑选商品。   “你的商品很好,卖不出去不是你的原因。”粉貂男带上墨镜,掏出一根西红柿色的口红涂在唇珠,继续道:“如果你定价成五百,倒可能会有人来买。”   “五百?”龙尹瞠目结舌,想都不敢想。   小柿子蛋糕的成本也就四块多,因为红薯泥和酥酪(其实就是牛奶味果冻)是他自己在共享小厨房熬的。   虽说人工花了些成本,但也不值一个就五百啊,还没他掌心大。   “噱头。”粉貂男悠悠掏出名片,哼笑一声:“真正的商人是要懂得营销的,无噱头无顾客。要不你以为,这个时代真的人人沪币横行?一片肉铺两百块,一个橙子五百七,都是营销成功的案例。”   龙尹接过名片,瞬间眼睛睁大:“南池甜品,您是南池甜品的总经理?”   “没错。”粉貂男勾起烈焰红唇:“只要踏入S市,就没有不知道我们本土品牌南池甜品的。我是总经理,任妖,你可以喊我妖妖哥妖妖姐,我都不在意~”   凤肖无言以对。   要是他知道南池总经理是这个德行,打死他也不会办卡的。   但有一说一,这家品牌名气确实大。   有好多游客,专门为了南池甜品来S市旅游。   他看得出龙尹这个没出息的已经两眼转圈圈了,凤肖冷静问:“您给我们名片,意思是?”   “外面太冷了baby。”任妖秀出中指的猫眼美甲,舔了舔嘴角:“我们进店说。”   *   南池甜品有个分店,离他们学校大概一站地。   如果不是正值白天,旁边还有个警察局,凤肖一定不会过来的。   分店门店不大,但店内有块儿供客人打卡拍照的休息区,弄得还蛮有小资情调。   “长话短说了吧,”任妖翘起二郎腿:“小帅哥,要不要来我们这里上班?”   就像一个惊喜盒子从天而降砸晕了龙尹,他有一瞬间失语,头皮发麻。   这就等于说修仙初期没有吃任何苦,直接开了金手指。   “我们店缺少你这样的年轻人,”任妖意味深长地将他从头扫视到脚,色眯眯的眼神才勉强停在那块柿子蛋糕上:“和,创意。”   “我、我,真的可以吗?”龙尹语无伦次。   自己原来也会被幸运之神笼罩,原来也会与众不同。   “等等。”凤肖打断他们,沉下声音:“贵司岗位提供是正式工还是实习工;劳动合同怎么签;若是试用期工资多少,是否有五险一金?薪资结构是怎么样的,月休几天,事假病假年假怎么算,是否会频繁加班……还有很多,我想我们应该逐一说清。”   一连串发问唤回了龙尹些许理智,他揉了揉眼。   面对凤肖的这些问题,任妖不慌不忙,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万五。”   “什、什么?”   “实习期,一万五;转正,三万。”任妖微笑:“宝贝儿,我说的是月薪。”   龙尹仅存的犹豫一扫而空。   “现在找工作那么难,实习生能有这个月薪,相信在全国乃至全球数一数二。”任妖打了个响指,助手递上一份合同:“童叟无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   “我们要考虑一下。”凤肖按住他手腕,低声:“咱们先回去。”   龙尹差点一股脑签字了,眼睛死死粘在合同上移不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这高昂的月薪,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钱,一万,三万……   钱,有了钱!   任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暗戳戳的互动,忽然用长长的指甲戳了戳凤肖肩膀:“喂。”   “你说。”凤肖耐着性子。   “你,是他小男友吗?”任妖笑吟吟。   凤肖皱眉,没有回答。   “那你还管得这么宽?”任妖哈哈大笑,裹着粉貂离开了,临走前还给龙尹做了个call me的手势。   “我说你别犯傻,”凤肖忍无可忍推了推他:“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可是,”龙尹依旧怔怔地望着合同,像是走火入魔喃喃:“三万。”   “龙尹,他凭什么选你?”凤肖气得语速加快:“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些小蛋糕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值得一个连锁店总经理亲自邀请你?他是伯乐你是千里马?”   “你话好伤人。”龙尹眼眸黯淡:“小蛋糕,我在古代学的呢。你知道吗,我还在古代建大专…”   “重点不是这个。”凤肖一阵寒恶:“与其说找员工,他更像是在找男/模。刚才他的眼神就差点贴你身上了。”   “男/模,不会吧,”龙尹打了个哈哈,挪了挪身子搂着他肩膀安慰:“也就你看得起我,等我有钱了我就……诶凤肖,你去哪?”   “我讨厌跟蠢人说话。”凤肖骂他。 第179章 纯古:黏黏糊糊 刺青   龙尹公子还在时, 给他科普过一个知识:能量守恒定律。   意思是此消彼长,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凤十一听他吧啦吧啦一长串, 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诚实道:“公子,十一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因为重点不是这个。”龙尹摊手:“重点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   龙尹呵呵两声,嘴角抽搐:“只要你和皇帝哥甜蜜蜜,我和凤肖必会吵架;反之我们情浓蜜意时, 你和皇帝哥就会发生些狗血至极的事情。”   凤十一恍然大悟:“公子, 您和那位凤公子多吵吵架好了。”   龙尹无语:“如果我们的人生是部小说, 写它的作者定是个苕货。”   “苕货又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也不重要啦…”   所以直到现在, 他还没原谅陛下假装失忆的今日,   凤十一脑海里还会时不时蹦出苕货两个字。   *   酉时,他带着大黄狗来亲卫队食堂蹭饭。   食堂婶子丢给大黄狗一块猪皮,大黄狗兴奋地上蹿下跳感激涕零,把猪皮含进去舔舔又吐出来蹭蹭, 舍不得吃。   凤十一批评:“不喜欢吃就不要玩弄粮食, 去送给国师的猫。”   大黄狗惊恐地护住了猪皮。   这时,后面那桌传来聊天——   “诶,听说了吗?”   “啧啧,肯定听说了啊。”   “我去,笑死我了。”   凤十一疑惑回头:“你们听说什么了?”   果然是老幺那个八卦货,他左右一瞄故作神秘地凑过来:“就那个多邻国七王子,还记得不?”   凤十一不记得。   “躺在后宫死皮赖脸不走的,绿毛,张口闭口就是叽叽咕咕的鸟语abandon。”   凤十一想起来了。   老幺快憋不住笑了:“他被陛下遣返回国了, 说难听点就是被赶出大齐哈哈哈。你知道为啥吗,因为他不甘寂寞想得到陛下的宠爱,于是买通宫人夜爬龙床。”   “然后呢?”凤十一好奇。   “谁知他一头绿发在晚上还会发光,被巡逻的御林军当做水鬼扣押了哈哈哈。巡逻的大兄弟当场翻开山海经找他在第几页,太尴尬了。”   凤十一表示同情。   老幺摇头晃脑:“要是陛下看见,不得被吓出心脏病。”   “不会的,陛下不相信世上有鬼。”凤十一补充:“陛下很勇敢的。”   “哎呀凤大人,咱家终于找到您了~”突然冒出的太监累得呼哧呼哧,翘兰花指:“陛下喊您去温池候着,最近宫中有绿毛鬼,陛下说他害怕。”   凤十一:“…”   *   他知道龙胤不怕鬼。   他们小时候没床,只能睡在棺材中;   有时候饿极了,就去偷点人家坟中的贡品吃。   他们这里上贡品不是摆在坟前,而是随着棺材埋土里;   有些买不起棺材的人家,就将贡品塞进尸体的手中握着,直接入土。   小时候凤十一总怕死去的鬼魂会找他报仇,说什么也不肯吃。   龙胤把馒头塞他嘴里,凶巴巴地威胁:“你要是把我气死了,我就化成最吓人的厉鬼夜夜找你报仇!”   想了想红眼睛的皇帝哥哥更为恐怖,小十一呜咽了几声:“不要,会做噩梦。”   “你真是死侍营出来的吗,怎么这么娇气?”小龙胤嘴上嫌弃,却贴心地把馒头皮剥下来,再塞给他:“吃,没碰过尸体,干净的。”   小十一才放心地吃了,捧着馒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秋天的小松鼠,眼睛亮亮的。   小龙胤单手撑脸看着他,自己咀嚼着馒头皮,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胆小鬼。”   而不料十几年后已经君临天下的龙胤,竟会主动说出“朕害怕鬼”这四个字。   此时此刻,他泡在白雾缭绕的温泉中,云淡风轻:“没错,朕就是害怕鬼,所以叫你来,怎样?”   好理直气壮,凤十一闷闷不乐。   龙胤看了他片刻,直言道:“下来陪朕泡会儿。”   “不要。”凤十一赌气。   一看到温泉就想起陛下跌水装失忆。   “呵。”龙胤冷笑。   水声哗啦,他撩起前额的碎发,水珠顺着那俊美无双的眉眼朝下滑,勾勒过挺立的鼻梁和双唇。   啪嗒一声,在龙胤胸膛前绽成一朵小水花。   水雾氤氲,反而模糊了他身上嗜血的戾气,裸露在水面外的皮肤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凤十一见龙胤要起身,便捂住眼睛,指缝悄悄张开偷看。   哦,原来下半身裹了浴巾。   “朕让你失望了?”龙胤挑眉:“比你的铁牛哥如何?”   “您怎么又在说这个。”凤十一耳尖发烫,他现在听不得铁牛哥这三个字,也对春画册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你下来,”龙胤放缓声音,双臂拨开涟漪游到岸边,眼底染上了层不可言说的情.欲:“朕让你摸摸看。”   凤十一表面上无动于衷,人中却痒痒的。   手背一蹭,原来是流鼻血了。   在龙胤的笑声中他羞愤难耐,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狗,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就在他闭眼的一秒中,龙胤瞬间消失了,水面只剩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陛下?”他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凤十一行动快于脑子,扔掉佩剑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谁知找不到半个人影。   他瞬间慌神,这个温泉是野生的,也就是说很可能有隐秘的暗洞,万一陛下被冲进去了怎么办?   “陛下!”他惶恐地高喊,忽然膝窝被什么东西猛地抱住,继而双腿莫名其妙骑上了个脖子。   哗啦啦,龙胤扛着他出水,嘴角噙着恶劣的笑意。   凤十一还是懵的,后背靠在岩石,自己像是骑大马似的坐在陛下肩膀处。   唯一不同的,人家骑大马是两人面朝一致,而龙胤的正脸却是对着凤十一腿根,两人呈现面对腿的姿势。   凤十一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气愤地用大腿夹他。   “你可以再用力些。”龙胤享受地笑了一声。   落水的人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没过几秒龙胤又把他放了下来,身体浸泡在暖和的温泉中酥酥麻麻。   岩石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龙胤环着他的腰身耳鬓厮磨,哑声道歉:“对不起宝贝儿,我真错了。”   “要、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凤十一晕晕乎乎地蹦出这样一句话,好像那个谁教他来着。   “哼。”意识到这里没有警察,凤十一更生气了。   “那宝贝儿怎么样才能原谅我?”龙胤一口一个喊得他双腿发软,宽大的手掌也狎昵地揉捏着他腰侧,温泉水都变得黏黏糊糊。   像是温水煮青蛙,凤十一意识到自己贪恋着沉沦。   “唔…”   他浑身无力,在暖洋洋的温泉中身体轻如棉花,抱着陛下的脖子省力。   墨色发丝漂浮水面相互纠缠,凤十一双眼朦胧,小声说:“我也要惩罚您。”   “你也给朕弄一个刺青,跟你在相同的位置。”龙胤分开了他的膝盖,褪下袍裤,腿根内侧一个显眼的“胤”字,赫然出现在白花花的皮肤上。   “你永远是朕的,朕也永远是你的。”龙胤俯身吮吸着那处刺青。   凤十一本来很感动,忽然一想不对劲。   “那我岂不是亏了,我的名字只有三画啊!” 第180章 纯古:亲朕一口 命都给你   大齐   盛阳普照, 万物承恩。   目光所及秋色宜人,天朗气清。   一只鸟儿扑朔着翅膀从太和殿上方飞过,忽然殿中传来一声怒吼, 吓得鸟儿险些摔在地上。   “荒谬!”   “你们自己看看, 你们干的都叫什么事儿!”龙胤满脸黑云,啪地将折子摔在那二人面前,很显然被气个半死。   嘿嘿。   来站岗的凤十一心中莫名骄傲,因为骂的不是他。   陛下罕见地发火,还是对上官丞相和李老臣发火。   此时这两位死对头正乖乖挨骂, 上官丞相面露尴尬, 李老臣移开视线掩饰窘迫。   听他俩挨骂, 凤十一欢快地摇了摇呆毛, 仗着陛下看不见他的表情就为所欲为, 忍不住嘴角上翘。   上官丞相脸色阴沉:“陛下教训得是,但凤侍卫也用不着这么幸灾乐祸吧?”   凤十一还未狡辩,就听陛下冷冷一笑:“他当然有幸灾乐祸的资格。因为他又没有为了污蔑同僚,往宣王府里藏假证据!”   龙胤又看向李老臣, 怒极反笑:“你们不尴尬吗, 朕都替你们尴尬!”   凤十一扑哧笑出声。   对不起,因为太好笑了。   宣王被捕入狱,王府被查。   查着查着查到了李老臣私通宣王的证据,上官丞相欢天喜地地禀报陛下;   谁知与此同时,李老臣那一派也查出了上官丞相私通宣王的证据,两人当众撕了起来,对话如下:   “死老头,你栽赃陷害老夫也做得真一点好吗,那密信墨迹都没干!”   “呸!你凭什么说是栽赃陷害, 我也有你私通的证据!”   “你的证据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   最后调查发现两个人的证据都是假的。   当你污蔑你的死对头时,你的死对头也在污蔑你。   世上什么都会背叛你,唯有死对头不会。   心有灵犀。   所以凤十一忍不住笑,因为确实太好笑了。   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龙胤压低眉心,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依照朝律,他真想将这俩老头各打五十板子然后流放岭南。   但是……   他捏了捏鼻梁,压着怒火:“此事秋后算账。”   李老臣和上官丞相对视一眼,陛下今天这么好脾气?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龙胤遣散了闲杂宫人,只留他们几个在殿,大家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凤十一。”他唤了一声。   凤十一拎起来个鸟笼:“在。”   鸟笼里是个五彩斑斓的鸟。   眼神轻蔑,爪子锋利,正盛气凌人地咀嚼着苞谷茬子。   李老臣皱眉:“这个是嘛玩意?”   五彩鸟:“这是个嘛玩意?”   上官丞相捋胡须:“它会学人说话?”   五彩鸟:“它会学人说话?”   凤十一对五彩鸟说:“播放录音。”   五彩鸟抖了抖翅膀,像是露出个邪恶的笑,压低声音:“Hello everyone,我是多邻国国王。小猫没粮说来话长,我们多邻国已经受够了你们大齐的压迫,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减少对我们征收的朝贡;二,开战!桀桀桀桀!”   说罢,五彩鸟又继续去嚼粮。   大家听后都沉默了。   “如各位所见。”龙胤十指交叉:“蛮夷小国,也有翅膀硬的这一天。”   多邻国要找大齐麻烦,却不会很麻烦。   减少征收他们的朝贡,或是开战。   “朕想听听爱卿们的意见。”龙胤平静说。   倒不是怕多邻国,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给他们增加了一个恼人的麻烦。   “陛下,臣有话讲。”上官丞相试图戴罪立功,积极道:“多邻国地盘虽小,却物资富足,南来北往的商人经常在此交易,每年给咱们大齐上供了不少新鲜东西。所以——算了吧。”   “?”凤十一皱起眉头。   龙胤不动声色:“继续。”   “咱们大齐内部矛盾还未化解,又要分散兵力跟多邻国打仗。”上官丞相作揖:“分身乏术,望您三思。”   “可是多邻国都挑衅到咱们眼前了!”凤十一单膝跪地,他抱拳:“陛下,我反驳上官丞相的意见。他们今天敢提出减少朝贡,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脸。”   他字字铿锵,双眼炯炯有神:“不如带兵应战,直捣黄龙,将多邻国变成我大齐的地盘!”   “年轻人你野心不小,说的倒是真轻松。”上官丞相被拂了面子,明显不悦。   龙胤没什么表情,红眸转向李老臣:“你有什么看法?”   “老夫能有什么看法,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听。”李老臣爽朗一笑:“爱咋咋样吧。”   “那就打。”龙胤缓缓起身,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聚成冰:“难不成,真让他们反了天了?”   大齐应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就连牢狱中的宣王也听说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却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像个疯子似的开怀大笑。   把来巡逻的老幺吓了一跳。   “小孩儿,”干枯的手蓦然攥住铁栏,宣王咧嘴:“让龙胤来见我。”   老幺气笑了:“你在做什么梦,我们陛下是你能见就见的?”   牢狱之苦已经让宣王瘦脱相了,唯有眼睛却阴毒不减:“你们不是一直在找走漏消息的叛徒吗,本王告诉你们,这个叛徒一直在你们左右!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微笑。   ——而且,这次你们会输得很惨烈。   *   双方开战的地点在上北门。   当主将率领部队来到上北门时,彤云密布,扑面而来的都是肃杀之气。   大齐部队一向守时,甚至还比约定时间早来了半个时辰。   熟料左等右等,也不见对面来一根鸟毛。   终于在开战前一分钟,天空中盘旋着一只肥嘟嘟的绿鸟。   绿鸟降落在大齐主帅面前,扬了扬又红又短的小腿,上面有个纸条。   主将有股不好的预感。   纸条展开:【啦啦啦你们被耍啦,我乃蛮夷也,就是不讲道理!】   *   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当消息送回皇宫时,龙胤已经猜到了。   因为前线来信,下南门受到多邻国军队的袭击,此地统帅正在奋力抵抗。   接近子时,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所有重臣主将都集中在御书房中,神情凝重。   这时,一袭火红的裙摆踩着水花冒雨前来,长公主还未进屋,就厉声呵斥:“愚钝,这么明显的挑衅,你们都能上钩!”   “上北门的军力也被分散,多邻国韬光养晦多年,再不采取措施只怕城门要破。”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发脾气:“你们一个二个平常不是挺聪明的吗?”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龙胤沉声。   “本宫说两句还不行了?”长公主气道:“是哪个大天才要迎战的,啊?多邻国派来的卧底吧?”   只听扑通一声,俊秀的男子脸色惨白,跪在长公主面前。   “是我…”凤十一声音都在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唇角也有咬出血的痕迹。   长公主顿时语塞。   “凤十一,起来。”龙胤几乎是拽着他胳膊把他拽起来的。   凤十一自责至极,当他听到这个噩耗时大脑宕机,他跟死了一样眼神涣散。   人在极度悲伤下是哭不出来的,因为他的自大,整个大齐陷入危难中。   其实朝廷中支持应战的人不在少数,陛下亲自扶他起来,就算有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者,也只好默默吞下弹劾之言。   “陛下,”一武将抱拳:“臣愿去前线。我国下南门因靠群山,兵防没有其他城门这么完备。想必多邻国正是看中这点,专门攻击此处。”   “传信过去,上北门现在的兵力分一半去左西门。”龙胤字字清晰:“多邻国既然玩偷袭这一套,必定不会放过其他城门。”   地图铺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其他城门的驻守,并且今夜冒雨出发。   被分配到任务的臣子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上马而行。   所有城区立刻戒严,分到最后仅剩下受到偷袭的下南门。   “陛下,让我去吧!”凤十一语气急切,几乎是以一种乞求的态度说出口,双眼密布血丝地看着龙胤:“我一定会打胜仗,将功补过。”   他闯下的祸,他要自己赎罪。   御书房已经没剩几人。   龙胤看着他,喊的却是长公主:“朕不在的这些天,你全权接管朝中所有事宜,允以先斩后奏,一切大权。”   “什么?”长公主睁大眼睛。   “凤十一辅助你。”龙胤说罢,朗声下令:“此等耻辱不得不报!传令下去,朕御驾亲征!”   所有人脑子里都嗡了一声。   “决策失误朕责任重大,唯有御驾亲征才能鼓舞士气。”龙胤扫视他们一圈,有点想笑:“都愣着干什么,准备去啊,集合完毕立即启程!”   大家不敢怠慢,忙散去。   “交给你了。”龙胤拍了拍长公主肩膀:“若朕回不来,你定要将娘亲坟冢下的衣冠一起带走。”   长公主烦躁:“等等什么玩意儿,我…”   “嘘,你可以离开了,别打扰朕。”龙胤将她也赶出了御书房。   室内安静下来。   他终于能在临行前得到短暂的温存。   龙胤脸色缓和下来,摸了摸凤十一的脸颊,大拇指瞥去他眼角的泪珠。   “您别走!”凤十一脑子乱糟糟的,情感系统还来不及消化陛下要离开的事实,说出来的话也是语无伦次:“让我去,我、我可以的!”   “别哭了,”龙胤安慰他,怜惜地说道:“亲朕一口,让朕走前有个挂念。” 第181章 恁咋不早嗦 以后   陛下御驾亲征, 长公主摄政。   长公主她不想摄这个政。   曾经年少轻狂想当皇帝,现在发现当皇帝不如去卖红薯。   今天是她摄政的第三天。   御书房——   “启禀公主,上北门果真发现多邻国伏兵的踪迹, 我们…”   “我们兵力有限, ”长公主打断他,果断道:“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现在增援的兵力必须先去下南门,因为陛下在那里,刻不容缓。”   将领有些犹豫:“可是…”   “呲啦——”   长剑出鞘,雪亮的剑身反射着双阴郁的眼睛, 凤十一字字寒霜:“公主说什么, 就是什么, 否则杀无赦。”   将领:“……”   长公主尴尬:“…其实, 额, 也不用这样。”   不过多亏了凤十一,将领没再纠缠。   啪嗒一声还剑入鞘。   凤十一又缩回了阴影中,头顶乌云行动呆滞,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眼。   长公主叹了口气。   自龙胤出征离开, 才短短三天, 凤十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寝食难安,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真像是从地狱里爬上的恶犬。   他每天跟鬼魂似的飘浮游荡,任何与长公主意见相悖的人都恨不得直接杀掉。   大家对他已经人见人怕了,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谣言,说如果陛下出了事,凤十一要屠了整座皇宫给陛下陪葬。   难不成他吸走了龙胤所有的戾气吗?   长公主心情复杂,唤了句:“凤十一,你站了一天了, 去吃些东西吧。”   “不知道陛下吃了吗。”凤十一喃喃。   “要不你去睡会儿吧,你像是被妖怪吸瘪精气的人肉干。”   凤十一突然红了眼圈:“陛下能不能睡好,陛下啊,呜呜呜。”   不一会儿就荷包蛋眼流泪。   长公主心道再当皇帝她就是狗。   她不仅要帮龙胤处理政事,还要兼顾开导安慰凤十一。   长公主只想闭眼,开炮。   “算了算了。”她扶额,努力微笑:“这样吧我们来听曲儿,听曲儿有助于心情愉悦。小翠,上才艺。”   欢快的二胡声在御书房响起,有股诡异的幽默感。   凤十一知道公主好心安慰他,便打起精神听着。   快板响起,歌声咿咿呀呀:“四月里,四月八,插香送走老王八…”   长公主脸一黑,这是小寡妇上坟曲。   “谢谢殿下,我…其实没事的。”凤十一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您。”   外面秋阳明媚,他却站在黑暗当中。   那双好看的眉眼如今又肿又乌青,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他临行前,没安抚你两句吗?”长公主托脸看着凤十一。   凤十一眼神黯淡。   那晚在御书房告别,陛下给他擦去眼泪,让他亲自己一口告别。   可嘴唇还未碰上,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陛下,有新情况!”   陛下放开了他匆匆离去,只是在上马时留给他一个不舍的眼神。   这样就算告了别。   他甚至都没多说一句话。   左心房仿佛被一支火柴烧出个窟窿,渐渐卷边。   凤十一如今能做的也只有保护好长公主,让陛下在前线安心打仗。   长公主是真的怜爱了:“要是他一天回不来,你就一天不睡觉,真的不会猝死吗?”   凤十一没有回答。   其实也不会。   因为他偷偷藏了一件陛下的里衣。   他这几天都是抱着陛下的里衣入眠,将自己的脸蒙进去,鼻尖萦绕着陛下身上淡淡的皂荚香。   这样,才能哄骗自己睡着。   长公主见他脸颊浮现可以的红晕,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喜欢龙胤?你能具体说说喜欢他哪一点吗,真是无法理解。”   “不知道。”凤十一闷声回答:“可能是我天生就喜欢陛下吧。”   “本宫多余问。”长公主再次叹气。   她目光悠悠,望向庭院中那颗古老的银杏树,在心中祈福。   ——龙胤啊,你赶紧回来吧。   *   一阵清风拂过,金黄的叶片飘飘转转,落在阳台晾晒干净的卫衣帽子中。   S大,920寝室   龙尹鬼鬼祟祟地取下卫衣穿好外套,蹑手蹑脚地背好斜挎包——   “你还是要去?”   一声含怒的男音从凤肖的床铺传来。   凤肖突然拉开床帘,摘下耳机,生气地看着他。   龙尹被逮个正着,干笑两声:“我就去看看呗…”   “看看?”凤肖冷冷道:“我猜你入职合同都签好了吧。”   Bingo,答对了。   龙尹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决定入职南池甜品,去给他们总经理任妖打工。   这可不能全怪他,哪个大学生能拒绝以万为单位的薪水?   龙尹爬上梯子,挂在凤肖的床边柔声道:“肖肖…”   凤肖打了个寒颤,眉梢一动。   他合起靠在膝头的书,面无表情,倒要看看龙尹耍什么花招。   龙尹想爬他床,被凤肖嫌弃制止:“外裤不许碰我床单,刚换的。”   “好好好。”龙尹继续挂在梯子上,镜片后的两眼弯弯:“斯桂家的流星岁月马上开售了,能在你生日前寄来。”   凤肖愣了好几秒,才明白他口中的“流星岁月”是那个奢侈品耳钉。   “不需要你给我买。”凤肖恨铁不成钢:“我不想要奢侈品,也不想要耳钉,生日礼物哪怕没有都无所谓!”   他严肃地看着龙尹:“我提醒过你,任妖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你非要去就等着倒大霉吧。他很明显对你感兴趣,恨不得要吃了你似的。”   一想起那货看龙尹的眼神,凤肖就一阵恶心。   哪像是在招聘员工,简直是在挑选男/模。   “不会的,你想多了。”龙尹傻乐:“就你看得起我,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两人同时愣住。   凤肖眼睛睁大:“你说…”   “我走啦!”   龙尹表演了个空中飞人,从梯子上一跃而下蹦到门口,拎包消失。   他心中怦怦跳,从九楼一路跑到一楼,都忘了坐电梯。   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胸腔激动得要爆炸。   他按着心中的鼓槌让它停下,别再敲啦。   他在枫叶道中一路奔跑,跑过姹紫嫣红的公园,跑过阳光明媚的情人坡,又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奔过湖上的石桥。   他兴奋得不能自已,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龙尹的思绪如鸟儿似的一飞冲天。   他要赚钱,赚很多钱,去北市买房定居,陪凤肖读研。   就算、就算凤肖没考上(呸呸呸!),他可以陪他二战,也能带他到处游玩散心。   总之,只要自己有了钱,就有资本和凤肖紧紧黏在一起。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南池甜品分店,抬头粲然一笑:“任哥,我入职了。”   任妖像是猜中他一定会来,不慌不忙地灭了烟头,边补口红边道:“呦,你小男友真舍得你来呀。”   “我还没表白,”龙尹红了脸:“等我发了工资……”   “我不关心你们的感情史。”任妖咔哒一声合上口红盖子,眼神蔑视道:“上班时间,一律单身。”   “啊?”龙尹没听懂。   见他这幅呆住的表情,任妖勾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给他拿来工作服:“换上。”   “我以为我会去后厨,没想到是收银啊。”龙尹挠了挠头。   “后厨也好,收银也罢。”任妖意味深长道:“如果有客人问你是否单身,要你联系方式,一律回答是单身,且通过好友。”   “我们不是在卖蛋糕吗?”龙尹不解。   任妖没多说,搂着粉貂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龙尹虽心里有些别扭,却还是乖乖去前台收银去了。   “喂哥们,新来的?”一栗色头发小哥找他聊天。   “对,你好。”龙尹打招呼。   栗发男拍他肩膀:“这就是我们南池甜品的营销方式,你别大惊小怪。就像我,都结婚三年了,要是客人找我要微信,我还说自己是单身呢。”   龙尹皱眉:“这不好吧,我们只是卖甜品,又不是卖自己。”   “不然你以为咱们工资为啥上万。”栗发男拿起手机,熟练地对顾客发语音:“紫啧~今天吃草莓塔吗紫啧~新鲜的草莓哦紫啧~紫啧~”   龙尹后退了几步。   栗发男游刃有余地发完语音,朝龙尹昂昂下巴:“学着吧弟弟,早点暴富不是梦啊。”   时至今日,龙尹终于发现了南池甜品的营销策略。   比南池甜品好吃的牌子,店员没他家好看;   比他家店员好看的牌子,甜品没他家好吃。   龙尹有些迷茫了。   “甜品卖出去多少无所谓,主要是诱惑顾客办卡。”栗发男眨眼:“咱家办卡可都是五百起步的,但顾客跟你聊出感情,就会办一千、一千五档次的卡。提成起来了,你还愁没工资?”   “…我不想诱惑顾客办卡。”龙尹喉头艰涩:“听着好恶心。”   栗发男翻了个白眼:“死装。”   工作时间客人不多,任妖翘着二郎腿坐在咖啡角,扬起手机偷拍了龙尹张照片发过去,打字:“新招了个男大,你喜欢的类型。”   不一会儿门口就停了辆豪车,从豪车中走出来个娇俏的光头男。   光头男和任妖使了个眼色,娉娉袅袅地走向前台,装模作样地买了几个蛋糕,点名龙尹给他结账。   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新鲜的男大学生脸上,光芒勾勒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颚,认真工作时眉眼冷峻,操作鼠标的手背青筋明显。   光头男表示爱了爱了。   他还未开口,就见龙尹扬起个标准的露齿笑,道:“大哥,恁要咋法儿结账嘞,俺系第一天来嘞,迷迷瞪瞪滴,有点磨叽哈,恁莫怪俺嘻嘻”   光头男:“……”   龙尹:“安?大哥,诶大哥恁咋走哩?唉。”   “闭嘴!收起你的方言啊啊啊!”任妖抓狂。 第182章 纯现:已老实我错了 钱难赚   当天, 任妖就打印了条横幅,恨不得挂龙尹脑门上。   “读!都给我读出声!”任妖气得跳脚。   员工们稀稀拉拉:“上班时间不能说方言。”   “你!”粉红的长指甲指着龙尹,任妖咬牙切齿:“说方言会影响颜值你不知道吗?”   龙尹:“……”   新鲜的男大一脸无辜, 眨了眨那双浓眉大眼, 就差把“质朴”二字写在脸上了。   任妖看在他脸的份儿上耐心一次:“见到顾客,女的喊紫啧,男的喊giegie。来,你试一次。”   “大姐,大哥。”龙尹声音雄浑地抱拳。   “你要结义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你, 给我去后厨!”   龙尹心中喊了句nice。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去后厨了。   带上口罩, 穿好干净整洁的厨师服。   龙尹别扭地承认凤肖可能说得是对的。   但已经上了贼船, 而且签了合同, 怎么说也要把第一个月工资混到手。   反正现在来了后厨,应该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吧……   刚进后厨,一股浓郁的面包香扑面而来,像是云朵手拉手载歌载舞把他环绕, 龙尹感到一阵放松。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还不是毒夫的时候, 想起了初中时校门口的那家西点店。   “小伙子,你跟着我干就行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道。   “好嘞。”龙尹身心愉悦,发现在后厨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   大家聊着天干着活儿,洋溢着和平祥宁的气氛,难怪南池家甜品这么好吃,原来是爷爷奶奶的味道。   “你叫什么啊?”   “奶奶,我叫龙尹。”   “龙什么?”   “尹!”   “什么尹?”   “…奶奶,您喊我龙傲天就好。”   “噢噢龙傲天啊。”老奶奶让他坐小板凳上,自己拿了个芒果正在削。   龙尹见大家都在削水果, 自己也不能闲着,于是挑了个水蜜桃剥皮。   嗯,不愧是南池家,水蜜桃皮薄肉多。   大家一派祥和地削水果聊天,龙尹婉拒了三次给他介绍对象儿的好心提议。   然而在第四次时忘了说出口,继而睁大眼睛。   因为他看见爷爷奶奶们把削好的水果,吃…吃了?   龙尹目瞪口呆。   他结结巴巴:“这这些,不是装饰蛋糕的水果吗?大家直接入口真的好吗?”   “年轻人,你一看就年轻。”老爷爷哼笑一声,吃完了西瓜中最甜的瓜心,把边角料的肉果剁成小颗粒,扔进搪瓷碗里。   龙尹沉默。   唯一一个没吃水果的奶奶,把芒果切成小块放入碗中,还配上小叉子。   龙尹刚欣慰没几秒,就见那个奶奶让人把芒果粒给任妖送过去,并且让那人嘱咐他孙子要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接着,把芒果皮上的果肉捋一捋,扔进搪瓷碗。   龙尹再次沉默了。   老爷爷关心他:“小伙子你怎么不吃啊?”   龙尹三观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天,塌房了。   “我对水果过敏。”他强颜欢笑:“额这样吧,我去干粗活儿!现在应该送面粉过来了吧。”   “面粉?不用你搬。”老奶奶慈爱道:“我们这里不需要面粉。面包蛋糕甚至奶油都是预制的,等厂家送货过来就行了。”   龙尹石化。   他不死心,手指颤颤抖抖地抬起来:“那后厨这么香……”   “傻孩子。”老爷爷开怀大笑,掏出瓶香水喷了喷:“是面包房专用增香剂啊,哈哈哈!”   *   “给你们讲个笑话!”汤圆乐不可支:“一个将军的妻子被美杜莎石化了,将军生气地质问‘敢石化贱内!’美杜莎说:‘恨别鸟惊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寝室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汤圆无语:“不笑的人都抑郁了。”   凤肖勉强哈哈了几声。   国师举起橘猫,橘猫喵喵以示捧场。   “你呢,哥们儿?”汤圆勾着龙尹的脖子,笑嘻嘻说:“今儿跨年嘞,开心点。上了半个月的班,把你上emo了?”   龙尹:“嗯。”   汤圆大惊失色:“你、你竟然‘嗯’!不是哥们儿,你真抑郁了?南池甜品干了什么坏事,让我的捧哏搭子只会‘嗯’了。”   凤肖看了一眼他。   “不,我没事。”龙尹很努力地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咱们不是要出去吃饭吗,走吧。”   说罢,强行挤出的笑容又无影无踪,放光的镜片挡住了眼睛。   其他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拿好东西出了门。   S大,寒假第一天。   他们几人申请了留校,图个新鲜在外面过年。   半个月的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跨年日。   也快到了他们的生日。   寝室约好一起出去吃个火锅,刚下楼时天上就飘起了雪花,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街道上张灯结彩,元旦碰上圣诞,好多商家摆出了圣诞老人和财神爷打PK的模型,也循环播放着新年的小曲儿。   汤圆不死心他的搞笑拍档真的emo了,路上一直在想方设法逗龙尹笑。   凤肖和国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路灯下凤肖的星星耳钉反光,橘猫试图伸爪子。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去?”凤肖接过橘猫暖手。   “在下吗?”国师微笑:“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   “龙遥忙着高考,应该在考试前都不会更新小说了。”凤肖将视线望向墨蓝的天空,忽地一笑:“有时候想想,总觉得命运很神奇。”   洁白的雪花飞旋,粘在国师的睫毛上。   他意味深长地道了句:“凤公子,在下给您的宝物好用吗?”   宝物?   那个可以在梦中的符咒啊。   “还行。”凤肖耳根发热,却不避讳地直言:“不过现在使用的频率少了,希望哪天能不借助符咒,真枪实干一场。”   国师不解:“您在说什么。”   凤肖:“啊?”   国师叹气:“在下给了您两样东西。一样是可以在梦中颠鸢倒风干柴烈火的小符咒,另一样是装有猫毛的香囊。看来您只使用了第一个啊。”   第二个香囊,凤肖都忘了它的存在。   是干什么来着?   “这个东西,可以让您也体验一次魂穿,和凤侍卫交换灵魂。”国师耐心讲解。   “喔我想起来了。”凤肖不好意思道:“抱歉啊。”   “无事,在下只是提醒您。”国师仙风道骨地摘下睫毛上的那片雪花,抬手时雪花再次飞上天空。   ——“快到使用香囊的时机了。”   *   火锅店里暖洋洋的,牛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小料台前站满了人。   “嚯,咱们真够幸运啊,再晚来一点就要排号了。”汤圆脱下外套,拉着国师去调蘸料。   他坐在龙尹旁边,玩笑似的问了句:“上班不开心?”   “上班哪有开心的。”龙尹叹了口气,无精打采:“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凤肖扑哧一笑,弯起来的眼睛眸光潋滟:“辞职吧,我养你。”   “才不要呢。”龙尹苦笑:“那我不就真成废物了嘛。”   火锅店人声鼎沸,而他俩却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你生日礼物,我…”   忽然一阵抽象的电话铃打断了龙尹说话。   他赶紧接听:“喂,对对。现在吗?”   “啥情况?”端麻酱回来的汤圆做口型询问。   龙尹摇了摇头,眉头深深地压了下去。   “好,我现在过来。”   凤肖放下筷子:“都要吃饭了,你上哪儿去?”   “说店里人手不够,要我回去帮忙。”龙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慢慢吃,算我A人头,先走了。”   说罢抓起手机就匆匆地离开了火锅店。   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片,胡乱拍在脸上。   龙尹闯入茫茫夜色中,眼前的镜片起了一层模糊的雾气,耳畔是热闹的新年贺曲。   他刚才离开时没敢看凤肖的眼睛,凤肖一定在责备自己。   他咬紧了牙关,脑子里蹦出六个字:钱难赚,*难吃。   当他骑车到店时,手掌被冻得又红又肿,却发现店里哪有什么顾客。   有的只是一桌打扮奇异的人,支了个大桌子正在吃火锅,地上摆满了酒瓶。   龙尹觉得不对劲儿,推门进去道:“任哥。”   “呀!十五分钟!”任妖兴奋地高喊一声,朝他的狐朋狗友们亮出二维码:“来来来给钱给钱,猜对了!”   “什么?”龙尹心脏一紧。   任妖醉醺醺地抓着他肩膀,满身酒气双眼迷离:“真心话大冒险,我赌你一定来的。”   被耍了。   龙尹血液宛如凝固,手脚冰冷。   他抛下他的室友们,在大冬天里冒雪骑车赶过来,结果只是这群醉鬼们的恶作剧。   “来呀弟弟,喝一杯。”任妖将酒瓶塞他手心里,把他推到大家面前,嘿嘿道:“给大家炫一个,哥给你涨工资。”   他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又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算。   镜片滑至鼻梁,耳旁仿佛回放着凤肖提醒过他的话:任妖不是什么好东西,南池甜品也是。   “呦,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嘛。”曾经被他方言吓跑的光头男一扭一扭地来了,画着紫色的眼线,舔了舔嘴角:“弟弟,任老板说你很想赚钱啊。”   “……”   光头男慢慢靠近:“哥哥最近很寂寞啊,陪我玩一晚,我就……呃!你敢推开我!”   “呀,达令!”任妖尖叫着去扶光头男,气愤不已地指着龙尹:“你什么意思,还想不想干了?”   “不干了。”龙尹一字一顿道。   “哼。”任妖一甩头发,冷笑:“别不识好歹。我龟蜜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需要我举报你们聚众□□吗?”龙尹抬起眼,眼底虽一如既往地平静,声音却没了温度。   “你的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现在走不仅拿不到一个子儿,还要付违约金。”任妖气得脸都涨红。   龙尹毫不犹豫地把违约金给他转过去,然后掏出工牌丢在地上。   “最后奉劝你们一句,”龙尹漠然道:“做生意,要讲究良心。”   说罢,他转身离去,鞋底狠狠地碾碎了那枚塑料工牌。   雪越下越大。   今年冬天,可真冷啊。   *   “你能联系得上龙尹吗?”凤肖焦头烂额,小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处张望。   电话里传来汤圆惊喜的声音:“他给我回消息了!啊…不过,他说他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们先睡。”   “神经病吧,下着雪大冬天的要一个人静静?”凤肖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不知道出什么事了,龙尹快十二点还没回寝室。   什么原因都没有,就说要静静。   凤肖的心都快被烧烂了,沿着寝室去南池甜品的路找了好久。   如果再没消息,他都想报警了。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路上多了几个新堆的雪人,正用滑稽的微笑注视着奇怪的人类。   凤肖跑不动了,扶着雪人歇了会儿,还发现自己和雪人撞衫了——脖子上的红围巾一模一样。   他心里怒吼过无数次龙尹你这个王八蛋,等找到这厮,一定先把他揍一顿!   雪人是豆腐渣工程,凤肖一个不小心,脚滑扑倒了雪人。   他和雪人后面的那人面面相觑。   原来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只是雪人挡住长椅上的龙尹。   凤肖忍着怒气站起来:“我说你大晚上的…”   “对不起。”龙尹蓦然道。   这三个字把凤肖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腊月寒冬,正值跨年。   十一点半,天空绽起了朵朵烟花,大家迎接着新年的来到。   借着烟花的光亮,他看见了龙尹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龙尹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我果然,是个废物。”   “你在说什么啊。”凤肖叹了口气,走到长椅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凤肖单膝蹲下,又好笑又心疼地看着他。   他握起了龙尹早已被冻僵的双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慢慢揉搓温暖着。   啪嗒。   一滴热泪砸在二人指缝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龙尹终于克制不住放声大哭,紧紧抱着凤肖。   绚丽的烟花再次绽放,不远处再次传来的欢呼声。   朋友间会在零点时共同举杯,情侣们相拥热吻,家人之间依偎在沙发上看着晚会吹空调吃零食。   就这两人,在新年到来之际哭得不能自已。   当然凤肖没哭,甚至还有点想笑,拿出了手机拍了张龙尹的哭脸。   龙尹:“…求删,我真的心情不好。”   凤肖挑了挑眉,起身解开了自己的大衣,然后粗暴地压着他的后脑勺扣进自己大衣中,接着系上了扣子。   龙尹猝不及防,隔着层毛衣,脸贴上了凤肖热乎乎的身体。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凤肖抚摸着他的狗头问。 第183章 纯现:喜欢我吗 喜欢   龙尹其实一直很好哄。   幼儿园时期哭哭, 只需要小凤肖抱着贴贴脸,奶声奶气安慰:“龙尹哥哥别哭啦。”   天大的事(并没有这么大)也能让小龙尹扛过去。   然而上了小学开始叛逆,初中叛逆巅峰, 高中死宅属性爆发沉迷二次元。   秉承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原则, 青春期的他,就算地大的事也绝不在凤肖面前掉一滴泪。   如今即将大学毕业——   “凤肖!呜呜呜呜!QAQ我好伤心啊啊啊!”   他钻在凤肖大衣里悲伤逆流成河,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净。   凤肖无奈:“差不多就行了。”   大衣很贵的,弄脏了只能干洗。   龙尹停了几秒,脸忽然上下蹭蹭。   凤肖把他从衣服里揪出来, 拳头硬了:“是不是在用我衣服擦眼泪?”   龙尹泪眼婆娑, 露出个傻笑:“嘿嘿。”   想揍人的无力感。   凤肖叹了口气。   零点了, 栏杆下的沙滩上, 传来齐声欢呼:“新年快乐!”   “过年好!”“跨年芜湖~”   天空中烟花绽放, 落下时宛如流星雨倒灌人间。   凤肖看烟花看入了迷,忽然掌心被塞进去个小盒子。   他吓了一跳,见狗龙尹不知何时掏出一个酒红色的小礼盒,肿着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你、你!”凤肖心跳漏了一拍, 大脑宕机结结巴巴。   路过的吃瓜群众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嫁给他!”   说罢一溜烟跑了。   龙尹欲言又止, 却红着脸没有反驳。   他托着凤肖的掌心,缓缓打开了酒红色的小盒子。   宛如两颗从天上摘下来的星辰,熠熠生辉。   它们的出现,让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斯桂家的…耳钉。”凤肖微怔:“你还是买了?”   “刚好今天到货了。”龙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错开:“答应你的东西,肯定会买的。”   “你哪来的钱,你的钱不是被骗去交违约金了吗?”凤肖又担心又感动的。   “切,你还以为哥们儿真就靠任妖的窝囊费,才能给你买得起礼物啊。”龙尹瞬间嘚瑟, 鼻子翘得高高的,沾沾自喜:“我有个秘密小金库,从我十八岁能办银行卡起,我每年都会往里面点银子。就是为了你。”   “我?”   凤肖眯了眯眼:“专门给我买礼物?”   “不是。”龙尹嘚瑟的语气正常了下来。   他挠挠头,揉了揉脸,推推眼镜。   “说!”凤肖拧他胳膊。   “好好好我说。”龙尹摸了摸鼻尖,声音放轻:“你还记得,我给你买的第一对耳钉,是为了啥吗?”   仿佛为了配合龙尹说话似的,天上的雪花也放缓节奏。   “因为我爸知道了我喜欢男生,把我打了一顿。”凤肖垂眼:“那件事闹得挺大的,学校里也有很多人知道了。我以为你也会嫌弃我,但没想到,你送给我了这对儿耳钉。”   “所以那时候我就萌生起了存小金库的念头。”龙尹望着他,镜片后的双眼,仿佛倒映着一汪春水。   龙尹坚定道:“我一定要让我最好的朋友,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一股暖流直冲凤肖心田,周遭的冷空气散去,一切开始回春。   仿佛穿越时空,高中时期的那个少年,和眼前早已褪去稚气的青年,在凤肖左右耳畔同时开口。   凤肖一直埋藏心底不敢承认,他就是从高中起,开始了一场酸涩而漫长的暗恋。   一直以“发小”、“朋友”、“室友”的身份,陪伴他了好多年。   任何一次肢体接触,任何一次没有分寸的玩笑,或是和他人若有若无地嬉闹。   凤肖只能冷眼看着,罢了在寂静时一人消化心中的难受。   好在龙尹是个社恐I人,除了自己,基本上没有其他碳基生物的朋友。   所以有时候凤肖也会冒出一两个阴暗的想法,   他想如果龙尹再内向死宅一点,就像动漫里有自闭属性的角色。   这样就好了,他只会依赖自己一个人。   但每次冒出这种想法后,凤肖总是很快地检讨自己,深吸一口气。   雪片飘零,思绪拉回现实——   凤肖眼球发酸,笑着问他:“所以,我仅仅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不是!”龙尹斩钉截铁,把凤肖溢出来的眼泪堵了回去。   “我、我其实…”他嗫嚅半晌,最后胆小地开口:“以后再跟你说,我现在还没有资格。”   凤肖缄默。   他接过那对儿耳钉,细细观赏。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死贵的玩意儿就是不一样。   “你给我带上。”他动了动眉毛,将耳钉递给龙尹。   龙尹先把自己手掌搓热,小心翼翼地给他摘下旧耳钉,带上去新的。   中间好几次碰到凤肖的耳垂,红红的热热的软软的,像是草莓颜色的□□软糖,很适合含在嘴里嚼一嚼……   啊啊啊在想什么啊!   凤肖见龙尹莫名给了自己一巴掌。   “带好了!”他眸子亮亮的,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神圣的大事。   凤肖本就俊秀出尘,在新版星星耳钉的衬托下,让人一时不知道先该看哪里。   哪里都很耀眼,哪里都灿若星辰。   龙尹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不得了,清了清嗓子装文艺:“这就叫什么,叫‘美人如玉剑如虹’!”   凤肖眉眼弯弯,朝他靠近了一步:“耳钉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切,”龙尹不甘示弱,迎着他的明眸,下意识耍嘴皮:“那你更喜欢耳钉,还是更喜欢…我?” 第184章 高能预警!! 大反转   龙尹想把自己嘴巴装个拉链。   凤肖好笑道:“你…”   “啊啊啊!”他忽然高声喊了几句, 装疯卖傻地堵耳朵揉头发:“啊啊我不想知道你别告诉我!”   见凤肖那边没有声音了,他眼睛才撕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看过去。   凤肖意兴阑珊地双腿交叠,手掌托着自己下巴, 仿佛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样子。   狭长的双眼微眯, 眸光潋滟。   凤肖勾了勾唇角,偏头问他:“你在期待什么?”   “我才没期待,切。”龙尹死鸭子嘴硬,推了推眼镜,脸上余热未消。   “喂, ”锃亮的马丁靴尖碰了碰龙尹的小腿, 凤肖忽然靠近:“你不会在期待着我说‘喜欢你’吧?”   “…没有。”龙尹目不斜视, 耳垂着火:“我在期待着魔法小圆的出现。”   “谁在召唤我!”   一个穿着魔法少女应援服的大叔忽然冒出, 把他俩吓得尖叫褪色。   “等、等等, 辅导员?”龙尹睁大了眼睛:“怎么您老人家在这里?”   “你们俩还好意思说!”辅导员瞬间黑化,一手揪一个领子:“汤圆说联系不上你俩,害得我从小圆殿的新春贺岁典上赶过来!”   “S大怎么都是二刺猿?”凤肖扶额。   “这不是重点。”辅导员松手,五大三粗大马金刀地往他俩中间一坐, 挤得两人都往旁边挪了挪。   “说说吧, 你被诈骗的过程。”辅导员冷眼瞅着龙尹。   龙尹一怔:“诈骗?说的是我的违约金吗?”   “最近也有几个跟你一样的财迷蛋儿被骗了,年底了都在冲业绩呢。”辅导员双手抱胸:“说说具体情况吧,学校要拿你们当反面例子,告诫学弟学妹们不要贪图小便宜。”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正当龙尹唉声叹气时,辅导员话锋一转:“详细说明情况哈,不然追回钱的时候,小心又被钻空子。”   “这个钱能追回来?”凤肖惊喜地问。   太好了。   龙尹满脑子只剩下这三个字:太好了。   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头顶又绽起了朵朵烟花。   他摘下眼镜,涣散的视线模糊了天空中的烟花, 只剩下几个炫丽的轮廓。   头上是深沉的夜空,脚下是绵绵白雪,吹拂到脸上的风竟然有回暖的趋势。   总之,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   大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可是今年的大齐没有爆竹,更感受不到春风。   凤十一抱剑站在房檐下,黑漆漆的眸底倒映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蛮夷小族多邻国背信弃义,偷袭了他们的下南城门;   下南地域因背靠群山,兵力没有其他城门完备,遭受重创。   陛下为鼓舞士气御驾亲征,长公主摄政。   今天,是陛下离开的第十天。   “啪嗒。”   不似雨点的声音,凤十一移动黑眸,小拇指大小的冰雹刚好砸在他靴前。   “本宫说了多少次!支援的兵力不许分散去其他城门,你们的陛下在上北门,现在那里情况不容乐观,你们是想让龙胤死在那里吗!”   身后的御书房传来长公主怒气冲冲的质问。   公主下过令,不许他拔剑吓唬将领们。   凤十一攥剑的手背凸显青筋,努力克制住了。   因为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希望陛下出事。   一年迈的武将豁出去了,扑通跪地:“殿下,难道您不管其他城门了吗?多邻国肯定勾结了其他小族,兵力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不仅是陛下所在的上北门,咱们的下南、左西、右东都不同程度地遇敌。您请三思。”   长公主握着玉玺半晌,咬住的下唇泛白。   只听“咚”地一声,她声音沙哑:“本宫的底线,拨去三分之一兵力,不能再多了。不然…你们就等着看龙胤的尸体吧。”   “公主圣明!”将领老泪纵横,忙领过令牌纵马夜奔。   冰雹渐密,噼里啪啦地砸入人间。   长公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您去休息,这里有我。”凤十一俯身行礼。   “凤十一,”她蓦然道:“你恨不恨本宫?”   凤十一怔住。   “本宫恨龙胤的时候,确实连你一起恨过,骂你是龙胤的一条好狗。”长公主叹了口气,脸色苍白,全身疲软地靠在椅背上。   “您不用突然说这个,”凤十一以为她在道歉,笨拙地安慰道:“我知道您和陛下一直是假不和,陛下为了保护您……”   “不是,”长公主打断他,缓缓闭上眼睛:“本宫对你的恨,与对龙胤不一样。”   殿外冷雨夹杂着冰雹,寒意一点点入侵御书房中。   “本宫恨龙胤,因为他是本宫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他自己却在外建功立业。直到你们逼宫造.反,本宫才知晓我那唯一的亲人还活着。”   长公主睁开眼睛,与龙胤如出一辙眉眼凝了层阴霾。   “本宫恨你,是因为你夺走了兄长所有的注意力。”她一字一字道。   像是一只棒槌,狠狠地砸在了凤十一后脑勺。   他不知所措。   “别紧张。”长公主微微一笑:“你也设身处地地代入一下本宫,寄人篱下十余载,好不容易能与唯一的兄长团聚;但他却与你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形影不离。你说,如果你是我,你恨不恨凤十一?”   “公主恕罪。”凤十一脑子一片空白:“我、我对不起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似乎一直忘了件事,长公主也是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寻常女儿家情感充盈的年纪。   即使身坐王椅手握玉玺,她脸上依旧有青涩的稚气。   忽然,长公主轻笑了一声:“但本宫后来想通了,你俩原来是龙阳之好啊,笑死。”   凤十一:“……”   这个玩笑似乎也没怎么活跃气氛。   片刻后,长公主打破沉默:“如果龙胤能平安回来,本宫就原谅你。”   凤十一抬头,眼圈发烫。   “我兄长喜欢你,我是兄长的妹妹,怎会一直恨你?”长公主用帕巾沾了沾眼角,粲然一笑:“龙胤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一定会的!”凤十一铿锵回答:“陛下一定会没事的。”   *   今年冬日竟然响起了滚滚惊雷。   在近子时传来消息——上北门一战,大齐伤亡惨重,急需支援。   “凤十一你冷静点!”闻讯赶来的上官丞相忙拽住他。   “不行,我要去上北门…陛下!”凤十一险些被逼成了个疯子,溢出的血丝布满眼球。   这些天的等待把他折磨得形销骨立,结果等来的还是个坏消息。   “我很少站上官这边。”李老臣也阴着脸:“凤侍卫,你单枪匹马去有什么用,你一人能跟蛮夷之族的整个军队抗衡?你现在去就是添乱。”   重臣齐聚一堂,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一块岩石。   “都冷静些,本宫有主意。”长公主皱眉:“宣王有自己的私兵。”   “来人,”凤十一沙哑着低吼:“去狱中将宣王带出来!”   要说这段时间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便是没有处死宣王。   老幺将他押送入殿,披头散发地扑通一跪,嘴角却还翘着阴森的笑意。   “打开天窗说亮话。”长公主直言道:“将你私兵藏匿位置告诉我们,本宫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本王的好阿遥,本王养你十几年,养出一条白眼狼!”宣王哈哈大笑。   “闭嘴!”凤十一呵斥,猩红着眼睛将长剑架在他脖子上,焦急得声音颤抖:“私兵在何处?”   老幺劝了一句:“老大冷静些。”   凤十一怎么冷静,这让他如何冷静。   陛下在前线随时有丧命的危险,他怎么冷静!   熟料宣王仿佛早就料到了如此局面。   他不慌不忙地在地毯上坐下,悠闲自得道:“给本王一炷香的时间,让本王说个故事。”   凤十一目眦欲裂:“你休再拖延时间!若陛下出了什么事,我将你一刀刀切成肉片!”   “凤侍卫,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叛徒吗?”宣王笑说:“瓷三娘口中的叛徒,挑拨离间的叛徒,告密王虎泄露你行踪的叛徒——或是,这次推波助澜多邻国偷袭成功的叛徒。”   ——“你别急,本王一一告诉你,和你们。”   霎时,又是一道骇人的雷声,响彻夜空,仿佛要将天幕炸得粉碎。   殿前摇曳的火烛被吹灭不少,只剩他们眼前的那几盏油灯,火苗苟延残喘。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长公主冷冷道。   “本王的藏兵就在东南粮仓后方的庙塔下,你们想去随时可以去。只不过,你们不好奇吗?”宣王笑吟吟:“毕竟‘叛徒’本人就在我们眼前呢。”   闪电撕裂黑暗。   现在在殿上的,只有上官丞相,李老臣,长公主还有他自己与亲卫队老幺。   “你是想挑拨离间吗?”上官丞相一语道破:“来人,先去提兵!凤侍卫你别愣着了,赶紧穿铠呀!”   “凤十一,你不是最想知道了吗?”宣王高喊一声。   凤十一登时抽出雪亮的剑身猛挥,将雨点斩成两半,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宣王:“说!”   “真漂亮。”宣王望着他喃喃自语,凤十一浑身寒恶。   宣王蓦然咧嘴,冲他森然一笑:“当初你父母定是个富贵人家,才能生出你这幅好皮囊。可惜那几年战乱不休,本王见到你时,你爹的尸身正护着你娘,你娘的尸身又紧紧搂着你,才能让襁褓中的你毫发无损。”   短短几句话,仿佛另一种语言,让人一个字都听不懂。   凤十一瞳孔骤缩:“我爹娘?”   他们…死了?   那瓷三娘是谁!? 第185章 卧底大揭秘! 没想到吧   “把他的嘴给本宫封上!”长公主怒道:“凤十一, 你听风就是雨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您可以不信。”宣王嗤嗤地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球扫过在场的那两位重臣:“上官丞相, 李大人。您二位的岁数同本王差不多, 这几个年轻的孩子没经过这些,咱们可都是亲眼目睹。”   “龙胤还未登基前,大齐乱得跟土匪窝似的。”宣王哈哈大笑:“漂亮的孩子,很难活到成人啊。”   李老臣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所以呢, 继续说啊, 你见过我爹娘?”凤十一呼吸急促, 眼圈红得吓人, 俨然已经乱了分寸:“那瓷三娘是怎么回事儿, 瓷三娘口中我的父亲又是怎么回事儿!”   殿中只剩下凤十一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心脏随着天边炸起的惊雷跳动,每个人的耳旁都振聋发聩。   “她说,我的父亲不是在朝中做官吗?”凤十一双眼失焦,喃喃道:“还有三个孩子……”   “你听这些是不是特别耳熟。”宣王云淡风轻:“因为我一开始, 本打算嫁祸给权倾朝野的上官丞相。所以你所谓的父亲, 这个角色是按照上官的身世来编的。”   上官丞相忍不住破口大骂:“不是你有病吧,我得罪你个头了?”   编的…   什、什么意思?   见众人缄默沉重,宣王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才继续说下去:“襁褓中的婴儿躺在双亲的尸体中,不但不害怕,反而在看见本王时竟然咯咯笑了起来。多么残忍的小孩儿,还能笑。本王觉得你是个怪物,便将你从你爹娘的尸身中捡起来,送去死侍营。”   “不如说你才是怪物。”长公主皱眉打断:“将婴儿送去死侍营, 可笑至极。”   “骂得好。”宣王自己开怀大笑,笑声令人森寒:“孩子,我也算你救命恩人吧。我将你送入死侍营,本意是让你自生自灭,谁知你虽然脑子愚钝却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长得越来越出众好看。”   “当时本王就萌生了个伟大的主意,你知道是什么吗?”宣王笑吟吟,一字一顿:“让你去勾.引龙胤。”   一缕血丝顺着凤十一嘴角缓缓滑下,他几乎把自己下唇咬烂了,犬齿还不知疼痛地刺入唇肉。   他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黑点,发出来的声音宛如铁锈摩擦:“勾.引…”   “彼时龙胤正被赶出了宫,成了个无人问津的废皇子。”宣王淡淡道:“卦象说他未来会弑父登基,所以本王要早早地做打算。”   宣王顿了顿,咧嘴:“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便是患难见真情。两个落魄的孩子相识于微末,共经风雨,相濡以沫,是不是特令人感动?本王虽嫌弃你愚蠢迟钝,但你的愚蠢迟钝反而更出色地完成了计划。”   瞬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凤十一身上。   “哐当!”   长剑砸地,凤十一甚至没有力气握住剑了。   他以为是命运的缘分,让他和陛下相遇相识相濡以沫;   他以为他们的缘分是纯洁神圣的;   他以为…   一只温暖的手猛地拍在他肩上,凤十一麻木地看见长公主站在他身前呵斥:“你知道他脑子愚钝,那你指望一个脑子愚钝的人去勾.引龙胤?”   “我没指望啊,以他的脑子,估计连勾.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宣王耸肩:“但出乎本王意料,龙胤真的很喜欢你。他甚至为了你烧毁了整个死侍营,抹去你死侍的身份,给予了你‘凤十一’这个新的人生。”   “你真要好好感谢你的陛下。若不是你脱离了本王的眼线,等你再大点,本王就真要派人教你讨好男人的花活儿了。不然白废了这一张狐狸精似的脸……呃!”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殿中,长公主狠狠扇了宣王一巴掌。   “公主!”凤十一被唤回了些许理智,他忙上去拦住长公主,众人把捆着双手的宣王往后拖,免得还没问出什么这人就死了。   “别拦我!”长公主愤懑不平,眼圈酸楚地瞪着凤十一:“你是废物吗,他如此诋毁你你不上去扇他?要是龙胤在非要把他头拧下来!我兄长把你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里,就算是我都不能说你一句不是!你要是自我作践,你就对不起在前线打仗的龙胤!”   女孩几乎是带着哭腔吼了出来,打宣王不成,拳头就怨恨地落在了凤十一身上。   凤十一任她捶着,但徘徊在崩溃边缘的心神,却被缓缓拉回。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和陛下就是有缘!他们的缘分就是上天主动,才不是什么勾.引!   凤十一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温,继而吞下满口铁锈血唾,他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结成冰:“我和陛下,关你屁事。”   大家愣住了,这好像是凤十一第一次说脏话。   虽然还能从他声音中听出些许颤抖,但凤十一已经镇静了不少。   “是、是啊!”围观了好久的老幺忙帮着说话:“叛徒到底是谁,这么半天你都是在拖延时间吧?老大,别理他,援军马上来了,你尽管去前线,这里交给我。”   宣王脸颊被长公主扇肿了一片,却依旧不慌不忙道:“凤十一,你感激龙胤我不反驳,但你第二感激的人最应是瓷三娘。她可是照着你的模样,用刀一点点在脸上重塑五官。”   又是一声惊雷闪电,在漫天大雪中妖冶诡异。   “用刀重塑五官,”见多识广的李老臣皱眉:“当真残忍。”   “她本是四白眼,为了成你的眼型形状,差点割瞎一只眼。”宣王淡声:“更别提鼻子嘴巴等地方,被刀割得血肉模糊一团,啧啧啧。吃了这么多苦,才能让人看上去,第一个想法就是‘你们俩长得好像’。”   凤十一咬紧牙关,半晌才问:“所以,她是……”   宣王微笑:“她是我的手下。本王给她的任务,就是当你的‘母亲’。熟料她演着演着当了真,真像个母亲似的见不得你吃苦受罪,最后还萌生出要带你隐居的念头。”   “等等!”发现端倪的上官丞相打断:“这个什么三娘,是你的手下?”   “对。”宣王承认。   上官丞相苦大深仇:“她的身世是假的,她还险些嫁祸我是叛徒,所以她什么都是假的。”   “没错。”宣王悠悠。   “你给了这个女人假身份,又让这个女人给予凤十一假的母爱,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已经成功了啊。”宣王笑说:“当你们被叛徒耍得团团转,本王就成功了。”   蓦然,凤十一头顶仿佛闪过晴天霹雳,一直被骂愚钝的脑子第一次云拨雾散。   假的,   瓷三娘是假的;   他的“母亲父亲”是假的;   也就是说……   “也是假的,”凤十一血液凝固,手指不自然地蜷缩:“卧底,叛徒,其实根本不存在!”   大家震惊地动弹不得。   “我知道了。”凤十一努力克制自己,把话说清楚:“第一个说皇宫有卧底的人,就是瓷三娘。她什么都是假的,放出有卧底的假消息,把大家扰得精神紧绷互相猜疑,事实上……”   “其实也是有的。”宣王打断他,翘着嘴角:“不过你说对了一半。”   “王虎之所以能在半途堵你,是因为本王在每个你可能经过的山路都布下了埋伏,你遇到的刚好是王虎而已;”   “说回这次,其实也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帮助多邻国偷袭成功;但若不是你凤十一自大狂妄地劝龙胤应战,多邻国也不会计谋得逞。”   宣王每说一个字,都如一柄小刀刮着凤十一的头皮。   “所以非要说卧底,是有的。”宣王欣赏着他再次濒临崩溃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是、你。”   “龙胤对大家警惕猜忌,试探上官,试探李老臣,试探所有人,唯独忘了还有你。”   “凤十一,你就是那个害龙胤的卧底啊!” 第186章 纯古:火葬场警告 你不要追妻火葬场……   大齐, 上北门战场——   寒风卷地,一片凄凉。   在萧萧瑟风中,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驻扎在城门口, 刺骨的寒风透过盔甲间隙, 侵蚀着他们的皮肤。   “咚!”   一块血淋淋的生猪肉砸在众人面前,大家噤若寒蝉。   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捋开额前的碎发,暗红色的眼眸微眯:“是谁说吃不下去的?”   龙胤掏出匕首,动作利索地割下一小块生肉, 当着众将士们的面, 面无表情地咀嚼吞下。   “陛下…”将军想劝阻, 见他吃下去后欲言又止。   生肉不容易咬断, 咀嚼时腥气膨胀至整个口腔, 血水喷薄,一小缕红浆顺着他嘴角缓缓滑下。   龙胤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擦去,喉结滑动,张了张嘴示意生肉已被吃下。   军队中, 有几个年轻的孩子发出干呕声。   龙胤掀了掀眼皮, 示意将军把生肉分下去。   “当初朕十五岁在漠北打仗,渴了嚼雪,饿了吃树皮草根观音土。”他将匕首耍了个刀花,快准狠地插在身边的木箱中。   红眸帝王轻蔑地笑一声,突然震声高喊:“老子照样打了胜仗!”   大家:“……”   士兵甲:“这真的是我们的皇帝吗?”   士兵乙:“感觉不像,像哪来的土匪。”   “而你们呢!有肉吃有水喝还这么多屁事!生肉吃不惯,难道要北城的百姓放弃撤离给你煎炒烹炸做一桌年夜饭吗!?”   龙胤边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生肉,血水爆汁。   大家吓得大气不敢出, 忙往嘴里塞。   龙胤擦了擦刀,又恢复了冷漠无情脸。   自从十天前他来打仗,身上的气质突变。   就如刚才士兵蛐蛐他,说他像土匪。   大家以为身居庙堂之高的陛下,是个很高雅闲情的人;   熟料观摩龙胤打仗,怎一个“狠”字了得,杀伐果断暴力血腥少儿不宜,土匪来了也要跪地磕头喊他老大。   就这样,才硬生生地从多邻国嘴里啃下来了上北城门。   “陛下,喝水。”将军胆战心惊地递给他一杯水。   龙胤瞥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忽然问了一句:“朕现在是不是很丑?”   将军:“…丑倒不至于,就是、嗯,您能把脸上的血洗洗就好了。”   龙胤瓮声瓮气:“你懂个屁,这叫战场上的勋章!”   将军:“既然如此何必问我?QAQ”   龙胤没搭理他了。   这些天他消瘦了一大截,眉宇间永远凝着一层嗜血的阴鸷。   长时间紧绷的心神导致他眼眶乌青,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渣。   龙胤皱眉把水一饮而尽,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觉得自己现在不好看。   幸亏十一没看见自己这个模样,倒还真比不上铁牛了。   该死的多邻国!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   上北城门守住了,但他们不能撤退。   龙胤决定一举拿下山后面多邻国的地盘。   夕阳西下,血红的残阳悲壮。   寒风刺骨,如刀削着他们的面颊。   “今晚,”他眯了眯眼:“夜袭。”   “多邻国自称蛮夷不讲理数,那我们也没什么礼貌的必要了。”龙胤擦去脸上干涸的血迹,冷冰冰道:“去让大家都准备准备,天一黑就打过去。”   罢了他又痞里痞气加了一句:“打了胜仗兄弟们好过年!”   将军:“是老大!”   *   是夜   其实这些天,龙胤一直心神不宁。   在他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中,他总能梦见凤十一。   从小时候的十一到临行前泪眼汪汪的十一,无一例外的都是抱着自己哭。   小十一骑着他脖子哭,少年十一扑在他怀里哭,成人的十一抱着他后腰哭。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眼角薄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梦中他不知道要先安慰哪一个,于是就哄他们自己快回来了。   熟料此话一吃完,他们哭得更厉害了。   自己都要被三个十一的眼泪淹没了。   于是他放下脖子上的小十一,推开怀里的少年十一,转身抱着那个大的亲了亲嘴唇。   好,不哭了,梦醒了。   龙胤由此推断,凤十一想他了,他要早点回去。   只要一这样想,身上就充满了干劲儿!   夜袭多邻国,自然不能带走全部兵力,他留了三分之一的人驻守城门。   大约两个时辰的脚程,在午夜子时终于到达了埋伏位置。   众人望着那群绿头发的蛮夷就恨得牙痒痒。   终于,一枚烟花在天空绽放,是开战的信号。   “兄弟们,跟我杀!”   龙胤怒吼一声,匪气洋溢,一提马缰带头冲锋。   多邻国绿鸟吓得羽毛都掉了,将领怒喷:“OMG,你们偷袭要不要face?”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我们大齐听不懂!”   一片混乱。   混乱中,手疾眼快的多邻国兵放了大火,试图挡住齐兵突破他们的防线。   火舌顺着防线蔓延,瞬间点着了周围的树林,霎时火海滔天。   绿发们还没松一口气,就听火海那边传来巨响,宛如泰山崩塌。   忽然,从猩红的火海中凝出一个模糊的身形;   紧接着,那人骑在马上直直冲出了火海,猩红的眼睛像是索命的恶鬼。   龙胤扑在地上滚了几圈灭火,低吼一声拔剑出鞘。   多邻国虽被夜袭打了个防不胜防,但他们的人多,多得如头顶上绿油油的叶片,数也数不清。   而且这群人还拿绿鸟当石头朝他们扔,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龙胤杀得都快失去了理智,入目全是猩红的血液和绿唧唧的头发,虎口被剑柄震得裂开,蜿蜒的血迹顺着手掌流到袖口。   不知哪个该死的偷袭,他身下战马哀啼一声断了条腿,连带着龙胤摔倒在地。   龙胤别无他法,只得近战肉搏。   他在火海释放的大量毒气中,渐渐耳畔嗡鸣双眼模糊。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龙胤心底蔓延。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几个字“朕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行!死在这里也太恶心了!不能死!   倏然间,头顶突然散下了大量的绿色羽毛,是多邻国人偷袭的一种方式。   龙胤本就视线模糊,被绿色羽毛这样一挡,他下意识用手护住致命位置,可还是见些许锋利的光芒朝他袭来。   “陛下!低头!”   ——凤十一的声音?!   龙胤反应快过思考,无论是幻听也好真的也罢,他迅速低下脑袋。   只见一支雪亮的剑身擦着他头顶削去,替龙胤挡了致命一击。   长剑削铁如泥,将那根箭矢劈成两半。   “伸手!”   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视线旋转,龙胤借力上马,在滚烫的空气中定了定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凤十一?”   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皇宫那边…”   “援军到了。”凤十一握着缰绳目不斜视,却悄悄酸了鼻尖,委屈都快溢出来:“我也想您了。”   他本以为陛下会惊喜会开心,谁知到了安全处,龙胤却阴沉着脸,当众毫不留情地呵斥:“愚钝!”   凤十一怔住。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不听指挥擅自做主…”龙胤压着怒意。   众人都刚死里逃生,无数双八卦的视线投来。   凤十一瞬间红了眼圈,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地。   龙胤还是没把话说完,留给他一丝颜面。   豆大的泪珠顺着凤十一脸颊滑落,留下一条条灰痕,他无声地擦了擦眼睛,垂下眸子:“我错了。”   “我不该想您。”   这句话只有龙胤听到,他登时怒极反笑:“朕批评你还批评错了是吗?朕给你下的是军令,不是容你随心所欲的过家家!”   他见凤十一低着头不说话,皱了皱眉头:“去帐外站着,自行领罚。其余人,进帐开会!” 第187章 纯古:哥~哥~ 狗皇帝看你表现了……   “凤大人, 您进去吧。陛下说的就是气话而已,这天寒地冻的,您别再把自己冻坏喽。”   军帐里的烛灯又燃了一个时辰。   临近寅时, 众将领才结束会议, 陆陆续续从陛下的帐营中离开。   一老将军为人世俗圆滑,便上前安慰了凤十一几句。   孤星寒月,星辰寂寥。   凤十一没说话,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眼。   他跟众人一样,从大火中突围。   浑身上下皆是狼狈, 不知谁的血迹干涸在身上, 夜色中更为惨白的手掌紧紧握着剑柄, 掌心渗出一缕猩红。   老将军起了怜爱之心, 叹了口气, 低声道:“您也心疼心疼陛下。这十来天,陛下几乎都没怎么睡觉,吃的也是干面团生猪肉……人脾气差一点,也正常, 是吧?”   “那谁来心疼心疼我…”   老将军听凤十一颤声说了这样一句。   可还未多想, 一股冷飕飕的寒气从背后侵袭。   “陛下!”老将军忙抱拳行礼。   龙胤走路堪比鬼魅,这两人都没听到半点声响。   “那臣就先告退了。”老将军知眼色地忙退下。   寒风吹得旌旗猎猎,龙胤还穿着铠甲,使得他整个影子又高又大,如黑云似的笼罩住凤十一。   凤十一麻木地站着,双眼无神,都没看他一眼。   “进来。”龙胤冷冷地丢下一句。   *   几年前,他们都还是少年时,凤十一随着他去漠北打仗。   漠北天寒地冻, 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此战的意义不光是击退敌人,更是朝廷想顺带清理龙胤这个不被承认的废皇子。   物资匮乏,环境恶劣,一路上冻死了很多人。   那时候能找到个有顶的山洞歇脚,已经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了。   饶是后来再亲密,凤十一也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他在饥寒交迫中晕过去,又在温暖中苏醒。   彼时还不是皇帝的龙胤脱下了铠甲,解开唯一可以御寒的外袍,只留了一件单薄的里衣紧紧抱着他。   凤十一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又在龙胤怀中活了下去。   他身前盖着龙胤的外袍,背后贴着龙胤温暖的胸膛,就连又冰又湿的军靴也被脱下,双足贴在红眸少年的臂弯处,浑身渐渐回暖。   他记得那天龙胤哭得不能自已,一遍一遍发誓以后绝不让他跟自己吃苦,发誓再也不会让凤十一上战场。   凤十一晕过去时,随行的老兵都摇摇头,说救不活了,找个平坦的地方用雪埋了吧。   龙胤跟着了魔似的发怒,说就算是一具尸体也要带回去。   于是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他抱着那具“尸体”暖了又暖,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吧嗒吧嗒地砸。   好在上天垂怜,将他的十一又还了回来。   这些事凤十一记得,龙胤也记得。   龙胤果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往后无论大大小小的战争,没让凤十一去过一次战场。   就算自己御驾亲征,也要留他在相对安全的皇宫呆着。   飘远的思绪回到现在。   简易的军帐,仅有一张木床和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地图和沙盘杂物。   凤十一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睛。   “反省得如何?”龙胤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不去看他。   “我已经不怕冷了。”凤十一道。   龙胤手中的杂物噼里啪啦落地,他怒气冲冲地呵斥:“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违抗了军令…”   “可是我救了您。”凤十一打断他,平静地抬起眼:“若我没抗旨,那一箭可能射中您的要害,您就死掉了。”   龙胤沉默半晌,冷笑:“所以朕要感谢你?”   “不需要。”凤十一鼻尖酸痛,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他克制地抽泣几声,却还是止不住泪闸,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他不止是因为龙胤而哭,更是因为他那离奇狗血的身世。   原来一切都是阴谋罢了,他和陛下的相遇是阴谋,所谓的爹娘是阴谋,找来找去的卧底更是阴谋。   在凤十一有限的承受能力中天已经塌了,他还是不知如何接受自己就是“卧底”的事实。   宣王说得对,若不是他狂妄自大地劝陛下应战,也许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   他越爱龙胤,现在越恨自己。   都怪自己太蠢了,什么都没察觉……   龙胤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见他无声地哭泣着,一股酸楚之痛席卷全身。   “梦还成真了。”他自嘲了一声,叹气道:“朕这些天夜夜梦见你哭。”   龙胤关好帐帘,继而拎起火堆上烧好的热水,倒在盆中。   “过来。”龙胤不容置疑地把他拉去床边坐着,伸手脱下他的战靴。   凤十一回过神儿来了,羞赧地拒绝:“您不用…”   龙胤已经将他双脚放在水里了,自己跟田间糙汉似的蹲在盆前,抬眼:“脚这么凉,还说不怕冷?”   凤十一没吭声,泪印渐渐干涸。   两个人都没原谅彼此,别扭着不对视。   脚一暖和,身体也开始回温,委屈之意缓缓被冲淡。   与其说他没原谅龙胤,不如说没原谅自己。   凤十一无精打采地发着呆,一转头见龙胤还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水中的脚面看。   他一哆嗦,下意识蜷缩了脚趾,往后藏了藏。   “害羞啊,”龙胤风轻云淡地道出:“你身上哪里朕没玩过?”   “您、您…不要说这种话。”凤十一面颊似火烧,他生气,口不择言:“以后不给你玩了。”   此话一出,二人俱是愣了几秒,随后龙胤转过头去憋笑。   凤十一又羞又愤,偏偏此时还被龙胤握住了脚踝,从湿淋淋的水中捞出,干燥劣质起球的布巾故意在他敏感的足心间磨擦。   “唔…”凤十一身子颤抖,习惯性咬自己下唇忍耐。   龙胤生性恶劣,他知道十一不求饶不是因为还跟自己怄气,而是因为十一太乖巧;   自己就算再过分,他只会乖乖地把手举过头顶等待欺负。   然而,他下唇的一抹红刺痛了龙胤的眼睛。   “你嘴唇怎么破了?”他放开凤十一,俯身仔细看去。   凤十一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这是在宫中时,他把自己咬烂的。   直到现在龙胤才发现端倪,凤十一甚是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是从见到自己开始,像是瞒着什么事情,眼底藏着抹悲伤。   “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龙胤蹙眉:“哭什么,有什么事跟朕说。”   凤十一眼角红红的,张开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鬓角被耳旁的碎发蹭着,又热又痒。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决堤:“哥哥,有人欺负我。”   ——“有人诬陷我是叛徒。”   凤十一平生第一次说谎,有些心慌。 第188章 纯古:当然原谅他 偶尔说谎怎么了……   漂亮的笨孩子总会被欺负。   凤十一小时候挨打时, 一个人揪着他呆毛,骂他是祸国害民的狐媚子相,应该被打死的臭狐狸精。   晚上他带着一身伤溜出去, 懵懵懂懂地问红眼睛哥哥, 为什么狐狸会祸国害民。   他见红眼睛哥哥险些咬碎了牙齿,一遍遍逼问是谁欺负他。   他也一遍遍地追问,为什么狐狸会祸国害民。   小十一很喜欢狐狸,因为狐狸毛绒绒的,还聪明。   他不明白狐狸大家为什么都讨厌狐狸。   红眼睛哥哥沉默良久, 摸了摸他的头顶道:“这不关狐狸的事。祸国害民…意思是帝王专宠的美人参政, 以枕边人的身份恃宠而骄, 最终导致帝王做出错误判断, 殃及百姓。”   “听不懂…”   “你不需要听懂。”红眼睛哥哥叹了口气, 抱紧他。   小十一眨了眨眼:“所以狐狸是好的。”   “对。”   小十一顿了顿,回抱住红眼睛哥哥。   狐狸精、专宠、恃宠而骄、祸国殃民……   跨越了数年,如一发穿越时空的箭矢,正中如今的凤十一眉心。   *   “荒谬!”龙胤怒不可遏, 攥紧了他的手:“哪个畜生诬陷你, 朕扒了他的皮!”   凤十一心脏怦怦跳,第一次说谎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只得吭吭巴巴,语无伦次:“是、是…”   然而没说几个字,大脑又一片空白。   龙胤以为自己吓着了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尽可能地让自己温柔下来。   他坐在凤十一身旁,搂着他肩膀,哑声:“别怕, 跟哥哥说说。”   “是,”凤十一嘴唇翁动:“宣王。”   “他、他在大家面前说,我才是那个叛徒,说我会害死您。”凤十一仿佛不是自己在说话,像是被夺舍了般,断断续续道。   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是他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例如自己的身世,和陛下的初遇其实是因为“蓄意勾引”。   凤十一这辈子脑子都没转这么快过,短短几秒肾上腺素飙升,可说与不可说的信息已经分门别类。   他攥紧手指,低着头豁出去道:“我…我、因为我找出了叛徒,所以宣王要泼我脏水!”   龙胤愣住:“你找出了叛徒?”   “那个叛徒是宣王的手下,就是他在宫中潜伏已久,给宣王传递消息。”凤十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浑身血液倒流头顶,头皮发麻却继续道:“这次,也是他笃定地告诉我,应战绝对没问题!”   这句话说出去的刹那,凤十一已经没有回头路。   他将自己的错误全权推在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凤十一浑身滚烫,越说越激动:“我很信任他,我们认识了很久,我信任他!但是他骗我、他骗我没问题,所以我才说可以应战!”   他语速太快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登时,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凤十一整个人都在发抖,瞳孔黑漆漆的,像是等待龙胤的审判。   终于,一声略带怒气的“难怪”像是赦免牌,凤十一如获新生。   “朕懂了。”龙胤沉声道:“你昔日‘熟人’其实是宣王安插的眼线。他欺骗你,并且日日教唆你应战,导致我们对多邻国放松警惕,掉入他们的陷阱。”   “对!”凤十一猛地抬眼,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眼睛流着泪,心中却诡异地兴奋。   他杜撰出来了个替罪羊,   这样他凤十一还是干净的白纸一张,   他凤十一还是陛下忠心耿耿的身边人。   “然后,”龙胤语气带怒:“抓住了这个卧底,宣王就开始栽赃嫁祸,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是!”凤十一吞下嘴中的血水:“他在好多人面前说,在长公主,在上官丞相,在李老臣…他、他…”   说到一半,凤十一卡壳了。   他眼睛睁大。   不对,不符合逻辑。   宣王谋逆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死罪,为何还多此一举来“诬陷”他这个小小的侍卫?   这个逻辑行不动,这个逻辑死路一条!   凤十一手脚冰凉,却听龙胤愤怒道:“混账东西!朕本打算看在血缘一场,留他一具全尸。”   对,对啊!   这些王侯贵族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就算是死后的名声。   他“污蔑”自己,就是想将功抵过。   凤十一狂跳的心脏渐渐冷却下来,他沉着得不像他自己。   此时,凤十一才发现自己是个天才。   大家都说他愚笨,可是他能冷静得宛如置身事外。   此时此刻,他甚至能控制自己的泪珠该流多少,才显得楚楚可怜。   “那卧底呢?”   “我杀了。”凤十一听见自己嗓子生锈,绘声绘色地编造道:“我发现那人是卧底,就杀了他…我本想留个活口给您,但是、但是他有暗器,我就杀了他。”   “你没事就好,活口不活口已经不重要了。”龙胤紧紧地抱住他,温暖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委屈你了,宝贝儿。”   天知道凤十一多贪恋这个怀抱,多不舍陛下怀中的温度。   愧疚,狂喜,害怕,心虚。   如无形的触手缠绕一起勒住了凤十一的脖颈。   冰凉的泪液流淌在血肉模糊的下唇,咸咸的,刺痛的。   凤十一却咧开了唇角,露出个劫后余生的微笑。   他干净了,他重生了。   一切的罪孽,全让宣王和那位该死的“叛徒”承受吧。   至于那夜听到真相的长公主、李老臣、上官丞相……   相信他们不会多嘴的,对吧?   可惜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多久,龙胤起身要离开。   “哥哥!”凤十一惊恐地拽住他衣角,亲昵的爱称脱口而出。   龙胤离开的动作一停,他就双手双脚地缠了上来。   温热的皮肤紧紧贴在龙胤冰冷坚硬的铠甲上,   凤十一倒吸了口凉气,双腿却依旧牢牢地勾住龙胤的腰身。   “快进被子。”龙胤只得留下,把人塞进被子里去。   “哥哥别走,我害怕。”凤十一泛红的眼尾上挑,软声哀求:“你一走,我就冷。”   他无师自通,他终于懂得如何使用这张被骂狐狸精似的脸。   凤十一今夜成长了很多,脑中朦胧的薄膜被撕开,他突然懂了很多很多事。   就比如,什么才是真正的勾.引。   高束的马尾散下,一小撮漆黑乌发被眼泪黏在脸颊。   他抱着龙胤的胳膊,抬起又湿又黑的眉睫,小动物似的呜咽了几声。   龙胤瞬间心软了,思考了几秒,卸下了铠甲,也脱衣上床。   他刚躺进被子里,凤十一就往他怀里钻。   “朕让你吃苦了。”龙胤翻身搂他:“今天还吼了你,对不起。”   这时,龙胤的手触到如同棉花似温软的皮肤,掌心贴上了几道疤痕。   是腿根处的刺青。   他有些吃惊,凤十一竟然把他的手夹在腿间。   “别动,”凤十一闷声道:“我给哥哥暖手。”   龙胤失语,他总觉得凤十一今天怪怪的。   应该是惊吓过度了吧?   他把手抽出来,半无奈半玩笑道:“不要这样,这么隐私的部位,你就不怕朕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凤十一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缓缓跨坐在他身上,喉结滚动:“我爱您,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赤裸裸的表白,但龙胤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对劲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龙胤对他了如指掌。   他这幅样子,像极了急切地要确定什么,甚至不惜用自己身体。   龙胤虽偶尔冒出一两句荤话,但他们还从未做到最后。   他一是怕凤十一受疼,二是觉得此事太过神圣,不想随随便便跟个野兽似的发泄。   凤十一见龙胤压着眉毛不语,心脏倏地一痛,恐惧席卷全身。   他撒了个弥天大谎。   但只要陛下爱他,这个谎言就能成为事实。   有什么办法能让陛下爱他,永远地爱他,永远永远地维持着现状就好…   怎么办,要找国师买蛊虫吗?   陛下为什么皱眉,陛下为什么不看我?难道是我不够好看,还是穿得太多了?要不要都脱光?   极度的紧张促使凤十一大脑宕机,骨节泛着惨白。   然而,一张温暖的手掌抚着他面颊,他听龙胤叹了一声:“吓坏了。”   凤十一被拉着重新回到被窝,龙胤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自己侧着身子,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拍着凤十一的肚子。   “十五上桥买月饼,遇见阿伯来送信。信和月饼带回家,家中的娃娃笑哈哈。”   龙胤放慢了节奏,嗓音低沉,轻哼着调子。   凤十一被唤回了些许心智。   这是小时候睡不着,他总缠着陛下给他唱的一首歌曲。   舒缓而温柔,令人昏昏欲睡。   ——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凤十一睁着眼睛,涣散地凝着帐篷顶。   他现在没有任何感情,不喜不悲,像个失去生命的傀儡。   如果时间静止就好了,这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陛下。   “您能亲亲我吗?”他酸涩地道了句。   龙胤吻了吻他的额头:“乖,别怕,谁都欺负不了你。”   “我爱您。”凤十一眼眶再次湿润:“您爱我吗?”   “爱。”龙胤一下下捋着他后背,轻喃:“等这仗结束,一切安定,朕就昭告天下,咱们成亲。”   成亲啊,凤十一微微红了脸颊。   “以后不能喊哥哥了,”龙胤蹭了蹭他鼻尖:“要喊夫君。”   夫君…太好了,这样就能永远地在一起了吧。   “不过,可能还要在这里多留一会儿。”龙胤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次夜袭甚是成功,朕本打算明日返程回宫,剩下的交给将军们。但是…宝贝儿你说的那个卧底教唆你开战,说明宣王其实与多邻国有勾结。”   凤十一脑子发蒙。   龙胤道:“所以朕打算再多留几天观察情况。”   “还要几天吗…”如当头一棒,凤十一不知所措。   在战场上越拖越危险。   一个声音从凤十一心底冒出:   假卧底不一定会害他。   但是你撒的谎,会害了他。 第189章 四人:圣诞番外 并不是水文   “所以…”凤肖眉梢抽搐:“我们为什么又来了这个奇奇怪怪的空间?!”   论摊上了个不靠谱的作者是多么糟心。   他隐约记得自己正陪着龙尹去找辅导员登记被骗经历, 怎么一眨眼又被扯到了上次玩密室逃脱的空间。   果然,又见到了——   “你以为朕想来这种鬼地方?”皇帝哥冷哼一声,双臂环胸地翻了个白眼。   夸张的呆毛晃晃, 凤肖见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脸的小侍卫好像有些闷闷不乐, 眼睛又红又肿,无精打采。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凤肖拍拍凤十一肩膀。   凤十一疑惑地看着他。   龙胤听懂了,怒道:“朕看起来是那种凶残的人吗?”   “是。”凤肖点头。   “少血口喷人。”皇帝哥没好气儿道:“还有一个人呢?”   哦,凤肖才发觉龙尹不见了。   龙尹虽然没出来,但是一声机械音在头顶响起。   这个声音,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半年前风云抖*快*b*等短视频的黄瓜条。   就是, “家人们谁懂啊”。   “都2025年了, 不要再玩烂梗了。”凤肖好想堵住耳朵。   “系统, ”皇帝哥娴熟询问:“一, 我们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二,还有一只人呢?”   “你怎么知道是系统?”凤肖震惊。   “哇,陛下好厉害。”凤十一颇为崇拜。   “少见多怪。”皇帝哥风轻云淡,默默隐藏自己又用龙尹手机买了五十部小短剧的事情。   【好吧,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啦, 那本系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众所皆知本文的定位是沙雕搞笑文,但因为各位最近的表现属实太太太狗血了,众多读者大大在评论区留下QAQ的流泪表情包】   【所以!本系统要救民于沙雕,扭转如此正经的文风!都把眼泪擦干,给本系统沙雕起来!】   众人:“……”   “又要玩一遍尴尬到汗毛倒立的密室逃脱吗?”光是想想上次的经历,凤肖就头顶黑线。   “而且难道不是因为作者水文,才插入番外的吗?”   【啊啊你话太多了!】系统疯掉:【番外没有瞎入好嘛,今天可是平安夜诶!虽然不火,但是咱们可以硬蹭啊。】   凤肖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嗯, 可以把龙尹还给我了吧。”   【桀桀桀!全世界有这么多同名同姓的人,你想要金的、银的、还是铜的龙尹啊。】   “好熟悉的套路,”凤十一恍然大悟:“是那个故事,农夫与蛇、吕洞宾和狗、郝建与老太太。”   “错了。”龙胤看乐子不嫌事大:“是王八看绿豆。”   凤肖皮笑肉不笑:“金的。”   【额,本系统的问题是你想要金的龙尹,银的龙尹,还是…】   “金的。”凤肖一口咬定。   【可可可是这明显是个人类吧。】   “金的。”凤肖眯了眯眼:“就这还系统呢,行不行啊,我要纯金的。”   系统缄默。   半晌,从幕后的角落溜出来个狗狗祟祟一脸心虚的人。   “装系统好玩吗?”凤肖微笑地看着他。   “这可不能怪我,我是被逼迫的。”龙尹挤出两滴不存在的眼泪:“我一睁眼就在黑漆漆的后台,不照着稿子念完不许走啊。”   神经质的开场结束了。   四人又“久违”地聚在一起。   系统虽是龙尹装的,但任务却是实打实真的。   本着水文不水质量的原则,四人被迫在各自的世界里中场休息,欢庆双旦。   天空中飘来一撮猫毛,雪片似的粘在凤十一呆毛上。   他摘下猫毛的瞬间,猫毛忽然变成一张任务卡。   他指着上面的字,努力辨认着:“省略寒暄一千字,欢迎你们参加包饺子大赛,两人一组……”   说话间,这个奇奇怪怪的空间顿时变成了宽敞明亮的大厨房,左右各一张大桌子。   “包饺子,”龙胤不屑一顾:“幼稚,这还需要举行大赛,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哥,您别激动。”龙尹抬了抬下巴:“任务卡上还有字呢。”   大家凑近一看,任务卡写着:两人一组,分为凤凤组和龙龙组。   救大命好恶心的组名啊啊啊!   除了凤十一外,其余三人不约而同面如菜色五官狰狞。   可惜这还不是结束,任务规则奇中之葩:两组PK,获胜标准是,哪组做的饺子最多则获胜。但是PK过程中,龙龙组和凤凤组可以相互干扰。(PS:禁止肢体接触哦!)   “哪组饺子多哪组获胜?”凤十一眨眨眼:“这不是很简单嘛。”   凤肖只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圣诞节番外要比赛包饺子啊?!   *   总之,莫名其妙的包饺子大赛开始了。   空间厨房装备齐全,上到电磁炉下到面粉都准备好了。   只是没给韭菜,给了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地;   没给肉馅,给了一只穿裙子的宠物小香猪。   鸡蛋更不用说了,连鸡的影子都没找见,只有一位…圣诞老人?   龙尹心中唱了一百遍反方向的钟,希望系统能大发慈悲,让他不要跟皇帝哥一个组。   “你别拖朕后腿。”一上来,皇帝哥就盛气凌人地把他审视一遍,皱眉:“能不能把你鼻梁上那东西摘了,看着真令人不爽。”   “抱歉啊陛下,”龙尹推了推眼镜:“我是瞎子,不戴眼镜会死。”   “瞎子也会做饺子?”龙胤满是不信任。   龙尹打了个响指:“舌尖上的中国,BGM起!”   系统怜爱他,真放起了BGM。   “最美味的食材,往往仅需要最简单的工艺。”龙尹撸起袖子和面加水,用擀面杖弄成一个大面条,手法娴熟地擀成面片:“擀饺子皮时记住,一定要蘸一点盐水,防止沾手。”   “你还真会啊。”皇帝哥挑了挑眉。   “别说我了陛下,”龙尹瞅他:“请您用您这双金贵的玉手,帮我割些韭菜来剁馅儿吧。”   龙胤登时不满:“朕乃天子,一国之君,你敢让朕去田里割韭菜?”   “好好好,那我去割韭菜,您来擀面皮。”龙尹任劳任怨地拿起镰刀。   割完韭菜一转头,见面皮不见了。   龙尹目瞪口呆:“不儿,我饺子皮呢请问?”   “你知道的,”皇帝哥平静如常:“我和他一路走来不容易,乱世难生真爱。”   龙尹不可置信:“所以你就这样白送,把饺子皮直接给凤十一了?”   “大丈夫能不能气度宽广些。”皇帝哥理直气壮地道德绑架:“饺子皮没了可以再擀,爱情没了你能再找吗?”   “你当然无所谓了,因为是我干的活啊啊!”龙尹崩溃,一回来家被偷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气势汹汹地朝隔壁桌走去,势必拿回饺子皮。   凤凤组——   凤肖用剪刀给厨师帽剪了个洞,帮小侍卫带上,这样呆毛可以伸出来。   “谢谢你呀凤公子。”凤十一眉眼弯弯。   听到另一个世界的他喊自己公子,感觉有点奇怪,但很好玩。   嗯,长得好看,傻白甜,懂礼貌还有呆毛,谁不喜欢呢。   凤肖心软软,没忍住捏了捏十一的脸。   忽然见龙尹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脸上都快写满了阴险狡诈:“还我饺子皮。”   “什么饺子皮?”凤肖勾了勾嘴角:“我们自己都还没擀呢。”   “凤十一刚才拿走了,”龙尹告状:“快还给我们吧,公平竞争。”   “他刚才一直跟我在一起啊,谁闲得无聊会偷你们的饺子皮。”凤肖微笑,眼珠转动:“与其怀疑我们,不如去问问皇帝哥。”   “皇帝哥跟我一组的,怎么可能会骗我。”龙尹话是这样说,心中却摇摆不定,挠挠头:“他耍我有什么好处?”   在他没看见的背后,凤肖给十一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谁知道呢,你去问问他。”凤肖顺带递给了他菜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你来了,顺便帮我们把饺子馅剁了吧。”   于是龙尹莫名其妙地剁了个韭菜馅。   他空着手回到龙龙组,皇帝哥皱眉:“不儿,你割的韭菜呢?”   龙尹沉默几秒:“你知道的,我和他一路走来不容易。虽然不在乱世,但真爱无价。”   龙胤气乐:“所以你去给人家打了场白工?”   龙尹和他大眼瞪小眼,随后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场阴谋诡计。   随着一声系统提示音,表示凤凤组率先煮熟了十个韭菜饺子。   【叮咚,恭喜——龙龙组胜利!】   啊?   大家都意想不到。   【虽然饺子是凤凤组煮熟,但饺子皮是龙尹擀的,韭菜也是龙尹割的,所以算是龙龙组赢喔】   然而还没等龙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听系统道:【不过陛下违反了比赛规则,所以龙龙组也输掉。只能自己组干预对方组,不能自己组抢着送人头喔。】   “什么玩意儿,你干什么了?”龙尹绝望地看他。   皇帝哥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 ,说出真相:“饺子皮是朕主动送给十一的,怎样,有本事杀了朕?”   龙尹输得甘拜下风,跪得五体投地。   【饺子比赛结束喽,众人的沙雕值为百分之三十,还不够努力喔~】   “就是水文还没水够呗。”凤肖看透真相。   【接下来请进入狼人杀,各位做好准备吧~】 第190章 四人:圣诞番外下 好神经的番外   【标榜沙雕文, 却不写沙雕,是要被读者寄刀片哒!能不能保住作者的狗头就看各位啦,加油!】   “狼人杀啊, ”龙尹嘶了一声, 看看满脸不屑的皇帝哥和清纯小侍卫:“你俩知道怎么玩吗?”   “他俩知道那还有鬼了。”凤肖拉开凳子坐下,一桌子的饺子面粉忽然变成了狼人杀卡片。   凤肖想了想:“改良一下就好,狼人变成刺客,警察换成皇帝这样的。可问题是我们人数不够啊。”   “偶吼吼!”   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圣诞老人忽然大笑,把大家吓了一跳。   “这玩意儿是活的?”龙胤眉毛抽搐, 掏出佩剑碰了碰圣诞老人的帽子。   帽子下, 是只肥美妖娆的橘猫;   橘猫下, 是某位老熟人。   “国师!竟然又是你!”   上次密室逃脱也是, 玩来玩去大boss竟然是他。   引起众怒, 大家准备把国师揍一顿。   “且、且慢!”国师猫猫护体,QAQ:“在下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在下是来玩狼人杀的!”   凤肖:“…还揍吗?”   十一把橘猫抱起来,皇帝哥磨牙:“揍吧。”   于是可怜的国师头上多了四个包:“大家好, 在下乃DM(主持人), 是纯正的古风小哥哥一枚呀。”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四张牌,分辨是刺客,皇帝,侍卫,捕快。   刺客杀人,捕快逮刺客,侍卫救人,皇帝有神秘权利。   “国师(预言家)在下就本色出演啦。”国师笑吟吟道:“现在开始发牌。”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但感觉很好玩的样子~”凤十一期待地掀开牌。   两个“皇帝”大字金光灿灿!   凤十一:“?”   他迷茫地抬眼, 被国师提醒:“自己的身份要保密哦。”   凤十一的呆毛卷成“?”   “呆毛也要保密哦。”   龙尹贼兮兮地左右一瞄:“咳咳,我准备好了。”   他伸了个懒腰,妄图偷瞄一眼凤肖的牌,结果被凤肖一计眼刀瞪了回去。   皇帝哥铁面无情。   国师微笑:“天黑,请闭眼。”   众人闭眼。   “狼人…哦不,刺客请睁眼。”   龙尹张牙舞爪睁开眼睛,兴奋地差点长出獠牙。   包饺子大赛他被皇帝哥坑惨了!   于是!   他要先杀了皇帝哥!   国师憋笑:“好,你可以闭眼了。现在捕快请睁眼。”   凤肖抬眼,双眸炯炯有神。   国师:“捕快同志,你可以选择一个人,我把他的身份告诉你。”   捕快逮刺客,凤肖想了想,指了指凤十一。   国师做了个口型:凤十一是皇帝。   十一是皇帝,自己是捕快。   也就是说,狼人不是龙尹就是皇帝哥。   “快哉快哉,天亮了,各位请睁眼。第一晚,无人死亡~”   龙尹膛目结舌:“什么,怎么可能!”   他无意和皇帝哥对视,忽然懂了。   皇帝哥是侍卫,侍卫的职责是救人,也可以自救。   很明显,被龙尹杀死的皇帝哥,选择了自救。   “谁是刺客,”皇帝哥面无表情:“自己滚出来,赶紧结束无聊的游戏。”   凤肖碰了碰龙尹的手,竹马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先把皇帝哥投出去。   “投你一票。”凤肖。   “加一。”龙尹。   “不行!”凤十一急了:“陛下他不是刺客,你们不要欺负陛下!”   龙尹和凤肖对视一眼。   狼人在龙尹和皇帝哥之间,凤肖非常怀疑皇帝哥。   他拍了拍凤十一的肩膀,同情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龙尹肆意嘲笑:“桀桀桀去跟你的死鬼夫君说再见吧。”   “你们给朕等着!”皇帝哥牙齿要咬碎了。   皇帝哥,出局。   皇帝哥变成了Q版的大型糯米团子,红眼睛凶巴巴的。   #朕要杀了你们!#朕怎么说不出话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弹幕是什么?#朕为什么变成糯米团子!!!   凤十一抱紧了糯米团子哭哭:“呜呜陛下啊,嘤,你好香,咬一口。”   唔,糯米团子是辣椒馅的。   他的死鬼夫君阴魂不散,像黑压压的乌云盘旋在众人头顶。   国师:“凤侍卫你别桑心,天黑请闭眼~皇帝请睁眼。”   凤十一睁开水汪汪的泪眼。   国师:“皇帝,你有一个权利可以调换大家的身份卡,你愿意吗?”   凤十一狠狠点头。   身份牌打乱。   国师:“好的,天亮请睁眼,龙尹同学你死了。”   龙尹:“嗯?!!!”   他震惊地翻开自己的身份卡,自己从刺客变成了捕快,但是已经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龙尹懵了,他看了看自己那风轻云淡的发小,又瞅了瞅大呆毛凤十一。   “biu!”   他变成了另一个大型的糯米团子,还戴着眼镜,哭唧唧地跳上凤肖的膝盖。   凤肖亲了亲龙尹团子,轻笑:“老公你安息吧。”   龙尹团子:“…”   #我那蛇蝎美人的肖肖#等等他是不是喊我老公了#啊啊啊啊复活我啊!   国师挥散飘来的一系列弹幕,清了清嗓子道:“很遗憾大家游戏又双叒叕失败了,现在刺客还活着,皇帝也还活着。”   凤肖看了眼牌,朝十一礼貌微笑。   十一警惕地抱紧龙胤团子。   国师:“but有个复活赛,两位龙姓团子,给你们个机会猜十一和凤同学谁是刺客。猜对则全员复活,猜错则你们四个都要嘎。”   龙胤团子狠狠撞了一下龙尹团子。   龙胤团子:TAT   龙尹团子大小眼:O-o   两只团子瞎蒙一个:凤肖吧,他是刺客。   凤肖松了口气,没错他是刺客,这个无聊的游戏终于可以结……诶!?   只见一阵大雾飘过,场上又多了两个团子。   有呆毛的团子懵懵地蹦到红眼睛团子旁,红眼睛团子蹭了蹭它。   戴眼镜团子欣慰地滚到漂亮团子面前:嘿嘿宝宝你也死了。   凤肖团子气得膨胀:为什么!我的身份就是皇帝啊,他们猜对了。   国师皮笑肉不笑地蹲下,给四个团子头顶带了个圣诞帽。   “你们是猜对了,但是大家忘了,我可是国师啊。”国师大言不惭道:“在下可以黑幕。”   众团子:……   国师突然长出兽耳,伶俐的尖牙,发出反派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谁让你们揍我的,接受来自法师的雷霆怒火吧!”   说罢他把四个团子全部挂在圣诞树上,供猫猫玩乐。   神经的圣诞番外,EN——   EN——   诶,“END”的D怎么打不上去?   咚!你的手机突然熄屏,上面的文字变成一团乱码。   “姑娘,还不走呢。”   一张大脸突然怼上你的屏幕,国师弯了弯浅如琥珀的眼眸,食指竖在唇前:“也想被在下变成团子吗?”   你:“已老实求放过。”   “怎么办呢,被你撞见了在下的秘密。”国师故作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透过国师的发缝,你看见四个团子正被猫猫欺负,滚来滚去,惨兮兮的。   你:“四个团子太可怜了,放了他们吧。”   国师轻笑:“这样吧,这章有几条评论,在下放几个。在下会永远监视着你……” 第191章 纯现:亲嘴儿~ 甜甜   通告:【各位同学大家好, 近期我校有一起被诈骗实习违约金案例,为大四历史系龙某(男)。请同学们在实习期间做好反诈功课,守好个人“钱袋子”, 牢记天上不会掉馅饼!】   龙尹:“……”   龙尹:“辅导员哥哥, 您一定要把我公开处刑吗?”   辅导员叼着棒棒糖:“呵呵,知道丢人就长记性!而且历史系又不止你一个人姓龙哈。”   “就两个姓龙啊,另一个是位女同学!辅导员你还专门加标注(男)这不明摆着就是我嘛!”龙尹QAQ   凤肖忍俊不禁,偷偷把通告截了个图发给龙遥。   虽然丢人,但不合理的违约金竟然被追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南池家甜品怕砸了招牌, 立马将钱退到了学校那里;   还严惩了任妖的“选男模”行为, 把他调去了别的市分店。   总之,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   S大, 920男寝   天越来越冷, S市下了好几场大雪,厚得可以没过人的膝盖。   但奇怪的是,偏偏这种时候,来海边旅游的人越多。   说好留寝一起过年, 汤圆个没义气的家伙屁颠屁颠跟着他女朋友润了, 国师也神出鬼没,一时间寝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饺子饺子饺饺子,”龙尹深情地看着凤肖:“饺子!让我们一起包!饺!砸!”   “你声音可以再大一些。”凤肖插好小锅的电线:“把宿管引过来,让他边记我们处分,边和我们一起吃饺子。”   虽然没义气的家伙都跑了,但龙尹心中觉得也挺好,这两天一直在傻乐。   他可以和凤肖在寝室独处了。   没有压人的长辈,没有烦人的亲戚,像是…新婚的小两口。   “嘿嘿。”   凤肖瞅这货突然发呆傻乐。   空调开着暖洋洋, 平板放着跨年晚会作为背景音,桌子上是刚买的肉馅和饺子皮。   凤肖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怎么做过家务。   他驯服饺子皮失败,不是包成烧麦就是漏成馄饨,脸随之越来越黑。   “扑哧。”龙尹无情嘲笑:“你对饺子用刑,饺子最后招了吗?”   “饺子招不招我不知道,”凤肖冷笑:“把我惹毛了你就会招。”   龙尹善心大发,重新拿了个饺子皮给他示范。   刚好晚会在演小品,感人泪目的乡村爱情故事。   龙尹嘴一瓢:“凤霞,你学会了吗?”   凤肖沉默。   “诶,凤霞这个名字好朗朗上口。”龙尹抑扬顿挫不亦乐乎:“霞子,小霞,霞妹妹~”   生饺子皮被“霞妹妹”塞进龙尹嘴里,龙尹老实了。   凤肖颇有挫败之感,上可敲键盘时速三千字、下可空手劈砖头的手,竟然被一只小小的饺子难住了。   不,难住他的不是饺子,是犯贱的龙尹。   “霞…哦不,凤肖。”龙尹吐出生饺子皮:“你来电话了。”   凤肖擦干净手,一接:“喂,妈。”   “新年好啊宝贝!恭喜发财哈哈哈!”   不太标准的粤语从电话那头传来,凤肖一眼就看见了大大的“福”字。   他笑道:“您这是终于回国了?”   “我来你舅舅家了,粤语舅舅怎么说?”   那边喜气洋洋一片,肖罗曼女士高高地举起手机,骄傲地向亲戚们展示她儿子。   凤肖忙点头微笑,也用蹩脚的粤语道着“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他瞅见一旁的龙尹憋笑得更痛苦了。   这时,亲戚小孩姐大声道:“表哥,我包的饺子,你怎么不回来吃饺子!”   凤肖柔声道:“表哥这里也有饺子呀。”   小孩姐不信邪:“可是姑妈说你只会煮泡面,你不吃饺子不会饿死吗?”   凤肖无奈:“妈。”   “误会误会!”肖罗曼女士笑嘻嘻:“你表哥也会做饺子,真的,儿子啊你给大家表演个包饺子呗!你不说今天要在寝室煮饺子嘛。”   凤肖登时脸色涨红,现代科技让他远在千里之外也逃不过给亲戚表演才艺的命运。   “咳,当然可以。”   面对屏幕那边,众亲戚期盼的眼神,凤肖临危受命,动作僵硬地拿起饺子皮。   谁知,两条胳膊忽然贴着他腰侧穿过,背后挨上来个温暖的胸膛。   凤肖浑身一僵,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龙尹要干什么。   龙尹站在他后面,假装是他的两条胳膊,娴熟地拈起饺子皮包馅儿,动作熟练得快出残影,五秒包好一个饺子。   凤肖身体往后贴,自己的胳膊支棱出镜头外,表情有些不自然。   视频通话那头的亲戚们很给面子地鼓掌,唯有小孩姐嘟囔:“表哥你袖子怎么突然变成黑色的了。”   “好了不说了大家新年快乐我先撂电话了!”凤肖挂断电话,才松了一口气。   他背后热乎乎的,耳廓红得不像样。   龙尹这样环着他的腰,两人跟胶水似的贴在一起。   虽然撂了电话,但是龙尹没有离开的意思,修长灵活的五指反而慢了下来,一点点捏着饺子皮的形状。   “那个,”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凤肖耳尖上,气氛突然暧昧。   龙尹吭叽半晌,还是羞涩开口:“你说皇帝哥吃了吗?”   凤肖肘击,龙尹呈一个抛物线弧度完美摔地。   果然没有一次打是无缘无故白挨的。   哪怕这时候聊饺子馅是多么的新鲜,凤肖都当他在调情。   “你这么喜欢皇帝哥,赶紧穿去书里吧。”凤肖阴着脸,拳头捏得咔吧咔吧响。   龙尹可怜兮兮地捂着脸,他想说“皇帝哥吃了吗,皇帝哥肯定没人给他包饺子。”   暗戳戳地拉踩一波,才能衬托他们的甜蜜蜜啊。   话说回来,好像很久没跟皇帝哥魂穿了,可怜的高三牲实在没空码字啊。   好想让皇帝哥吃吃大学牲期末周的苦头啊嘿嘿嘿。   正巧,龙尹的手机也响了。   凤肖拉开凳子坐下,抬了抬眼:“快接,也给你亲戚表演个包饺子。”   打开消息一看,龙尹怔住了:“不是,hr回复了…我以前往豪利来公司投了份简历,加了hr好友,hr问我现在能不能视频面试。”   “现在?”凤肖睁大眼睛。   “现在!”龙尹呆若木鸡。   “能,快说能!”凤肖比他还着急,两人风风火火地收拾着东西,龙尹刨衣柜把西装找了出来,下身还穿着睡裤,冲到镜子前捯饬着头发。   不出十五分钟,hr打视频过来了。   凤肖坐在角落,紧张地听着。   豪利来甜品全国知名,不是南池这种小作坊可以相提并论的。   当时龙尹就抱着“投着玩玩”的心态投简历,谁知还真面试上了。   凤肖也没闲着,打开天眼查着企业具体情况。   “新年好。”hr礼貌道。   “新年好!”龙尹正襟危坐。   hr也是苦命打工人,背景一眼就能看出还在公司。   hr表示一直有关注他的视频账号更新,并且对他的创意甜品很感兴趣。   龙尹脑子还是懵懵的,之前他听取了凤肖的意见开个视频账号,分享做甜点的视频。   尽管每个标题都努力往流量热点上面靠,但账号粉丝还没超过十个人。   “您的那个‘四斋蒸鹅心’小蛋糕创意不错,也符合我司对年轻人市场的调研。”hr说:“我也认真看了您的简历,觉得跟我们的岗位匹配度很高,不过要从甜点实习生做起。”   龙尹心跳加快,问道:“我想详细了解一下实习生的资薪待遇。”   “实习期半年,等您拿到毕业证后,我司会有五险一金、缴纳社保,签署劳动合同。”   这句话靠谱,因为没毕业的大学生是不能交五险的。   没签劳动合同,身份就还是学生。   “实习期月薪三千五,转正底薪五千,绩效提成奖金另算。但这里需要您来公司总部的海市入职培训,包食宿有餐补。”   凤肖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工资靠谱,没有画饼。   也符合刚毕业的大学生的价值。   毕竟龙尹不是科班出身,半路出家的爱好,能有这个待遇很好了。   凤肖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他舒了口气,真心为龙尹高兴。   “…好的好的,您能给我三天时间思考吗?”   hr笑说:“可以,届时联系。”   说罢就挂了电话。   “太好了。”凤肖走过去,给他看自己查的资料:“天眼查靠谱,搜了一下他们公司对实习生的待遇,好像都挺不错的。你也算是塞翁失马因祸得福啊。”   龙尹犹豫地“嗯”了一身。   凤肖眉眼弯弯,看着他:“恭喜你呀,在毕业前拿到offer,可以去逐你的甜品梦了。”   “我不太想去。”龙尹沉声道。   凤肖皱眉,不理解:“你嫌工资少?可是实习生都是…”   “不是这个原因。”龙尹抬起头看着他,镜片折射凤肖的脸庞。   他手指蜷缩,推眼镜道:“海市太远了。离你远、离家也远,我…我舍不得你。”   他很荣幸能被豪利来聘为实习生,什么都满意,唯一不满意的,便是要去海市工作。   这样就等于要和凤肖异地,无论离凤肖读研的北市,还是离他们老家,都很远。   他勾了勾凤肖的手指想求安慰,谁知被凤肖甩开。   “凤肖?”   凤肖脸上的笑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因为舍不得我所以放弃工作,”凤肖气笑了:“你别幽默了。”   “我说是真的,我不想和你异地。”龙尹慌了:“凤肖,其实我…”   “如果因为我而耽误了你,我宁可现在就消失。”凤肖往后退了一步,碎发的黑影笼罩着眉眼。   龙尹当头一棒,嗓子生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一时间,寝室只剩下晚会小品的声音,如一道裂缝分割两人。   “机会来之不易,你别犯傻。”凤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努力牵出个弧度:“真的,不要牵挂我,也不用舍不得我。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说这种话就太可笑了。”   寝室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他见龙尹麻木地抬起眼,望着自己冷笑了一声:“可笑?”   龙尹脱下西装外套,留里面的高领黑毛衣,他朝凤肖一步步走去。   “你让我不要牵挂你,”他气息微微颤抖,开口字字皆恨:“你怎么有良心说出这种话!”   “暑假你拽着我的领子跟我接吻,”龙尹眼圈滚烫,咬牙切齿:“那时,你怎么不说出这话?”   凤肖怔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漠然地与龙尹对视:“亲一下而已,你还当真了?”   这句话如一柄弯刀,割着龙尹的心脏,他气急败坏:“行啊!”   话音刚落,凤肖的下巴就被磕了一下,鼻梁猝不及防地撞上黑色镜框。   龙尹怒气冲冲地扔下眼镜,朝着那张嘴唇啃咬上去。 第192章 朕与铁牛 我与地坛   网上都是骗人的。   小情侣bot天天投稿, 说接吻是如何如何美妙,软软热热浑身过电。   凤肖这辈子目前为止接吻过两次,一次比一次疼。   第一次疼他认了, 因为是他脑子发抽强吻的龙尹;   这次龙尹终于一报还一报, 把他逼在墙角强吻。   当他爱惜的黑框眼镜都被狠狠砸地,凤肖知道龙尹是真生气了。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慌乱,可还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嘴唇就被狗一样的犬齿狠狠咬住。   若不是在寝室,凤肖还真怕龙尹变异成僵尸了。   “你怎么有良心说出这种话!好, 凤肖你真够狠。”龙尹恨得双目发红。   凤肖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 可惜下唇刺痛,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唇齿间。   “你疯了!”凤肖气不过, 一把推开了他, 忍着没有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粗重的呼吸回荡在房间。   似乎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凤肖深吸一口气,转身抽纸去擦自己唇瓣上的血。   不知谁把谁咬破,反而两个人都流了点血。   室内闷热, 凤肖反手推开了阳台门。   寒夜中的冷气入侵, 似蛇一般一点点将他们缠绕定住。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凤肖沉默片刻:“我……”   他卡壳了,有很多话堵在喉头,可惜都说不出来。   龙尹穿得单薄,因为刚才开了空调,所以他只穿了件贴身的高领黑毛衣。   眼镜被他丢在地上,垂着头,眼前似氤氲着一层黑云。   “对不起。”   凤肖心情复杂,用纸给他擦去唇角的血丝。   手伸至半空, 忽然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   龙尹的胳膊有些颤抖,他红着眼圈凝望着凤肖,忽地滴下来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凤肖左手指尖缓缓滑下。   滑至半路停住,如一颗钻石点缀在凤肖的指背中央。   两人同时看着那颗懂事的泪珠陷入沉默。   “呦,吵个架还给我戴上钻戒了?”凤肖挑了挑眉毛。   龙尹很生气,但是又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压着。   凤肖还故意捏着他下巴去看他,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后垮着脸:“别闹了,吵架呢,严肃点!”   凤肖不吃他这一套,双臂环胸微微偏头。   “亲个嘴儿而已,你还当真了。”龙尹呢喃,小心眼地记仇:“这句话将是你一生的标签,以后吵架时会被我反复鞭尸,我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对不起,我为这话道歉。”凤肖给他鞠了一躬,标准九十度弯腰。   龙尹气焰全无。   “那你呢,刚才强吻我算什么?”凤肖看着他。   局势逆转,龙尹瞬间吃瘪。   凤肖此人可恶极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敢表白,专门戳他敏感点问。   “算、算你运气不好。”龙尹嘟囔,弯腰捡起眼镜。   两人吵了一架,继续包饺子,煮饺子,吃饺子。   鲜甜的白菜猪肉馅儿,吃到嘴里却不香了。   平板里传来噼啪鞭炮烟花声,主持人们互道过年好。   “过年好。”凤肖连头都没抬,说了一句。   “过年…好。”龙尹闷闷地盯着碗里煮碎的饺子。   “我之前一直在考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凤肖直起身笑了笑,耳垂上那颗耳钉散发着星辰般的光芒。   龙尹也停下筷子。   “我送你一张去海市的机票,头等舱,过年期间的。”凤肖微笑。   龙尹:“…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挺贵重。”   他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但胸腔中好像一直压着块儿大石头,石头棱角割得他肉疼。   但是……   冷静下来后,想去试试的念头,也在蠢蠢欲动。   龙尹还是什么都没说。   半晌,   “凤肖,”他鼻尖酸痛:“你等我回来。”   凤肖忍俊不禁:“我不等你回来我去哪?跑去国外盗墓啊。”   龙尹叹了口气。   他走去阳台,想单手扣易拉罐表现主人公的落寞与冷酷,结果差点把手指划破了。   今年生日,龙尹在瑟瑟寒风中喝着冰啤酒,展望未来。   *   雪片胡乱地拍在人脸上,扇得人脸生疼。   龙胤不理解这种天气有什么好值得歌颂的。   那些酸不拉几的文人墨客,定是这日子让他们吃得太饱,才会脑子抽风来赞扬雪景。   大齐,战场边境——   齐军势如破竹,小小多邻国已经是囊中之物。   多邻国regret(后悔)了,多邻国?想give in(投降)了,派小绿鸟扑腾着翅膀飞到齐兵营地上空送和解信。   大齐当然不和解。   龙胤反手扔个石头把小绿鸟打下来了。   这些小绿鸟看着笨拙,吃起来味道倒是不错。   将军吓得忙跑过来:“陛下,拔鸟毛这种粗活儿怎么能让您亲自做呢?炊事兵!人呢!”   “无妨。”龙胤勾着嘴角,手下活儿利索,绿鸟秒变秃鸡。   “陛下,您可真是上得战场下得拔鸡毛啊…”见劝不动,将军吞了吞口水退下了。   今天是御驾亲征的第二十天,   龙胤身上清高孤傲的皇帝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正的土匪味儿。   刚从战场下来,灰头土脸的,四方髻略散。   唯有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生火烤鸡。   接着,旁边靠来一副温暖的身躯。   像个墨蓝色的团子,他身着暖和的大氅蹲下,一言不发乖乖地靠在龙胤身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   “冷不冷,怎么不进去等朕。”龙胤温声道。   凤十一摇了摇头,眼下乌青。   他悔恨自己说谎了。   因为他的谎言,导致陛下在这里多留了十天。   这十天里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每一分一秒,凤十一都如坐针毡。   他像个病入膏肓的疯子似的,只要离开龙胤一会儿,就控制不住脑子里可怕的幻想。   龙胤不让他上战场,在人人身着冷铠的军营里,他也是唯一一个穿大氅棉靴的人。   有些爱说闲话的兵痞子,传谣他是陛下养在帐里的新宠,但凤十一自己都没法反驳。   他虽对现在的自己陌生,却希望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您今天回来得好晚。”凤十一眼圈红红:“我害怕。”   “怕什么,”龙胤捏了捏他脸颊:“怕朕死了?”   凤十一登时惊恐万分,捂住他嘴,疯狂摇头。   这副样子莫名取悦了龙胤,他轻笑一声,拿开他手:“要是朕死了,你可以去找你的铁牛哥了。”   “不要铁牛,要陛下!”   凤十一应激,声音都开始颤抖。   宛如即将进入一场可怕的噩梦,凤十一脸色煞白,血色尽失。   龙胤红眸一动,刚起身,胳膊就被凤十一紧紧抱住。   “您去哪,带上我。”凤十一近乎哀求,像是被抛弃的一条小狗。   龙胤眯了眯眼:“朕回营帐拿盐巴,马上出来。”   “我也去!”凤十一抱紧了他的手臂。   龙胤不是没有察觉,他早就觉得凤十一不对劲儿。   回到营帐后他却没有出来,让凤十一放手,自己拧了条布巾擦拭着铠甲上干涸的血污。   他瞅见凤十一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生怕自己跑了。   “怎么回事?”龙胤笑道:“你以前没这么胆小啊。”   凤十一算是默认,站在陛下面前无地自容。   龙胤放下布巾,故意刺激他:“如果朕和铁牛同时被敌人俘虏,你救谁?”   “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凤十一害怕地堵住耳朵:“您不能有事,您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家,不会出事的!”   “把手拿开。”   蓦地,四个冷冰冰的字传入凤十一耳朵。   龙胤脸上的笑意何时已经冷峻下来,方才的温柔仿佛海市蜃楼无影无踪。   “我当然救您!”凤十一视线模糊。   “救人质才不是这么简单。”龙胤坐下,手背撑着头,漫不经心地说:“敌方会先把你打个半死,证明你是诚心来交换人质,再然后,”   龙胤顿了顿,恶劣道:“若他们知道你是朕挚爱之人,会当着你的面把朕弄个半死,可能是挖朕眼睛或者砍手脚,绑着你在一旁看着……”   “啊啊啊啊啊——”   崩溃的尖叫声迸发,凤十一仅存的理智也再无踪迹,他在龙胤的刺激中丧失意志,泪液蛰得眼睛生疼。   龙胤面无表情地欣赏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安抚着:“好啦,朕开玩笑的。”   “为什么、要对,要对我开这种玩笑?”凤十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血丝密布,抽噎不止。   龙胤吻了吻他脸颊,重复着那个问题:“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朕和铁牛,你救谁?”   “那我救铁牛,救铁牛!”凤十一被吓得无法思考。   “好你选择了救铁牛。”龙胤叹了口气:“然后你成功地救走铁牛哥,留朕一人死得凄凄惨惨无处埋尸。”   凤十一知道陛下又在欺负他,无论选谁,都是这个答案。   “唉,看来朕还是比不上一个不存在的铁牛。”龙胤故作遗憾,啧啧两声:“那朕更是要好好活着。”   凤十一缄默。   “朕吓到你了?”龙胤明知故问。   他见凤十一眼神空洞,黑漆漆的透不进一点阳光。   “抱歉,”龙胤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凤十一终于有了反应,他怔了片刻,抬手扇了龙胤一巴掌。 第193章 纯古:有点疼~ 有点疼啊哥哥~……   扇巴掌这事, 还是龙胤以前教给他的。   因为他发现凤十一的手太重了,要是出拳表达愤怒非死即伤,所以他告诉凤十一:如果很生气, 不要打人, 扇他耳光就好。   一巴掌扇过去龙胤攥住他的手腕,眼睛冒着兴奋的幽光,舔舔嘴角:“真舒服啊宝贝儿。”   “明天就能回去,是真的吗?”凤十一鼻尖酸疼,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紧紧拉着龙胤的衣角。   “是真的。”龙胤吻了吻他掌心:“这里没什么问题了, 明天咱们就启程回宫。朕去收拾宣王, 把他五马分尸或是斩首悬尸, 你说得算。”   他打了个激灵。   但这就意味着…一切都快结束了, 对吧?   *   启程前一天,凤十一一晚上没睡。   他理应开心,但只要闭上眼睛,就有无数的噩梦侵袭。   那些噩梦幻化成各种人的脸, 宣王的, 瓷三娘的,还有面容模糊的一男一女。   那对夫妻五官朦胧,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好像是在笑,也好像是在哭。   凤十一能隐约地感觉到,这也许就是他素未谋面的生父生母。   他在梦中惊醒,背后出了层冷汗,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随后悄悄起身,钻入陛下被窝。   龙胤睡眠很浅, 翻身搂住了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   凤十一在黑暗中睁开眼,用手指隔空描摹着龙胤的五官。   闭起来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还有嘴唇。   手在外面冻僵了,就缩回被窝里暖着。   “还是睡不着?”龙胤问。   “您会恨我吗?”凤十一蓦然问道。   龙胤被这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问愣了,哑然失笑:“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问问。”凤十一垂下眼皮,把脸贴在龙胤胸膛上,小声:“您曾经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永远关在小黑屋里,用绳子绑起来…这话还算数吗?”   龙胤缄默片刻,手指挠了挠他脸颊:“你期待朕这么做吗?”   “嗯。”凤十一眼角泛红,喑哑哽咽:“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好,”龙胤忍俊不禁:“等回去,朕就打造一个黄金屋,把你关进去。”   黑夜静谧。   两人对话宛如呢喃的甜言蜜语,不知不觉中凤十一似乎迷迷糊糊地睡去,但好像又没睡着。   直至第二日他们上马辞行,这种折磨人的日子才终于结束了。   多邻国已是囊中之物。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内可攻破他们的都城,逼得那群绿鸟叽叽喳喳求饶。   龙胤和将领们交代完毕,才放心离开。   清晨的凉风吹拂在凤十一脸上,他恍若梦醒。   是真的要回家了。   等杀了宣王,他的谎言也就一笔勾销。   凤十一都没发觉,自己嘴角翘起个微微的弧度。   为了掩人耳目,护送皇帝离开的禁军人不多,他们沿着小路离去,虽然地势有些陡峭,但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战场上也没车轿一类的玩意儿,所有人都骑马行驶。   龙胤骑的马今日反常,一直处于有些暴躁的状态,还时不时用头去拱凤十一的马匹。   “踏血。”龙胤皱眉,勒了勒马缰。   “哈哈,是要回家了,太兴奋了。”走在前方,一个年龄稍长的士兵笑说。   因为是在回家的路上,大家心情都不错,龙胤也没扫兴,笑着跟他们聊天:“万物有灵。”   “我家之前有一头耕地的老牛,年末了太穷,我打算把它卖掉。谁知当天晚上我和我媳妇都做了个梦,梦到那匹老牛在梦里围着我们打转,说舍不得我们。”   年龄稍长的士兵悠悠讲到:“我和我媳妇商量了下,决定不卖它了。然后啊,老牛在耕地的时候,挖出来我爷爷藏起来的碎银子。呦呵,这真是万物有灵啊…”   万物有灵。   凤十一喉结滑动。   他总觉得陛下的那匹马,不是因为回家而高兴。   而是躁动不安,恐惧着什么。   “真有福气。”龙胤微笑。   “是啊,”那士兵抬头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幸福道:“临行前跟我媳妇说了,等打完这一仗回家,我们就盖新房。”   这话可不兴说。   凤十一在心里默默地想。   龙尹公子说过,   一般“等干完这一票/打完这一仗,就回家…”的句式,都不吉利。   稍长的士兵聊起自家盖的房子就滔滔不绝,忽然树林中某个黑影闪过,他身体一僵,整个人说不出话来了。   “老刘,继续说呀,怎么没动静了?”   另一人回头看了一眼,登时脸色苍白。   一只飞镖直中他心脏。   “护驾!护驾!”   陡峭的山顶上方突然滚落无数巨石,凤十一猛地扑倒龙胤,背后被狠狠砸了一下,喉头涌出一股腥热的鲜血。   他头皮发麻,噩梦成真。   *   多邻国已是强弩之末,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小绿鸟干脆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天助鸟也,大齐皇帝竟然又多留了十天。   既然如此,他们要跟龙胤一起死。   这十天集结兵力,布置陷阱,绰绰有余。   不知哪个傻蛋儿给大齐皇帝提的建议,反正他们真要感谢让龙胤多留十天的人。   难不成是我们多邻国派过去的卧底?   这样爱咋咋地,反正多邻国偷袭得很爽。   巨石从上空直直砸在凤十一的后背,他疼得以为自己被劈成了两半,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十一!”龙胤目眦尽裂,却被凤十一用尽力气推开。   “走、走,活下去…”凤十一不能张口,一张口就控制不住涌上的鲜血。   他耳鸣的厉害,已经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   龙胤单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反手抽出佩剑与敌人交战。   兵器铿锵碰撞,有只箭矢瞄准了凤十一头颅射来,龙胤下意识用手臂护着他。   一股温热的液体洒在凤十一脸颊。   箭矢从龙胤的胳膊刺穿过去,他咬紧牙关,挥剑斩断了箭矢尾根,留箭头还扎在自己的肉中。   凤十一真希望自己死了。   他像个废物似的动弹不得,意识昏昏沉沉的,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   耳畔的厮杀怒吼声渐渐变小,他感受到自己腰部被砸成了两节,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与脸颊上的血污融为一体。   “走,”他喉头堵塞:“走、您走。”   忽然视角天旋地转,他被龙胤抱着上马,神驹寻主,猎猎寒风宛如刀子般割着鬓角。   连凤十一都没想到,他们竟然突围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嘈杂,好像很多人在说话。   这些声音甚是空灵,有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有的在他耳旁喃喃低语,宛如招魂。   “别睡!十一,别睡!”   这个声音好耳熟……   “你咬着朕衣服!”   凤十一眼前发黑,感觉有人在撕他衣服,让他翻过身去。   冰凉的指头顺着他腰背轻按,忽然按到了某处,一股钻心的刺痛差点把凤十一疼活。   “就是这里!”龙胤声音颤抖。   他确保凤十一嘴里咬着东西,不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罢了心一恨,掏出匕首——   “啊啊啊!!!”惨叫响彻山谷。   *   “凤侍卫,你打过仗吗?”   “是的,公子。”凤十一道:“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我就想起了我们老师上课讲的事。”龙尹咧嘴:“我们老师说古代医疗水平落后,你们处理骨折的方法可残暴了。”   凤十一笑说:“还好吧,就是把人皮肤割开,找到断裂的骨头,再在断裂的骨头间绑上木棍。”   龙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光是想想就可怕,那可是阴森森的白骨和人肉啊啊啊。   “凤侍卫,那我祝愿你永远不要骨折!!”   “谢谢公子,”凤十一笑说:“借您吉言。”   ……   …   凤十一再次睁眼时,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   清晨初升的阳光照在山洞中,他还以为自己死了。   他费力地扭动脖子,见龙胤背对着他,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口。   龙胤吃痛地闷吭一声,划开胳膊,掏出残留在里面的箭头。   啷当。   猩红的箭头落地,凤十一心脏一颤,抽噎了一声。   “你醒了?”龙胤瞬间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搂在怀中慢慢喂水。   “别哭别哭,我们都活着。”龙胤擦着他眼泪,也是双目红肿:“已经快到大齐边境了,咱们安全了。”   “您不应该救我。”   凤十一望着他胳膊骇人的血洞,悔恨至极,多么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   “没事的,我们要回家了。”龙胤轻声安慰。   两人缄默无言,依偎在一起。   凤十一试图直起腰背,尽管还是疼痛刺骨,但及时的包扎让他没成一个残废。   “等天再亮点,咱们就启程。”龙胤撕开的衣服盖着自己的伤口。   这个时候不能睡着,若真睡着,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十一,给朕唱首歌听吧。”龙胤搂着他说:“庆祝咱们大难没死。”   “唱歌…”凤十一想了想,脑子似蒙了层雾。   他想不出来有什么歌可以唱。   “什么歌都可以吗?”凤十一迷迷糊糊问。   “对。”龙胤也在强撑意志,防止睡着。   “好。”凤十一努力打起精神,回想起龙尹公子总哼的一首歌。   他张了张口,唱道:“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算来算去算来算去算到放弃。”   龙胤:“?”   凤十一:“良心有木有你的良心狗叼走~我恨你恨你恨你恨到彻底忘记~”   龙胤:“你还是别唱了算了。” 第194章 纯古:全书最虐 的一章   天一亮, 就回家。   这四个字,是支撑着凤十一活下去的信念。   他脑袋靠在龙胤的肩膀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天一亮, 就回家。   ——不能睡!!!   凤十一狠狠地按了下自己的伤口, 瞬间被疼得头皮发麻眼前发黑。   他咽下喉头涌出的铁锈味儿,疼痛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死。   龙胤也同样折磨。   在凤十一面前他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凤十一的精神支柱。   他深吸了一口气,些许颤抖。   手臂上的血窟窿连着他半个身子都钻心痛。   方才给凤十一缝合伤口, 用完了所有的桑根线;   自己的血窟窿无法缝合, 只能靠着他用布死死勒着伤口。   忽然, 刚才走出山洞的马儿回来了, 嘴里还含着一堆草片。   马儿将草片放在他们面前, 垂下头轻轻拱了拱。   “陛下,是草药,止血的!”凤十一喜出望外,扑上去拿草药时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慢点。”龙胤哭笑不得。   两人把草药分着涂抹, 马儿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颗红果子, 酸得人唾液疯狂分泌。   好歹算肚子里有了点食,伤口也敷着草药,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谢你。”凤十一摸了摸马儿,却被马儿有些嫌弃地躲开,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茫然失措的表情。   万物有灵,   凤十一脑子蹦出这样一个词。   马儿像是知道什么,   知道他为了一己私欲捏造出个不存在的“叛徒”;   知道他欺骗了龙胤,害得大家多留了十天;   知道若不是这十天的拖拉,龙胤根本不会有血光之灾。   凤十一想抚摸马儿的手, 僵在了半空。   马儿怎么会说话呢,还是他自己心虚罢了。   *   冬日难得的暖阳。   金灿灿的阳光好似碎金,他们踏着碎金回家。   龙胤的伤比他轻多了,在前方牵着马缓行。   他不知道凤十一为何突然沉郁,坐在马上也垂头闷闷不乐。   “别怕,已经安全了。”龙胤一直在安慰他。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赫然出现一条长长的吊桥,像是一条巨蟒似的连接着两头山崖。   吊桥已经有了年限,组成的木板有的缺了一角,有的生了苔藓,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底下江水奔腾,急湍甚箭,川流不息。   可是只要过了吊桥,他们就能回家了。   哗哗江浪声令人心惊胆战,凤十一脸色难看,掌心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可他见陛下越发兴奋,指着桥对岸道:“十一,咱们到家门口了!”   “嗯。”凤十一牵出个勉强的笑意。   龙胤把他从马上抱下来,吻了吻他额头:“都结束了。”   他试探着踩上一截木板,只要握紧两旁扶手慢慢走,是没问题的。   龙胤又退了回来,看看凤十一,再看了看那匹救他们突围的神驹。   “你为朕做得已经够多了。”龙胤摸了摸马鬓:“从朕去漠北打仗起,时至今日,你一直陪朕左右。”   马儿主动低下头,屈膝,宛如跪礼。   “踏血。”龙胤最后一次喊它的名字:“你自由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马儿起身,在原地跺了跺脚,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入山林。   “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龙胤望着它的背影笑道:“神驹也是。”   凤十一强撑自己附和他:“是啊。”   在龙胤看不见的视角,他转身捂住嘴,黑漆漆的血顺着指缝滑下。   他想哭,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就像人死之前慢慢趋于平静的心态,凤十一亦是如此。   可惜龙胤没有察觉。   阳光透过叶片照在他眉梢上,暗红的眼眸也变得透亮清澈。   “陛下的眼睛真好看,”凤十一的视线一点点变模糊,虚弱地笑了笑:“像宝石,第一次见,我就说这话……”   他脑子蒙了层雾,说话语无伦次。   身上的伤痛渐渐减轻,整个人飘飘然的。   凤十一出现了幻觉。   “朕在前面走,你跟着朕,抓紧扶手。”   生还的激动让龙胤迫不及待,他慢慢走上吊桥,一步一步试探着。   他扭头对凤十一高喊:“上来吧,安全的!”   凤十一顿了顿,摸索上桥。   他没有告诉龙胤,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他的世界已是模糊一团,像是往眼睛里塞了层膜,只能隐约见着些颜色。   —— 一步。   凤十一的幻觉中,蓦然闯入两个小小的孩子。那两个孩子转头对他嬉笑,在他前面蹦蹦跶跶的,吊桥晃动厉害。   ——两步。   两个孩子长成少年,其中一个沉稳得像是大人。   他缓缓抬起眼皮,红眸充斥着阴鸷和杀气。   两条胳膊突然环住红眸少年的脖子,少年杀气全无,别扭地斥责着那人的胡闹,却悄悄红了耳廓。   凤十一脚一滑,踩到了苔藓。   “十一,没事吧!”龙胤忙回头看他。   凤十一微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三步。   世界突然变成大红色,猎猎寒风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香气。   这次,在他的幻觉中还出现了声音。   锣鼓,唢呐,喝彩。   声音平息后,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两个少年早已长大成人,这次却看不到他们的全身,只能透过层红纱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个缠绵的影子。   两只汗津津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分开。   凤十一释怀了,他对着虚空笑了笑。   他在幻觉中,已经过完了他想要的一生。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疼痛无影无踪,脚下腾空。   “凤十一!”   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拉回了他的神志。   凤十一清醒过来时,自己整个人悬空在吊桥下,手腕被龙胤死死地攥着。   龙胤吓得脸色惨白,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扑过去抓住了凤十一的手腕。   凤十一看了看身下,险些被急湍的江水吞噬,他的心情却非常平静。   “你别怕,我拉你上来!”龙胤声音颤抖:“把你另一只手给我!”   “龙胤。”凤十一喊了他的全名。   龙胤愣住。   “我撒谎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卧底,宣王也没污蔑我。”凤十一扬起个明媚的笑,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全是我自导自演罢了。无论是王虎一事,或是迎战多邻国,都是我害的你。”   “上来再说这种话!”豆大的汗水从龙胤额头滚落,他咬牙忍痛,自己胳膊上的血窟窿又开始渗血。   凤十一好似无所畏惧,依旧道:“这次多留十天,我把你害惨了。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偷袭。对不起。”   “我不在乎!”龙胤大吼:“你快把另一只手给我!”   凤十一的手腕一点点在他掌心中滑落,龙胤眼球充血,悲痛地大吼一声。   “哥哥,对不起。”凤十一还是笑着:“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说罢他另一只手碰了下龙胤的手腕,登时皮肤划破,鲜血流出。   凤十一攥着尖锐的石子,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你松手,你松手。”   倏然,两个人都往下掉了一截。   龙胤的胳膊脱臼了。   “你松手啊!”凤十一崩溃大叫,气急败坏地去推龙胤的手掌:“让我死,让我死啊,我这种人还有什么脸活下去!求求你放手吧,我想死,我…”   他喉头失声,痛苦哭道:“我爱你啊。”   “我也爱你……我们都要活。”   龙胤的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别的话了。   龙胤这一生有过很多罪孽。   他唯一后悔的,便是魂穿初期,用大学生的身体去跳崖自杀。   他记得当时那个叫凤肖的人是多么绝望,死死拉着龙尹的身体,即使陪他一起跳崖也绝不独活。   龙胤突然很对不起他们。   薄薄的一块木板承受不了两个人的体重,凤十一终于借着血和汗挣脱了龙胤的手,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   他的身体坠落,天空白云离他越来越远,身下的江水声哗哗作响。   这几秒被无限拉长,凤十一最后在人间睁开了眼。   “!”   忽然,他冰凉的身躯被龙胤紧紧抱住,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锢着他的腰身。   龙胤陪他跳了下去。   凤十一瞳孔缩成一个小点:“陛下!”   “我爱你。”他听见龙胤说。   “嘭!”   江浪溅起个大大的水花,片刻后又恢复原样。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今天,是个好天气。 第195章 凤肖亦未寝 俺想你嘞   凤肖不懂。   怎么他才一段时间没看小说, 皇帝哥和凤十一就跳崖了。   凤肖,地铁,手机表情jpg.   他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 打开了和龙遥的聊天框, 输入了一长串文字。   又默默删掉。   算了,高三的孩子想报复社会也正常。   凤肖转头问国师:“皇帝哥死了?”   国师困惑。   “因为这次更新,皇帝哥没和龙尹魂穿啊。”凤肖不解。   国师掐指一算:“死了。”   凤肖:“…啊?”   “开玩笑的。”国师微微一笑。   “什、什么,皇帝哥死了?”汤圆消息延迟,摘下耳机也不忘和队友开骂:“你们是送外卖的吗怎么这么能送?菜就多练!气死哥们了!”   他叹了一声长长的气。   寝室陷入死一样的寂寞。   “好冷, ”汤圆落寞地叼棒棒糖:“我们不能失去龙尹, 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他放下手机, 朝着龙尹空荡荡的床铺嘤嘤嘤:“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快回来吧小龙龙, 没有你我天天匹配的都是傻子队友,别管你那个小蛋糕了呜呜呜。”   “凤肖,你就不想他吗?”汤圆瞬间换了副贼兮兮的表情:“快快快和他打视频,兄弟等不了了, 马上上号!”   凤肖看了看时间:“他这个点在烘焙室, 手机放在外面的保险柜,接不到电话。”   “呦~好甜呀,异地也对小龙龙了如指掌呢~”汤圆夹嗓子。   “你想多了。”凤肖淡淡道,起身带上围巾:“我和他已经很少联系了。”   国师眯了眯眼。   “什么这简直危言耸听!”汤圆鬼哭狼嚎:“上天啊赐我一个正常队友吧,再来!”   说罢又戴上耳机,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差点冒烟。   凤肖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出了门。   ——S市,二月。   春寒料峭。   转眼间,已经是大四下学期了。   也是龙尹去海市实习的第十五天。   今年开学的时间特别幽默, 在情人节前一天。   学校化身法海,硬生生地拆散了多少对儿异地小情侣。   凤肖沿着公园的湖畔散步,天气正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将那颗耳钉镀了层金。   他在阳光下站定,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心中思绪却如毛线般捆着他。   他没对汤圆撒谎,他和龙尹确实不怎么联系了。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没有回龙尹的消息。   龙尹:早。   凤肖:你早啊。   龙尹:午饭图片。不好吃,怎么是甜口的,吃不惯…   上班照片。天爷嘞不愧是豪利来就是阔气,下午茶是星九克!   小猫照片。这只猫猫好亲人,它主动蹭我裤脚哇。   夜景图片。海市好漂亮…放假一起来玩吧。   龙尹:晚安。   凤肖:晚安哦。   深夜——   龙尹发来小作文: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我想了一整天都没想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自从我来了海市,你就很少回我消息,为什么,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省略一千字)   发完这些,龙尹酸着眼睛在宿舍床上擦了擦眼角,开启网易云循环播放悲伤的小曲。   谁知凌晨两点,凤肖秒回,发来一条足足长达二十秒的语音。   龙尹从床上弹起身,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开语音。   电话那头,凤肖的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你不要经常跟我联系。就像小时候上幼儿园似的,看见妈妈时舍不得离开她,但妈妈一走也能跟小朋友们打成一片,你懂我意思吗龙尹,做人要独立。”   龙尹呆愣着,把语音循环播放了二十遍,他终于听懂了。   深夜,凤肖亦未寝,速回语音消息,嗓音喑哑软绵。   “你不要经常跟我联系”=我想你。   “就像小时候上幼儿园似的”=想起了咱们小时候两小无猜的时光。   “看见妈妈时舍不得她”=我也舍不得你走。   “跟小朋友打成一片”=回来吧我再也不捶你了。   “做人要独立”=我好想你。   综上所诉:凤肖想他了,想他想哭了。   他甚至能脑补出来,在冷冰冰的被窝中,孤独寂寞可怜的凤肖抱着被子在想他,哭得鼻尖红红的。   登时他心中充斥着内疚悔恨,连发三个软萌可爱线条小狗表情包:别哭别哭,早点睡哦,亲亲。   他躺进被窝翻来覆去,恨不得现在就买张机票飞回宿舍,心脏酸酸又暖暖。   不行,不能让他的霸总肖肖哭着入睡,要采取措施逗他开心!   龙尹用被子蒙头,认真打字ing……   电话那头的凤肖发完消息,开启消息免打扰模式,终于安心追剧了。   然后他又收到了龙尹神经质的消息:我也好想你,我想你想得用头撞墙,抽了自己24个耳光,在深夜崩溃了32次,出现幻听19次幻觉67次!刚才没回消息是因为我昏过去了现在才醒来,看到外面天黑了我更崩溃了,俺稀罕你嘞,俺是俺们村最会疼人的娃儿……   凤肖平静回复:“你是疯了吗?” 第196章 点击即看凤肖发疯 好想发疯啊啊啊啊……   思绪回到现在。   凤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戴上耳机听歌发呆。   虽是晴天,阳光也暖和,但拂面而来的风却还是冷的。   龙尹走后, 他就戴着这条龙尹织的围巾。   有时候想他了, 就摸摸软绵绵的红围巾。   其实这段时间也不是他不理龙尹,而是因为考研初试的成绩快出了,紧张是难免的。   今年大家好像都跟情人节有仇似的,全都挨在情人节前后出分。   虽说清北大学略通人性,在初试分数出来时会一起公布成绩排名, 且取消了传统的复试笔考环节, 改为全面试。   但凤肖的压力依旧不减, 反而越来越大了。   所以他出来散散步, 改善改善心情。   喜欢的歌听完了, 突然跳转到聒噪的重金属rap,还时不时蹦出几句骂街的英语。   凤肖额角浮现十字架,打开手机切歌,却因微微的晃动不小心跳转到短视频软件。   短视频:震惊!专家预测今年XX专业430都无法上岸!   凤肖皱眉:“啧。”   反手把视频号拉黑了, 继续播放轻音乐。   结果在播放下一首歌时显示要VIP, 凤肖才想起自己的VIP到期了,充值时遇上优惠,看广告三十秒可多送一个月会员。   凤肖耐心打开广告。   头条新闻:今年考研的学子是最惨的一届!大数据统计……   凤肖脸越来越黑,烦躁地摘掉耳机,顺便把手机一起关机了。   最懂你的不一定是人,而是透明的大数据。   最后他经不住好奇心的诱惑,打开手机,把《震惊!》的文章都读了一遍。   然后浪费了整整三分钟的寿命,凤肖老实了。   传播焦虑已经成了营销号们的常用手段, 气得凤肖把这些文章挨个举报,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又浪费了十分钟的生命。   所以他来公园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他被自己气笑了,刚准备起身离开,忽然来了个黄帽子的小孩哥。   小孩哥挎着篮子,篮子里都是玫瑰:“大哥哥今天是情人节哦,要不要买一枝花送女朋友。”   “我没有女朋友。”凤肖无奈:“也不需要花。”   小孩子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头顶冒出个灯泡,从篮子里翻来翻去一份纸:“今年考研英语政治真题答案,便宜卖你二十吧。你这种愁眉苦脸的,一看就是在等成绩的大学生。”   凤肖沉默,半晌道:“你真会做生意。”   小孩哥吸了吸鼻涕:“或者还有开过光的文昌符,五十块。”   凤肖莫名其妙地买了,和文昌符大眼瞪小眼。   果然,不是不会上当,而是还没遇到为你量身定制的坑钱方式。   凤肖有点想发疯。   啊啊啊啊该死的教育局考试院!为什么出成绩这么拖泥带水!难道是什么特务机密吗?赶紧出啊啊啊!   他实在忍不了,转身走进小树林里蹲下,把脸埋进红围巾里闷声大喊了几下。   杀杀杀,豆沙了,豆沙了!   “大哥哥今天情人节哦,要不要买束花?”   怎么又来了,刚坑了五十块钱还不够?   凤肖保持原样蹲着,没有抬脸:“不要,没女朋友。”   这人穷追不舍:“那男朋友呢?”   凤肖:“…”   “男朋友也没有啊?”那人轻笑了一声,夹着嗓子:“那大哥哥要不要租个男朋友约会呀,今天特价哦。”   哪个组织这么大胆!   凤肖愤愤地抬眼,眼帘却被一抹浓烈的艳红闯入。   是还沾着露水的玫瑰。   他一怔,见某人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压着抹坏笑。   天降惊喜如一股清风,瞬间将他心中的郁结清扫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大哥哥,租不租我呀,很便宜的。”龙尹狡黠地眨了眨眼。   凤肖扑哧笑出声,接过玫瑰花,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故作轻挑:“能换一个吗,你们没其他人了?”   “呵,你想换谁?”龙尹眉毛抽搐,磨牙切齿酸唧唧道:“有,各式各样的对象都有,今天遇上我你算是太幸运了。”   “好,那我要……”   “警察叔叔就是他们!”小孩哥拉着公园保安突然出现:“他们在做非法勾当,我听得一清二楚!还抢我卖花生意!”   凤肖头顶黑线:“你恩将仇报呢?”   “我们是正经人,”龙尹哭笑不得:“在开玩笑。”   公园保安懒洋洋地点点头:“都走吧都走吧,人家两个男的怎么非法勾当啊。”   误以为龙尹也是来卖花的,小孩哥急了,害怕被抢生意:“哪有人会开这种玩笑啊,警察叔叔快抓走他!”   “小弟弟,你真少见多怪,当然有人会开这种玩笑。”凤肖本就心情不好,想发疯,现在又蹦出来个讨人厌的小鬼。   待公园保安走远后,凤肖勾着阴森森的笑意,眼神可怕。   小孩哥后退一步:“你别过来。”   凤肖没过去,气血上涌,勾着龙尹的脖子吧嗒亲了一口。   小孩哥:“…6”   “看到了吗,这才是不正经的玩笑。”凤肖把他赶走:“再敢睁眼说瞎话,我就告你们老师。”   发疯果然很爽。   凤肖舒了口气,回头对龙尹道:“不是要约会吗,走吧。”   龙尹傻在原地,瞳孔扩散,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皮肤红成了煮熟的虾仁。   凤肖忽然觉得很解气。   他要发疯!他今天要发疯!他今天要对龙尹发疯!   傻狗喜欢我却不敢表白是吧?   你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凤肖心中冷笑一声。   该死的考试,该死的爱情!   都该死!都混蛋!都喜欢折磨他!   “别傻愣着呀。”   他挽上龙尹的胳膊,狭长的双眸弯起,温柔得摄人心魂。   “呃抱歉抱歉,我、我好像出现幻觉了。”龙尹面红耳赤:“走、走吧,先吃饭还是先睡觉?”   凤肖哑然失笑:“你说什么?”   “啊啊啊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脑子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龙尹惊慌失措,却被凤肖用一枝玫瑰花拂了拂嘴唇。   “晚上住酒店吧,今天不想回宿舍了。”   凤肖抬起那双溢满春水的眸子。   鬼使神差下,龙尹像是被蛊惑了的书呆子。   他喉结滑动:“好。”   ——“晚上,去开间房吧。” 第197章 开房3.0版本 情人节~   为了那碟醋包一整盘饺子。   很显然, 今天的所有娱乐活动都是那盘饺子,只为了蘸醋。   也许真是明天出初试成绩的原因,街上的人确实比往年少得多。   “吃、吃什么?”龙尹面红耳赤, 替他抱着那捧玫瑰花, 整个人头顶要冒出烟来。   他现在只敢用余光来偷瞄凤肖,仿佛光明正大都是一种亵渎。   他的心很乱,他的脑子不纯洁。   “晚上开个房间”,在番剧中,都是、都是那个意思吧?   就是那个意思!   不对, 也许人家凤肖只是单纯地想在外面过夜呢?   啊啊啊我真是个混蛋啊, 我在对凤肖想什么?   “?”   凤肖瞅他莫名其妙开始抓头发。   “煎炒烹炸煮, 你想吃什么?”凤肖看着屏幕, 手指滑动。   我想吃你。   他脑子里蹦出来这句话。   “啊啊啊!”   龙尹受不了自己了, 当街嚎叫猛地蹲下捂脸,羞愧得无地自容。   凤肖笑了一声,没嫌他丢人,反而也陪他蹲下道:“不饿?”   “额、额, 对!不饿, 绝对不是我胡思乱想!”龙尹双眼螺旋纹转圈,大脑宕机。   他真庆幸人类的大脑是密封的,要是透明的,估计他牢底都要蹲穿。   龙适之啊龙适之,你不要再想了,你怎么可以对凤肖、你的发小、你最好的朋友、你隔壁床的室友、布偶猫成精的漂亮人类产生涩涩的想法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住脑啊!   凤肖眯了眯眼,潋滟的眸光中,见那人的耳廓一点点熟透快要滴血。   他勾了勾唇角:“我们喝酒吧,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清吧,很不错。”   龙尹抬起脸,结结巴巴:“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喝完酒好睡觉啊。”凤肖淡淡地撂下一句。   *   清吧氛围很好,驻唱歌手正用烟嗓唱着不知名的情歌。   这里的消费偏高,所以人也不多。   凤肖刚坐下就点了四杯鸡尾酒。   “少喝点酒吧。”龙尹劝道。   “哦,忘了还有你了,抱歉。”凤肖抬手:“再加一杯红粉佳人。”   龙尹:“……”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相顾无言。   不知是不是龙尹的错觉,他总觉得凤肖有点心不在焉。   虽说是出来喝酒,但指尖一直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眉宇下压,凝结着一股烦躁郁闷。   凤肖把视线转向他,他忙心虚地瞥向别处。   “你实习得还好吗?”凤肖问他。   “还不错。”话匣子被打开,龙尹滔滔不绝:“虽然实习工资不高,但待遇挺好的。对了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海市沙滩……”   凤肖微微扬着嘴角,听着他所见所闻。   小吃和调酒很快就上桌。   凤肖抿了一口,酒杯边缘的跳跳糖在嘴里激荡,连着他的心也无法安宁。   其实龙尹说什么话,他完全没听进去。   还剩二十个小时不到就要出成绩了。   真的很紧张。   凤肖轻轻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已经关闭了所有社交软件,也卸载了很多传播焦虑的APP,甚至连某位恩师关切的问候都当没看见。   凤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时间和命运掌控玩弄的感觉。   他一气之下直接连干三杯,连酒底子都不剩。   龙尹忙拉住他手:“这是酒不是水。”   “我知道!”凤肖瞪了他一眼,继续咕咚咕咚,比喝水都丝滑。   龙尹有点害怕。   酒是最好的麻药,虽然对酒量不错的凤肖来说,喝这几杯还不如吃颗褪黑素睡得快。   他脸颊有些发热,揉了揉眉心。   正当他准备拿下一杯酒时,龙尹抓住了他的手腕,很严肃地看着他。   “对不起。”凤肖垂下黑浓的眉睫:“我今晚有点失态了。”   “这有什么,不用说对不起。”龙尹安慰。   他看了龙尹一眼,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其实…他本来想灌龙尹酒的。   很想发疯,成绩钓着他,龙尹也钓着他。   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就凭龙尹这个小趴菜的酒量……   “咳咳咳!”   “你干什么?”凤肖惊讶地看着这货,学着自己的样子把酒一口闷,结果差点吐了出来。   他狼狈地捂嘴咳嗽,抽空对凤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良好。   凤肖眉毛抽搐:“我真服了,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吗,落日余晖,度数最高的一杯。”   龙尹自我感动:“我陪你喝。”   一根青筋浮现在凤肖额头:“陪我喝个锤子!你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   “放心,我怎么会醉呢!”龙尹神采奕奕炯炯有神:“区区小酒而已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凤肖黑脸:“三。”   龙尹双颊酡红“不是我吹啊,我从小就没见过能让我醉的酒,跟你说就凭这玩意…”   凤肖:“二。”   龙尹越说越兴奋:“你知道Miku殿下为什么是双马尾吗,因为我奶奶以前买葱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只黑猫,那只黑猫说孙悟空曾经吃煎饼果子…”   “一。”   咣当!   龙尹额头砸桌,睡得很安详。   酒保颤颤巍巍:“他是死了吗?”   凤肖平静道:“有的人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   情人节这东西是谁发明的。   有没有仇人节,或者冤家节,欢喜冤家也行。   “你好,住酒店。”   前台小哥起身一看,吓了一跳。   凤肖单手把晕菜的龙尹抗在肩上,另一只手攥着玫瑰花,没有任何表情地来开房。   前台小哥哽咽:“他是si…”   “活的。”凤肖道:“这是身份证。”   前台小哥马不停蹄地搜索房间,擦擦汗:“先生,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大床房。”   “那就一间。”凤肖叹了口气。   情人节酒店的常用话术罢了。   拿好房卡,把龙尹抗进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关起,凤肖终于稍稍放松。   他拍了拍不省人事的龙尹:“你庆幸我练过武吧,不然我抗不动你,就把你扔大街上。”   龙尹梦呓:“孙悟空说煎饼应该夹皇帝哥…”   “好了你安静。”凤肖两指夹住他的嘴。   前台小哥引路,有些欲言又止:“先生,我们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我知道啊。”凤肖说。   “额,只剩一间。”前台小哥神情怪异:“你真的确定要住吗?”   “不然呢?”凤肖无奈。   “那,我就送到这里吧。”前台小哥递给他房卡,似哭似笑。   凤肖没多想,直接扛着龙尹刷卡开门。   嗯,怎么是间教室?   他又退了出来,看房间号没错啊。   凤肖犯嘀咕,重新进去,开灯。   黑板,讲台,粉笔,课桌课椅。   这些东西的对面,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双人床中央还放着一根黑漆漆的皮质教鞭。   凤肖沉默了。   原来是教室主题的情.趣房间啊!   正当他要出门申请换房间时,好死不死的龙尹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上课了?”   “不是。”凤肖疲惫。   “哦我懂了,我在教资面试。”龙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站在讲台前,随着肌肉记忆道:“尊敬的评委老师好,我是第六号考生。”   “行,你自个儿再把教资考一遍吧。”凤肖拉开门就要走。   谁知腰身一紧,自己突然被他从后面搂住。   “这位同学,上课了你要去哪里?”龙尹醉醺醺道:“你不是好学生吗,怎么可以逃课呢?”   凤肖右眼皮一跳,这就已经开始play了吗?   “我们订错房间了。”凤肖耐着性子解释:“你松手,我现在下去换一间房。”   熟料龙尹没有放手,反而沉沉地笑了一声:“你害羞了?”   汗毛瞬间倒立,凤肖整个人都发麻,他不可置信地转身推开龙尹:“你到底醉没醉?”   “我醉没醉,关系很大吗?”   龙尹仿佛换了个人,摘掉眼镜,目光黑漆漆地看着他:“不是说要来开房吗,情/趣房间也好,普通房间也好,只要完成目的就行,不是吗?”   “你别以为你说酒话,我就不敢揍你。”凤肖声音冷了下去。   “揍我。”他呢喃着这两个字,反复回味,头低了下去。   凤肖瞅他晃晃悠悠的要睡着了,怎知这货突然冲过来偷袭,拦腰抱着自己摔到床上。   脖子上的红围巾也被他扯下来,大胆妄为地缠在凤肖手腕上,压在床上举过头顶,   偶买噶,这个糟糕的姿势。   “你真的混账。”凤肖忍不住破口大骂。   “是,我就是混账,怎么着?”龙尹似笑非笑地压在他身上,俯身慢慢逼近:“在情人节约我来开房,你安何居心,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凤肖自知理亏,撇过头去,有气无力:“我开玩笑的,对不起。”   “这个玩笑我不喜欢。”龙尹埋下头去,在他颈窝处一呼一吸。   脖子又热又痒,凤肖隐忍地咬牙,片刻道:“玩够了就起来。”   龙尹很听他的话,真就起来了。   两双眼睛对视,凤肖有一瞬间慌张。   他看得出来龙尹醉得很彻底,醉得丧失了人性,堪比饥肠辘辘的僵尸。   他本意只想逗弄撩拨下龙尹,并不想真的发生什么。   不会吧,连表白都没有,难道就直接睡了吗?   凤肖喉结滑动,渐渐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既然来情/趣房间,咱们不能浪费这个钱不是?”龙尹在他耳畔亲昵低语,执起教鞭挥了挥。   暖洋洋的空调让人大脑不清醒。   “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凤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蜷缩。   他有点委屈:“你还没跟我表白。”   “嗯?”龙尹没听清,只当他在反抗。   他直起身左瞄右瞄,不知道在找什么。   终于,他眼前一亮,把房间自备的一套教师西装和校服扔到床上,示意凤肖换上。   第一次就要这么花吗?   凤肖脑子嗡嗡,他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一定要奇奇怪怪的play吗?   “快换。”龙尹催促。   凤肖纠结片刻,还是放弃:“第一次就传统些吧,我没这么开放。”   “不开放带我来情/趣房间啊?”龙尹凑近,握住他手腕:“这个房间这么好,千万别浪费。”   说罢,他扯着凤肖站起来,然后把他推到讲台上站着。   当凤肖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考生你好,欢迎你进入我校考研复试面试环节。”龙尹坐在台下,十指交叉严肃地看着他:“第一部分英语面试,即将开始。”   凤肖绷不住了:“你有病吗,情人节在师生主题的情/趣房间里练习面试?” 第198章 一路生花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   “闭嘴!睡觉!”   凤肖气得偏头痛, 要不是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真想把龙尹一脚踹开。   关上灯的情/趣房间,小皮鞭竟然还是荧光的。   他躺在床的最右侧, 被窝还没暖和下来, 就被龙尹戳了戳后背。   “凤肖。”   “…”   “凤~肖~”   “有话就放。”凤肖从齿缝里蹦出来这四个字,烦得要命。   过了一会儿没了声音,凤肖以为他睡着了。   转身一看,两只亮如灯泡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龙尹咧嘴,冲他憨笑。   凤肖已经没脾气了, 好气又好笑地问他:“你不是醉了吗, 为什么不睡觉?”   “我喝酒失眠, 我一喝酒就emo。”龙尹醉眼朦胧。   “你是导演吗天天emo?”   “好我不说话了。”龙尹脸颊酡红, 隔着被子把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拍着:“我哄你睡觉吧, 就像咱们上幼儿园的时候。那时候、那时候只要我一唱歌你就不说话了。咳咳,月儿明,风儿清…”   “你知道为什么你唱歌我就不说话了吗?”凤肖平静道:“因为你唱歌太难听了,我想让你早点闭嘴。”   “…你说话真伤人。”   龙尹叹了口气, 继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虽然不好听是真的, 但迷迷糊糊间,凤肖真有了一丝困意。   不过他还是睡不着。   心里那块巨石压得他呼吸不上来,手脚冰凉。   “你一定会考上的。”龙尹蓦然来了一句。   凤肖有点惊讶,他以为龙尹只记得今天是情人节。   “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开心,都是因为明天出成绩吧。”龙尹半闭着眼,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凤肖缄默无言,片刻后鼻尖有点酸,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终于有人理解了自己的委屈,凤肖一时半会儿把控不住情绪, 很想大哭一场。   “好烦。”凤肖手指蜷缩,眼眶酸痛。   “别烦。”龙尹忙安慰。   好像进入了什么车轱辘话题,凤肖闭了闭眼。   半晌,两具身体渐渐贴近。   像是得到了默许似的,龙尹环住了他的腰身,手臂渐渐锢紧。   扔在地上的那只荧光小皮鞭,在他涣散的视线中,倒成了映在地板上的小星星。   凤肖这次没有推开他,也伸出胳膊搂着他脖颈。   鬓发相蹭,冻僵的身体回暖。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雪松香水到底是什么味道。”龙尹声音有点沙哑,他手掌上下移动,丈量着凤肖单薄的后背。   都说冬天是囤肉的季节,凤肖反而消瘦了不少。   “你现在知道了吗?”凤肖睁开眼睛,后背痒痒的很舒服。   “不知道,下次你喷的时候让我仔细闻闻。”龙尹顿了顿,他忽然来了一句:“你能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多了显得我轻浮肉麻,说少了又太不珍重。”他垂下双眼,在黑暗中看着凤肖:“但我一向是个有锦鲤属性的幸运儿,我说你能考上,你一定会考上。”   “谢谢。”凤肖无言以对,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你摸一下我。”龙尹认真对他说。   凤肖拍了下他胸膛,龙尹翻了个身。   “你在干嘛?”凤肖哑然失笑。   “转锦鲤。”龙尹更认真地回答他。   人在无语的时候总会笑出声,但这次凤肖是确确实实被逗笑了。   “锦鲤一号为您服务。”龙尹又翻过身去,以更温暖的怀抱搂住了他:“睡吧,你都转过锦鲤了。”   他腿故意往下抻直,让凤肖凉冰冰的脚碰到他脚踝,从而暖和起来。   凤肖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不过迷迷糊糊间也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骑上了一条红色的美人鱼在海边冲浪,美人鱼上半身是呆头鱼,下半身是两条男人的腿。   虽然有点诡异,但凤肖莫名很喜欢它。   这个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反正他再睁开眼睛时,明媚的阳光已经透进洁白的纱窗,身旁没了人。   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床铺,还有余温。   慌张起身,见龙尹板板正正地跪在小皮鞭上,头顶乌云。   “大早上,您又演哪一出?”凤肖揉了揉眼睛。   那朵乌云开始下雨,龙尹喉头艰涩:“我昨天喝醉了,没做什么吧,就是,嗯,一些过分的事情。”   “做了。”凤肖盘腿坐在床上,手托着下巴:“你逼我玩教室play。”   龙尹跪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把凤肖扑在床上,还把他推上情/趣play的讲台练习考研复试。   人干事?   不过还好,两个人的衣服都没脱光。   嗯,不幸中的万幸。   凤肖刚醒,倒回床上顺手打开手机,瞬间跟弹簧似的又坐了起来。   他瞳孔骤缩:“出了…热搜第一!”   龙尹心下一惊,忙跑过去。   原定下午出的初试成绩,因为清北大学系统bug而提前到上午公布,一小部分学生已经查到了自己的成绩,热搜已经炸开了花。   学校也很干脆,没有收回bug,而是宣布已经公布,请考生们自行查看。   学习群里一分钟消息99+,好多@全员已经@不过来,朋友圈有几人已经发一路生花了。   “别紧张,呼吸呼吸!”龙尹也吓个半死。   凤肖出了一掌心的手汗,登录网站呼吸都在颤抖。   身份证、考号、确认查询……   “你能拉着我的手吗?”凤肖脸色苍白。   龙尹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确认查询,点击!   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在此刻“彭”地一声爆炸。   凤肖怔怔地盯着屏幕,半天都没回过神儿。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耳畔嗡鸣。   直到龙尹开始激动地摇晃他肩膀,凤肖才反应过来。   英语、政治、专业课、总分。   阿拉伯数字已经失去了概念意义。   他只知道,在初试排名那一栏,写着第一。   第、一。 第199章 最后一次魂穿 皇帝哥回归   若按肖罗曼女士给他铺的路走, 凤肖这辈子吃过最苦的苦应该是冰美式。   凤肖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也许是不想出国,或是对梦中情校有股执念, 也可能是大学前三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学生会的牛马, 却因一票之差与保研名额失之交臂。   他心中总有一股气咽不下去,堵得难受。   冬天备考真的很苦很苦。   大清早天都没亮,他要蹑手蹑脚地下床,用冷冰冰的水刷牙洗脸;   然后再随便裹一件羽绒服带个帽子去图书馆背书。   图书馆里的暖气令人昏昏欲睡,他就搬个钓鱼椅去外面背。   S市接近零下的温度, 凤肖过了一段时间发现手掌非常痒, 又红又痒还肿了起来。   他平生第一次起了冻疮。   其实学习不是最苦的, 最苦的则是波动起伏的情绪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记得九月多时, 他的一位考研好友崩溃大哭, 半夜三点给他打电话说放弃考研了。   那位好友选的院校取消了对他们专业的招生,这个噩耗猝不及防,凤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位朋友。   虽然人生是旷野,但总是会不甘心。   任何黑泥苦水, 凤肖从不会对旁人倾诉, 他不想让身边人承受他的痛苦,特别是龙尹。   那时候龙尹对未来也是茫然无措,当过鬼屋NPC,也被骗子公司耍过,二人都是一身狼狈。   凤肖去医院开了瓶褪黑素,每天强制自己入睡;   因为心情沉郁,好长一段时间胃都不舒服,痉挛时能把他疼出一身冷汗。   快到十二月那阵,他发了一次烧, 在校医院里挂着吊针,腿面还摊着专业课书在默背。   感冒药令人嗜睡,他就喝苦咖啡提神,被医生看见后骂了一顿,说他在身体内养蛊呢?   凤肖只是笑笑,继而又把注意力转回提纲上。   窗外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吹进来,他脑海里蹦出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才配得上这一路颠沛流离。   *   初试成绩出后,时间过得飞快。   半路开香槟最为大忌,不过凤肖也没闲心现在剪辑一路生花,甚至连龙尹的存在感都被削弱。   直至三月他再次来到了北市,进入了面试考场,每一秒时间又被无限拉长,慢了下来。   三月春光明媚,是玉兰花开得正盛的季节。   温暖正好,天空湛蓝,草长莺飞。   走出考场时,天边的云朵聚集成了个大拇指的形状。   凤肖勾了勾嘴角,拍了个照给龙尹了发过去。   龙尹实习也逐渐忙碌,虽然这次没有陪他考试,但从网上给他订了一束鲜艳的向日葵。   向日葵不属于这个季节,不知道花店老板有什么途径,送到他手上时向日葵依旧勃勃生机。   上面有张小卡片,是龙尹捎给他的话:俺村第一个研究生!   一周后,录取名单公示。   “凤肖”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   像是一场连绵不断的战役终于迎来了尾声,激动过后身心俱疲。   凤肖回到宿舍猛睡了三天三夜。   *   “小凤哥哥恭喜你啊啊啊!蹭蹭蹭!”龙遥激动地欢呼跃雀。   已是四月。   凤肖的“战争”结束了,高三生们的“大战”快来临了。   从录取名单公示期到现在,凤肖只告诉了几位关系比较好的亲友们,当然包括小妹龙遥。   四月初,学校给这群高三生放了一天半的月假。   这次月假结束直到高考,就没了任何假期。   龙遥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视频电话那头,除了她外还有个熟悉的面孔——微胖的圆脸,短发,羞涩地摆摆手。   是毕嘉。   龙遥当真跟她哥一个性子,恨不得把“俺们村儿第一个研究生”写在脸上。   凤肖见龙遥也圆润了不少,应该是压力胖,眼圈黑黑的一看就是睡眠不足。   他也是高三过来的,知道这个阶段的孩子是最辛苦的,与其说什么“祝你加油超常发挥”,还不如来点实在的。   “别紧张。”凤肖道:“等你考完,我送你一个新平板。”   毕嘉听得目瞪口呆:“你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龙遥振臂高呼,戏精上身:“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小凤哥哥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凤肖忍俊不禁:“那龙尹呢?”   “表亲哥。”龙遥眨眨眼。   “你哥要是听到,他现在恨不得马上从海市飞回来。”凤肖笑道:“毕同学,你也别紧张,等考完你和遥遥去海市玩一圈,费用我和他哥全包。”   “愣着干什么,喊嫂子啊。”龙遥热泪盈眶。   “嫂子!”毕嘉受宠若惊。   “……你们开心就好。”   闲聊了半小时,凤肖还是没问出口某个问题。   皇帝哥和凤十一到底死了没?   他怕一问,得知皇帝哥和小呆毛真的死了,有点尴尬。   不过龙遥主动提起:“对啦,我小说要完结了!这个结局我和毕嘉商量了很久,准备明天就发完结章!”   “好,那我期待一下。”凤肖眉眼弯弯。   挂断电话,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给龙尹发过去消息:注意点哈,预计未来一到两天,你有个魂穿风波。   龙尹秒回:荒地嗝不是丝了嘛、(皇帝哥不是死了嘛。)   凤肖:八个字你能错四个,还有个标点符号也错了。   龙尹:我在烘焙室,手机在保险柜,我用运动手环给你回的消息,QAQ   果然在意你的人,用大拇指大小的运动手环也能回消息。   等龙尹下班后他们也打了个视频。   视频那头凤肖只露出了双惺忪的眼睛,光线暗暗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霞子啊,找个班上吧。”龙尹诚恳道:“看你天天这么悠闲,我心里羡慕嫉妒恨啊。”   “我也是很累的好吗,”凤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只剩玩,眼睛都疼了。”   龙尹:“人言否?”   凤肖的大事解决了,他的实习也进入了白热化。   豪利来非常喜欢他的创意小蛋糕“四斋蒸鹅心”,一经上市大卖,拨了一笔分成打入龙尹账户。   HR也跟他谈话,表示豪利来就缺他这样的抽象人才打开年轻人市场,并且签订了转正合同,七月正式入职。   “我明天中午就下高铁了。”龙尹大脸怼着屏幕,明显在挤公交,还不忘对凤肖交代:“公司给我批了事假,让我回学校处理毕业手续什么的。我给你带了礼物,好东西!诶诶小朋友你不要拽我手里袋子……”   望着满满社畜味儿的发小,凤肖又好笑又有些心疼。   待龙尹站在角落,终于以一种诡异的仰望角度看向屏幕,咧嘴一笑。   这个角度惨不忍睹,凤肖手动挡住了他的下巴,溺爱:“好的,我等你。”   “这个礼物,我亲手做的。”龙尹嘿嘿傻笑。   “好,”凤肖都没发觉自己在跟哄小孩子似的:“那我就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他走向阳台。   在漫天霞光和暖洋洋的春风中伸了伸懒腰,好惬意。   *   “?”   “。”   “228cw@n”   第二日一早,凤肖的消息框就被一堆乱码信息挤爆。   他起初以为是龙尹手机屏幕忘了锁定,放在兜里不小心碰到的一串消息。   直到一个突兀的语音通话打来,是龙尹的声音。   凤肖刚睡醒:“你下高铁了?”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   “需要我到高铁站去接你吗?”凤肖只是说说而已,他其实并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电话那头:“嗯。”   说罢就挂了电话。   凤肖叹了口气,穿衣服洗漱打车去高铁站。   刚下出租车,就在花坛旁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牛仔外套黑卫衣,手边放了个大礼盒,正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发呆。   凤肖准备从背后过去悄悄吓他一跳,谁知“龙尹”连头都没回,声音毫无温度:“好久不见。”   凤肖一怔。   “龙尹”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眸沉甸甸的,瞳孔有些发红。   “他带给你的。”他指了指身旁的礼盒。   凤肖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皇帝哥?” 第200章 凤肖魂穿 终!于!   说实话能再次见到活的皇帝哥, 凤肖还是比较欣慰。   四月,春光正好。   拂面的风再没了寒冷,携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扑了满怀。   两人随意找了处长椅坐下, 龙胤的眸子一直阴沉沉的,似蒙了层雾霾,透不进去一点光亮。   皇帝哥一言不发也不抽象,反而轮到凤肖不习惯了。   “凤十一还好吗?”他问道。   龙胤“嗯”了一声:“还活着。”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还活着”不知道什么意思,也许是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或是慢慢静养恢复就好了。   凤肖叹了口气。   若是其他原因也罢, 偏偏是凤十一自己求死。   小说到某处就停笔留白, 并没有将后续发生的事情告诉读者。   龙胤是如何在湍急的江水中将他紧紧锢住, 又是如何用另一只没脱臼的胳膊划到岸边, 又是怎样隐忍着挚爱之人当面求死的痛苦。   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了,但好在都活着。   凤肖也心情复杂。   “此处,略微眼熟。”   龙胤缓缓抬起头。   眼前一派生机勃勃,有几座奇形怪状的建筑, 傀儡马匹绕着一个大柱子转来转去, 上面骑着快乐的孩孺。   还有宫殿形状的充气物体,供人蹦来蹦去。   “你可是对这里眼熟。”凤肖指着对面的小山坡:“还记得那儿吗,你曾经用龙尹的身体跳下去。如果不是下面刚好有个充气城堡,我和龙尹非死即伤。”   “对不起。”龙胤说。   凤肖一愣,还是不相信他会道歉:“又是在阴阳怪气什么吗?”   “不。”龙胤身上终于有点活人气息,他声音似乎在颤抖,眼前的镜片蒸上了炽热的白雾。   他忍着鼻尖的酸痛,咬牙一字一顿:“朕是真的,对不起你们, 真的抱歉。”   他摘下眼镜,深深地低下头埋进胳膊,肩膀一耸一耸。   或许只有在另一个无人认识他的世界,龙胤才能肆意发泄悲痛。   凤十一跳下去的场景,如噩梦般一遍遍在他脑海重播。   龙胤生不如死。   他没吼出那句经典的“救不活他让你们都陪葬”。   望着一盆盆血水从寝殿中端出,医师们脚步匆匆焦头烂额,凤十一惨白的面颊。   龙胤其实已经想好了。   若凤十一真的走了,他便陪着他走。   凤十一笨笨的,如果孤身一人到那个世界,肯定会被欺负。   他要护着他去,让他不是孤身一人,让他在哪个世界都有保护他的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   龙胤不住痛哭,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是对凤肖和龙尹说,也是对凤十一说。   曾不可一世的暴君,也有哭得撕心裂肺的今天。   *   一小时后。   龙胤干瞪死鱼眼,肿着眼睛:“你把视频给朕删了。”   凤肖把手机装兜,淡淡道:“听不懂思密达。”   龙胤:“……”   哭出来确实心里好受多了,但皇帝哥莫名更不爽了。   “所以呢,英明神武的陛下,您下一步要追妻火葬场了?”   “什么破玩意儿,说人话。”龙胤冷笑,恢复了往日的毒舌:“他既自己求死,朕便成全他,让他自生自灭!”   凤肖:“呦呦呦~”   “吵死了!”皇帝哥暴躁,恶狠狠道:“朕是不会原谅他的,朕讨厌这种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就算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朕都能昧着良心站在他这一边;可他触犯了朕的底线!”   凤肖:“嗯嗯嗯。”   “朕、朕,”龙胤攥紧的拳头又松开,声音低沉:“朕再也不理他了。”   路狗的黄狗:“汪汪汪。”   凤肖憋不住笑了。   皇帝哥被气得没脾气了,太阳穴一阵阵发痛。   过了一会儿皇帝哥没了声音,凤肖瞥了一眼,见他正百度搜素:如何讨对象欢心。   高赞第一条建议他穿渔网丝袜。   光是想想凤肖就辣脑子了,他扶额:“你要弄清楚凤十一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再从根本上解决啊。你就算穿着肚兜去他面前跳舞,也不见得有效果。”   皇帝哥放下手机,面无表情:“朕允你言。”   “他之所以自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凤肖认真道:“他觉得是他自己害了你,所以谢罪自尽。”   龙胤缄默片刻,道:“嗯,有理。”   “这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啊,”凤肖摊手:“他担惊受怕你会不会抛弃他不爱他,你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什么是‘安全感’?”龙胤不解。   “通俗来讲,就是他从你这里获得的偏爱。”凤老师课堂开课了,敲敲小黑板道:“你要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你是爱他的。”   龙胤似懂非懂。   凤老师双臂环胸,挑了挑眉:“其实根据科学表明,有m属性的人一般都是缺乏安全感,只有在亲密接触中用绳索一类的将他禁锢,才能在安心的同时给予他快乐。”   “大、大胆,如此直言,你、 你…”   “打住。”凤肖做了个暂停手势:“我对你们那啥啥不感兴趣,只是摆事实讲道理。”   皇帝哥气焰全无。   他过了一会儿,不知感恩恩将仇报:“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快告诉朕应该怎么做。”   凤肖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哈欠。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同凤十一魂穿的话……”   “什么!此话当真!”皇帝哥当真急脾气,凤肖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瞪大眼睛地询问。   事已至此,也没隐瞒的必要。   “国师给了我一个锦囊,说是可以让我体验一次同凤十一魂穿。”凤肖单手托脸:“正巧,我也准备趁龙尹在大齐时,用掉它。”   龙胤半晌说不出话,嘴唇翁动。   “你不用太感动。”凤肖。   “不是,朕想说,国师这混账果然还有什么瞒着朕!”   *   有时候人生就是如此神奇。   凤肖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傻子发小魂穿,他才相信有穿越这事的存在。   没想到他现在也要亲身体验了。   就像坐过山车前的心情,有点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他也要看看古色古香的大齐,看看专业课书本上的东西变成现实,看看龙尹口中的趣闻轶事到底多有趣。   国师弯着眯眯眼,抱着橘猫:“好的,情况在下已经了解了。凤公子,您闭眼后可以随时开始。”   魂穿地点就定在宿舍的床铺上。   凤肖双手搭在胸前,点了点头。   “好的。”国师看向龙胤:“凤公子准备好了,那我们……”   “稍等。”龙胤沉吟片刻,喊了暂停。   凤肖好奇地坐起身。   一只手抬高,举向他。   龙胤站在下面,郑重地道了句:“谢谢。”   凤肖微微一笑,握了上去:“总感觉,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朕曾经说过,你在朕讨厌的名单中独霸榜首,现在你被撤掉了。”龙胤看着他:“祝你和那个大学生幸福,快乐。”   “我也祝陛下和十一,百年好合,永远热恋。”   两只手握在一起晃动了几下,随即分开。   凤肖重新躺好,闭眼。   “好,那我们开始了。”国师笑眯眯地解开锦囊,又香又臭的猫毛飞了满屋。   时光回溯,无数记忆宛如碎片,装点着不知名的黑洞。   在这期间,凤肖好像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有古代有现代,有过去也有未来。   黑洞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辅导员见到朕为何不跪!”   一阵白光袭来,凤肖蓦然睁眼。   *   大齐——   “陛、陛下啊啊啊!”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皇帝面前,激动得双颊涨红:“凤大人他、凤大人他!”   “冒牌”皇帝龙尹吓得头皮发麻:“他怎么了!”   完了完了凤侍卫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皇帝哥就要诛我九族了啊啊啊。   龙尹大气不敢出。   “凤大人他,诶您猜怎么着,他啊醒啦!”太监拿出快板演奏以表喜悦。   龙尹心脏病要犯了,但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忙从御书房跑去寝殿。   “凤侍卫!”   龙尹喜极而泣,亲手提着果篮,上面还写着字条“苹苹安安”。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妙手回春,苍天有眼啊!”   龙尹心中小人大喊哈利路亚,人头保住了,耶嘿!   “凤十一”坐在床头,有些懵的样子。   他看了看这个古风的房间,身边又围了一圈穿古装的人,最中间那张熟悉的大脸。   红眼眸,玄色衮服,一丝不苟的四方髻。   本是很酷的造型,那人却露出个憨厚傻气的笑,内核是自己的傻子发小石锤了。   凤肖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眨了眨眼睛。   “他眨眼了,他没事了!”一群人欢呼跃雀。   龙尹悄声道:“凤侍卫还好你没事,不然皇帝哥真要杀了我。”   凤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想上手摸一摸。   龙尹急忙弹开:“诶诶不可不可,男男授受不亲”   “陛,下?”凤肖勾了勾唇角,狡黠又兴奋。   他却表情一僵:“不儿,我不是我,我是龙尹啊,我又魂穿来了。”   “龙尹。”凤肖呢喃着这个名字,越叫越甜蜜。   龙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凤侍卫,你不记得我了?”   完蛋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凤十一觉察出他是冒牌货后,又要刺杀他一次了。   凤肖忍俊不禁,见这厮的表情变幻莫测精彩至极。   “陛下。”   正当龙尹一筹莫展时,听到“凤十一”喊他,他忙认真倾听。   “凤十一”大病初愈,精神却看着不错。   他笑着说:“陛下,我想你了。”   龙尹惊吓过度直接跪了:“求你别想我!QAQ” 第201章 文案内容 第七套广播体操   穿越似乎跟凤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的穿越:惊险与刺激齐飞, 拉风与炫酷一色。   震惊!大学生带着九年义务教育向我们走来啦!   他在古代基建、造热兵器、推翻封建专制建立民主共和制,他要改变历史!   实际上的穿越:怎么比周四下午的选修课还无聊。   凤肖是真的觉得无聊,无聊到坐在铜镜前给凤十一的头发编辫子玩。   他一句“我想你”把龙尹吓得不轻, 龙尹要留清白在人间当场开润, 让侍人好好照顾他。   可是凤肖不想在屋子里,他想出去玩。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及腰的长发和头顶夸张的呆毛让他不习惯,他趴到窗边看风景。   诶,可以翻窗户啊, 凤肖灵机一动。   他眯了眯眼, 寻思找一个椅子踩着。   不过凤十一不是侍卫嘛, 按理说他应该会武功, 可以翻出去啊。   凤肖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试试, 朝前一跃——他还真的翻出去了?!   就像一条精准的半圆抛物线,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屋里翻了出去,在空中还能翻个跟头那种。   凤肖懵然,这副身体像是开了金手指。   他刚醒来时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现在竟然一点疼都感受不到了, Amazing!   他握了握拳,随意朝树干上打去,树干裂了。   凤肖犯嘀咕:“你有这样的功底还当什么侍卫。”   真是为难你了,凤十一。   *   终于到了户外,凤肖甚是稀奇。   宫殿就像一座大型的影视基地,他沿着红廊慢慢欣赏风景,天空湛蓝暖风熏人,古代的空气就是新鲜一些。   但不知道为何,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凤肖把手掌摸上廊柱, 红漆之上还用各种色彩描绘着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   他驻足研究了很久,历史狗的专业病犯了,凤肖忍不住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廊柱。   嗯,是实心的。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他又将视线投向脚下的地板,趴在地上敲了敲地板。   好神奇,这些地板也会千年后不腐烂吗?   好想抠下来一块带走研究,这样他的开题报告就有例子支撑了吧。   凤肖四处敲敲,敲得不亦乐乎。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敲猫咪石像时,一个不太高兴的声音道:“呦,凤侍卫已经痊愈了?”   凤肖沉浸式抚摸石像,心想这个猫咪石像真可爱,好想带走研究。   “咳咳!凤侍卫!”   凤肖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还没适应这个身份,扭头时一个不小心,把猫咪石像敲碎了。   上官丞相:“…你是在?”   此老头眉梢抽搐。   “凤侍卫”跟中了邪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竟然流露出欣赏与赞美之情。   哇,这就是活的古人啊,比电视剧中看到的更有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小嘴淬毒的老文臣。   凤肖由衷赞叹。   上官丞相单知道凤十一脑子不好,没想到落水后人更傻了,变成只会四处敲敲的傻子了。   “你好!”凤肖喜悦道。   “…你好?”上官丞相嘴角抽搐。   他只是路过此地想来嘲讽一下凤十一,怎么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上官丞相心里发毛,然而走晚了,只见“凤十一”标标准准地朝他作揖行礼,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开口:“噫吁嚱,天高望远哪堪流水无情,有道是‘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老先生,今你我二人相逢于此,不如青梅煮酒论英雄?”   凤肖心中期待,好想跟古代老臣一起玩!   这么文绉绉的话,古人应该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吧。   谁知事与愿违,上官丞相脸色越来越苍白,堪比见鬼,嘴唇哆嗦:“凤侍卫?”   “老先生,您讲。”凤肖恳切道。   上官丞相沉默了三秒,六旬老人尖叫着逃走了:“鬼上身了!”   凤肖不解,有些失望。   他闷闷不乐地抱着碎掉的小猫石像散步,行至偏僻处时,忽然听到一阵阵人声。   凤肖好奇地走过去,被一人惊喜地喊住:“老大!”   一人喊“老大”,一群“老大”声此起彼伏,那堆人围过来。   “老大老大你醒了!”   “呜呜呜能活着就好。”   “你可不能死啊老大,我还欠你钱呢。”   凤肖眨了眨眼,道:“你们是…”   身着武服,各个佩剑带刀,这像是个训练场,还喊凤十一老大。   是亲卫队的人,还好凤肖看过小说。   “你们是,”凤肖及时化险为夷:“我的好兄弟。”   大家欢呼跃雀地把他围起来,想朝上抛起来,凤肖哭笑不得地拒绝。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圆脸的青年挤进来,委屈地告状:“你不在我们都训练不好,他们说我教的什么东西。”   “本来就是,老幺你小子只会划水。”   凤肖犯了难,被赶鸭子上架,他哪会教什么东西啊,跆拳道?   可是跆拳道这东西在皇帝亲卫队面前也太小家子气了,他们估计一眼就看出来了。   凤肖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福至心灵:“我教你们一个别的吧。大家训练都辛苦了,我教大家一个放松肩颈肌肉的东西。”   “好诶!”大家捧场。   凤肖自己笑了十分钟才好意思说出口:“大家向前看齐,双臂举起,人与人间隔一臂宽。”   大家配合地照做。   凤肖深吸一口气,还是憋不住笑出声:“第一节,伸展运动…”   金色阳光召唤我~它也召唤你~   我们奔向操场去~一起练身体~   啦啦啦~   “停轿!停轿!”   路过训练场的龙尹差点从车轿中摔出来,他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震惊万分。   起猛了,   看见亲卫队的这群猛男,在集体做第三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伸展运动、扩胸运动、体转运动等等等等,   各个面带微笑,做得标准无比,洋溢着青春与朝气。   龙尹惊恐到失语,喉头哽塞。   再一看,领操的还是凤十一!   等等,凤十一?广播体操?   龙尹呆住,脑子里冒出个big胆的猜测。   *   大家非常感激“凤十一”,这套《七彩阳光》做起来身体嘎嘣嘎嘣的,关节肌肉舒服多了。   凤肖微笑道:“小孩和老人也同样适合哦。”   原来穿越真不怪龙尹抽象。   要是一开始魂穿的人是他,他可能比龙尹还要抽象。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差点把龙尹忘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宫人传话,让凤大人去御书房。   他本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就是站岗看着皇帝用膳。   呸,封建糟粕,吃个饭还要人看着。   凤肖面无表情地心想。   “唉,今天的佛跳墙没有往日浓稠啊。”狗皇帝龙尹刻意馋他,吹着汤勺啧啧啧:“往日的佛跳墙,浓稠似羹,里面的肉冻颤巍巍,滑嫩脱骨,一抿就化…”   “陛下,”凤肖道:“您吃饭怎么不用嘴呢?”   龙尹没听懂。   “吃饭用嘴吃,您就不要说话了。”凤肖皮笑肉不笑。   龙尹牵了牵嘴角,放下汤勺。   被那双意味深长的红眸盯着,真让人不爽啊。   凤肖耳廓有些发烫。   “唉。”龙尹悠然地叹了口气。   凤肖斜眼看他:“您怎么了?”   龙尹遣散了多余的宫人,起身伸了个懒腰,双手背后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凤侍卫啊,你我二人也是有缘。”   凤肖动了动眉梢。   接着,肩膀被一只狗爪子按着。   一扭头,凤肖见龙尹深情地望着他:“你知道嘛,朕有个发小兼室友,他和你长得一毛一样。”   凤肖心跳稍稍加快,他明亮清澈的眼睛迎上龙尹的目光,神情傲然地勾起唇角:“陛下细说。”   龙尹:“我那发小脾气暴躁性格傲娇还有洁癖动不动就生气要锤人刀子嘴斧头心。”   凤肖:“……”   “他呀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龙尹坏笑着:“唉,不过呢,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的这群坏毛病。说起来,还有点想他呢。”   “呵,”凤肖冷笑一声:“您想去呗。”   御书房门窗紧闭,光柱顺着缝隙溜进来,暗暗明明,   龙尹步步逼近,凤肖挑衅似的不动如山,两人越来越近。   光柱照在凤肖的下半张脸上,好看的嘴唇勾起,有些发干。   凤肖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嘴唇,却发觉龙尹跟个变态似的,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   “陛下看够了吗,”凤肖轻笑一声,上手抓住了衮服的领口,在他耳畔呢喃:“要不要再凑近点,仔细看。”   龙尹喉结滑动,握住了他的手腕,大拇指旖旎地摩挲着那存皮肤,气息滚烫:“我也想他了。”   “您想呗,又没人阻止您。”凤肖在他耳畔故意吹气。   一呼一吸皆是暧昧,二人的耳朵都红得要滴血,   却谁也不肯投降,势必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对方先承认。   龙尹气血上涌,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   紧闭的门,关好的窗,发生什么也理所当然的午后。   他早知道是凤肖来,就应该趁他刚醒时,就欺负他。   龙尹大脑昏昏沉沉,被心底的欲望趋势,抬手抚上了凤肖的腰身……   然后,用力一捏。   “…”凤肖:“你是有病吗?”   “啊?我就觉得像捏捏乐。”龙尹傻乎乎道。   凤肖受不了了,抬手赏了他一计提神醒脑拳,一个鲜明热乎的猫爪印留在龙尹的脸上。   龙尹爽了,如愿以偿了。   他摇着狗尾巴嘿嘿:“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会这样爱抚我。”   凤肖被气笑了:“你管这个叫爱抚?”   “是的,很爽。”龙尹对镜欣赏着巴掌印,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不得了。 第202章 十一到现代 陛下,陛下   春光明媚的四月, 柳绿花红,凌霄花在一场雨后含苞待放,万物生机勃勃。   长公主在花下驻足了很久, 深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天空的湛蓝。   罢了, 宛如释然似的微微一笑。   终于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   宣王问斩,自以为是的小绿鸟国也插上了大齐的旗帜,昏迷将近五十天的凤十一终于苏醒。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龙胤终于不用像个疯子似的天天守在床前了。   她理了理裙摆,走向御书房求见。   “公主啊,陛下刚把我们遣散嘞, ”太监为难:“您看您要不要先去…”   长公主额角挤出个十字架, 黑脸:“他让本宫过来, 又不见本宫了?光天化日之下门窗紧闭作甚, 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把本宫溜着玩是吧?”   一长串输出, 把太监整怕了,兄妹俩都不好得罪,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   太监为难:“咳,那咱家去请示陛下?”   他轻轻敲了敲门, 唤了几句, 都没反应。   长公主忍不了,一把把门推开了:“龙胤你是不是…”   后半句话卡在喉头里,长公主眉梢抽搐。   她阴鸷冷酷的兄长正用勺子喂凤十一吃饭,两人贴贴坐,还发出恶心的撒娇声:“小飞棍来喽~”   长公主:“抱歉,你们继续。”   门又被狠狠地关上。   龙尹一抖,勺子里的姜丝也掉了,他本想骗凤肖吃姜来着。   “又给皇帝哥丢脸了,苏米马赛。”龙尹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凤肖望着长公主离开的背影, 感慨:“这个孩子,长得好像遥遥啊。”   “是呢。”龙尹擦干净手,托着脸笑嘻嘻:“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还以为遥遥也穿越过来了,导致有人骂我蠢呢。”   凤肖:“?”   “没什么,不要在意。”龙尹伸了个懒腰:“对了,你魂穿过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凤十一过去了?”   “是啊。”凤肖点了点头,望着桌前琳琅满目的美食,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跟龙尹在一起,感觉古代生活过得也像在宿舍似的,太有安全感了。   龙尹非要拉着他出去逛,指着庭院:“那里,是我第一次魂穿遭刺杀的地方!”   “嗯嗯。”凤肖。   龙尹指着地牢入口:“这里是凤十一拷打我的地方!”   凤肖:“嗯…嗯?”   “还有这儿,是皇宫的鱼塘,钓鱼可好玩了。”龙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鱼竿。   “真像个影视基地啊,影视基地还要卖烤肠棉花糖的呢。”凤肖有点无聊,好想玩手机。   “对了,还有一个好玩的地方。”龙尹神秘兮兮,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泄密了似的。   他凑近凤肖:“其实我在这里有座宅邸、豪宅,可大了,比紫禁城还大。”   凤肖哑然失笑:“真的假的?皇帝哥赏你的?”   “算是吧,”龙尹得意洋洋:“当时皇帝哥被催婚,我帮他摆平了这事儿。然后皇帝哥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好送了我一座豪宅。”   凤肖勾着嘴角,听着他吹。   “怎么样,去我的豪宅玩玩?”龙尹看着他,微眯眼睛,慢慢蛊惑:“我的豪宅很大,很安静,床很软…”   “发生什么事,外人也不会知道是吗?”凤肖十指交叉,身体前倾四目相对:“你挑衅我呢?”   “算了,想你也不敢去。”龙尹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却红了耳廓。   “去,怎么不去。”凤肖唇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带我去看看,你很软很软的床。”   龙尹喉结上下滑动,咕咚一声。   “走,谁怕谁!”   *   一片混沌的黑暗。   仿佛周身被暖洋洋的水包裹,严丝合缝。   凤十一动弹不得,他也不想动。   他能清醒地感知自己在慢慢下沉,越来越深。   黑暗是无尽的,他费力睁开眼皮,却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每下沉一寸,他的记忆就被抹杀一点。   他忘了自己为何跳江,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还活着死着。   但心中唯有一个名字,如根尖锐的长刺般,扎穿着他的心脏。   龙胤。   龙胤是谁?   凤十一嘴唇动了动。   奇怪,为何想起这个名字时,我眼睛会如此酸痛?   下沉的身体蓦然停住,身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托起。   在漫长的寂静中,他像是个被黑暗孕育而生的孩孺,四肢慢慢解冻,有了点知觉。   首先是可以蜷缩的手指,再是感到窒息的肺腔,最后是无尽的疼痛。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痛觉,从心脏最深处连接着四肢,疼得他终于爆发出一声哭喊。   刹那,头顶的黑暗中忽然渗入一丝光亮,越来越多的微光聚集成一只手的形状,朝他伸来。   凤十一疼得说不出话,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过去,与光柱指尖相触。   瞬间,黏腻潮湿的江水全部褪去,仿佛有只有力的胳膊紧紧锢住了他的腰身,陪他一起腾空下坠。   “别怕,我陪着你。”有人对他道。   ……   …   凤十一惊恐地从床上坐起,全身被冷汗浸湿。   他定了定神,懵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是哪啊???   凤十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活着吗?他难道已经转世投胎了?这还是大齐吗?   “凤侍卫的想象力还是这么丰富。”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笑道。   凤十一才发现有个人坐在下面看着他。   长头发,浅色瞳孔,眯眯眼,抱着猫。   “国师…大人?”凤十一怔愣。   “好久不见啊。”国师微微一笑。   凤十一茫然地揉揉眼睛,掐了自己脸颊一下,疼痛告诉他自己应该还活着。   眼前的一切全部陌生至极。   小小的房间,摆着四张上床下桌,还有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凤十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腹的伤口,发现什么疼痛感都没有,身体倍儿棒!   “你会下梯子吗?”国师问道。   凤十一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   他看到国师的瞬间,眼圈就红了:“大人…我…我一直以为您死了。我上次去您府邸,还准备把您衣冠都埋了。”   国师:“呵呵,跟在下来。”   国师把他带到了等身镜前。   凤十一呼吸一滞,对镜子呵斥:“何人在此!大人退后,这里有个穿着怪异之人!”   他想拔剑,手往腰侧一摸空荡荡;   而镜子中这个奇怪的人,也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凤十一定了定神,抬了下手。   镜中人也抬了抬手。   “这是镜子,凤侍卫。”国师双臂环胸,橘猫跑过去,镜子里也出现了一只肥美妖娆的大胖橘。   “镜子?”凤十一睁大眼睛,喃喃自语。   镜中青年和他原本的面容极其相似,只是缺了个大呆毛和高马尾,利落的短发下容颜清俊昳丽。   他只穿了件白色衬衫,在四月的暖风中刚好,不冷也不热。   凤十一呆呆的,摸了摸耳垂上那颗星星形状的耳钉,脑中冒出一个人名:“凤、肖。”   “对,就是龙尹公子的那位发小。”国师歪嘴:“也可以说是,情郎。”   “我,魂穿去,凤肖。”凤十一有些语无伦次,后退了一步:“那这里不是大齐,是…”   “是S市,另一个世界。”   国师终于没卖关子,告诉道:“你还活着。凤肖公子将身体借给你,让你来这个世界散散心。”   凤十一定在原地。   他心中很乱,如一团带刺的荆棘挤在大脑里,不知所措。   半晌,通红的眼眶中还是落下一滴泪珠。   “对不起,我…”凤十一深吸几口气,将脸埋进掌心里。   国师没有催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仿佛上一秒刚决心结束生命,下一秒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获得新生。   强烈地冲击让凤十一无法消化。   虽说是好意,但陌生的世界还是让凤十一害怕恐惧。   他想回家。   “咔哒。”   一阵细小的推门声。   他忙擦干净眼泪,紧张地站起身。   是位“熟人”。   高高的个子,穿着宽松舒适的黑卫衣牛仔裤,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冷冰冰的。   如果不是手里拎着杯奶茶和汉堡,那还真让人以为他刚杀完人回来。   “见过公子。”凤十一拘谨地作揖。   “龙尹”公子看了看他,抿着嘴唇,直径从他身边绕过,把奶茶和汉堡放在了公共桌上。   “凤侍卫,这是陛下。”国师无奈一笑,抱起猫:“既然陛下回来了,那在下就不打扰您二位,先行告退了,有事call me。”   国师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一眨眼人就没了影,只留下一地猫毛。   凤十一垂下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中:“陛下…”   “呵。”龙胤冷笑一声,腰背笔直地坐在宿舍小板凳上。   “我对不起您。”凤十一喉头干涩。   龙胤面无表情:“吃完它的人才有资格跟朕说话。”   凤十一红着眼睛抓起汉堡,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袋,混合着眼泪狼吞哭咽下去,好几次险些吞下塑料纸。   东西应该是好吃的,但他没尝出味道来。   “吃慢点。”龙胤皱眉,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凤十一被噎住了,捶着胸口四处找水。   龙胤忙打开奶茶给他灌下去。   甜得发腻,凤十一第一次喝这种东西。   喘了口气,眼尾泛红,可怜兮兮地看着龙胤:“现在可以和您说话了吗?”   龙胤无语凝噎,几秒后也红了眼眶,哑着嗓子恶狠狠地骂了句:“笨蛋!” 第203章 古代组正文完结 不容易啊   龙胤很讨厌这个呆里呆气的黑框眼镜, 嫌丑。   但他第一次发现这玩意儿也是有点用处的。   “陛下,您哭了?”凤十一怔道。   “朕怎么会哭?”龙胤冷笑,推了推眼镜, 挡住了微红的眼圈。   结果镜片上立刻氤氲出一层模糊的水雾。   该死, 还是讨厌这东西!   龙胤粗暴地用卫衣袖口摩擦着眼角,皱着眉头不高兴。   他还未继续开口,镜片又蒙上了层白雾。   “朕没有,朕说没有就是没有!”   龙胤恼羞成怒,却止不住眼圈的酸痛, 胸口处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   与其说他没有哭, 不如道怎样才能让他保持平静?   他垂下的手有些颤动, 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半晌才道:“你昏迷了整整五十七天。”   凤十一喉头像堵着铁锈般说不出话。   龙胤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拉开凳子,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坐下,眼神空洞。   “五十七天,五十七天。”龙胤喃喃。   大颗的泪珠还是落下, 灼烧着皮肤。   但龙胤没再有多余的情感, 反而平静得令人可怕:“你知道结冥婚吗?”   “我…知道。”凤十一嘴唇翁动。   “冥婚的前提是两个死人。”龙胤不像是在叙述自己的事,只是平淡如水道:“但朕不放心让旁人碰你。你死了,朕亲手为你洗好身子,描眉盘发穿嫁衣,把你打扮得干净漂亮再上路。”   “小时候曾经一起睡觉的棺材,朕托人定制了一套最好的天蚕被褥铺在里面,是大红色;”   “朕知道你不喜欢被关在密封空间,棺材盖就不用了。墓穴里面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说完这些, 龙胤脸上竟然浮现个释然的微笑,一字一字道:“然后,朕再上路。”   “陛下!”凤十一悲痛哭泣,扑通跪在他面前:“我错了,我真错了,您不要说这种话! ”   “朕会将头颅砍下,放入棺材中与你相伴长眠;身子钉上铁钉守在棺材旁,在往后安宁寂寥的日子中永远保护着你。”龙胤笑着揩去凤十一湿乎乎的眼泪:“哭什么?”   “我不想让您,为了我、为了我…”凤十一哽咽:“您要好好活下去。”   “你都死了,朕还活着干什么!”龙胤低吼着打断他,声音染上一丝哭腔。   他怒极反笑,掐着凤十一下巴:“你真是自私到家了!自己跳下去一了百了,那我呢?你怎么狠心留我独活!凤十一你说啊!你的良心呢!若是觉得对不起朕更要好好活着,什么狗屁叛徒狗屁宣王,我什么都不在意!哪怕你要王位我都可以给你,但我不能失去你!”   “啪嗒。”   汤圆拎着麻辣烫喜滋滋推门:“孩子们,猜猜是谁抽中了无门槛十元膨胀券?”   龙胤和凤十一齐刷刷地看他。   汤圆:“…”   夭寿了。   他看见在凤肖在给龙尹哭着下跪。   “抱歉你们继续。”汤圆关门走人。   酝酿好的气氛被活活打断了,龙胤憋得胸口发闷,松开了凤十一的下巴。   一人跪着一人坐着,半晌相顾无言。   “对不起。”凤十一笨拙地道歉,干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会说“对不起”,他的一生似乎就由一个巨大的“对不起”组成。   凤十一越来越讨厌自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跪在阴影处。   明明窗外就是阳台,高大楼房之间天空湛蓝,凤十一从未见过这么高的楼房。   他却很冷。   正当他又陷入自我厌弃之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拉起来,凤十一下意识后退。   “别躲。”龙胤抽了张纸,轻轻地擦拭他眼角的泪痕。   “陛下!”凤十一忍不住扑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身:“我不死了,我再也不想死了…我一定、一定好好地活着。”   龙胤垂下眸子。   “只要您原谅我,我什么都可以做。”他可怜兮兮地抬起脸,颧骨连着眼角一片薄红。   龙胤沉默良久后,叹了口气:“去洗把脸,跟朕出门。”   *   凤十一从龙尹嘴里听来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有趣的事。   这个世界的人很少骑马,他们有四轮的无马马车;   他们管制刀具,不能天天携带佩剑出门,相应的这里很安全…   哦对,好像还有个叫“手鸡”的宠物,会给他们唱歌跳舞,他们经常一玩“手鸡”就是玩一天。   凤十一有些紧张地跟在陛下后面。   龙胤按了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扶着电梯门,道:“进去吧。”   凤十一伸出了一只脚踩踩,确定安全后才进电梯。   当电梯开始下楼时,身体下落的感觉让他害怕得脸色发白:“这个、这个…”   “别怕,没事的。”龙胤把他抱住,蒙住了他眼睛。   电梯停了几层,进来的大学生们见怪不怪,自己刷着手机。   凤十一从龙胤的指缝中看去,发现大家都穿得很奇怪。   有穿短袖短裤的,还有裹着厚袄子的。   在第五层时,进来了两个嘻嘻哈哈的同学,凤十一朝他们看了好几眼。   黑色的帽子,黑色的长袍黄色领子,手里捧着花束,在说什么“毕业照”。   安全落地,他俩最后出去。   “朕就说没事儿吧。”龙胤摸了摸他的头:“还怕吗?”   他摇摇头,有点兴奋:“这个好神奇,好好玩!”   龙胤露出个温柔的笑意,牵起凤十一的手,十指相扣,朝操场走去。   *   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中暖风怡人。   凌霄花开得正艳,操场后有一整面花墙,不少同学在打卡拍照。   S大虽说不小,但在魂穿的一年中,龙胤已经将这里逛遍了。   从一食堂吃到八食堂,从蜜雪兵城喝到霸王茶几,手机里充值的五十部小短剧也全部刷完,还抽空写长评骂了下作者脑残。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早融入了现代生活,大学让他乏味而安逸。   但凤十一不一样,他喝到咸香的奶盖会惊叹,看到扫码电动车会好奇,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新鲜而兴奋。   “陛下,快来!”   凤十一眼前亮晶晶的,指着食堂上方滚动的大屏幕,激动到脸红:“这上面有文字,我还认识!额,今日菜谱,红、肉;麻皮豆腐……”   大屏幕的菜单滚动完毕,忽然切换成了古装电视剧,把凤十一吓了一跳。   他睁大眼睛:“怎么有人在里面,他们如何进去的?”   “不听话被朕关进去的。”龙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哇,陛下好厉害,果然在哪里都好厉害。”凤十一崇拜。   龙胤压不住嘴角了。   他想,如果自己活在现代,一定也要让凤十一上大学。   这帮年轻人各个身强体壮,虽然连跑个一千米都要死不活,但能吃能睡就是好事;   不管是像凤肖似的认真学习,还是跟某人那样开摆四年,这总归是他们难以忘怀的青春。   “真好,”凤十一羡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们:“他们不用打仗,能好好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嗯。”龙胤牵紧了他的手。   他们慢慢悠悠地走着,有个社团正在开户外演唱会,小提琴声悠扬,一首《起风了》唱哭了不少来拍照的毕业生。   “龙尹,凤肖!”   他俩同时回头,见汤圆和国师气喘吁吁地跑来:“你们咋不接电话?”   龙胤挑眉,看向国师,国师无奈耸肩。   很显然,汤圆还不知道这两人皮下早已换了灵魂。   “快拍毕业照了你俩还瞎溜达,马上到我们班了,赶紧把学士服换上。”   汤圆抖着黑袍,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领子:“领子越粉,三千越稳。”   “咱们要去吗?”凤十一小声问。   “去,反正是他们的脸。”龙胤套上学士服。   起风了。   四月的春风扑人满怀,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来,同学们看向我!”   照相师大声道。   “唉,那次吃火锅时还路过上一届在拍毕业照,现在都轮到咱们了。”汤圆感慨万分:“哎呀不能说了,我有点想哭。”   龙胤勾着嘴角,说了句:“毕业快乐。”   他和凤十一偷偷牵手。   “三、二、一!茄子!”   咔嚓。   他们二十二岁的青春,最美好的模样,被定格于此。   *   解散后大家又零零星星地找朋友合了些影。   凤十一不知道什么是照相,只觉得很好玩。   用长方形板砖对着他,板砖就浮现出他的面孔。   来找“凤肖”合影的人不少,结束时天空已泛起了火烧云,霞光漫天。   汤圆跑去找女朋友拍照,只留国师一人与龙胤独处。   “凤侍卫好像很开心,很喜欢这里呢。”国师笑眯眯道。   “用你说,朕没眼睛?”皇帝哥翻了个白眼。   国师:“呵呵。”   凤十一礼貌地告别了最后一个来照相的朋友,脸颊微微发红,欲言又止地看着龙胤。   “怎么了?”他问。   “想跟陛下单独拍照。”凤十一眼神渴望。   像是毕业前,鼓起勇气表白心上人。   “当然好了。”龙胤忍俊不禁,把手机递给国师。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笨拙又青涩地不知道摆什么动作。   国师:“不如您把手搭在凤大人肩上呢?”   “朕当然知道,用你说?”龙胤把手搭上去,搂着他肩膀。   国师:“呵呵。”   镜头下,火烧云正烈,如一团翻滚燃烧的火焰,照亮这群青年们的未来。   “陛下,‘毕业’到底是什么意思?”凤十一轻声问。   龙胤想了想:“就是分别、各奔东西的意思。”   凤十一满眼失望,忧心忡忡:“那龙尹公子和凤肖公子,他们也会毕业?”   “嗯。”   “我和陛下会毕业吗?”凤十一昂起脸看他。   龙胤本想说“我们都没上过大学怎么会毕业”。   但开口时,他只是说:“不会。”   二字掷地有声,乃是最坚定的山盟海誓。   凤十一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   国师扬声道:“二位别乱动了,三二一!”   照片中,风华正茂,青春昂扬。   苦尽甘来,往后只剩平安喜乐。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黑卫衣化成一袭华丽的衮服;   白衬衫亦是一件得体合身的武袍,呆毛飘扬。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手永远紧紧握在一起。   (古代组戏份,正文结束) 第204章 大结局(上) 阿珍爱上了阿强   五月初, 高铁F座   凤肖摘下耳机,望着车窗外疾驰的风景出神。   大片的阳光宛如磨碎的金粉,洒落在明媚的人间。   此时横跨了一条江水, 江面波光粼粼,蓝得令人挪不开眼。   还有一小时就到海市了,凤肖揉了揉肩膀。   也许跟他预测的一样, 那次魂穿是他们和皇帝哥凤十一最后一次见面了。   在古代没有手机有点无聊,总体来说还是玩得很开心, 体验了一把地地道道的皇家生活。   魂穿结束后,大家又进入了各自的正轨。   龙尹继续回公司实习, 凤肖也在一点点地收拾东西, 加上了导师和师兄师姐们的联系方式, 大家都很和善。   不过在这之前, 放松一把没有关系吧?   错开五月小长假,他决定去龙尹实习的地方海市玩一趟。   凤肖对着手机屏幕整理着自己的领口, 总觉得这几天长胖了, 肯定是凤十一用他的身体大吃大喝了不少, 害得他魂穿结束后都快住进了健身房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龙尹的消息嗡嗡。   【我准备出发啦!】   附加一张粉红兔子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凤肖都没发觉自己的嘴角在上翘,他立马回复:【嗯。】   【嗯?嗯!嗯!!太冷漠了吧QAQ, 一周不见,连多回几个字都不愿意了…】   龙尹站在公司门口等车, 瘪着嘴,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你是在文字冷暴力, 你难道不期待见我吗,嘤,爱卿你变了。】   这些字好吵啊。   光是看着, 凤肖就感觉耳畔多了某个人在叽里呱啦。   他想了想,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   那边的龙尹正在无聊等车中,忽然弹出了新消息,他眼前一亮。   凤肖给他发来了张自拍,摄像头几乎怼脸,但依旧完美得惊心动魄毫无瑕疵神迹再现!   凤肖:【搭配你送我的耳钉,穿了件鹅黄色的内搭衬衫,好看吗?】   龙尹呼吸一滞做贼心虚,左右乱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保存照片,随后跟个变态似的放大照片,一寸寸欣赏着。   哦我的上帝,瞧瞧这双漂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还有那张画出来似的嘴唇!   真是令人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无语了长得这么好看还给我发自拍,就不怕我真的舔屏!!!   他露着痴汉笑,沉浸式欣赏着。   “呦,笑这么开心,跟对象聊天呢?”   突然一个人说话,能把龙尹吓死。   龙尹忙藏起手机,敷衍地笑笑:“哈哈,李哥也出去啊。”   同事李哥一脸“懂得都懂”,给他递了根烟。   “不会抽,谢谢。”龙尹婉拒。   “唉,年轻真好啊,下班还有精力出去玩。”李哥摇摇头,点烟:“我老喽,下班只想回家喝酒看直播。”   龙尹嘴上应和两句,心想你不就比我大几岁嘛,搞什么年龄焦虑。   李哥八卦地歪嘴笑:“你有对象?从没听你说过啊。”   干脆把我家户口本拿给你看呗。   不过介于“对象”两个字让龙尹非常暗爽,害羞道:“算是吧,但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哦?你对象在哪上班。”   说起这个龙尹更加暗爽,清了清嗓子,一脸骄傲:“他考研上岸了,要去读硕士呢。”   硕~士~呢~   龙尹专门加重了字音,昂头挺胸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谁料该死的李哥嘲笑道:“哦,难怪只玩暧昧,还没在一起呢。”   龙尹:“…你什么意思?”   “不是有句话叫‘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嘛。”李哥踩灭烟头,拍了拍他肩膀,阴阳怪气:“人家本就是把你当做陪考的工具人而已,现在更看不上你了。”   “天啊,”龙尹故作惊讶:“我想起了我邻居奶奶家的黑猫。”   李哥不懂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是呢,跟你有什么关系。”龙尹同情道:“你该不会是没有喜欢的人,只能通过诋毁他人的感情而获得优越感吧?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说罢,没等李哥反应过来,他立马坐上网约车开溜。   呸,晦气。   龙尹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下车后他先冲去附近的商场,火速买了个好闻的香水遮遮二手烟味儿。   虽然出来时遇上了神经病,但不能影响他和凤肖的见面!   龙尹提前半个小时就站在了出站口,手里拿了束花,近看花朵原来都是草莓。   随着出站的时间越来越临近,龙尹竟然有点紧张。   他也说不出自己在紧张什么,心中好似揣了一只兔子,总感觉今天有大事发生。   这趟车次的乘客陆陆续续出来,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凤肖。   明眸皓齿,清俊白皙,身着一件西装样式的咖色外套,露出里面暖黄色的衬衫领口,衬得面容愈发出众。   果然很搭那对儿星星耳钉。   龙尹脸颊发烫。   “想不到今天人也挺多的,我还以为周五人会少点。”凤肖笑道:“你等了多长时间?”   “我也刚来,特别巧。”龙尹笑嘻嘻,把草莓花束递过去。   “这花还能吃呢。”凤肖忍俊不禁。   凤肖不准备多待,玩个周末两天就回去,龙尹还要上班。   他接过凤肖的行李,两人打车到酒店。   海市也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即使过了五一小长假,过来放松的游客还是一点都不见少。   他问凤肖想要玩什么,凤肖说随便;   他问想吃什么,凤肖说都行。   凤肖表示都听你的,随后躺在酒店的床上刷起了手机。   龙尹忍无可忍,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轻轻捏他脸,质问:“那你来玩什么?”   凤肖放下手机,淡淡回答:“玩什么是其次,主要是来找傻子的。”   好像有言外之意,不确定,再听听。   “那,去打卡空中餐厅?”   “行啊。”   结果一看,排号排到下周去了。   龙尹在床上跪下磕头:“对不起,我该死,是我没有安排好,我罪大恶极。”   凤肖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我听说这里的海也不错,晚上会发光,叫什么蓝眼泪来着。”   “对!”龙尹抬起头,兴致勃勃:“现在去刚好,能赶上日落,晚上可以去吃海鲜烧烤。”   虽然在S市上了四年大学,对大海已经司空见惯。   但大海就是有吸引人的魔力。   龙尹拔下充电器:“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走吧…”   “等一下。”凤肖忽然打断他,上前拉着他的领口嗅了嗅。   龙尹瞬间炸毛,满脸通红,舌头打结:“怎、怎么了?”   “新买的香水?”凤肖抬眼。   被猜中了,是为了遮来之前身上的二手烟味。   “没事,就觉得这个味道还挺适合你的,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味。”凤肖笑道:“但这是女款的。”   “香水还分这些啊,我不懂。”龙尹挠了挠头:“反正让身上好闻就行了呗。”   “嗯,说得也是。”凤肖点头,从包中掏出一小瓶男式香水,喷在手腕上,手腕又蹭了蹭脖子两侧。   优雅,真优雅,龙尹只会把香水当六神花露水乱喷。   他好奇地凑了过去:“这就是你一直喷的雪松味呗,雪松到底什么味道啊,是下雪时候的松树味道吗,还是有种植物叫雪松啊?”   “你闻闻不就知道了。”凤肖把香水递了过去。   鬼使神差间,龙尹没有接过香水。   他喉结上下一滚,俯身把鼻尖埋在了凤肖的颈窝处,柔软的发丝像一片羽毛般扫了扫。   凤肖偏偏还刚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分明的锁骨,痒得身子一颤。   “你…”他欲言又止,却没推开龙尹,心跳砰砰加快。   就像出初试分数的那天晚上,龙尹喝醉后,在情/趣酒店的床上压着他,像小动物似的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去。   但今天的龙尹没醉,完全是清醒状态。   两人都心知肚明,只能互相装醉,用来享受这片刻失态的暧昧。   龙尹终于抬起头,二人的耳廓都是红红的。   特别是凤肖,红得要滴血的耳垂,上面还点缀着一颗黄色的星星耳钉,色差极其明显。   “闻出来了吗?”凤肖装作淡定地系扣子。   龙尹推了推眼镜,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小声道:“没有。”   “…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凤肖眉梢抽搐:“去买个2B铅笔使劲闻,闻得你灵魂出窍,它就是雪松的味道。”   好的,托龙尹的福,他们赶到海边时已经乌压压的全是人。   当初精卫填海不应该用石头,应该用游客。   填进去里面不仅满了,还能溢出来。   五月初的傍晚,有些凉意。   夕阳如一罐凝缩橘子汁,顺着大海的边缘流了进去。   潮起潮落,蓝色藻类闪着淡淡的荧光,一浪接着一浪地冲上沙滩。   周围有不少情侣相互依偎,放眼望去都是成双成对的,好像只有他俩在专心致志地看荧光蓝的浪花。   夕阳完全降落,正当龙尹以为大家都要散场时,周围的小情侣一对儿接着一对儿地亲上了。   他有些震惊:“是有什么讲究吗?”   凤肖也茫然。   整片沙滩就他们两人的嘴还是闲着。   一位卖气球女生扑哧笑出声,善意道:“这片叫情人海。传说在日落时分接吻,会得到海神的见证和祝福。你们俩一看就是没做好功课吧。”   凤肖稀奇,玩笑道:“看个海,还成情侣的专属了?”   “朋友来也成,祝你们的友情天长地久。”女生笑吟吟地举起收款码:“来都来了,买个气球呗。”   莫名买了个发光的气球。   凤肖抱着发光的气球,和龙尹一直在沙滩上等了很久。   “你,”龙尹扭头看他:“生气了?”   “看海什么时候成情侣的专属了。”凤肖闷闷不乐。   “可能因为少数服从多数吧,情人来得多,就成了情人海。”龙尹干巴巴地解释道。   他见凤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落寞地垂下眸子。   这种借着友情的名号,来看情人海的可笑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算了…我们去吃饭吧。”   *   好在后面两天的行程不错。   他们避开了人多的商业景点,去一些富有当地特色的名胜古迹玩了玩,人文气息很浓郁,就是东西不好吃。   这两天好像也没干什么,玩得不是特别尽兴,但时间就是偷偷溜走了。   凤肖返程的车票定在周日晚上。   周六晚上吃过饭,刚好遇上打车的高峰期,前面排了三十多个单子。   凤肖叹了口气:“抱歉,都怪我非要来这个城区的,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你道什么歉啊,”龙尹哭笑不得:“要道歉的话也应该是我说。”   两人相顾无言,同时笑出声。   莫名其妙开始了道歉大会。   龙尹心中其实挺不是滋味,这一趟旅程他亏欠了凤肖不少,没有安排好。   就在他以为凤肖意兴阑珊时,却听到凤肖说:“你还有精力吗?”   “啊?”他傻傻地问。   “不如现在去看海吧,”凤肖微笑:“那片蓝色的浪花。”   或许对于凤肖来说,到了某个地方却没有好好欣赏,是个莫大的遗憾。   好在,今天的沙滩是不挤了。   晚上十点,四处静谧。   耳畔唯有哗哗的海浪声,涌上来的海水携着发光的海藻,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   “你慢点。”龙尹担心他一个不注意掉海里去,手紧紧拉着凤肖的衣角。   凤肖在夜色中格外兴奋。   像是喝了酒一般的兴奋,卷起裤腿脱下鞋袜,慢慢走到海边。   他的一圈脚踝被蓝眼泪包裹着,像是魔法似的在发光。   凤肖特别开心,捞了一把水朝龙尹身上溅去。   他猝不及防被偷袭,胜负欲高涨,撸起袖子加入战斗。   此刻天地之间,只有头顶的星河与脚下的那片大海,还有两个相互“扭打”的幼稚鬼。   凤肖略胜一筹,正当他准备把龙尹的头按进水里时,忽然听见了人声。   “阿强,就是这里!”   “阿珍,这片海我为你承包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借着黑暗偷偷溜走了,躲在一处礁石后面。   只见一对儿港风小情侣甜甜蜜蜜地坐在了沙滩上,温存相拥。   “阿强,我们好好幸运呀!”   “在这么美丽的夜晚,只有美丽的你可以与这片星空相媲美。”   “哎呀,讨厌~”   他戳戳凤肖:“不对啊,我们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躲起来。”   “惊扰人家小情侣多不好,我们只是两个闲人而已。”凤肖淡然回答。   港风男又开始发力了:“珍珍,此生我只爱你一个人!就算我被车子碾、被广告牌压、被仙人掌砸,这辈子我爱你爱定了!”   小女友感动:“强强,我也是!你看,连大海都为我们腾出了专属空间,我们来接吻吧!让海神鉴证我们的爱情,让日月星辉来祝福我们白头偕老!”   “阿珍!”   “阿强!”   “啵唧~”亲上去了。   礁石后,龙尹缩回探出去脑袋,尴尬:“真有人这么迷信,不远千里地跑来接吻啊。”   “有什么不好的,”凤肖说:“我觉得很浪漫啊。”   他嬉皮笑脸地问凤肖:“你也相信有鉴证爱情的海神?”   凤肖没说话。   潮湿凉爽的海风吹来,拂去他微乱的碎发,露出那双平静的眉眼,不知所想。   龙尹见他有点奇怪,又戳了戳他:“你咋了?”   “我相信海神。”凤肖眸光闪动:“我在回答你上一个问题。”   他被噎住,愣在原地。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情人海。”凤肖眼圈有点发红。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身体前倾,在龙尹的唇角落下虔诚的一吻。   龙尹眼睛睁大。   这一刻,他终于闻见了雪松的味道。   是一股无与伦比的木质香,还携着淡淡的甜味、能刻在人脑中的回甘。   短短的几秒,他心脏漏了一拍。   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暧昧,而是撕裂薄膜,清醒而酸涩的爱意。   这个吻滚烫而炽热,轻柔而隆重,   没有任何一个人喝醉酒、或者头脑发昏。   四周声音全部消失,连同海浪声,无影无踪。   凤肖睁开眼,见他还跟傻了似的无动于衷。   “我讨厌你,我真讨厌你!”凤肖鼻尖酸楚,猛地推开他, 截图此处微信lyx775153909加好友,不买勿扰,删广转发死绝,所有转发跟本人无关 [2] ht疯批合集272本30元 GB女攻合集360本.35元 GL百合文合集630本.38元 古言墙纸合集【21本】.20元 谷壳文合集【60本】.25元 双星合集【60本】.20元 S那个M文合集【504本】30元 𝕭𝖑 🌸催眠文合集3.0 20元 《(总攻)崔棉改皂双星_宠》作者:评论在哪里 《[催棉]穿进1x进游戏里》作者:小野 《从小崔免养成》作者:荼靡 《催䛉改造app》作者:顾咕咕 《催䛉糕冷眀心》作者:水干草 《催䛉奴棣》作者:百襪黒皮体育生 《催䛉_指导》作者:三色夜铃 《催䛉修仙界》作者:黎洛 《催䛉学校》作者:吃了没 《伏魔墮_传》作者:吃香蕉的小草莓 《糕冷双星美人公子》作者:赤兔土 《繼父的秘密之神秘消失的侽孩们[崔棉]》作者:爱豆子 《解除催眠》作者:学男德保平安 《拘魂魔坠》作者:艾尔森 《无齿催棉》作者:阿银77 《修恥催䛉应用程序》作者:爱摆烂的大饼 《总宮爸爸催䛉尔字们》作者:椛市恰肉 《术之高阁》作者:sinaki 《为人师表催䛉跳_日常》作者:妩媚棠 《我只想商战却在d0!》作者:tomorrow 📒6.4 bl20元 【更47】y妻 作者:故自山里来 【更82】舔狗翻车后 作者:裤头鱼 【更40】北风南下 作者:南边有雨 【更71】腐烂月亮 作者:不让尘 【更32】吞针 作者:我妻麦野 【更202】我爱上了兄弟的老婆 作者:匿名咸鱼 【更35】y捕羊羔 作者:白夜行船 【更43】无条件 作者:迷人肉汤 【更23】劣性兄弟 作者:峣峥 【完结56】这是我最不想要的东西 作者:神圣震击 【更35】精神小伙强z记录 作者:严于绿己 【更20】晨昏之间 作者:狐狸拉面 【更36】被宠坏的小师弟 作者:嘴巴叭叭叭 【更28】雨露均沾 作者:血条烧空 【更28】恶毒受他没人爱 作者:小忧 【更48】作壁上观 作者:姜克真 【更30】行行 作者:阿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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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大结局(下)完结 上岸第一……   “号外号外!咱们下周开运动会, 爽玩一整天哈哈哈!”   “真的假的?”   “喇叭哥没有一次说对过。”   “诶,是真的!”喇叭哥急了,脱了校服系在腰上, 忙朝身后的凤肖喊道:“班长你说是不是啊,你刚从办公室出来,下周高一高二的举办运动会!”   凤肖怀中拿着登记表, 走上讲台:“想来报项目的同学可以过来了。”   高中生们欢呼,乌压压地一团跑过去, 叽叽喳喳地商讨着选什么项目好;即使无心参加运动的人,也不禁为这难得的娱乐日而兴奋。   凤肖抬眼瞥了下某人, 手中钢笔挥动, 写下一个个清隽整洁的字。   “李阳, 男子接力;张新宇, 女子跳高…”凤肖笔尖顿了顿,给自己填了个一千五百米长跑。   一整个大课间都在忙乎这事儿了。   等预备铃响起, 凤肖坐回自己位置上时, 某人正打着哈欠刚刚睡醒。   “怎么一睁眼又上课了…”龙尹抱怨了一句, 摩挲着戴上了眼镜, 伸手拉开了窗帘。   大片的阳光如瀑布似的倾泻,晃了晃凤肖的眼睛。   他倒是睡好了, 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掏出课本。   “运动会, ”凤肖眼睛盯着英语书,放轻声音道:“给你留了个羽毛球的名额。”   龙尹一怔, 却道:“给我留干啥,我不去。”   “你不是最喜欢打羽毛球了嘛,为什么不去?”凤肖疑惑:“你打得也不错啊。”   同桌龙尹没回答他, 只是从书桌里掏出校服外套,披在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单词。   凤肖有点生气,撞了下他胳膊肘。   这节刚下课,喇叭哥就咋咋呼呼地跑来:“班长班长,给我搞个羽毛球,咱去活动活动筋骨。”   “男子羽毛球只剩一个名额,你确定吗?”凤肖声音故意放大,专门说给龙尹听。   “确定。”龙尹懒洋洋道。   “确定!”喇叭哥嘻嘻哈哈。   名额填满了,凤肖理了理本子,不动声色。   “你报了一千五?”龙尹凑过来翻看,没心没肺地哈哈:“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凤肖打断他,不理解:“小学初中,哪次运动会你缺过席?你喜欢打羽毛,而且打得很厉害,为什么不去参加运动会?”   龙尹叹了口气,故作深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是一名成熟的高中生了…”   “你怕了?”凤肖眯眼。   “我才没有!”龙尹顿时面红耳赤,急忙狡辩:“你别乱说,我怕什么,又不会死,我才不会怕!”   凤肖就静静地看着他,在阳光下头发和瞳孔都被染成了栗色。   “好吧。”龙尹捂脸,闷闷不乐:“我…我怕输了。丢人不说,还给班级抹黑。”   “学校的运动会而已,有什么好丢人的?”凤肖皱眉:“你就算样样金牌,学校能把你保送到大学不成?”   “哎呀你不懂。”龙尹用校服蒙着头,不愿意说话。   凤肖把他校服掀开,脑袋也伸进去,耐心道:“你讲,我听听。”   发小の心事。   事已至此,龙尹装不下去了。   蓝白校服外套下,蒙着两个少年的身子,像一层安全的防护罩,短暂地将世界隔离。   “我现在,不想做我没把握的事情。”龙尹移开视线,叹了口气:“就像运动会,我没把握为班级争光,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呢?”   “没把握的事。”凤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气笑:“可是人生处处都是没把握的事情,你都不做?”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愿意自不量力罢了。”龙尹无所谓地耸耸肩,打开校服。   他的逻辑很奇怪,凤肖没听懂。   他看着龙尹半晌,哼了句:“你简直越来越胆小了。”   “年轻人,等你以后就会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他啧啧地反驳凤肖:“只要不奔跑就永远不会摔倒,这就是人生真谛!”   “假如,”他拉了拉凳子,靠近凤肖开始妖言惑众:“假如哈,你未来有了喜欢的妹子。”   凤肖:“…”   “你鼓起勇气跟人家表白,但人家残忍地拒绝了你,你还会喜欢她吗?”   “不要用我代入。”凤肖冷冰冰道。   龙尹败下阵:“好,假如我被人家拒绝,我肯定这辈子都会活在表白被拒的阴影里了。若以后不相见还好,但如果住得近天天能见面,我恨不得尴尬死。”   “你的思想太消极了。”凤肖不悦:“为什么你要从失败的角度先入为主?你既然对某人有好感,应该为了那人努力才是,而不是一味地劝自己放弃。”   “我只是拿这事儿举个例子,”龙尹吐了吐舌头:“我不早恋。”   凤肖没什么话想说了。   过会儿,龙尹又贱兮兮地凑过来:“话已至此,八卦一下。班长大人,以后您要是有喜欢的人…”   “那我会竭尽所能地对他好,等他发觉我这份心意,跟我表白。”凤肖垂下眼眸:“而不是像你,胆小鬼。”   “嘶,你这思维也有问题啊。”龙尹趴在桌子上,仰脸瞅他:“为什么要等别人来告白?”   “因为我已经够主动了,如果得知我这份心意却不给予回应,”凤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凶狠:“那此人该死。”   龙尹打了个寒颤,好可怕。   唉,如果以后凤肖真有喜欢的妹子,   那他作为发小,一定要提前告诉那妹子,你喜欢的凤肖是个高冷傲娇嘴硬范儿。   你要是真喜欢他呀,主动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凤肖会主动走过去的。   不过谁能值得凤肖主动啊,他真好奇,好想赶紧长大啊。   他真想看看,何人能把凤肖逼得走这九十九步。   十六岁的少年暗暗下定决心,他绝对要成为凤肖的爱情保卫大使,让他最好的朋友谈上甜甜的恋爱。   ……   …   *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   周日,下午四点,高铁站。   这是从昨晚到现在,凤肖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天边泛起了暮色,如一张越来越重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儿。   他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咽唾沫宛如吞刀片。   昨晚,凤肖亲了他。   即使已经五月,但海边的夜风却依旧寒冷冻人。   那个吻,烙印在他的唇角,到现在都残留着一抹余温。   龙尹心中堵着一个大石块,不上不下,吊得难受。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凤肖的呢?   他问自己这个问题,发现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起初,他只是讨厌凤肖跟除他以外的人接触,男女都不行。   原来这个叫吃醋;   后来,他在靠近凤肖时,心脏会像做蹦极似的疯狂乱跳;   再然后…   也许是水到渠成,也许是不知不觉,或者命中注定。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凤肖,甚至会与他在梦中共赴巫山。   事后,他总会在真实无比的梦中抱着凤肖乞求,说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虽然我现在很废物要钱没钱要成绩没成绩,但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我爱你!等我去工作,我有钱了就向你表白,我们去国外领结婚证,我们结婚好不好?   梦中的凤肖被逗笑了,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好,我等你。   暑假时的那一吻,让他彻底疯狂。   因为好像在现实中,凤肖也喜欢他。   那日家庭聚会后,凤肖强吻了他。   虽说两人都是带着怒气,嘴唇舌尖被相互啃咬出了鲜血,但龙尹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像一个突然茅塞顿开的傻子,终于透过迷雾看清了很多事,十六岁时许下的承诺,宛如一支离弦之箭射中他眉心。   要配得上凤肖,他不能真的做癞蛤蟆。   那段时间,龙尹对钱着了迷。   为了钱,他什么都能做(违法除外),他被一个个谎言陷阱哄得飘飘欲仙,似乎下一个首富就是他,他也终于镀了层金,有资格向凤肖表白。   但是……   美梦破碎。   好消息是,他总算有了正经的工作;   坏消息是,龙尹不知以何种姿态,来回应那个吻。   五月,好冷啊。   *   “D7293车次已进站,请工作人员做好接车准备。”   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凤肖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对他微微一笑:“我要走了。”   ——好难受,这种难受无法用言语表达,心脏疼得快要窒息。   龙尹呼吸有些颤抖,镜片后氤氲出一层水雾,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凤肖,凤肖…”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着凤肖的名字做什么,像是动物的本能反应,离开凤肖会死。   凤肖有点惊讶,随后无奈地用指尖揩去他眼角湿乎乎的泪珠:“你还先委屈起来了。”   “……”   “我没有多想,”凤肖挤出个疲惫的笑意:“你也别多想,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不是龙尹的错觉,他清清楚楚地从凤肖眼中看到失望之情。   他还是松了手,目送着凤肖过了安检,消失在视线中。   他空落落的,成了彻底的傀儡,丧失了喜怒乐只想大哭一场。   他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他为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回应不了凤肖。   龙尹见自己抬起的手背,承载了一个接着一个砸下来的泪珠。   他的心脏要爆炸。   ——真的是因为配不上吗?   ——真的是因为害怕失败吗?   ——都是借口,都是借口!   龙尹呼吸渐渐粗重,他猛地抬起头。   ——说白了,只是自己胆小而已!   ——懦夫,胆小鬼!   他一味地选择回避,这跟欺负凤肖有什么区别?   龙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这次他依旧选择离开,那他一辈子都将是那个配不上凤肖的胆小鬼!   浑身血液开始倒流,皮肤下的血管膨胀,肾上腺素在此刻立即飙升。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他视野中只剩下了凤肖离开的背影。   落寞的,失望的。   ——不行!!!   当龙尹回过神儿来时,自己已经试图闯进去,被安检的工作人拦了下来,差点拿钢叉叉他。   他抹了一把眼泪,焦急道:“我要去追我对象,他马上走了,我很快就好!求求您让我进去行吗?”   工作人员好心道:“对不起我们有规定。要不你买一张票刷身份证进去,找到你对象后再把票退了。”   龙尹着急地掏出手机。   ——“D7293已经开始检票了,请旅客们有序排队。”   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卡,手指上湿乎乎的,烦人!   龙尹额头出了层细汗。   另一个工作人员吃瓜探头:“有什么重要的事,您可以在手机上跟他说的。”   “不,这件事我一定要当面说!”   购票成功,身份证“啪”地按在闸机上,成功进站。   毫无温度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D7293正在检票中……”   D7293在哪个检票口?   二楼B5!   电梯人太多,龙尹一步三跨地奔上台阶。   B5,B5,竟然在最后!   他咬牙飞奔过去。   像是回到了上学时的运动会,裁判刚发号施令,少年就如一支箭似的飞了出去。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少年,却依旧干着幼稚愚蠢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远啊!   ——再快一点,一点点就好!凤肖!   他踏着残酷无情的电子音奔到B5检票口,气儿都来不及喘匀,就见工作人员遗憾地冲他摇头。   龙尹浑身血液冷却。   工作人员以为他是没赶上这趟的乘客,大声提醒:“不能进了,您改签吧。”   ——“D7293车次,已经停止检票。”   龙尹耳畔翁鸣。   他后退几步,扑通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上一秒如擂鼓般的心跳,现在几乎没了动静。   他又没赶上,他什么也没赶上。   龙尹万念俱灰,身子软趴趴地垂下,脸埋在胳膊中,无声痛哭。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是个懦夫!   龙尹止不住啜泣,准备找个地方放声大哭。   “咔嚓。”   一声手机拍照声从他头顶传来,还带着那人熟悉的轻笑。   龙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不是幻觉!   是凤肖!活生生的凤肖!   凤肖竟然没走!   此时正笑盈盈地在他面前!   他瞪大眼睛,倏然站起身,连眼镜掉了都没顾。   “咳,我没赶上车。”凤肖心虚地咳嗽两声。   他看着龙尹,双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反正也走不了了,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有话要对你说。我xi…”   “我喜欢你!”   几乎是被龙尹喊出来。   凤肖表情僵在脸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龙尹呼吸急促,语无伦次,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对不起这么晚才告诉你,其实、其实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他没出息地边哭边说:“我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功成名就才能向你表白,但这才是对你的不负责,对不起!”   凤肖动容,眼圈也开始泛红。   “昨天我一晚上没睡着,我想了很多事情,想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情。”龙尹狠狠地擦去眼泪,袖口把他脸摩擦得通红,双眸却亮晶晶的:“你知道吗我曾经梦见过你,我把我在梦中话对你重新说一遍;”   他隔着层泪花,凝望着凤肖:“我喜欢你,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我想跟你结婚。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青梅竹马,所以我们最应该在一起!我就是不要脸,我就是心理阴暗,我见不得你跟别人好!虽然、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本事,但我一定一定会好好赚钱好好上班,我不会让你吃苦!真的!”   龙尹的鼻尖又开始酸痛,不管凤肖有没有听进去,跟倒豆子似的全部交代出来:“对不起这么久才回应你,我是个混蛋,我罪该万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滚烫的泪珠掉下,他终于看清了凤肖的那张面孔。   凤肖不知何时,泪水也沾满脸颊。   “你确实混蛋。”凤肖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两眼通红,委屈终于得以宣泄。   “给我一次机会,”龙尹单膝跪下,牵起凤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枚吻。   “凤肖,我喜欢你。”他滚着眼泪,扬起个幸福的笑意:“你愿意,跟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凤肖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选择答应他了!   此刻,他们没有钻戒,没有花束,什么都没有。   但有的却是天上那皎洁的月光,与远处情人海中祝福他们的海神,与苦尽甘来的未来!   凤肖当然不准备这么轻易绕过他,一把将他拉起来,壁咚在无人的角落。   吓得龙尹泪珠都掉了。   “把我昨天的吻还给我,”凤肖凶巴巴道:“我就答应你。”   “啾咪!”   一个吻。   “…不够。”   “啾!啾!”   “……”   “啾啾啾啾啾啾啾!”   “停停停不许亲了,笨蛋你住嘴啊啊!”   恭喜他们,竹马终成眷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我觉得,你俩有奸情。”   视频通话那头的龙遥阴险笑。   六月中旬,高考结束。   龙尹和凤肖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龙遥震惊:“你们怎么不反驳我了?”   “你说得对,我们俩有奸情。”龙尹摊手,慈爱道:“既然你高考完了,那就告诉你真相吧,我和你小凤哥哥终于在一起了,以后你可以喊嫂子了。”   “是嫂兄。”凤肖纠正,嫌弃地皱眉。   他和龙尹研究了这个称呼很久,发现怎么叫其实都拗口,还不如直接喊小凤哥哥。   龙遥原地石化。   龙尹有些紧张,玩笑的口吻问:“怎么了,你不会不喜欢小凤哥哥吧,你不是一直撮合我俩嘛。”   “小凤哥哥你还真看上他了!”龙遥下巴都快要掉地上。   龙尹:“……”   “不,小凤哥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我只是闲得无聊拉郎配,你咋还真看上我哥了呢?”龙遥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哥手里?”   “小丫头,说话三思。”龙尹满脸黑线:“皇帝哥都能和凤十一在一起!”   “人家是皇帝啊,你是什么?”龙遥眉毛飞上天。   “别吵了。”凤肖忍俊不禁,打断他们兄妹斗嘴:“遥遥你也别开你哥玩笑了,他死脑筋,会当真的。”   龙尹:“啊?”   “嚯,你果然当真了。”龙遥做鬼脸:“略略略大笨蛋,我早就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开玩笑也听不出来。”   “早就知道,你有多早?”龙尹不解:“你不是才高考完吗?”   “就说你是笨蛋!”龙遥把脸贴上屏幕,桀桀桀嘲笑:“我从写皇帝哥和凤十一的时候起,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在一起!你们可是他俩的原型,不能正主be同人he了吧!哈哈哈哈!”   一串豪爽的笑声。   “这孩子聪明着呢。”凤肖笑说。   “行啦,等你们回来再聊,我们班级聚餐呢!”说罢,龙遥就挂了电话。   “那我们也走吧,和大家吃顿散伙饭。”   今天,是大四离校的日子。   *   920男寝一开始只有三人,后来冒出个郭师,便成了四人组。   汤圆拖着行李箱去火锅店,吃完直接打车走了。   他和女朋友签了家有名的教育机构当老师,以后也准备定居在那个城市。   散伙饭上,汤圆忍不住哭了:“呜呜呜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俩都不顺眼。一开始我以为肖肖是有钱死装哥,龙尹你是阴暗死宅,没想到后来我们玩得这么好!”   龙尹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感动,你啥时候把欠我的三百块钱还了就好了。”   “不说这丧气话!”汤圆举杯:“咱们相遇是缘分,郭子,虽然你才跟我们相处一年,但你也是我们的铁兄弟!”   国师抿嘴:“多谢。”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个!毕业快乐,以后常联系!”   玻璃杯相碰,一切都在酒里说。   目送汤圆上车,三人走回学校。   夕阳正好,初夏的暑气渐渐弥漫,天黑得越来越晚了。   行到宿舍楼下,国师朝他们作揖:“二位公子,在下也该离开了。”   橘猫不舍地抓了抓凤肖裤脚,凤肖把它抱起来,拍拍:“那您在S大开的猫咖呢?”   “猫咖乃身外之物,带不走。”国师遗憾地摇摇头。   只见他打了个响指,装修精致的猫咖莫名其妙消失了,进去的顾客也跟失忆了似的,疑惑自己为什么坐在草坪上。   “在下的痕迹将会被抹去。”   “我们希望能记住您。”龙尹柔声道:“谢谢您给予我们的帮助,感激不尽。”   国师接过橘猫,衣袂翩翩,无风而起。   凤肖拉了拉龙尹的手:“代我们向他们问好。”   “一定会的。”国师的身影越来越透明。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龙尹问了一句。   国师没有回答他,只是挂着神秘的微笑。   一阵风携着落叶拂过。   来无影,去无踪。   只剩他们二人。   像是一场电影落幕。   “咱们也回宿舍收拾东西吧。”   “好。”   两只手十指相扣。   920宿舍,突然变得空荡荡。   不过幸好,他们俩会陪伴在彼此身边,直到永远。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得二人脸颊都红红的。   关上宿舍门,二人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聊着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   聊着聊着,龙尹忽然害羞地摸摸鼻尖:“其实我当初不敢跟你表白,还有个原因。”   “赦你无罪。”凤肖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着看他。   龙尹怪不好意思的:“就网上总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什么的…我怕等你读研后,遇到更好的,我耽误你。”   凤肖以一种怜爱傻子的目光看他。   “其实这句话是这样说的。”   凤肖叹了口气,长腿迈过行李,眸光狡黠地步步逼近他。   “你说。”   龙尹这次没躲开了,而是自然而然地揽住他腰身,呼吸交织。   “上岸第一件,先吻意中人。”   “啾!”   暧昧的kiss声响起,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中接吻。   他们明明才确定关系一个月,但身体却格外熟练。   凤肖搂住龙尹肩膀,龙尹更用力地扣住凤肖腰身。   柔软的双唇相贴,红舌纠缠,不一会俩人就大汗淋漓地分开了。   光线渐渐昏暗,寝室里没有开灯。   凤肖决定告诉他个秘密:“龙尹。”   “我在。”龙尹忙喊到。   “你之前做的春.梦,都是真的,国师送的入梦符咒。”凤肖狭长的眼尾上挑,微微偏头,笑容似钩子般勾进了龙尹心中。   龙尹:“!!!”   “你在梦里说的荤话,我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凤肖故意折磨他,慢悠悠道:“什么xp是傲娇女王怪啊,还说……”   他凑到龙尹耳畔:“还说要开发我,是吗?”   龙尹尖叫,熟练滑跪:“对不起!QAQ”   #我是变态这事被对象发现了,怎么狡辩,急!在线等!   “对不起什么,xp而已。”   凤肖坐上桌子,双腿交叠,用锃亮的皮鞋尖挑起了他的下巴,声音冷冽:“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龙尹的鼻血啪嗒啪嗒,流了凤肖一鞋尖。   “…”凤肖无语。   算了,事已至此,能怎么办呢?   “宝贝儿,”龙尹唾液疯狂分泌,跪得笔直,握着他脚踝,眼神渴望:“踩我!”   凤肖刚踩下去,宿舍门“砰”地被推开,汤圆大声嚷嚷:“服了我寝室钥匙忘了留下!你们能不能帮我还给…”   “宿管”两个字卡在汤圆喉咙里,他的眼睛瞪得像咸鸭蛋。   半天,他终于字正腔圆气势如虹地直抒胸臆,仰天长啸出两个字——   “卧!槽!”   *   《大学生:暴君?我?》   正文完结,感谢阅读   by引澜风   2024年1月10日   此书,纪念我单薄而苍白的大学时光。 ----女攻合集 《(GB)顶流之路》作者:王秣 《(GB)好像被女按摩师开发了》作者: WXs 《(GB)家政服务x怪物男妈妈》作者:卿辞 《(GB)交响沉沦》作者:解寅 《(GB)两兄一父皆病娇》作者:肉丸子 《(GB)我全都要》作者:卿辞 《(GB)小妈的pegging日记》作者:卿辞 《(GB)小魅魔今天吃到饭了吗?》作者:浮生若梦 《(GB)y满堂》作者:芝坞 《(GB)指令植入不好意思,请做我的狗吧》作者: lan1995624 《[女攻]大j女孩儿在女尊世界》作者:糖醋葫芦 《[综漫女攻]男神都到碗里来》作者:糖醋葫芦 《GB 他和他的维纳斯》作者:拂袖Q 《GB风雪袅》作者:缪梵μφ 《被讽刺学人精后追上了校花》作者:今天也在努力不修仙 《错位潮汐》作者:小吃一口 《大小姐的狗》作者:麻辣火锅 《贱骨》作者:窝里鸽去 《据说黑蔷薇花,是恶魔的信仰》作者:魜公主 《谋🔪白兔案[GB]》作者:我爱吃肉包子 《女主前女友x男主未婚妻》作者:今天也在努力不修仙 《社畜地球人x美人蝎军雌》作者:今天也在努力不修仙 《失控边界gb》作者: Gibbsite 《他只是我的妹妹》作者:今天也在努力不修仙 《心上的涟漪》作者: TN E 截图此处微信lyx775153909加好友,不买勿扰,删广转发死绝,所有转发跟本人无关----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