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jjwxc 作者:兰乔木 简介:   【推推专栏已完结无限流《无限玩家战损退休后》~】   无限流游戏在人间肆虐,短时间内便造成无数生魂失踪。   为了打击违章副本,保护活人,地府派遣最强厉鬼宴淮前往人间,紧急成立地府拆迁办,对所有无限流副本发起强拆。   地府:那些无限流boss恐怕有点东西,你要多加小心。   宴淮:错啦,要小心的另有其诡。   **   初次听说地府拆迁办的传闻时,众无限流boss只把这当成笑话。   地府?那是什么三流小组织?根本没听说过!   凭它就想把祂们的无限流副本拆了?它算老几?   怀着极度的轻蔑,众无限流BOSS高高在上地探出一根手指,想要将小小拆迁办直接碾死。   谁料,这小小拆迁办里的成员,竟一个比一个逆天——   规则之主书写无解的规则怪谈,企图将他们困死怪谈当中。   宴淮:关门,放饕餮!   于是祂坚不可摧的规则之力,竟被目露绿光的凶兽一口嚼碎。   饕餮:香香!   规则之主瞬间崩溃,祂伟大的规则之力是能吃的东西吗!   防御力max的领域之主圈死地盘,要与地府拆迁办争抢土地所有权。   宴淮:关门,放拆迁队!   于是祂铜墙铁壁般的领域,在不要钱的仙术轰击下,被拆成了一地废墟。   领域之主:说好的人间末法,世间无神呢?谁能告诉我,那些修士究竟是哪!来!的!   修士们:嘿嘿,我们的鬼魂还滞留在地府没投胎,没想到吧~   惊惧交加的boss们将目标转向看上去最弱的拆迁办负责人,谁料宴淮将人皮一撕,冲天鬼气之下,十万厉鬼从幽冥步出,静候听令。   红发厉鬼将祂们重重踩在脚下,垂眸轻蔑道:“我千年前当鬼王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当红发厉鬼彻底解开封印,破封而出的那一刻,boss们才知道,他们究竟招惹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   被无限流游戏迫害过的玩家们,曾一度以为人类的终结之日就要来临。   直到某一天——奇迹发生。   玄武、谛听、饕餮……孟婆、巨灵神、山神……   传说中的华夏神灵重现人间,保护了这片怪物肆虐的土地。   玩家们热泪盈眶:原来我们也有神罩,感谢地府拆迁办!我们有救了!   然而,随着拆迁办的名声越发广为人知,玩家论坛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   【标题:有谁知道地府拆迁办负责人跟酆都大帝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念半天请神咒都借不到大帝的神力,负责人只喊了个名字,酆都大帝就火速闪现了?】   匿名回答1:别问,问就是职场黑幕。   匿名回答2: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这两鬼白天装纯洁上下级,晚上偷偷睡一起!我是宅鬼,我趴床底亲眼看到的!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异能 无限流 爽文 第1章 第一章:从拆掉山村副本做起!   “呼哧……呼哧……”   一个年轻人慌不择路地撞进诡谲浓雾当中,不顾漆黑的前路,拼命往前奔跑。   一具具僵硬跳跃的黑影紧随其后,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沉沉压在了年轻人的心头。   长时间的奔逃,使得年轻人的体力很快便所剩无几,嗓子眼里逐渐多了血腥味,每一次的艰难喘息,肺部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已到强弩之末,可那些僵尸还追在身后,一旦他停下,就一定会被它们杀死。   他要活下来……他一定要活下来……   在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咬牙继续往前跑去。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虔诚的祈祷,随着他往前奔跑,四周黏稠的浓雾竟逐渐散开。   年轻人如有所觉,恍惚间抬头,便见不远处,一座破败荒庙悄然浮现,它影影绰绰地矗立在氤氲的雾气当中,边缘模糊不清,如同海市蜃楼,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看到这座荒庙的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击中了年轻人的心头,几乎没有犹豫,年轻人最后一次提速,一鼓作气地冲进了这座破庙里。   两扇掉漆的庙门分明缺了一扇,剩下的一扇摇摇欲坠,可奇怪的是,在年轻人冲进庙门后,紧追其后的僵尸们竟全都止步于门外,没有再上前一步,它们嘶吼着在门槛外徘徊,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见状,年轻人狠狠松了一口气,背靠柱子,缓缓滑坐在地。   精神一放松,被刻意忽视的感官立即放大了数倍。   右小腿传来钻心的疼,年轻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狰狞地外翻,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绿色。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道伤口是他刚才逃跑时,被一个从地里扑出来的僵尸挠的。   小时候看的僵尸片说过,中了尸毒,半个时辰内不找糯米拔除,就会皮肉溃烂,丧失人性,不人不鬼,最后……变成僵尸的一员。   不,他不要变成僵尸!   “救……救命……”年轻人压抑着哭腔,伸出手疯狂按压伤口,可惜收效甚微。   他刚刚奔跑得太快,尸毒早已沿着血液循环,深入肺腑。   年轻人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迅速往上蔓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庙里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也在眼前晃出了无数重影。   他看到神像低垂的双眸无悲无喜,缄默地注视着沉浮的众生。   如果世上有神,神应当爱世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扑倒在地,挣扎着朝神像爬去。   “救……救我……”年轻人艰难地朝前伸出僵直的手臂。   染血的手按在神像垂落的衣角上,拼尽全力,也只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手印。   年轻人趴伏在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逐渐不动了。   庙内恢复了一开始的死寂,随着活人留下的最后一缕生气随风散尽,庙外的僵尸同时失去了目标,它们不再聚集在庙外,而是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浓雾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破庙内,忽然刮起了一阵不知来由的大风。   满地枯叶被狂风卷起,窸窸窣窣地拂过年轻人青白的面庞,以及他长出尖锐黑长指甲的手指。   又过了片刻,浓郁的血红色光芒乍然浮现,将他的身体彻底包裹。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刹那。   “哗啦……哗啦……”死寂的夜里,一道拖拽锁链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变得清晰,随后,无数红色飘带从血色光芒中喷涌而出,疯狂蔓延至四面八方。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黏稠而诡异的力量隐隐流淌,随着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从光芒中一步踏出,整个空间都随之震荡,因这抹不祥的红色变得不安定了起来。   宽大的血红袖袍逶迤在地,模糊红影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祂有着一双锐利的丹凤眼,水墨勾勒般的眉眼藏着凛冽寒芒,眼瞳与纷飞的长发皆是妖异的红色。   苍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当中,无数繁复诡谲的血色符文密密麻麻地镌刻在祂的颈部,一路往下,直至没入衣领。   那双冷漠的红眸居高临下地往地上一瞥,更多的红色飘带从祂的宽大垂地的广袖中探出,涌动着探向地上的尸体,缠住他的腰部和四肢,将他整个提起。   尸体的面容暴露在昏暗的红光下。   那是一张过于年轻的脸,甚至还带着点尚未褪去的稚嫩与青涩,配上那头凌乱的卷发……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绵羊。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红发厉鬼的眼中闪过些许迟疑。   然而现实情况已经不容祂多想,四周氛围骤然一变,红发厉鬼倏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虚空的某处。   祂什么都没有看到,却能感到一股无形的气场如泰山般重重压下,强烈的排斥感从四面八方挤来,带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祂被这股斥力逼得后退两步,眼看就要被挤回通道当中——   来不及再做任何犹豫,漂浮在虚空中的所有红带全部疯涌进年轻人的尸体,红发厉鬼的身影亦化作一道红烟,飞速灌入这具死亡的躯壳。   随着最后一点红光消失,“扑通”一声,浮在半空的尸体失去支撑,坠落在地。   溢满血色光芒的破庙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   ……   宴淮艰难地睁开眼。   第一个感受就是……重。   好重,怎么会这么重?   好像在身上压了一座山的重量,哪怕地府的九幽寒铁枷压在肩上时,都没有这般的沉重。   第二个感受就是疼,是一种尖锐的,根本无法忽视的疼。   非常糟糕的借尸还魂体验。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随着他拥有人躯,刚刚那股要将他逼回地府的强大斥力,已经消失了。   宴淮虽然不清楚那股气场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里,任凭地府用尽手段,都无法跟人间取得联系。   如果人间界已经被这股不知名力量封锁,会自动排斥所有不是人的生物……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宴淮皱了皱眉,用细瘦的胳膊撑住地面,正准备勉强支起这具异常沉重的身体,眼前却猝不及防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光屏。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击,预计剩余存活时间8天6小时42分钟,请玩家尽快消除debuff!】   宴淮:“?”   不知名debuff攻击?什么意思?   地府与时俱进,也拥有手机和手机游戏,宴淮之前在地府坐牢的时候,经常靠手机游戏打发时间,因此也与时俱进地懂些游戏术语。   debuff,一般指负面减益效果,比如减速,眩晕,降血等。   宴淮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很快找到了原因,这具身体中了尸毒,所谓的debuff肯定也是由此得来。   这个简单,治好就行了。   宴淮费力地撑坐了起来,盘腿摆了个打坐的姿势,动用自己的力量,开始缝补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运功,逼出体内的尸毒,快速愈合小腿上的伤口……不到三分钟,这具身体便被修复一新。   如此简单,根本没有难度。   宴淮冷静地擦干净嘴角残留的黑血,再看那道光屏时,果然看到了刷新的数字。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击,预计剩余存活时间8天6小时2分钟,请玩家尽快消除debuff!】   宴淮:“?”   明明已经治好了伤,为什么这个鬼游戏系统的预估生存时间又少了四十分钟!   宴淮眯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白净的手心,缓缓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那个所谓的debuff……难道就是他自己?   厉鬼身上携带浓烈的阴气,附身活人,必然会损伤活人的阳气,这件事宴淮是知道的。   除此之外,宴淮还知道,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修行基础,十分脆弱,并不能很好地兼容他的力量。   难道就是出于这些原因,他动用自己的力量,才会加速这具身体的损坏?   这情况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这具身体彻底损坏,宴淮就会以厉鬼形态暴露在外。失去掩体的下场,便是像刚刚一样,被那道未知法则发现,然后打回地府。   但就算他不动用力量,这具身体也只能再撑八天,八天的时间,够他调查清楚人间的情况吗?   宴淮捏了捏五指,陷入沉思。   地府派他来人间调查无限流游戏时,他本以为乱杀一通便能解决一切问题,谁能想到开局就出师不利,遇到这种情况,大大限制了他的发挥。   八天的时间……管它的,等过了八天再说。   为了延长这具身体的使用时限,宴淮暂时收敛了自己的力量。   疗伤结束后,这具身体终于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重,宴淮站起身,踩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   感觉有些奇怪。   以前当鬼的时候,宴淮都是飘着移动的,忽然感到重力的力量,他可以说是很不习惯。   新奇地走了两步,宴淮的目光便落在不远处的破旧神像上。   自两个月前生死薄忽然开始报错,截止目前,已经有七万多个生魂失踪,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晏槐”,是唯一一个回到地府的生魂。   据他所说,他死前唯一触碰过的东西,是一尊神像——想来就是他面前的这尊了。   宴淮探究地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特殊之处。   它实在太过破旧,身上的漆已经掉光了,浑身斑驳,落满了灰尘,供桌上也没有任何香火,连牌位也没有,无从得知祂的身份。   唯一可能有些特殊的是,祂的座下有一头看不清品相的坐骑。   地府里的鬼讨论过,现在世间只剩酆都大帝一个神,能够在封锁中靠信徒愿力强行打通两界通道,将魂魄引回地府的,只能是酆都大帝的神像。   但现在看来,这明显不是酆都大帝像。   酆都大帝没养坐骑。   迷雾重重,宴淮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能记下这尊神像的关键特征,准备等出去后再烧香联系地府询问。   现在更要紧的任务,是离开这里,查清关于无限流游戏的一切。   宴淮最后看了那尊神像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荒败的破庙,无畏无惧地走向盘踞在庙外的未知白雾。   随着宴淮渐行渐远,他身后的破庙逐渐消失在了白雾当中。   两个月前,生死薄系统预警报错,同时,阴间与阳间彻底断联。   地府做了无数尝试,都没能找到进入人间的突破口。   ——直到晏槐的残魂被引回地府,地府才从他口中得知,祸乱人间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何种存在。   那是一个名叫《无限回廊》无限流游戏,自从它降临人间,人间各地就源源不断地涌现出了无数怪物。   这些怪物会按某种条件抓取玩家,再将玩家投入“房间”进行游戏,只有完成怪物规定的任务,玩家才能活下去,并得到奖励。   晏槐就是无限流游戏的受害者之一,据他所说,这次他进入的是444号灵异房,房主将他和其他几个玩家投入了一个僵尸山村。   要想回到444号房,他和其他玩家必须完成主线任务。   如果无法完成主线任务,或是在任务途中被僵尸杀死,玩家就会真正地死亡。   至于魂魄?根据《无限回廊》制定的霸王条款,一旦玩家在游戏过程中死亡,灵魂当然也归《无限回廊》所有。   听完晏槐描述的霸王条款后,当时整个地府都炸了。   哪里来的鬼游戏,居然敢跟地府抢魂魄?!   滥杀无辜,私自扣留魂魄,破坏轮回秩序,这无限流游戏是要逆天吗?   地府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但人间被无限流游戏封锁,目前的突破口只有晏槐,所以经过商讨,地府决定派鬼借尸还魂,对无限流游戏发起反击。   在地府坐了千年牢的宴淮,因此得以重返人间,借晏槐的尸体完成地府的任务,将功赎罪。   其实宴淮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最后会落到他身上。   是,他跟晏槐确实有缘,有着读音一致的姓名,可是那又如何?他可是千年厉鬼,也曾在人间掀起过血雨腥风,把他独自派到人间又不加以看管,地府不怕他杀人杀得比《无限回廊》的怪物还狠吗?   宴淮严重怀疑酆都大帝的脑袋出了问题。   但宴淮毕竟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好不容易才有了放风的机会,宴淮自然没有拒绝这个任务的理由。   在他看来,能出来放放风,还能合理合法地玩现实版杀怪游戏,这不比蹲牢里玩手游爽?   走在迷雾当中,天光已经蒙蒙亮,宴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眼中闪起兴味的光。   再说了,说不定……他能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解开身上的封印,彻底摆脱地府呢?   正当宴淮脑海里转着无数念头时,远远的,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   “咚咚——”   宴淮停下脚步,目光往四周一瞥,便见周围黏稠浓郁的白雾里,已经出现了数道影影绰绰的鬼魅黑影。   随着雾气被起跃的风吹散,宴淮看清了围上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一群毛僵,移动速度还挺快,一眨眼就跳到了面前。   宴淮手指微动,下意识想要动用力量击飞区区毛僵,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仅剩八天的存活时间,只能险险收势,改为点穴。   僵尸靠阳气锁定活人,暂时龟息,再借他身上残留的阴气遮掩,便可避开僵尸感知。   对于等级低的僵尸,这招很有效。   宴淮静静站在原地,等僵尸们逐渐散开,他看着白雾中渐行渐远的黑影,目光中透出些许若有所思。   真是奇了怪了,现在的人间灵气匮乏,没有灵气的供养,即使尸变,尸体也根本无法顺利转化为最低级的紫僵,更别提升级成毛僵了。   此地却能出现那么多的僵尸……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那个叫《无限回廊》的无限流游戏,究竟是什么来头?难不成,除了带来怪物,它还带来了灵气?   宴淮难得对一款游戏产生了巨大的好奇,怀揣着这些疑问,宴淮迫不及待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走了没多久,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山村的轮廓。   这就是444号房主指定的任务地点——落仙村了。   宴淮阴暗窥伺着这座看上去宁静古朴,实则阴气冲天的山村,唇角轻轻上扬,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太棒了,出狱劳改第一步,就从拆掉这个山村副本做起吧! 第2章 第二章:门外鬼敲门   在晏槐的描述中,《无限回廊》是一款非常恐怖的游戏。   它会按照某种机制选定玩家,一旦被它选中,玩家就会在拉开某扇门后,毫无准备地进入一条昏暗走廊。   走廊里有很多房间,玩家必须在一分钟内选择一个房间进入,才能避免被回廊内游荡的怪物杀死。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   1.每个房间都有房主.   2.房主的等级越高,掌握的副本越多。   3.只有完成房主的任务,房主才会为副本内的玩家开启返回房间的门。   4.玩家必须每七天进行一次游戏。   5.玩家在进入房间后,可以选择向房主献祭东西,以此换取一次豁免权。   落仙村,是原主晏槐进入的第二个副本。   晏槐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很简单,只需要玩半小时的捉迷藏游戏,并找到关键的布娃娃,就算完成任务。   第一个副本的难度直接影响了晏槐的判断,他万万没想到,第二个副本的难度居然会史诗级加强。   在寻找任务目标的过程中,他跟其他玩家不慎触发了僵尸群,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家们只能四散逃窜。   晏槐是最倒霉的那个玩家,因为大部分的僵尸都被他引走了,他寡不敌众,这才死在了僵尸手中。   眼下宴淮接管了他的身体,地府的任务和副本的任务,一起落在了宴淮的肩头。   其他四名玩家生死未卜,现在不知在哪,毕竟是活人,肯定是要救的。   落仙村的副本任务不完成,就回不了房间,宴淮想查清“房间”和“房主”的成分,就必须得通关这个副本。   落仙村的副本任务是找到“尸心”,然后将它投入村口的井里。   宴淮路过村口时,确实看到了任务里的那口大井,见四下无人,宴淮悄悄靠近了那口井,朝井里看去。   井口很大,两人合抱绰绰有余,水面呈现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显然这口井极深。   宴淮暂时没发现这口井有什么异常,倒是先借着天光,看清了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那头绵羊似的黑色卷毛十分凌乱,年轻稚嫩的脸庞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宴淮承认,刚看到这具身体的模样的时候,他其实是有点嫌弃的,谁让这孩子长得实在太过纯良无害,他一个大猛鬼,附身在这具身体上,简直有损气质。   不过现在……宴淮似乎发现了顶着这幅样貌的一个好处。   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卷毛,试着对水面做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非常僵硬,但随着不断练习,那张脸上的表情逐渐生动了起来,变得越发真实可信。   宴淮逐渐掌握技巧,渐入佳境。   即使宴淮不做人已经很久了,也知道,人类会本能地对弱者放低警惕心。   他保持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缓缓起身,跛着脚,一瘸一拐地朝着村子里走去。   山里有僵尸,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因此虽然是白天,村里也依然不见人影。   大部分的村民都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这座村子确实有几分古怪,明明僵尸就在距离山村不远处的林子里,它们却迟迟没有进村扑咬村民……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如果逃跑的其他四个玩家还活着,那么他们多半会逃回村里,因为这个村子,明显是这个副本目前唯一的安全点。   宴淮努力翻找出关于这个村子的记忆碎片,然后来到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口,敲响了有些破旧的大门。   ……   敲门声响起之前,屋子里的玩家门正在焦灼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不行!我们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冲动行事了!贸然去山神庙的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那群僵尸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面色憔悴的青年激动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痛苦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已经失去了一个队友……我们不能再少人了。”   坐在他对面的寸头男闻言,面上也多了几分恐惧,但想到游戏失败的惩罚,他难掩崩溃道:“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这个房间只开四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明天凌晨四点前我们再找不到尸心,就会被永远关在这里的!”   “周哥,王哥,你们别吵了。”   眼带黑眼圈的辫子姑娘不得不出声制止了他们的争吵,温声细语地鼓舞士气道:“房主把我们丢进来,总不可能给我们出无解的任务,这可是新手局,肯定不会太难,我们再想想办法,不能自乱阵脚。”   另一个穿皮衣的姑娘抿了抿唇,忽然哑声开口:“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得认真跟那个老道士NPC学学画符?光靠周哥一个人画符,打不退那么多的僵尸,如果我们三个也会画……”   玩家是以道士的身份进入村子的,在寻找任务目标之前,带领他们进村的老道士特意将除魔道法传授给了他们。房主特意给他们安排老道士这个NPC,搞不好就是给他们的金手指呢?   “你说得倒是轻巧!”叫王哥的寸头男冷笑一声:“那些鬼画符给我学十年我都学不会,现在就剩十几小时了,我们能学会个屁!”   皮衣姑娘只好将目光投向青年:“周哥,你真的不能画出更多的符咒了吗?”   周扶光两手抓着头发,颓丧道:“我只是在家里耳濡目染了一些道术而已,昨天画了三张符,能量槽就清空了……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回满。”   闻言,其他三人皆是心下一沉。   敲门声正是在此时响起的。   “咚咚咚咚。”很有礼貌的四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闷气氛。   四人微微一愣,这个村子白天几乎没有村民会外出,这个时间点,又有谁会来村长家串门?   村长显然也产生了疑惑,在院子里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谁、谁啊!”   外面静默须臾,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很快在门外响起:“是我,晏槐。”   什么?晏槐回来了??   屋子里,四个玩家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   昨晚他们夜探山神庙,不慎招惹了无数僵尸,逃跑的时候,追在晏槐身后的僵尸最多。   一夜过去,晏槐迟迟没有归来,他们本以为,晏槐肯定已经凶多吉少。   可他现在竟然活着回来了??   在那么多僵尸的围攻下,这可能吗?   院子里,村长也是又惊又喜,他放下手里的笤帚,快步走到紧闭的大门边:“小晏,你没事?”   隔着门缝,村长看清了门外之人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略显稚嫩的熟悉面庞,原本模样白净的年轻人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身上脏兮兮的,双眼水汪汪地跟门缝对面的村长对视,还吸了吸鼻子,委屈得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卷毛小狗。   “村长,让我进去吧,我冷。”   村长见他看上去如此可怜,下意识放低了警惕心,拉动门插就想给他开门。   而就在此时,屋里的周扶光脑袋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他顾不上别的,猛然撞开屋门,几乎破音地嘶吼道:“别开——”   就在刚刚,周扶光忽然想起了一条曾在民俗典籍上看到的冷知识。   活人敲门,通常只敲三下。   习惯敲四下门的……是鬼!   进入副本后,周扶光的脑海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所以在听到四下敲门声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应激了。   然而周扶光喊得太迟,村长又恰好有点耳背,几乎在他出声的刹那,村长已经彻底拔出了门插。   “吱呀”一声,有些破旧的木门敞开了。   “可怜的孩子,快进来。”村长心疼不已地慈祥道。   周扶光面色空白一片,眼睁睁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散发可怜气息的年轻人得到主人家许可,一脚踏进了门。   “我的脚有点冷,”年轻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跑丢一只鞋子的双脚,更委屈了:“可以给我一双鞋吗?”   村长忙不迭答应了下来,跑去给他找鞋了,其他三个队友追了出来,看到死里逃生的晏槐,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妈呀,昨晚那么多僵尸都追在晏槐后面,这都能奇迹生还,这家伙妥妥气运之子啊!   皮衣姑娘却还记得周扶光刚刚喊的那一声,悄悄用胳膊戳戳他,疑惑问道:“周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村长开门?”   周扶光浑身僵硬,不敢在“晏槐”面前表现出什么,脸上勉强干笑道:“没什么……我刚刚以为外面的是僵尸来着,原来是误会,哈哈……”   开玩笑,如果回来的这个“晏槐”真的是鬼,他在鬼面前揭穿鬼的身份,这不是贴脸找死吗?   不能说。   周扶光缓缓挪动眼珠,偷偷看向不远处的那个“晏槐”。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偷偷看向对方时——   对方竟然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顷刻间,周扶光的后背就布满了冷汗。   他佯装镇定地挪开目光,努力掩饰自己的异常。   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只是他想多了,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敲门敲四下呢?   凭这个判断是人是鬼,确实太武断了。 第3章 第三章:至真无极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   宴淮觉得有点失策了。   他当了千年的鬼,突然当了人,一时间竟没有改掉某些当鬼的习惯。   比如敲门一定要敲四下,进屋要得到主人家允许才能进……   他完全可以不遵守鬼的规矩的!   宴淮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   不能再这样不注重细节了。   当人,就该有个人样。   万一遇上懂行的,任凭他演技再好,也会分分钟因为这些小细节暴露。   嗯,那个叫周扶光的活人,似乎就是个懂行的,好在此人有点情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为周扶光的识趣,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宴淮从村长手上拿到了一双暗红色的老布鞋,对他来说有点大,但宴淮没有嫌弃,直接穿上了。   人类的身体很娇气,不穿鞋,脚会痛,还会冷。   回到玩家的队伍里后,宴淮掐头去尾,向玩家们解释了自己是怎么在僵尸的围攻中侥幸生还的。   听完后,其他三个玩家都松了一口气。   辫子姑娘心有余悸道:“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还好还好,山上有一座这么厉害的庙。”   寸头男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急声问:“你确定那座庙里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既然它能拦住僵尸,照理说里面肯定有宝物啊!”   “真的没有了,”宴淮用打湿的布擦去脸上的泥巴和血污,垂着眼小声说:“我在里面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到。”   原本以为找到希望的寸头男闻言,再次陷入了绝望。   周扶光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什么看,直到被身边的皮衣姑娘推了推,他才恍惚间回过神:“……什么?”   “周哥,你别走神啊,现在我们聊的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皮衣姑娘横铁不成钢道:“刚刚小晏提议再去找那个老道士,周哥,你觉得如何?”   周扶光没敢看宴淮,闷声同意了:“那就去吧……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老道士寿数将尽,传授他们除魔道法后,便卧床不起,所以玩家们压根没指望过让他帮忙。   只是现在任务明显已经进入了死胡同,除了老道士,他们已经没有别的突破口了。   老道士被村长安置在了最后面的那个小屋子里,在前往那个屋子的路上,周扶光脑海里重复闪过刚刚看到了一个画面。   “晏槐”的裤子破了。   那样的撕裂痕迹,分明是被僵尸抓破的,可“晏槐”的腿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这实在太奇怪了。   玩家们都是萍水相逢,所以原本的那个“晏槐”究竟是什么性格,周扶光也不是很清楚,但他隐约记得,之前的“晏槐”,似乎是有点怯懦内向的……而不是现在这种惨兮兮的小可怜?   总之,人设似乎有点不太对味?说不上来。   周扶光一会儿觉得自己多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纠结得不行。   宴淮倒是没留意到周扶光的异常,他正在思考有关于NPC的事。   老道士是《无限回廊》安排的NPC,负责带领玩家进入落仙村,并传授玩家对付僵尸的道法。   但是,《无限回廊》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个NPC的?   是《无限回廊》自带的员工?   是《无限回廊》自动生成的幻影程序?   还是说……那些NPC,其实是《无限回廊》从人间现抓的活人?   这些疑问,恐怕要等亲眼见到老道士本人才能弄清楚了。   进入小房间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朽气息的浊气便迎面扑来,宴淮转过拐角,看到一个枯槁的瘦削老者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师父?”李芷倾,也就是皮衣姑娘来到窗边,尝试唤醒老道士。   老道士看着半死不活的,竟也真的被她唤醒了。   他缓缓睁开枯树皮似的眼皮,脸上的沟壑愈发深刻,他目光空茫地盯着虚空,颤颤巍巍地用气声问:“尸心……毁掉啦?”   “山神庙外的僵尸实在太多了,师父,我们学艺不精,实在难以战胜那些僵尸,”李芷倾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询问老道士:“师父,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那些僵尸吗?”   一时间,老道士陷入了缄默。   玩家们全都紧张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老道士闭了闭眼,似是已经认命,断断续续地自嘲道:“早知……会演变到如此境地,三十年前……我就不该动那点贪心……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三十年前?宴淮目光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老道士这时忽然艰难地抬起头,探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拿……我的包袱来……”   寸头男感觉有戏,急忙转身,将老道士指定的包袱拿了过去,然后在老道士的指导下,拿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咳咳咳……事到如今,恐怕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老道士的眼中浮现出莫大的悲哀:“这是……咳咳……一种失传的禁术,使用它,就能短暂地提升法力……但、但它有损寿元……”   意思就是燃烧血条换法力呗!玩家们立即秒懂老道士的意思。   玩家们有些犹豫,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靠禁术提升法力,他们不可能打的多那么多的僵尸,顺利取到尸心。   在永远被困在落仙村和损失一部分寿元的两个选项里,正常人都知道要选择哪个。   寸头男几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黑皮小册,开始阅读册子上血红的小字。   宴淮同样对册子里的禁术产生了些许好奇,他稍稍踮起脚尖,瞄向册子里的禁术。   看清所谓禁术的内容后,宴淮的额头上顿时浮现出几道黑线:“……”   而在此时,寸头男也敬畏地念出了誊写在册子上的那道至高无上的尊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只要向这位神明献祭我们的血肉,我就能拥有无上法力了吗?”   宴淮:“……”   宴淮久居地府,对于酆都大帝以外的神并不了解,但这种过于浮夸的尊号,怎么听都不像什么正神吧!   再加上献祭血肉这个关键步骤……这一瞬间,仿佛灵光破开迷障,宴淮突然悟了。   懂了,这样就都懂了!   什么无限流游戏,这不就是妥妥的邪/教吗?   如果《无限回廊》的制造者是一位邪神,那么祂兜兜转转搞这么些花把式,不就是为了让玩家自愿献祭出自己的血肉和寿元?   如果只有信仰所谓的“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才能获得力量,那么玩家自然只能被迫成为祂的信徒。   好猖狂的邪/教,宴淮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都没想到这种骗信仰的损招。   看来他身为一只厉鬼,还是不够邪恶啊!   宴淮再次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   一旁,老道士已经开始交代遗言。   然而玩家的心思已经被到手的禁术吸引,显然都没有认真去听他的遗言。   只有宴淮在沉吟片刻后,目露同情地走上前去,怜悯握住了老者布满皱纹的手,耐心聆听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只言片语。   弥留之际,老道士感受到人间的最后一缕温暖,浑浊的眼睛里不由滑下一滴滚烫的热泪。   就连看到这一幕的周扶光也不由动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晏槐,毕竟,他看上去是多么的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啊!   宴淮背对着众玩家,瘦弱的身影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因此没人看见,他手指微动,悄悄在老道士的手腕上缠了一根黑色的细链。   做完这些,老道士刚好断气,宴淮回过身,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走吧,我们出去再说。”   四人移步到屋外,说起了关于禁术的事。   “我们真的要用这个禁术吗?”李芷倾搓了搓手臂,有些不安:“老道士只说会损耗寿元,没说会损耗多少,万一损耗了大半……”   寸头男皱眉道:“那也总比死在这个村里好,不是吗?”   “王哥说的对,目前除了用禁术,我们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辫子姑娘看向周扶光,轻声问:“周哥,你觉得呢?”   周扶光其实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的家族是道士世家,因此周扶光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也不可避免地耳濡目染了一些。   他知道,这种索要极高代价的神,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神。   古往今来,向邪神献祭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但就像王哥说的,目前他们被困在落仙村,如果不用禁术换取法力,又能有什么办法破局呢?   这个鬼游戏把玩家拉进副本,却不给玩家充足的保命手段,这直接导致普通玩家面对怪物时,完全无法做出有力的应对,只能被迫照着副本给出的解法行动。   该死的……周扶光现在非常后悔,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小时候好好学习道术,现在面对僵尸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想到这里,周扶光深深皱起了眉,认真道:“如果不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我不建议大家尝试这个禁术,第一,这个神不像正神,跟祂沾上关系,总归不是好事,第二,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还有时间在副本里进行探索,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解法。”   两个姑娘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寸头男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听他这么说,顿时像炸药一样爆炸了:“那就我来试!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   说罢,寸头男就抬步要走,想去寻找禁术所需的材料。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且慢。”   顿时,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宴淮身上。   寸头男刚刚就对这个有点圣父的小年轻有点不满了,见他冷不丁出手拦路,不由不耐道:“又怎么了?你自己不敢,能不能别拦着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宴淮无视他恶劣的态度,扬了扬手里不知何时顺来的符咒典籍:“我是想说,那个什么真主听上去不靠谱,不如我们再试试用传统的办法打僵尸吧?”   “你疯了?”寸头男匪夷所思道:“我们根本没有画符的天赋,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你不会都忘了吧?!”   周扶光也默默看向宴淮,同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样的提议。   宴淮不紧不慢地打开典籍,指着上面的一行文字道:“你们看,这里写了,想要让符箓发挥出力量,就得往里面注入道炁,你们画不成功,是因为你们没有修行过,体内根本没有任何炁。”   “但是,无法注入炁,也不是一定就不能使用符箓了。”   宴淮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明显懵逼的四人,从容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向神明借力。”   “借……力?”辫子姑娘呆呆问道:“就跟向那个什么真主献祭换法力一样吗?”   “那不叫换法力,叫入室抢劫。”宴淮耐心纠正她的说法:“只有邪神会这么做。”   “我们本土的正神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坑我们自己人。”   宴淮循循善诱:“既然这样,与其向这么个邪神借力,为什么不向自己的本土神借力呢?”   两个姑娘都有些动摇,寸头男却没轻易听信他的话语,反而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好听,我就问你怎么借?”   “再说了,”寸头男的目光变得有些阴郁:“若我们这里真的有本土神,那祂们为什么不保护我们,反而放任《无限回廊》肆意抓捕玩家?” 第4章 第四章:祂,降临了。   寸头男带着愤怒的质问声乍然落下,惊飞了树上的一只乌鸦。   “嘎嘎——”怪叫的乌鸦飞向天际,衬得气氛更加僵硬。   宴淮被寸头男劈头盖脸地嘲讽一通,面色不变,只是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梢。   寸头男的问题,其实已经无意间触碰到了造成这场灾难的背后真相。   为什么《无限回廊》在人间肆虐两月,却没有遭到任何本土神的制裁?   答案很简单——因为世上早就已经没有神了。   那些曾庇佑着人间的强大神祇,早已在千年前的一场大劫中接连陨落。   而神明的陨落,又跟灵气流失有着莫大的关联。   没人知道灵气为什么会不断减少,等修真者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无人能够飞升成神。   此后人间灵气浓度持续降低,人间彻底进入了末法时代,修真者销声匿迹,神兽陨灭,那个辉煌的修真时代,终究还是惨淡落幕。   到了如今,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神明的,只剩掌管冥界的北阴酆都大帝。   就剩这么一个神,掌管的又是阴间世界,如果不是活人的死亡数对不上生死薄的账,地府估计还发现不了阳间的异常。   所以寸头男的指责其实并没有道理——想让神明庇护世人,那也得世上有神啊。   宴淮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真的笑了。   “你特么笑什么?”寸头男本来就看不惯他,见他还敢笑出来,顿时更加暴跳如雷,伸手就要将他重重推到一边:“跟你这种蠢货说不清楚,滚滚滚,别碍老子事!”   他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推倒这瘦不拉几的小年轻,绝对绰绰有余,就在寸头男满心以为能轻松解决掉这个碍事鬼的时候,下一秒,他粗鲁推搡出去的左手,忽然在半空被稳稳抓住了。   “?”寸头男面色一僵,立即试着往回抽手,但他被握住的那只手却像是被铁钳钳住,任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王哥,你情绪别这么不稳定嘛。”那个小绵羊似的年轻人笑眯眯看着他,看似轻描淡写地握着他的手腕,实则只有寸头男知道,那究竟是一股多么不可思议的巨力,他挣扎得脸都涨红了,被抓住的手却依旧纹丝不动。   对方像是没看到他的挣扎,依然用那种温柔友好的语气对他说:“试试向本土神借力,又不会少块肉,但是向真主借力,就不一定了。”   “王哥,向自己人借钱和向恐怖/分/子借钱,究竟向谁借钱的下场更惨,你应该能分清的吧?”   寸头男只感到钳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在不断收紧,痛意变得尖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某个瞬间,他似乎依稀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你——”寸头男惊怒交加地抬眼,看到那个年轻人正在盯着他。   那双漆黑的瞳孔占据了大半的眼眶,只剩一点眼白,瞳仁中间还散发着些许诡谲的暗红,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阴森可怖,不似活人。   在这一瞬间,寸头男忽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瘦弱无害的年轻人,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狰狞恶鬼。   在这种不知来由的惧意下,他强忍着痛意,颤声服软道:“松手……松手!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那个年轻人满意一笑,终于松开了五指:“真棒,王哥真听话。”   像夸一条小狗似的。   其余三人齐齐沉默了。   因为宴淮松开手后,他们才发现,寸头男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五道可怖的青黑色指印……足可见“晏槐”刚刚握王哥的手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居然拥有这样的手劲,这合理吗?   这明显不合理啊!周扶光简直想要尖叫了,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玩家都盯着,这家伙竟然连演都不演了吗?   宴淮可不管玩家们怎么想,他装小白花是为了更顺利地混进玩家队伍里,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猪队友去找死的。   寸头男抱着手腕,痛得泪花都出来了,他恐惧地瞪着宴淮,想到对方不似常人的巨力,下意识忍住了破口大骂的欲望。   玩家们同样安静如鸡,一时间,众人各怀心事,没人再开口。   宴淮对现在的局面很是满意,在玩家们异样的目光中,他从容摊开怀里的符咒典籍,照本宣科地进行现场教学:“使用符咒,简单来说可以分为两步——第一步,画符,第二步,念咒激活符箓里的力量,这个你们能懂吧?”   玩家们面面相觑片刻,迟疑点头,这两个步骤他们当然清楚。   宴淮继续说道:“正所谓‘炁通天真’,画符的主要目的,是达到交感通灵的效果,因此没有炁,绘符者是根本无法通灵的,这种时候,就需要向神借力了。”   李芷倾忍不住问:“什么叫‘交感’呀?”   周扶光懂点道家知识,闻言接话道:“有两种交感方式,一是实物交感,二是文字交感。”   “就比如神行术,有些巫术是通过与猎豹或鸟类进行交感来施行神行术的,”周扶光道:“我们道家的神行符就不一样,神行符只要按照画符的要求,书写‘白云上升’四字,便可获得白云飞升的功能,无须去触碰到白云的实物来交感。”   李芷倾顿时恍然大悟:“就是写啥都能成真呗!这不就是神笔马良吗?”   “那也得你自己有法力才行,”周扶光头疼地按按眉心,看向宴淮,有些怀疑地问:“你说可以向神借力,要怎么借?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宴淮:“简单,念个请神咒就行。”   周扶光脸一黑:“这一点也不简单吧,请神咒又不是原地念个咒就能成的,也要整点香案和供奉,再不济……至少也得上三柱香,这山村里上哪找香?”   宴淮淡定道:“急什么,那个向真主借力的禁术不也要用到香?做仪式要用到的东西,副本肯定会主动提供给我们的。”   周扶光:“……”   你是《无限回廊》的游戏策划吗?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一直捂着手腕的寸头男忽然出声,阴着脸问:“那代价呢?问了你这么多遍,你怎么就是不肯说代价?”   “放心,”宴淮看向他,面上依然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温和:“不会比向真主借力的下场更惨的。”   不知为何,寸头男现在光是看着他,心里就有点发怵,他暗骂了一声晦气,脸色黑沉地避开了眼神,心中却是半点不信这黄毛小儿说的鬼话。   明明有现成的禁咒摆在面前,为什么非要去试其他乱七八糟的方法?   这小子现在古里古怪的,万一他提出的办法才真的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寸头男就越看宴淮不爽了,他不敢再推搡宴淮,只敢恶色恶气地冲他叫嚷道:“既然你这么牛,那你说!我们上哪去找香?”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村长家的大门忽然被重重敲响了。   不同于宴淮敲门时的礼貌,这次的敲门声格外急促,密集而沉重的敲门声带着不妙的预兆,瞬间便让玩家们变了脸色。   听到声音的村长匆匆跑向大门:“谁啊?”   “村长,是我,老张家的二牛——大事不好了!”敲门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焦急:“桂红婶家出事了!”   村长一听,立即脸色大变,他哆嗦着手拉开门栓,故作镇定道:“出什么事了?二牛,你慢慢说。”   玩家们也匆匆赶到了门口,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二牛。   二牛面色惨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他一边擦额头,一边不断往门里看,焦急道:“桂红婶家的六爷今早忽然走了,发现的太迟,人都长毛了,这必须得马上做法事啊……邱道长在不在,快请他跟我去桂红婶家一趟!”   忽然得知惊天噩耗的玩家们立即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此之前,落仙村的法事都是由邱道长一手包办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村子里只要死了人,死者的尸体就会很快尸变。   来到落仙村的前三天,村子里一直在死人,老道士带着他们做了数场法事,抗住了一场又一场的僵尸作乱,又在村外布下阵法,防止村外的僵尸进村。   如此,才护得了村内三日安宁。   可玩家万万没想到,老道士刚死,就又有村民死亡,没有老道士在,光靠他们几个连画符都不会的菜鸟,怎么可能完成这场法事?!   可如果不做法事,一旦那具尸体变成僵尸,在村里扑咬活人,他们也照样活不了……   偏偏这时,二牛将充满焦急的目光投向了他们,急切地问:“邱道长呢?他在哪?”   周扶光艰难开口:“邱道长他……已经离世了。”   “什、什么……”二牛如遭重击,怔愣了两秒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玩家的目光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你们是邱道长徒弟,你们一定知道怎么做法事的吧!”   玩家们:“……”   他们知道个屁啊!   就在此时,宴淮忽然开口:“既然要做法事,道场都准备好了吧?”   二牛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用力点头:“这是自然,全都准备好了!”   宴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从寸头男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现成的道场这不就送上门了?是吧王哥?”   寸头男:“……”   *   玩家们最终还是选择前往桂红婶家。   没办法,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躲在村长家里,然后被满村子的僵尸包围,完不成任务困死在副本里,要么勇敢出击,借桂红婶家的道场请神借力。   后者还有完成任务的概率,前者只能坐等死亡。   玩家们再怎么恐惧,也只能理智选择后者。   走进桂红婶家后,他们在呼天抢地的桂红婶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这明显是一间匆匆布置出来的灵堂,死者脸色发黑,两根獠牙压在下唇,正躺在棺材里,身上果然如二牛所说,已经长出了白毛。   这是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僵尸了啊!   时间不等人,玩家们尽量轻手轻脚地退出灵堂,来到已经布置好的香案前。   案上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盘枣核,一盘不知品种的野果,一盘清水,一个发黑的铜铃,正中间放着一尊古朴的小香炉。   “怎么做怎么做……”理论知识都会,真到了实践那一步,玩家们的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辫子姑娘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香和一盒火柴,灵光一闪,想起要把香点起来,立即伸手去拿那盒火柴。   不知是技巧不对还是火柴质量太差,火柴迟迟划不出火苗,看得寸头男暴跳如雷,一把抢过火柴盒自己点火。   祝颖没心思计较寸头男粗鲁的动作,她一边紧张地看着寸头男的动作,一边用余光瞄着灵堂的方向,生怕那具尸体下一秒就诈了尸。   桂红婶没走,一直在旁边不放心地看着他们,忽然,她注意到什么,转动眼珠,一点一点朝灵堂里看去。   棺材里,猛然坐起了一具白毛尸体。   “诈尸了!”桂红婶被吓到了,下意识喊了一声。   她不喊还好,一喊,僵尸被她的声音吸引,当即僵硬地伸出双臂,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然后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蹦去。   惊恐的桂红婶下意识朝着玩家们的方向跑去,想要向她眼中的“小道长”寻求庇护:“道长,你们好了没有,快啊!僵、僵尸过来了!”   眼看危机逼近,连香都没点燃的玩家顿时更加心急如焚,宴淮看了眼这群手忙脚乱的玩家,随手从盘里抓起一小把枣核。   他眯起眼,动用了一点自己的力量,手指微微一弹,两枚枣核便从他的指尖飞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没入僵尸的双膝。   宴淮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隐约想了起来,枣核似乎能够阻隔尸气,打入关节后,便可暂缓僵尸的行动。   在成为厉鬼后,宴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清醒的疯狂状态,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恢复神智。不过,即使清醒过来,关于过往的绝大部分记忆,宴淮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能回忆起这些小知识,或许代表着他的记忆正在复苏,是好兆头。   事实证明,宴淮的模糊印象竟真的没有出错,枣核没入僵尸的双膝后,僵尸的蹦跳动作猛然凝滞。   紧接着,在玩家们惊恐的注视下,狰狞的白毛僵尸忽然失去对双腿的控制,滑稽地脸朝下翻倒在地。   玩家:“???”   宴淮心情不错地拍拍手,催促玩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念请神咒。”   好不容易点上了三炷香,周扶光焦头烂额地追问他:“请哪个神?九天玄女?北斗星君?雷公电母?”   宴淮看向他,眼瞳漆黑,一字一顿地说:“北阴酆都大帝。”   周扶光狠狠一愣。   他根本没想到,“晏槐”会让他向酆都大帝借力!   北阴酆都大帝是谁?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最高神灵,执掌阴间大权,的确是很权威的至高神没错——但问题是,这位神灵管的是阴间啊!有那么多神可以借力,为什么偏偏是酆都大帝?   宴淮却不给他半点悖逆的机会,不容置喙道:“照我说的做。”   周扶光莫名其妙地就听从了他的话,正欲念动请神咒,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另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   是寸头男,他正双目猩红地望着香炉的方向,口中急切而激动地喃喃念道:“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明。弟子王赫,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此言落下,其他玩家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不是说请酆都大帝吗?王赫他……竟然去请了真主!   周扶光脸色微变,伸手就要去阻止寸头男:“等等,王——”   然而依旧太迟,王赫的下一句已经掷地有声地脱口而出:“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束束降临来也!”   至此,请神咒彻底落成。   四方皆静,唯有空中乌云疯狂汇聚,渗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光芒。   祂,降临了。 第5章 第五章:“我允许你走了吗?”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黑沉的天空像是盘踞了某种庞然大物,翻涌的黑云如同呼吸的巢穴,起伏间皆是不可逼视的强大威压。   祂于至高处往下投来一瞥,光是注视,都给玩家带来了剧烈的压迫感。   这究竟是何种存在?   难道这个世界上……当真有神存在吗?   就在玩家的世界观开始疯狂动摇时,王赫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极度狂热的神情,他扑通一声跪地,仰头看向天空,张开双臂作狂热状,口中高声喊着:“无所不能的主啊!请赐予您卑微信徒无上法力吧!”   而祂是那么的仁慈而宽容,竟当真赐下了甘霖。   玩家们只看到一抹红光从云端落下,如同一层层垂落的流纱,将满脸狂热的王赫笼罩其中。   然而这看似奇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拥有美感的场景,落在宴淮眼中,却比玩家用肉眼看到的要诡异无数倍。   宴淮压根没看到什么流纱,他的视野里,只有十几根模样古怪红色触须。   说不清这些触须更像什么,章鱼的触手?昆虫的口器?金属质感的机械电线?总之,它们如团团缠绕在一起的蚯蚓,盘踞在他们头顶,一刻不停地蠕动着。   而那十几根触须,就是从庞大主体中探出来的小小分支。它们一圈圈地缠绕在王赫的脖颈和四肢,贪婪地绞紧,并且,触须上还长出了无数的细小分叉,荆棘般扎入了王赫的血肉。   偏偏王赫本人对此没有丝毫察觉,反而像是非常享受一般,陶醉地闭上了眼。   宴淮:“……”   难道这就是“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的本体?   恕他直言,好丑。   除了很丑,还有另一件事让宴淮觉得很诡异——   那就是自从那十几根触须扎进王赫的身体里后,宴淮就忽然开始觉得,王赫变得……非常香。   是那种很能引发食欲的香,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气当中,勾得宴淮口中疯狂分泌津液,身体也被某种巨大的空虚填满,就像是饥饿了千年的馋虫,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了。   奇怪,怎么会这么香?   长得这么丑,居然是能吃的东西吗?   宴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赫,如同看着一盘长得非常磕碜,但香味异常浓郁的顶级佳肴。   这一刻,宴淮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在饥饿感的驱使下,他本能地走了过去,然后张开嘴——迫不及待地咬上了扎根在王赫身上的不明触须。   香甜汁水爆开的错觉在舌尖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纯粹力量灌入他的口中,沿着他的喉道,涌入了他的胃袋,那干瘪了千年的部位第一次变得暖洋洋的,充满了被填满的美妙感觉。   宴淮感觉自己整个鬼都在这一刻升华了,对天空中那个不明存在的评价,也从“这是屎么”,变成了“这是美食么”。   宴淮离开地府前,酆都大帝曾反复叮嘱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一定要小心行事。   可离开了地府以后,宴淮才发现,原来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不仅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   宴淮吃得发了狠,甚至揪住了其他几根触须,想将它们拔下来,当成小零嘴带走。   他的异常很快引起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众人正为降临在王赫身上的异象感到震惊,根本没想到“晏槐”会突然走过去,一口啃在王赫的肩上。   这又是在干嘛?!   玩家们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两人分开,然而这两人一个陶醉于力量,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一个沉迷于啃人,力气又奇大无比,剩余的三个玩家一起上手,竟都没能将他们分开。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李芷倾有点绝望:“快想想办法!”   周扶光紧急转动浆糊般的大脑:“办法,办法……有了!”   周扶光忽然猛一拍手,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并未再试图分开两人,而是回到了香案前,手中掐诀,喃喃念起了请神咒。   “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明……”   虽然周扶光觉得向酆都大帝借力有点不靠谱,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怎么也比向所谓的“真主”借力来得好一点。   周扶光毕竟出身于道士世家,比起忽然冒出来的“真主”,他当然打心眼里更偏向本土神。   所以……就试试吧!   万一真的能成功向酆都大帝借力呢?   “弟子周扶光,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北阴酆都大帝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周扶光的手心里冒出了一点冷汗,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向其他神灵借力,但不论是三清还是九天玄女,全都以失败告终,周扶光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如果也失败,那他们就真的只剩向真主借力的这条路了。   周扶光很好地压住了颤音,将最后一句咒语完整地念出。   席卷的狂风突兀地停下了。   两个姑娘凌乱飞扬的头发停止了飘动,重新垂落了下来,挂在灵堂的白幡亦不再翻飞,这小小一方天地,在这一刻,如同被暂停了时间。   周扶光愣愣地看着这些异象,还未作出反应,便感到一股暖流从脚底涌入,以极快的速度流转全身,在这个阴冷的环境里,竟为他带来暖意融融的错觉。   这些天来疯狂逃命的疲惫,画符后的虚脱,以及无力抗衡副本的绝望……都被这股暖意一一抚平。   此刻,周扶光竟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难道这就是……   周扶光眼睛一亮,来不及多想,当即借着这股不明来由的充盈力量,开始提笔画符。   进入落仙村后,玩家的道具栏里就自动多出了初始道具:一沓空白黄符纸,一些朱砂,一根毛笔。   周扶光有点画符功底,无奈法力不够,只画了几张符便已经力竭,因此黄符纸还剩下许多。   此刻他笔蘸朱砂,不知哪来的底气,毫无犹豫地落笔,潇洒挥毫,竟没有丝毫凝滞,一笔成符,那叫一个一气呵成,如有神助!   成了!周扶光当即将符箓夹在指尖,目光一厉,高声喝道:“吾受雷公之扣,电母之威,以除身中万病,百姓同得以治形。”   语罢,他猛然将手中五雷符打出,黄纸翻飞,转瞬间就自发地贴在了王赫的额头上。   “令吾得使五行之将,六甲之兵,斩断百邪,驱灭万精,急急如律令!”   五雷符可以驱邪镇煞,镇宅守卫,治病保命,象征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用在现在这个场景正好。   如果真主是邪灵凶煞,那么或许用可以用雷法劈走。   如果“晏槐”已经被厉鬼附身,那么用雷法也能很好地祛除阴邪之气——甚至劈得邪魔外道魂飞魄散。   被邪神蛊惑也好,被厉鬼附身也罢,不管中了什么邪,你们都给我从队友身上下去啊啊啊!   贴在王赫额头上的五雷符不点自燃,同时,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雷声,翻涌的乌云凝滞了一瞬,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涌动得更加厉害。   又是几声闷雷过后,乌云中央竟硬生生地被炸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紧接着,万钧雷霆破云而出,无数紫雷密集如雨地落下,覆盖了整个道场。   周扶光简直被这过于密集的雷电闪花了眼,空中的雷鸣声震耳欲聋,一下下仿佛劈在了他的心头。   好……好强的雷……   这居然……是他召来的雷吗?   周扶光深深震撼了,他本人肯定是没这个功力的,所以这肯定是借来的力量起了作用。   大帝真慷慨啊,一下借他这么多,这也太大方了吧!   雷光实在太过刺目,玩家们不得不闭上了眼,因此他们并未看到,电闪雷鸣的期间,天上的乌云突兀地出现了无数的破洞——就像是被雷电穿透了似的。   那只刚刚尸变的僵尸自然无法扛过这样密集的天雷,挨了一下劈,便不动了,至于被贴了五雷符的王赫,那更是挨了最多的劈。   然而凌厉的雷光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并未留下任何焦痕,王赫只感到一股剧烈的电流从天灵盖灌入,整个灵魂都像是被这股电流贯穿,在这种剧烈的痛意下,王赫被迫从那股不正常的痴迷中清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宴淮抓在王赫肩上的双手也被冷不丁电了一下,他昏沉的神智微微清明,睁眼便看到缠绕在王赫身上的不知名触须蜷曲焦黑,如同被烫到屁股的蜱虫,忙不迭地从王赫的血肉里抽离了出来,迅速缩回了天上。   天空中翻涌的乌云也飞速散去,阴沉的天色重新变得明亮,刚刚发生的一切异象就像一场梦,梦尽了无痕。   宴淮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他用指腹抹过唇角,放到面前一看,发现指尖沾上了血色。   是王赫的血。   他又有些失控了。   一开始,他咬的还是触须,吸收的也是触须里的力量。   可随着吸收的力量越来越多,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混沌,本能驱使着他吸食新鲜的人类鲜血,于是,他开始失控。   在离开地府之前,宴淮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现在却又故态复萌……究竟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是那股力量的原因?   雷声渐歇,周扶光心中估摸着事情已经成了,试探着睁开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面色惨白,倒地不起的王赫,周扶光本以为高度疑似被厉鬼附身的“晏槐”也必定会一起倒下,不料他转眼一看,人家依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毫发无损。   周扶光满怀期待,试探着呼唤了对方一声:“小晏?”   那人原本正在发呆,听到身影后淡淡瞥他一眼,然后又露出了那种非常模板化的纯良假笑:“请神成功了?”   不是,你怎么还没被雷劈死啊?这不对啊!   因为过于震惊,周扶光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没事?”   话音刚落,周扶光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果然,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像看傻子一样微笑地看着他,抬步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在他耳边邪恶低语道:“周哥,你搞错了吧,有事的怎么会是我呢?”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他唇角染上的艳红鲜血,心中绝望。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为什么连雷法都奈何不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宴淮虽然是厉鬼,现在却是有地府编制的临时员工,天雷对他当然不起作用。   周扶光不知其中内情,因为摸不透宴淮的底细,他心中对宴淮越发忌惮。   好在眼下僵尸被雷劈死,借力也成功了,危机暂时解除,玩家们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   周扶光将请神咒教给了队里的两个姑娘,让她们也完成请神的仪式。   做完这些,周扶光看向宴淮的方向,宴淮正蹲在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王赫。   周扶光大着胆子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宴淮道:“我在想,真主赐予他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力量。”   周扶光不解地皱眉:“力量就是力量,还分类型吗?”   “力量当然分类型,比如灵力,比如神力。”宴淮摸摸下巴道:“你向神借力,借到的就是神力。”   周扶光也陷入了沉思:“有没有可能是灵力?”   宴淮哂笑一声:“那就更不可能了。”   灵气没这么邪气。   宴淮更倾向于这种力量是区别于灵力的另一套力量体系。   宴淮转而询问周扶光:“你借力之后,游戏面板有变化吗?”   周扶光下意识打开面板,不知看到什么,他面上透出些许怔愣:“系统……报错了。”   宴淮来了点兴致:“怎么说?”   周扶光迟疑道:“玩家不是有能量槽吗?能量槽会显示玩家体内有多少法力,可现在……这个能量槽的下面多出了一个新的红色能量槽,但是没显示具体数字,只有一排问号。”   一个新的能量槽?宴淮眯起眼,这么说,玩家的游戏系统其实并不能兼容其他神灵的力量?   周扶光看完自己的面板,又试探着问宴淮:“你的系统有报错吗?”   宴淮心念一动,调出自己的面板,入目的却不是最开始的系统警报页面,而是一片白花花的雪花屏。   宴淮:“?”   宴淮试着戳戳屏幕,页面卡顿了片刻,一个弹窗忽然跳了出来。   【解析异常,系统修复中,请稍后再试……】   宴淮:“……”   在周扶光疑惑的目光中,宴淮若无其事地关闭了面板,避重就轻道:“我的系统也出了点小问题。”它好像有一点死了。   周扶光正在思索宴淮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周哥,我们都借到力了,接下来我们就去找尸心吗?”   周扶光的思绪立即被拽了回来,对哦,现在他们已经成功借到了里,已经有实力完成副本任务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们先在这里做些准备,芷倾和小祝不会画符,那就背背咒语吧,等我画好符,你们只要念咒语就能使用符咒了。”   不光绘制符咒需要注入力量,念咒激活符咒其实也需要力量,周扶光提前把符箓画好,相当于预制符箓,李芷倾和祝颖现在有了力量,只需念诵咒语,就能激发出符箓里的力量保护自己,可以说非常方便了。   周扶光画符的时候,原本正在观察王赫的宴淮忽然起身,抬步往外走去:“你们在这看好王赫,我去查点事,去去就回。”   周扶光一张符还没画完,闻言手一抖,一张符就这样废了,他有点想问宴淮要去查什么事,但转念一想,那家伙身份不明,如果就此一去不复返,岂不更好?便忍住了没问,继续专心画符了。   另一边,离开桂红婶家后,宴淮循着记忆回到了村长家,直奔后院那间小屋。   老道士的尸体还躺在床上,他腐烂的速度非常快,这点时间,灰败的脸庞便爬上了些许尸斑。   宴淮握住老道士的一只手腕,将提前绑在他手腕上的黑色细链抽了回来。   随后,宴淮四下看了看,伸腿勾过一把破旧的木椅,舒适地坐下,就这么盯着老道士的尸体看。   过了片刻,一道半透明的灰色魂魄缓缓脱离了老道士腐朽的肉/身,悬浮在了空中。   灰色魂魄有着跟老道士一样的面庞,眼神呆滞,似乎还未回过神,直到宴淮出声,他的目光才逐渐有了焦距。   “老道长,醒神了。”   邱道长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宴淮的脸上,他显然还有点恍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死后还能拥有神智,甚至被宴淮看见。   宴淮也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用那条细链一下下抽打掌心,仍是那副笑盈盈好说话的样子:“邱道长,老实交代吧,这落仙村究竟是怎么回事。”   邱道长面色抽动了一下,茫然道:“你、你是怎么看到我的,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宴淮耐心道:“这个你不用管,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邱道长沉默片刻,面色逐渐带上了愧疚与痛苦,他往后飘了飘,声音里满是苦涩:“不,这是我自己的犯下的罪孽,不该牵扯旁人……况且,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恕我先走一步。”   说罢,邱道长的魂魄便化作虚影,眼看就要穿墙而出。   宴淮像是早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手腕一抖,将细链抖成一根长条。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宴淮猛一甩手,手中的锁链便如游龙般甩出,精准无比地套中了邱道长的脖子。   邱道长没料到还有这一遭,双手下意识拽住脖子上的锁链,双目几乎瞪出眼眶。   他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巨力,被拽得狼狈扑倒在了宴淮的脚边。   宴淮单手拽着勾魂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面具般的笑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面无表情道:“我允许你走了吗?” 第6章 第六章:好消息与坏消息   邱道长目眦欲裂地看着面前这个小绵羊似的年轻人,不明白给了他临终关怀的善良年轻人,为何会瞬间变脸。   “你、你……”邱道长不可置信地瞪着宴淮,正想质问他,却忽然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变成鬼后,邱道长对鬼气的感知力大大增加,因此他很快辨认出,宴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是鬼气!   邱道长这时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哆哆嗦嗦道:“你是附身在活人身上的厉鬼!”   “答对啦。”宴淮毫无被揭穿的慌乱,淡声道:“但没有奖励。”   “趁我还有耐心,赶紧把落仙村的事情交代了。”宴淮将勾魂索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手中,拽得这老道士不得不往前爬了几步,他眯起眼,恶意威胁道:“不然,你也不想看到我大发雷霆,然后将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全部杀光的吧……邱道长?”   邱道长毫不怀疑这只披着人皮的厉鬼会做出这种事,他本就对落仙村有愧,当然不想看到更多的惨剧因他而起,只得绝望地说出了落仙村的秘密。   事情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一伙人不知从哪听说落仙村里有宝藏,于是不远千里地来到落仙村寻宝。   那时的邱道长还只是个三流道士,因为没有人脉,他根本接不到驱邪看风水的大单,自然赚不到钱。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穷困潦倒的时期。   那伙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在利益的驱使下,邱道长跟着这群人来到了落仙村,并得知了他们口中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传闻落仙村里有山神,山神庙后,有一块墓穴,墓主人有诸多价值不菲的陪葬品,哪怕随便倒卖出一件,都能获得不菲的财富。   仅剩的理智告诉邱道长,他应该阻止这群盗墓贼有损阴德的亵渎行为,可现实又是这么残酷,没有钱,他只能流落街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于是他被现实打败了,他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等他有钱了,他一定会多做好事,用这笔钱帮助更多的人。   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的良心,跟着盗墓贼下了墓,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墓地竟然空了,那些传闻中的金银财宝,早已被上一批盗墓贼窃取一空。   这伙盗墓贼不甘心空着手离开,不顾邱道长的劝阻,强行撬开了墓主人的棺材。   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棺材里的男尸竟然并未腐烂,甚至皮肤光洁,气色红润,像是睡着了一般平和。   可随着棺材打开,空气涌入,这具男尸便开始疾速腐烂,光洁鲜活的皮肤化作腐朽的黑水,皮肉坍塌,身上鲜艳的绸缎迅速褪色,融入身下的黑水,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当中。   白骨交叠在胸口的森白指骨里,一枚玲珑剔透的碧玉引起了盗墓贼的注意。   “他们把这枚玉抢走了,”邱道长颓然道:“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镇魂玉,是用来化解煞气,镇压邪灵的宝物。”   镇魂玉被盗墓贼窃走,换作了钱财,帮忙给墓主人做法事的邱道长也分到了一杯羹,但拿到那笔钱后,邱道长的心里却始终隐隐不安。   但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邱道长依旧平安无事,甚至靠着那笔钱,邱道长一路飞黄腾达,结识了无数达官显贵,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落仙村,以及落仙村里的无名古墓,逐渐被他忘在了脑后。   ……直到某一天,邱道长在新闻上看到当年的其中一个盗墓贼以一种非常惨烈的方式横死,这才惊觉报应已至。   日夜不安下,邱道长几经辗转,买回了那枚镇魂玉,回到落仙村,想要将镇魂玉放归原位。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镇魂玉一丢,墓主人的阴煞之气便开始不断累积,三十年过去,聚集在墓地里的阴气已经蔓延到整座山。   偏偏落仙村又有土葬的习俗,于是在这股阴气的滋养下,埋在土里的村民尸体全部尸变,化作僵尸,祸及整个落仙村。   邱道长倍感自责,可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法独自解决那么多的僵尸,将镇魂玉物归原位。   好在他曾偶然得到一种禁术,凭借这种禁术,他成功穿过僵尸群,回到了山神庙后的墓穴当中。   黑暗的墓穴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镇魂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口棺材。   然后他便看到,墓主人化作白骨的胸膛里,正跳动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源源不断的阴气和怨气从这颗纯黑的心脏中涌出,邱道长终于明白,这落仙村内,为何会有那么多尸体发生尸变。   尸心是一切的源泉,只有毁掉那颗心脏,它才能停止往外泵送阴气!   毁掉尸心……他必须毁掉尸心!   邱道长朝着那颗跳动的尸心走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邱道长已经忘记了,他只知道,等他醒来,他的身后多了五个徒弟。   他要带着他的徒弟拯救落仙村,拼尽全力地弥补他曾犯下的罪孽。   说完往事,邱道长急切不已地对宴淮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吧!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趁还有时间,我得去山神庙,我要去毁掉尸心!”   宴淮正单手支着额头,饶有兴趣地听他讲故事,闻言,他拽着勾魂索的手一紧,无情地将飘走的邱道长拖了回来。   “你这道士还挺有意思的,”宴淮慢悠悠道:“盗墓贼偷玉的时候你不急,盗墓贼卖玉的时候你不急,拿了钱逍遥的三十年你不急,等知道过去的同伙惨死后,你倒是急上了。”   邱道长面色一僵,听到宴淮好奇道:“你这是因为担心村民安危才着急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怕自己也惨死才着急的呢?”   “现在又假惺惺地急着去当什么好人……”宴淮撑着下巴一笑:“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都骗啦。”   邱道长目光微沉,抿唇不说话了。   “行了,听故事环节结束,现在到解密环节了。”   宴淮垂眸,漫不经心地拨弄手里的勾魂索:“我问你,你是拿着镇魂玉进入墓穴的,你出来了,那枚镇魂玉呢?”   邱道长别过脸,屈辱道:“碎了,一进墓穴就碎了。”   宴淮微笑道:“真碎还是假碎?我等会儿就去墓地,要是发现那枚玉还在,我就把你撕成两半,然后一口口活吞了。”   邱道长赌咒道:“就是碎了!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宴淮二话不说,将他拖到身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他一只手,一口就将他整根手指撕咬了下来。   “啊啊啊啊——”邱道长发出极其惨烈的惨叫,抱着手滚倒在地,宴淮嘴里嚼了嚼,没有什么实感,只尝到了一股非常浑浊的腐臭味。   “靠!你怎么如此难吃!”   宴淮面色一绿,实在没忍住,俯身干呕了几声,感到非常不敢置信。   他记得以前吃的没有这么臭啊!   被嫌弃的邱道长有口难言,痛呼了许久才缓了过来,他没想到宴淮竟然真的会吃鬼,这次再也不敢说假话,哭丧着脸说:“我说!我说!那块玉确实没碎,它被尸心吃了!”   宴淮踹了他一脚,气笑了:“好你个老东西,都这样了还敢跟我耍花招,我说你为什么急着走,我看你就是想抢回镇魂玉给自己的尸体用吧?”   邱道长:“……”   “欺负我刚出地府什么都不懂?”   宴淮冷笑,身为鬼,他可太了解鬼话有多不可信了。   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实际上,一旦活人死亡变为鬼魂,道德与法治就会彻底对其失去约束力,阳间社会的诚信美德也会迅速离他们远去。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鬼会不留余力地欺骗他人,所以鬼话听听就得了,不可轻易相信。   “再敢骗我,我迟早弄死你!”宴淮指着他,又踹他几脚。   邱道长被吓得连连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宴淮踹了他几脚才稍稍消气,冷静思考片刻,又问他:“你知不知道房主的存在?”   邱道长这次的眼神是真的茫然,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宴淮换了个问题:“那你有没有见过这里的山神?”   按理说有山神庙,那么应该也有山神。   那个墓又恰好在山神庙的后面,墓主人的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个山村为什么会变成副本?被选中成为副本的条件是什么?房主的身份是谁?“尸心”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惜,这些问题邱道长没一个答得上来。   废物。   宴淮心知要想查清真相,山神庙后面的墓穴是一定得去一趟的了。   他冷冷瞥了唯唯诺诺的邱道长一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请神借力的禁术,你是从哪得到的?”   邱道长嗫喏道:“我不能说……”   “是不敢,还是有限制?”   邱道长苍老的脸庞颤抖了一下,随后敬畏而崇敬道:“我可以传扬祂的存在,却不能告诉世人祂会于何处降临——那是对于主的亵渎。”   宴淮十分煞风景道:“我吃过你的主了,恕我直言,祂的味道比你好吃一万倍。”   邱道长:“……”   想起那股美妙的滋味,宴淮就觉得自己又有点馋了,这股馋意甚至压住了刚刚那股腐臭味,让他口中重新分泌出了津液。   唉,如果真主的触须能无限量供应就好了,坐了千年牢,宴淮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就在宴淮回味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嘎吱一声轻响,像是干枯的树叶被人踩裂的声音。   外面有人?   宴淮正要往外走,便看到周扶光神色自然地走了进来,不等他出声,先一步开口催促他:“你在这做什么?我画好符了,可以走了吧?”   宴淮手里的勾魂索还缠着邱道长的脖子,邱道长看到周扶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猛地朝周扶光扑了过去,哭嚎道:“徒弟救我!”   周扶光面色不变,像是根本没看到朝他扑来的鬼魂。   是了,普通人是根本看不到魂魄存在的。就算宴淮用勾魂索缠着邱道长的脖子,落在普通人眼中,宴淮身边也是一片空空荡荡。   宴淮也从容道:“符画好了?那就走吧。”   邱道长从周扶光的身体里穿过,也意识到周扶光现在看不见自己了,只得老实地飘在宴淮身边,嘴里嘟嘟囔囔道:“这个徒弟天资不错,就是功底差了点,我要是有他这个天赋,当年又怎么会被师父逐出师门?最恨这种明明有天赋却偏要白白浪费的天才了!”   越说越气,邱道长面露狰狞,飘到周扶光的身后,阴恻恻地朝他的后脖颈吹气。   周扶光疑惑地摸向后脖颈:“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宴淮将勾魂索的另一端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像牵气球一样牵着飘在半空的邱道长,恶趣味地没有阻止邱道长的动作   周扶光只得按住发凉的后脑勺,转移话题道:“那个……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宴淮:“好消息是?”   周扶光:“王赫醒了。”   宴淮:“这不算好消息吧……那坏消息呢?”   周扶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觉醒了很强的超能力。”   宴淮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多强?”   “只要他想,他可以任意将其他人的灵魂剥离躯体十秒钟。”   满怀期待的宴淮:“……”   就这?就这?   宴淮惋惜道:“这对王赫来说,的确是个坏消息。” 第7章 第七章:放风筝——串满鬼魂的超巨型风筝   为了更清楚地搞清状况,宴淮跟周扶光回到了桂红婶家,在一间小屋里找到了虚弱的李芷倾。   “王赫醒来后,为了试验自己觉醒的超能力,第一个对芷倾动了手。”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周扶光脸上多了几分愠怒,涨红着脸骂道:“人的魂魄不可轻易离体,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魄受损,影响寿元,可他却为了试验自己的能力,不顾别人的死活,真是太……太过分了!”   宴淮暂时没理会周扶光,侧身在床沿坐下,询问床上嘴唇泛白的李芷倾:“你现在什么感觉?”   李芷倾额头冒着虚汗:“恶心,想吐,头晕……感觉身体很重。”   魂魄不稳的经典症状啊。   周扶光在旁边补充道:“我已经让她尝试过握固法了,但是没什么效果。”   握固是道家传承的固魂手法,具体手法是大拇指扣住掌心,其余四指握紧拇指,不过对于李芷倾来说,这个方法似乎无法快速起效。   宴淮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实则根本没懂周扶光口中说的“握固法”是什么。   他又不是专业的,跟他说有什么用。   不过要问如何固魂……宴淮倒确实有个小妙招。   邱道长死前,宴淮为了防止他的魂魄飘走,特意提前用勾魂索缠住他的手腕,目的就是为了锁魂。   锁魂可以将魂魄暂时困在死者的身体里,不让魂魄脱离而出。   当然,这种办法并不符合地府的员工操作规范,因为死魂停留在死掉的躯壳里太久,魂魄上的阴气很有可能导致尸体尸变——甚至让死魂以活尸的形式重新行走在阳间。   不过现在天高皇帝远,宴淮想怎么操作怎么操作。   他抖了抖手腕上的勾魂索,将它变长,然后同样缠了一截在李芷倾的手腕上。   李芷倾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怎么注意宴淮做了什么,只感到自己的手被摆弄了几下,紧接着,她的身体忽然一轻,神智变得格外清明,脑袋也不再隐隐作痛。   她愣愣地睁开眼,试着坐起身,果真没再感到眩晕。   “神医啊!”李芷倾感激不已地询问宴淮:“小晏,你用了什么办法,为什么我忽然就好了?”   她不问,宴淮不说,她一问,宴淮惊讶:“只是刺激了一下你的穴位而已,没想到真有用啊!”   邱道长飘在半空,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装!你接着装!   还骂他鬼话连篇,你自己不也这个德行?   邱道长怨念横生,飘到全场唯一有功底的周扶光身后,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这么大一个厉鬼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废物啊!”   周扶光只是愣愣地看着宴淮的侧脸,眼中逐渐透出些许若有所思。   解决了王赫搞出来的小插曲,一行人便准备再次动身前往山神庙,寻找最终的任务目标“尸心”。   从桂红婶家出来的时候,宴淮手腕上的勾魂索上已经栓了两个人,一个是李芷倾,一个是飘在半空的邱道长。   这手法还是宴淮向地府里的无常学的。   地府人手最稀缺的时候,一个无常得负责勾几百个人的魂魄,有时候来不及把上一批的鬼魂送回地府,无常就会把魂魄串起来,方便之后一起押回地府。   据说一根勾魂索的串魂上限是444个魂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当宴淮思考着这件事时,他们已经走出了落仙村的边界处。   为了保护村子里的村民,邱道长在落仙村外设置了阵法,遮蔽了村民的阳气。   这也代表一旦玩家跨出阵法的范围,就会暴露在僵尸的感知当中,遭到僵尸群的追杀。   玩家第一次出村的时候,并未完全掌握村外的情况,直到进入山神庙,触发更多的僵尸群后,才惊觉这个副本的难度有多高。   到了第三天,村外几乎都是僵尸,更是让玩家的通关难度大幅上涨。   宴淮严重怀疑,这也是一种变相逼迫玩家向真主借力的手段,如果活下去的方式只有那一种,那么玩家自然只能被迫走上那条路。   虽然手段低劣,但不得不说,很有用。   只是宴淮暂时还不清楚,《无限回廊》降临人间,除了逼迫玩家信仰真主,是否还有其他的目的。   站在村子的边界处,玩家们停下了脚步,忌惮地看向村外的徘徊不去的浓郁白雾。   白雾当中,黑影重重,就算玩家现在有符箓在手,说不恐惧也是假的。   除了宴淮,其余玩家都暗暗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敢拿出周扶光提前画好的龟息符,各自开始念咒。   李芷倾和祝颖都已经将咒语背了个滚瓜烂熟,因此没有失误就激活了龟息符。   紧接着,她们将激活后的龟息符贴在口鼻处,挡住自己的鼻息。   “周哥,这样就可以了吗?”祝颖小声问周扶光。   周扶光点点头,然后叮嘱她们:“等会儿一定要尽量少说话,龟息符也不是百分百保险,遇上等级高的僵尸就有点不够看了,明白吗?”   两个姑娘纷纷点头。   周扶光又看向一脸神游天外的宴淮,欲言又止:“你……要不要也拿点符箓?”   宴淮回过神,一脸莫名:“给我干什么,我又用不了符咒。”   周扶光:“???”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理智气壮的啊!   宴淮很无辜地跟他对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使用符箓需要注入力量,他的这具身体又没力量。   如果宴淮强行动用自己的力量,又会加速这具身体的损耗。   为了延长这具身体的使用时限,如无必要,宴淮当然是能不动用力量就不动用力量。   宴淮被他一提醒,像是想起了什么,理直气壮地发出白嫖的声音:“给我激活一张龟息符,我也要用。”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他,彻底麻了。   周扶光认命地给他也激活了一张龟息符,然后一行人悄悄踏出了村子的边界,进入白雾当中,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山神庙所在的位置距离村子不远,玩家只需走一段山路,然后穿过一个林子,就能抵达山神庙。   这条路不难走,难对付的是路上的僵尸,但现在玩家们有符箓傍身,这些游荡在必经之路上的僵尸已经不足为惧,他们靠着龟息符,一路顺利地进入了林子。   林子里同样氤氲着白雾,雾气和树叶遮挡了天光,过于昏暗的光线落在张牙舞爪的树枝上,衬得这片林子阴森如鬼蜮。   由于雾气的遮掩,林子里的能见度不足三米,玩家们走在其中,根本找不到山神庙的方向在哪里。   更糟糕的是,他们走了很久,都没能走出这片林子。   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兜圈子。   “是鬼打墙?”周扶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芷倾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白雾,将五雷符紧紧夹在指尖:“怎么办?突围?”   祝颖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充满了恐惧:“李芷倾,你看那里!”   李芷倾下意识想回头,一只手却在此时横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即将转过去的脑袋。   “别转头。”宴淮淡淡抛下重磅炸弹:“这是鬼喊魂,你魂魄不稳,一转头,魂就被它喊走了。”   李芷倾的脖颈顿时僵住了,后背一阵发寒,而在这时,她左边的祝颖有点颤抖地问他们:“芷倾姐,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鬼喊魂。”   对啊,祝颖一直喊她芷倾姐,从没有连名带姓地喊过她。   可李芷倾刚才居然半点都没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就想回头……   周扶光也听到他们的话,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抿起苍白的唇,强自镇定地问:“我忘记要怎么破解鬼打墙了,不如就直接用五雷符劈过去?”   “山神庙内情况不明,不应该在这里过早地消耗掉符箓。”宴淮思索几秒后,果断命令他们:“祝颖把双手搭在李芷倾的肩上,李芷倾把双手搭在周扶光的肩上,周扶光在最前面往前走,我在最后面殿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记,千万别回头。”   玩家们不明觉厉,但还是乖乖照着他的话排成一列,宴淮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将一只手搭在祝颖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拽着勾魂索,幽幽瞥了邱道长的鬼魂一眼。   邱道长一看他的眼神就觉得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他便看到宴淮嘴唇动了动,对他低语道:“你,去把路上见到的所有鬼,全部捆到这根勾魂索上。”   邱道长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我?去抓鬼?”   宴淮懒得听他废话,手腕一扬,便甩着勾魂索,呈螺旋状将他整个鬼抡了出去:“ 去吧皮卡邱!”   被拴着脖子扔出去的邱道长:“……”   宴淮也不懂什么鬼打墙,但既然是鬼在作乱,那他直接把这片林子里的鬼全都抓完,不就没鬼作乱了?   宴淮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正确。   前面的祝颖似乎听到点动静,颤着声音问:“小晏,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我没说话,是你的幻觉。”宴淮冷静道:“在走出去之前,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别听,也别回应。”   祝颖闷声应了,不再开口。   四人无声地朝着前方的迷雾走去,时不时有不明黑影从他们身边闪过,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好在大家都惜命,没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松开前面人的肩膀。   走在最前头的周扶光找不到方向,完全是带着身后的三人乱转,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耳边也出现了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有他爷爷的声音,也有他父母的声音,那些嗓音一开始无比慈爱,带着足以以假乱真的关切,但发现周扶光不理会他们后,那些声音便逐渐变得尖利,并开始不断逼近他的耳畔。   “儿子,你怎么不理妈妈?妈妈好伤心……”带着些许怨念的声音几乎就贴着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周扶光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掐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越掐越用力,越收越紧……   周扶光下意识想要挣开脖子上的那双手,紧急关头想起宴淮说的话,硬是忍住了没动。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在周扶光摸出一张符箓,准备招雷劈鬼时,环绕在他耳边的阴毒低语忽然变了调。   周扶光隐约听到一声惨叫,然后耳边的声音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周扶光:“?”   鬼呢?   他不知道的是,队伍最末尾,已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混乱之象。   勾魂索无限延长,一端缠绕在宴淮的手腕上,然后接连串上了李芷倾、邱道长……以及不断壮大队伍鬼众。   随着周扶光带着他们不断在林子里兜圈子,他们这个四人小队就像是贪吃蛇一般,无数鬼魂坠在队伍后面,神似贪吃蛇飞速变长的尾巴。   宴淮都不知道这片林子里哪来这么多鬼。   他粗略一数,发现被串在勾魂索上的鬼少说也有一百多个,这些鬼都有点凶,挣扎着想要挣脱勾魂索的束缚,宴淮跟放超巨型风筝似的,险些拽不住它们。   他皱起眉,努力回忆那些无常的做法,随后忽然想起,这勾魂索……似乎是能放电的?   他研究了一会儿勾魂索,不知哪个步骤做对了,勾魂索忽然噼里啪啦地爆出一阵刺眼的紫色电光。   身为人类的李芷倾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微微一麻。   邱道长和其他拴在勾魂索上的鬼魂可就遭老罪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喊声过后,一百多只野鬼便如下饺子一样纷纷砸在了地上。   邱道长被电得不断抽搐,趴在地上委屈叫冤:“大王,我好歹帮你抓了那么多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电我干什么啊!”   宴淮冷静道:“不好意思,手误。”   作为地府专业勾魂法器,勾魂索的权威性可见一斑。   被这么电过一顿后,这群野鬼终于老实了,甚至为了不再被电,它们还自发地开始帮宴淮捕捉更多的鬼。   周扶光总共在林子里绕了六圈,当他绕到第七圈的时候,宴淮已经将整个林子里的鬼都串在了自己那根勾魂索上。   没有鬼作乱,鬼打墙自然而然就破了。   落在其他玩家眼中,就是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后,喊他们名字的鬼越来越少,周围的景物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随着他们绕过一株榕树,那座一直无法抵达的山神庙,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玩家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周扶光也是面色激动,不明白这种开火车的走法怎么就能破开鬼打墙。   他回过头,正扭捏着想跟宴淮请教一下,谁料最先入目的,却不是宴淮那张小绵羊一样无害的脸,而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鬼魂。   这些鬼魂的脖子上全部拴上了同一根黑色锁链,它们被串在一起,缩着脖子往旁边飘开,为他们后面的青年让出了一条路。   青年手里拽着那根拴着无数鬼魂的锁链,在数张丑陋狰狞的鬼脸当中,他白皙的面庞是那么的纯良无害。   他牵着一群鬼魂走上前,打量他几眼,忽然露出了一个让周扶光十分不安的微笑。   周扶光眼睁睁看着他凑到自己耳畔,带着些许恶意,一字一顿地低语道:“所以,你其实是能看到它们的……对吧?”   “为什么要装作看不到呢?”   “为什么……要骗我呢?” 第8章 第八章:难道……那座墓穴里也有好吃的?\n\n   周扶光瞳孔震颤,整个人都在宴淮的低语中陷入了僵硬。   周扶光有个秘密。   很小的时候,周扶光其实能够看到鬼。   爷爷说他开了天眼,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修道者,坚持要教周扶光道术。   小时候的周扶光哪懂长辈对他寄予的殷殷厚望,他只知道入了这一行,自己就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更多的鬼。   那时的他已经被鬼吓破了胆子,因此说什么都不肯跟着爷爷学习道术。   因为他整日哭闹,不肯配合,爷爷只好放弃让他修行的念头,用某种秘术关上了他的天眼。   自此之后,周扶光就再也没见过鬼。   幼时的阴影逐渐散去,随着年龄渐长,周扶光开始怀疑关于鬼的记忆都是大脑的幻想,不过出于谨慎,周扶光还是学了点基础知识防身。   周扶光本来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见鬼了,谁料他的人生里,会忽然杀出一个《无限回廊》。   当周扶光险之又险地通关第一个房间,系统结算奖励的瞬间,他那双已经被关上的慧眼,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启了。   在那之后,周扶光就开始频繁撞鬼,并且撞鬼的地点不再局限于《无限回廊》,就连现实生活中,他也开始在不同的地点撞见不同的鬼。   周扶光第一次知道,原来阳间居然有这么多的鬼!   但这时再开始修行,当然已经来不及了,没办法,周扶光只能在《无限回廊》给玩家的七天休息时间里疯狂恶补玄学知识。   然而,就算他懂再多的理论知识,没有法力,也无法成功施展出招数。   周扶光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如果他从小开始修行,当他年满二十二岁时,说不定就能拥有无上法力,再也不惧任何妖魔鬼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被一只厉鬼发现自己的特殊之处,心跳就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发现了。   他发现我能看到鬼了。   他发现我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会怎么做,会灭我的口吗?   周扶光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眼泪了,但还是要强忍害怕,努力伪装出自己没被吓到的样子,尽量镇定地开口道:“既然你不想暴露身份,我当然配合你们……有错吗?”   周扶光虽然面上掩饰得很好,可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对宴淮的恐惧。   宴淮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看似哥俩好地勾住周扶光的肩,实则手心已经掐住了周扶光的脖子,并逐渐收紧了力度,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是吗?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周扶光被吓得几乎要原地去世了,明明个子比宴淮高,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又可怜:“你手上有勾魂索,你……应该是地府的正规军吧?”   就是因为看到宴淮手上有疑似勾魂索的东西,周扶光才敢邀请宴淮一起同行的,因为他寻思着,如果宴淮真是坏鬼,手里应该不会拿着鬼差才有的装备。   更何况,宴淮让玩家借力的对象也恰好是北阴酆都大帝,如果宴淮自己就是地府的员工,就再正常不过了。   但看到宴淮这个做派,周扶光又有点不确定了——此鬼的言行举止如此邪恶,完全不像是有地府编制的正常鬼差啊!   难道他猜错了?这个厉鬼根本不是地府的员工,而是抢了勾魂索从地府逃出来的通缉犯?   周扶光满心都是大写的“完蛋了”,正当周扶光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脖颈处的力道忽然一松,新鲜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   周扶光捂着喉咙呛咳了几声,茫然地看向宴淮,不明白自己的存活原因。   “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吗?怎么不走?”身后传来的声音中断了他的思考。   祝颖大约是看到他们久久不走,跟李芷倾一起过来询问情况。   周扶光的身旁,宴淮一改方才的阴冷模样,微笑着对她们说:“确实有点小问题,不过刚刚已经解决了。”   ……你变脸大师啊!   周扶光对宴淮的变脸能力真是大为震撼,他眼睁睁看着宴淮牵着乌泱泱的一大群鬼从自己身边走过,走到半路,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瞥他:“还不走?”   居然就这样被放过了?   周扶光有些茫然,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他对宴淮还是很好奇的,既然宴淮没有当场灭口,是不是说明宴淮确实是地府的鬼差?   周扶光实在没忍住,快走几步,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群被串在一起的鬼,来到宴淮身侧,压低声音问他:“所以你手里的这个法器……真的是勾魂索?”   宴淮眯起眼盯着不远处的山神庙,兴致缺缺道:“你确定要问这些蠢话?”   这是承认了?周扶光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双眼一亮,缠着他问:“这么说,你真是地府的员工?地府要管《无限回廊》了?那原来的晏槐又去哪了?”   宴淮缓缓转头,眼中杀机毕现:“你的问题太多了,我还是把你杀了吧。”   周扶光立即惊慌失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山神庙就静静立在不远处,黑洞洞的大门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这座山神庙没有宴淮一开始见过的那座破庙那么荒败,至少整座庙还是完整的,可以看出被村民保养维修过的痕迹,但整体色调看上去发灰,显得阴气沉沉。   庙前的空地是一片荒地,溅落着不少暗红色的血迹。   宴淮并未从山神庙里感受到任何的香火,他感受到的,只有极其浓郁的阴气。   不过,除了阴气……这里头似乎还隐隐掺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   宴淮暂时没想起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是什么,他捏了捏鼻尖,思索片刻,拦住前进的队伍,对玩家们说:“里面阴气太重,用五雷符劈一劈再进去。”   众人觉得有理,没有异议,拿出准备好的符箓,直接开始念咒。   祝颖和李芷倾为了锻炼自己念咒的熟练度,这次没让周扶光动手,而是自己尝试念咒。   五雷符凭空自燃,万钧雷霆轰然落下,刺目雷光穿过山神庙上空盘踞的灰色阴霾,重重劈在了庙顶的灰瓦上。   这巨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庙里的生物,它们受不了雷火的烧灼,嚎叫着从庙里涌了出来,等这些涌动的黑影暴露在光线之下,众人这才看清,它们竟然全都是僵尸!   但这些僵尸跟普通的僵尸又有很大的区别,它们的体表不再长毛,而是干枯如树皮,细看之下,似乎还透着淡淡的冰冷光泽。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移动速度还比普通僵尸快了数倍,它们当中,甚至还有几只僵尸能够飞天遁地。   看到起飞的僵尸时,毫不夸张地说,所有玩家都傻眼了,那种惊恐程度不亚于看到起飞的大蟑螂。   “这是……”周扶光呆呆地张开嘴:“飞僵?”   如果僵尸也有级别,那么刚刚尸变的紫僵就是最低级别的僵尸,再往上,就是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飞僵是第五级的僵尸,就算是对现在的道士来说,飞僵这个级别的僵尸,都已经是非常难以对付的存在了。   周扶光吞咽了一下口水,脑海高速运转,疯狂思考自己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   而就在这时,周扶光忽然听到身边的宴淮冷静道:“愣着干什么,接着念咒接着劈啊。”   周扶光一愣,忽然悟了!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现在他们的火力非常充足,有什么好怕的,直接劈不就完了?   于是一张张符箓燃烧殆尽,不知落了多少声雷后,终于没有僵尸从庙里出来了。   玩家们皆是松了一口气,有种把蟑螂窝一锅端的畅快感。   确定庙里一片空荡,没有其他僵尸后,玩家们指尖夹着符箓,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前殿。   “尸心”的位置在山神庙后面的墓穴里,要想拿到“尸心”,玩家就必须穿过山神庙。   对其他玩家来说,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山神庙,但对宴淮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所谓山神庙的内部模样。   他的目光在灰扑扑的庙内转了一圈,很快落在供奉的神像上。   正常的神像都是正对大门,但这尊神像不一样,它背对大门,面朝墙壁,是一尊倒坐山神像。   它不肯给人看正面的模样,宴淮却偏要探头过去看它正脸。   山神像彩绘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胎,脸上五官模糊一片,唯有嘴角被刻出下撇的划痕,似哭非哭。   这山神怪怪的,很有嫌疑啊。   宴淮目光下移,看到供桌上面摆放的东西,那里摆的不是贡品,而是几块腐烂的动物残骸和一堆凌乱的碎石,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隐约可见凌乱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还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   随着宴淮越往后殿走,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变得更加清晰。   踏出后殿的那一刻,宴淮脑海里灵光闪过,终于想起自己究竟什么时候闻到过这种香味。   ——这不就是真主降临,带来美味触须的时候,他从王赫身上闻到的香味吗?   宴淮眯起眼,看向布满红色血管状脉络的诡异后山,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难道……那座墓穴里也有好吃的? 第9章 第九章:你好,我可以吃点你的心吗?   在美食的诱惑下,宴淮对墓穴顿时更加感兴趣。   不过,在进入墓穴之前,有些事还需再确认一下。   宴淮拽着勾魂索的一头,将邱道长拖至身前,冷笑着问他:“老滑头,我问你,墓主人也是僵尸吧?”   邱道长目光微闪,梗着脖子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糊弄我。”宴淮压低嗓音,显得有点阴恻恻的:“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盗墓贼开棺之前,墓主人的尸身依然鲜活如初,那么,它必定已经是游尸级别以上的僵尸了。”   “就算你那时技艺不精,基本常识总没还给老师吧,我不信你认不出那是僵尸。”   宴淮之所以会这么猜测,当然也有他的依据。   游尸形成需要特殊的地理环境,也就是尸体必须埋于阴气极重的“养尸地”,并且,尸身必须没有完全腐化。   墓穴里的情况恰好满足了这些条件,所以宴淮一听开棺后见到一具鲜活的尸体,心里就有数了。   镇魂玉是用来化煞压祟的法宝,却被不长眼的盗墓贼盗走,原本镇压在棺材里的僵尸,这下不暴起作乱才怪。   邱道长面色一僵,闪过些许被戳破的尴尬,像是没想到宴淮竟然能抓住这点小细节。   周扶光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怕李芷倾和祝颖看到宴淮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心中起疑,于是跟她们科普起了关于对付僵尸的基本注意事项,成功转移了两个姑娘的注意力。   周扶光一边科普,一边竖起耳朵听不远处的交谈声。   邱道长明显有点破防了,大叫道:“是!我知道它是僵尸,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有一个人,我又阻止不了那些盗墓贼。”   宴淮无动于衷:“我只是问你那个墓主人现在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僵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做坏事心虚啦?”   邱道长差点喷血,但被宴淮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冷冷盯着,他也不敢再狡辩什么,悻悻道:“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似乎已经进化成伏尸了……现在它是什么等级,我不知道,但更难对付是肯定的。”   周扶光听到他说的话,险些倒抽一口冷气。   游尸之上,便是伏尸和不化骨,游尸能操控低级僵尸,只有天雷能威胁,这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往上的伏尸和不化骨,那更是逆天级别的存在!只要它们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带来巨大灾祸。   《无限回廊》是疯了吗?居然让他们这群菜鸡玩家去直面这种逆天boss!   这不是要他们去送死吗?   周扶光的内心刚发出尖锐爆鸣,下一秒就听到宴淮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是吗?既然它这么强,你刚刚还急着往这边送?”   宴淮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刚见着邱道长的魂魄时,对方喊着什么保护村民啊,赎清罪孽啊,舍身取义啊,就急着要冲过去跟墓主人硬刚了。   邱道长显然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没点保命手段,他敢跟一个游尸级别以上的僵尸对打?   果然,邱道长讪讪道:“大人,你应该知道,僵尸体内也有残存的魂魄,只不过,这部分的残缺魂魄基本都已经被怨念扭曲,只余变强的本能。”   宴淮回忆了一下,模糊地想起了这个知识点:“嗯,是有这个说法,然后呢?”   “棺材里的僵尸也有魂魄,但是,它的魂魄非常不稳,那块镇魂玉的作用不止镇煞,更是为了给它固魂。”邱道长说着,面上露出些许憧憬之色:“这就是它的弱点了!只要我能将它的残魂拖出来,自己取而代之,占据那具僵尸之躯,我不就能够逆天改命了吗?!”   是人的时候打不过僵尸,变成阴魂,总能打得过僵尸的残魂了吧!   宴淮:“……”   周扶光:“……”   好家伙,这老道士打的居然也是借尸还魂的主意!   周扶光无语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等等,如果说墓主人的弱点是魂魄不稳……那么觉醒了抓取灵魂超能力的王赫,岂不是就能轻松对付墓主人了?   宴淮也想到了这点,终于放开了老道士,面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原来如此……”   只要玩家信仰真主,向真主借力,觉醒超能力,那么无论多么恐怖的boss,玩家或许都能毫不费力地解决……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也是被真主玩透了。   邱道长见宴淮沉默,以为宴淮终于知道怕了,便有些谄媚地对他说:“大人,下面太危险了,那可是伏尸级别的僵尸,您又何必以身犯险?我看,不如就让我下去会会墓主人,待我抢到它的尸身,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宴淮白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了傻子:“我有勾魂索,我怕什么?”   墓主刚好魂魄不稳,这不是专业对口吗?趁它病要它命,直接把它的魂勾走不就得了?   邱道长:“……”   好像也对。   宴淮不再理会邱道长,牵着乌泱泱的一群鬼魂朝前走去。   越是靠近后山的墓穴,勾魂索上拴着的鬼魂们就越是躁动,它们既渴望着吸收更多的阴气,又畏惧墓穴深处的存在,很快就不肯继续靠近了。   那些黏菌般的红色丝状脉络仿佛察觉到了危险逼近,忽然开始蠕动,它们窸窸窣窣地朝着玩家的方向飞快蔓延,如同流动的血管,四面八方地涌向它的猎物。   周扶光、祝颖、李芷倾三人见势不妙,立即开始疯狂念咒,召雷火去劈这些鬼玩意。   好在雷火顺利逼退了这些诡异触须,然而不等他们松一口气,李芷倾忽然惊恐地发现,之前宴淮站着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小、小晏呢?”李芷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会被抓走了吧?”   李芷倾这么一说,精神高度紧张的祝颖和周扶光也终于发现了消失的宴淮,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不同于李芷倾和祝颖的担忧,周扶光知道宴淮的底细,所以并不是非常担心宴淮,他更担心的是,他提前准备的雷符,会在宴淮搞定墓主之前,就被他们消耗殆尽。   符箓的消耗量实在太大了,现在情况紧急,现场绘制根本来不及。   周扶光只能暗自祈祷宴淮能快速解决墓主,拿到“尸心”。   *   当地面上的红色血管缠住宴淮的脚踝时,宴淮没有做任何反抗,顺从地被血管拖进了一个洞穴里。   洞穴里无比漆黑,只有入口处透出些许昏暗的天光,让宴淮得以看清墓穴里的全貌。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猩红的色泽遍布地面与石壁,它有着血肉组织一样的肌理,整个墓穴就像包裹在心脏的内部,随着器官主人的呼吸不断舒张收缩。   宴淮用一侧的肩膀抵住地面,那些血管状的触须死死缠住了他的全身,他正被快速拖向墓穴深处的黑暗里。   近了,更近了。   那股让宴淮难以忘怀的异香越发的浓烈,几乎是见缝插针地直往宴淮的鼻腔里钻,宴淮克制地吞咽了一下,不顾肩头的剧痛,仰头死死盯着地盯着最深处的黑暗,漆黑的眼瞳深处,逐渐染上危险的鲜红色。   太香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黑暗里,只剩窸窸窣窣的拖行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宴淮的眼睛都适应了墓穴深处的黑暗,他终于看到了邱道长口中所说的棺材。   棺材的材质是上好的阴沉木,这种木材生于极阳,葬于极阴,具有阴中之阴的特质,耐腐性极强,是镇邪安魂的绝佳之选。   棺材表面凹凸不平,像是曾镶嵌过什么东西,后来被人撬走,最终只留下了陈旧的丑陋伤痕。   棺材盖呈打开的状态,那些血管状的触须就是从棺材里蔓延出来的,几乎整座棺材都已经被血管爬满,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棺材中闪动。   那是一颗黑红色的心脏,它正在一具漆黑骷髅的胸骨上方跳动着。   就像是正常的人类心脏一样,它恪尽职守地执行着身为一颗心脏的本分,一刻不停地泵动着。   唯一不同的是,它泵送给血管的,不是血液,而是浓郁的阴气。   几乎就在看到它的瞬间,宴淮的眼瞳就完全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不管它是什么,宴淮都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一定要把这颗心脏吃进嘴里。   因为,那股香味,正是从这颗心脏里飘出来的。   宴淮直觉吃下这颗心脏,必定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好处。   他是厉鬼,厉鬼的本性就是贪婪且疯狂的,这一刻,什么任务,什么劳改,全被他抛之脑后,他脑海里仅剩的念头,就是得到那颗心脏!   眼看那颗心脏缓缓从中间裂开,血肉黏连的心脏内壁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而宴淮马上就要被血管拖入棺材,被心脏当中的利齿咬到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心脏裂开利齿之时,宴淮同时张开了嘴,在心脏咬住他脑袋前,迫不及待地狠狠啃在了心脏瓣上!   那一刻,拖拽宴淮的血管僵硬住了,裂开利齿的诡异心脏也骤然停跳。   怎、怎么回事?   它怎么被猎物反吃了? 第10章 第十章:检测到房主权限变更,新房间生成中……   宴淮不管不顾地啃上那颗心脏后,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便立即从缺口处涌入喉道,淌遍全身,几乎给宴淮带来一种暖洋洋的错觉。   就是这个味道!   缠缚宴淮全身的血管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威胁,开始疯狂收紧力度,意图将他直接绞杀。   可宴淮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强行提升了这具人类身体的强度,同时嘴上不停,更用力地吸收心脏当中蕴含的力量。   黑红色的心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失色,它如同一颗经受了剧烈运动,不得不靠疯狂跳动来往外泵送能量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起伏了起来。   “嗵嗵嗵。”   “嗵嗵嗵嗵。”   剧烈的心跳声就在宴淮耳边响起,紧接着,宴淮就感觉整个墓穴都轰然震颤了起来。   连接着心脏的所有血管都进入了狂/暴状态,它们原本吸附在地面上,攀爬在石壁上,而此刻,它们开始在空中四处甩动,狂躁地拍击每一处空地,试图清理掉那个带来威胁的入侵者。   用人类的身体吸收力量,实在太慢了,宴淮本来还能在血管的鞭笞下再苟一会儿,可惜……这里除了尸心,还有另一个棘手的家伙。   察觉到心脏下方那具骸骨的异样时,宴淮勉强收回心神,当即震断全身上下的血管,抽/身欲走。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拍,棺材里的那具骷髅猛然抬起了漆黑的手骨,裹挟着强大气势的一掌无比凌厉地朝他拍来,宴淮躲闪不及,落地之时,侧脸依旧被尖利的骨刺刮出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那抹即将淌下的鲜血,很快便在浓郁尸毒的作用下变成了腐朽的黑色,宴淮指尖在侧脸揩过,侧脸的伤口迅速愈合。   “居然打脸?”宴淮一脚踩住脚下涌动的血管,抬起鲜红的双眸,冷冷看向棺材的方向,喃喃道:“不可饶恕。”   那副阴沉木棺材的边沿,一双白皙如玉的手突兀地搭在了上面,透白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血管的痕迹,诡异得如同假肢。   原本躺在棺材里的骷髅,伸手扶住棺材边沿,径直坐了起来,活色生香的皮肉充盈了这具漆黑诡异的骨架,转瞬间,诡异的骷髅便化作了一个眉眼昳丽的男子。   男子眉心一点红痣,无端显得妖异,那颗黑红色的心脏原本在他的体外跳动,当男子坐起身后,心脏便没入了他的胸腔之内。   无数血管连接着他的四肢和腰腹,如同为他输送营养的管子,他对此没有露出丝毫不适应的神色,只是抬起头,用一双黑宝石般无机质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宴淮,周身黑气暴涨。   他张开嘴,下半张脸几乎都被黑洞洞的喉腔代替,排满利齿的喉咙旋转紧缩,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中沉闷地响起,带着十成十的怨念与恨意:“闯入者,死!”   语罢,无数血管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宴淮刺去,宴淮被围堵其中,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凝重之色,他勾起唇,身影如同轻盈的飞燕,在数道向他袭来的血管中上下蹁跹。   他身法诡谲,几乎化作了虚影,与他的动作比起来,连血管密不透风的攻击都显得那么笨拙。   不多时,宴淮便突破了包围圈,落在了一边。   盯着棺材里的僵尸男,宴淮将系在手腕上的勾魂索解了下来,右手握住把柄,重重往地上甩了一鞭。   这下过后,数百个被拴在勾魂索上的鬼魂被他齐齐释放,鬼哭狼嚎地在墓穴里四处乱窜。   群魔乱舞当中,宴淮抓住没有负重的勾魂索,朝棺中的僵尸露出一个微笑。   发现猎物逃脱的血管再次涌来,宴淮这次向勾魂索里灌注了自己的力量,手腕翻转间,凌厉的一鞭破风而出,涌动的血管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拦腰截断。   棺中的僵尸男子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宴淮手中的勾魂索,他没有表情的脸庞抽动了几下,随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啸。   “轰”的一声,他破棺而出,操纵着连接身体的血管,跟勾魂索绞成一团。   局势暂时僵滞,角力的同时,僵尸男子发出了嘶哑难听的询问声:“你……是谁?”   宴淮死死拽着勾魂索,闻言目光微动:“你又是谁?”   “山神?房主?还是真主的走狗?”   不知是哪个词击中了僵尸男子敏感脆弱的内心,对方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暴怒的状态,整个墓穴震颤不已,碎石和泥土不断掉落。   宴淮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僵尸男子的胸膛部位,脑海高速运转,思索究竟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颗心完全吃到嘴里。   这座墓里的僵尸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一点,距离不化骨,恐怕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他没有附身在人类身上,而是直接以厉鬼的形态打架,那么他赢下这一局毫无悬念。   但他偏偏被限制在了这小小一具人类躯体当中……   也不是不能用力量,但一旦使用的力量超出了这具身体的承载上限,这具身体就会极快地死亡腐烂。   一旦暴露在外,宴淮就会被副本自动排斥回地府。   要不要为了吃这颗心,冒险赌一把?   就在宴淮犹豫之时,意外突生!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惨叫声,数道熟悉的身影迅速被血管拖进了墓穴,宴淮很快认出了这几人是谁,眉心不由一抽。   僵尸男打不过就绑架他的队友,真是不讲武德!   不过,除了周扶光、祝颖、李芷倾三人之外,宴淮还在他们当中看到了另一张脸庞。   竟然是王赫。   觉醒了超能力后,王赫发现超能力起效,便欣喜若狂地冲向了山神庙,想要第一个完成副本任务。   没想到在树林里,王赫同样遇到了鬼打墙。   幸运的是,他觉醒的超能力拥有保护自身魂魄的被动技能,因此王赫幸运地没有被喊走魂,而是迷着路,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宴淮抓光林子里的鬼,强行破解了鬼打墙,王赫才得以离开林子,抵达墓穴所在的后山。   他抵达时,周扶光等人的符箓已经被消耗殆尽,来不及阻止王赫靠近,所有人都被狂/暴的血管拖进了墓穴里。   ……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大幅流失力量的僵尸男子需要补充能量,玩家就是他为自己找来的口粮。   宴淮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玩家被僵尸男子吃掉,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宴淮来说,每救一条人命,他都能多赚到一点功德。   玩家都是劳改的业绩,宴淮绝对不允许他们出事!   因此,宴淮当机立断地放弃跟僵尸男子拉锯,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他眼中的鲜红变得越发浓郁,几乎接近猩红,连乌黑的头发也隐隐透出了血色的光泽。   传说厉鬼附身生人后,宿主的外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与厉鬼的样子趋同,其中不仅包括容貌的改变,还包括身体的改变。   这也是很多厉鬼附身宿主后,都能被宿主亲近之人发现端倪的原因。   厉鬼力量外显,这是难以遮掩的附身特征。   玩家们不知道宴淮就要祭出厉鬼力量保护他们,他们吱哇大叫着被拖进了洞里,因为洞里太黑,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感知到了某种让他们十分不安的气场。   唯有王赫拥有超能力的优势,视力被提升了一大截,得以看清洞内的状况。   看到那个僵尸男子后,王赫双眼一亮,在系统的提示下,他知道那就是这个副本的终极boss。   玩家的任务目标“尸心”,就在僵尸男子的身上。   经过多次的试验,王赫知道僵尸也有灵魂,只要将僵尸的灵魂抽取出来,僵尸就会像失去电池的玩具,直接倒在地上。   如果他可以将这个僵尸boss的灵魂也抓取出来……岂不是就有机会挖出那颗至关重要的“尸心”了?   王赫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于是他暗暗蓄力,眼中精光暴起,猛地朝那只披着人皮的僵尸释放了房主级技能【灵魂序列-灵魂技师】   [灵魂技师:身为一位熟练的灵魂技师,你眼明手快,可以随意地拖出客人的灵魂,让客人得到真正的升华,如果客人不满你的手艺也没关系,毕竟,你的灵魂归属于主,除了主,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夺走你的灵魂。]   这就是灵魂技师这个超能力的全部介绍,从获得这个超能力开始,王赫就从没失手过,因此王赫的自信心无限膨胀,哪怕对上boss,也丝毫不怂。   王赫的小动作自然没瞒过宴淮的眼睛。   电光火石的刹那,宴淮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信息——   王赫的超能力是灵魂抓取,可以将任意存在的灵魂抓出体外十秒钟……同样想要借尸还魂的邱道长……僵尸男子魂魄不稳……镇魂玉……   宴淮瞳孔骤缩,他于这瞬间忽然明悟了什么,毫不犹豫地丢下勾魂索,闪身往前一掠——   下一秒,他挡在了僵尸男子的面前,硬生生替他接下了这一招。   不远处,满眼精光的王赫愣住了,根本想不通这个小白脸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给僵尸男子挡枪。   僵尸男子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倒在地上。   "扑通"一声,人体倒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更衬得整个墓穴一片死寂。   王赫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要跟之前的那几次一样,将“客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   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手指无比沉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庞然巨物坠在另一边,甚至还源源不断地为他带来了刺骨冰冷的温度。   不到一秒,王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整个冻透了。   他哆哆嗦嗦地捧着双手呵气,想要汲取一点温度,而就在这时,一抹猩红色的飘扬衣摆进入了他眼角余光的视野。   他恍惚间抬头,便看到,倒地的身影里,一抹扎眼的红影正从中缓缓浮出。   扬起的红色长发几乎曳地,异常宽大的猩红广袖无风自动,脱离了人类身体的刹那,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原本满室乱窜的鬼魂就像被一键按下的休止符,恐惧地龟缩进角落,不敢再动。   王赫近乎茫然地张开嘴,仰头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存在。   祂的四肢遍布锁链,这些不知来由的锁链一路蔓延至虚空,不知尽头为何处,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遍布繁复诡谲的血色符文,显得异常的邪恶可怖。   祂没有给王赫任何眼神,仿佛匍匐在他脚边的王赫仅仅是一只渺小的蝼蚁,王赫眼睁睁看着祂侧过身,将视线投向僵尸男子,几乎停跳的心脏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时间仍在流逝,然而,战局却在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垂落的猩红广袖倏然扩大数倍,千百条红色飘带如同游蛇般从祂的袖中飞出,以一种异常霸道的姿态,搅碎了所有胆敢拦路的血管。   僵尸男子节节败退,见势不妙,腾身欲逃。   王赫看到,那个红发厉鬼不紧不慢,仅仅只抬起了一根手指。   祂的五指上,同样镌刻了诡异的血红符文,尖利的指甲有着血一般的艳色,与符文的纹路结合在一起,竟有着难以言说的美感。   然后——一根从他袖中飞出的红带,竟无视所有阻碍,悍然击穿了僵尸男子的胸膛。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等王赫回过神,那根红带已毫不留情地回缩,原本空空荡荡的末端,俨然已经多了一颗剧烈跳动的黑红色心脏。   红发厉鬼用纤长骨感的手轻轻接住了这颗心脏,血红双眸紧紧盯视着它,喉咙微微一动。   下一秒,在王赫目眦欲裂的目光中,祂将嘴角裂到耳根,就这么一口将尸心整颗吞了进去。   “不——”   王赫差点疯了,没有尸心,他要怎么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他要怎么从这里出去?他不要一辈子困在这个见鬼的山村里,他不要!   王赫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纬度,还有另一道几乎破音的绝望嘶吼声,几乎跟他的喊声同时响起。   “不———”邱道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想要从红发厉鬼的口中抢回尸心。   因为过于崩溃,他的整副五官都像是融化的油漆,从他的面庞上流淌了下来,他发出尖利的啸声,五指成爪,面目扭曲地朝宴淮抓去。   空气发生了不稳定的波动,不知哪里在闪光,倒在地上的玩家们终于短暂地恢复了视线。   但他们很快惊恐地发现,他们所处的空间正在崩解,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频道,正在不断卡顿。   崩塌、分解、重组。   如同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尖叫声闭合在白光当中,世界猛然陷入了黑暗。   ……   ……   【解析成功,系统已修复,面板载入中——】   【载入进度:100%】   【玩家姓名:晏槐】   【通关房间数量:2】   【已通关房间:一起捉迷藏,失心之村】   【通关点数:200】   【生命值:13/100(预计生存时间15小时36分钟)】   【已觉醒超能力:无】   ……   【检测到房主权限变更,权限已移交!新房间生成中……】   【生成进度:100%】   【房主姓名:xbcdjexsjs(系统默认)】   【房主等级:房主级】   【可开房数量:1】   【升级点数:1000】   【所属分区:灵异分区】   ……   “喂——你醒醒!你快醒醒!”   宴淮隐约听到耳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混沌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完全没料到,撞进视野里的除了周扶光的脸,还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面板。   【系统温馨提示,请您尽快选择身份,否则房间将自动解散。】   宴淮:“?”   宴淮刚吃饱饭,还有点懵,动作却比脑子快,先一步选择了房主身份。   做完这一切,宴淮看着崭新的房主面板,陷入了沉思。   这不对啊,他只是吃了颗心脏而已,房主怎么就成他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   在巨大的困惑中,宴淮撑着身下的地面,勉强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他这才看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这是一个红色的四方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一扇门孤零零地立着。   除了距离宴淮最近的周扶光,其他四个玩家也在,他们都不敢像周扶光那样靠近宴淮,尽可能地缩在距离宴淮最远的角落里,惊弓之鸟般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王赫,对上宴淮的目光后,他就像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竟被吓得双腿直颤,然后裤子一湿,非常没出息地尿了裤子。   宴淮:“……”   宴淮露出些许一言难尽的神情,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问周扶光:“什么情况?”   看到他清醒过来,周扶光正要狠狠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听见他这么问,一口气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他揪着头发有些崩溃,死鱼眼地望着他:“我还想问你这什么情况呢,本来我们全都被血管拖进了墓穴里,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墓穴忽然消失了,所有玩家都被丢进了这个红色空间……这是你干的吧?”   宴淮盘腿而坐,认真地回望他:“我把尸心吃了,房主权限就莫名其妙地移交到了我的手上,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周扶光:“???”   宴淮一开口,周扶光就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话暴击了两次。   什么叫“把尸心吃了”?   什么叫“房主权限莫名其妙移交到了我手上”?   人话否?   他们玩家在拼死拼活地绝地求生,你倒好,不仅吃上了,还抢到了房间!   周扶光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大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宴淮感到腹部有点胀胀的,他伸手捂着肚子,眉头微蹙:“我对《无限回廊》的了解不比你多,你好歹进过几个房间,总该对《无限回廊》的机制有所猜测吧?”   听他这么说,周扶光的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蹲在宴淮对面,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整理出一条思路:“房主权限是在你吃掉尸心后转移的,说明权限应该跟尸心有关?然后尸心又是副本任务的关键道具,难道……谁掌握了关键道具,谁就能成为房主?”   但是究竟“掌握”到什么程度才能拿下房主权限,又有点不好说,反正按照正常情况,玩家如果只是从墓主手里夺取了尸心,肯定是没法得到房主权限的。   周扶光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对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颗尸心能够认主?它认谁为主,谁就是房主?”   宴淮感受了一下肚子里的那股能量团,缓缓问他:“快消化了也能认主吗?”   周扶光:“……?”   啊这……   周扶光想起尸心的样子,颇有点头皮发麻:“那玩意真的能吃?会不会有什么不良效果?”   “有,”宴淮认真地说:“我好像有点吃撑了。”   真是够了,周扶光痛苦地闭上眼,再次怀疑自己跟他进的不是同一个副本。   角落里的王赫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怖的画面,浑身都打起了哆嗦,面色变得越发惨白,他抽噎了一声又一声,整个人像是要立即昏厥过去。   周扶光感觉王赫再待下来,迟早会被宴淮吓出毛病,只好试探着问宴淮:“要不……等我们出去后再来探讨这个问题吧?这个房间现在能出去吗?”   宴淮:“不知道,我研究一下。”   宴淮按住肚子,缓过最撑的那段时间,这才点开了房主面板。   除了第一页的房间基本信息,往后翻还有好几页。   宴淮将第一页的信息再次浏览了一遍,问周扶光:“我抢到的这个房间属于灵异分区,难道《无限回廊》还有其他分区的房间?”   “有的,大佬,有的,”周扶光回忆道:“除了灵异分区的,据说还有生存分区,规则怪谈分区,演绎分区。”   “据说?”   周扶光点头:“我在之前房间里听其他玩家说的,他们当中,有人就是从其他分区过来的。”   “他们说,玩家到达一定等级后,就能前往其他回廊,进入其他分区的房间。”周扶光抱臂道:“不过换分区后,玩家就得重新从最低级的房间往上打,之前在其他分区得到的技能,也会暂时被封禁,我遇到的那个玩家,就是被封禁技能的状态。”   宴淮有点好奇:“可是,如果更换分区就得从头再来,还会被迫封禁原本得到的技能,那么这对玩家来说,死亡率会大大提高吧?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问到点上了!”周扶光打了个响指:“好处就是,进入新分区后,玩家就可以觉醒新序列的技能!”   “打个比方,你在生存分区觉醒了生存序列的技能,假设到达了五十级以后,你就得进入更大更危险的房间了。这个时候,如果你能再多拥有一项或者多项其他序列的技能,那么挑战大房间的时候,你是不是能更安全?”   宴淮明白了:“意思就是,到了一定等级后,玩家可以选择增加职业,但是新职业的等级得从最低级练起?”   周扶光点头:“是这样的。”   听完周扶光给出的消息,宴淮陷入了沉思。   《无限回廊》的分区不止一个,小房间之上,还有大房间,他现在的等级只是“房主级”,那么“房主级”之上呢,又有哪些等级?   真主,会是最高级的房主吗?   面板给出了升级点数的数额,说明房间是可能升级的,但是,“升级点数”又该如何获得?   宴淮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略过第一页,翻到了第二页。   【已链接现实区域:落仙村】   【可用房间员工:引导员邱道长,惊吓员山神辛落,群演僵尸×345,村民NPC×237,捣乱员游魂×254】   【房间剧本大纲:三十年前,邱道长伙同一群盗墓贼,盗走了镇压山神的镇魂玉,山神震怒,降罪于村民,三十年后,邱道长为了弥补罪孽,踏上了拯救落仙村的必死之路,玩家需使用邱道长提供的禁术,协助邱道长抢回尸心,并将它投入村口的井水中,达成最终结局。】   【邱道长的完美结局:玩家相信邱道长的话,夺取尸心并将它投入井中,山神失去力量来源,彻底陨落,落仙村得救。】   【奖励设置:达成邱道长的完美结局,即可奖励通关点数100点。】   在【邱道长的完美结局】这一栏,系统显示可以翻转结局卡片,宴淮好奇地点了翻转。   在【邱道长的完美结局】背后,便是【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   【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玩家相信邱道长的话,夺取尸心并将它投入井中,村民误食井水后全部死亡,最后一缕信仰之力消散,邱道长趁机夺取山神尸身,修成不化骨。】   看完【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宴淮的目光没有半点波动,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正是因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宴淮才会在最后关头,为僵尸男子挡了王赫的那一下灵魂抓取。   邱道长此人鬼话连篇,从一开始,宴淮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从变成鬼魂开始,邱道长就急着往墓穴的方向冲,宴淮第一次问他,他给出的答案是急着去毁掉尸心,拯救村民,被宴淮拆穿后,宴淮第二次问他是不是为了抢镇魂玉给自己的尸体用,他没否认。   第三次,邱道长告诉宴淮墓主人的弱点是灵魂不稳,还暴露了想要抢占墓主人尸体的野心,宴淮就感觉不对了,这家伙的目的恐怕不是抢镇魂玉给自己的尸体用,而是干脆抢人家的尸体,借尸还魂。   邱道长手里有召唤真主的禁术,宴淮不觉得他是好东西,甚至觉得他跟真主很有可能是一丘之貉,合起伙来算计这具伏尸级别的僵尸。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邱道长当年是故意拿走镇魂玉,故意让墓主人进化成伏尸,好在临终后直接抢占墓主人的强大身躯?   这样一怀疑,宴淮是必不可能让墓主人的灵魂被王赫抓出来的了,就算他猜错了,把人心想得太坏,也比赌这一把来得好。   况且,他给僵尸男子挡了这一下,也不是没有好处。   第一,他用厉鬼形态可以轻松秒掉伏尸,打起架更容易。   第二,他可以用魂魄状态一口把尸心吞下去,大大提高了进食的效率。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试试,如果他是被王赫的超能力抓出体外的,那他还会不会受到房间对他的排斥。   答案是不会。   被王赫的技能抓出来后,就算宴淮以厉鬼的形态暴露在外,也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的斥力。   这或许说明,玩家超能力的优先级高于房间规则的优先级?   宴淮不太明白,他决定再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周扶光原本正乖乖看着宴淮操纵房主面板,猝不及防地,面前的宴淮忽然倒在了地上,面色青白,毫无声息。   “卧草!”周扶光震惊地喊出声,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扶宴淮,结果下一秒,一抹红影忽然从倒地的年轻人身上脱离了出来,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   王赫像是遭到了一记重击,指着半空中的红影“啊啊啊”地叫了几声,然后白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缩在角落里的祝颖和李芷晴虽然反应没他那么大,但也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妈呀!是活的红衣厉鬼!   周扶光距离忽然飘出来的宴淮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他愣愣地张开嘴,仰头看着半空中容貌陌生的厉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声音:“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飘出来!?”   宴淮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一眼:“没有打招呼的义务。”   周扶光:“……”好高傲,好邪恶。   请问您那么威猛的一只厉鬼,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反差那么大的小绵羊身体附身啊!   宴淮不理周扶光,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喃喃道:“果然……”   成为房主后,宴淮同样没再感受到房间对他的斥力。   现在没有玩家对他使用超能力,这代表着,他没有被房间排斥,纯粹是因为……他成为了房主,掌握了房间的规则。   只要被房间的规则覆盖,他就不会被房间排斥。   玩家获得的超能力,也在房间的规则范围内。   这代表着,只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宴淮就能自由用厉鬼形态游荡,不用再依托于人类的身体。   原来是这么玩的?宴淮饶有兴趣地想,这不就相当于他打入了敌人内部,成为了地府派来的卧底?   好玩,爱玩。   厉鬼状态也能用房主面板,宴淮试着调出玩家面板,但失败了,玩家面板呈现灰色,看来厉鬼形态下,他只能使用房主面板。   第二页的悲惨结局下方,还有好几栏,分别是【房间开启次数】【历史开房信息】【历史玩家信息】。   最后一栏有个弹窗,上面显示【已完成本轮副本,是否关闭房间?是/否。】   宴淮一边操作面板,一边问周扶光:“一般房间关闭后,玩家会去哪?”   周扶光下意识道:“当然是回到出发点了,你进房之前在哪里,出房之后就在哪里,并且外面的时间不会流逝。”   宴淮:“我找到退出键了。”   周扶光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宴淮残忍道:“她们可以走,你得留下。”   周扶光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喊道:“大佬,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宴淮:“因为我需要忠诚的仆人。”   周扶光:“?”所以他就变成那个被他选中的幸运仆人了?   地府走出来个奴隶主,还有没有王法了!   对于玩家,房主拥有的权限很大,在完成一轮副本后,由于房间内容的不同,房主可以自由选择在1分钟~5小时内将玩家踢出房间。   宴淮对祝颖和李芷倾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扶着对方,试探着站了起来。   宴淮见她们傻愣愣地站在那,好像不知道往哪走,便好心地指着唯一的那扇门,提醒她们:“门在那。”   两个姑娘这才恍然惊觉他的意思,匆匆走到门边,拉上门把手的时候,祝颖回过头,很认真地对宴淮道了一声谢:“那个……谢谢你。”   宴淮很有礼貌地告诉她们:“不用谢,你们都是我的业绩,这是我该做的。”   “还有,能麻烦你们把王赫也拖出去吗?这家伙太不讲卫生了,怎么能在别人的房间里随地大小便呢?”   “……”   周扶光:“噗——”人家分明是被你吓尿的好吧!   祝颖和李芷倾虽然也很无语,但还是一起把王赫拖了出去。   周扶光有些担心:“王赫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你就这么把他放走了,不怕他出去乱说?”   “很好,你已经很有当仆人的自觉了。”宴淮从半空飘了下来,满意道:“房主可以标记、禁言玩家,他没法乱说的。”   谁是你的仆人啊,我答应了吗?周扶光满头黑线,但还是没压住对宴淮的好奇,忍不住问:“你刚刚说李芷倾她们都是你的业绩,什么业绩?救人的业绩吗?”   “可以不要问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吗?”   周扶光闭上了嘴,但对于宴淮的成分,他已经有所猜测。   明明是厉鬼,却执着于完成业绩,身上还有锁链……难不成宴淮是在赚功德抵消罪孽?   这么一猜测,周扶光对宴淮就没那么怕了正当他犹豫着想要问问宴淮,地府还有没有派其他鬼差过来时,面前飘荡的厉鬼忽然往下一沉,钻进了地上的身体里。   年轻人撑着地爬了起来,那张非常无害的面庞露出了兴味神色:“走吧。”   “?”周扶光下意识看向这个家徒四壁的红色房间,茫然问:“去哪?”   “落仙村。”宴淮说:“这个房间可以链接到现实里的落仙村,邱道长还在村里,我得进去找他聊聊。”   周扶光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宴淮的思路了:“聊什么?”   “前房主大概率就是邱道长。”宴淮勾起唇:“现在我从他手里继承了他的房间,不得找他问问经营房间的经验?”   周扶光:“……我觉得他可能不会乖乖配合你。”   “你说的有理,毕竟邱道长很会耍花样,”宴淮抬起脸,看似纯良无害地提议道:“如果我很有耐心地一片片把他撕碎,他应该就会配合我了吧?”   周扶光:“……”   补药用这张萌萌的脸说出如此可怕的话啊! 第12章 第十二章:  红色的墙壁如烟雾般消散,头顶天光涌入,很快,宴淮和周扶光便站在……   红色的墙壁如烟雾般消散,头顶天光涌入,很快,宴淮和周扶光便站在了一片白雾萦绕的山间小道上,远处,熟悉的落仙村静静坐落在白雾当中,透着几分难言的阴森诡谲。   这是玩家刚进入《失心之村》时的默认登陆地点,再过不久,邱道长就会出现,然后简单地向玩家们介绍落仙村的背景,最后发布主线任务。   果然没过多久,邱道长就出现了。但不同于上次走流程时的专业,这次邱道长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几乎是铁青着脸,很不高兴地为他们服务。   宴淮趾高气扬地骂他:“没礼貌!见到房主,为何不跪!”   周扶光:“……噗!”哪壶不开提哪壶,整座山的笋都要被宴淮夺完了吧!   邱道长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莫名其妙地丢了尊贵的房主之位,他心里显然也极其不甘,竟当场变脸,不管不顾地朝宴淮扑了过去,嘴里痛恨大骂道:“都怪你!就差一轮!就差一轮我就能把那具尸体培养成不化骨了!届时我说不定还能晋升成域主!为什么你要出来碍事,你去死吧——”   宴淮不闪不避,一个眼神,就让他定了原地。   房主对员工有着最高控制权,员工不仅无法反抗房主,同时也无法伤害房主,可以说非常没有人权。   宴淮的心情却很愉悦,用勾魂索将骂骂咧咧的邱道长拴住,倒也不急着问他话,而是拖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走,去见见我另一个员工。”   他口中所说的另一个员工,当然就是山神辛落了。   其实宴淮也很好奇,辛落好歹也是堂堂山神,究竟是怎么被邱道长搞成现在这幅僵尸模样的,这不应该啊。   要知道,人间的灵气如此稀少,别说修成一个山神了,就连妖精想修出人形都难上加难,更何况,山神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也需要得到一定的供奉和信仰,才能功德圆满,拥有山神编制。   可邱道长区区一个卑鄙小人,究竟是如何打败一个有编制的山神,并且把山神变成僵尸的呢?   好在现在宴淮拿了房主的位置,可以直接找当事人好好聊一聊。   墓穴里依旧无比昏暗,宴淮嫌这样不方便聊天,便打了个响指,直接让墓穴里亮起了一束光。   房主说墓穴里该有光,于是光就照在了棺材里的骷髅身上。   骷髅:“……”   那颗在骷髅胸骨上跳动的心脏已经消失了,血肉却依然充盈了这幅漆黑的骨架,为骷髅披上了一层美人皮。   他坐了起来,没有情绪的眼睛看向宴淮。   宴淮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神智,于是试探开口:“没礼貌,见到房主,为何不——”   “你……是谁?”僵尸男子定定地看着他,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嘶哑的音节。   又问他是谁,这僵尸只会说这句话吗?宴淮纳闷地回答他:“我是房主。”   “把……我的心……还给我。”   哦,原来这僵尸还会说别的话,太好了。   宴淮当即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害的吗?”   僵尸男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是谁?”   周扶光犹豫道:“他好像只会说这两句话?”脑袋有点不好使的样子。   宴淮不死心地反复询问了几遍,得到的一直是那两个回答,不由有点头疼。   邱道长嘴里鬼话连篇,宴淮本想从山神那里寻找突破口,结果山神压根没有多少神智,想从山神嘴里问出事情的原委,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宴淮只好将目光投在了邱道长身上,眼神有点森冷:“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把你撕成一片一片,逼你交代?”   邱道长虽然很怵他,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从宴淮成为房主后,他就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非常有恃无恐。   就如此刻,他轻嗤一声,抱臂鄙夷道:“你撕啊,反正我的灵魂属于主,你就算撕我再多次,我的灵魂也不死不灭!”   “我倒要看看,是你撕得快,还是我恢复得更快。”邱道长白了宴淮一眼:“不要以为你成了房主,就真的无所不能了,你算个屁!”   我靠,这么狂?周扶光有些震惊了,这邱道长是有几条命啊,敢这么跟宴淮叫板?   人家可是从地府来的关系户,邱道长以为他在跟谁叫板?   周扶光都以为宴淮下一秒就要撕破小绵羊伪装大发雷霆了,结果这次宴淮竟然很平静,甚至饶有兴趣地笑了:“行啊,你还挺牛的,灵魂不死不灭是吧?那好,既然如此,我也不白费力气了。”   说罢,宴淮从邱道长的脖子上抽回勾魂索,往腰间一挂,转身出去了。   就这么放过邱道长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周扶光惴惴不安地跟着宴淮走了出去,不停猜测宴淮下一步打算怎么血虐邱道长。   邱道长见宴淮这么轻易就走了,愈发笃定他没法奈何自己,顿时气焰更盛,竟直接追了出来,嚣张地追在后面疯狂开麦:“呦呦呦,怎么不撕我了?是做不到还是怕我了?不是我说,地府算个屁!你看我主降临的时候,地府敢冒头吗?”   周扶光听得都头皮发麻了,真想求邱道长别说了,虽然宴淮现在没吭声,但他真的觉得邱道长现在说的越多,下场就越惨。   “你以为抢了我的房间就万事大吉了?这房间还需要运营的!你玩得明白吗乡下鬼,还是趁现在没被其他房主打上门,赶紧滚回你的地府去吧!”   “不是吧不是吧,你一个厉鬼就这点小手段,这就是地府阴差的实力吗?好弱哦,怪不得那个山神被我一搞一个准,原来是因为你们太菜了。”   邱道长越骂越上头,一路追着宴淮进了一户院子里。   这是某个村民的院子,里面已经摆好了道场,在原本的剧本里,邱道长带弟子进村后,便立即帮助这户人家解决了尸变的村民。   如今,摆好的道场刚好方便了宴淮行事。   无视身边邱道长洋洋得意的咒骂声,宴淮点燃三柱清香,将它插进香炉,随手扇了扇风,让三炷香燃烧得更旺。   袅袅青烟飘向天际,邱道长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有恃无恐地嘲道:“怎么?还打算找地府告状吗?笑死人了……”   宴淮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欠奉,立在坛前,手指掐诀,口中念道:“奉酆都敕命,调无常阴兵,赴落仙村,收摄游魂,镇伏尸孽——神兵火急如律令,来我座前!”   语罢,他指尖红光一闪,随即宴淮单膝跪下,以掌拍地。   血色的纹路从他的掌心中蔓延而出,瞬息间便构成了一个特殊的纹路,周扶光悄悄瞄了一眼,感觉那些纹路组合起来,像是一个印章,但具体是什么印章,又看不出来,因为上面镌刻的纹路根本不像他认知中的任何文字。   待血色纹路完全落成,宴淮掌心下的阵法红光大亮。   邱道长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心头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强压住那股不安,嘴上嘲讽道:“别整这些花架子,你倒是给我整点狠角色啊,就这……”   而就在这时,一直平稳上升的烟柱,突兀地被一阵阴风吹得歪倒。   地面上的血阵渗出幽暗雾气,一道黑影自雾气中凝为实体,化作身穿玄黑短打的鬼卒。   看到忽然出现个鬼卒,一直狂开嘲讽的邱道长瞬间闭上了嘴,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名鬼卒,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郁阴气和血气,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那只厉鬼怎么真的从地府找来了帮手?   但转念一想,邱道长又有点无所畏惧了,真召来阴差又怎么样?他的灵魂属于主,难不成阴差还能强行把他抓进地府里吗?   不可能的!   一旁的周扶光也颇有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是真没想到,宴淮竟然还能喊来幽冥阴差,既然能喊,这大佬之前非要单打独斗干什么?直接喊一溜阴差打群架不就行了?   周扶光也是第一次见到鬼卒,忍不住好奇地多偷看了几眼。   凭心而论,鬼卒长得其实有些吓人,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只有一点幽绿鬼火在眼眶中摇曳,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空洞的孔窍,嘴巴上一条细缝,皮肤更是死白中泛着尸绿,毫无生气。   见到宴淮后,周扶光眼睁睁看着那条细缝朝两侧咧开,越裂越大……裂到了耳根,然后露出了黑漆漆的口腔和参差不平的利齿。   不笑只是一般恐怖,笑起来比罗刹鬼还恐怖。   周扶光:“……”   鬼卒不知周扶光的内心有多么天崩地裂,他谄媚地冲着宴淮笑了一下,然后拱手恭敬地作了个揖,崇拜不已道:“不愧是大王,才上来多久,竟这么快就打通了阳间和阴间的结界,小人真是太敬仰大王啦!”   周扶光不由有些汗颜,噫,鬼卒也会拍上司马屁吗?   宴淮被鬼卒一通恭维,神色分毫未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拍马屁,语气淡然道:“还不算完全打通,刚有点眉目而已。”   “现在先不说这个,有件急事交给你去办。”宴淮抱起手臂,朝邱道长的方向一抬下巴:“此人不肯配合我调查,你把他带到地府好好审问一番,务必撬开他的嘴,十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信息。”   鬼卒连一句都没有多问,直接取下腰间的勾魂索套住了邱道长的脖子:“没问题大王!除了拷问他,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宴淮看着邱道长骤然变得惨白的脸,唇角恶意地上扬:“这家伙说他的灵魂不死不灭,很耐折腾,就给他整点大活,让他明白我们地府的厉害……你懂我意思吧?”   鬼卒嘻嘻笑道:“懂的大王,我们罚恶司的弟兄们最明白怎么对付这种刺头了,您放心,就算是块臭石头,我们罚恶司也能把它整治得服服帖帖!”   邱道长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害怕了,他抓住拴在脖颈上的勾魂索疯狂挣扎了起来,口中叫嚷道:“不!我是主的奴仆,我的灵魂属于主,你们是奈何不了我的!你们敢动我,是想得罪主吗?!”   鬼卒掏了掏耳朵,粗暴地踹了他一脚,口中骂道:“什么猪不猪的,马上教你重新做鬼!”   鬼卒用勾魂索狠狠电了邱道长一顿,便将他如死猪一般拖向阴影处,准备带他下到幽冥,宴淮这时才想起什么,解下腰间的勾魂索丢给他。   “你们这勾魂索质量太差了,我只是拿它打了个伏尸,它就成这样了,去给我换根最高品质的回来,装备这么差,我怎么办事?”   鬼卒一看那根损毁大半的勾魂索,瞬间苦了脸,叫冤道:“大王,那可是伏尸啊!这勾魂索的主要用处就是勾魂,真打不了那种等级的僵尸,再来一百根都经不住您这么个用法啊!”   宴淮无动于衷道:“那就再给我拿一百根回来,我换着用。”   鬼卒:“……”您当勾魂索是批发的啊。   宴淮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另外,你替我给大帝捎个话,我这有个叫辛落的山神,现在变成了没有神智的伏尸,你问问他要怎么处理。”   鬼卒苦着脸领命离去,拖着邱道长消失在了阴影里。   周扶光见鬼卒走了,这时才敢问出最好奇的问题:“那个……十分钟,真的够审出东西吗?”   宴淮瞥他一眼:“你太小瞧地府的手段了。”   “刀山火海,油锅煎炸,八大地狱,十六小地狱,有的是手段撬开一个阴魂的嘴。”   最重要的是,邱道长说他不死不灭,那岂不是正好能将所有的恐怖刑罚尝个遍?   所以宴淮当机立断地放弃了亲自动手,而是选择把邱道长交给专业人士。   院子里有几把木椅子,等待期间,宴淮跟周扶光都坐了下来。   周扶光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有个问题,既然你能召唤阴差,之前怎么不召唤啊?”   宴淮还是隐隐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按着腹部随口答道:“之前有结界,地府的鬼来了也会被弹回地府。”   周扶光一点就通,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要附身啊……现在你成为了房主,就能手动解除结界了,自己也能随便飘出来……原来是这样!”   正激动着,周扶光注意到了宴淮的异常,不由惊讶道:“你怎么了?”   宴淮闭了闭眼:“有点消化不良。”   那么诡异的心脏,你整颗吃进去,能消化得了才怪,周扶光心中腹诽,嘴上忍不住劝谏道:“大王,你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实在有点不卫生。”   闻言,宴淮缓缓转动眼珠,没有表情地看他:“仆人,你在教我做事?”   周扶光:“……不敢。”   十分钟的时间一闪而逝,不久后,鬼卒如约而至,被他拴在勾魂索上的邱道长看上去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有眼神变得无比空洞。   “大王,按您的要求,给您调/教好了。”鬼卒谄媚地拱手,刚松开拴在邱道长脖子上的勾魂索,邱道长就没骨头似地软倒在地,跪趴在了宴淮的脚边。   “这是他交代的供词。”鬼卒又将一纸供状递给宴淮,搓手道:“是大帝亲自审的,绝对保真,您看还有什么遗漏。”   “是大帝审的?”宴淮有些惊讶地接过供状,随口问道:“他今天很闲吗?以前可是很少见他亲自动手。”   鬼卒:“毕竟是桩事关人间安危的大案,大帝亲自审问,再正常不过啦。”   宴淮点头:“那倒也是。”   他将供状仔细看了一遍,满满当当的两页纸,写满了邱道长知道的关于《无限回廊》的所有信息,包括如何升级房间等级,如何联系房间所属分区的领主……等等一系列干货,以及邱道长如何炼化真主赐予他的尸心,以此谋害山神辛落的所有经过,也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果然,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干,十分钟就出结果,这多省事。   宴淮瞥了地上的邱道长一眼,勾唇道:“你看这事闹得,早交代不就得了?”   邱道长脸皮抽动了一下,不敢哭出声,伏在地上哽咽道:“大王,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请您宽宏大量,饶过小人这一次吧!”   宴淮似笑非笑道:“你跟我求饶干什么,管刑罚的是酆都大帝,我就是一破坐牢的,自身都难保呢。”   邱道长还没开口,鬼卒的脸色先变了,忙不迭惊恐道:“大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要是坐牢的,那我们成什么啦?难道又是哪个没长眼的在您面前嚼舌根,我这就去拔了他的舌头!”   周扶光在旁边看得茫然,有点不明白鬼卒对宴淮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   按理说,宴淮身上全是锁链,应该是罪孽深重的厉鬼,可鬼卒对宴淮的态度却是恭敬有加,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正在服役的罪犯,反而像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上司。   好怪,太怪了。   这个附身在“晏槐”身上的厉鬼,到底是谁?   正当周扶光陷入思考时,宴淮不耐地抬手,打断了鬼卒讨好的话语:“让你带的话带到了吗?那个山神要怎么处置?”   “哎呦,差点忘了这事!”鬼卒一拍脑袋,赶紧道:“大帝说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他会托梦给您,到时再跟您细说。”   啊……竟然还能搞托梦这一套?短暂的惊讶后,宴淮发现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身为房主,宴淮一离开房间,房间就会自动关闭,房间关闭后,他刚建立的通道便会崩塌,宴淮回地府交流情报是很轻松,但再想返回人间,就很难了。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的确只能靠托梦这个办法交流情报了。   宴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睡了。”   正好,关于如何对付《无限回廊》,他也有了一些想法。 第13章 第十三章:“我叫玄烬,不要再忘了。”   托梦这种事,在冥界也分正规托梦和非正规托梦两种情况。   所谓正规托梦,就是走官方渠道。如果亡魂有遗愿、冤情或遗产纠纷需告知活人时,就可以向主管冥官发起申诉,待冥官核实该亡魂身上确实有未了的因果后,就会发给亡魂托梦许可证,之后,亡魂就能通过托梦的方式,彻底了结这一世的纠纷。   但是,在这种托梦方式里,亡魂一般不允许在梦里说话,只能通过肢体语言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活人。   如果有去世的人在梦里对你拉拉扯扯,威逼利诱你签下什么协议,那你就要注意了,因为那很可能不是你真正的亲人,而是想要从你身上诈骗到好处的邪魔外道——这就是第二种非正规托梦的情况了。   作为掌握冥界大权的神灵,酆都大帝给人托梦,当然不必走那些复杂的流程,只是宴淮很好奇,他又不是原装货,生辰八字之类的应该跟正主不一样,就算这样,酆都大帝也能给他精准托梦吗?   怀揣着这股好奇,宴淮在枕下放了一根柳枝。   民间认为柳可通阴,放在枕下,理论上能更好地连接到地府的信号。   其实正常情况下还要再放一根桃木,用来防止入睡后恶灵侵.入,但介于宴淮本身就是恶灵中的恶灵了,就干脆省略了这一步。   做好所有的准备,宴淮往床上一躺,吩咐周扶光:“你出去吧,没事别进来,容易打断信号。”   周扶光比了个OK的手势,立即往外走:“懂的大王,那小的这就告退了——”   周扶光轻轻把门带上,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刚转身,就跟两眼冒鬼火的鬼卒对上了视线。   周扶光呼吸骤停:“……”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找我说话,我什么都不懂只是个普通人……周扶光默念着这句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硬着头皮就要从鬼卒身上直接穿过。   鬼卒不闪不避,等周扶光走到近前,忽然一个闪身,给周扶光来了个鬼贴脸。   周扶光哪里料到他还有这一招,若无其事的神色一下没绷住,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一仰,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呵呵,你小子想演我,还太嫩了点。”见成功试出周扶光的阴阳眼,鬼卒得意不已地咧开嘴,四下看了看,勾着冷汗直冒的周扶光去了院子外,这才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问他:“小子快说,你是什么人,怎么遇见我们大王的?”   周扶光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选择高情商回答:“我就是个普通玩家,不知哪里得到了大王青眼,得以成为大王的仆人……   “什么!大王让你当他的仆人?”鬼卒大惊失色,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心有余悸道:“没事没事,你是个活人,大王他虽然凶残无比,但他现在有任务在身,应该不会吃你的。”   周扶光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叫不会吃我,难道大王他……吃、吃过人吗?”   “何止是人啊,鬼也吃过的!”鬼卒愁眉苦脸道:“最早的时候,大王疯起来连大帝都打,十殿阎罗都奈何不了他……哎呀,这么一回忆,其实最近的这几年,大王的精神状态真的已经好很多啦,不仅神志清明,说话口齿清晰,还能出来办案了呢!”   周扶光:“……”   不是,你们认真的?这种超级危险分子也敢放出来!   鬼卒看他一眼,纠结片刻,从兜里掏出一把冥币,依依不舍地放在周扶光手上,苦口婆心地叮嘱他道:“能被大王选中当他的仆人,也是你的福气,等大王到了阳间,你务必要好好照顾大王啊,等来日把《无限回廊》解决了,功德少不了你的。”   周扶光真的要在心里尖叫了,此时此刻他真的想大喊一句,这究竟是他的福,还是他的孽!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还奖励他功德,就怕这功德他有命拿,没命花啊!   周扶光抓着手里的冥币就想把它们塞回去,鬼卒硬是不收,一人一鬼拉锯了许久,周扶光见实在塞不回去,只好将这把冥币放进了兜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神色复杂地问出了那个问题:“大人,您让我照顾大王,总得告诉我,大王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有什么忌讳吧?否则万一我哪天说错话触怒了大王……”   鬼卒闻言犹豫了片刻,拉着他又走出了很远,这才在他耳边悄声低语:“……赤地鬼王,听说过吗?”   周扶光并未在记忆里检索出任何有用信息,双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鬼卒似是畏惧着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不知道就算了,你只需要知道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在大王的面前,追问他的生前事。”   “这是绝对的禁区。”   ……   ……   床头的柏香燃烧出袅袅烟气,在萦绕的白雾中,宴淮闭上了双眼。   入睡对宴淮来说并不困难,这具身体仅剩十五小时的存活时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以宴淮几乎是刚一放松,就立即自动昏厥了过去。   四周的深黑如水墨般晕染开来,宴淮感到自己如同浮在水中,正在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宴淮终于感到自己落在了实地上。   此时,他身上的锁链已经消失了,难得干净利落,孑然一身——也就是在梦里,他才能摆脱那些该死的锁链。   想到这里,宴淮半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朝着散发光亮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抬步往前,脚下深不可测的黑水漾开一圈圈微光波纹,熠熠生辉。   四周的一切迅速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蘸着墨水,在他的视野中快速勾画出分明的线条与轮廓,黑暗向上翻卷,托出森严肃穆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如同巨兽蛰伏的骨刺,沉默地笼罩在一层永恒的暮色之下。   是宴淮非常熟悉的北阴宫场景,跟记忆里的几乎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鬼气森森,华美而冰冷。   宴淮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推开书房的门,往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屏风后若隐若现的熟悉身影。   “……”他完全推开门,无语地走了进去:“托梦就托梦,你在我梦里又搭个地府是什么意思?费这老劲……”   屏风后传来一道淡然带笑的声音:“是你自己做梦梦到了地府,与我何干?”   宴淮:“那我记忆力还挺好的,完全可以去当建筑大师了。”   那道声音顿了顿,解释道:“梦会自动填充细节。”   话虽如此,宴淮依旧认为自己记忆力太强才是主要原因。   这是一个由墨玉砌筑的书房,地面光可鉴人,数百颗九幽明珠一起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照物无影,更显得此处空旷冷清。   无数的卷轴和经文陈列在古朴的书架上,转过刻画着《万鬼来朝图》的屏风,便能看到一张玄玉长案。   身着墨色常服的酆都大帝正慵懒靠着椅背,目光从空空荡荡的书案上移开,落在宴淮身上。   作为司刑罚的大帝,此鬼长得却并不凶恶,甚至称得上一句神仪明秀,眉眼如同用工笔细细描摹,面若冠玉,眼如点漆,俊美得过于浓墨重彩,又自带一身不怒自威的威仪。   宴淮从刚恢复神智的那会儿开始,就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酆都大帝见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以后不要给我供那么酸的果子,我吃了一个,酸得半天说不出话。”   宴淮听了这话,才想起周扶光请神时供台上放的那盘野果,没想到后来酆都大帝竟真的尝了那果子,不由啼笑皆非:“有那么酸吗?”   “很酸。”   宴淮笑够了,绕到书桌后,往空荡荡的桌上一坐,晃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含笑道:“村里条件不好,下次一定给你供点好的,有福同享,这总行了吧?”   酆都大帝面上露出些许笑意,矜持道:“那很好了。”   宴淮挑眉:“不喜欢供品,你还借力给玩家?”   “以往当然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的情况毕竟特殊,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处理。”酆都大帝往后一靠,仰头看向宴淮,目光变得深邃:“邱光耀的供词,我已经看过一遍,对《无限回廊》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我怀疑,真主之所以在人间组织这个游戏,是为了用自己的力量感染更多的人类,以此发展出自己的信仰体系。”   宴淮感兴趣地抱臂问道:“你也觉得那是邪/教?”   酆都大帝微微摇头:“比邪/教还要更麻烦一点。”   “怎么说?”   “祂借给玩家的那种未知力量,很危险。”酆都大帝道:“千年前,人间还有灵气存在,灵气,就是一种力量,可以被人类吸收,储存在自己体内。”   宴淮面露沉思:“这我知道,后来灵气没了,现在的人类就无法修炼了——不过,真主借给玩家的力量,应该不是灵气。”   “嗯,是另一种未知的力量。”   酆都大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看过邱光耀的灵魂,他的灵魂被那种未知力量改造过,确实能做到不死不灭,但是,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外来的力量,一旦被这个世界的生灵大量吸收,很可能会带来某种不可预估的负面效果。”   宴淮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思忖道:“负面效果?就比如……那个失去神智的山神?”   酆都大帝微微颔首:“你可以理解为软件版本跟设备硬件不兼容,导致程序崩溃。”   宴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自己也才刚恢复神智没多久,跟他扯什么电子软件……   等等!说到恢复神智——   宴淮有点回过味了:“这么说的话,我之前不也是神志不清,经常控制不住自己?”   酆都大帝垂落的睫羽微颤,他掀起眼帘,眸光里多了些许晦暗:“或许,千年之前,你就是因为感染了这股未知力量,才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厉鬼。   宴淮提出疑点:“可照你这个说法,假如真主千年之前就已经出现了,祂又怎么会拖到现在才动手?”   酆都大帝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谨慎道:“我也不清楚,这件事恐怕还要继续调查下去。”   宴淮没注意到他有些古怪的态度,托着下巴认真思考道:“我的神智恢复了……是不是说明,我现在已经可以转化并吸收这种【未知力量】?”   酆都大帝也陷入了回忆:“你是怎么恢复清醒的?”   宴淮其实也不太清楚,记忆里,他第一次对周围的事物产生印象的时候,是在寒冰大地狱的冰牢里。   他隐约记着,他那时在一个人的怀里拼命挣扎,那人不断跟他说着什么话,声音里满是恳求和哽咽,听上去非常可怜。   他莫名地觉得有点难受,为了缓解那种蚁虫啃噬般的痛楚,他一头撞在了冰牢的墙壁上……   这是宴淮能想起来的最早的记忆了,自那以后,宴淮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多。   ——所以转折点一定就在那次的冰牢里。   宴淮这么想了,也就直接说出口了:“自从我撞在冰牢的墙上,似乎就开始好起来了,那时抱着我的是你吧?你跟我说什么了?”   “……”   酆都大帝迟迟没有回答,宴淮低头看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那时的事?”酆都大帝的语气有些古怪,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显得有点紧绷:“记得多少?”   宴淮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事,顿时眯起眼,故作不经意地诈他:“不多,记得大半吧,你是不是哭了?”   酆都大帝抬手按了按眉心,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色:“只是说了些鼓励你的话而已……这个方法不适用于被感染的普通玩家,还需从长计议。”   说罢,不等宴淮追问,他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跟鬼卒说想要一百根勾魂索?一百根没有,先拿十根吧,再多你也拿不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当时到底跟我说什么了?”宴淮一边问,一边讨价还价:“不行,你至少给我五十根吧,我这具身体太弱了,以后肯定还要找更多仆——帮手的,十根怎么够?”   “你先找到帮手再说,”酆都大帝不为所动,公事公办道:“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原则上说,勾魂索这东西只有阴差能拿,一次性拿十根已经非常逾矩了。”   “现在又跟我说规矩了,说好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呢?”宴淮气笑了,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根,三十根总行了吧?”   酆都大帝伸出手,合上他的三根手指,微微一笑:“除了十根勾魂索,你还有别的需求吗?”   靠!宴淮眼看他不为所动,只好勉强接受十根的方案,说起另一件事:“我在活人的身体用不了太多力量,一出身体又会被《无限回廊》的规则排斥,现在这具身体只剩十五小时的存活时间,你有没有办法给我锁血?”   酆都大帝想了想:“有个办法——可以用阴阳扣把灵魂和身体绑在一起,用了这个,你就能用活人的身体使用力量了。”   “但是阴阳扣的承载力同样有上限,”酆都大帝低头算了算:“如果你使出全力,用过大约三次,它就会坏掉,不过也没关系,可以走公账报销。”   宴淮晃着腿邪恶道:“你多虑了,就算不能报销,我也不会省着用的。”   “……”   被酆都大帝无语地看着,宴淮忍不住旧事重提:“你在冰牢究竟跟我说什么了?”   “我说过了,只是一些鼓励你的话。”酆都大帝别过脸,显然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态度:“还有事情吗?你可以回去继续调查了,如果有急事,可以念我的名字给我烧纸,我能收到。”   “等你睡着,我会再跟你托梦的。”   他越不肯说,宴淮就越肯定里面肯定有事,他一边思考着要怎么套酆都大帝的话,一边眯起眼道:“你让我念你的名字给你烧纸,可我还不知道你的本名呢。”   自从宴淮认识酆都大帝以来,从未听旁人提起过他的本名,宴淮自己也从没有问起过。   本名这种东西,涉及阳间的往事,阴间是忌讳去问的。   但现在是不得不问了,毕竟烧纸是要精准投递给本人的,光念职称,不一定有用。   酆都大帝缄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他,不知是不是宴淮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双黑沉的双眼里,隐隐折射出了些许野兽般的幽绿光亮。   “玄烬。”他深深看着宴淮,一字一顿道:“我叫玄烬,不要再忘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是否发起PK,尝试将其招募为员工?是\/否】\n   宴淮醒来时,香炉里的柏香已经燃烧了大半。   他皱着眉坐起身,对着虚空的某一处发了会儿呆。   不要再忘了我……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玄烬,玄烬,宴淮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他似乎真的从这个名字里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只是当宴淮想要再仔细回忆时,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吃痛地按住头,额头顷刻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是谁,究竟是谁?   宴淮极力地想要去回忆自己的过去,可越是想要窥探,他的脑海里的记忆就越是混乱不堪。   就像是一阵飓风卷过了本就不安稳的海面,暗潮汹涌的局面被顷刻间打破,眼看海面下即将掀起不可预估的惊涛骇浪,就在这紧要关头,房门忽然大敞,门板发出的吱呀声打断了正在成型的风暴。   “大王,您醒啦。”谄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迅速拉回了宴淮逐步滑向深渊的理智,他霍然睁开眼,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其中的凶戾之气差点吓退鬼卒身后的周扶光。   鬼卒却似乎对此见怪不怪,讨好地呈上一个托盘:“大帝让我取的十根勾魂索,还有两枚阴阳扣,都在这里了,请大王过目~”   他一提起阴阳扣,宴淮就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算了,想那些干什么?干正事要紧。   宴淮闭了闭眼,将那些混沌的往事抛之脑后,再睁开时,眼瞳中的血色已经被压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他跳下床,来到鬼卒前,从托盘里拿出一枚阴阳扣,直接扣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阴阳扣是由幽冥的某种黑色金属锻造而成的法器,通体漆黑,样式简约,扣在手腕上会自动缩小,贴合皮肤,外观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黑镯。   戴上阴阳扣后,宴淮立即感到这具身体浑身一轻,摆脱了之前无比沉重的状态,他心知阴阳扣起了作用,立即点开了玩家面板。   果然,系统给出的玩家面板信息已经发生了变更。   【玩家姓名:晏槐】   【通关房间数量:2】   【已通关房间:一起捉迷藏,失心之村】   【通关点数:200】   【生命值:??/100(预计生存时间??小时??分钟)】   系统检测到的生命值和预估生存时间都变成了乱码状态,看来,用阴阳扣强行锁血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宴淮将另一个备用阴阳扣缩小,然后用勾魂索串成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方便随时取用。   剩下九根勾魂索,宴淮自己拿了一根挂在了腰上,分了另一根给周扶光。   周扶光受宠若惊地接过,惊讶道:“我也有?”   宴淮死亡凝视:“你不会打算让我一直保护你吧?”   周扶光:“……”   哇,这话说的,你让我一普通人,保护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厉鬼,良心就不会痛了吗?   但吐槽归吐槽,周扶光最后还是身体很诚实地接下了勾魂索。   这可是传说中的勾魂索诶!是个人都拒绝不了这种传奇装备好吗!   正当周扶光小心翼翼地抚摸勾魂索的握柄,双眼发光地欣赏它寒光湛湛的表面时,一旁的鬼卒为难道:“大王,您有所不知,活人是用不了勾魂索的,他想用,得签走无常的协议才行。”   “走无常?”宴淮隐约从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个职位,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有时候地府人手不够,或是需要去一些阳气旺的地方勾魂时,就会从阳间征召活人生魂为阴差,协助冥司办事。   “那就给他签了,这点小事还要问我吗?”宴淮脑袋发疼,心下也添了几分烦躁,把周扶光丢给鬼卒,便独自走了出去,径直去了墓穴。   山神辛落仍坐在那副棺材里,看到宴淮过来,他浑浑噩噩地张开口,喉咙里还是那个问题:“你是谁?”   宴淮没理他,信步走向棺材,微微俯身,伸手去按辛落的胸膛,感受尸心留下的力量残留。   辛落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不过也呆呆地没有躲开,给宴淮省了不少事。   跟玄烬交换过信息后,宴淮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辛落是被真主的力量感染,才会逐渐失去神智,而他又恰好能吸收真主的力量……那是不是代表,他能将辛落体内的残留力量全部吸出来,以此帮助辛落恢复神智?   这好歹也是伏尸级别的战力,距离毁天灭地的不化骨只有一步之遥,虽然放在宴淮面前不够看,但放在现在的人间,也已经是灭城级别的超级灾祸了。   如果辛落能恢复神智,那宴淮手下又能多添一员大将,不失为一件废物利用的好事。   这么想着,宴淮将自己的力量探入辛落的体内,沉下心来,耐心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辛落的情况很是特殊,他的尸身被镇压在棺材里,灵魂却受落仙村村民的世代供奉,修成了山神正身,如果一直维持现状,辛落说不定还能以功德消解尸身的煞气,修成正仙,可偏偏,他的尸身被邱道长盯上了。   邱道长故意把真主赐予他的尸心放进了辛落的胸膛,以至于辛落被尸心蕴含的力量污染,开始捕杀村民,只为利用村民的鲜血和怨气供养尸心。   而尸心吸收了怨气和阴气,又会反哺辛落尸身,令他得以从游尸进化成伏尸。   只待辛落成为不化骨,邱道长就能占据他的身体,无痛获得一具不死不灭的强大身躯。   邱道长的算盘打得很好,可他千算万算都想不到,就在他即将养成不化骨之时,有个变态会横空出世,直接把作为感染源的尸心吞了下去。   也不怪邱道长最后疯狂破防,不顾一切地要跟宴淮拼杀。多年筹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毁于一旦,这谁能不崩心态?   如今尸心已被宴淮吞噬,感染源消失,可辛落依旧没能恢复正常,这只能说明,尸心的力量已经渗透辛落的全身。   宴淮猜的没错,当他力量深入辛落的心脉后,宴淮果不其然发现了遍布其心脉的残留力量。   继续细致探查,不仅心脉里盘踞着这种力量,就连他周身的经脉里也充斥着这种力量。   它们就像某种黏腻的胶水,死死吸附在他全身的经脉上,无法被吸收,也不会自主流动,就这样沉积其中,一刻不停地侵蚀着辛落的身体。   ……怪不得辛落变成了人机,这种情况,他能恢复清醒才怪。   宴淮稍稍正色,抬腿跨进棺材,盘膝而坐,扳过辛落的肩膀,让辛落背对他,然后单手抵在辛落的后背上,就像之前逼出尸毒一样,尝试运功逼出沉积在他经脉里的未知力量。   可因为辛落不知道运功配合,这个方法收效甚微。   宴淮皱了皱眉,只能尝试将辛落体内的力量引进自己体内。   然而辛落体内的残留力量就像顽固污渍,宴淮使出了浑身解数吸了半天,也只吸出了一点点。   说到底,要想排出这种力量,还需辛落主动运功配合才行,光宴淮一个人使劲没用。   于是一个死循环就来了——不排出力量,辛落就无法恢复神智,配合宴淮运功,他不配合运功,宴淮就无法帮他排出力量,恢复他的神智。   宴淮:“……”就离谱。   没办法,目前看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辛落一点点把力量吸出来。   至于辛落哪天能恢复清醒,只能看他自己的运气和造化了。   *   宴淮从墓穴里出去时,周扶光已经在鬼卒拿出的走无常协议上按了自己的手印,正式成为了一名地府临时员工。   宴淮暂时没跟周扶光说起刚才在墓穴的事,而是找到邱道长,问了他一些问题。   不多时,明显有些兴奋的周扶光找了过来,豪情万丈地问他:“大王,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请尽情地吩咐我吧!”   “确实有事吩咐你,”宴淮转过身,认真地问周扶光:“周扶光,你会赶车吗?”   周扶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赶什么车?”   “牛车。”   “……”   周扶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学生,从小连牛都没见过几次,大王,您真的觉得我会赶牛车吗?”   “不会就去学,”宴淮淡定道:“邱道长当年就是坐牛车进村的,你跟他学。”   “……”周扶光默默看向谄媚搓手的邱道长,无奈接受了即将成为车夫的现实:“大王,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落仙村的周围看看。”宴淮说:“落仙村是现实里的一个村子,我想看看出了这块房间区域,外面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按理说,落仙村里的阴气如此浓重,完全可以向周边区域辐射。   如果房间里的力量能渗透到房间外,那问题就大了。   虽然周扶光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还是选择了无脑跟随。   他们坐上邱道长准备好的牛车,在鬼卒谄媚的挥别下,缓缓驶上了山路。   周扶光坐在车架上,双手冒汗地拿着赶牛棍,忍不住扭头问宴淮:“大王,那位鬼差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出不了房间,跟来也没用,我交给他的任务,是让他把落仙村里的死魂全都拉回地府。”宴淮懒洋洋倚着车栏,随口答了一句,手里拿着顺来的纸笔,正眯眼思索着什么。   “大王,我还有件事想不通,就是……为什么来的只有那一个鬼差呢?”周扶光纳闷道:“照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十殿阎罗上来处理都不为过吧?”   宴淮想了想,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这房间太小,容纳不了太强的外来存在,两方对冲得太厉害,房间就要撑爆了。”   周扶光明白了:“所以说,我们得占领更大的房间,才能让更多更强的鬼差上来帮忙?可是,要怎么抢其他房间啊?”   宴淮把邱道长的供状给他:“你自己看。”   因为牛很听话,周扶光就一手拿着赶牛棍,一手拿着供状看。   邱道长在供状里交代了许多关于《无限回廊》的规则,其中就包括如何升级房间的规则。   “房主可以通过扩大房间面积、员工数量、房间难度、核心能量源等级、连通房间数量等方式提高房间等级。”   “房主等级分为五级,分别是房主级、域主级、领主级,境主级,主宰级。”   “同等级的房主可以自由对其他房主发起挑战。若成功吞并对方的核心能量源,则挑战成功,对方的房间及房主皆转移到自己名下,若自己房间的核心能量源被对方吞并,结果同上。”   周扶光读到这里,眉头一跳:“我们房间的核心能量源是什么?尸心吗?”   宴淮拍了拍肚子:“是啊,它正在我肚子里好好待着呢。”   周扶光:“……”   周扶光勉强保持正经:“也就是说,我们想提升房间等级,就得通过PK,吞并其他的房间的核心能量源。”   “这个PK模式很好理解,就是不知道,房主能不能越级PK,比如房主级能不能越级挑战领主级……”周扶光说着说着,瞄向一旁的邱道长,因为供状上并没有写关于越级挑战的规则。   邱道长顿时汗颜,叫苦道:“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就一小虾米,哪敢挑战领主级别的房主啊!我连想都不敢想……”   “而且你知道领主级是什么概念吗?”邱道长的眼中透出几分恐惧:“域主级的房主,手里就已经掌握两到三个的房间了,更别提领主级的房主。祂们光是核心能量源都有好多个,光凭我们几个,怎么越级挑战?不可能的!”   周扶光鄙夷道:“胆小鬼,我不要你觉得,我要大王觉得,大王,您怎么看?”   “一个个挑战过去太慢了,肯定要越级挑战,否则等我们挑战到主宰级,活人都死光了,那还玩什么?”宴淮用笔拄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帮手确实也是要找的。”   周扶光眼睛一亮:“我们还能找帮手?什么样的帮手,强不强?”   宴淮:“以前很强,现在不一定。”   咦?什么叫以前很强,现在不一定?周扶光疑惑道:“怎么说?”   宴淮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以前修真界还在的时候,强者遍地走,人界有修士,妖界有大妖,还有各种神兽、凶兽……战力都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能不能活着挺过末法时代了。”   长生不老的前提是不断修炼,达到飞升的境界,可如今人间千年末法,他们是万万不可能继续修炼的了。   不能修炼,也不能吸纳新的灵气,等体内储存的灵气耗空,等待它们的,只有陨落的下场。   周扶光有些惊讶,但他惊讶的并不是世界上曾经真的存在神兽和修士,而是:“大王,你怎么还记得修真界的事啊?”说好的什么都不记得呢!   宴淮冷笑了一声,阴森道:“可能是因为,我当年就是被这帮乌合之众联手封印的吧。”   周扶光:“…………”   叫你乱说话!叫你乱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幸好宴淮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语气甚至还算冷静:“行了,赶你的牛车去,我想想上哪去找他们。”   帮手肯定是要找的,不仅越级挑战房主需要战力,宴淮身上的封印也需要当年的参与者帮忙解开。   他思考片刻,提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了几行待办事项。   1.挑战房主,提高房间等级。   2.寻找帮手,解除身上封印。   以及……   宴淮又添上了一行字。   3.研究【未知力量】,找到安全使用它的办法。   既然都是力量,那么只要用对方法,或许就能在不产生负面效果的情况下,安全使用它?   牛车轱辘辘前行,穿过了氤氲的白雾,落仙村的轮廓逐渐消失在了他们的身后,聚拢的白雾如巨兽咬合的齿关,将落仙村彻底吞没。   当周扶光回头时,便惊讶地发现,通往落仙村的那条山路已经消失了。   “落仙村呢?”   宴淮将小本子和笔放进兜里:“既然是房间,当然有门和墙壁。”   关上门,没有钥匙的人,自然就找不到进入房间的通道了。   “对房主来说,房间随时都能进出。”宴淮说:“所以别回头了,往前走。”   周扶光就乖乖转回了头,看向前方曲折的山路。   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   周扶光心头说不出的迷惘还未散去,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片很奇怪的树林。   为什么说这片树林很奇怪呢?因为就在他驾着车往这片树林驶去的时候,这片树林同样在往他这边驶来。   周扶光:“……”不是,这树林怎么会动啊?他眼花了!   周扶光正犹豫要不要停车,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   “停车吧,”宴淮充满兴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活了,临时工。”   周扶光:“……什么活?”   宴淮:“临时PK。”   此刻,宴淮眼前已经自动跳出了一道系统提示。   【您遇见了可招募员工[榕树精-基石级]】   【是否发起PK,尝试将其招募为员工?是/否】 第15章 第十五章:只能由他去做,也只有他能做到。   是否PK?宴淮当然果断选了“是”。   正好他也想试试,《无限回廊》提供的PK模式究竟是怎么个玩法。   就在宴淮在面板上选择了“是”的选项后,面板上的文字瞬间发生了变化。   【PK发起成功!】   【本次触发的情境为“捉迷藏”,在规定时间内抓住[榕树精]的本体,即可将它招募为员工。】   【请房主选择参战员工——】   这条弹窗的下面跳出三个选项,分别是【山神辛落】【邱道长】【周扶光】。   宴淮:“?”   竟然还可以选参战员工?   不过,山神和邱道长是他员工就算了,周扶光不是玩家吗,怎么也成他员工了?   就在宴淮纳闷时,房主面板卡顿了几下,忽然卡出了新的一行字——   不可选择员工:【酆都鬼差(高度疑似bug,禁用中)】。   坚持,宴淮渐渐有些明白了《无限回廊》的逻辑。   他跟地府绑定,因此地府的鬼也能被算成他的员工,但因为地府体系与《无限回廊》的规则有所冲突,所以在《无限回廊》的系统里,地府的鬼差就被判定成了bug,既无法离开房间,也无法在PK模式下参战。   但同样是地府签约的临时工,周扶光却没有被判定成bug。   这说明什么?   说明《无限回廊》的系统是有漏洞可钻的!   目前看来,只要地府的鬼拥有活人的身份,就能规避系统的bug检测。   问题是,怎么给地府的鬼差搞到大量的活人身份?   宴淮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目前还是PK要紧。   他的目光在脆皮大学生和邪恶老头之间转了一圈,果断道:“就决定是你了——皮卡邱!”   邱道长有点不情愿,嘴里嘀咕道:“……为什么又是我啊,大王,那就是一基石级的弱妖,杀鸡焉用牛刀?”   宴淮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他踹下牛车:“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周扶光在旁边叉着腰狐假虎威道:“就是!大王的话都敢不听?想死是吧?”   宴淮无情道:“你也下去。”   周扶光:“?”   周扶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菜鸡大学生也要去跟妖怪PK吗?   宴淮看似和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倾身过去,像是要鼓励新人。   实则周扶光只听到宴淮在他耳边邪恶低语:“地府不养闲人,不中用的人,只有死。”   周扶光:“……”   糟糕,又被小绵羊的表象迷惑,忘记这位压根不是什么好鬼了!   周扶光浑身一哆嗦,不等宴淮来踹,自己乖乖下去了。   没问题的,他好歹也会画点符咒,再不济,他身上还有地府给的装备,不会有事的!   周扶光厚着脸皮紧紧跟上邱道长步伐,手里从腰间手忙脚乱地掏出朱砂,硬着头皮跟邱道长进了阴森森的榕树林。   邱道长一看他这幅怂样便冷笑,讥讽他道:“怎么不狗腿了?继续狐假虎威啊,现在知道抱我大腿了?”   形势逼人,周扶光能屈能伸,干笑道:“哈哈,您毕竟也当过我的半个师父,我哪会真的对您喊打喊杀?不过是哄哄大王罢了……”   邱道长重重冷哼了一声,懒得再搭理这个墙头草,转头打量起周围的榕树林。   榕树是一种特殊的树木,可以通过气生根实现“独木成林”,有时看着是一大片树林,其实都是同一棵树。   民间有传闻,榕树精会幻化成人形,引诱闯入者走入深处,待闯入者反应过来时,已经逃不出榕树林的天罗地网。   而这次的PK内容是“捉迷藏”,言下之意,就是得抓住榕树精的真身。   周扶光不知道邱道长为什么会说基石级的榕树精是弱鸡,让他来看,他根本看不出每颗榕树的区别,不都一模一样吗?   遇到不懂的事,周扶光选择嘴甜地请教身边的邱道长:“师父,您这么厉害,肯定知道怎么找到榕树精的真身吧?”   邱道长瞬间暴躁:“白痴,别叫我师父!我没你这个徒弟!”   周扶光不语,只一味地用清澈愚蠢的眼神真诚地看着他:“师父,您就教教我吧……”   邱道长:“……”   邱道长最终还是受不了他,恶狠狠道:“蠢货!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学了什么!捉妖捉妖,怎么找到妖的踪迹,当然是要顺着它留下的妖气痕迹找!”   周扶光作恍然大悟状:“哦哦!原来是要跟着妖气找啊!师父您真是太有经验啦!可是妖气又要怎么看呢?”   邱道长:“……”   周扶光一口一个师父,着实是有点把邱道长喊迷糊了,邱道长嘴上骂骂咧咧,最后还是一边骂,一边教了他如何勘测妖气。   周扶光有天眼,勘测妖气甚至比普通道士要更方便,只不过周扶光一直没有开发过天眼的能力,才会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这次被邱道长一指点,周扶光终于掌握了开启天眼全部能力的方式,顺利用天眼看到了邱道长口中所说的“妖气”。   所谓的“妖气”,在周扶光眼中更像是一种红色的粒子,漂浮在树林中,浓度很低。   “妖的本体在哪,哪里的妖气浓度就最高,顺着找就行了。”邱道长双脚离地,无聊地飘在周扶光身边,口中絮絮叨叨道:“就这还PK什么?像这种弱鸡,放以前我看都不多看一眼,跟它PK,纯粹浪费时间。”   周扶光认真地辨认妖气的浓度,沿着越发浓郁的红色粒子往前走去,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往这边走干什么?榕树精在那。”   周扶光惊讶地回过头,看到宴淮站在不远处,无语地看着他们。   “大王,你怎么进来了?”周扶光有些懵,下意识问:“区区小怪,还不需要您亲自动手吧?”   “还不是看你们老是不出来,”宴淮烦躁地抱臂,朝周扶光走了过来。   在此期间,周扶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空气里有妖气就算了,为什么宴淮身上也有妖气?   还没等周扶光想明白,身边的邱道长突然怒喝一声,扑上去就撕宴淮的脸。   周扶光吓了一跳,本以为邱道长是突犯疯病,才敢对宴淮公然动手……结果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被邱道长手撕的“宴淮”断成了好几截,倒在了地上。   他惊疑不定地过去看,这才发现这哪是宴淮——分明只是一个拥有人形轮廓的粗壮树根!   发现这点后,周扶光顿时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邱道长阻止,他刚刚真的让这个树根近了身……会发生什么?   周扶光心有余悸地向邱道长道了谢,又被邱道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你在想什么啊!在这种地方还如此没有警惕心,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想活就尽早去投胎,把身体让给有需要的鬼!”   周扶光被骂得灰头土脸,接下来一路都提高了警惕。   随着他越靠近榕树精本体,周围的人影便越多,密集程度已经到了无法绕过的地步,邱道长抱着双臂袖手旁观,明显不打算帮忙,周扶光只能选择自己动手,现场快速绘制了一张五雷符。   不知是不是在落仙村绘制了太多的五雷符的原因,周扶光现在的书符速度已经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一笔便能即刻成符。   唯一费时的,是摆出朱砂和黄符纸的过程。   周扶光顶着压力,在榕树根彻底淹没他之前,打出了五雷符。   耳边顿时响起轰隆雷声,却不见空中有紫雷亮起,无形的雷电重重鞭笞在这片榕树林当中,隐约能听见不知名的哀嚎声。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停了,榕树精似乎也终于老实了。   周扶光顺着妖气找到了榕树精的本体,从土里挖出了一颗类似人参娃娃的巴掌大小人。   拎着哇哇大哭的榕树精走出去的时候,周扶光整个人都是懵的。   结束了?就这么简单?   是他变强了,还是这场PK的敌人确实太弱了?   周扶光想不通,周扶光有点膨胀,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再打一百个!   他邀功似地将手里的榕树精交给了宴淮:“报告大王!完美完成任务!”   宴淮瞥了他递过来的榕树精一眼,颇有些嫌弃地捏住它的两根暗红色须须,将它整个拎到面前。   “可曾学过说人话?”宴淮探究地打量它,不确定基石级的精怪能不能说人话。   房主级之下就是基石级,基石级是最低的等级,甚至无法跻身房主的等级体系。   房间外的基石级精怪,只能算游荡的野怪,在《无限回廊》的眼中,它们似乎全都能算作可招募的野生员工。   榕树精并不回答宴淮的问题,嘴里只发出尖锐哭声。   邱道长在旁边忍不住说:“大王,我早就说过了,基石级的野怪没必要收服,它们没什么神智,服从性低,您养它还要多费一点力量呢,特别不值得,快丢了吧!”   宴淮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瞳里透出些许逼人的冷意:“邱道长,你在教我办事?”   邱道长只得讪讪闭嘴。   宴淮似乎对榕树精有点感兴趣,吩咐了周扶光一句“你继续驾车”,便兀自去研究榕树精了。   天地间灵气充沛的时候,花草树木都能修成精怪,有些格外有天赋的,甚至还能以草木之躯飞升成仙。   现在的人间已经没有了灵气,自然不具备让榕树修炼成精怪的条件。   所以,让这颗榕树得以修炼成精怪的力量,只能是真主带来的【未知力量】。   宴淮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榕树精的一根须须上,放出力量查探,果然在它的体内发现了一定浓度的【未知力量】——跟堆积在辛落体内的那种力量很像。   宴淮试着吸收榕树精体内的力量——就像帮辛落吸收体内残留的力量那样,想要试试能不能用这个办法帮助榕树精恢复正常神智。   但宴淮很快发现,这个办法对榕树精并不起作用。   如果说【未知力量】是导致辛落失去神智的感染源,那么对榕树精来说,【未知力量】就是它修炼成精的根基。   宴淮吸收它体内的力量,无异于抽骨吸髓,破坏它的根基。   如果宴淮吸完它体内的【未知力量】,那么榕树精一定会死亡。   也就是说,对于靠【未知力量】修炼成精的生灵,他不能靠吸收力量的办法来清除感染源。   那就只能……净化它?   或者,转化它?   可是,要怎么转化这种力量呢?   晃晃荡荡的牛车上,宴淮从怀中重新拿出纸笔,迟疑了许久,才在其中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了六个大字——   《天地净厄正法》   他要自创一套功法,去转化真主带来的【未知力量】。   虽然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宴淮心里很清楚——这千年以来,他或许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感染者。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他去做……也只有他能做到。 第16章 第十六章:钓鱼执法   【限时情境“捉迷藏”结束,恭喜您PK成功!】   【已成功招募[榕树精-基石级],是否将新员工移动至房间?是/否】   宴淮本想再研究研究榕树精,但看到这行字后,他果断把榕树精移进了房间。   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个榕树精哭得太大声了,吵得宴淮脑袋突突地疼。   基石级的精怪没什么智商,它会哭,纯粹是因为被周扶光召来的雷劈疼了,所以还是把它放进房间冷静一下,等它不哭了再放出来。   尖锐的哭声消失后,前面的周扶光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差点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刺穿了,别看这小玩意巴掌大,光是哭声都能杀人了吧?   他扭头问:“大王,你是把它收进房间了吗?”   宴淮咬着笔头,正思索着怎么给《天地净厄正法》搭大框架,闻言随口道:“对,怎么了?”   周扶光举手:“大王,我有个问题!你这个房间是什么都能收进去吗?那它岂不是就相当于随身空间了?”   这可把宴淮问住了,他稍稍坐直,目光落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心念一动,那块石头便消失在了原地。   同时,系统跳出弹窗。   【您为您的房间增添了一块普通大石头,没有用处,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装饰作用。】   “石头能移进去。”宴淮来了点兴致,瞄准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我试试能不能把山移进去。”   周扶光:“……”我嘞个鬼王移山,6。   宴淮试着把山移进自己的房间,但这次他失败了。   【房间等级不足,请您提升房间等级,扩大房间面积!】   也就是说,如果房间等级足够,房主真的可以把整座山移进自己的房间?   不得了,这种移山填海的能力,放在修真界,只有化神期以上的境界才能做到,现在倒好,一个高阶房主就能做到了。   宴淮不由感慨:“时代真是变了。”   周扶光也有几分怅然:“大王,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邱道长插嘴:“没错,真主将会带来一个全新的时代,虽然祂的所作所为看似邪恶,但无法否认的是,这就是未来的大趋势。”   “不,你说错了。”宴淮将胳膊搭在车栏杆上,远眺连绵的群山,唇角微微上扬,令他的神情里无端多了几分恣意张扬。   他眯起眼,傲慢且狂妄地说:“带来新时代的不会是真主,是我。”   *   随着他们一行人沿着山路继续往前,接下来的路途上,他们又碰上了三场遭遇战。   宴淮压根不听邱道长的劝阻,来者不拒,凡是遇上可招募的野生精怪,全部发起PK,将这些精怪招募成自己的员工。   一只花妖,一只虎伥,一只石怪,全部被宴淮收入麾下。   被当成苦力的邱道长叫苦不迭,周扶光跟着邱道长边打边学,反而觉得收获满满,甚至越打越有劲。   打怪经验这种东西,就是需要靠实战来累积的,连续打了四场后,周扶光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只可惜,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就没有再遇见过什么精怪了。   落仙村内的力量辐射范围有限,超出一定距离后,力量浓度便大大降低,感染这种力量,并修炼成精怪的生灵自然大幅减少。   天色变黑时,他们终于下了山,抵达了山下的不知名小镇。   这个时间点,小镇上的大部分门户都还亮着灯,喧闹的人声终于让周扶光有了再次回到人间的实感。   空气里漂浮着食物的香气,这个时候,周扶光他的肚子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抗议,发出了饥饿的咕噜声。   从玩家进入房间到出房这段时间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定格的,不管玩家在房间里度过多久的时间,出来后还是那个时间。   所以一般来说,玩家是不会饿的。   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   对周扶光来说,从坐着牛车离开落仙村范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相当于出房了——只不过是走另一条房主专属通道出的房。   总之出房后,周扶光的时间就又开始流动了。   时间流动,就会饥饿。   周扶光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口水差点流出来,他强忍着饥饿,询问宴淮:“大王,我能去买个饼吃吗?”   宴淮略感新奇地打量着现在的人间,闻言随意点头道:“去吧。”   周扶光当即停下牛车,兴冲冲地跑去那个摊位买饼了。   买饼的大叔很和善,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问他:“小伙子,要几个饼,加肉的还是不加肉的?”   周扶光毫不犹豫道:“加肉的,要两个!”   他想了想,又迟疑道:“四个吧,四个加肉的。”   鬼大王现在用的也是人身,应该也需要吃饭吧?再说了,就算鬼大王不吃,总不能让对方看着他吃,这多不好?   周扶光觉得自己已经轻松拿捏了职场生存之道,正赞叹于自己的机智时,听到摊主大叔笑眯眯说:“四个加肉饼,二十块哦。”   周扶光下意识从兜里摸出钱,正要数,目光触及手里一整沓花里胡哨的百亿元冥币,表情忽然一僵。   糟糕,忘记兜里只有那鬼差塞给他的小费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摊主大叔饼也不做了,正脸色铁青地看着他手里的冥币,表情像是恨不得挥起手里的擀面杖捶死他:“小子,你特么消遣老子呢?”   周扶光:“……”   不好意思,打扰了。   周扶光讪讪地道了歉,红着脸往回走去。   宴淮已经将牛和车收回了房间里,见他空着手回来,抱着胳膊问他:“怎么没买到饼?”   “我忘记我没带钱了。”周扶光绝望道:“阳间也没法用冥币……”   有些灵异房间禁用手机和现金,强行带进去就会被销毁,痛失一个手机后,周扶光就习惯了不带手机进房。   周扶光也完全没想到,这次的房间居然有用到现金的地方——闯副本不死都很棒了,谁能想到还有机会买饼吃啊。   宴淮伸出手,从周扶光手里拿过了一张百亿面额的冥币,嫌弃地轻啧了一声:“这谁给你的?这都多少年前的老物件了,你是被骗了吧?”   周扶光茫然道:“是那个鬼差大哥塞给我的啊,冥币不都这样吗,为什么说它是老物件?”   “下面早就不用这种冥币了,都是银行卡支付。”宴淮想了想:“好像是说什么通货膨胀得太厉害,把破钱山都堆满了,大帝就出手整顿了一下……反正像你手里的这种冥币,现在基本只有收藏价值了。”   周扶光差点喷了,不是,咱们地府这么与时俱进的吗!连银行卡支付都有了?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周扶光快被饿晕了,只想知道该如何快速吃上饭:“大王,你看你能不能直接把我送回我的大学,我觉得我得先吃点饭……”   宴淮已经大致计算出了一个房间的影响范围,既然目的达成,他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便打开面板开始操作。   片刻后,宴淮缓缓从面板后抬起头,看向周扶光:“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周扶光,你想先听哪个?”   听见这熟悉的开场白,周扶光心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好消息?”   宴淮微笑道:“好消息是,我们现在距离你的大学不远。”   看来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周扶光瞬间死鱼眼:“……那坏消息是?”   宴淮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让周扶光绝望的话:“坏消息是,我们可能走不了玩家通道了。”   周扶光:“……”   周扶光揪住头发:“为什么会走不了?祝颖她们不是都能走吗?”   作为前房主,邱道长对此很有发言权,幸灾乐祸地解释:“因为她们走了以后,你们一个变成了房主一个变成了员工,系统检测到房间里没有玩家存在,玩家通道就自动关闭了呀~”   周扶光:“……靠!”   什么智障系统!   现在他们一人两鬼一穷二白,身上穷到只有一把冥币,要怎么回去?总不能一路坐牛车吧?   宴淮倒是从容不迫:“莫慌,我有办法,随我来。”   周扶光以为宴淮有什么特殊的赚钱方法,比如五鬼运财术、点石成金术之类的……或者会干脆自己造个交通工具,搞个甲马神行术、缩地术、筋斗云。所以当宴淮如此笃定地让周扶光跟他走时,周扶光抬腿就跟着走了,半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没想到宴淮压根没有动手的意思,很普通地找人问了路,然后根据好心人的指引,一路穿过了小镇,最终抵达这个小镇唯一的公交站台。   硕大的路灯挂在头顶,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周扶光借着这缕灯光,看清了沾满灰尘和污渍的陈旧站牌,整个人都懵了:“我们到公交站来干什么?”   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坐公交也够呛吧?   宴淮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当然是蹭车。”   周扶光大惊失色:“逃、逃票啊?”   宴淮:“……是蹭灵车。”   周扶光:“……”   这还不如逃票呢!   周扶光疑神疑鬼地左右环顾,没找到疑似灵车的存在,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心生疑虑:“大王,这个地方这么偏,真的会有灵车吗?”   宴淮不明白周扶光为何如此没有见识,有些无语:“现在人口多,死的人也多,所以地府在每个公交站都设置了摆渡点,一旦检测到鬼气,就会自动有车开过来,把新鬼接到地府——不会吧,你们人间不会连这种技术都没有吧?”   周扶光简直大为震撼!   什么叫“检测到鬼气就会有车自动开过来”?你们地府到底是什么科技水平啊!怎么听上去比人间的科技水平还高?   这对吗?   就在周扶光对地府的刻板印象摇摇欲坠之时,一辆开着血红色车灯的惨白色公交车穿透夜色,缓缓驶进站台。   “车来了,走吧。”宴淮面色如常,抬步朝公交车走去。   周扶光一抬眼,就看到这辆公交车的车头线路牌上,明晃晃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444路人间—阴间。   好家伙,地府还真有摆渡车啊!   周扶光吞咽了一下口水,紧跟宴淮的步伐,踏上了这班公交车。   一上车,周扶光就感到扑面而来的一股冷气,他打了个哆嗦,不着痕迹地在车里打量了一圈……很好,就剩最后两排的四个位置还空着,其他的位置全都坐满了奇怪的乘客。   宴淮在最后一排的登基位坐下了,周扶光实在害怕,厚着脸皮挤到他的身边,邱道长飘上车,见他这个怂样,当即翻了个白眼。   好歹也是个天师传人,出息!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等等!我还没上车!”   紧接着,噔噔噔几声,一个中年男子抱着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快步冲上了车,看也没看,一屁股就坐在距离车门最近的那个座位上,喘着粗气朝司机的方向大喊:“快开车!”   周扶光眼睁睁地看着坐在这个座位上的乘客跟他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活人?奇怪,活人怎么能看到阴间的摆渡车?   周扶光无法放任不管,起身走过去,想劝这名活人乘客下车,不料中年男子一听周扶光要赶自己下车,立即开始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给老子滚!不滚老子揍死你!”   他怀里的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要从怀里挣脱出去,被他恶狠狠扇了一巴掌:“吵什么!赔钱货!再哭弄死你!”   他磨蹭了这么久,车门早关上了,公交车缓缓启动,驶进了夜色里。   周扶光感觉这男的对孩子的态度不对,正迟疑着要不要管这闲事,忽然听到宴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周扶光,过来。”   周扶光听话地走了回去:“怎么了?”   宴淮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口中淡然道:“坐好,等会儿别摔地上了。”   周扶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在此期间,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还在骂小男孩:“死小孩,你刚刚对他们瞎说什么,什么家里有鬼,故意想搞黄老子的生意是不是,你找死啊!”   小男孩声音都快哭哑了,嘴里却还是倔强地说:“我没骗人,那个奶奶家里就是有鬼……是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大姐姐……这里也有鬼,你坐在一个白衣服姐姐的身上……”   “还骗人是不是?再骗!你给老子再骗一个试试!”   “你是坏人!我要回家,我要妈妈呜呜呜……”   周扶光看不过去,正想跟宴淮说什么,身下的公交车忽然猛一颠簸,紧接着,窗外的路灯全都暗了下来,整辆车如同进入了一条没有灯光的隧道,车厢陷入了极致的黑暗。   中年男人显然吓了一跳,黑暗中,周扶光听到他惊讶的声音响起:“灯呢?司机,怎么忽然把灯关了?”   下一秒,灯光应声亮起。   惨白的灯光骤然照亮了中年男人的视野,可这次,空荡荡的车厢里却突兀地多出了满车的乘客。   全车的乘客齐刷刷扭头,鲜血从空洞眼眶淌了下来,不言不语地“望”向他。   僵硬青白的身体与扭转的头颅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中年男人完全没预料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了一声失去理智的大叫:“啊!!”   他猛然丢开怀里的孩子,下意识要起身,然而下一秒,车厢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有鬼!有鬼!!”黑暗里传来中年男人堪称凄厉的呼喊声:“停车!我要下车!”   “哗”的一声,车厢内再次亮起,这次,座位上的乘客全部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抬起双手,唇角扬起一模一样的弧度,摆出了包围中年男人的姿势。   “啊啊啊啊!”中年男人吓得屁滚尿流,疯狂锤击车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车厢内的闪烁开始变快,每一次灯光大亮时,乘客们都会更逼近中年男人一段距离。   在这种巨大的压迫感中,中年男人终于白眼一翻,彻底昏厥了过去。   他一晕,众鬼立即不装了,迫不及待地着涌了过去,争抢起了中年男人的身体。   也是在这时,一直围观的周扶光才终于看明白了它们的操作。   魂魄不稳的人,最容易被鬼上身,这些鬼之所以恐吓中年男人,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只要把活人的魂吓出去,它们就能顺利上身了。   不多时,一只鬼就成功抢占了他的身体,其他鬼没抢到,便将贪婪的目光对准了剩下的两个活人。   周扶光对上它们血淋淋的眼眶,沉默了。   他的身边,一直放任事态发展的宴淮终于动了。   面对故技重施逼近他们的乘客们,他不紧不慢地从腰上解下勾魂索,就这么明晃晃地拎在了手里。   周扶光叹了一口气,开团秒跟,也从腰上缓缓解下了勾魂索。   看到勾魂索的鬼乘客们:“……”   顿时,车不闪了,乘客也不移动了,就连空气也陷入了死寂。   宴淮突兀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森寒:“你们好的很,以为地府不在了,管不着你们了,你们就能目无王法,随便违法乱纪了,是吗?”   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鬼气,所有鬼乘客全都露出了惊恐到极点的神情。   不机灵的乘客还在震惊,机灵的乘客已经迅速滑跪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大王驾到,冲撞了大王,小人罪该万死啊!还请大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人这回吧!”   宴淮阴森道:“晚了,这些话你们留着跟大帝说去吧。”   【是否发起PK?尝试将[鬼车乘客×18]招募为员工?是/否】   在一片凄惨的求饶声中,宴淮冷酷无情地按下“是”。   向所有鬼乘客发起PK!   能赢过他的鬼,才有资格求饶。   周扶光:“……”   他就说宴淮刚刚怎么半天不吱声,原来是搁这钓鱼执法呢……   见周扶光呆着不动,宴淮眯起眼:“还愣着干什么,周扶光,打烂他们的魂!”   周扶光这才回过神,立即响应:“哎,大王,这就去了!”   这帮鬼也真是的,违法乱纪就算了,还舞到坏脾气的邪恶大领导脸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第17章 第十七章:从零开始当继承人的一天   在勾魂索面前,大部分的鬼都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宴淮战力超群,就算带着一个菜鸡临时工,殴打群鬼也游刃有余。   众鬼被宴淮和周扶光混合双打了一顿,全都凄凄惨惨地抱头蹲在了角落里,蔫巴成了一片。   抢到中年男人身体的那只鬼本想趁乱偷溜,不料刚爬出没几步,就被宴淮一脚踩住了小腿。   宴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被我打出来?”   附身鬼:“……”   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畏惧于宴淮的武力,怂怂地从中年男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一句讨好的“大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顿暴揍便劈头盖脸地落下。   附身鬼大惊,在挨打的间隙绝望哀嚎:“大王!不是说自己出来就不会挨打了吗!”   宴淮一拳重重捣进它的鬼脸,将它的五官都捶得凹了进去,闻言轻笑出声:“骗你的,都得挨打。”   “……”   至此,从司机到乘客,所有鬼都老实了。   鬼公交车停在了路边,宴淮依然坐在他的登基位上,下方十八个鬼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这种事,你们干多久了?”宴淮将勾魂索收成一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没有表情地问。   没有鬼敢第一个开口,最终还是司机鬼被推了出来,哆嗦着交代了犯罪经过。   “大概是两个月前吧,通往地府的阴路忽然被封了,我载着满车的鬼,换了好几条路都进不了地府,当时就有鬼猜测,地府恐怕是出事了……”   宴淮:“然后呢?”   司机鬼瞄着宴淮的表情,始终没能从中窥探出他的情绪,只好硬着头皮老实交代:“后来我们晃荡了好多天,始终不见地府派鬼差来找,我们都觉得地府铁定没了,反正干坏事也不会被罚,我们就开始商量起抢活人身体的事……”   “抢成功了几个?”   “六、六个。”   “知道那六个鬼叫什么吗?”   “知道的,大王,我有所有乘客的名单。”   宴淮从司机鬼那里拿到了名单,就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低头唰唰唰地在上面写起了字。   写完满满一页纸后,宴淮将这张纸撕下,丢下一句“老实在这待着”,便抬步穿过众鬼,独自下了车。   众鬼以为宴淮这是放过他们的意思,刚要露出狂喜神情,就听飘在一边的邱道长幸灾乐祸道:“嘎嘎嘎,你们惨了,他这是要给大帝烧纸报信了,你们就等着上刀山下油锅吧!”   众鬼:“!!!”不要啊!   它们立即挤到车窗上,目眦欲裂地看着车外的宴淮。   这时醒悟显然太迟了,宴淮的指尖已经燃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   火光在黑夜里燃起,转瞬间便将纸张吞噬殆净,只剩一点带着余热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下,随着夜风的轨迹,环绕在宴淮的周身。   宴淮盯着这些飘扬落下的灰烬,眉头微蹙。   人间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糟糕一点。   活人死亡,鬼魂会被及时引渡到地府,一方面,这是六道轮回的硬性规则,另一方面,总有一些新死的鬼魂接受不了死亡的结局,想要重返阳间。   若让鬼魂长期滞留人间,鬼魂很容易对活人的身体生出贪念,从而做出祸害活人的事。   失去地府的管控,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阴间的秩序彻底陷入混乱。   就连摆渡车司机都跟着乘客一起作恶,更何况滞留在阳间的其他鬼魂?   阳间那么大,宴淮现在看到的乱象,还只是冰山一角,在其他地方,还会有多少鬼认为地府已经失能,即使作恶也不会被抓被罚?   宴淮沉思了片刻。   暂且抛开《无限回廊》的危机不谈,光是这些滞留在人间的鬼都能造成巨大的麻烦。   所以在解决《无限回廊》之前,如何尽快让地府的执法部门恢复基本运转,也是现下的当务之急。   否则像今天这样抢夺活人身体的事件,必定还会在世界各地上演。   宴淮暗道一声麻烦,现在他身边连可用的打手都没几个,光凭他们,又要查《无限回廊》又要抓鬼,哪有这闲工夫?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果然还是需要找更多人手啊。   宴淮想了想,拿出本子,又写了几行字。   【我本天纵奇才,却被诡计多端的真主所害!重来一世,我必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查生死簿,V我百万雄兵,组成反真主联盟,助我完成复仇计划!】   念着玄烬的名字,宴淮若无其事地把这张写满抽象的纸烧给了他。   低情商的鬼只会说“在?帮我用生死薄查几个人”,那太无趣太low了。   而高情商的鬼就不一样,他们会说“V我百万雄兵”,以开玩笑的方式把压力转移到上司身上。   希望大帝能读懂他的幽默,最好真的给他找来众多帮手。   就在宴淮满意地收回本子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请问……您真的是那些鬼的大王吗?”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宴淮低头,看到了一个萝卜头。   正是那个被中年男人抱上鬼车的小男孩。   刚才群鬼乱舞,这小孩竟然没被吓晕,甚至还敢凑过来跟他搭话,宴淮觉得有意思,便答道:“是啊,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大王,您可不可以帮我救救我爷爷?”小男孩仰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半张脸还残留着中年男人留下的掌印,声音颤抖,却很坚定:“我爷爷也被鬼附身了,如果您能帮我救爷爷,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献给您!”   闻言,宴淮感兴趣地半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爷爷也被鬼附身了。是怎么回事呢?”   小男孩眼眶顿时更红,磕磕绊绊地说:“我爷爷生病了,很多人都去看他……后来,后来爷爷好了,但爷爷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家里奇怪的叔叔阿姨也越来越多……我告诉一个我认识的叔叔,爷爷被鬼附身了,叔叔不相信,还把我交给了那个坏人。”   虽然小男孩的描述有点混乱,但宴淮差不多听明白了,他感觉有点不对:“奇怪的叔叔阿姨越来越多?他们哪里奇怪,是长得很奇怪吗?”   “长得不奇怪,”小男孩摇摇头,眼中也透出一点困惑:“就是……他们对我爷爷太好了,而且他们明明不是我们家的人,却都住在我们家里不走,真的很奇怪啊。”   听上去不像简单的闹鬼,宴淮立即想到,难道这又是一个房间?   如果真是房间,那宴淮是肯定要过去看看的,正好他急需升级房间等级,顺路的事。   不过此行有一定的危险性,宴淮总不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一起带过去,所以在出发前,他得安排好小男孩的去处。   “小朋友,你家里除了爷爷,还有别的家人吗?”宴淮试探问。   小男孩点点头:“有,我还有妈妈。”   宴淮跟他确认:“妈妈不在爷爷家里吧?”   小男孩乖乖道:“不在,妈妈坐飞机去国外上班了。”   宴淮:“行,我等会儿把你跟人.贩子一起送到警局,你联系妈妈,不要回爷爷家。”   小男孩再次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大王会帮我救爷爷吗?”   “会,”宴淮撑着膝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萝卜头:“等事情办成,记得把你的零花钱都献给我。”   小男孩这才露出笑颜,雀跃道:“太好啦!谢谢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宴淮:“……”   这小孩好像学了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重新回到公交车上后,宴淮将大部分的鬼都移进了落仙村,只留了邱道长和司机鬼。   他们先去了警局,把中年男人和小男孩放在了警局的不远处。   “知道等会儿见到警察怎么说吧?”宴淮问小男孩。   小男孩认真点头。   “去吧,”宴淮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有,今晚车上的事,一定要保密哦。”   血红色的车灯穿透黑夜,缓缓远去。   周扶光趴在车窗上,看着落在后面的小男孩,目光有些担忧:“大王,你说他家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宴淮:“我怎么知道,去看看不就行了。”   邱道长见他俩都不理自己,忍不住出声刷存在感:“不是,你们什么调查都不做,就这么去了?万一那是个领主级的大房间,你们去了岂不是找死?”   宴淮幽幽道:“就算是找死,这不是还能拉着你垫背吗?”   邱道长:“……”   邱道长抑郁了,上辈子他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才会遇到此等混世魔王吧!   他缩在角落,默默闭上了嘴。   周扶光按着空空的肚子,欲言又止。虽然他现在已经饿麻了,不再感到饥饿,但出于对血糖的考虑,他还是勇敢向宴淮提出了申请:“大王,我们可以先买点东西吃,再上战场吗?”   刚刚他们从中年男人身上搜刮到了一点钱,已经有钱去买吃的了,周扶光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但就算要死,他也想做个饱死鬼。   宴淮没有提出异议,让司机鬼停在了路边,跟周扶光一起走进了一家夜宵烧烤摊。   周扶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堆烧烤,满心期待地等着烧烤上桌。   等待的间隙,他好奇询问宴淮:“下面有烧烤吃吗?”   宴淮打量着这小小的烧烤摊,随口道:“下面没有食物,只有亲人祭祀的时候,才能吃到东西。”   周扶光:“也就是说你没有吃过烧烤?”   宴淮:“……没有,一般都是蹭大帝的供品,吃点瓜果糕点之类的。”   周扶光懂了,酆都大帝在人间确实有香火,但大家一般都供奉正经的东西,像烧烤之类的供品,恐怕很少有人去供奉。   但不对啊……周扶光瞄着宴淮:“你怎么能蹭到大帝的供品?”   宴淮的心神都被烧烤的香味吸引走了,心不在焉地答道:“他天天带着我上下班,你说我怎么蹭到的?”   周扶光大为震撼!   说好的宴淮疯起来连大帝都打呢?怎么听上去他俩关系还挺好的?宴淮甚至都能蹭大帝的供品……这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啊!   就在周扶光有点凌乱时,烧烤上来了。   周扶光瞬间两眼放光,正要伸手,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拿走了最大的那个火爆鱿鱼烤串。   周扶光只好退而求其次,拿了第二大的烤串。   接着他们就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开始疯狂撸串,一口气干了大半瓶的肥宅快乐水。   周扶光都没想到宴淮对人类的食物如此喜欢,忍不住抽空采访他:“大王,你觉得是尸心更好吃,还是烧烤更好吃?”   “风味不一样,”宴淮手里举着一根烤牛肉串,思考了片刻:“尸心是灵魂上的满足,烧烤是身体的满足……唔,不好说。”   周扶光感兴趣地追问:“如果一定要选,你选哪个?”   宴淮纠结了片刻,答不上来,于是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话太多了,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周扶光:哦~答不上来恼羞成怒了。   吃完烧烤后,宴淮还额外打包了一点烧烤带走,周扶光本以为宴淮是吃美了,想留着几串当路上的点心,没想到宴淮点了三柱香,在路边摆上了供奉。   周扶光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在给谁施食吗?”   “给大帝,”宴淮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香柱上燃烧的火光:“答应过他,会给他供点好吃的。”   周扶光:“……”怎么感觉更怪了,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会有员工出差都想着给上司寄特产?这对吗?   供奉完的食物会失去原本的香味和味道,宴淮也不挑味道,自己吃了。   邱道长垂涎地看着他们吃烤串,却不敢提出任何要求,他现在都还是戴罪之身呢,能吃烤串才怪。   等他们上车后,司机鬼载着车上的三个乘客,继续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小男孩名叫白景玉,他爷爷家的地址在邻省的一个高档住宅区,虽然距离落仙村有点远,但好在地府的摆渡车可以走阴路,阴路跟阳间的路不同,可以大大缩短两地的路程。   一开始,周扶光还以为白景玉提供的地址只是一个普通的高档小区,可直到公交车开进一个宛如公园的地方,周扶光才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这这……”周扶光震撼地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豪华大庄园,嘴角抽搐:“这得是超级豪宅吧,那个小朋友的爷爷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宴淮看到远处灯火璀璨的大庄园,有点惊讶:“这么小,也称得上豪宅吗?”   周扶光猛然坐直:“这还叫小??”   宴淮:“北阴宫大概有二十个它那么大吧。”   “打扰了。”周扶光两眼无神地躺了回去。   宴淮没再说话,他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庄园,模糊地感应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   随着他们距离庄园越来越近,那股特殊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烈。   开到庄园门口,司机鬼便停下了车,为难道:“大王,里面进不去了。”   宴淮没有强行让司机开进去,下了车后,宴淮将司机连带着摆渡车一起移进了自己的房间。   庄园的门口大敞着,像是对外来者无声的欢迎,站定在门口时,宴淮不出意料地收到了新的系统弹窗。   【检测到您正在靠近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规则怪谈分区,是否向该房间的房主发起PK?是/否】   奇怪,这竟然不是灵异分区的房间?   宴淮有些惊奇,更让他惊奇的,是灵异房主竟然可以向规则怪谈房主发起PK的这件事。   就算房间分区不同,房主们也能跨分区进行PK吗?   有点意思。   宴淮直接问邱道长:“如果灵异房主向规则怪谈房主发起PK,会发生什么?”   “你别告诉我这是规则怪谈分区的房间!”邱道长一脸你疯了的表情,语气都变了,急切地催促宴淮:“这个不行,绝对不能PK,快回去!PK不了的!”   宴淮平静问:“为何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邱道长咬牙道:“灵异分区的房主,优势在灵异,但规则怪谈分区的房主不一样,他们的优势在规则!”   “他们掌握着整个空间的规则,一旦违反他们的规则,管你是人是鬼还是神,实力再强,都会被规则直接抹杀。”邱道长加重语气:“规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具有强大约束力的,任凭拥有再多力量,也无法用武力打破,简单来说,规则怪谈房间拼的不是战力,而是智力,懂吗?”   宴淮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所以你是觉得,单纯拼智力,我比不过规则怪谈的房主?”   邱道长百口莫辩:“……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大王!”   周扶光说了句公道话:“师父,你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吧,就是觉得大王刚出地府,什么都不懂呗。”   邱道长要被气死了,横眉怒视周扶光:“你这逆徒,给我闭嘴!”   “行了,”宴淮出声打断无意义的争吵:“我问什么,你答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跨分区PK究竟会发生什么?怎么样才算赢。”   宴淮一冷下脸,邱道长的脊背就阵阵发寒,立即答道:“如果是规则怪谈的房间,其他分区的房主进去后,应该也会受到房间规则的限制,至于怎么赢……应该是抢夺到对方房主掌握的规则核心吧?”   “规则怪谈的房间跟灵异房间不一样,如果说灵异房间的核心是能量源,那么规则怪谈房间的核心就是规则了,抢到了就算胜利。”   宴淮微挑眉梢:“那房主跟普通玩家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半点优势都没有吗?”   邱道长汗流浃背了:“这……我也没跟其他分区的房主PK过,我真不知道啊大王!”   宴淮反复拷问了几次,确认邱道长是真的不知道更多消息,这才作罢,开始操作房主面板。   周扶光有点紧张,悄声问他:“你真要带我进去啊,我没有任何规则怪谈房间的经验,拖后腿了怎么办?”   宴淮唇角翘了一下:“不怕,房主罩你。”   周扶光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宴淮安慰他道:“再说了,就算你不幸身亡,地府也会承包你的身后事,看在你是工伤,且跟我有交情的份上,北阴宫二环内的豪华阴宅随你挑。”   周扶光:“……”   我靠!好恐怖的鬼故事!   周扶光死鱼眼:“谢邀,但我还是更希望我能活着。”   宴淮笑了一声,选择了“是”。   【您已向规则怪谈分区房主发起PK】   【系统温馨提示,该房主等级为域主级,您的等级为房主级,是否继续发起越级PK?倒计时10、9、8、7……】   竟然是比落仙村还高一级的房间?   宴淮顿时更感兴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他倒要看看,比房主级还高一级的域主级究竟有多强。   【对方房主同意了您的PK申请】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谁是我的继承人?】   【您获得的身份是:八十八少(PK过程中,您的房主身份将被隐藏)】   【您的PK任务是:夺取房主的全部遗产,夺取成功即视为胜利。】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找出您和您的员工,杀死所有的虚假继承人即视为胜利。】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宴淮的意识骤然陷入了黑暗。   ……   ……   “少爷,该起身了。”   在耳边的恭敬唤醒声中,宴淮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床边身穿燕尾服的管家。   管家见他醒来,优雅俯身道:“八十八少,快到七点了,是时候去孝敬老爷了。”   八十八少……谁?   一些记忆涌入脑海,宴淮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没错,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八十八少。   只不过……他并不是真正的八十八少。   真正的那位白家少爷,早已被他杀死了。   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听说白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正在挑选最后的继承人,为了得到白老爷子的天价遗产,他伙同下属,谋杀了白家的两位少爷,混入了继承人群体当中。   得到天价遗产,就是他混进白家的最终目标。   为了达成目标,他将不择手段地算计这个庄园里的所有竞争对手!   宴淮缓缓吐出一口气,坐起身,深沉道:“管家,伺候我更衣吧。”   “是,八十八少。”   妥当地洗漱打扮过后,管家递来一个方形的身份铭牌,贴在了宴淮的西装左上角上,铭牌上写着宴淮的名字和身份,以及拥有的遗产合同数量。   【八十八少爷:宴淮   拥有的遗产合同:0】   正当宴淮打量铭牌时,管家低眉顺眼地双手递上一本手册。   “八十八少,这是白氏家族继承法,请您务必熟读,并牢记上面的所有条款,严格执行继承法的要求,将会帮助您获得更多的遗产。”   宴淮接过这所谓的《白氏家族继承法》,翻开第一页。   《白氏家族继承法》:   1.关于继承人的定义:继承人是指拥有人类身体,且拥有身份铭牌的活人,任何非人存在都不被认可为继承人。   2.继承人是无法穿墙的,继承人是无法附身的,继承人是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继承人不得动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违者视为虚假继承人,将会被赶出庄园,请务必牢记!   3.老爷的命令是绝对的。无论老爷提出任何要求,继承人们都应当立即服从,不得违逆老爷,否则将视情况扣除相应数量的遗产合同。   4.合格的继承人应当充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每成功完成一次工作,继承人即可获得一份遗产合同。获得全部遗产合同,即可成为最终继承人。   5.老爷喜欢家族和睦,不喜同族相残,在老爷面前,请务必保持和善友好。   6.老爷是绝对公平的。当您发现被其他继承人暗害,请携带证据找到老爷,老爷会为您做主,但千万注意!请不要作伪证,老爷不喜欢弄虚作假的继承人,再次强调,请不要作伪证!!   ……   以上就是《白氏家族继承法》的基础条款了。   宴淮再往后翻了一面,下一页的内容就是继承人们的行程表。   1.7:00,继承人穿戴得当,抵达祖厅孝敬老爷。   2.7:30,继承人陪老爷用早饭。   3.8:00,坐车前往家族企业上班。   4.12:00-12:30,午饭时间。   5.12:30-13:30,午休时间。   6.13:30-17:00,工作时间。   7.17:30,老爷考察当日继承人业绩。   8.18:00,坐车回到白家庄园。   9.18:30,继承人陪老爷用晚饭。   10.19:00,继承人进行每日考试。   11.20:00-7:00,庄园宵禁,继承人未得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房间。   ……   宴淮面无表情地看完这密集的行程,心底生出一丝嫌弃。   怎么,这白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只是争点遗产罢了,竟然还要给白家当牛做马?   这遗产他是非要不可吗?   “少爷,您看完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旁边,管家恭敬地提醒他。   宴淮暂时收起这本继承法,微抬下巴:“走吧。”   走出这间房间,宴淮便来到了一个华美的走廊上,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全都是门。现在,走廊两侧的门大部分开着,陆陆续续地有其他带着管家的少爷小姐从门里走出来。   宴淮排八十八,这意味着他的前面,至少还有八十七个竞争对手。   啧,麻烦……   要不全杀了吧?宴淮心中闪过阴暗想法,反正他是个杀手,杀一个八十八少是杀,杀其他的少爷小姐也是杀,既然都是杀人,那为何不一杀到底呢?   反正按照那个继承法上的规则,只要不闹到老爷面前,并且不被其他继承人抓住证据……就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淘汰掉其他的继承人了。   宴淮心中装着阴暗的想法,面上依旧平和从容,甚至见到其他继承人时,还能露出友善的微笑。   宴淮洗漱时看到过自己现在的脸,非常无害纯良的长相,完全可以利用一下,降低其他继承人的警惕心。   这当然不是他真正的脸,宴淮记得,这是他出发抢遗产前,特意照着八十八少整容的脸。   一想到自己为了抢遗产付出了什么,宴淮就心痛不已。   真是该死,就为了抢遗产,他把自己的帅脸整容成了现在这副小绵羊模样,简直糊涂啊!   如果这份遗产没有一千亿,他一定会杀了所有人,一定!   出了走廊,宴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辆十人座的观光车,此时,观光车上挤满了继承人,为了一个位置,继承人们非常不体面地大打出手。   管家抱歉地对宴淮说:“八十八少,这里距离老爷的祖厅还有一段距离,您必须乘坐摆渡车才能按时抵达,而摆渡车数量有限,所以……”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先看到了宴淮铁青的脸色,他顿了顿,疑惑地问:“八十八少,您有什么疑虑吗?”   宴淮死死盯着那个简陋的摆渡车:“我们庄园里……真的只有这样的摆渡车?”   管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愣:“是的八十八少,这就是庄园里的摆渡车。”   宴淮不死心地追问:“没有劳斯莱斯幻影?”   “……没有。”   “也没有玛莎拉蒂?”   “也没有……”   “兰博基尼,法拉利,布加迪,保时捷……都没有?”   “呃,都没有的,少爷。”   瞬间,宴淮如遭雷击。   天啊,他这是来了什么贫民窟?!   宴淮隐约记得,他跟他们杀手组织的大老板一起上下班的时候,坐的都是劳斯莱斯幻影,怎么到了白家当少爷后,反而连个宝马都坐不上?   就离谱!   宴淮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里巨大的落差感。   他心想,他既然被派到这个庄园抢遗产,那么白家的遗产肯定有点东西,不能因为庄园里没有劳斯莱斯作为摆渡车,就断定白家很穷。   杀手,应当有杀手的职业素养!   冷静下来,你可以的!你可以忍住不乱杀的!   宴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管家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坐这种破烂的摆渡车,根本不符合我高贵的继承人身份,你,去给我另外找辆车。”   管家很为难:“八十八少,这里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了,如果不用摆渡车,您只能选择步行前往祖厅。”   宴淮在门厅里找了把椅子,直接坐下了,凉凉地看着他:“既然没有摆渡车,你就找几个管家把我抬过去,我是少爷,岂有我自己走路过去的道理?”   管家:“……”   见管家迟疑,宴淮眯起眼:“哪条继承法规定少爷不能由管家抬去祖厅了?我这样也不算违反规则吧?”   管家卡顿了一下,缓缓道:“可如果不坐摆渡车,您必定会错过孝敬老爷的时间……”   宴淮淡声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抬吧,老爷那边,我自有交代。”   于是,当其他继承人为观光车上的一个位置抢破了脑袋时,宴淮悠闲无比地坐在椅子上,被四个管家抬着,慢悠悠朝着祖厅而去。   路上,宴淮闲来无事,仔细研究了一下《白氏家族继承法》。   这次,他着重看了继承法的前两条,特别是关于继承人的定义——   【继承人是指拥有人类身体,且拥有身份铭牌的活人,任何非人存在都不被认可为继承人。】   什么叫非人存在?难道继承人里还有不是人的存在吗   还有下一条:   【继承人是无法穿墙的,继承人是无法附身的,继承人是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继承人不得动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违者视为虚假继承人,将会被赶出庄园,请务必牢记!】   哪个继承人可以穿墙附身,使用超自然力量?这描述听着……怎么有点像鬼啊。   难道庄园里有鬼?   或许,那只鬼还想抢夺继承人的身份……所以白老爷才会在继承法里写下严格的条款,防止那只鬼成为最终继承人?   宴淮神色微微严肃,如果真有鬼,那他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鬼夺舍才行。   不过,这老爷似乎非常忌惮庄园里的鬼,或许,他可以利用一下这一点……   四个管家走得很平稳,步行的时间也比正常时间还要慢一点,等宴淮抵达祖厅,早就过了规定的七点。   7:10,宴淮下了简易轿辇,不慌不忙走进了祖厅。   祖厅里已经站满了继承人,粗略一扫,大约有百余人,他们正面色恭顺地站在原地,等待上去给白老爷敬茶。   迟到的宴淮就这样明晃晃地进了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群顿时小小的哗然,大约是没人想到,有人真的可以这么有胆量,竟然当着老爷子的面公然迟到!   这小子是疯了吗?惊愕、担忧、幸灾乐祸、嘲笑……各种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宴淮的身上,所有人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场景——坐在上首的白老爷勃然大怒,立即对迟到者家法伺候。   毕竟,所有继承人都知道,白老爷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继承人。   整个祖厅顿时变得针落可闻,正当众人屏气凝神时,上首的白老爷果然勃然大怒,狠狠砸了手里的茶杯:“好啊,八十八子,你竟敢迟到,拿家规来!我要好好惩戒这个不守家规的逆子!”   果然!继承者们顿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宴淮被家法打掉半条命,届时他们又少一个竞争者,岂不美哉?   正当白老爷身边的大管家要去拿家法时,宴淮忽然大步上前几步,义愤填膺地扬声道:“老爷,儿子要告发其他继承人为争抢摆渡车互殴,伤及同族,罪不容诛!”   其他继承人:“???”   不是,大清早的,你在告发什么? 第18章 第十八章:八十八子の黑化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继承人们幸灾乐祸的表情纷纷凝固,迅速转变为了不可置信。   抢摆渡车是白家约定俗成的规矩,你今天不抢,明天总要抢吧?今天你举报了别人,明天就被别人举报,冤冤相报何时了?   再说,举报是要证据的,没证据就要被罚,哪是说告发就能告发的?   疯了,白家的八十八子是彻底疯了!   众继承人的眼神或复杂或怜悯,短暂的震惊后,众人又恢复了镇定,因为他们非常笃定,宴淮绝对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   死寂中,上首的白老爷沉声开口:“八十八子,你说继承人同族相残,可有证据?”   宴淮振振有词:“回禀老爷,证据就是——他们头上和身上的伤口!试问庄园内明明如此安全,如果不是互殴,少爷小姐们的身上又怎会纷纷出现伤口呢?”   说着,宴淮指着最近的“四十六的少”的脑袋,眼神锐利:“敢问四十六哥,你脑袋上的伤口是哪里来的?”   被猝不及防选中的四十六少顿时眼神慌乱,下意识按住头上的破口,含糊道:“这……这是我自己摔的。”   “有老爷为你做主,你别怕,”宴淮放缓声音:“只要你跟老爷说,打你的人就能受到惩罚,像那种德行有亏的人,又怎配成为真正的继承人呢……你说对吧,四十六哥?”   被触发了审判模式的白老爷,这时眼睛终于不瞎了,能看到继承人们头上的伤了,他皱起眉,苍老的面容上透出几分阴沉:“怎么回事?四十六子,你身上的伤究竟是哪里来的?”   四十六少额头冒出些许冷汗,内心却因为宴淮刚刚说的话,产生了几分动摇。   要不要举报那个打破他脑袋的继承人?   万一能举报成功,说不定他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呢?   可是不行啊,他又没有充分的证据,万一举报失败了怎么办?   纠结中,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人群中的十八少,打破他脑袋的,正是十八少。   对上他的目光,十八少心中咯噔一声,心想那天杀的四十六少不会是想举报他吧?难道他手上有证据?不可能啊,但万一呢?   宴淮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即善解人意地问:“难道是十八哥干的?”   四十六少正迟疑着要不要应下,那边十八少已经警铃大作!   不好!这龟/孙似乎真的想举报他!   该死的,与其被他举报,不如先下手为强——   在巨大的危机感下,十八少一咬牙,踏出一步,抢在四十六少开口前,豁然捋起衣袖展示手臂上的伤痕,同时铿锵有力地高声道:“老爷,儿子要举报四十六少抓破我的胳膊,并且我有证据!”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衣料:“这是四十六少打我的时候,我挣扎间从他身上撕下来的,如果现在检查四十六少的衣服,就能看见他的衣角缺了一块!甚至指尖里还残留着我的血!”   四十六少一愣,随即震怒:“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先打破了我的脑袋!”   “我有这个作为证据,你有证据吗?”十八少不慌不忙地展示手里的布料:“还有,你敢摊开手,让老爷看看你指甲里的血吗!”   四十六少脸色瞬间发白,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识微微蜷缩,他的指甲缝里确实还有没清洗过的血迹,但他明明是为了防卫才抓了十八少的胳膊……   白老爷却不理会他的辩解,直接派大管家过去强行摊开他的手,果然看见了他指甲缝里的血块,再看他身上的衣服,确实如十八少所说,缺了一角。   证据确凿,白老爷震怒:“好啊!我说过那么多遍你们兄弟姐妹要和平相处,不要让我眼里看到脏东西,你们就是这样听我话的?管家,上家法!然后将四十六少拉到戒律堂,让他好好思过三日!”   管家立即应声,拿起家法,找了好几个下人,将大喊冤枉的四十六少即刻拿下,狠狠抽打了二十鞭。   所谓的家法,其实是一根全是倒刺的黑色藤条,但很奇怪,被家法抽过后,四十六少的身上明明不见任何伤口,整个人却又像是遭受了巨大的重创,只挨了十鞭,就两眼翻白,浑身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这什么鞭子,看上去很好用啊……关键是不留犯罪痕迹,就算被举报了也不怕对方拿出证据。   宴淮的视线牢牢吸附在了家法上,直到管家将家法收了回去,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   “还有谁伤害同族,站出来。”白老爷惩戒了一个四十六少,仍觉不满,沉声开口询问。   继承人们立即警惕地看向彼此,目睹四十六少被十八少反泼脏水后,他们已经明白了抢先举报的优势。   不举报对方,对方就会先一步举报你。在这种紧迫感下,继承人之间的信任链彻底断裂,他们纷纷急切地开始举报对方,祖厅瞬间吵闹得宛如菜市场。   而作为这片乱象的始作俑者,宴淮就这么美美隐身了。   时间在继承人们的互相攻讦中飞速流逝,当时间到达7:30时,已经有四个继承人被成功举报,挨了家法后拖进了戒律堂,剩下八个举报失败的继承人,则是挨了五下家法,被拖进了戒律堂。   7:30,是继承人陪老爷用早饭的时间。   时间一到,白老爷立即停止断案,宣布吃饭。   老爷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继承人,同样的,老爷本人也拥有极其强烈的时间观念。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行程表的优先级,大于断案的优先级。   宴淮摸索出了这条隐形规则,很是满意,其他心里有鬼的继承人见老爷终于停止断案,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时,他们终于想起了挑起这场告发案的始作俑者,纷纷朝宴淮怒目而视。   他们在担惊受怕,这个迟到的继承人倒好,开局一句告发,就轻轻松松地避开了所有惩罚,甚至还能悠哉悠哉地在旁边看戏,真是岂有此理!   宴淮无视这些目光里的恶意,从容地走进了餐厅。   餐厅很大,餐厅的桌子也很大,白家总共有113个继承人,这条长桌完全可以容纳所有的继承人一起用餐。   由于早上有13个继承人被送进了戒律堂,长桌上相应地空出了13个位置。   管家像是根本没发现这些位置上少了人,依旧姿态优雅地在空位置上摆放了餐品。   宴淮发现这些管家如同复制粘贴一般,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大脑隐约感觉这不太对,但又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对,便垂下视线,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餐品上。   白家实行分餐制,每个继承人面前都放着一模一样的餐品:一份三明治,一份牛奶,一份燕麦粥。   看得宴淮陷入沉默。   这……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不像是豪门的早餐啊。   好歹也是个大家族,怎么早餐只有三样?是想考验继承人是否具有吃苦耐劳的良好美德吗?呵,有趣。   正当宴淮眸光微深时,首座白老爷身边的大管家忽然开口,语气庄重:“用餐前,请诸位继承人跟我一起虔诚念诵白氏家训。”   啥玩意?吃个廉价早餐,还要念个家训?   宴淮身后的管家及时送上一张纸,纸上写着所谓的“白氏家训”。   不得不说,这白家奇奇怪怪的规矩还挺多,从继承法到家训,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规则。   说形式主义?又不太像,毕竟白老爷是真的会用家法抽死所有犯错的继承人。   可见违反规则,确实会遭受一定的惩罚。   但宴淮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已经有继承法了,那早饭前念家训的目的又在哪里?   如果不念,会有惩罚吗?   宴淮想了想,没有选择再当这个刺头,管家就在身后虎视眈眈,如果他不念,很容易被抓住,届时没有其他继承人起内讧,他很难拖时间蒙混过去了。   宴淮接过这张纸,跟着众人一起念诵纸上的“白氏家训”。   一、血脉承继   重教尚学,文武兼修。   协和宗族,一脉相传。   尊卑长幼,伦理井然。   二、起居行止   晨昏定省,不可或忘。   孝顺父母,恩德皓天。   人生百善,以此为先。   三、产业经营   诚信为本,一诺千金。   克勤克俭,俭以养德。   开源节流,和气生财。   四、兄弟和睦   手足连枝,休戚与共。   友爱兄弟,连枝同气。   同心同德,团结一体。   ……   不知为何,宴淮念着这家训,只感到脑袋越来越晕,越来越无法思考。   无数道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那些声音在不停地念着:“孝顺父母,恩德皓天天天天天天天天——”   宴淮根本没意识到集体念诵是何时停下的,自己又是何时拿起勺子,吃完了那份普普通通的早餐。   他只知道,等他猛然间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白氏集团的门口。   他是怎么来到白氏集团的,坐的是什么交通工具,经过了哪些路,这些记忆,他竟然全都记不起来了。   宴淮看着眼前的大厦,眼瞳微微缩紧,随即他很快想到了一切的源头——那份家训!   就是读了那份家训过后,他才会出现失去意识的情况。   那份家训是什么?为什么读了家训后,他会失去意识?   宴淮的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周围的继承人,发现这些继承人全都面带同样的微笑,连嘴角的上扬弧度都一模一样——诡异得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流水线标准件。   宴淮谨慎地跟随着人群往里走,没有暴露自己的异常,脑海里却开始高速分析目前发生的诡异情况。   从结果来看,诵读家训会让继承人失去意识,成为行尸走肉的模板化空壳。   把继承人变成模板化空壳有什么好处?好处是……可以立即得到不会同族相残的完美继承人。   早餐前念诵家训的目的……在于同化。   被同化成功会怎么样?   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宴淮内心一沉,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此地危险,而是愤怒。   没错,愤怒。   这白家连购买劳斯莱斯幻影的实力都没有,就那么点家财还要严防死守,真是穷人多作怪!   心里一愤怒,宴淮就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了——因为他看到了白氏集团的外立面,发现它的大小竟然连自己组织里的一个小办公楼都比不过,才一下子给气清醒了。   这么说来,解除控制的触发条件,难道是“对白家财力的鄙视”,或是“对白家遗产的鄙视”?   毕竟,如果一个人真情实感地鄙视一个家族的财力,打心眼里不认可这个家族的价值,又怎会想要成为这个家族的继承人呢?   服从家训?见鬼去吧!   宴淮心底散发着怨念,而这股怨念,在宴淮进入办公区,亲眼看到自己的工作内容后,彻底飙升到了顶峰!   外勤任务:邀请二十个客户前往白氏庄园做客,完成今日指标,即可获得遗产合同一份。   宴淮:“……”   他真的受不了了!   就二十个客户!就二十个客户!   他们杀手组织,单单一天的业务接待量就超过了三十多万人次,二十个?一天就接待二十个客户?这白氏集团怕不是明天就要倒闭了吧……   黑屏的电脑上,照出了宴淮彻底失去表情的脸庞。   这完美继承人爱谁演谁演,他反正不陪玩了。   成为最终的继承人,又不是只有讨到白老头欢心这一种办法。   杀手就该有杀手的样子,看来,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今天的任务是外勤任务,这也意味着,在12:00的午饭时间之前,宴淮可以暂时离开白氏集团,去外面寻找目标客户。   白氏集团的总经理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百份邀请函,只要将邀请函交给潜在客户,就算完成一份业绩,业绩量会自动记录在他们胸前的铭牌里,每多完成二十份业绩,就能多拿一份遗产合同。   听上去很简单,只要发出去二十份传单就行了,但问题就在于——哪种人才叫“潜在客户”。   总经理的意思是,那种因为某种原因急需用钱的,对钱具有强烈渴望的,都算作“潜在客户”。   宴淮懂了,这不就是传/销吗,用遗产合同当胡萝卜,钓得继承人不断出门发展下线,拉更多新客户回来,好继续扩大组织群体,妥妥的套路啊。   不过……白氏集团拉客户就拉客户,为什么偏偏要把客户邀请到家里来?按常理来说,谈合作不应该在公司谈吗?   宴淮直觉其中有猫腻,偏偏他目前的掌握的信息量实在太少,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他唯一清楚的一点是,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走完美继承人的晋升道路,那么白家越想得到什么,他就越不能让它得到。   拉二十个潜在客户?呵,他一定会好、好、拉、的。   宴淮拿上一百份邀请函,跟其他继承人一起站在公司门口,内心阴暗地等待大门打开。   等待期间,宴淮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手拿一百张邀请函,呆呆地站在原地,脖颈上还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宴淮努力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对啊!这次他出来执行抢夺遗产任务时,还带了一个菜鸡下属,虽然没什么用,但很忠诚。   这种事情,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毕竟是下属,宴淮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白氏家训同化,等大门一开,宴淮就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直到远离了白氏集团的范围,到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宴淮才喊了对方的名字:“周扶光。”   对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仍呆呆地往前走去。   宴淮上去拉住他,他如同没发现宴淮的存在,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就在这时,不远处说说笑笑地走来了一对情侣,见到有人来,周扶光那张木呆呆的脸瞬间有了表情,整个人堪称精神焕发。   他笑容满面地抬步朝他们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递出了手里的邀请函:“你们好,有兴趣了解一下——唔!”   宴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邀请函,将周扶光整个撂倒在地,那对情侣走过来时,还以为他们在打架,犹豫着要不要阻止。”   “没事,我们不是打架,”宴淮压制着胡乱挣扎的周扶光,抬起头,露出非常抱歉的笑意:“我哥脑袋不好……唉,是个傻的,我马上把他带回家了。”   小绵羊长相立即降低百分之八十的怀疑,小情侣半信半疑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还频频回望,像是在确认他们真的没有打架。   宴淮没时间去解释更多,他按住胡乱挣扎的周扶光,眉头紧皱。周扶光是新来的杀手,没见识过总部的豪华,才会被白家的那点小钱迷了眼,无法像他那样强行脱离同化状态。   现在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让周扶光快速恢复清醒?   宴淮脑海里闪过白家的继承法和家训,试图从中找出帮周扶光解除控制的条款。   家训可以同化继承人的思维,让继承人变成白家最好用的傀儡。周扶光拥有继承人的身份,迫切想得到白家的遗产,无形中认同了白家的家训,所以被同化成了完美继承人……   但如果……周扶光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呢?   连继承人都不是,他再做这孝子贤孙的样子给谁看?   宴淮的手摸到了周扶光的胸口,在周扶光剧烈的挣扎中,他干脆利落地撕下了周扶光胸口的铭牌。   《白氏家族继承法》第一条。   1.关于继承人的定义:继承人是指拥有人类身体,且拥有身份铭牌的活人,任何非人存在都不被认可为继承人。   成为继承人有两大前提,有人类身体和有身份铭牌,失去任意一种条件,都会失去继承人身份。   宴淮拿着撕下来的铭牌在周扶光眼前晃,残忍道:“醒醒吧,你已经不是继承人了,就算业绩再怎么好,遗产也没有你的份。”   周扶光猛然一震,整个人就这么呆滞住了。   空洞的瞳孔逐渐恢复了焦距,周扶光缓慢地眨眼,目光从面前的铭牌移开,落在了宴淮身上,过了好半晌,才愣愣地喊他:“老、老大?”   宴淮见他醒了,解除对他的压制:“醒了?”   周扶光坐起身,稀里糊涂地看着周围:“我不是在读家训吗,怎么跑这来了?”   宴淮简明扼要道:“家训能把你同化成完美继承人,你失忆期间,是给白老爷当完美好大儿去了,我撕了你铭牌才让你恢复清醒。”   周扶光顿时一阵恶寒:“老大,白家好诡异啊,照这样下去,我们真能清醒着拿到遗产吗?”   “出息,来都来了,不把遗产搞到手,我回去怎么做人?”宴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他:“起来,去那边说,大马路上不让坐人。”   “哦哦。”周扶光慌忙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看清自己穿着后,他不由感慨:“我现在穿得真像卖保险的。”   宴淮领着周扶光去了路边的小公园,顺便对不远处的小情侣点点头,示意他这里已经没事了。   小情侣这才放心地走远。   坐在小公园里的铁长椅上,宴淮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我准备解决掉白家所有的继承人,周扶光,你觉得如何?”   周扶光还没坐稳,被他石破天惊的话一激,猛地呛咳出声:“这……这就要开杀了吗?”   宴淮看傻子似地看他一眼:“笨蛋,白家不准同族相残,我怎么会愚蠢地去杀他们?”   周扶光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想——”   “不准杀,还不准卖吗?”宴淮邪恶微笑:“咱们总部刚好缺人手,不如把他们通通拉到总部打黑工,一了百了!”   周扶光:“……”他这口气看来还是松得太早了。   “等整个白家只剩我们两个继承人,还愁遗产落不到我们手上吗?”宴淮说完,笑容越发扩大。   周扶光瑟瑟发抖:“……老大你别笑了,我害怕。”   小绵羊の邪恶微笑,杀伤力简直堪比鬼图啊!   宴淮收起笑容,理智探讨:“你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周扶光压下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也逐渐认真了起来:“老大,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道理,白家的继承法真的很坑,虽然说谁拿到遗产合同最多,谁就能成为最终继承人——但谁知道遗产合同究竟有几份?”   “万一有一千份呢?万一有一万份呢?”周扶光摇了摇头:“我也觉得白家这个老登不像是真的要给遗产,他就是在给我们这些继承人画饼,一分钱没给,就能无痛获得一群牛马。”   “所以卖掉其他继承人……似乎也不失一个妙计?”周扶光摸了摸下巴:“但是要怎么卖呢?总部就派了我们两个过来,也没其他帮手啊,而且也没有面包车什么的可以装人……”   “怎么没有?”宴淮敲了敲脑袋,努力从记忆的旮旯角落里找出一点模糊的印象:“我们总不是步行走到白氏庄园里的吧,我记得……我们是坐了公司派的公车来的?”   周扶光也跟着想了起来:“对对对!我们是坐着公车过来的,车上还有司机呢——话说司机把车停哪了来着?嘶,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宴淮被他这么一提,想起的事情就更多了:“是公交站牌。”   他们很快找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不一会儿,一辆开着血红色车灯的公交车缓缓进站。   宴淮看到了公交车上的路线牌:谁是我的继承人——失心之村。   有点奇怪,公交车的路线牌上为什么不写地名?   “失心之村”他大概能猜到,是总部现在的临时据点,落仙村。   可“谁是我的继承人”呢?难道指的是白氏庄园?   宴淮将疑问暂时抛之脑后,抬步上车。   司机恭敬地问:“大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宴淮没察觉到不对,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他想了想,从怀里数出二十张邀请函,递给司机:“你把这些邀请函交给总部急需用钱的员工,看看能不能把他们运进白氏庄园。”   杀手太少,实在没法办事,还是先给自己多找一些帮手吧。   顺便还能试探一下,邀请总部的员工当客户,能不能算白氏集团的业绩,真可谓一举多得!   什么总部,什么急需用钱的员工?司机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揣着邀请函一脚油门离开了。   宴淮和周扶光暂时无事可做,干脆坐在公交站等司机回来。   周扶光对一件事始终有点想不通,转向宴淮:“说起来……为什么刚刚的司机要喊你大王啊?”   宴淮没觉得有问题:“有什么奇怪的,一直都是这么喊的啊。”   周扶光:“你是杀手组织的头头,不该喊你老大吗?”   宴淮沉默了片刻,忽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对啊,为什么司机要喊他大王?   宴淮缓缓道:“你问到点上了,我也想知道原因。”   周扶光只得换了个问题:“那老大你为什么会进杀手组织啊?”   宴淮开始感到脑袋隐隐作痛,勉强回忆道:“好像……是因为杀了很多人?”   周扶光看到宴淮的眼睑都开始隐隐发红了,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杀人,急忙闭上嘴,不敢再问他的往事。   他不问,宴淮却平静不下来了,他开始强迫式地回忆自己的过去,试图找回关于自己的人生经历。   可是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了他的记忆,阻止他窥探自己的过去,每当宴淮强行与那股力量对抗,脑海里便会翻涌起一阵剧痛。   过往是一片黑色的泥潭,哪怕只是触及,都会被吞噬。   身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人的声音,那道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正在焦急地呼唤他,宴淮循声看了过去,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那人抓住他的双肩,声音发颤,带了一丝/诱哄和安抚,正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着什么。   宴淮努力地想要听清,而这次,他终于听到了些许模糊的低语。   那个人在说:“……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忍……什么?   宴淮挣扎着想再去细听更多声音,但就在这时,指尖猛然间传来一阵剧痛,剧烈的痛意使得视野里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宴淮骤然回神,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周扶光死死抓着,而周扶光低着头,正在用一枚领针扎他的手指。   准确地来说,是指甲盖跟肉之间的那条缝隙……   宴淮反应了一秒,猛然抽回手:“你干什么?”   周扶光抬起头,见他清醒过来,一脸庆幸地将领针别回了西装领口:“你清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十指连心,扎你指甲缝准有用!”   宴淮:“……”   宴淮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想到自己刚刚不太对劲的精神状态,没有跟周扶光计较:“我刚刚怎么了?”   周扶光心有余悸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问你是怎么进杀手组织的,你整个人就开始不对了,我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你还把人家公交站牌的铁椅捏扁了。”   说罢,周扶光挪了挪,展示他们身下的座椅,果然,金属长椅的一块角落已经突兀地凹了一块,还留下了隐约的手印。   “我看情况不对,就想到能不能用领针扎醒你。”周扶光见宴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急忙制止道:“你千万别再想以前的事了啊,这太危险了!”   经此一遭,周扶光终于知道他老大当年为什么会杀人了,就冲这个精神状态,妥妥潜在的危险分子啊!   可不能再让宴淮受刺激了,万一疯起来把他也杀了怎么办?   “没想,”宴淮只得放弃思考:“我们换个话题。”   “好好,换个话题。”周扶光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安全话题:“老大,你还记得早上那个家法吗?明明长得很恐怖,管家用家法抽人的时候却不见血,你说奇怪不奇怪?”   宴淮也想起了那根长满倒刺的藤条:“是很奇怪。”明明不见伤口,却能把人打晕,一定有点东西。   其实不光是白家的家法很奇怪,还有其他的地方也处处透着奇怪。   宴淮沉思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去把家法搞到手。”   周扶光:“……”我只是随口一提,你怎么就打上家法主意了老大!   周扶光正想开口询问宴淮的计划,这时,一辆熟悉的公交车重新进站。   “咱们组织的公车回来了……这么快的吗!”周扶光忍不住震惊出声。   车窗上涌动着什么黑糊糊的东西,他没看清,跟着宴淮往前走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车门打开,那群黑糊糊的东西潮水般从车里飘了出来。   飘…了…出…来……   宴淮也是愣了一下。   他缓缓询问司机:“不是让你用邀请函去拉员工吗?你拉一车的鬼回来是什么意思?”   满脸谄笑的司机正准备邀功,闻言茫然道:“地府的员工就是鬼啊,大王您不也是鬼吗?”   宴淮:“……”   说好的整容成少爷抢遗产的宅斗剧本呢?   白氏庄园,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第20章 第二十章:继承人?通通发卖!   片刻后。   宴淮终于从众鬼的的口中弄清了来龙去脉。   宴淮若有所思:“你们的意思是,我现在是在一个规则怪谈房间里,而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地府派过来破坏房间的卧底鬼?”   鬼差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宴淮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他终于明白,《白氏家族继承法》的第一条款和第二条款里,为何会对继承人做出定义。   不能穿墙,不能附身,不能使用超自然力量,必须是活人。   这个房主一定是发现了庄园里有鬼入侵,却又找不出究竟哪个继承人是鬼,为了防止遗产被鬼抢走,房主才会特意对继承人做出定义,用以打击鬼阵营的优势。   并且,这个房主还做了二手准备,那就是扭曲他和周扶光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技能,防止他们利用鬼的能力开挂……真是玩不起。   这么看来,这个房主的主场优势还挺强的,在别人的地盘搞事,果然还是比较吃亏啊……   宴淮想通前因后果,平静颔首:“行,我知道情况了。”   虽然真实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宴淮本来也没打算用常规手段得到遗产。   只是有一件事,宴淮觉得有些奇怪,他询问其中一个鬼差:“这份邀请函按理说只能邀请急需用钱的客户,你们为什么能符合要求?”   闻言,被他问话的鬼差立即道:“大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别看我们在地府当差,但我们真的很缺钱啊!”   “是啊是啊,自从地府跟人间断联以来,我们都已经两个月没有工资入账了,没有工资,怎么买供奉品?”另一个鬼差唉声叹气地接话:“所以大帝一说给出外勤的鬼发五百块的奖金,我们抢名额都抢疯了,我一条腿都被踩断了,硬是爬着抢到邀请函的。”   “那可是整整五百块诶!”后面的鬼差感动地流下血泪:“这么多年以来,大帝什么时候这么慷慨过?”   宴淮:“……”   周扶光:“……”   呃……急需奖金买供奉品,怎么不算是一种“急需用钱”呢?   鬼差们七嘴八舌地夸赞了一番大帝的慷慨,话题逐渐回到了这次的外勤任务上。   “敢问大王,这次要给我们派什么任务,”鬼差谄媚地冲宴淮抱拳:“唯大王马首之瞻!”   宴淮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你们能做什么?附身会吗?”   “这个当然会,”鬼差们兴奋道:“大帝说过,特殊时期,便宜行事,大王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所以现在是要去附身吗?”   宴淮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的铭牌,发现铭牌上的信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八十八子:宴淮   拥有遗产合同:1】   看来就算拉了二十个鬼当客户,也能算作白氏集团的业绩。   规则只规定继承人不能是鬼,没规定客户不能是鬼,这位房主规定这规定那,终究是百密一疏。   确定可以靠这种手段完成KPI后,宴淮直接让周扶光把他的邀请函也拿二十份交给司机,再去落仙村拉二十个鬼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今日业绩都算完成了。   宴淮并不打算主动违背规则,这样只会被房主抓住可以拿捏的把柄,但他更不可能完全照着规则去做,那样更会落入房主的圈套。   主打的就是一个糊弄。   至于要如何安排这些鬼客户……宴淮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不多时,司机拉着第二车鬼回到公交站,宴淮让鬼公交暂时停在原地,自己领着周扶光和四十只鬼,浩浩荡荡地往一个方向走。   周扶光有点摸不着头脑:“老大,我们这是去哪?”   宴淮眸光微暗:“白家的继承人太多了,人一多,遗产当然不够分,既然现在有了人手帮忙,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通通发卖!”周扶光这次终于get到了宴淮的脑回路,立即接话。   宴淮满意地看他一眼:“先找个继承人试试水。”   这很容易,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在一家医院的附近找到了一个落单的继承人,他手握一沓邀请函,脚步匆匆,正在医院中四处寻找目标。   这个继承人还算聪明,有些疾病的治疗开销很大,在这里寻找,确实很容易找到急需用钱的“客户”。   医院人流量大,宴淮不想惹人注意,便冲着一位鬼差勾勾手指,示意他动手。   鬼差会意,无声地飘了过去,朝这位“三十七子”甩出手中勾魂索,想要直接将他的魂勾出来。   然而当勾魂索触碰到“三十七子”身体的瞬间,却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鬼差愣了一下,勾魂索对魂魄向来无往不利,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眼神满含困惑地看向宴淮。   见勾魂失败,宴淮并不感到惊讶,因为《白氏家族继承法》中明确规定,继承人不可穿墙,不可附身,不可使用超自然力量——这意味着,只要拥有继承人的身份,继承人就只能被框死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灵魂出窍,显然也不在“正常活人”的范畴之内。   既然继承人受继承法的保护,那如果……这个人不是继承人了呢?   宴淮快步上前,来到“三十七子”的身侧,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撕下他的胸口的铭牌。   “三十七子”僵硬了一下,骤然从那种呆滞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他恍惚地看着宴淮手里的铭牌,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惊怒不已地质问道:“你为什么撕我的铭牌,你想干什么!好啊,你恶意竞争是不是,我要告诉老爷,让他治你的罪!”   公共场合,他的大喊大叫声很快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宴淮总算是知道白家把这些继承人放出来之前,为什么还要特意对他们进行一次家训洗脑了。   这不洗脑不行啊,一看就不正常。   宴淮示意鬼差再试试能不能勾他的魂,鬼差会意,再度甩出勾魂索。   这次,勾魂索触及“三十七子”的身体,果然没再被弹开,鬼差猛地一勾,就将“三十七子”的魂魄勾了出来。   魂魄离体,“三十七子”的身体立即失去意识,往下跌去,一位鬼差忙往他身体里一坐,成功附身。   一击得手,众鬼马上转移阵地,带着“三十七子”的魂魄和身体往僻静处移动。   “三十七子”的魂魄明显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他被拴在一根勾魂索上,浑浑噩噩地看着面前这群乌泱泱的鬼,又看到一旁“自己”正常行走的身体,整个鬼忽然一个激灵,彻底陷入了混乱。   “你们是谁啊?我怎么……我的身体怎么会自己动?”   用勾魂索拴住他的鬼差头也不回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地府办案,请这位生魂配合。”   什么……地、地府?   “三十七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鬼飘出了医院,找到一个无人处,就当着他的面,对他的身体展开了研究。   宴淮试着把撕下来的铭牌贴回“三十七子”的胸口,但失败了。   周扶光摸着下巴思考道:“看来这个铭牌挺智能的,还能识别继承者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不过很奇怪啊,我俩不也是鬼吗?为什么我们的铭牌识别不出来我们的身份?”   “不一样,我们是开局就潜入的奸细,他们是半路加入的奸细。”宴淮平静道:“要是铭牌就能直接识别出我们的底细,那还玩什么,房主直接就能锁定目标了,何必设下规则限制我们的发挥。”   “……”周扶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可是我不觉得房主有限制到你的发挥……”   宴淮白他一眼,目光落回手里的铭牌上,心头又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是继承人被附身,铭牌就无法重新贴回继承人的胸口,那如果……继承人身体里没有任何魂魄,只剩一具空壳呢?   宴淮让附身“三十七子”的鬼差出来,再次往“三十七子”的胸口贴铭牌,铭牌依然脱落。   于是宴淮得出以下几点信息:   体内有正版魂,可以贴。   身体没有魂,不能贴。   体内有盗版魂,不能贴。   总结:只有死亡和被附身,继承人才会被规则认定为失去继承人身份。   那事情就简单了。   回到公交站,宴淮直接将“三十七子”的身体和灵魂分开打包上车。   正常情况下,灵魂离体一刻钟的时间,身体就会死亡,不过据司机所说,两个房间正处于连线状态,所以他们距离落仙村的实际距离其实很短,一脚油门差不多就到了。   这样一来,等把继承人拐进落仙村,再在村里重新组装他的身体和灵魂,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宴淮目送载着“三十七子”的鬼公交远去,唇角逐渐上扬。   这个游戏,总算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等所有的继承人通通消失,白老爷还能把遗产给谁。   整个上午,宴淮什么正事也没干,跟周扶光兵分两路,一口气绑架了十六名继承人。   公交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带走的是茫然的继承人,送回来的是满车的鬼差。   是的,那些继承人手上的邀请函,宴淮也没浪费,全交给地府了,反正地府里别的没有,穷鬼多的是,白家这么想要客户,那就满足白家的愿望呗。   12:00,热火朝天的绑架行动暂时迎来了中场休息。   因为十二点,是继承人行程表规定的午饭时间。   宴淮和周扶光严格按照行程表回到公司,并在公司的食堂见到了今天的第二顿饭——土豆萝卜盖浇饭。   宴淮:“……”   周扶光:“……”   都开公司了,能不能再大气点,给继承人吃盖浇饭是什么意思?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好一点的草料?   更重要的一点是……宴淮死死地盯着碗里的萝卜,喉咙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他好像,很讨厌萝卜。   光是闻到萝卜味就想吐的那种讨厌。   被四面八方飘来的萝卜味包围,宴淮开始感到有点窒息了,偏偏这个时候,首位的总经理照例要求继承人念诵“白氏家训”的内容。   宴淮只能寄希望于“白氏家训”能短暂地让他失去意识,好让他能够无痛服用盖浇饭里的萝卜……   宴淮的愿望最终还是落了空,因为当第一块萝卜进入嘴里时,宴淮就被那股萝卜味狠狠难吃醒了。   宴淮:“……”看得出来,他没死之前,是真的很讨厌萝卜了。   胃里不断涌出酸水,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宴淮深吸一口气,见周围的所有继承人都在安静进食,便默默将碗里的萝卜挑了出来,夹给了身边的“六十五子”。   都是兄弟,把营养的萝卜夹给兄弟补身体,不过分吧?   “六十五子”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机械进食,宴淮见他吃完了所有“罪证”,这才放心地对付起碗里剩下的食物。   吃完午饭,就是午休时间,白氏集团硬性要求继承人在工位午休半小时,宴淮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发现桌上的的电脑不知何时打开了,正在反复播放“白氏家训”的朗读音频。   还来?   早饭和午饭明明都已经洗过了一次脑,午休时竟然还要再洗脑半小时,这个房主究竟何意味?   宴淮趴了下去,将额头枕在胳膊上,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   从另一个角度看,驯化继承人对这个房主来说,必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问题是,将继承人驯化为绝对合格的存在,对房主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宴淮的思绪在不断重复的白氏家训中逐渐模糊,而后在某个瞬间,他骤然间惊醒了过来,同时,宴淮感到后颈传来一阵恶寒。   腥臭的气流扑洒在后颈的皮肤上,野兽般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宴淮几乎能感到一股黏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正在不断梭巡。   这又是什么玩意?宴淮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依然保持不动,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像是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忽远忽近,最终化作一声不满的响鼻,彻底远去。   它走了。   宴淮凝神细听,所有继承人都在睡觉,这个时间,办公室里非常安静,随便什么声音,都格外清晰。   不久后,宴淮又听到了几声类似的响鼻声,接着,办公室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虽然危机似乎已经消失,但宴淮依然没有做任何动作,谁知道那东西是真走还是假走?万一它没有走,而是躲在一旁窥伺呢?   宴淮将额头枕在胳膊上,闭着眼冷静猜测刚刚那个存在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腥臭的气流再次拂来,可这次,它并没有喷洒在宴淮的后颈上。   而是自下往上,扑在了他的面门上。   一道阴冷的声音冷不丁从宴淮身下传来,几乎贴着宴淮的鼻尖响起,黏腻阴湿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八十八子,你其实醒着吧?”   宴淮:“……”   宴淮几乎都可以想象到,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正蹲在他的桌下,伸长脖子跟他脸贴脸的画面。   这要是换作周扶光,肯定会分分钟被吓到表情管理失控,但对宴淮来说,这不过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论吓唬人的手段,还是鬼最擅长。   见宴淮没有丝毫反应,那道声音不死心地说:“我看到你眼珠动了,不诚实的继承人,可是会被吃掉的哦……”   宴淮依然无动于衷,不容他骗人,他也骗人多回了,也不见被吃掉,难道还差这一回吗?   “你睁开眼看看我啊……看看我……”阴冷黏腻的声音再度贴着他的鼻尖响起,说话间,不断有腥臭的气流涌来。   出于优秀的杀手素养,宴淮硬是忍住了。   他们就宛如最锲而不舍的猎手和最懂得潜伏的猎物,就这样脸贴脸,展开了漫长的拉锯。   拉锯到最后,猎手终于开始破防了,它尖声命令宴淮:“立即睁眼,否则就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杀杀杀——”   爆鸣般尖利的尾音消失在骤然响起的铃声中。   午休时间结束了。   宴淮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活动声,这才睁开眼。   桌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诡异存在。   宴淮面无表情地起身,想到那些喷洒到脸上的腥臭口气,觉得自己脏了。   为了争这点遗产,他实在付出了太多。   *   下午继续出外勤任务,宴淮重复上午的操作,先叫醒周扶光,然后跟周扶光分享了午休时发生的事。   周扶光只是听着,浑身就冒起了鸡皮疙瘩,他敬畏地看着宴淮,不明白那种情况下,宴淮究竟是怎么管理住表情的。   他这位老大,真乃神人也!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周扶光提出猜测:“老大,你说这个怪物有没有可能才是房主?”   宴淮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明面上看,在整个白家居于统治地位,并掌握着遗产的白老爷才最有可能是这个房间的房主,但宴淮觉得白老爷有点太死板了,不像是房主,反而更像被房主控制的傀儡。   与白老爷相比,这个知道吓人的怪物,反而更具有智慧。   所以宴淮更倾向于房主不是白老爷。   换位思考一下,换作宴淮是房主,在明知有敌人潜入的情况下,他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明面上的,让敌人轻轻松松猜中身份,这不是找打吗?   周扶光面带忧色:“如果它是房主,那它骗你睁开眼睛,是不是因为,它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宴淮微微眯起眼:“不一定,万一它是一个个诈过去的呢?”   不过,被怀疑也是有可能的。   宴淮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那时真的被骗得睁开眼睛,那么游戏一定已经结束了。   虽然与致命危险擦肩而过,宴淮却并未产生任何退缩的想法,甚至还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   他唇角轻扬,回头看了一眼白氏大厦,眸光微深:“做人要有礼貌,既然它给我送了这么一份惊喜礼物,我又怎么能不送惊喜回礼给它呢?”   周扶光看着宴淮明显跃跃欲试的神情,不由头皮发麻。   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周扶光都在不断绑架继承人。   数不清究竟发卖了多少个继承人,反正到了五点,回公司的继承人已经寥寥无几。   看到空荡荡的大厅,总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现在的继承人竟然如此没有时间观念!这样不守时的继承人,未来如何能担起大任?老爷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扣遗产合同,通通扣遗产合同!”   总经理破口大骂了一顿,根本没想到,那些消失的继承人不是没有时间观念,而是被绑进了山村,想回也回不来了……   直到五点半,老爷考察当日继承人业绩的时间点到来,消失的继承人依旧没有出现,总经理这才骤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可这时醒悟,已经来不及了,白老爷已经准时抵达了公司,走进了白氏集团的大门。   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白老爷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地:“反了!白家的继承人真是反了!说了多少次,要做个有时间观念的优秀继承人,为什么不听?管家,拿家法来,我要好好教训这些不孝子!”   大管家恭敬应是,熟练地拿来家法,虎视眈眈地看着大门,只待迟到者一进门,便会狠狠挥出手里的家法,让迟到者结结实实地长个教训。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门口依然半个人影也无。   “……”   半晌,白老爷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阴沉询问总经理:“……人呢?我的继承人都去哪里了?”   总经理脸色煞白:“回老爷的话,我、我也不知道啊!”   大厅里只剩不到二十个的继承人,白老爷看着这剩下的寥寥数人,气急败坏得重重敲了敲拐杖:“给我找,把所有继承人都给我找回来!”   周扶光默不作声地围观这场闹剧,必须很努力才能压住上扬的唇角。   找肯定是找不回来了的,他们可是抓了一整天,才把大半的继承人全都打包装车,送进山沟子里的呢!   要找就去僵尸村里找吧,看你这老头能禁得住僵尸的几下咬~   继承人集体失踪,只是第一次暴击。   等白老爷考察完剩余十四个继承人的当日业绩,坐车回到白氏庄园时,宴淮为他精心准备的“惊喜礼物”,彻底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鬼,密密麻麻的鬼,数不清个数的鬼,全部挤在白氏庄园的门口,一看到他们的车,当即非常热情地一拥而上,口中还大喊着什么:“白老爷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很需要钱……”   白老爷和大管家两眼一黑:“……”   他们是需要缺钱的客户——但不是这种客户啊!!!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原来是你啊……狴犴。”   大管家大惊失色地命令司机:“开车!快开车!”   司机立即踩了油门,逃也似的开进了庄园里,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他们逃,群鬼在后面追,他们根本插翅难飞。   就算把大门死死关上,手握邀请函的鬼客户们依然可以穿墙进入庄园。   大管家看到它们手里的邀请函,差点被气晕过去,厉声质问剩下的十四个继承人:“是谁!是谁把邀请函发给它们的!”   四周的鬼差们立即七嘴八舌地插嘴。   “是十二少请我来的!”   “是六小姐发给我的邀请函!”   “我在路上走着呢,十九少就把传单塞我手上了。”   “到底有没有钱啊,我要钱,给我钱——”   “不给钱,就捣乱!”   说罢,不等大管家阻止,群鬼们就急吼吼地冲向了白氏庄园的各个角落。   白氏庄园门口,姿态优雅的十二天使喷泉倏然间涌出血水,天使们宁静端庄的面容变得扭曲,它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朝着大管家的方向淌下血泪。   “轰”的一声,整个大别墅的窗户在同一时刻猛然大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响声,楼上的门也被人重重关上,接二连三的砰砰声震得白老爷和大管家面如菜色。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鬼也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吓唬人了,有《白氏家族继承法》在,鬼没法对他们动手。   大管家尽力无视周围闹出的鬼动静,逐渐恢复了冷静,寒声对剩下的继承人说道:“都愣着干什么,诸位继承人是忘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   18:30,继承人陪老爷用晚饭。   在闹鬼的氛围中再次抵达白氏庄园的餐厅,宴淮和周扶光见到了今晚的晚餐——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宴淮:“……”   周扶光:“……”   我请问呢?装潢如此华丽的餐厅,就吃咸菜炒茄子盖浇饭,这合理吗?   餐前依然是固定的洗脑环节,但这次,作为领读人的大管家刚念出第一个字,头顶光华璀璨的水晶大吊灯就开始滋滋滋地狂闪。   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一个鬼差坐在大吊灯上荡秋千,那鬼差见大管家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桀桀狂笑:“你继续念啊,不用管我的。”   大管家:“……”   他努力无视闪烁的灯光,咬牙切齿地继续念道:“一、血脉承继,重教尚学,文武兼修……”   鬼差贱贱插嘴:“什么文武兼修?你们也没排武术课啊,怎么?指望继承人无师自通地学会武术啊?”   被它这么一打断,眼神逐渐恍惚的继承人们微微一愣。   大管家额头冒出青筋:“协和宗族,一脉相传。”   鬼差:“是一脉吗你就传?你看你这些儿子女儿,哪个跟你家老爷长得像?”   继承人们茫然地打量对方,又悄悄看向首位的白老爷,确实没找到什么相似之处。   大管家:“尊卑长幼,伦理井然……”   鬼差鄙夷道:“笑死,规定这规定那的,结果就给孩子吃咸菜炒茄子,天啊,我清明时吃的免费供奉品都比这个好!都说尊老爱幼,你们这哪里爱幼了?做出这个规定的时候,能不能先摸着自己的钱包看看配不配?”   继承人们目光缓缓下移,僵硬地看着面前的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好像……很有道理啊!!   在各处玩耍的鬼差也循声飘了过来,看到宴淮碗里的咸菜炒茄子,不由勃然大怒,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家训里的封建糟粕。   被他们这么一搞,家训完全丧失了洗脑效果,甚至让原本被洗脑大半的继承人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们皱眉看着碗里的咸菜炒茄子,开始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种家族的遗产抱有期待。   看到局面不断失控,白老爷的神色已经变得铁青,他重重拍着桌子,像显然被气得不轻:“管家,把它们都给我赶出去!马上!”   大管家满头大汗地找来其他管家,一起拿来扫帚,试图驱赶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客户”,只可惜力的作用的相互的,鬼无法触碰他们,他们也无法触碰鬼。   鬼差们无视那些朝它们挥来的扫帚,荡秋千的荡秋千,说笑的说笑,吓人的吓人,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见奈何不了这些鬼,大管家气不打一处来,含泪向白老爷告状:“老爷,您看它们——”   白老爷的面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他浑浊的双眼倒映着餐厅里的一片乱象,整个人如同出现故障的机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某一瞬,他的眼睛忽然亮起两点红光,那张苍老的面孔才重新恢复神采。   他恶狠狠地盯着餐厅里的鬼,原本和善慈祥的面容已然戾气横生:“管家,去,拿家法来。”   大管家立即道:“是!老爷!”   片刻后,大管家再次取来了家法,就在那根长满倒刺的藤条被拿进餐厅后,所有正在捣乱的鬼差都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因为这根藤条上,散发出了一种让鬼很害怕的气息。   它们并不知道这股气息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所以当大管家甩鞭时,众鬼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一哄而散。   有那么一两个跑得慢的鬼差就十分倒霉了,只是被鞭尾扫到,便感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疼痛,可即便很痛,它们也不敢再逗留,一边痛得嗷嗷叫,一边匆忙穿墙逃离。   很快,整个餐厅都被清空了。   见顺利驱逐了所有不速之客,大管家的姿态重新变得优雅傲慢,他朝着白老爷的方向微微俯身,恭敬道:“老爷,请用膳吧。”   由于念诵家训的环节被鬼差破坏,不得已,为了赶接下来的流程,有时间观念的白老爷只能宣布直接开饭。   宴淮老实吃着碗里的饭,思绪却在不断运转。   早上的时候,大管家也曾对继承人使用过家法,这藤条打人的时候不留伤痕,却能打得受罚的继承人痛不欲生,当时宴淮还猜测过原因,现在,宴淮似乎已经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恐怕是因为,这藤条能够惩戒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灵魂?   白家阵营里拥有对付鬼阵营的至高法宝,怎么想都对鬼阵营十分不利,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宴淮更要想办法把家法搞到手了。   宴淮一边冷静思考怎么把家法搞到手,一边吃完了碗里的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19:00,继承人进行每日考试。   考试内容自然又是默写白氏家训,巩固洗脑知识点,但这次,所有继承人都不用担心答不出题了,因为周围全是好心鬼。   鬼差们这次都学聪明了,只露一颗脑袋在墙壁上,方便随时逃走,嘴巴则不停叭叭:“默写白氏家训第二条?九十一子,你写不出来吧,就让我给你一点提示吧!”   “第一句,晨昏定省,不可或忘。意思是你们要早晚向白老爷请安,就算没有钱,也要恭恭敬敬给白老爷当牛做马哦!”   九十一子:“……”   大管家愤怒地一鞭子抽过去,九十一子身边的脑袋消失了,八十三子身边又冒出一颗新脑袋:“哎呀,这个填空题多容易,这个空填‘恩德’,孝顺父母,恩德皓天!白老头对你哪来的恩德你先别管,反正你孝顺就完啦。”   八十三子:“……”   终于有一子不堪其扰,抱头大喊道:“你们都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这一声喊出来后,宴淮马上起立,指着大喊大叫的那位继承人义正辞严道:“老爷,儿子要告发二十五子破坏考场纪律,影响考试,罪不容诛!”   闻言,所有人:“……”   又是你,告发狂!   最关键的是……宴淮依然告发成功了。   继承法第6条:老爷是绝对公平的,当您发现被其他继承人暗害,请携带证据找到老爷,老爷会为您做主。   二十五子是当着老爷的面大喊大叫的,连证据都不用特意去找,当场就被拖下去挨家法了。   于是又淘汰掉了一个继承人。   现在还在现场的,只剩十三个继承人了。   除周扶光外,剩下的十一个继承人瑟瑟发抖地看着宴淮这个告发狂魔,闭嘴不敢再语,生怕他下一个就告发到自己的头上。   这么一闹,考试的洗脑效果自然也没了。   白老爷的头似乎有点痛,伸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疲惫地摆了摆,大管家会意,只得不情不愿道:“继承人就寝时间已到,回房!”   好消息,发卖掉大半的继承人后,摆渡车不用争抢就能坐上,位置绰绰有余。   宴淮回到自己刚醒来的那个房间,关门前,跟周扶光对了个眼神。   周扶光眨了一下眼,表示收到。   进房间后,宴淮坐在床上等待片刻,很快便有一位鬼差穿墙进来,在他身侧附耳低语道:“大王,弟兄们照您的吩咐,在这个庄园里四处逛了逛,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宴淮神色不变:“怎么说?”   鬼差:“白氏庄园有个戒律堂,那里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我们进不去。”   宴淮挑眉问:“只有那里有问题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家法呢?被大管家放哪里了?”   “也在戒律堂。”   闻言,宴淮目光微微一闪。   戒律堂,他原本以为,这个地方就是单纯关押犯错继承人的小黑/屋,现在看来,戒律堂内,似乎有其他的秘密?   宴淮果断道:“你们继续盯着白老头,最好能找到他放遗产的地方。”   鬼差兴奋道:“没问题大王!”   宴淮又问:“被家法打中的鬼,有出现什么症状吗?”   鬼差摇头:“没事,他们说就当时疼了点,现在还好好的。”   “你告诉他们,一旦他们出现任何问题,就马上回去。”宴淮抬起眼,看着鬼差,慢慢露出一个笑:“你们都是大帝派来的员工,要是被我用坏了……我在大帝那里,会很难办的,懂吗?”   鬼差看着他脸上的笑,强行忍住马上逃跑的欲望,头皮发麻地讪笑:“懂的懂的……”   鬼差离开后,宴淮独自坐在床上沉思。   其实仔细想想,还有一个问题,宴淮始终想不通。   那就是——白家的遗产究竟是什么?   至今为止,宴淮连遗产的影子都没见到过一次,白家的遗产仅以“遗产合同”的形式存在,甚至就连“遗产合同”,都只是一串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   但是,遗产就等于遗产合同吗?   也不见得。   继承法上只说“获得全部遗产合同,即可成为最终继承人”,可没有说“获得全部遗产合同,就能获得遗产”。   他是来抢遗产的,又不是来抢遗产合同的,白氏继承法故意在得到遗产的事情上玩文字游戏,实在很有嫌疑啊……   再说了,就算成为最终的继承人,那遗产真的就能马上到他手上吗?   白老爷还没死呢,一个没死的人,他手里的财富,还能称得上遗产吗?   宴淮单手支着额头,目光盯着虚空某一处,唇角倏然扬起。   死老头跟他玩心眼,欺负他不懂文字游戏吗?   遗产这种东西,当然是等人死了,才叫遗产吧?   看来,破局点果然还是在白老头身上。   有什么办法,才能在干掉白老头的同时,直接得到他手里的遗产?   宴淮盘膝而坐,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认真思索如何干掉白老爷,就这样不知思考了多久,之前离开的鬼差带着消息回来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宴淮,鬼差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宴淮灵魂出窍了,飘过去一看,才发现不是,他们大王只是在发呆,看表情,应该是在思考要刀了谁。   鬼差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王,有消息了,刚刚盯着白老爷的弟兄们来报,说白老爷进了戒律堂。”   宴淮总算回过神:“戒律堂?进去多久了?”   “有十分钟了。”   白老爷没事去戒律堂干什么?   宴淮越来越觉得,这个戒律堂里有古怪。   他思考片刻后,对鬼差说:“你去找周扶光,把我说的这些事告诉他……”   ……   这一夜平安无事。   新的一天,尽忠职守的管家再次来到八十八子的房间,唤醒了八十八子宴淮。   “八十八少,快到七点了,是时候去孝敬老爷了。”   宴淮被吵得皱了皱眉,勉强睁开眼,缓了好几秒,才哈欠连天地坐起身:“知道了。”   按照昨天的流程,洗漱完后,身边的管家再次递出一本《白氏家族继承法》,并恭敬道:“八十八少,这是新的《白氏家族继承法》和行程表,请您过目。”   新的《白氏家族继承法》?   宴淮接过手册,翻阅了一下,发现最初的六个规则没有变,只在最底下新增了一条规则:   ……   7.继承人虽然无法穿墙,无法附身,没有超自然力量——但继承人可以触碰到一切超自然存在,并对违反老爷意志的超自然存在拥有绝对处置权!   看完这条补充规则后,他沉默了片刻,又去翻下一页的行程表。   果然,行程表也发生了变更。   1.7:00,继承人穿戴得当,抵达祖厅孝敬老爷。   2.7:30,继承人陪老爷用早饭。   3.8:00-12:00,抓鬼,并将它们抹杀。   4.12:00-12:30,午饭时间。   5.12:30-13:30,午休时间。   6.13:30-17:00,抓鬼,并将它们抹杀。   7.17:30,老爷考察当日继承人业绩。   8.18:00,继承人陪老爷用晚饭。   9.19:00,继承人进行每日考试。   10.20:00-7:00,庄园宵禁,继承人未得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房间。   去公司的行程被取消了,换成了抓鬼——意料之中的变更。   毕竟在不确定谁是内鬼的情况下,继续放继承人们出去发传单,白家不仅招不来更多的客户,反而会失去更多的继承人。   所以白家必然会想办法先解决庄园里的鬼。   让继承人能够触碰到鬼,并且赋予继承人对鬼的绝对处置权,就能很好地解决庄园内群鬼泛滥的情况。   看完行程表,宴淮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道:“行,我知道了,走吧。”   开门走出房间时,周扶光的房间门同时打开了,周扶光从里面走了出来,瞥了他一眼,便抬步朝外走去。   宴淮走到外面,看到周扶光已经上了摆渡车,大半的继承人被发卖后,摆渡车终于不挤了,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个座位,按理说,继承人不争不抢就能抵达祖厅,但偏偏,今天的继承人里依然有刺头。   摆渡车行驶途中,周扶光忽然扭过头,语气不好地对身边的一个继承人说:“昨天早上,就是你把我脖子抓破的吧?九十一弟?”   九十一子:“?”   周扶光抓住他的手,硬气道:“道歉!否则别怪我向老爷告发你!”   九十一子下意识想拽回自己的手:“你有病吧?不是我抓的!”   “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争执间,两人扭打了起来,周扶光趁乱撕下他的一片衣摆,得意洋洋道:“证据这不就有了?”   “你——”九十一子被他气得不行,一想到被告发的后果,他便不寒而栗。   他不想被鞭子抽,他不能被告发……绝对不能!   转眼间,祖厅便到了,周扶光立即下车,抓着那片衣角往里走去,九十一子慌忙下车跟上,他恶狠狠地看着周扶光的背影,咬咬牙,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看周扶光就要踏进祖厅,九十一子快步上前几步,抓住周扶光的手就朝自己脸上挥去,只听一声清脆的掌掴声,九十一子倒在了地上,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扶光:“五十四哥……你,你竟然打我?”   周扶光显然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顿时一愣,回过神来后,他看着不远处的白老爷,慌乱辩解道:“他血口喷人!分明是他先抓破了我的脖子!老爷,我手里还有他的衣料——”   “那明明是五十四哥刚刚故意从我身上撕下来的,是伪证,其他人都能为我作证,”九十一子声泪俱下:“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五十四哥无缘无故打我,可见他心思毒辣,半点都不将我们白家的家训放在心上!”   周扶光气急:“你——”   “够了!”白老爷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地,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白老爷冷眼看向呆住的周扶光:“将五十四子拖下去,罚他去戒律堂抄写一百遍家训!”   大管家立即应道:“是,老爷。”   周扶光被拖走的时候仍在大喊:“老爷,我冤枉啊!”   宴淮看着被狼狈拖走的周扶光,悄悄翻了个白眼。   轮番给白老爷敬茶后,时间便来到了早餐时间。   今天的早餐一人跟昨天的早餐一样,三明治燕麦粥牛奶三件套,但今天,饭前念一遍家训的惯例被取消了,大管家宣布诸位继承人可以直接开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宴淮谨慎地吃完今天的早餐,果不其然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大管家宣布:“今天所有继承人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抓住庄园里所有的鬼并抹杀,今天五点之后,谁抹杀的鬼最多,谁就能获得最多的遗产合同,成为最终的继承人!”   闻言,所有继承人都露出兴奋之色,只有宴淮心下一沉。   房主打的真是好算盘,如果只能靠杀鬼来获得遗产合同,那他们鬼阵营岂不是只能靠杀自己人来换取胜利?   杀自己员工是不可能杀的,工作时间一开始,宴淮就将目标放在了其他的继承人身上。   毕竟,只要继承人只剩下他一个,遗产自然而然就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鬼差们鬼精鬼精的,听说今天继承人能抓鬼了,就全都躲了起来。   这就导致昨天还群鬼乱舞的庄园,今天任凭继承人再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点鬼影。   “真是奇了怪了,鬼呢?”八十三子一边四处寻找,一边疑惑低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   “鬼在这里。”那人在他耳边轻笑低语,说完,从他身后探出手,猛然撕下他胸口的铭牌。   八十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旁边猛然甩来一条勾魂索,勾出了他的魂。   宴淮架住软倒的八十三子,带着他往外走去,想要故技重施,再次将继承人一波送走。   可就当他转过一个拐口时,却忽然被两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他掀起眼皮,缓缓往上看,看到了眼神阴沉的白老爷和气势汹汹的大管家。   “内鬼,找到了。”大管家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的这句话,足可见对内鬼的仇视。   宴淮:“……”   “八十八子,就是潜入白家的虚假继承人。”白老爷冷淡命令身边的大管家:“杀了他。”   “是,老爷。”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大管家,宴淮丢下八十三子的尸体,拔腿就跑!   “跑不了的,”白老爷看着宴淮的背影,口中阴郁地喃喃道,随即他转过身,机械地朝另一边走去:“还有一个……把那个杀掉,应该就差不多了。”   *   另一边,周扶光被一路拖进了戒律堂,拖着他的管家强行让他跪坐下来,然后丢给他纸和笔,让他罚抄家训。   周扶光手握纸笔,却并不老实抄家训,而是抬起头,四处打量这个所谓的戒律堂。   戒律堂的整体色调是黑红色,堂内的摆设十分古色古香,高处放着一个供奉的神龛,用红色的布遮着,看不真切祂具体的样貌。   神龛下放着无数的牌位,全都点了长明灯,周扶光一眼扫去,发现这些牌位大多都是白氏子弟的牌位。   显然,白家历代供奉了什么东西,而现在,这东西被《无限回廊》同化,反噬了白家,直接导致白家沦为《无限回廊》的一个房间。   换而言之,白家供奉的东西,可能才是最关键的幕后黑手。   那么,白家供奉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他身后的两个管家发现他乱看,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快点抄家训,否则别怪我们对你家法伺候!”   周扶光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丢开了手里的笔,甚至毫无畏惧地站了起来。   “五十四少,你——”两个管家目眦欲裂,正欲训斥周扶光,却见周扶光三步并作两步,身手利落地跳上了供桌前,掀翻一众牌位,手指攥住神龛上的红布,猛然一掀——   神龛下的存在,就这样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物呈蹲坐姿态,形似猛虎,头部有类龙短角,隆鼻突目,口阔牙尖,颚下有须,兼具龙的神性与虎的凶猛,体表局部覆盖龙鳞,肩部和背部有鬃毛或火焰状纹饰,双目炯炯,呈怒目之态。   被周扶光掀开了遮掩的红布后,祂的双眼倏然亮起了两道邪性的红光。   周扶光唇角微扬,不闪不避地直视祂的双眼,轻飘飘地点破了对方的根脚。   “原来是你啊……狴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走你——”   狴犴,又名宪章,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   放在之前的修真界,这狴犴便是恶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因为他不仅急公好义,还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遇到干坏事的恶人,他能够一秒识别出谁在说谎,然后抽得恶人如陀螺般旋转。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修真界公认的公平象征,竟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周扶光半是嘲讽道:“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拉了。”   像是被他的嘲讽激怒,狴犴眼中的红光猛然大亮,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离狴犴神像,直接钻进了赶到门口的白老爷体内。   白老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再抬起头时,浑浊的双眼里已经添了几缕血色,他苍老的面容扭曲着,隐隐浮现出另一张类虎的兽容。   “你是谁?”两道声线不同的语调从白老爷的喉咙里同时响起,一道苍老,一道低沉嘶哑。   周扶光拨了拨胸口的铭牌,有些苦恼地叹息道:“怎么每个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啊……好吧,非要喊的话,你可以喊我爸爸。”   白老爷额头青筋暴起,不再多语,伸手一招,布满倒刺的黑色藤条便自发地落入他的手中。   “残害同族,死不悔改,按律当诛!”   下一秒,裹挟着巨力的破风声便迎面朝周扶光的面门杀去,周扶光脑袋一偏,避开直击面门的藤条,同时身影一闪,将供桌上的一根金属制的香烛杆顺到了手里。   “想杀我,也要看你配不配。”周扶光盯着对方,眼中明显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斗欲。   对视一秒后,两人皆有了动作,白老爷重重甩鞭,鞭尾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几乎不给周扶光任何躲避的余地,而周扶光身法诡谲,总能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走位找到躲避点,甚至还能一边躲避,一边有目的性地拉近身位。   整个戒律堂在这样的交锋下如同狂风过境,供桌倾倒,牌位散落一地,正燃烧的长明灯也随之倾倒,点燃了黑红色的帷布。   火光转瞬间便蔓延开来,神龛上,端坐的狴犴神像在蒸腾的热气下微微扭曲,如同泣泪。   白老爷看到在火光中燃烧的牌位,目光一颤,随即大怒道:“我要杀了你!”   随后,他出鞭的方式更加狂躁刁钻,而周扶光也暗道不好,人类的身体经不住烟熏火燎,必须赶快结束战斗了。   为此,他不惜冒着被藤条击中的风险,快速逼近白老爷身侧,白老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重重一鞭朝周扶光面门挥来,周扶光已来不及躲避,顺势抬手,打算硬接这一击——   然而布满倒刺的藤条落在他的手心处,却诡异地只是酥麻了一瞬,竟没有带来任何痛感。   见状,周扶光和白老爷皆是一愣。   发现并未被藤条影响到行动,周扶光反应更快,他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香烛杆缠住藤条,将它重重倒插.入地面,而后猛然借力,直接朝着白老爷猛扑而去——   白老爷下意识想抽回藤条,可藤条又恰好被对方用香烛杆牵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扶光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至他的身前。   短短的几秒钟,在他眼里似乎放慢了数倍,他看到对方忽然诡异一笑,然后——猛然撕下了胸口的铭牌。   下一秒,一道跟肉身截然不同的鬼魂冲了出来,以飞踢的姿态朝他疾速袭来。   “走你——”   附身在白老爷身上的狴犴猝不及防地被他踹飞了出去,而随后进入白老爷身体的宴淮毫不客气地一坐,直接占据了白老爷的身体。   白老爷扭曲狰狞的面容逐渐归于平静,最后,他的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笑的模样。   他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我宣布,无人成为我的继承人,我的遗产,全部归属于我自己。”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空气陷入凝滞。   片刻后,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PK结束】   【灵异房主宴淮成功夺取全部遗产,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权限移交中,请稍候……】   【房主权限已变更】   倒在地上的狴犴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不可能!继承人不可附身,你凭什么能进入白老爷的身体?”   既然房主权限已经到手,宴淮就没必要继续使用白老爷的身体了,他从白老爷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揣着袖子不紧不慢地飘到半空:“我已经是虚假继承人了,既然失去了白氏庄园的继承人身份,那我凭什么不能附身?”   狴犴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周扶光,这才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交换了身体?”   宴淮唤来管家前来灭火,淡然道:“只是卡了个小bug罢了。”   继承人不可穿墙,不可附身,不可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这是写在继承法上的内容,是不可动摇的。   但宴淮昨晚试验了一下,发现同阵营的两个内鬼,其实是可以互相交换身体的,但如果是跟任意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交换身体,就不行。   所以宴淮猜测,对于鬼阵营来说,已获得继承人身份的内鬼不管有几个,都视为一体,可以互相交换身体,但内鬼不可抢夺其他真正继承人的身体。   说到底,这白氏继承法的规则漏洞还是太多了。   所以当发现内鬼可以互相交换身体后,宴淮立即有了一个新想法,那就是跟周扶光交换身体,打房主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天,宴淮表现得一直很跳,不管午休时被不知名生物找上门是不是巧合,他这个身份,都已经不适合继续再做低级犯蠢的事情了,容易被人怀疑他的动机。   而周扶光就不一样了,周扶光不仅第一天跟正常继承人一起抢车,平时表现得也平平无奇,跟周扶光交换身体,再顺势犯个小错混入戒律堂,不容易引起白家的警惕。   这是其一。   其二,宴淮昨晚琢磨了一下,推测拿到遗产的关键,应该还是在白老爷身上。   白老爷不死,所谓的“遗产合同”只是空头支票,想要得到遗产,他直接附身白老爷不就得了?   白老爷拥有遗产,他拥有白老爷的身份=拥有遗产。   而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就是继承人无法附身,想要附身白老爷,他必须先失去继承人的身份。   白老爷的命令是绝对的,宴淮担心到时候白老爷说一句话,撕掉铭牌的继承人也能被认定成继承人,所以干脆想了一个剑走偏锋的邪招——让周扶光顶着他的身体去拉仇恨值,等“八十八子”被打成虚假继承人后,他就能打个时间差,趁房主不备抢夺白老爷的身体了。   看到狴犴附身白老爷,更让宴淮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老爷,才是这场遗产争夺战的核心人物。   戒律堂里的大火熄灭了。   散落在地的不少牌位已化作了焦炭,狴犴那双猩红的眼先是从那些辨不清文字的牌位上扫过,最后落在倒地不起的白老爷身上,充满血丝的眼瞳中忽然闪过一丝混乱和挣扎,他痛苦地佝偻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不……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猛然抬起头,发出凄厉的尖啸,双眼鲜红如泣血,四肢亦如同蜡一般开始融化。   他的四肢和脖颈不断拉长,原本还能保持正常形态的身躯开始疯狂异化,拉长的脖颈如蛇一般游过焦黑的地面,将地上那些烧焦的牌位卷至身前。   还不够,还不够……   它长啸一声,纤长怪诞的脖颈再度延长,朝着倒伏在地的白老爷疾速掠去——   宴淮并不打算继续纵容狴犴发疯,他毫不迟疑地挡在白老爷身前,宽大垂落的广袖一抖,转瞬间便涌出无数道红色飘带,牢牢卷缚住了畸变的狴犴。   狴犴疯狂翻滚挣扎,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顶着宴淮身体的周扶光姗姗来迟。   他腹部和胳膊有受伤的痕迹,捂着腹部扶墙进来,就看到这激烈的战况,不由犹豫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宴淮分出一道眼角余光给他:“回你身体里去,超过一刻钟,你就要归天了。”   周扶光:“……”   周扶光被吓得赶紧让跟来的鬼差大哥勾出他的魂,送回他真正的身体里。   就在他灵魂归位的下一秒,地上面色已经有些青白的青年猛然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坐起了身。   “我靠好险,差一点就真死了。”周扶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幽怨地看向半空中的宴淮:“太危险了,下次我可不陪你这么玩了!”   宴淮双手拽着袖中飘带猛然一甩,身影掠过半空,转瞬间便骑在了狴犴的背上,死死压制着胡乱挣扎的狴犴,不忘回应他:“周扶光,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些吗?”   神仙打架,凡人回避,周扶光从地上蹿了起来,慌忙躲到门外,这才想起问正事,探头问他:“你在干嘛?这什么玩意啊?”   宴淮:“狴犴,这家伙也被真主搞成失心疯了,我试试能不能治。”   周扶光茫然:“啥必岸……没听说过!”   宴淮:“……”   过了好一会儿,周扶光自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神兽狴犴?真的假的,狴犴可是神兽,怎么会沦落成这样?”   “我哪知道,”宴淮制不住身下的狴犴,五指紧握,梆梆地给了他几拳:“老实点!”   脑袋重重挨了几拳,狴犴眼冒金星地趴下了,但还没有昏厥过去,喉咙里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见他安分下来,宴淮趁此机会在半空盘膝坐下,手里掐了个诀,虽闭目不语,但从他袖中蔓延出来的数根红带却开始流转起猩红的光亮,如同数条正在贪婪进食的鲜红巨蟒。   这场面实在太过邪性,周扶光不敢多看,悄悄架起地上的白老爷,想将他带到外面的安全地带,再请鬼差看看白老爷有没有救。   周扶光可都想起来了,最初他们来到白氏庄园,就是因为接了一个小男孩的救爷爷委托。   白老爷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的爷爷了,要是白老爷死了,他们怎么跟孩子交代?   看着被周扶光带走的白老爷,趴伏在地上的狴犴发出无力的低吼声,可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随着体内的力量被迫抽离,狂暴的巨兽逐渐安静了下来,闭上了那双失去理智的猩红双目。   周扶光再回来的时候,诡异扭曲的巨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袖珍小兽。   周扶光好奇地蹲在一旁,探头看着这只虎身龙角的小玩意,询问宴淮:“这就好了?”   鲜红的飘带收回袖中,宴淮轻飘飘落在地上,低头观察了小型狴犴一阵,给出肯定的答复:“应该好了。”   周扶光奇怪道:“为什么狴犴能治好,山神却不能?”   “山神感染程度太严重了,从心脉遍布全身,都是异常力量,要想帮他把那些异常力量吸出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宴淮若有所思道:“狴犴的症状比山神要轻很多,神智也更清楚一点,还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他应该是近期才感染的,治起来也省事。”   周扶光立即拍马屁道:“哎呀大王,您真是神医啊~”   宴淮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那是自然。”   说罢,他揣着袖子,慢悠悠飘回了身体里。   重新穿上小绵羊的战损版人皮后,宴淮单手拎起狴犴的后脖颈,微微一笑:“走吧,是时候清点本场PK的战利品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请设置以下任意区域作为主房间——】   宴淮走的时候,顺便让管家将落在地上的藤条带上了。   他们往祖厅走的路上,周扶光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欲言又止。   周扶光顶着宴淮的身体被大管家追杀时,腹部和胳膊都有受伤,这会儿宴淮回到这具战损的身体里,竟然跟没事人似的健步如飞,像是半点都没受到伤口的影响。   周扶光看得龇牙咧嘴:“你……不痛吗?”   宴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所谓道:“衣角微脏罢了。”   周扶光:“……”大王你好装。   其实宴淮说的倒也是实话,他有阴阳扣强行给这具身体锁血,就算受了重伤,这具身体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宴淮再用自己的力量缝缝补补一下,再大的伤口也能修好。   至于那点痛意……宴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基本可以做到无视。   走到祖厅门口,宴淮身上的伤差不多就已经愈合了。   将手里昏迷的狴犴往长桌上一放,宴淮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下,长舒一口气,询问围在白老爷身边的鬼差:“白老头还有救吗?”   鬼差给出肯定的答复:“回大王,白老爷的魂魄虽然有些受损,但花点时间养养,应该还能养回来的。”   听他们这么说,宴淮就放心了,要是连答应小孩的事都做不到,那他多没面子?   他调出房主面板,查看本场PK的结算页面。   最大的战利品,自然是白氏的规则怪谈区域。   赢得胜利后,白氏庄园和白氏集团两大区域都被他吞并,他的房间区域得到进一步的扩大,现在宴淮可以使用的房间区域,除了“落仙村”以外,还多了“白氏庄园”和“白氏集团”。   房间区域的扩大和新员工的增加,直接使得宴淮的房主等级更上一层楼,从原本的“房主级”到了“域主级”。   最关键的是——   宴淮看着系统跳出来的一串提示。   【检测到您的房间数量>2,请设置以下的任意一块区域作为您的主房间——】   【落仙村】【白氏庄园】【白氏集团】   可选择的区域有三个,看着这三个选项,宴淮陷入了沉思。   什么主房间?设置主房间又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宴淮试着对面板发出询问,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升到域主级后,他的权限似乎变高了一点,面板也跟着变得更加智能。   一秒后,系统回答了他的疑问。   【主房间是您用于接待客人的主场地,若设置主房间,客人进入您的房间时,会默认进入主房间,否则客人会随机出现在您名下的其他房间区域。】   【建议您选择效益最高的房间作为主房间,以最大程度地提高经营额】   宴淮不懂就问:“什么是经营额?”   【经营额是客人的转化率】   “什么是转化率?”   【转化率是潜力客人转化为神眷者的概率,以及废料客人转化为养分的概率】   “什么是神眷者和养分?”   好吧,这话一出,宴淮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什么是神眷者?神眷者当然就是类似王赫的那种玩家,玩家信仰真主,从真主那里获得力量,离开房间后,自然就成了“神眷者”。   而“养分”也很好理解,没有潜力的玩家被房主淘汰,要么被吃掉,要么被同化成房间员工——这就是独属于房主的养分了。   宴淮又问:“经营额如果很差怎么办?”   宴淮抢房间是为了打倒真主,又不是为了给真主创造业绩,到时候业绩垫底,总该会有什么惩罚吧?   果然,系统答道:【每月将会进行经营额排名,经营额垫底者,将会被其他房主围猎,身为房主,请您尽可能提高经营额,为《无限回廊》做出更多的贡献!】   哇,可以被围猎耶!那真是太棒了!   正愁找不到其他房主的宴淮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他不得狠狠垫底?守株待兔,不比追着房主跑来的快?   宴淮满意了,又将目光投回设置主房间的问题上。   要设置那个房间作为主房间呢?   落仙村太过偏远,说实话不太方便。   这种不方便指的不是交通不方便,而是地府办事不太方便。   人间一片乱象,地府的执法部门是一定要恢复勾魂工作的,如果把主房间设置在落仙村,总不能让鬼差先跋山涉水地走出去,勾到魂后,再跋山涉水地把犯事的鬼魂押送回落仙村。   不现实。   所以宴淮将目光放在了【白氏集团】和【白氏庄园】上。   白氏庄园是住宅,总不好拿来办公,所以……显然还是【白氏集团】更适合当地府的临时办公楼。   宴淮试着选择了【白氏集团】,新的弹窗立即跳了出来。   【是否保留前任房主设下的规则——   规则一:员工不得迟到,违者将扣除一定的遗产合同。   规则二:食物是珍贵的,员工在餐厅吃饭时,不得浪费任何食物。   规则三:午休时,员工应该闭上眼睛,保持安静,如果听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请无视,不要回应!不要回应!不要回应!   规则四: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其余员工应当在工作时间坚守岗位,不得离开工位半步。   规则五:如在工作时看到任何幻象,请喝下一杯咖啡,并牢记,这是正常的现象!   ……】   看完以上的规则后,宴淮:“……”   不是,原来白氏集团里也有规则怪谈?   有规则怪谈不说,让员工猜,垃圾公司,有毒啊。   宴淮想起自己偷偷把碗里的萝卜夹到别人的碗里,没有选择剩下,以及午休时听到声音,硬是没睁眼,不由暗暗赞叹了自己一声。   他还是太强了,这都没违规,可见他很有玩游戏的天赋啊。   看完前房主留下的规则,宴淮正准备删除这些规则,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四条规则上。   规则四: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其余员工应当在工作时间坚守岗位,不得离开工位半步。   后半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半句。   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   地府目前最大的难题是什么?是与人间断联,只能通过他的房间重返人间,并且就算鬼差在他的房间里,也依然会被系统判定成高危bug,不仅无法离开房间区域,就连PK战时都无法被选择出战。   但如果有了这条规则……拥有外勤任务的鬼差,是不是就能合法地离开房间勾魂,而不被系统判定成bug?   宴淮觉得很有希望,毕竟拿到白氏集团邀请函的鬼差,不都顺利走出落仙村了吗?可见这样操作,的确可以通过《无限回廊》的bug判定。   正当宴淮脑海里转着无数念头时,被放在桌上的狴犴哼唧一声,小小抽搐了几下,迷蒙地睁开了眼。   宴淮从面板上挪开目光,饶有兴趣地看它:“哟,醒了?”   狴犴茫然地跟他对视了两秒,忽然浑身一震,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踉跄着翻身而起,朝着桌下蹿去。   宴淮还以为它想逃跑,刚站起身,就见狴犴直奔白老爷去了,它现在小小一只,蹿到白老爷胸口上后,便焦急地将前爪按在了白老爷的心口,努力到连胡须都绷紧了。   宴淮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好心提醒:“你体内的力量没剩多少了,还是省着点用吧。”   狴犴将自己剩余的力量都输送给白老爷后,整只兽就有点脱力了,它强撑着没有倒下,警惕且迟疑地看着宴淮,低沉嘶哑的声音里透着股遮掩不住的颓靡和疲惫:“你是谁?”   宴淮懒得解释更多,直接道:“我是地府派来解决《无限回廊》的专员,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吧?狴犴。”   狴犴沉默不语,片刻后才缓缓说:“还有一些印象。”   它看着白老爷惨白的面容,茫然且颓废地颤声道:“我都……做了什么啊。”   宴淮给了周扶光一个眼神,周扶光就明白了,出声安慰它道:“狴犴大人,让我们先停止内耗,现在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您说是吗?”   狴犴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浸在悔恨中无法自拔,宴淮伸腿勾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摆出认真的倾听姿态:“说说,白家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狴犴目光微闪,低头看着白老爷的面孔,终究是缓缓开口:“我受白家的世代供奉,一直庇护着白家的子孙后辈,正因如此,白家因为世代清廉,代代都有子辈做官……”   宴淮微笑道:“请长话短说。”   “……”狴犴瞥了宴淮一眼,不情不愿地加快语速:“直到前段时间,这一代的白家家主病了,白家的嫡系和旁支都来白家探望他,这一探病,就探出了点问题。”   周扶光也搬了把椅子过来,闻言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这一代的白家人品行不端,家主生病,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尽孝,而是如何获得最多的遗产。”狴犴狠狠皱眉:“他们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最后闹到了戒律堂,要我来评理。”   “我怎么可能允许这群不肖子孙继承遗产,所以他们投筊杯时,我全都不允!”   狴犴气得呼哧呼哧喘气:“这群狗东西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竟然将我的神像狠狠推倒,然后开始打架,不知是谁的血溅到我的神像上……我就开始失控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争遗产,那就都来竞争继承人的身份吧,谁最有德行,谁才能成为最终的继承人。   无德之人,就该去死!   听完狴犴愤怒的话语后,宴淮和周扶光默默对视了一眼:“……”   搞了半天,居然是不肖子孙争抢遗产引发的血案?   “那白景玉呢?”周扶光报出小男孩的名字:“他也是白家人吧?你怎么把他卖到镇里去了?”   听到白景玉的名字,狴犴的眼中多了几分痛苦:“我……我那时虽然失控,但也隐隐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景玉还小,我实在不忍他卷入其中,却又无法自控,只能在房间还没彻底形成前,借着清理虚假继承人的由头,将他远远送走。”   那是狴犴残存的最后一缕人性,他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在白家的争端里活下来,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在规则范围内,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将那个孩子尽可能地送出去……哪怕送离他的方式,是将他交给人.贩子。   “我不配当白家的守护神了。”狴犴颤抖地闭上眼:“我……有罪。”   “觉得自己有罪?那就离开白家,来地府将功赎罪吧。”宴淮丝滑向狴犴发出一份offer,并恶魔低语道:“我身边正好还缺打手,虽然你鞭子挥得一般,但也能勉强能派上用场。”   正沉浸在悔恨和自责当中的狴犴:“?”   周扶光:“……”   不是,大王,你发offer是完全不看气氛的吗?   宴淮才不管什么气氛不气氛的,他眼里只有对完成业绩的渴望,从狴犴这里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后,他施施然起身,对周扶光道:“周扶光,你好好劝劝他,还有白氏集团那个大厦,地府以后估计要临时征用,等白老头醒了,你们跟他谈,我现在去白氏集团做个试验。”   白氏集团的规则究竟能不能让鬼差顺利离开房间,这一点还亟待验证,宴淮把心态崩了的狴犴丢给周扶光,自己急匆匆走了。   周扶光大惊失色,伸出尔康手:“等等——”   不要留他一个凡人独自面对神兽啊!!   宴淮一个闪身就没了影子,周扶光只好僵硬地转过头,默默跟白老头胸口的狴犴对视。   气氛有些尴尬,最终还是狴犴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到底是谁?”狴犴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情绪却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执着地向周扶光询问宴淮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他很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周扶光觉得狴犴可能真的被真主搞傻了,他怎么知道狴犴为什么会对宴淮感到熟悉?但架不住狴犴再三追问,周扶光只好迟疑着说:“我也刚跟大王认识没多久,不过地府的鬼差说,大王在下面的真实名号,叫……赤地鬼王。”   这一刹那,狴犴如遭雷劈,因为过于震惊,他的蹄子下意识用了点劲,踩得白老爷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   狴犴却管不了这么多了,急得直跺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名号!”   “哎哎哎,狴犴大人,您先别踩了!”周扶光伸出双手阻止他:“白老爷快被您踩死了。”   狴犴勉强停住焦虑乱跺的蹄子,嘴里恍惚地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他……这绝对不可能!”   周扶光好奇追问:“怎么不可能?”   “他刚刚,接住了我的执明鞭。”狴犴喃喃道:“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接得住我的执明鞭呢?”   周扶光委婉道:“会不会是因为您被真主暗害,力量不济,所以您的法器才会对大王不起作用呢?”   狴犴否定了他的说法:“我的执明鞭是天道赐予的,越是犯下滔天罪孽的恶人,挨了鞭子后,就越是会痛不欲生,他当年害得淮水一带尸横遍野,血水沿着淮水蜿蜒千里,他怎么可能对我的鞭子没反应呢?”   冷不丁吃到惊天大瓜的周扶光傻眼了:“真的假的?”   在周扶光看来,宴淮虽然偶尔有点小邪恶,喜欢吓唬人,但也没有邪恶到这种地步吧?   要是宴淮真的是个杀人如麻的大恶鬼,他又怎么会救玩家呢?又怎么会接受白景玉的救爷爷委托呢?   狴犴抓狂道:“怎么可能是假的,当年是整个修真界联起手,才勉强将他封印——他他他,他现在怎么又出来了,谁把他放出来的?!”   周扶光茫然道:“酆都大帝啊。”   狴犴难以置信道:“大帝疯了?”   周扶光:“……”   没礼貌,怎么对冥界的最高神灵说话的。   “狴犴大人,我觉得您可以不必这么紧张,”周扶光试图为宴淮说好话:“我觉得大王现在挺好的啊,他不仅没有乱杀人,还积极完成地府派给他的任务,可见他现在已经改好了。”   其他默默围观的鬼差也看不过去了,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宴淮说话。   “就是!大王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帝打过架了,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明非常好!”   “杀人?笑死,大王在地府坐牢的时候打游戏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杀人啊?”   “你竟然敢说大帝疯了,我要向大帝如实禀报!”   狴犴听得额头直跳,急匆匆地从白老爷身上蹿下来,就要往外冲去,咬牙道:“赤地鬼王现世,人间危矣!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我要亲自去盯着他——”   周扶光一下就把他整只抱住了,不顾狴犴的蹬腿挣扎,苦口婆心道:“不行,白老爷还没醒呢,等他醒了再说,没事的,大王要想杀人,哪会等到现在,我早就够他杀几百回了……”   正当一人一兽激烈拉锯之时,地上的白老爷眼皮微动,紧接着捂住了胸口,发出了几声闷咳。   不停挣扎的狴犴,瞬间僵硬不动了。   *   另一边,赶往白氏集团的宴淮猝不及防地打了三个喷嚏。   “谁在骂我?”宴淮捏了捏鼻尖,抬眼看着面前的白氏集团大厦,摇了摇头,直接走了进去。   系统的弹窗跳了出来。   【检测到您的房间数量>2,请设置以下的任意一块区域作为您的主房间——】   【落仙村】【白氏庄园】【白氏集团】   宴淮选择【白氏集团】,新的弹窗紧跟着跳了出来。   【是否保留前任房主设下的规则?是/否】   规则都是可以增添修改的,因此宴淮暂时删除了其他规则,仅保留了第四条规则的前半段:拥有外勤任务的员工可以离开公司。   【规则设置成功】   【已选定[白氏集团]作为您的主房间】   OK,万事俱备,只欠员工。   在白氏集团的一楼,宴淮用落仙村的香火供桌摆了个简单的道场,故技重施,再次用酆都召鬼令连通地府,召来了鬼差。   一阵阴风拂过,很快,一个鬼差凭空出现。   看到四周明显现代化的装潢,鬼差呆滞住了,愣愣道:“大王,您这是又拿下了一个房间?”   宴淮朝他招了招手:“不止,你跟我上楼。”   鬼差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宴淮一路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宴淮在老板椅上坐下,将办公桌上的电脑开机后,瞥了这名鬼差一眼:“你的名字叫什么?”   “回大王,小人名叫王大柱。”   “行,王大柱。”宴淮操作了一下,做出一张写着王大柱名字的铭牌,让王大柱贴在胸口。   这铭牌的材质跟继承人胸口贴的铭牌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了。   【员工姓名:王大柱   已勾魂数量:0】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凑合一下,也能勉强当做工牌用。   宴淮打开电脑页面,给王大柱派了一个外勤任务:前往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邀请一个客户来公司做客。   王大柱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拿着一张邀请函,恍恍惚惚地被宴淮带到了公司大门口。   “王大柱,你试试能不能出去。”   王大柱看着仅仅一步之遥的公司大门,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邀请函:“好。”   他缓缓地踏出了一步,站在了大门的正中央,犹豫一秒后,王大柱下定决心,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再遇到任何阻力。   继两个月前地府与人间断联,两个月后的这一天,地府的鬼差,终于再次踏入了真正的人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你怎么回来了?”   既然实验就要实验到底,王大柱不仅走出了白氏集团的范围,还试着去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邀请了一位“客户”。   十几分钟后,王大柱成功拴着一个鬼魂回来了,但他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喜意,反而满面愁容。   宴淮询问他:“遇到问题了?”   王大柱苦着脸说:“大王,您是不知道,医院现在已经被鬼挤满了!地府只是两个月没有引渡亡魂而已,医院里的鬼就多到了这个地步,更何况其他地方……再这样下去,人间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啊。”   宴淮从容道:“急什么,现在不是正在解决这个问题吗?”   宴淮让鬼差把勾来的魂送去地府,自己坐在桌前,开始给大帝写信。   让鬼差进入人间的办法,宴淮已经找到了,至于如何恢复阴间的秩序,如何统筹调配鬼差展开勾魂工作……这些杂七八杂八的事宴淮就没功夫去管了,只能交给大帝解决。   宴淮在信里简单讲述了他在离开落仙村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抢夺遗产的整个过程,最后忍不住夹带私货,留下了自己的游玩体验:“……伙食太差,剧本粗糙,房主不经打,但是演得很爽,弥补了没有在北阴宫玩过宫斗的遗憾。”   当然,通关奖励也是要写的,宴淮在信中写道:“……规则怪谈的房间可以由房主来设置规则,正所谓用魔法对抗魔法,我觉得对《无限回廊》来说,我们也得用规则对抗规则。”   宴淮是这么理解的。   既然《无限回廊》将地府的鬼认定为bug,那么他们想破局,就得从《无限回廊》的底层代码去破解它的逻辑。   而规则怪谈的规则,似乎就与《无限回廊》的底层代码息息相关。   或许,当他抢夺到一定数量的规则怪谈房间,就能在规则的层面,与整个《无限回廊》对抗呢?   不过,这些目前都只是宴淮的猜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在信里随便聊聊而已,也无伤大雅。   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话,宴淮暂时想不到其他的重要事情,就来到公司外,念着玄烬的名字,将信件烧给了他。   信纸被火舌吞没,火光倒映在宴淮的漆黑眼瞳中,留下了些许温暖的错觉。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宴淮抬起眼,看到周扶光领着步履蹒跚的白老爷,神色有些复杂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狴犴蹲在周扶光的肩上,投过来的眼神中满含审视,目光更是炽热得几乎要把宴淮盯穿。   “白老爷,你醒了?”宴淮露出玩味神色,无视一旁炸毛的狴犴,光明正大地靠近白老爷,微笑着问:“还记得你最不孝的八十八子吗?”   白老爷轻咳了一声,老脸微红:“不敢当不敢当……那时我神志不清,若是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宴淮弯起唇角,看着青涩无害的一张脸,无端多了几分邪性的气韵。   白老爷有点不敢直视他,尴尬道:“狴犴大人已经跟我说过楼的事,如果地府想征用这栋楼,那当然是没问题的。”   宴淮淡定地确认:“真的没问题?我们地府可能不会给租金哦。”   白老爷连连摆手,苦笑道:“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要不是您出手,我白家还不知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只是一栋办公楼而已,白家有的是楼,不差这一栋。”   周扶光:“……”开始嫉妒有钱人。   白老爷迟疑了一会儿,神色小心地问:“只是大人,办公楼里的员工,还有被同化成管家的那些无辜人……他们还能恢复正常吗?”   继承人被淘汰后,就会被同化成管家,这也是宴淮觉得管家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因。   但是,已经被房间同化成员工的客人,是否还能逆转回普通人,彻底摆脱房间?   宴淮对此也不清楚,因此没有说一定能解决,只说:“我试试看吧。”   闻言,白老爷不禁怅惘,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白氏集团,长叹了一声:“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倒是狴犴在短暂的沉默后,沉声开口:“房间区域已经没法继续住人了,小二十一,你带着白家剩下的人,尽快搬离那个庄园吧。”   二十一,是指白家第二十一代家主,狴犴庇护了白家多年,在他看来,不管白老爷年岁几何,都只是一个小后辈。   白老爷听到他这样唤自己,不禁老泪纵横,抹泪道:“那狴犴大人,您呢?”   “我……我就不回去了,”狴犴甩了甩尾巴,有些不自然道:“地府需要人手,我已决定配合地府行动。”   《无限回廊》释放的不知名力量能够污染神兽,虽然这次他在宴淮的帮助下侥幸地清醒了过来,但谁知道下次他还会不会再次失去神智,祸及白家?   狴犴不敢继续留在白家,只好用了这样的托词。   再者,赤地鬼王出世,他怎么可能放任这厉鬼独自行动,肯定要亲自盯着才能安心。   白老爷见他去意已决,只好道:“那好吧……您放心,白家会把您的神像一起请回新家,等您了却此事,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狴犴甩着尾巴,低低嗯了一声。   白老爷犹觉不足,站在周扶光身边细细征询狴犴意见:“狴犴大人,白家还有一座靠森林的庄园,一座靠湖的庄园,一座建在半山上的庄园,您喜欢住在哪里呀?”   周扶光:“……”   好家伙,别看副本里的白家很抠门,现实里的白家居然是真的很有实力啊!   周扶光有些听不下去了,将肩上的狴犴端了下来,放在白老爷肩上,让他们一对一交流,自己脚底抹油地溜了。   他一溜烟跑到宴淮身边,低声询问宴淮:“大王,怎么样,试验出什么结果了吗?”   宴淮颔首:“白氏集团的员工可以离开房间做外勤任务,我试过,只要给鬼差套上员工的身份,鬼差就能以出外勤的名义离开房间了。”   “那太好了!”周扶光恍然大悟道:“原来规则怪谈的规则还有这个用法……怪不得你一定要征用这栋楼。”   宴淮拍了拍衣角沾上的信纸灰烬,眯眼看着这栋大厦:“接下来就看大帝怎么安排了。”   *   宴淮传回消息后没多久,地府那边就有了动作。   源源不断的鬼差从宴淮打通的通道里涌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开始打扫白氏集团。   按理来说,鬼是触碰不到阳间的物品的,但是白氏集团不同,它是一个有别与阳间的异空间,作为房主,宴淮拥有修改规则的权利。   在宴淮临时增添了一条“员工应该把公司当成家,员工有责任让自己的家变得更加整洁美丽”的规则后,鬼差就能随便触碰公司里的东西了。   值得一提的是,宴淮发现规则怪谈房间是不能随便设定规则的,它能设定的规则,必须与房间的基础属性密切相关。   比如白氏集团这种公司,房主能够为它设定的规则,就必须与“工作”密切相关,涵盖方面包括但不仅限于职场关系,企业文化,工作氛围等等常见话题。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房主必须用他为房间设置的规则,狠狠坑死客人,同时潜移默化地加深客人对规则的认同感,使得客人逐渐被规则同化。   这个过程就像对一道菜进行深度加工,等客人彻底被规则同化,房主才能享受烹饪结束后的绝顶美味。   宴淮也是在亲自设定过规则后,才对规则怪谈房间的运行方式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据周扶光说,《无限回廊》还有生存分区和演绎分区,不知道这两种房间又是什么运行模式……   整栋楼到处都是辛勤工作的鬼员工,宴淮无事可干,坐在老板椅上神游天外。   他的对面,狴犴蹲坐在办公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析出他正在打什么坏主意……但失败了。   毕竟从外表看,宴淮看上去真的无害到不能再无害了,甚至坐着发呆的样子还有点……乖。   光是把这个字眼跟宴淮联系在一起,狴犴就有点崩溃了。   坐在他对面的,分明是毁天灭地的大厉鬼,修真界的头号公敌,杀人如麻的疯子,他怎么可以把这个字套到宴淮身上,宴淮他不配!   狴犴在炸毛中缓缓凌乱,这时,发呆了好一会儿的宴淮终于动了,开始熟练地操纵办公桌上的电脑。   狴犴死死盯着他:“你不是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吗?怎么会用电脑?”   宴淮不在意道:“我一边坐牢一边打游戏。”   狴犴匪夷所思:“地府怎么可能有电脑?”   宴淮朝他微微一笑:“如果一个会制作电脑的人死了,你猜他死后去哪呢?”   狴犴:“……”   狴犴艰难地问出自己的另一个疑问:“大帝怎么会允许你出来?”   “你问大帝去啊,问我干什么?”宴淮没在这台电脑上找到任何游戏的踪迹,烦躁地关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觉得很是无聊。   也不知道玄烬在下面搞什么,一直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忽然对狴犴说:“这样吧,你当一会儿副房主,我下去帮你问问他。”   狴犴:“??”   狴犴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猛然跳出一个弹窗。   【房主宴淮已授予您[副房主]的职位,请您在房主离开期间,认真管理房间~】   狴犴茫然看向宴淮,却发现宴淮仰倒在老板椅上,双腿一蹬,已原地死亡。   “……”   说死就死,真有他的。   ……   宴淮也是偶然间发现可以设置副房主的职位,毕竟房间一多,房主哪里管得过来?出现副房主这个身份就显得很合理了。   有副房主维持房间的开启状态,宴淮就能放心回地府找大帝了。   什么托梦烧信,当然都不如面谈方便。   人世间的喧嚣远去,宴淮沉入幽冥,入目的是熟悉的巍峨宫城。   这会儿的北阴宫十分忙碌,来来去去的鬼官们行色匆匆,撞见宴淮后,纵使大吃一惊,但也没有询问更多,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不得不忙自己的事去了。   宴淮有些疑惑,一路找到北阴宫的书房,果然在如山般堆叠的文件后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奇怪的是,公务明明这么多,玄烬却没有急着处理,反而拿着一封信,正对着烛光,出神地端详信上的内容,唇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   宴淮仔细一看,发现这不就是他烧给玄烬的那封信?   都过去这么久了,到底有什么内容这么好看,竟然让大帝看到了现在?   宴淮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的桌角坐着,探头过去跟他一起看。   玄烬这才恍然惊醒,抬眼发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地要收起信:“……你怎么回来了?”   宴淮将胳膊搭在文件山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不回来,怎么知道堂堂大帝放着公务不做,还在偷偷回味我写给你的信呢?”   玄烬:“……”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天命在你,不在我。”   见被他发现了,玄烬只好放弃遮掩,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我正准备托梦给你。”   所幸宴淮并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的意思,漫不经心地接了他的话:“现在的白氏集团到处都是鬼,太吵了,我睡不着。”   说话时,宴淮鲜红的眼眸垂落,深深注视着玄烬,神色变得异常认真:“你没忘记帮我上号签到吧,我那个号再签到一个月就能拿满级神装了,可不能断签的。”   玄烬:“……”   玄烬无奈地提醒他:“你才刚走没两天……还有,你特意下来,不会就是来问我有没有给你的游戏账号签到的吧?”   宴淮笑而不语,朝他伸出手,颇有暗示意味地勾了勾手指,于是玄烬默契地从桌下摸出一只手机,递给了他。   宴淮熟练地解锁手机上号,总算说了正事:“我在信里跟你说的那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玄烬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进了抽屉里:“我准备成立一个特殊部门,专门处理《无限回廊》带来的相关问题,白氏集团会成为第一个部门驻扎点。”   “哦?你还特意成立了一个部门,叫什么?”宴淮手指不停,分神问他。   “还没想好名字。”玄烬抬眼看着他:“你是主负责人,就由你来取吧。”   宴淮眼睛紧盯屏幕,手指几乎搓出火星:“行,等我打完这一局就取。”   这是又开始沉迷游戏了,玄烬对他的这个状态已经很是习惯,索性也放下手头的事务,稍稍放松紧绷的腰背,借着宴淮专心打游戏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宴淮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垂落的广袖不经意地蹭过玄烬的手背,玄烬蜷缩了一下手指,低声道:“人间的情况太过严峻,我准备把生死簿系统拷贝到白氏集团的工作系统里,提高勾魂效率。”   宴淮分神回他:“挺好,不过人间的电脑能跑得动地府的生死薄系统吗?”   玄烬沉静道:“能,连上地府的网就能跑。”   既然酆都大帝都说能行,那肯定能行,宴淮就没细思这种技术究竟要如何实现,转而道:“我还要去抢房间,可没空管勾魂的事,之后总得派人在白氏集团坐镇,你有人选了吗?先说好,不要派平等王来,我不喜欢他。”   平等王管阿鼻地狱,专门惩戒罪大恶极者,当年宴淮被联手封印后,修真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关押他,便要将他沉入阿鼻地狱。   据说是酆都大帝觉得他罪不至此,才将他从平等王手里捞了出来,只是平等王向来嫉恶如仇,一直不赞同酆都大帝的包庇行为。   后来宴淮逐渐恢复清醒,印象里每次见到平等王,对方都是一副恨他入骨的模样,搞得宴淮也看他非常不爽。   他才不要跟讨厌的鬼当同事!   玄烬看他神色阴郁,不由失笑:“不派他,派我自己。”   宴淮手指一顿,大大的战败页面立即跳了出来。   他却顾不上输了游戏,抬起眼,用一种十分惊异的目光看向玄烬:“你要离开地府?”   玄烬:“准确的来说,是我一部分的灵魂。”   宴淮游戏也不打了,将手机放在一边,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既然你能离开地府,为什么真主降临的时候,你却没有丝毫察觉?”   “我只能管阴间事,阳间的事,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插手。”玄烬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宴淮只感觉脑袋有点发疼:“天道又是谁?”   “天道……是这个世界最高规则的化身,祂不是任何人。”玄烬摇了摇头:“你可以将祂看作仙界至高天的天条,阳间的世界运行法则,祂不是一个具象化的存在。”   宴淮哑然:“可仙界千年前就崩塌了。”   “嗯,所以天道估计也已经没了。”玄烬冷静道:“没有祂盯着,我可以钻规则漏洞去阳间,但无法完全打破祂曾经设下的规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同样是刁民的宴淮,当然非常理解他的意思:“懂,那我可太懂了。”   玄烬目光微缓,看着宴淮说:“总不能让你独自对付真主,我也会想办法出去的。”   宴淮对上他的目光,怔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然道:“你能出来……当然最好。”   “真的吗?”玄烬起身,拉近与宴淮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鲜红眼瞳,非常认真地向他征询答案:“你真的希望我能出去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难道还能不希望玄烬离开地府吗?宴淮有些疑惑,但还是诚实道:“说实话,确实有点不放心。”   玄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瞳里添了几分暗色:“为什么不放心?”   “你出来了,谁给我签到?”宴淮真情实感地担忧道:“我的满级神装还需连签一个月,除了你,我不放心把我的游戏账号交给别人。”   玄烬:“……”   玄烬忍了半天,气笑了:“你就想着你那个破神装!”   宴淮不乐意了:“什么叫破神装,那可是一刀999的满级神装!”   玄烬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直接买不好吗,我卡里的钱够你买十亿套。”   “能签到拿,为什么要花钱买?”宴淮抱臂睥睨他道:“一点都不知道省钱。”   “是吗?”玄烬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了一个让宴淮颇感不妙的笑,宴淮眼睁睁看着他拿起一个计算机,上面啪啪啪地敲了起来:“是谁一口气从地府拉走了接近一万个鬼差,每个给五百块外勤费,到底要给多少外勤费呢?”   就在玄烬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计算机同时发出了机械音:“等于——四百二十八万六千五百。”   玄烬故作惊讶:“啊,竟然是四百二十八万呢,可以买多少套神装呢?好难算啊。”   宴淮:“……”   糟了,光顾着拿继承人的邀请函邀请鬼差了,忘记还有外勤费这回事了。   宴淮的气焰逐渐减弱,虚弱道:“该省省,该花花……”   玄烬慢条斯理地收起计算机,偏头看着他,笑道:“嗯,大王说的对。”   宴淮觉得大帝也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游戏是打不下去了,宴淮顾左右而言他:“话说回来,天道为什么不允许你离开地府?”   一提到天道,玄烬就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淡漠,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碧瓦朱檐沉默不语。   片刻后,宴淮听到他低声回答:“或许是因为……我一直是天道的污点吧。”   宴淮看着他的背影。   玄烬背对着他说:“我的出生,预示着天道已经走向衰败,人人都视我为不祥之兆,避我不及——包括天道,祂同样厌恶着我。”   “所以我的归宿,只有死亡。”   说完这些,玄烬静默了片刻,听到宴淮带着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关你什么事,明明是天道自己出了问题,凭什么要把火发在你身上?”   又是这句话,玄烬背对着宴淮,轻轻闭了闭眼,沧海桑田,乾坤颠倒,这么多年过去,这人却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是了,当年的他,就是被宴淮的这幅模样欺骗……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玄烬再回过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初:“不提这件陈年旧事了,你之前写信让我帮你查生死簿,我确实查到了点眉目。”   宴淮从玄烬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了数个人名以及他们所在的地点。   “生死簿毕竟不是司命册,只会记录一些重要的人生节点,并不能时刻记录命主的行踪轨迹,”玄烬在一旁道:“这是我对照生死薄推测出的有可能遇见他们的地点,不一定百分百准确。”   宴淮将名单收进袖中:“有总比没有好,碰碰运气吧。”   聊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走了。   宴淮看着玄烬,忽然想起了一个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派我去解决《无限回廊》?你也说了,天道消失后,其实你是可以钻漏洞出去的。”   狴犴质疑大帝的决定,宴淮自己其实也想不通,他是臭名昭著的厉鬼,玄烬怎么会想到把他放出去的呢?   玄烬注视他良久,只道:“天命在你,不在我。”   他一句话,又把宴淮说得摸不着头脑了。   直到离开时,宴淮都还在想玄烬说的这句话。   想起玄烬说话时的神态,宴淮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直觉……玄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   ……   玄烬站在窗台边上,神色不明地看着宴淮离开的背影。   大约是方才谈起了以前的事,他又想起了那些本该掩埋在过去的晦暗往事。   他是天道的耻辱,自他降生以来,便因自身的不祥,不断遭到修真界的围杀。   人人都厌恶他,恨不得他去死,这句话没错,但他没有对宴淮说的是,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憎恨他,至少有那么一个人,也曾冒着与天下人敌对的风险,挡在他面前过。   玄烬闭上眼,还能清晰地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那天是个艳阳天。   他被一群喊打喊杀的修士追杀到了崖边,眼看已经走到了末路,就在他即将被逼跳崖之前,那个人忽然出现了。   朝他袭来的剑气突兀地被另一道更锋利的东西从中斩断,一个人翩然落下,挡在他身前,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只随意地斜在身侧,鞘是深不可测的黑,与那身夺目的红衣对比得惊心动魄。   那人轻抚剑鞘,漫不经心地笑:“你们这么多人聚众欺负一个小崽,有点过分了吧?”   风又动了,吹起那人高高束起的黑发和红色衣袍的下摆。   修士们跟他争辩了起来,他似乎有些不耐,将手中的剑横在身前,冷笑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这么爱打,那就跟我过几招。”   他出剑太快,身姿翩若惊鸿,转瞬之间,刚刚还叫嚣不已的修士已经倒了一大片,而他利落地收剑回鞘,转头看向玄烬,露出关切之色:“你没事吧?”   玄烬满身伤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他背起玄烬,向每一个修士索要医药费,然后带着玄烬,离开了那座本该令他毙命的悬崖。   那实在是太过耀眼的一个人,他就这样突如其然地到来,在玄烬的生命里留下了过于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他手里的剑,没有在新婚夜之时捅入玄烬的心口,那么这个故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恨,实在太恨了,恨到他拼着命从地狱里爬出来,也要向他那狠心绝情的道侣讨一个公道。   可他没等来公道,只等来神智尽失,被押送到地府的宴淮。   玄烬自嘲地笑了一声,视野中离去的那道鲜红背影,逐渐与记忆里的那道身影重合。   这不是玄烬要的公道,即使他恨不得负心人沉入阿鼻地狱一万次,他也一定要他清醒着受罚。   所以再等等吧,等宴淮恢复记忆,等他们彻底解决了敌人……他一定,会给自己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   白氏集团。   周扶光和狴犴一起守着宴淮的尸体,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周扶光对宴淮的过去非常好奇,趁宴淮不在,赶紧从狴犴嘴里套话。   狴犴郁郁道:“我怎么知道他生前是谁?”   周扶光不甘心:“那他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狴犴无奈道:“我是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有一天天降异象,砸下来个火球,然后淮水大旱,我们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他带着旱魃作乱。”   周扶光呆滞:“什么,他那时就开始收小弟了?我以为是他自己在乱杀。”   狴犴沉声道:“他身上的力量很邪门,凡是被他感染的人和兽,不论是谁,都会唯他马首是瞻。正因如此,修真界才会决定封印他体内的力量。”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狴犴沉思道:“他身上的力量跟真主的力量,似乎有几分相似之处……难道他那时是被真主感染了?”   周扶光大惊失色:“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还处于封印状态?不是吧,没解封就已经这么强了?”   狴犴龇牙咧嘴道:“所以我才说他很危险啊!一旦他身上的封印解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周扶光:“这么危险啊,那这个封印好解除吗?”   狴犴瞬间恢复冷静:“那倒是不好解除。”   “怎么说?”   狴犴给周扶光细细分析:“当时封印他的第一梯队是四大神兽,四大神兽你知道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的力量,共同构成了封印的核心,要想彻底解开,必须找到四大神兽。”   周扶光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呢?难道还有第二梯队?”   狴犴:“第二梯队是当时修真界的大能。比如第一仙门太上剑宗的掌门,天墟派的掌门,须弥宗的佛子……这些人一起研究了个什么十方归墟封魔大阵,是第二层保险。”   周扶光吞了一下口水:“……难道还有第三层保险?”   狴犴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不过第三层保险相对来说就比较弱了,是一些散修和其他神兽自发设下的封印,质量不行,就拼数量嘛,叠加得越多,世界越安全,连魔修都参与了。”   说到这里,狴犴感慨道:“整个修真界从未如此团结过。”   周扶光:“……”   周扶光颤巍巍地指着它:“所以狴犴大人,您不会也加入了第三梯队吧?”   狴犴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自然!保护修真界,兽兽有责!”   周扶光眼前一黑,保护个毛啊,还在这傻乐呢,你完蛋了啊狴犴大人。   宴淮那家伙老记仇了,你猜他为什么留你到现在?   周扶光喉咙干涩,绝望地发出虚弱声音:“快跑……”   狴犴听了他的话,不禁有点茫然,但野兽的第六感也给了他隐隐不妙的预感。   一道寒风拂过狴犴的后背,狴犴身上毛猛然炸开了。   他正准备跳下桌子,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提溜起狴犴命运的后脖颈。   “想跑去哪里啊?”一声低笑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跑之前,不如先帮我把封印解了呗。”   狴犴:“……”   周扶光:“!”   鬼啊!!   最初的惊吓过后,狴犴回过了神,愤恨蹬腿:“你死心吧!我绝不可能帮你解开封印的!”   “这么正义啊,”宴淮托着下巴朝他笑,小绵羊式的笑容甚至有点甜蜜:“你知道的吧,我最心狠手辣了,像白景玉那种小孩,我一口气能吃十个。”   狴犴听他提起白景玉,脸色顿时变了:“你想做什么!”   宴淮面上笑着,眼中却没丝毫温度:“你也不想我为了逼你解开封印,做出非常不人道的事情吧?”   “你不能这样,”狴犴不蹬腿了,声线绷紧:“你是大帝放出来的,如果你这么做,大帝——”   看着宴淮的表情,狴犴逐渐止住了声音,他知道,任何人都无法让这只厉鬼改变主意了。   宴淮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棒,又轻飘飘地给了个甜枣:“狴犴,你也清醒一点吧,现在是千年之后,大帝受到制约,无法进入人间诛杀真主,人间也已经没有能跟真主匹敌的存在,你们能仰仗的,只有我的力量。”   “不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你们还能找谁去杀真主?”   狴犴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艰涩道:“万一解开你的封印后,你失控了……”   宴淮提着他来到落地窗前,逼迫他看外面的人间:“你觉得,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吗?”   狴犴不得不承认,宴淮的话是对的。   他别无选择。   几分钟前狴犴是如何的骄傲,几分钟后狴犴就是如何的绝望。   周扶光看着灰心丧气地跟着宴淮去解封印的狴犴,怜悯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   狴犴也想知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当年倾尽整个修真界设下的伏魔封印,现在却要由他第一个去解开……若史书会记下这一笔,那他狴犴将会成为写在第一行的罪人。   他用最后的力量化作人形,颤抖地将手按在了宴淮的后背上。   当真要这么做吗?   当真要给这只厉鬼解开封印,去赌他能杀掉真主,还人间一个太平吗?   宴淮已脱离了人躯,以鬼身盘膝而坐,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勾唇道:“狴犴大人,是成为这个罪人,还是拖着所有人当死人,都由你来决定。”   该死的,狴犴咬牙,狠狠蜷了一下五指,终于下定决心。   他手中掐诀,重重按在宴淮的脊背处,口中断然喝道:“虚妄尽黜,正法昭然,吾承天宪,锁断孽消,解——”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轰然断裂,狴犴眼前闪过猩红光芒,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在他面前炸开,他猝不及防,被这道力量裹挟着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道龟裂的深坑。   狂风大作,耳畔似乎有雷声炸响,狴犴咽下口中的鲜血,捂着胸口勉强爬了起来,瞳孔震颤地看着远处的红衣厉鬼。   因为被狴犴撬动了封印,宴淮身上的铭文脉络已全部亮起,此刻他鬼相毕现,周身的力量几乎化作实质,在他周身疯狂肆虐。   电闪雷鸣当中,宴淮仰面看着天空,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嗬嗬的诡谲笑声。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弹窗。   【尊敬的房主,您已觉醒力量面板】   【生命值:745698543/999999999丨能量值:8586/999999999】   【状态:未知错误,能量禁用中】   “啊,真当这是游戏啊?”宴淮不知道在问谁,笑了好一阵。   笑完后,他兀自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名单。   鲜红的尖利指甲一一扫过名单上的姓名。   “下一个,找谁呢?”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在风浪中,无人可以独善其身。\n   眼看外面的天空阴沉下来,狂风呼啸不休,周扶光的心中隐约有了些许不安。   宴淮说解开封印有危险,就没带周扶光一起去,因此周扶光只能留在办公室,焦急不已地等待宴淮和狴犴回来。   不知在办公室里踱步了多少圈,宴淮回来了。   狴犴正蔫耷耷地趴在他的臂弯里,毛发暗淡,四肢无力,好像有一点死了。   周扶光急忙迎上去查看狴犴情况,发现狴犴只是精神状态不好,并没有身体的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十分有眼色地从宴淮胳膊里小心接过狴犴,询问宴淮:“搞定啦?”   宴淮算了算:“按照《无限回廊》系统评估的数值算,这次大概就解封出了我十万分之一的力量。”   周扶光:“……”一个封印才封住了十万分之一的力量?大王您的终极形态究竟有多牛啊!   宴淮没有多说,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操作了几下,这才起身对周扶光道:“行了,我们可以走了。”   周扶光抱着狴犴,闻言有些茫然:“去哪?”   宴淮已经朝外走了:“找队友,解封印,抢房间。”   周扶光急忙跟上,办公室的外面,乌泱泱的鬼差仍在忙碌,不停往外搬运白氏集团员工留下的资料和文件,他看着这一片百废待兴的乱象,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咱们公司的事都还没安排好吧?这就走了?”   “大帝说之后的事他会接手。”   哦,那没事了。   不过周扶光还有一事想要汇报:“大王,你已经决定好接下来去哪了吗?”   宴淮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你想去哪?”   周扶光谨慎道:“你先说你想去哪。”   宴淮:“不行,你先说。”   周扶光无奈服从:“好吧……其实我想先回我大学一趟来着,我这都出来两天了,身上又没带手机,我同学和导员找不到我,不得急死?我总得先回去报个平安吧。”   周扶光这么一说,宴淮也跟着想起来了。本来他们离开落仙村后,是准备先去周扶光的大学一趟,结果半路接了救爷爷委托,这才拐去了白家。   宴淮思索了一下,爽快道:“行,那就先回你大学。”   周扶光怀疑地看着他:“你没有急着要找的队友?”   宴淮深沉道:“有,但时机未到。”   生死薄只会记录人生重要节点:何时生病,何时婚嫁,何时死亡。要想凭借生死簿找人,只能靠着一些有地名有时间的人生节点去找。   就比如名单上的这个天音阁掌门,生死薄上只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岳凌川路过xxx路口时,被一辆泥头车撞飞十三米,失去左腿”。   而这个时间,是在三天以后,这意味着宴淮只能三天后去那个路口等,才能碰到岳凌川。   这是最近的时间了,想要碰到名单上的其他人,时间点还要更远一些。   宴淮本来都准备去那个路口蹲守个三天三夜,看看能不能提前遇见这个掌门,但既然周扶光说想先回大学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呗。   他们要进大学,狴犴就不适合带了,这家伙又有虎身又有龙角,要是让人拍到,少不得被发到网上引人议论。   周扶光跟他一起走出白氏集团的大楼,坐上鬼公交时,还有点不放心:“我们就这样把狴犴留在公司里了?”   宴淮似笑非笑地抱臂道:“那你带着他,把他养在你宿舍的床上,跟你同床共枕。”   周扶光:“……你说话怎么跟我爷爷似的。”他爷爷不让他养狗的时候,就是这么阴阳怪气他的。   周扶光无语了一会儿,又好奇问他:“大王,你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吗?”   宴淮一边拿出名单研究,一边随口回答:“我玩过上大学的电脑游戏。”   周扶光震惊:“还有这种游戏!”   宴淮淡淡道:“益智游戏,主要用来学识字,学算术,学常识。”   他刚恢复神智的时候,前尘尽忘,脑袋就跟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还时常会陷入不明原因的狂躁。   后来,玄烬就命地府里的教育学家联合研发了这款游戏,转移他的注意力的同时,还能给他灌输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帮他更快地理解现在的世界。   宴淮现在想来,从他一片空白地开始复健,到恢复基本常识,一路走来,诸多不易,也不知道玄烬怎么会有这样多的耐心去照料他……   宴淮微微出神之时,他身旁的周扶光却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位大王坐了千年的牢都没跟社会脱节——原来是大帝提前给大王做了社会化!   周扶光不由对那位传闻中的大帝产生了一丝敬佩之心,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会有这样的高瞻远瞩啊。   宴淮从回忆中收回心神,若有所思道:“周扶光,你的大学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扶光不明所以:“B大啊,怎么了”   宴淮沉默了一下:“我现在的这具身体……”   “好像也是B大的学生。”宴淮缓缓说完了后一句话。   周扶光:“?”   周扶光眉头一跳:“你是说晏槐吗?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我们进入的是同一个房间,所以出发点也大概率是同一个。”   宴淮点头:“正好,这次回去,我顺便给他也请个长假。”   周扶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试探地问宴淮:“他……还能回来吗?”   宴淮摸了摸下巴:“说不好,他的魂魄裂了,现在还在地府养着,如果我搞死真主后,这具身体还没坏,他说不定还能回来接着用。”   周扶光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后退的景色,有些怅然地说:“《无限回廊》这么一搅和,多少人的命运会随之改变?”   晏槐是幸运的,幸运地进入了地府,为自己搏得了一线生机,可其他进入《无限回廊》的玩家呢?房主杀死玩家的时候,可不会管生死薄上写了什么。   周扶光知道,这场愈演愈烈的浩劫,很快就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在风浪中,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   鬼公交一路行驶,不久后便抵达了B大。   B大是一座百年老校,历史底蕴深厚,最重要的是全国排名靠前,是个很有名气的重点大学。   宴淮和周扶光从鬼公交上下来,看着面前这座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象牙塔,各有各的感慨。   周扶光:“太好了,终于回到正常世界了!”   宴淮:“好多活人啊,万一有哪个房主把房间开在大学,岂不是完蛋了?”   周扶光打了个哆嗦:“……请你不要讲鬼故事好吗。”   话虽如此,周扶光还是跟宴淮在校园里转了转,生怕B大真的被房主占领。   好在B大暂时没有成为房间的苗头,周扶光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经过我的观察,我觉得,要想形成一个房间,至少得满足两个条件。”宴淮一边跟着周扶光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一边对他这么说道:“第一,房主必须产生强烈的执念,第二,房主必须被真主的力量污染过。”   周扶光沉思:“可是狴犴久居白家,应当没有被真主力量污染的条件才对啊……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当时只是被一个白家人的鲜血溅到了身上,怎么就失去理智了呢?”   宴淮阴暗揣测:“说不定那个白家人早已成为真主的信徒,他故意挑起遗产争端,把血溅在狴犴身上,就是为了污染狴犴。”   周扶光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那玩家转化成的神眷者岂不是很危险——他们这样传播污染,跟传播病毒有什么区别?”   宴淮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惊讶地喊周扶光的名字,他和周扶光都听到了,顿时停住了脚步,转头去看。   出声喊周扶光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他快步跑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周扶光,神色难掩震惊:“火儿,你回来了!你这两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导员找你找疯了,就差报警了!”   周扶光顿时汗流浃背了:“木子,是你啊,实在不好意思!我那晚有急事,临时出校了一趟,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什么急事急到你手机都没带?”李子木一脸不信,狐疑的目光扫过周扶光身上没有换过的衣服,落在他身边的宴淮身上:“你又是——”   宴淮从容道:“周扶光的朋友,这两天周扶光就是陪我去处理急事了。”   李子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怪异,他伸出胳膊勾住周扶光的脖颈,将他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男朋友啊?”   周扶光听了这话,嘴角顿时一阵抽搐,当即狠狠给了他一下:“你别瞎说,是真的朋友!”   李子木虽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多问,总算说起了正事:“不说了,你回来了就好,赶紧给导员打个电话报平安,我等会儿还有社团要参加,就不跟你回宿舍了。”   李子木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周扶光,周扶光也知道自己无端消失了两天,确实很难解释,惴惴不安地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导员。   周扶光没想到的是,导员接到他的电话,竟然没有狠狠谴责他,反而大松一口气,嘴里只庆幸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不仅没有骂他,语气甚至还很温柔,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让已经准备好一通腹稿的周扶光毫无发挥余地。   挂掉电话后,周扶光仍有些茫然。   为什么导员没有追问这两天他的下落?这不合理啊。   周扶光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宿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屏幕上有很多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周扶光赶紧打了回去。   周扶光打电话的期间,宴淮好奇地在这个过于狭小的宿舍里转了转。   不大的房间,塞了两张上床下桌,两张上下床,总共能躺六个人,床很窄,只够躺一个人。   这就是大学宿舍?   好挤,好简陋。   不知是谁把没洗的酸臭袜子塞在床底下的鞋子里,宴淮站了没一会儿,就被这股味熏了出去,也不知道周扶光是什么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的。   周扶光眼角余光看到宴淮退了出来,赶紧背过身,电话一接通,他不等对面开口,立即压低声音问:“爷爷,咱们家里是不是也供奉了什么保家仙!”   正要质问他的周爷爷顿时一噎,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变得古怪:“扶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遇上麻烦了——大麻烦!爷爷,你快说有没有,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周扶光余光瞄着门口,声音几乎压成了气声。   周扶光隐约记得周家的祠堂里也供奉了个什么东西,证据是每年的特定时间,爷爷都会进祠堂上香。   周扶光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见到活生生的狴犴后,他就感觉有点不妙了!   狴犴都是活的,那爷爷供奉的东西万一也是活的呢?   万一那个东西也被真主污染,把周家变成房间呢?   周扶光一想到这里,就感到非常焦虑,所以他必须问清家里供的究竟是什么,免得周家也惨遭飞来横祸。   面对周扶光的焦急问询,周爷爷缄默了一下,然后含糊道:“也罢,算算时间,也是时候告诉你了,你要是着急,现在就回家一趟吧,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   周扶光着急道:“不行!你现在就跟我说,生活是狗血的,你拖拖拖,等我回去就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周爷爷骂他:“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个不孝孙,就不能想我点好!”   周扶光快急哭了:“求你了爷爷,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家里供着的究竟是什么,就一句话而已,电话里能说清的。”   周爷爷真是服了他了,终究还是心疼孙子,叹息道:“行行行,爷爷就直说了,家里供奉的是朱雀神君,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跟同学说。”   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周扶光眼前骤然一黑:“……”   本以为供奉狴犴已经是小众行为,没想到真正的卧龙竟在我身边?   朱雀啊!那可是第一梯队的前锋!封印宴淮的四大主力军之一,这要是被宴淮知道,周家的祠堂不得被宴淮掀个底朝天?   周扶光差点落泪了:“爷爷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周爷爷冷哼道:“不是你自己打死都不肯学道术吗?”   周扶光现在真是后悔不已,对周爷爷发誓道:“爷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道术的。”   周爷爷的语气这才勉强称得上满意:“乖孙,爷爷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开窍的。”   约定了回去的时间后,周扶光放下手机,轻轻舒了一口气。   就在他舒气时,一道声音幽幽从他头顶响起:“周扶光,你骗得我好苦啊……”   周扶光的身体猛然僵硬住了,他一寸寸地仰头,看到宴淮正以一种蜘蛛般的姿势倒挂在天花板上,脖颈180度扭转,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脆皮大学生呢。”   周扶光:“……………”   周扶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后退到床边,才放任自己安详晕倒在床上。   不管直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这只厉鬼的阴间操作。   不行了,他先死一死。   周扶光从昏厥中再次醒来时,宴淮正坐在他床边默默看他:“你胆子太小了。”   周扶光无力地坐了起来,跟他打商量:“大王啊,你偷听就偷听,可以别这样吓我吗?”   宴淮若无其事道:“地府的鬼都是这样偷听的。”   周扶光向他强调:“这里是人间。”   宴淮只好保证,自己以后会尽量在周扶光面前当个人。   周扶光喝了口营养快线压惊,警惕地看他:“所以呢,你不会想跟我回周家找朱雀吧?”   宴淮不紧不慢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到朱雀,能解开我四分之一的封印,我为什么不去?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   行吧,周扶光只好无奈接受了事实:“那先说好,万一朱雀神君不肯帮你解开封印,你不能对周家人下手。”   宴淮想了想:“如果是朱雀……他应该愿意给我解开封印。”   周扶光目光有些疑惑。   宴淮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兀自起身来到阳台透气。   狴犴帮他解开一个封印后,过往的模糊记忆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   至少宴淮记得,在封印自己的时候,那只火鸟哀切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有悲伤的痛意。   或许,朱雀是认识他的。   在他成为厉鬼之前,他与朱雀,或许有过一段因缘。   *   虽说意外获得了朱雀的线索,但宴淮没有急着前往周家,周扶光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去帮原本的晏槐请个长假,免得他因为长期旷课被学校劝退。   宴淮循着原主的记忆,先去了一趟晏淮的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他皱眉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臭鞋子,在晏槐的床位上找到了晏淮的手机。   是一个碎屏的旧手机,宴淮试着打开屏幕,却发现没有电了,便找来一根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原主晏槐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父亲早早地抛妻弃子,转而跟有钱人家的小姐结婚,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晏槐带大,自己却在晏槐考上大学后病倒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耗费一大笔医药费。   为了还上这笔医药费,晏槐每天都要打好几份工,这也是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活着离开落仙村的原因。   因为他一死,就没人给他妈妈交医药费了。   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随之进来的,还有很多催缴信息和未接来电。   宴淮看过晏槐卡里的余额,轻叹了一声,这小苦瓜,过得也太苦了。   占了人家的身体,总得做出点交换,看来还得想办法搞点钱,帮小苦瓜交医药费……   宴淮正等着手机充满电,一个脸上长痘的黄毛就转着篮球进来了,看到宴淮,他稀奇地“呦呵”了一声,嗤笑道:“我们的打工皇帝终于舍得回来了?”   晏槐同样失踪了两日,然而他的舍友竟然是以为他是去打工了。   宴淮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对方,黄毛见他神色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畏缩,不由有些惊奇,他将手里的篮球砸到宴淮身上,嘴里笑道:“哟,这是中彩票了,敢这样看我,再看一个试试?”   宴淮看着从身上滚落到地上的篮球,歪了歪头:“你……打我?”   黄毛咧嘴笑了,往地上呸了一口:“就打你了怎么着?怎么,以前还没挨够打,现在竟然敢跟我顶嘴了?”   宴淮俯身,捡起地上的篮球,对黄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我没玩过这种球,这种球,是这样打的吗?”   黄毛没看到宴淮是怎么抛球的,反正下一秒,那球就重重砸中了他的面门。   他捂着脸痛叫一声,后退几步,再看手心,发现手心里已经多了抹刺眼的红。   那颗篮球又回到了宴淮的手上,下一秒,他的脸上又重重挨了一下。   宴淮一边朝他脸上打球,一边笑着问他:“是这样打的吗?还是这样?打得你爽不爽,说话啊。”   黄毛被一下下砸来的篮球打得口鼻淌血,偏偏毫无还手之力,几次攻击宴淮反被踹倒后,他捂着鼻青脸肿的头往外冲:“打人了!来人啊!打人了——”   他大吵大闹了一通,最终喊来了宿管,宿管看到他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皱眉问他:“怎么回事,张极,你又跟谁打架了?”   “不是我……是、是晏槐!”张极狼狈地擦着鼻血,愤恨道:“是晏槐打的我,他用篮球打我脸——”   宿管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是质疑:“晏槐怎么可能打你,你打他还差不多吧?”   “是真的,他今天就跟中了邪一样,他——”张极还没说完,就看到“晏槐”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满脸的茫然。   宿管问他:“晏槐,张极说是你用篮球打了他,你做过吗?”   张极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宛如恶鬼的人,这会儿却很是可怜地低下头,神色忧郁地说:“张哥说是我打的,那就是我打的吧……”   靠啊!黄毛目眦欲裂,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茶了!   介于张极有欺负晏槐的前科,宿管当然没有相信张极的指控,只当张极是在校外打了架,栽赃到了晏槐头上,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可害苦了张极,因为宿管一走,围观的同学一散,方才还柔弱无助的小绵羊就再次暴露了真面目。   “告我状是吧?”宴淮无视张极惊恐的神情,一边拍着手里的篮球,一边垂眸喃喃道:“我最讨厌管不住嘴的人了。”   篮球落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随后变成某种砸在血肉之躯上的沉闷声响。   半小时后。   周扶光简单洗了个澡,来找宴淮一起吃午饭,刚推开门,就看到宴淮坐在干干净净的宿舍里,正悠闲地翘着腿打游戏。   “哇,你宿舍怎么这么干净!”周扶光震惊地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跟见了鬼似的:“你舍友是有洁癖吗?”   宴淮随口道:“只要你狠得下心训练你的舍友,你的舍友也会有洁癖的。”   周扶光一听到“训练”两个字,牙齿就是一酸,好像猜到了这个宿舍里发生了什么:“……算了,我溺爱我的舍友,舍不得他们受苦。”   宴淮打赢一局,这才舒展开眉目,放下腿,跟周扶光去食堂吃饭了。   午饭后,宴淮去帮晏槐请了个长假,周扶光则回到宿舍,一觉睡到日落西山。   周扶光跟宴淮约好了回周家的时间,傍晚六点半左右,周扶光来到西校门外的公交站,跟宴淮再次碰头。   血红色车灯的鬼公交悄然而至,他们登上鬼车,往周家老宅而去。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玄烬的嘴唇重重地擦过了宴淮的侧脸。\n\n   车上,周扶光细细跟宴淮叮嘱注意事项。   “我家老宅里据说有设置什么阵法,专门针对妖鬼的,你到了我家老宅,可千万别脱离人身走动,万一触发阵法,那就完蛋了。”   宴淮不屑道:“我有千年道行,难道还怕区区阵法?”   周扶光猛翻白眼:“我当然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要是被我爷爷知道我把厉鬼带进家里,我会被我爷爷打死的!”   宴淮:“……”   周扶光越想越不放心,连周家的影都还没见到,就提前焦虑上了:“我爷爷他会看相,还会算命,万一他一个照面就看出你是厉鬼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怎么把你带进祠堂啊?”   宴淮面无表情:“你在拿我单挑整个修真界的实力开玩笑?”   周扶光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你现在不是被封印……”   迫于宴淮的死亡视线,周扶光最终闭上了嘴。   宴淮冷笑:“你爷爷要是能认出我,我给他当孙子。”   周扶光羞赧道:“那我们不就同辈了?这多不合适。”   “……”宴淮缓缓道:“周扶光,别逼我揍你。”   周扶光终于老实了。   周家老宅坐落在一座古镇里,这片古镇没有开发过的痕迹,因此还保留着很有历史感的古朴之气。   居住在古镇里的镇民,大多是周氏宗族的后代,只不过随着整个世界迈向现代化,新一代的周家人大多都选择离开古镇,去外面闯荡,因此镇中没有什么人气,各户人家门口,连灯都没点亮几盏。   周扶光下了车,站定在村口的青石板上,看着面前有点阴森的古镇,轻叹一声:“这个地方,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热闹一点。”   宴淮紧随其后,一下车,就感到一股热流迎面扑来,温暖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深夜小镇应该有的温度。   朱雀于八卦为离,五行主火,代表南方七宿,祂所在的地方,气场燥热,充满至阳至烈之力,这种能量会向四周辐射,带来温度上升的情况。   由于朱雀主南方,所以宴淮推测,周家主宅应当也建在古镇的南方,果然,周扶光感慨一阵后,便带着宴淮往南面的方向走去了。   “你没觉得不舒服吧?”随着他们越发靠近周家老宅,周扶光忍不住悄悄问宴淮。   宴淮仔细感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太干了,有点渴。”   周扶光:“……行,回去就给大王您倒水喝。”   周家老宅门口点了两盏大红灯笼,朱漆大门紧闭,周扶光莫名有些紧张,上前敲了敲门,提高声音:“爷爷,我回来了!”   宴淮抱臂打量周宅门口,发现了很多精细的小设计,比如朱门上的门环不是常见的狮首,而是一对青铜朱雀衔环。   朱雀造型古朴,眼以小块红玛瑙镶嵌,敲门时,鸟喙轻击铜座,声如清磬,很有几分巧思。   门槛则是由整块赤色花岗岩凿成,雕刻火焰纹,又厚又高,表面已经被踏出凹陷,显然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就在宴淮打量四周时,紧闭的朱门打开一线,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探出头,看到周扶光,惊喜的同时,也有几分纳闷:“臭小子,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周扶光总不好说自己是蹭灵车回来的,笑着打了个哈哈,为了转移他爷爷的注意力,他赶紧把旁边的宴淮拉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介绍道:“爷爷,这是我同学,他说想见识一下我们老宅的古建筑,我就带他来了。”   听周扶光这么说,周爷爷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宴淮身上。   宴淮装起正常人时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他迎着周爷爷打量的目光,非常有礼貌道:“打扰了。”   就在周扶光一颗心脏提到嗓子眼之时,周爷爷对宴淮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哎呀,是扶光的同学啊,长得可真乖!好孩子,快进来吧。”   耶!顺利蒙混过关了!   周扶光松了一口气,抬腿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由于下午补觉睡得太迟,周扶光出发前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周爷爷便让周扶光和宴淮去餐厅小坐,让人张罗起了晚饭。   宴淮端着茶盏,真情实意道:“你家比白家看上去更像豪门。”   周扶光茫然:“有吗?我家哪有白家那么壕无人性,人家可是有好几个庄园和公司呢。”   宴淮冷笑:“至少你爷爷不会给继承人吃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周扶光想起那碗炸裂的咸菜盖浇饭,也痛苦地闭上了眼:“那倒也是……你说狴犴是怎么想的,咱们在白家就吃了三四顿饭,结果每顿饭都半点荤腥都不见,难道狴犴是素食主义者?”   宴淮似笑非笑地看他:“就算有肉,你敢吃吗?你该庆幸他没给你吃人肉。”   周扶光差点喷出嘴里的茶水:“噗……咳咳咳,不,我忽然觉得咸菜也挺好的,很健康。”   大概是宴淮的这句话给了周扶光不妙的联想,接下来的一顿饭里,周扶光都有点食不知味。   由于他们回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出于待客之道,周爷爷给宴淮安排了客房,让他先去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观赏古建筑也不迟,至于周扶光,周爷爷没让他休息,而是神神秘秘地将他带进了祠堂里。   周扶光现在对祠堂这种地方有点PTSD了,一进祠堂,就忍不住去看桌上供奉的牌位和长明灯,不过很奇怪的是,他找了又找,都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朱雀神牌的存在。   “扶光,你看什么呢?”周爷爷注意到了周扶光的异样,不由皱眉问他:“你老实跟爷爷说,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周扶光没有瞒他的意思,低落地点了点头:“是,爷爷,我的眼睛……忽然又能看到鬼了。”   周爷爷面色骤变,但最终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重重叹息了一声:“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扶光啊,你别怕,这也算是件意料之中的事。”   周扶光心中一跳:“爷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眼睛的问题,”周爷爷背着手,看向供桌上的那些牌位,神色似有忧愁:“是天地之气变了。”   周扶光微微一愣:“天地……之气?”   “在此之前,天地间尚存残留着一丝灵气,这灵气虽然不足以让我们得道登仙,但也足以维持住世界的基本运转。”   周爷爷缓声道:“可是最近,天地之气变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变得非常污浊。”   “邪气入侵,天下将乱。”   周扶光目瞪口呆:“啊?爷爷你又知道了!”   周爷爷回过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跟我学道术你不学,现在跟我在这惊讶个什么!”   周扶光难得没跟他爷爷顶嘴,悲伤忏悔道:“爷爷我真错了,我应该好好学道术的,您看我现在开始入门,还有机会吗?”   “这就是我今晚要跟你说的事。”周爷爷瞥他一眼,抬步朝祠堂内走去:“跟我来。”   周扶光亦步亦趋地跟上,然后便看到他爷爷在墙上敲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暗格。   周扶光:“……”   不是,他们家怎么还有暗格这种东西啊!   周爷爷不知周扶光内心的天崩地裂,从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再转过身时,周扶光才发现,周爷爷手里多了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天下大乱,离火剑是该出世了。”周爷爷沉肃道:“指望你当然是没用的,离火剑里储存着朱雀神君的神力,只要你有实力拿起这把剑,就能动用剑里的力量降妖伏魔。”   周扶光敬畏地看着红布,吞咽了一下口水:“那如果……我没有拿起这把剑的实力呢?”   周爷爷神秘一笑,抖着胡须道:“你揭开布就知道了。”   周扶光不明觉厉,他看着托盘上的红布,如临大敌地朝它伸出手。   终于——红布揭开!   红布下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周扶光的视野里。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托盘里的一根红色鸟毛,缓缓问道:“爷爷,说好的离火剑呢?”   周爷爷毫不客气道:“没实力还想用离火剑?做梦比较快一点。”   周扶光这才明白了他爷爷的言下之意。   意思就是自己没实力,就没法使用离火剑,甚至只配拥有离火剑的初级鸟毛形态……   周扶光真诚地询问周爷爷:“可是现在天地无灵气,我又该怎么修炼呢爷爷?”   周爷爷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爷爷要是知道,早就修炼成绝世高手了,扶光啊,绝世神器已经给你了,修炼的方法,只能由你自己去找。”   周扶光绝望地看着他爷爷,这种行为跟把星际飞船交给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然后告诉他“星际飞船已经给你了,至于怎么开飞船,只能由你自己去学”有什么区别??   周爷爷挥挥手:“行了,爷爷要说的就是这么个事,你还有别的事要跟爷爷说吗?”   周扶光恍恍惚惚地看着手里的红色鸟毛:“爷爷,既然离火剑在这里,那……朱雀神君也在这里吗?”   周爷爷目光一闪,语气颇有几分复杂道:“这些事,等你彻底掌握离火剑,应该就能知道了。”   周扶光在茫然中被周爷爷赶出了祠堂。   周爷爷最后叮嘱他的一句话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扶光,接下来的路,你一定要小心啊。”   周扶光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红色羽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他仰头看着高悬天际的明月,忽然感到了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今晚的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   同一缕月光,流银般洒落在宴淮的窗前。   宴淮没有睡觉,而是点着灯,正伏案写着什么。   难得空闲,宴淮准备细化一下他的《天地净厄正法》。   这段时间里,宴淮已经大致搭建好了《天地净厄正法》的大框架,用简单的话来说,这个大框架其实总共就分为三步——洗经伐髓,引气入体,修炼升级。   虽然这三步看上去跟普通的功法差不多,但它们代表的含义,却跟传统的修炼功法有很大的区别。   为了区分,宴淮决定把真主带来的诡异力量正式命名为诡气,他想到的洗经伐髓办法,就是将诡气引进体内,彻底改造身体的经脉,以适应诡气在体内的运转,为接下来的修炼打好根基。   归根到底,人类之所以会被真主的力量污染,就是因为身体无法适应诡气,哪怕诡气能够激发人体的潜力,它的副作用也会使人类逐渐陷入疯狂。   面对诡气,人类没有丝毫抵抗力,就像面对陌生病毒时没有抗体一样,很容易就会被诡气感染寄生。   而宴淮打算做的,就是先用诡气淬炼经脉,在体内铸成一层防御,将诡气化为己用,从根本上杜绝被诡气污染的可能。   当然,所谓的引气入体,指的当然也不是灵气,而是诡气。但诡气毕竟跟灵气有根本上的区别,它在经脉里的运转方式,自然也与传统主流的运转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宴淮自创的这门功法,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以往修仙的基本法则。   然而,宴淮却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笑话,世界都快被真主占领了,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管它灵气诡气,能修炼的就是好能量。   这波,属于是偷真主的能量修炼。   宴淮现在连夜赶制的,就是洗经伐髓的第一篇章,别的不说,经脉基础必须打好,如果洗经伐髓成功,第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免疫诡气的污染。   宴淮完全是以自身为样本,书写自己的经验,一口气就写到了深更半夜。   鬼是没有睡觉概念的,宴淮之前在地府可以不眠不休地打三天的游戏,这会儿自然也没想到睡觉的事。   一直写到凌晨三点,宴淮才感到眼皮有点酸涩,脖颈和腰背也僵硬了起来,宴淮心想这人类的身体也太脆皮了,才这么一会儿就顶不住了,没办法,宴淮只好将额头抵在手臂上,打算稍稍休息一会儿。   他闭上眼,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畔响起:“你怎么睡在这里?”   宴淮从臂弯里茫然地抬起脸,看向身侧,便见一身黑袍的玄烬正低头看着他。   他垂落的发梢掉进了宴淮的脖颈里,带来几分瘙痒,宴淮看着他,不甚清明的眼神定了定,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周家……这么快就找到离开地府的办法了?”   玄烬笑道:“这是你的梦,不是现实。”   啊,原来又是托梦啊。   宴淮朝被自己压在胳膊下的本子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写了一整晚的《天地净厄正法》已经变成一堆乱码。   梦里是看不清文字的,很合理。   但玄烬的存在又很真实,至少他掉进宴淮后颈里的那缕头发,真的痒到宴淮了。   宴淮忍不住伸手捞了玄烬一下,还真的把他的衣袖捞到了手里。   玄烬任他玩自己的衣袖,自己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摆设,问他:“你去哪里了?”   宴淮懒洋洋道:“意外得到朱雀的线索,跟周扶光去了趟周家老宅。”   “你想找朱雀?”玄烬的语气有点古怪。   宴淮听出他话语里的异样,挑眉看他:“怎么,不行啊?”   “朱雀很久之前便去投胎转世了,你找不到他的。”玄烬淡淡道:“在他的力量觉醒之前,他会一直以普通凡人的模样存在。”   宴淮没想到会从玄烬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眉头一跳:“投胎去了?好端端的,朱雀为什么要去投胎?”   玄烬说:“修真界灵气流失,无法修炼的后果,不仅只有实力衰退,还会影响到寿元。”   “灵气降低到一定的浓度后,哪怕是天地四灵,也难以长长久久地支撑下去。”   宴淮提出异议:“可是狴犴活下来了啊。”   “人类的信仰之力,亦可成为一种力量,”玄烬道:“狴犴是靠着白氏的世代供奉活下来的。”   宴淮微微眯起眼:“周家同样供奉了朱雀,按你的说法,朱雀更没有必要投胎了吧。”   玄烬想了想:“那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是朱雀自己这么要求的。”   既然酆都大帝都这么说了,宴淮也隐隐明白,他这次估计是找不到朱雀了。   “好吧。”宴淮也不觉得失望,捋着玄烬的袖子,歪头问他:“你怎么突然给我托梦,有什么急事吗?”   玄烬淡定道:“你有空的话,来白氏集团找我,我打算去看看印钞厂。”   宴淮:“?”   宴淮有些震惊:“什么厂?”   “冥币印钞厂,地府在人间的产业。”玄烬又露出那种让宴淮坐立不安的笑,他微微俯身,意有所指道:“地府要发四百多万的外勤费,我总得去把账平了吧?”   宴淮:“……”   不是,地府怎么连印钞厂都有,这对吗?   大帝啊大帝,你还真是土皇帝啊……   宴淮默默松开他的袖子:“行,我明天就返程。”   玄烬单手撑着他的桌子,仍看着他,话题却是骤然一转:“我今天有给你的游戏账号签到,没有忘。”   签了就签了,特意提起这事干什么?宴淮不由汗颜:“呃……谢谢?”   玄烬微微一笑:“恭喜,离你的满级神装又近一步。”   “……”   满级神装的梗居然还没过去吗?   宴淮有点想爆发,为满级神装讨一个公道,又不知道爆发点在哪,恰好后颈的痒意越来越清晰,他忍无可忍,一把拽住玄烬垂落的发梢:“你别——”   梦里终究不比现实,宴淮本想将后颈的头发拽出去,结果不知怎么的,这一下莫名用了很大的力气。   玄烬被他这么一拽,脑袋被迫低下,然后,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玄烬的嘴唇重重地擦过了宴淮的侧脸。   两人俱是一愣。   宴淮手里还攥着玄烬的墨色长发,整个人却是已经愣住了,他看着玄烬:“你——”   玄烬同样瞳孔骤缩,神色中多了几分不自然,宴淮眼睁睁看着他抿了一下唇角,目光闪烁地似乎想说点什么,偏偏这时,后颈的痒意忽然加剧。   四周的一切,忽然开始变得模糊,紧接着,手里攥住的长发消失了,宴淮骤然上浮,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   他的手臂已经麻了,后脖颈处却仍是瘙痒,宴淮猛然抬起头,看到周扶光仓促地收回一根红色鸟毛,若无其事地关心他:“大王你终于醒了,怎么趴在桌上睡?还是去床上睡吧。”   宴淮抬起发麻的手,额角直跳:“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还来得这么巧,他都没来得及听玄烬究竟要说什么……   不行,他要重睡!   宴淮离开椅子,直奔床铺,刚躺平,周扶光眼巴巴跟到了床边,坐在他床边叹气:“大王,我实在睡不着。”   “你睡不着,还有别人想睡着。”宴淮闭上眼,口吐无情话语。   “晚上我去了祠堂,朱雀没找到,反而从我爷爷那里得到了一样宝物。”周扶光锲而不舍地诱惑宴淮:“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个宝物是什么吗?”   “……”宴淮终于睁开眼,幽幽跟他对视。   “你别急着睡嘛,梦里究竟有谁在啊,”周扶光竖起一根手指,兴奋道:“不如给我十分钟,聆听我今晚的离奇经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你的骨灰好香啊!”   最终还是没有重新睡回去,宴淮坐起身,听周扶光说完了他在祠堂的经历。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周扶光用手指勾了几下红色鸟羽的柔软羽尖,纳闷道:“你说它真是离光剑吗?这怎么看都只是一根鸟毛啊……”   宴淮摊手:“拿来我看看。”   周扶光眼巴巴把鸟毛放到他手里。   这根羽毛大概有小臂那么长,颜色是很纯正的火红,羽枝脉络分明,镌刻着火焰状的纹路。   从外表上看,它却是跟大型鸟类的羽毛无异,顶多只是更好看一点,并且会散发出热度而已。   不过……宴淮确实从这根羽毛上,感知到了有些熟悉的气息。   宴淮闭目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是朱雀的力量无疑。”   周扶光嘴角一抽:“可它为什么会以鸟毛的形式存在啊?”   “正常,很多神器在待机模式下,都会以主人想要的拟态形式存在。”宴淮倒是不觉得奇怪,把玩着手里的羽毛饶有兴趣地猜测:“朱雀是鸟,肯定要在天上飞吧,那他飞的时候,剑要放哪?像这样伪装成羽毛放在身上,不就刚好方便携带了?”   周扶光:“……”   靠,为什么这个解释离谱中又透着一丝合理……   确认这根羽毛还真有可能是离光剑,不是爷爷在唬他,周扶光的压力就更大了,绝望抱头:“那不就完蛋了?朱雀可是神君,我只是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凡人,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用这把剑啊!”   闻言,宴淮却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从手里的离光剑上挪开,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周扶光身上。   周扶光没常识,所以他不知道,离光剑是朱雀的本命剑,正常情况下,是不能被其他人使用的。   宴淮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周扶光:“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用这把剑降妖除魔?”   周扶光不疑有他,点头失落道:“对啊,但现在不是没灵气了吗,我想修炼也做不到了吧……”   “没有灵气,这不是还有免费的诡气,”宴淮淡定道:“我正在研究怎么用诡气修炼,等我研究出眉头,你用诡气修炼也是一样的。”   周扶光:“???”   周扶光震撼道:“什么是诡气——你说的该不会是真主的力量吧?”   宴淮以一种抢购打折鸡蛋的语气从容道:“托真主的福,现在全世界的诡气浓度正在不断提高,不拿来用,岂不可惜?”   “这不是免费不免费的事,是用了会不会中毒的事啊大王!”周扶光受到惊吓,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真的能成功吗?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逆天了?”   “既然打不过祂,那就加入祂。”宴淮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鸟羽:“否则我们找再多的帮手又有什么用?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这样跟被封印实力有什么区别?”   “当年在修真界,哪怕是狴犴,他的战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再看看现在,他都被削成什么样了?”宴淮幽幽道:“不试试逆天而行,那就只能一起死了。”   周扶光停止了焦虑踱步,回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冷静道:“大王说的有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不想办法把诡气利用起来,他们阵营对上真主阵营,岂不就只有宴淮一个能打的了?那还怎么玩?   周扶光咬牙道:“我支持你!等你研究好,我第一个来试!”   宴淮欣慰看他:“放心,在推行这种功法之前,我会先试验一下它的安全性的。”   周扶光:“……所以你现在研究到哪了?”   宴淮算了算:“总共三个篇章,第一篇章已经写完一半。”   “这么快?”周扶光惊讶于他的进度,识趣告退:“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或者研究了。”   周扶光正要出去,宴淮叫住他,将被他遗忘的离光剑还给了他。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周扶光将离光剑往怀里一揣,出门后,还贴心地为宴淮关上了门。   周扶光离开后,宴淮却已经被折腾得睡意全无,索性坐到桌前,托着下巴对着窗外的漆黑夜空出神。   不错,这次来周家,也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不知想到什么,迟疑地搓了搓侧脸,心想,就是碰到一下,也没什么好抓住不放的……以后再说吧。   宴淮压下心底的那丝异样,重新拿起了笔。   这一写,就写到了天亮。   宴淮写得头昏脑涨,隐约听到外面不断传来中气十足的喝声,便搁下手里的笔,决定出门查看情况,顺便活动一下,舒展僵硬的筋骨。   周宅是中式四合院建筑,宴淮从客房出来,一路循着声音来到南边的庭院,庭院里,周爷爷站在正中间的火焰纹红褐色方砖上,正手握一把太极剑,作展翅独立状。   宴淮听他高喝一声,变化动作,凌厉地挥出一剑,紧接着以完全不似老年人的身手,在半空利落旋身,稳稳落地。   这时,周爷爷也发现了庭院外的宴淮,他背手收剑,笑眯眯地看着宴淮:“小宴,你醒得这么早啊,现在会早起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多见啦。”   宴淮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不是早起,是熬穿了。”   周爷爷:“……”   宴淮直勾勾盯着他后背的太极剑:“你这是在晨练?”   周爷爷心情复杂地点头:“这是周家祖传的朱雀导引术,能够强身健体,我每日早起晨练,已坚持了六十年有余。”   宴淮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可以给我用一下你的剑吗?”   周爷爷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包容地将自己的太极剑递给了他。   宴淮接过剑,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极其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他一手握剑柄,另一手的指尖拂过剑身,心头忽然涌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不知何处从浮现的魔力牵引着他的手,他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做了个异常标准的起手式。   寒亮剑光掠过出他的眉眼,他一剑刺出,气势已然不同。   周爷爷哪能想到他一个面相无害的小年轻,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一剑,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再看宴淮,他的身影已几乎化作了残影,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他周身自在游走,仿若跟他合为一体,密集时如暴雨梨花,缓和时又似清风无迹。   与之相比,周爷爷刚刚练的那两下,只能算表演性质的舞剑。   周爷爷目瞪口呆,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掏出手机,默默点击拍摄……   ……   跟宴淮谈过后,周扶光心情就轻松了很多,回去后终于睡着,并一觉睡到天亮。   他醒来后洗漱好,只觉得腹中饥饿异常,正准备喊宴淮去吃饭,不料路过南边庭院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声激动的叫好声。   周扶光:“?”   他爷爷现在怎么还一边晨练一边给自己叫好了?什么新的晨练方式?   他脚步一转,一边走进庭院,一边打着哈欠道:“爷爷,您又在——我靠!”   一道剑光几乎擦着周扶光的脸掠过,周扶光吓了一大跳,急忙退到一边,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看清舞剑的人究竟是谁。   周扶光:“??”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是他看错了吗?舞剑的怎么变成了大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扶光就被周爷爷一把拽到了一边。   “臭小子,你老实跟爷爷说,你的这个同学究竟是什么来头!?”周爷爷眼中精光大亮,亮得周扶光甚至有点不敢直视他:“普通人会有这样的剑术?还有他周身的气势……他肯定不是你的正经同学!”   周扶光汗颜,含糊其辞道:“他真是我的同学,不过他家里有传承,所以……”   “你等会儿让他教教我呗,”周爷爷拉着他不放:“能学一招都行啊。”   啊?那剑法有这么厉害吗?周扶光忍不住去瞄宴淮,恰好看到宴淮似乎力竭,猛然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地低头喘息起来。   周扶光惊了一下,急忙过去扶他:“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宴淮身上热度惊人,额头更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喘息了片刻,才渐渐缓了过来,闭目有些无奈道:“这具身体没有功底,经不起这个强度的消耗。”   周扶光将他扶到椅子上,见他爷爷去拿水了,急忙小声问宴淮:“你怎么突然解锁剑法技能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宴淮垂眸看着手中的剑,若有所思道:“我没死之前,应该是个剑修。”   在他成为厉鬼之前,他一定挥舞过成千上万次的剑,才会将这套剑法转变成镌刻进灵魂的本能。   一听他说起死前的事,周扶光就很紧张,生怕他再次失控,见宴淮神色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如果是宴淮自己想起来的往事,就不会让宴淮失控?   这时,周爷爷端了水过来,打断了周扶光的思考。   看着宴淮喝水,周爷爷的眼中是止不住的欣赏:“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会剑术的了,这套剑法,我看着甚好,小宴,不知你师出何门?”   宴淮沉默了片刻,道:“我忘记了。”   周扶光在旁边帮宴淮解释:“他之前出了场意外,失忆了。”   “竟然是这样……”周爷爷惊讶的同时,不免惋惜,宽慰宴淮道:“不必着急,以后会渐渐想起来的。”   宴淮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周爷爷本想让宴淮教他两招,被宴淮婉拒了,宴淮自己都是凭本能挥的剑,当然教不了别人。   周爷爷虽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强求。   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周扶光奇怪地问宴淮:“我爷爷刚刚说要把那把太极剑送你,你怎么不要?剑修是需要天天练剑的吧?”   宴淮幽幽道:“剑修的剑很重要,就算练剑,起码也要用契合自身的好剑。”   不趁手就是不趁手,这种东西就跟不合脚的鞋子一样,不能凑合。   周扶光恍然大悟道:“哦对,我想起来了,据说剑修的剑就如同他们的老婆,不能随便凑合的。”   宴淮顿了顿,语气有些奇怪:“……老婆?”   “就是道侣啊。”周扶光瞄他:“你学的常识里不会没有爱情教育吧?”   宴淮:“……”   宴淮能懂个什么爱情,光是复健治疗和打游戏,都已经耗尽他的全部精力了。   他好奇地问:“道侣有什么用?”   周扶光震惊:“我的天,你真不知道啊?道侣就是跟你亲亲抱抱谈恋爱的人啊,晚上还能一起睡觉……咳咳,就是灵魂伴侣啊。”   宴淮更好奇了:“亲过就能算是道侣了吗?”   周扶光迟疑:“那也要看情况吧,如果是两厢情愿地亲,明确确定关系了……”   宴淮打断他:“如果是我强迫他亲我的呢?”   周扶光大惊失色,急忙给他灌输正确爱情观:“那可不行!人家不喜欢你,你强迫她亲你,这不是流氓吗?你想亲别人,首先得征询对方的同意,人家同意了才能亲,并且亲完后还要负责的,可不能始乱终弃。”   宴淮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大帝当时的表情这么奇怪,原来是把他当流氓了。   宴淮终于弄懂了这个问题,愉悦地拍拍周扶光肩膀:“谢了,你说的话很有用。”   周扶光莫名其妙,但也算被夸了,还挺开心的。   吃完早饭,周扶光去周爷爷那打包了不少古籍,决定把学习理论知识的事提上日程,等他打包完,两人就准备返程了。   周爷爷将他们送到门口,嘴里嘀咕道:“走得这么急干什么,中午留下再吃个饭呗。”   周扶光心虚撒谎:“这哪行,我学校还有课呢。”   周爷爷无奈摆手:“行行,你去吧,有事给爷爷打电话。”   今天的周氏古镇依旧是个大晴天,走在青石板上,都能感知到一阵阵的热浪。   等离开周氏古镇的范围,两人找到了公交站台,踏上了鬼公交。   周扶光坐上车,再次感慨地府灵车的方便之处。   专属司机,一叫即来,站点众多,不用人挤人,还可以走阴路,大大缩短行程时长,简直不要太方便!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走阴路很容易看到各种形态诡异的鬼……   所以周扶光坐灵车时,除了在阳间开的那段路,其他时间,一般很少往窗外看。   这会儿鬼公交又开进了阴路,周扶光不敢乱看,索性拿出古籍学习道术理论。   他的身边,宴淮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想起挥剑时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意犹未尽地喃喃道:“我也要想办法找个老婆才行……”   周扶光惊恐抬眼:“找什么?”   宴淮顿了顿,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从容改口:“找我的本命剑。”   周扶光大松一口气,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大王忽然开窍了。   鬼公交停在距离白氏集团最近的公交站,一般情况下,鬼公交都会挑站台没人的时间停靠,但这次不同,宴淮跟周扶光一下车,就看到站台上站着一大一小的两个活人。   小的那个看到他们,眼前一亮,惊喜道:“爷爷,大王来了!”   周扶光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白家惨遭拐卖的小男孩白景玉?   白老爷带着孙子迎上来,笑着道:“公司里的鬼差说你们很可能会在这个站下车,我就带着景玉在这里等你们。”   宴淮不知他们的来意,疑惑问道:“有事?”   白老爷但笑不语,低头看向白景玉,白景玉开始掏身上口袋,一边掏一边高兴道:“谢谢大王帮我救回爷爷,这是我答应给大王的全部零花钱,献给大王——”   说着,他将手里的一张支票举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宴淮。   宴淮这才想起,白景玉当时说过,只要他能救爷爷,就把所有零花钱都献给他,宴淮听过就忘,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没想到小孩竟然还记得。   白老爷认真道:“做人要言而有信,这是我从小就教给景玉的道理,所以还请大王一定要收下这孩子的谢礼。”   宴淮料想小孩子的零花钱应该也没几块,随手接过了,没想到一看支票上的数字,竟然是整整七个四。   宴淮:“?”   宴淮又数了一遍支票上的数字,确认这是四百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元无疑,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白老爷:“你家孩子有四百多万的零花钱?”   白老爷没觉得有不对:“这是景玉出生以来的压岁钱,攒下来就有四百多万了,我只添了一点点,给大王您凑了个吉利数字。”   4444444,对活人来说很阴间,对鬼来说,居然真的算是一个吉利数字……   宴淮瞥向白景玉:“真给我了?以后你可没有零花钱咯?”   白景玉笑着摇头:“这是我本来就答应献给大王的东西呀,再说了,我才八岁,以后还会有压岁钱哒!”   说真的,周扶光有点酸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有些人才八岁,就能手握四百万压岁钱了……   这还不够,周扶光眼睁睁看着白老爷从兜里又拿出一张支票,蛮不好意思道:“除了景玉的事,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是关于狴犴大人……唉,白家出了那事后,狴犴大人似乎一直有心结,但我们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狴犴大人的错啊。”   白老爷叹了一声,随即赧然道:“眼下狴犴大人不肯回白家,还请大王多多关照一下我们狴犴大人,这是白家的一点小心意……”   宴淮面不改色地收下新的支票,神色一缓,变得极其和善:“哈哈,好说好说,放心,以后若遇到什么事,我必保他性命无忧。”   白老爷眼睛一亮,感激不已道:“那就有劳大王了!”   周扶光:“……”   怪不得说钱能通鬼神,这是真顶用啊!   怪不得白家能这么有钱呢?人情世故这一块,白老爷这是死死拿捏了。   白老爷新给的支票是两千万的支票,诚意满满,宴淮对这个金额显然很是满意,接下来的一路上都神色愉悦。   宴淮能不愉悦吗?白家这两张支票送得宛如及时雨,直接填上了天价外勤费的坑,甚至还有富余,这下玄烬总没法再拿那四百万的外勤费说事了吧?   哪怕看到从白氏集团出来的狴犴,这种愉悦也没有消散,导致狴犴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以为他中邪了,才会笑得那么可怕。   狴犴是担心宴淮失控杀人,才急着出来看情况,见白家爷孙俩没事,这才放心。   白景玉是第一次看到实体的狴犴,拽着白老爷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爷爷,是长角的小老虎!”   白老爷摸摸他的头,慈祥道:“不是小老虎,那是白家的守护神,狴犴大人。”   白景玉呆呆的:“守护神也能这么可爱吗……”   听到这话的狴犴:“……”   狴犴又抑郁了。   白景玉摸到兜里有一颗糖,抬头问爷爷:“爷爷,我可以给守护神吃我的糖吗?”   白老爷:“你可以问问守护神,愿不愿意吃你的糖。”   白景玉倒也胆大,竟也真的走了过去,在狴犴身边蹲下,试探地问他愿不愿意吃自己的糖。   狴犴感觉面子有点过不去,看着小孩期待的表情,又不忍让小孩失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叼上小孩手里的糖,掉头就跑。   白景玉眼巴巴地看着狴犴的背影:“守护神很可爱地跑走了。”   白老爷轻咳一声:“……景玉,我们也可以走了。”   围观的周扶光:“噗——”   白家爷孙离开后,宴淮和周扶光进入了白氏集团范围。   【您已回到主房间[白氏集团]】   【检测到规则变更,是否对主房间重命名?是/否】   还能重命名?   宴淮暂且没有选择重命名,而是走了进去,抓住一个在大厅站岗的鬼差问:“大帝在哪?”   玄烬昨晚在梦里让他回白氏集团,说明玄烬应该已经想到办法从地府出来了。   果然,鬼差指了指楼上:“大帝在董事长办公室等您。”   竟然真的出来了?宴淮很是惊奇,完全猜不到玄烬究竟是用什么手段钻漏洞出来的,他急着一探究竟,便让周扶光留在下面,自己上楼去找玄烬了。   只离开了一天的功夫,白氏集团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宴淮看到公司内的指示牌已被全部替换,取而代之的,是“阴阳事务咨询台”、“亡魂临时登记点”、“阴阳出入境管理大厅”……等等颇具地府特色的牌子。   大帝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就连宴淮有时都会惊叹他雷厉风行的管理手段。   坐电梯上了楼,宴淮很快抵达了董事长办公室,他推门进去,看到一道黑色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正隔着玻璃,静静眺望外面的世界,听到声音,他回过身,露出一张冷白的脸。   宴淮关上身后的门:“你怎么上来的?”   玄烬目光一转,默默看向办公桌。   宴淮这才发现,桌上有一副卷起来的画卷,他拿起画卷展开,映入眼帘的,正是玄烬那玉质金相的面容。   待画卷全部展开,宴淮才发现,画卷上画的,是玄烬的水墨全身像。   宴淮端详着画上的玄烬,总感觉比平日里的玄烬看上去更年轻一点:“你这是用了藏魂寄魄术?”   藏魂寄魄术,是指将部分魂魄封印于特定载体的一种道术,用于画中,便是“以画为寄”。   宴淮完全没想到,玄烬说的钻漏洞方式竟然是这个,因为他隐隐记得,要想使用藏魂寄魄术,就需要对“特定载体”做一些很复杂的处理,至于怎么个复杂法,宴淮却又记不起来了。   他鼻尖动了动,隐约闻到了一股浮动的暗香,不免好奇:“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玄烬在他身边,幽幽地盯着他的侧脸,眸光晦暗不清:“是我的骨灰。”   那夜被宴淮杀死后,无人敢为他敛尸,他的尸体就那样被扔在荒野,被秃鹫虫蚁啃食,最终还是朱雀看不过去,一把火将他的尸体烧了个干净,又将他的骨灰带到了地府。   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心狠呢?   杀了他,连收尸都不肯,玄烬时常想,哪怕是仇人,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吧,就算是为了踩着他登临大道,又何必绝情至此。   平息已久的恨意又开始在心中翻涌,玄烬阴暗地盯着宴淮,等待他的反应。   宴淮只停顿了一下,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顶级过肺后,夸赞道:“你的骨灰好香啊!”   玄烬:“……”   算了,现在跟他说不清楚。   宴淮的关注点都在这幅画上,没留意他变幻莫测的神情:“所以你是用你的骨灰作的画?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不能离这幅画太远?”   玄烬别开眼,硬邦邦道:“所以才让你来找我。”   宴淮意犹未尽地卷上画卷:“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这个人是一点都不知道读气氛的吗?玄烬不想说话,冷着脸往外飘去。   一路无言地下到大厅,宴淮在接待区遇到了正在狂啃典籍的周扶光,以及趴在周扶光身边椅子上发呆的狴犴。   狴犴爪子下按着颗糖,一脸神游天外,直至听到鬼差们恭敬喊“大帝”“大王”的声音,他跟周扶光才反应过来。   周扶光忙放下典籍站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宴淮身边飘着的玄衣男子,那气质和仪态,让周扶光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   长得真不赖啊真不赖。   出于礼貌,周扶光也跟着讪讪地喊了一声大帝,狴犴为了获取更高的视野,跳到了周扶光的肩头,眯起眼打量玄烬片刻,端起姿态道:“久闻大名。”   玄烬扫了大厅里的人一眼,意味不明地勾唇:“都是熟人啊……好巧。”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我那晚不是故意耍流氓的。”\n   听见玄烬的这番话,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狴犴狐疑地打量对方,努力回忆片刻,确认自己并未在地府变更统治者后见过这位新任大帝。   为什么说是新任大帝呢?因为这位大帝并不是天道最初任命的那位酆都大帝,而是继初任大帝后的第二任。   罗酆山巅授心印,幽冥界内易法权,新任幽冥主宰继任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修真界都震了震,幽冥主宰寿与天齐,根本没人想到,初代酆都大帝会把这位置交给别人坐。   哪怕狴犴很少关心阴间的事,也听到了这些八卦,足可见当年这事闹得有多大。   新大帝这一上任就是千年,期间没有出现任何错漏,狴犴见阳间和阴间的秩序井井有条,也就不再继续关注这件事,对他来说,只要有能力,这个位置谁来坐都一样。   狴犴确定自己没在新大帝继任后见过对方,那么对方何出此言?   玄烬却没有跟他们寒暄的意思,淡声道:“我和赤地鬼王还有要事去办,其他事宜,等我们回来再议。”   宴淮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号,不由微微眯起眼,这时候又在别人面前装不熟了,什么意思?   宴淮当时也没吭声,顺势装了一波冷淡,直到跟玄烬一起出了公司的门,脱离了旁人的视线范围,他才问玄烬:“你生气了?”   玄烬还在想着刚刚的群英荟萃,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生气?”   宴淮猜测:“你不喜欢自己的骨灰被别人闻?”   玄烬觉得他跟宴淮的脑回路可能不在一条线上,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回答宴淮的逆天提问,只好避其锋芒道:“……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那就是因为其他的事生气了?   宴淮想起周扶光的殷殷教导,真情实意道:“我那晚不是故意耍流氓的。”   玄烬额头跳了一下:“只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有在意。”   宴淮凑近他仔细观察了几秒:“真的没有在意?”   “真的。”玄烬移开视线,没有跟他对视。   宴淮怎么看都觉得他在说谎,于是提议道:“你要是气不过,我可以让你也耍一次流氓,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玄烬实在没忍住,幽幽问他:“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就算亲你的是狴犴,你也会让他扯平回来?”   宴淮一哽,想到狴犴那张硬汉脸,顿时一阵恶寒:“怎么可能,如果不是你,我只会给他一拳。”   玄烬那颗波澜起伏的心,诡异地被宴淮的这句话抚平了。   宴淮观察他上扬的唇角,猜测这应该算是被哄好的意思,于是宴淮再接再厉,从兜里拿出那张两千万的支票,在他面前扬了扬:“都要去印钞厂平账了,手头是不是很紧啊,两千万的支票,说句好听的,就送给你。”   玄烬这下确实有点惊讶了,忍俊不禁道:“不错啊,才出门两天,就赚了这么多。”   宴淮越发得意了:“所以你说不说好话?”   玄烬但笑不语,恰在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正好停在他们的身边。   宴淮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竟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太熟悉了,他被玄烬带着上下班的那段时间里,坐的就是这种车,乍然间在阳间看到一模一样的,宴淮还愣了一下。   就在宴淮奇怪怎么会有辆劳斯莱斯幻影忽然开过来时,玄烬从容地从他身边飘过,替他拉开车门,冷白的侧脸明显可见唇角翘起的痕迹:“不好意思,我就没有手头紧的时候。”   宴淮:“……”怎么会这样,大帝在阴间有纸扎豪车就算了,为什么他在阳间也有真豪车?   说好的要去印钞厂平账的呢?我把你当穷鬼,你把我当小丑?   可恶,又被装到了!   宴淮收起支票,熟练地坐了进去,等玄烬也坐进来,他抱臂看向对方:“你在阳间怎么也有豪车?”   玄烬淡然道:“你猜我的印钞厂是怎么开起来的?”   宴淮自己想了想,也就想明白了:“……托梦?”   对普通亡魂来说,托梦要走审批流程,可对于大帝来说,托个梦不过是顺手的事。所以从理论上来说,玄烬是完全有能力在不亲临阳间的情况下,靠着托梦在阳间建立起一个商业帝国。   宴淮复杂道:“以权谋私啊你……”   玄烬毫无愧色:“不然我为什么要坐这个位置?”   “不过最开始,我在阳间开印钞厂,主要是为了解决地府通货膨胀的问题。”玄烬垂眸看着指尖:“人间有太多不合格的冥币,不明真相的活人买了,烧给下面的亡魂,亡魂收到后只能使用一小部分,甚至连用都用不了,穷鬼太多,容易造成混乱,我也只好想办法,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指的从根源解决问题,就是自己办冥币印钞厂,统一冥币的制作标准。   宴淮对赚钱的事一窍不通,闻言不免好奇:“可阳间很大吧,怎么才能让所有活人都买到你制作的真冥币?”   玄烬只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托梦。”   地府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为此多增加了一条规定,那就是凡是收到不合格冥币的亡魂,都可以托梦告知家人。   活人对鬼神之事非常忌讳,如果是死去的家人托梦告知烧来的冥币不合格,并指定合格冥币的购买地点,那么大部分的活人都会被吓到选择重买冥币。   长此以往,凡是要购买冥币的人,都只会选择地府在阳间制作的合格冥币,稳定了货币体系后,愈演愈烈的通胀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也是靠着这样的方式,玄烬几乎垄断了整个冥币行业。   “冥币的利润空间很高。”玄烬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   宴淮总算是明白玄烬怎么会如此有钱了——这位是真的经商鬼才。   宴淮不免对玄烬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忍不住探究地问:“你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玄烬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幽冷:“算是个商人吧。”   提起这个,玄烬不免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最开始被追杀的时候,玄烬对钱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直到后来被宴淮救下,跟着他到处风餐露宿,吃糠咽菜,四处借钱,玄烬才逐渐产生了赚钱的念头。   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剑修呢?   明明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出身名门,早早就在修真界闯出了自己的名气,身边众友环绕,连天之四灵都被他吸引,环绕在他的身侧……这样的人,身上却连第二套体面点的衣服都没有。   那天玄烬被他带回去,在得知他的身份后,第一反应就是阴暗的嫉妒。   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能享受世间美好的一切,而有些人只因为出身不好,就要如阴沟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玄烬最初非常讨厌宴淮,就像讨厌这不公平的命运一样,阴暗无比地讨厌着他。   他关切的话语,朝玄烬伸来的手,温暖的怀抱,在玄烬看来都虚伪至极。   只有被爱过的人才能对受苦者释放出多余的善意,玄烬做不到,他唯一能回馈给他人的情感,只有恨。   为了泄愤,他趁着宴淮去洗澡的时候,拖着伤横累累的身体,狠狠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撕咬成了一堆破布。   等宴淮洗完澡出来,看到那堆破布时,玄烬无比期待能在他脸上看到震怒的神色,好撕破他那张伪善的面容。   但宴淮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惋惜不已道:“这是我最后一套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   玄烬最初还不解其意,直到第二天,他眼睁睁看着宴淮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补了数个破洞的衣服,从容地换上了……然后带着他去药仙谷求医时,差点被势利眼的药仙谷的童子当成乞丐打出去。   最后看完伤,宴淮连诊金都交不出来,甚至还是赊的账。   从药仙谷出来后,玄烬麻木地问宴淮:“你不是天之骄子吗,你为什么这么穷?”   宴淮抚平衣服上的补丁,很苦恼地说:“我不穷啊,我只是不知道要先卖掉哪个宝贝。”   玄烬后来才渐渐发现,此剑修不是没钱,他只是有很强的收集癖和囤积癖,凡是进了他兜里的东西,想让他转手卖出去,就会十分困难。   偏偏宴淮又很喜欢往家里捡各种各样的受伤可怜蛋,无论哪个朋友遇到事,他都会仗义疏财。这么一来二去,一旦耗空手头的钱,宴淮就只能靠卖宝贝维生了。   “卖哪个好呢?”宴淮将一堆宝贝拿出来,穿着他那身乞丐装纠结了一整个晚上,最终还是没忍心卖掉其中的任意一个宝贝,转而带着他去朱雀那里蹭吃蹭喝蹭住去了。   从那时候玄烬就知道,指望宴淮的钱包,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直到现在,哪怕失忆了,宴淮还是很爱捡受伤可怜蛋。   玄烬闭上眼,想起宴淮两天功夫不到就捡到的“可怜蛋们”,额头就隐隐抽痛。   以前的事都忘了,这项传统艺能倒是依然拿捏得牢牢的。   他睁开眼,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这次让你跟我一起去印钞厂,平账是一个原因,但除了平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宴淮:“怎么说?”   “我联系不上那个印钞厂的负责人了。”玄烬眉头微皱:“这个负责人有点道行,一旦他也被真主控制,让印钞厂也变成房间,后果不堪设想。”   宴淮来了兴致:“是吗?他有的是哪方面的道行?”   “他在纸扎方面很有一番手艺,若是力量充足,扎纸成兵不在话下。”玄烬缓缓道:“我们平时坐的劳斯莱斯幻影,就是他扎好后烧下来的。”   宴淮:“……这么有手艺,那确实是得捞一捞了。”   有大帝的力量加持,他们走了阴路,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玄烬口中说的那个冥币印钞厂。   刚下车,宴淮的面前就弹出了一个弹窗。   【检测到您正在靠近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灵异分区,是否向该房间的房主发起PK?是/否】   宴淮从弹窗上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玄烬:“坏消息,你的印钞厂变成了真主的违章建筑。”   玄烬还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好消息呢?”   “好消息,我们又能拆出一个新的地盘了。”宴淮单手抱着画卷,兴味地看着不远处的印钞厂。 第30章 第三十章:真主,该死的小偷!   最坏的猜测成真,玄烬也只是微微皱眉,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早已有了预料。   宴淮一边操作面板,一边问他:“你那个负责人好对付吗?需不需要再拉几个打手凑人头?”   玄烬却摇头:“不必,我们两个去,绰绰有余。”   既然玄烬都这么说了,那么宴淮就相信他的判断。   他选择了“是”,向该房主发起PK。   【您已向灵异分区房主发起PK】   【等待对方房主回应中,请稍候……(若对方房主拒绝或无相应,PK申请将被自动驳回,倒计时59、58、57……)】   宴淮没想到对方房主还有拒绝PK的选项,等待期间,他询问玄烬:“万一他不肯跟我们PK怎么办?”   宴淮第一次跟狴犴PK时只有房主级,属于跨级PK,狴犴估计轻敌了,没把他一个区区房主级放在眼里,才会同意跟他PK。   可这次系统没有提示对方等级比宴淮高,那就说明他们至少是平级,或者宴淮的等级比对方的高一级,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不会冒着风险跟宴淮PK,就很难说了、。   玄烬想了想:“先试试看,实在不行,只能用别的方法进去了。”   于是他们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就在一分钟倒计时即将结束时,对方房主拒绝了宴淮的PK申请。   “他拒绝了。”宴淮眯起眼:“还挺谨慎的。”   宴淮看到弹窗上还有【再次发起PK申请】的选项,不抱希望地再点了一次,没想到这次,新跳出来的弹窗里竟然多出了一个留言框。   【检测到您已经向对方房主发起了多次PK申请,还在为PK申请失败而无可奈何吗?尝试用言语挑衅对方吧~】   宴淮:“……”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真主搞出来的这个系统越来越喜欢犯贱了?   宴淮摸了摸下巴:“你跟那个负责人熟,你想想,什么话可以激怒他,让他分分钟就想弄死我们?”   玄烬仔细回忆了片刻,矜持颔首道:“没问题,让我来挑衅他。”   宴淮颇感意外,因为玄烬平时看上去就是个端方君子,若非下属办事不力,他几乎很少说什么刻薄的重话,现在玄烬却主动说要去挑衅别人,怎能让宴淮不感到新奇。   “你请你请。”宴淮按住留言键,兴致勃勃地等待玄烬开麦。   玄烬自然而然地贴近他的身侧,因为系统弹窗距离宴淮近,这导致玄烬整个人就像被宴淮拥入怀中一般,玄烬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就着这个姿势,对着留言框嘲讽道:“不敢让我进去,是怕被人看到你扎的那些丑东西吗?”   宴淮半揽着他,几乎跟他的后背紧紧相贴,藏魂寄魄术的魂体只是本体的一小部分,触感冰凉,在怀里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一缕墨色长发轻轻擦过脸畔,就像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一块石头,宴淮心头莫名生出些许异样的波澜。   但介于玄烬的态度太过自然,宴淮也就强行忽视了自己变得有点不对劲的心跳,凝聚心神去听玄烬的嘲讽话语。   嘲讽完对方的扎纸技术,玄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恶意十足地对着留言框说:“还在跟你那些纸扎妻子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吗?梦该醒了,别忘了,你真正的妻子,到底为什么会离开你。”   说完后,他转头对宴淮示意,可以发出去了。   宴淮有些惊讶地打量他:“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话。”   玄烬的神色冷了下来,垂眸幽冷地盯着他:“我就是这么一个阴暗的人,很奇怪吗?”   刚降生便被天道厌弃,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修真界却人人喊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自然没有养成什么非常崇高美好的品行,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习惯了伪装而已。   装着装着,就成了一张面具。   他时常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宴淮看破了他面具下的虚伪本质,才会那么冷酷决绝地杀了他。   所以是吗?   是因为讨厌他的本性,才会杀了他吗?   玄烬紧紧盯着宴淮的双眼,企图从中捕捉到任何类似厌恶的神色,好破解他多年以来的疑问。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然的疑惑和不解。   “你在说什么啊?”宴淮终于没忍住,将他稍稍推开一点,真诚道:“你这才哪到哪,我打游戏时骂得比这个还脏,如果这就算阴暗,那我岂不是早就被平等王打入阿鼻地狱一百次了?”   “……”   玄烬的身高比宴淮现在的这具身体高太多,将玄烬推开一些后,宴淮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面板。   他点击发送留言,心里却不太抱希望。玄烬刚刚的发言虽然有几分邪恶,但在宴淮看来,还是不够有力,这真的能够挑衅到对方吗?   宴淮不怎么有信心地等待了十秒,一个弹窗猛然弹出。   【对方房主同意了您的PK申请】   宴淮看了看玄烬的语音条长度,九秒。   这也意味着,对面房主从接收到挑衅留言,到选择跟他们PK,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居然……真的有用?   在宴淮匪夷所思的注视下,系统提示接二连三地弹出。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纸殤:絕朢冥币の傢园】   【您获得的身份是:113号祭祀品配送员】   【您的PK任务是:找出母版原钞。】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找到你,杀死你。】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倒计时结束的同时,宴淮骤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混乱当中,宴淮只来得及紧紧抱住怀里的画卷,不知下坠了多久,他重重砸在了一处坚实的地面上。   但宴淮却并未感到疼痛,因为他身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了他一把,给予了他缓冲。   宴淮撑起身子,往身下看去,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   垫在他身下的竟然是玄烬的魂体,帮宴淮缓冲了那么一下,玄烬的魂体已经变得扁扁的。   直到宴淮起身,玄烬的魂体才慢慢膨了起来,变回了3D立体状。   宴淮愣了一下:“你给我当肉垫干什么?”   玄烬心底也有几分懊恼,恨自己的这把贱骨头,明明已经被宴淮毫不留情地杀死抛弃,却还始终改不了保护他的本能。   “算我好心肠。”玄烬绷着脸飘了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阴暗漆黑的小房间,只有一侧的墙壁上开了个带栏杆的小窗,隐隐透进些许天光,照亮了苔藓丛生的墙壁和凌乱肮脏的床铺。   不像房间,倒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牢房。   宴淮也站了起来,查看这次PK赛的任务:“任务是夺取母版原钞。”   他微微眯起眼,想起邱道长说的话:“邱道长说夺取灵异房间的关键,是抢夺核心能量源。印钞厂的核心能量源,难道就是母版原钞?”   玄烬肯定了他的猜测:“母版原钞是所有冥币的源头,一旦它被真主污染,之后印出来的,就只会是同样被污染的伪钞,所以它很重要。”   这时,宴淮发现了更不妙的事:“我这次的身份是祭祀品配送员——如果印钞厂可以把被污染的伪钞散播出去,会发生什么?”   玄烬语气微沉:“活人烧祭祀品,是为了把祭祀品给亡魂使用,如果他们烧的是被污染的祭祀品,那么收到这种祭祀品的亡魂——”   “也会被污染。”宴淮缓缓接话,跟玄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多了几分同样的沉肃。   这下问题大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印钞厂的母版原钞已经被污染了多久,有问题的伪钞又被配送到了多少个人的手上,如果不尽快阻止,伪钞中携带的污染迟早会呈病毒式蔓延。   “夺回母版原钞要紧,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宴淮跃跃欲试地提议。   灵异房间不像规则怪谈房间,必须得陪着房主玩cosplay,还要寻找规则漏洞才能反杀。在灵异房间,只要实力足够强,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直接速通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房主第一次才没有同意PK。同为灵异房主,他并不确定宴淮的实力,不确定,就意味着有概率被速通,所以对方谨慎地选择了拒绝。   只可惜对方被真主污染后,智商不仅骤降,易燃点也变得极低,被玄烬一激,就冲动同意了PK申请。   眼下情况紧急,宴淮也没心思陪对方玩cosplay了,便打算直接速通这个房间。   玄烬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宴淮实力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那就直接杀过去吧。”   宴淮笑了,问玄烬:“你知道母版原钞会在哪里吗?”   “大概率在魏殇手里。”   魏殇,就是这个印钞厂的负责人了。   宴淮从刚刚就很想说了:“你这个负责人还挺非主流的。”   玄烬顿了一下,缓缓道:“他的十个纸扎妻子全是二次元动漫女主角。”   宴淮:“……”   “他妻子就是嫌弃他的爱好太阴间,才会离开他的。”玄烬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因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玄烬飘到宴淮的身后,贴着他的后背,附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可以用我的画当武器,画纸上加盖了酆都大帝印,对阴物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宴淮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画,还真听了玄烬的话,将它握在了手里。   他开玩笑道:“我这算不算拿你的遗像当武器了?”   玄烬一声不吭地当他的背后灵,闻言看向宴淮的眸光微暗。   何止,你是在拿着亡夫的遗像当武器使。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靠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门口,钥匙串哗啦啦地碰撞,没过多久,吱呀一声,紧闭的铁门被推开了,外面的昏黄灯光透进一线。   昏黄色的光芒中,一个惨白的纸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嘴角诡异地上扬,用鲜血抹出了咧到耳根的夸张嘴唇,脸颊上染着两坨夸张的红晕,眼睛则如同被人用铅笔涂鸦出来的一般,呈现四四方方的菱形,菱形中央画个红彤彤的圆,也就是它的眼珠了。   纸人将一袋布包丢在宴淮面前,诡异上扬的嘴唇动了动,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在脸颊上舔了舔,口中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113号,轮到你配送了,把包裹配送到龙塘新村七巷子56号!”   布包砸在宴淮的脚前,一叠冥钞从布包的间隙里滚了出来。   出于好奇,宴淮捡起了这叠冥钞,看向上面的图案。   正常的冥钞通常以红色或绿色为底,由天地银行发行,正面印有酆都大帝像,而宴淮手里的这种冥钞却非常不正常。   它们不仅以一种鲜血干涸后的暗红色为底,“天地银行”也变成了“无限银行”,就连本该印有酆都大帝的正面,也印上了一个奇怪的黑色扭曲状存在。   宴淮打量着那些疑似触手的扭曲黑线,推测这应该就是真主的本体。   ……没品的真主,居然把自己的丑陋肖像印在了冥钞上,多大脸啊!   母版原钞就是这样被真主污染的吧,该死的小偷。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你……是谁?】   宴淮盯着手里的冥钞沉默不语,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纸人。   纸人还是头一次被活人这般冷落,不由大怒,嘶哑的声音变得刺耳:“113号,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宴淮终于有了反应,他冷漠地掀起眼皮:“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那你还不快滚去——”纸人鲜红的嘴唇逐渐张开,露出口中的獠牙,凶相毕现,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利落地捅进了它的腹部,如切瓜砍菜一般轻松。   “撕拉”一声,宛如纸张被撕破的声音。   纸人迟半拍地低头,看到捅进腹部的画卷利落地往下一割,即刻便将它的下半身分割成了两半。   那个配送员惊讶的声音响起:“你的遗像真的挺好用的!”   ……谁的遗像?   纸人无法继续思考,它腹中还未消化完的骸骨稀里哗啦地从裂口淌了出来,腥臭的血肉飞快地染红了地面。   宴淮微微皱眉,猛然往上一划,又是一声清脆的裂纸声。   纸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下一秒,一张裂成两半的破碎纸人晃悠悠地落在了血泊里,被腥臭的血液浸得湿透。   宴淮没想到这纸人的腹部里装了这么多污秽之物,急忙收回画卷检查,好在这画纸材质特殊,这么一切一砍,竟连半点脏污都没沾上。   宴淮放心了,一脚将地上的包裹踹开,里面的装着的祭祀品顿时散落一地。   其中不止有冥钞,还有纸人、纸钱,面衣、金银元宝。   当然,看那黑漆漆的诡异色泽,这些东西明显都不是什么正经祭祀品。   宴淮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玄烬:“俗话说刀剑无眼,要是我这次把你那个负责人打了个半死,你不会生气吧?”   玄烬平静道:“你别受伤就行了。”   魏殇被真主的力量污染,能不能保持正常神智都不好说,难道还指望魏殇对他们留手吗?打就完了。   宴淮从自己的房间出去,就进了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里灯光寥寥,到处都有溅血的痕迹,乍一眼看去,简直触目惊心。   宴淮所在的是113号房间,走廊的两侧,还有很多其他编号的房间,宴淮路过的时候,隐隐能听到一些压抑的哭声,显然这里有关的“配送员”不止他一个。   宴淮没有在这些房间门口停留,目标明确地往走廊外走,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先把魏殇干掉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至于救人,等干掉魏殇后都好说。   宴淮一路来到了走廊的尽头,摸到了一扇铁门,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挑开门栓,将门缝拉开一线。   小半张惨白的脸,突兀地出现在门缝后的昏黑当中。   那颗血红的眼珠滚动了一下,死死盯在宴淮的脸上,裂到耳根的嘴角缓缓张开,发出指甲刮玻璃般的粗糙声音:“配送员,为什么不好好工作呢?”   “不好好工作的配送员,是会被销毁的哦……”   宴淮面无波澜地看着它,分毫没有被跳脸杀的惊讶。   笑话,站在它面前的,一个是作恶多端的厉鬼,一个是地府的顶头上司,在他们面前,它的小手段跟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何区别?   宴淮二话不说,一画卷捅过去,挑着它的腹部将它高高举起,同时完全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铁门。   铁门一开,门后的漆黑里,无数张惨白的面容齐刷刷地转过了脸。   宴淮心想,看来被污染的这段时间里,魏殇的手就没闲着啊……   没什么好说的,宴淮直接开杀。   数不尽的惨白纸人尖啸着扑了上来,宴淮以画卷为剑,砍得腥血满地,纸屑飞扬,杀了个过瘾。   在此期间,玄烬去四周转了转,摸黑打开一扇门:“这边。”   宴淮收回画卷,伸手抹去画卷上沾染的纸屑:“来了。”   他们推开从这扇门出去,迎面又是一条长长的昏暗长廊,长廊两侧依然全是房间。   巡逻的纸人听见异常,苍白的脸上扬起诡异的笑,轻飘飘地朝他们涌了过来。   宴淮跟玄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冲上前继续杀。   走廊呈“回”字结构,没到一个拐角,都会遇到一大堆的纸人守卫,直到杀到第四个拐角,门后才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厂区。   一个掉漆的绿色牌子挂在顶上,用红色的字体写着“物流区”。   物流区里堆着成箱成箱的祭祀品,各种金银箔纸和元宝堆积起来,几乎触碰了厂区顶棚,而在这堆积如山的祭祀品中,宴淮终于看到了活人。   是一些神色呆滞的玩家,他们的身上脏污不堪,面色憔悴灰暗,正不停往车上搬运祭祀品,纸人监工站在他们身侧,手里握着鞭子,一旦看到有人偷懒,便会往他们身上狠狠甩鞭。   宴淮杀出来的动静太大,不仅惊动了这些纸人监工,还惊动了正在麻木工作的“配送员”们。   无数道目光聚焦到了宴淮身上,宴淮没来得及理会其他人,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一辆小三轮上。   是载具!   宴淮实在是杀累了,这具身体的体能素质不太行,再继续高强度地杀下去,他迟早会脱力,但要是以厉鬼的形态离开这具躯壳,宴淮又担心这具躯壳被其他的鬼物吃掉。   这里的鬼物实在太多了,宴淮不敢脱离身躯,独自行动。   但如果有载具,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宴淮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朝着载具冲去。   一路掀飞数个纸人监工,宴淮猛然跳上驾驶位,只来得及对正在装货的“配送员”道了一句“等会儿还你”,便猛拉了一下电门把手。   小三轮载着半车祭祀品,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剩满脸茫然的快递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玄烬好险才赶上他的三轮车,飘到了他的车后斗上,没有被他落下。   宴淮一边猛拉电门,溜着纸人监工在物流区兜圈子,一边询问玄烬:“接下来往哪走?   “去印刷区,”车斗里的玄烬靠近驾驶位,给他指方向:“那边——先穿过原料库。”   “这样我没法打,”宴淮让出身位,示意他上前:“这样,你负责拉电门控制方向,我负责输出。”   “……”玄烬依言飘到前方握住车把,换下驾驶位的宴淮,正想问宴淮要怎么在行驶途中打纸人,就瞥见旁边宴淮往车斗里一倒,从那具人类躯壳里探出了厉鬼形态的上半身。   数根红带从他的宽大广袖中疾射而出,穿透前方拦路的纸人身体的同时,顺势撞开了原料区紧闭的大门。   小三轮碾过满地的纸屑,畅通无阻地冲进了原料区。   玄烬眼前一片红色,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宴淮拧电门,反正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都会被宴淮一一扫清。   他们一路疾驰,如火箭般冲进了印刷区。   小三轮终于狠狠撞上了墙面,但作为鬼,玄烬和宴淮都不受物理学的束缚,因此并未随着惯性一起撞到墙上。   玄烬从驾驶位上飘了下来,宴淮也重新穿上了那身人躯,单手一撑车栏,从变形的车斗里跳了下来。   “就是这了?”宴淮环顾四周,只看到了一台台的冥币印刷机。   一张又一张印着诡异触手怪的暗红色冥币从印刷机里吐出,又顺着流水线,源源不断地被送往仓库。   最初小三轮撞墙的巨响过后,一时间,整个印刷区只剩下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这样的情景下,正常得有点诡异了。   宴淮和玄烬警惕地前行,并未在印刷机当中发现魏殇的身影,反倒先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笑声。   “嘻嘻。”   都是女声,尖尖细细的,仿佛就围绕在他们周围。   倏然,一声尖锐的筝鸣声响起,几道凌厉的破空声紧随而至,宴淮当即敏锐闪身,再转头便发现,他最初站立的地方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笔直凹陷。   一位身着水蓝色古装的女子斜抱琵琶,一双美目隐含哀怨,她用如泣如诉的嗓音唱道:“弦诉相思弦易断,纸裁并蒂纸难双。”   唱罢,骤然横扫琴弦,又是凌厉一击扫出。   宴淮再次闪避,不料又有另一道喝声从身后传来:“以梦想为光,封印解除——”   什、什么?   宴淮转过头,便见一个粉发美少女高举法杖,法杖的顶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冰刃!”   数枚冰刃应声降下,连空气的温度都跟着降到了冰点。   宴淮心知他们是撞上魏殇的纸人老婆团了,闪避开这一轮进攻后,他快速对玄烬说:“我牵制他们,你去找母版原钞。”   玄烬没有异议,直接应下。   两人一分开,纸人老婆团当中的其他八个纸人逐一现出身形。   宴淮被她们包围其中,打眼一扫,从古风美女到赛博御姐,什么类型的都有,最关键的是,这些纸人竟然都有对应角色的技能——这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若是魏殇成长起来,凭着这一手纸扎技术,岂不是可以凭空造神?   不过,技能越强,消耗的能量也必定越多,宴淮猜测,这十个纸人就算能够持续高强度输出,也绝对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现在更关键的,是摸清魏殇本人究竟在何处。   宴淮心念急转,很快有了主意,他一边闪避,一边扬声开嘲讽道:“就这就这就这?不是吧,你自己是废成什么样了,才会躲在老婆后面让老婆出手?软饭男,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四周除了纸人老婆团的念台词声,没有传来其他声音。   宴淮踩着印刷机旋身而起,避开一发激光炮,再接再厉,猛开嘲讽:“太菜了,菜就别来PK啊,回去多练!不是我说,我还以为你多牛呢,结果进来一看,就是个破扎纸的,扎的这些纸人什么东西,丑得挺有考古价值的,我一脚踩扁一个都嫌弄脏我的鞋——”   之前宴淮就发现,魏殇此人虽然有几分谨慎,但燃点低,很容易被激怒,宴淮故意嘲讽了对方一通,果然点燃了魏殇的燃点。   魏殇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在某个角落怒喝了一声:“够了!愚蠢的厉鬼,你以为你侮辱的是谁!”   找到了!   宴淮听声定位,立即纵身掠往那个方向。   不等宴淮找到他,魏殇自己先出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爬上了最高的那台仪器,张开双臂狂热道:“燃烧吧,我的纸魂们!”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下,围攻宴淮的攻击顿时更加密集,宴淮不得不停下来应付这些攻击。   “呵,看着吧,真正浸染了爱与绝望的纸,究竟有多么可怕!”魏殇站在机器的顶端,猖狂不已地大笑出声。   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   宴淮:“……”真想把这段录下来,等魏殇恢复正常后按着他看。   宴淮跟十个纸人缠斗时,另一边,玄烬已经找到了母版原钞的所在地。   看着那张印着一团黑色触手的暗红色母版原钞,玄烬眸光微暗,单手结印,另一手并指,竖向原钞,闭目存想的同时,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一缕缕金光凭空出现,在母版原钞的上方构建成一方法印。   法印构建完成的瞬间,金光大放,就连附着在母版原钞上的漆黑都被金光冲散几分。   玄烬并指往下,将酆都大帝印缓缓下压。   金光近乎逼退原钞上的黑气,然而黑气十分顽强,仅仅被逼退几秒,便再次伸出触须,死死攀附在了原钞上。   下压的法印遇到了强烈的阻力,两方力量胶着,一时间呈分庭抗礼之势。   玄烬口念法诀的速度加快,法印上的金光如同燃烧的红莲业火,再次扩大了一圈。   在这样的强大威势下,攀附在原钞上的黑气也猛然散开,无数黑色触须如海潮般翻涌而出,蔓过玄烬的身侧,几乎将他层层包围。   黑气变幻成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试图扎进玄烬的魂体当中,玄烬不闪不避,半阖双目,任凭细线从他的胸膛中穿过。   细线扎了个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它们开始往上涌动,逐渐构建出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你……是谁?】一道模糊不清的呓语在玄烬的耳边响起。   玄烬不语,只再次加快了念法诀的速度。   宴淮将刺进水蓝古装女子的画卷收回,加快速度收割其他纸片人的性命。   这些纸片人前期高强度输出,后期果然如宴淮所料,开始后继无力,不多时,纸片人们便倒下了一片。   魏殇很快发现己方已经逐渐倒向劣势,神情扭曲,他双手狠狠一拍:“该死的,可不要小瞧我的纸扎术啊!”   随着清脆的掌声落下,整个印钞厂隐隐震颤,下一秒,无论是正在印刷的冥钞,还是流水线上的冥钞,全部自发地飞向半空,斜角朝下。   BOSS要进二阶段了?   眼看头顶就要万纸齐发,宴淮毫不犹豫,纵身冲向魏殇。   与此同时,玄烬豁然睁开眼,周身金光大亮,环绕着他的黑气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潮水般退去,同时,在半空中僵持不下的法印重新开始下压。   攀附着原钞的黑气仿佛遭到了无形力量的压缩,气焰越发衰弱,随着它败退,母钞的原始面貌逐渐变得清晰。   终于,悬在空中的金色法印重重落下,加盖在了母版原钞之上。   攀附在母版原钞上的最后一缕黑气,彻底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宴淮一个飞踢将魏殇从机器顶端踹了下去,接着毫不迟疑地张开五指按在他的头顶,二话不说就开始吸他身上的诡气。   魏殇被吸得两眼泛白,无力控制半空的冥钞,大招被硬生生打断,空中的冥钞失去控制,纷纷扬扬地落下。   金光无声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在如雪花般落下的冥钞中,宴淮看到,地上的冥钞褪去了暗红,恢复了原本的正常色泽,端庄威严的酆都大帝像,也重新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两大神灵的无声斗法,最终以冥界神灵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宴淮松开昏厥过去的魏殇,赶到了玄烬的身侧,抓着他查看情况:“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真主的力量污染?”   玄烬任他检查了片刻,这才缓缓解释道:“我不会被任何力量污染。”   宴淮松开他,目带疑惑地跟他对视。   玄烬看着他,喉咙滚了滚,最终还是道:“因为,我的身体无法吸收任何形式的力量……无论是灵气,还是真主的力量。”   宴淮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怎么会这样?那你现在的力量又是——”   “我说过,信仰亦可成为力量。”玄烬摊开手,那张恢复正常的母版原钞自发地飞进了他的手心。   玄烬将母版原钞放进宴淮的手心,看着他说:“我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世人对我的信仰。”   宴淮拿到母版原钞的瞬间,系统同时跳出了弹窗。   【PK结束】   【灵异房主宴淮成功夺取母版原钞,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权限移交交交交交交交中,请稍候侯侯侯……】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这个部门叫——地府拆迁办!”   诡异的卡顿声在宴淮耳边响起,此前宴淮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不由眉梢微扬,疑惑道:“系统抽风了?”   宴淮又等待了几分钟,仍然没有得到房主权限移交的结果。   他看向手中的母版原钞,想了又想,问题只能是出在它身上了。   宴淮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这个核心污染源被你清除了污染,所以系统识别不出关键道具了?”   玄烬:“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接过房主权限,就没法释放被困住的活人,宴淮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问他:“我可以手动往母版原钞上弄一些污染吗?”   宴淮不知道系统是靠着什么判定核心污染源的,不过既然是核心污染源,那肯定得有污染。   用诡气覆盖母版原钞,说不定能卡bug通过系统的检测?   “可以。”玄烬颔首。   于是宴淮便握住母版原钞,尝试导出体内的力量。   狴犴解开宴淮身上的一个封印后,系统提示宴淮觉醒了力量面板,面板上显示的已解封力量是8586,仅仅是宴淮体内全部力量的十万分之一。   系统给他开启力量面板后,宴淮更加确定,当年被整个修真界封印在他体内的力量,就是真主带来的诡气。   换而言之,在他死亡之前,他一定跟真主正面交锋过,并且还将数量庞大的诡气全部吸收进了自己的体内。   或许……这就是真主沉寂了千年的原因。   生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宴淮已经无法回忆,不过此刻他将体内的诡气导出,覆盖住母版原钞时,又开始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灵气是力量,诡气也是力量,都是力量,只要找到办法驾驭它,完全可以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就是驾驭诡气的方法确实有点难找。   宴淮用了整整千年的时间,才从疯狂中恢复过来,可想而知,如果真主千年前就朝修真界投放了诡气,修真界恐怕早已经团灭。   宴淮垂眸盯着手里的母版原钞,一边思索当年跟真主正面交锋的为什么会是自己,一边观察母版原钞的变化。   他本以为被诡气侵蚀的母版原钞会再次变成鲜血干涸后的暗红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红色为底的母版原钞不仅没有加深颜色的趋势,反而如同褪色了一般,转为了浅白色。   宴淮:“?”   “天地银行”四个字倒是没变,印在原钞上的人像却晕开了一团金色,金线从上到下,逐渐构建出一副新的肖像……   先是一副华贵的金色冠冕,再往下,呈现出的是熟悉的眉眼,宴淮困惑地盯着那副冠冕,喃喃道:“这不是游戏里的那套满级神装吗……”   玄烬的眉心狠狠一跳。   那套鎏金的冠冕仿佛就在眼前摇晃,宴淮的脑袋隐隐抽痛了起来,剑光跟扭曲的黑色触手碰撞交织,每一下都仿佛劈砍在他的脑海深处。   痛,好痛。   冥冥中,似乎有无数道声音在耳畔呓语,每当他想要去细听那些声音说了什么,痛意就会更剧烈一分。   正当宴淮即将忍受不了这种狂躁的痛意时,一股舒缓的暖流忽然汇入,冲散了那些如影随形的尖锐痛苦,仿佛跟他的灵魂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抵御一切痛苦的坚实防护。   宴淮开始渐渐感到舒服,他垂落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玄烬紧紧抱在怀里,玄烬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股舒缓的暖流,正是从额头相触的地方涌来的。   宴淮总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股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熟悉,但又回忆不起来,心头刚生出些许暴躁,就又被另一股力量强势地抚平了。   玄烬贴着他的额头,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目光深邃:“不要多想。”   宴淮挣扎着出声:“神装……”   玄烬安抚他道:“你最想得到什么,就会穿上什么,这很正常。”   这正常吗?宴淮下意识还想细思,却在暖流的干扰下无法继续思考,只好跟着他说:“是的……这很正常。”   浑浑噩噩间,连时间都似乎流逝得很慢,渐渐的,宴淮开始忘记自己刚刚在为什么而暴躁,专心地沉浸在这种极度舒适的玄妙感觉里。   恍惚间,宴淮似乎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在意了。   ……   魏殇从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他狼狈地按着剧痛的脑袋,从纸屑堆里爬了起来。   入目的场景让他倍感触目惊心,魏殇很快绝望地发现,那些模糊的噩梦,似乎并不只是一场梦。   “怎么会这样……”魏殇双手撑地,眼中满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过快的心跳使得他的太阳穴直跳:“我杀人了,我、我杀人了!操!操!”   他情绪激动地骂了几句脏话,正想找个东西弄死自己,猛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紧紧抱在一起的两鬼。   那个高一点的,看上去还格外眼熟……   魏殇:“……”   魏殇:“???”   魏殇一脸这个世界疯了的表情,下意识惊恐出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似是被他的声音惊动,那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总算分开了。   舒服的感觉突然中断,宴淮迷迷糊糊的,下意识追过去,玄烬却轻轻按了他的额头一下,用眼神示意到此为止。   宴淮只好忍住那股不上不下的感觉,微微退开,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人身——想必是刚刚出了紧急情况,玄烬强行将他从人身里捞了出来。   反正已经被魏殇看见真身,宴淮便没有立即回到人身里,而是目光不善地朝魏殇看了过去。   他一回头,魏殇就看清了他的样貌,那标志性的红发红瞳,几乎让魏殇瞬间就有了猜测。   据说赤地鬼王是厉鬼中的最强者,因此头发的颜色最红,即使魏殇从未去过地府,也久闻这位的大名。   不是,赤地鬼王怎么从地府跑出来了——而且他跟大帝为什么那么亲密地抱在一起,他是出现幻觉了吗?   魏殇瞳孔疯狂地震,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举止亲密的鬼飘到他面前,一左一右,居高临下地睥睨他。   “哟,醒了?”宴淮抱臂道:“还记得你的纸人老婆团是怎么被我打成纸屑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魏殇嘴角狠狠一抽,咬牙问道:“我之前……是怎么了?”   “你被邪神控制了,母版原钞也被那个邪神污染,”玄烬眯起眼:“还记得之前厂里发生了什么吗?”   听他这么一说,魏殇神色微变,他努力回忆,总算从纷乱的思绪里找出了些许可用的记忆:“那晚我正准备做地府的单,把祭祀品烧下去,没想到……忽然来了很多的鬼孩子,非要抢那些祭祀品。”   “鬼孩子?”宴淮跟玄烬对视了一眼:“什么样的?”   “各种各样的都有,长得都很诡异,我说不上来,”魏殇按着太阳穴痛苦回忆:“重点是,我肯定不能让这些鬼孩子抢祭祀品啊,而且我自己也感觉这些鬼孩子来得不对劲……所以我立即扎了纸人,祭出法器,开始驱赶它们。”   “本来我还想给地府报信的,没想到我打了这些鬼孩子后,它们哭着闹着说要去找妈妈告状。”   魏殇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颓废,他眼中满是红血丝,语气却充满了凝重:“然后,一个自称鬼母的东西就来了。”   “这个鬼母非常强,在祂手上,我两招都没扛过,就被祂彻底控制住了。”   “祂说,我的这个印钞厂有点意思,可以为主收集更多的信仰,所以就留我一命,赐我赎罪的机会。”魏殇说到这里,重重吐出一口气:“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听完魏殇的陈述后,宴淮和玄烬都陷入了沉思。   宴淮是在思考这个鬼母究竟是什么来头,听魏殇的描述,这鬼母的等级起码在域主级以上。   域主级之上,逐一递增,分别是领主级,境主级,主宰级。   一个域主级的房主就能掌管两个以上的房间,那么领主级能掌管几个房间?境主级又能掌管几个房间?   魏殇的遭遇给了宴淮另一条思路,那就是对于高等级的房主来说,它们或许并不止夺取房间这一个提升等级的方式——它们还可以主动出击,寻找潜力股进行污染,以此增加自己掌管的房间数量。   玄烬则在思考另一件事,真主明显也在有预谋地收集人间的信仰,难道,祂也想要把信仰转化成力量?   短暂的思考后,宴淮瞥了一眼系统弹窗,最先开口:“房主的权限已经到了我手上,先把剩下的活人转移出去再说。”   魏殇苦着脸:“怎么转移?玩家不完成配送任务,这轮游戏是不会结束的。”   房间有房间的规则,进入房间的玩家,只有完成房主指定的任务才能离开,而魏殇给玩家指定的任务,是在一定的时间内,向周边区域配送一定数量的祭祀品。   没完成任务的玩家,就会被纸人吃掉。   现在房主权限虽然到了宴淮的手上,但房间的任务还在继续,不会因为PK而中断。   听魏殇这么说,宴淮顿了一下,这才想起上次PK结束后,白氏庄园的玩家大多被他拐卖到落仙村去了,由于在白氏集团的规则里,被淘汰掉的继承人会自动失去继承资格,相当于直接结束了游戏,所以宴淮压根就没想起房间任务的这回事。   ……对了!这么说起来,那些被拐卖到落仙村里的倒霉继承人,宴淮都还没来得及放生,也不知道他们在僵尸环绕的落仙村怎么样了。   宴淮摸了摸鼻尖,目光微闪,有些心虚,都怪真主搞出来的事太多,他都给忙忘了。   玄烬很快注意到宴淮的异样,凑近问他:“怎么了?”   宴淮拉着他转过身,背对魏殇低声道:“我之前不是拉了好几车继承人去了落仙村吗——PK结束后,我忘记把他们送走了。”   见他担心的就是这个,玄烬淡定道:“不是大事,我早就安排他们在村子里住下了,落仙村有鬼差驻扎,那些僵尸伤不了他们。”   玄烬连鬼差都给他送了无数车,这点小事自然早就考虑到了。   宴淮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等从这里出去,咱们再把那些继承人送回去。”   玄烬:“嗯。”   他们身后的魏殇:“?”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宴淮解决了一桩心事,恢复了从容,转回身对魏殇说:“这样吧,地府最近在人间成立了一个新部门,部门里的员工们刚好需要祭祀品,你拟一个新单子让玩家去送,玩家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这样能行吗?”魏殇明显有点混乱了:“还有,地府在人间成立了一个部门?这怎么做到的……是什么部门啊?”   宴淮闻言沉默了一下,玄烬跟他说要成立一个新部门的时候,曾说过让他给这个部门取名字,他早就给忘了。   此刻,宴淮环顾印刷区的狼藉场景,忽然福至心灵:“这个部门叫——地府拆迁办!”   专拆真主的违章房间!可以说是很符合这个部门的核心宗旨了。   *   继狴犴之后,宴淮又将魏殇设定成了第三房主。   魏殇拖着狼狈的身影去拟单子了,宴淮暗戳戳夹带私货,把那一万个鬼差的五百块加班费也给加了进去。   这不就平账了吗?   宴淮满意了,等魏殇离开,才有功夫研究手里那张母版原钞。   “我刚刚怎么了?”宴淮还记得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还有那套眼熟的神装冠冕,心里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母版原钞上的人像已经恢复了正常,宴淮有心想再试试,玄烬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从他手里快速拿走了母钞:“别多想,忘记这件事吧。”   宴淮探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忘?”   “你的神识不稳,一旦触碰到某个记忆点,神智就会陷入混乱。”玄烬收起母钞,抿唇道:“刚刚的画面就触碰到了你的那个记忆点,在没有找到办法解决你失控的问题之前,你能做的,只有不去回忆。”   “原来是这样,那我不想就是了。”听他这么解释,宴淮也就放弃了再次冒险,但他还有其他疑惑:“你刚刚用的那招很有用,还挺舒服的,是什么功法?”   玄烬的面色微微僵硬,他别开眼,有些不自然地说:“……不是什么功法,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帮你疏导一下而已。”   “那可以再疏导一次吗?”宴淮主动将额头凑过去。   玄烬忍了又忍,才强行保持住面上的平静,将他的额头推了回去,口吻淡漠地拒绝:“不可以。”   宴淮并不放弃,用额头抵着他的掌心,强行往他那边靠:“为什么不可以?很费力吗?”   当然不可以,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力量疏导,而是……道侣间的双修之法。   玄烬第一次发现这个办法对宴淮有用,是在那个冰牢里。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玄烬是绝不可能再跟宴淮做这种事的,可那段时间,宴淮每天都痛得厉害。   就算是仇敌,看到他每分每秒都活得那么痛苦,也会不忍吧,更何况,玄烬对宴淮也并非纯然的恨。   虽然被他杀了,但看到他痛,玄烬的胸口还是会感到闷痛。   他的确恨宴淮,恨到蚀骨灼心,恨不得宴淮从神坛跌落,坠进他的地狱里,被他折磨到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不是变成这幅模样……不明不白地遭受折磨。   即使是痛苦,也该由他来给予才对。   那天,宴淮又一次在冰牢里陷入狂暴,抱着头在冰牢中疯狂冲撞,玄烬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折磨谁了,他终于忍受不了了。   他紧紧将宴淮抱在怀里,几乎是祈求般对宴淮说,只要宴淮能好起来,以前的事,他都可以原谅,无论是被杀掉还是被抛弃,他都不计较了。   只要宴淮能好起来……那些过往,他都可以宽恕。   玄烬几乎绝望地将额头贴上了宴淮的额头。   那时他的本意,其实只是想缓解宴淮的痛苦,让宴淮能够舒服一点……玄烬完全没想到,转机竟然会在这种情境下出现。   宴淮最初确实平静了下来,可随着神魂的交融越发激烈,他开始潜意识地挣扎,玄烬见这个方法有用,当然没有让他挣开,甚至更用力地去勾缠他的神识。   怀里宴淮挣扎得越发厉害,玄烬自己也有点脱力,竟不慎让他挣扎了出去,逃走的宴淮撞到了墙上,玄烬匆忙间抱起他时,他已经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做对了哪一步,从这次的昏迷中醒来后,宴淮的狂躁症状似乎有所缓和。   于是玄烬笃定地认为是双修的方法起了作用,在此之后,他每日都会用这个方法去帮宴淮止痛。   宴淮也确实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不过,或许是玄烬猛药下得太狠,随着宴淮的神智逐渐清明,到了后来,宴淮甚至开始害怕他。   每次看到他来,都会下意识地往后缩。   玄烬看到他躲避自己的反应,总是会感到一种灼烧着心口的愤怒。   每次宴淮躲他,他都会拽住宴淮脚上的锁链,将他拖回身前。   “你怎么可以怕我?”玄烬掐着宴淮的脸,几乎是愤恨地质问他:“是你抛弃的我,是你杀了我,你怎么可以怕我!”   宴淮神志不清的时候,玄烬总是不吝于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面孔,他掐着宴淮的脸颊,发狠地亲他的嘴唇和眼睛,像野兽一样咬他的脖颈。   是宴淮把他变成这个疯魔的样子,所以无论是扭曲的爱,还是怨恨的爱,宴淮都该照单全收才对。   这是宴淮欠他的。   “不许怕我。”   玄烬稍稍松开宴淮的神识,宴淮从过于亲密的纠缠中得到喘息,在他怀里舒服地低哼,终于没了挣扎的举动。   直到宴淮真正恢复了神智,玄烬才结束了这种特殊的“治疗”方式。   ……当然,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玄烬绝不会在宴淮面前提起。   既然那段姻缘早已被宴淮一剑斩断,那么又何必纠缠不休?   在祈求宴淮能好起来的时候,他说过可以原谅过往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不会再找宴淮讨要说法,也不会跟宴淮清算之前的事。   他依然会保护宴淮,照顾宴淮,为他的未来做打算。   但他永远都不会再爱.宴淮了。   玄烬目光晦暗,他冷淡地推开凑近的宴淮:“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公是公,私是私,帮宴淮治疗只是为了大局着想,既然不是道侣,当然不能再做道侣才能做的事。   “行吧,”宴淮再次被拒绝,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没有继续强求,他摸到一旁的金箔纸,随手叠了个金元宝,开玩笑地递给玄烬:“给,谢礼。”   玄烬却定定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金元宝,没有去接。   宴淮疑惑地举着金元宝在他眼前晃了晃,半晌,玄烬才像是回过神来般,面上的冷硬如潮水般褪去,慢慢地看向他:“你……在哪学的叠元宝?”   宴淮莫名其妙:“这不是上手就会吗?”   玄烬紧紧盯着他:“你再给我叠一个。”   宴淮:“?”   他又摸过一张金箔纸,随手叠了一个:“喏。”   玄烬将两枚金元宝紧紧攥在手里,空荡荡的胸口处忽然涌出了一缕钝痛。   宴淮杀了他后即刻飞升,而他则含着满腔痛苦和恨意,去了冥界的枉死城。   在枉死城的每一天,玄烬都有陆陆续续地收到金元宝。   刚开始是每天六百枚金元宝,后来是每天一千枚。   他以为是宴淮给他烧下来的,他以为宴淮之所以杀了他,是因为宴淮有苦衷,所以他用这些钱拼命往上爬,想要去仙界亲自问他。   可直到朱雀带着他的骨灰下来,他才从朱雀嘴里知道,那些金元宝,原来都是朱雀烧给他的。   “这事宴淮确实做得不地道,就算是为了飞升,也不能……”朱雀神君复杂地叹了口气,似是对他颇感抱歉:“我好歹是他的朋友,就替他给你烧了点金元宝,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那时的玄烬只觉得天崩地裂,心如刀绞,可现在玄烬看着手中的两枚金元宝,忽然又生出了强烈的怀疑。   他收到的那些金元宝,真的是朱雀给他烧的吗?   耳边似乎忽然产生了巨大的轰鸣,玄烬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金元宝,忽然迫切地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嘴上说着可以原谅,可是,那些怨恨,那些遗憾,那些意难平,究竟要他如何释然?   就在玄烬的内心天崩地裂之时,身边的宴淮却在此时忽然站了起来。   门口有人来了,不是魏殇,而是那个被宴淮抢了车的配送员。   配送员虽然满身狼狈,但脚步却很坚定,看到他们两个明显不是活人的存在,他的步伐依然没有丝毫迟疑。   直至走到宴淮和玄烬的不远处,他才停下了脚步。   宴淮不知此人来意,由于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威胁,他暂且按兵不动,不动声色地问他:“有事?”   配送员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哑声提出一句问题:“你们……是下面来的人吗?”   宴淮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问题抛回给对面:“你是?”   “我是道协的一个道士。”配送员谨慎道:“上面的人派我来的。”   什么上面下面,宴淮眯起眼,有点听不太懂这种暗语。   玄烬勉强从那张激烈磅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现下的正事,他站起身,手中出现一方金印。   那自称道士的配送员一见到这方金印,脸色骤然大变,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给玄烬跪下了。   宴淮不解:“嗯?这么激动的吗?”   道士:“……”   能不激动吗!那可是道家典籍上的冥界至宝,酆都大帝印!哪个道士不认识啊!!   立体的酆都大帝印,活的酆都大帝!   道士刚刚只觉得这两人气息特殊,谁曾想竟会见到酆都大帝印,他再也绷不住情绪,如同委屈的孩子向大家长告状一般,绝望哭诉道:“大帝,救命啊!人间要完蛋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快转过来,给你看个大宝贝。”   在死寂的印刷区,这一声哭嚎堪称惊天动地,甚至产生了类似余音绕梁的效果。   “……”   宴淮语气复杂地说:“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谁不知道人间要完蛋了?   玄烬也开口道:“人间的情况地府已经了解,我们正是为解决此事而来的。”   闻言,道士心下骤然一松,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两个月前世界各地都出现了诡异事件,道协却怎么都联系不上冥司,我们还以为……”   “两界之间的通道被《无限回廊》截断了。”玄烬淡淡道了一句,而后垂眸问他:“这两个月以来,人间可有做出应对?”   “有,”道士抹了一把激动的泪,声音小了下去:“但当今这个时代,真正有修为的人实在太少了,上面虽然有派人去查探《无限回廊》的底细,但收效依然甚微,甚至还有人顶不住压力,选择了信仰真主……”   压力怎么能不大呢?凡是进入过《无限回廊》的人,都会明白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何种庞然大物。   面对《无限回廊》,凡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而可悲的是,现在的大部分人,都是凡人。   无法反抗,无法阻止。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变得越来越糟糕。   道士本来也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可突然冲出来抢小三轮的宴淮又让道士看到了希望。   所以当发现纸人监工全部变回纸片后,道士鼓起勇气,沿着路上的痕迹,找去了印刷区。   ……   听道士说完这两个月以来人间做出的应对后,玄烬沉吟片刻,开口道:“地府已经在人间成立了专门处理此事的特殊部门,你从这里出去后,将此事通报上级,让你的上级来我们特殊部门详谈。”   特殊部门?道士显然没料到地府竟然与时俱进到了这个地步,呆愣片刻后,忙追问道:“大帝,请问地府成立的特殊部门在何地?”   玄烬微微侧开身体,让出身边的位置给宴淮:“这位就是部门负责人。”   余光里出现了一抹刺目的猩红,道士的面色顿时一僵。   大帝口中的“特殊部门负责人”,竟然是一位实打实的红衣厉鬼?   宴淮并不在意道士的惊愕,既然玄烬介绍到了他,他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最近我们拆迁办刚拆了一个规则怪谈房间,就将总部暂时设在了那里。白氏集团听说过吧,那栋楼现在是地府拆迁办的,等会儿你配送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道士:“???”   什么叫“我们拆迁办刚拆了一个规则怪谈房间”,这些字分开他都认识,怎么拼在一起就读不懂了呢?   所以地府新建立的特殊部门,就叫拆迁办?   好猖狂,好损……好霸气!   道士有点摸不清情况,听负责人的意思,这个拆迁办怎么像是已经掌握了拆除并占领房间的技术?   他谨慎地询问这位厉鬼负责人:“白氏集团我听说过的,等会儿我还有白氏集团的配送单?”   宴淮:“房间开启后,玩家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游戏,你把货送到我们拆迁办,就可以先退出房间了。”   道士闻言陷入了茫然,恰在此时,拟完单子的魏殇回来了。   魏殇看着忽然出现的人,疑惑地问:“这位是——”   道士看到魏殇,顿时满心骇然,眼中也迸发出强烈的敌意,他当然没忘记这个印钞厂老板,就是他那一手诡谲莫测的纸扎术,才害得那么多玩家丢了性命!   宴淮没留意到道士的异样,他正愁要给道士什么信物,才能方便对方下次带人进入拆迁办,见了魏殇,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魏殇,你来得正好,”宴淮朝他勾手:“你过来,给我搞张咱们拆迁办的名片。”   “?”魏殇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觉地走了过去,撕了一张纸,手指一抹,就将它变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黑白名片。   宴淮又让他用纸搓了支笔出来,在名片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写罢,宴淮将现搓的名片递向道士:“拿着这张名片去任意一个公交站,自有拆迁办的公车来接你。”   道士在看到副本BOSS魏殇乖乖用纸扎术手搓名片时,整个人就陷入了呆滞,听完他的话,大脑彻底宕机。   他拿着名片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搬完了货,又是什么时候把一车的祭祀品送到了白氏集团。   刚停下三轮车,还没来得及卸货,道士眼睁睁看着一堆乌泱泱的鬼从公司里涌了出来,争着抢着去摸车上的金元宝。   道士被众鬼团团包围,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耳边全是激动的鬼叫声。   “太棒了终于有钱买供品了!”   “给我给我,我是老鬼我先拿!”   “你滚开,我是惨死鬼我先拿!”   “师傅怎么就送这么点钱啊,还有钱吗?我们部门有一万多个鬼,这点不够分啊!”   道士木然地被群鬼挤来挤去,人机回复道:“还有很多车冥币,马上就运来了。”   众鬼这才放心,专心致志地抢起钱来。   眼看场面变得越发混乱,一道雄浑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抢什么?再抢都给我吃鞭子!”   众鬼大骇,瞬间如潮水般退开,道士刚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见一道身影利落地蹿上了冥币堆,爪下按住一沓冥币,居高临下地睥睨群鬼:“通通排队,听懂了吗?”   ……说话了,它说话了!   道士捂着心口地看着它,感觉自己又有点喘不上气了。   虎身龙角,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神兽狴犴?   救命,这拆迁办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连神兽都有啊!   “你、你——”道士指着狴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狴犴疑惑地看着他,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爪子一抬,就将四张冥币大方地拍给了他,:“要小费是吧,喏,拿去。”   “……”   随着道士完成送货任务,系统提示同时弹出。   【已完成主线任务“配送员的一天”】   【正在退出房间,奖励结算中,请稍候……】   直到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口,道士才缓缓回过神,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里还死死攥着狴犴给的那四张冥币,再摸衣兜,触碰到了名片冰凉的尖角。   道士猛一激灵,终于确定这次的经历并不是他的一场梦,他慌忙四顾,扑到桌上拿到自己的手机,第一时间给上级打了个电话。   “喂……对,是我,先听我说!我这轮不仅没死,还有了个天大的奇遇——”   ……   玩家全部退出房间后,身为房主的宴淮便关停了这个房间。   魏殇领着两尊大神去了办公室,很有礼数地给他们供上了香火和清茶,这才愁眉苦脸地问道:“大帝,大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难道要一个个地去占领房间吗?仅仅两个月,《无限回廊》的规模就扩大到了这种地步,我怕我们来不及跟《无限回廊》抢信徒。”   真主搞《无限回廊》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不正当手段发展自己的信徒,如果放任《无限回廊》继续在人间抓捕玩家,真主的信徒群体必定会不断扩大。   可一时半会,他们也不可能拆掉所有的房间,所以魏殇才感到发愁,这房主就像蟑螂一样,打死了这窝,还有下一窝藏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哪里来得及跟它们抢人?   “没错,拆房间的速度肯定比不过《无限回廊》拉人的速度。”宴淮赞同道:“敌在暗,我在明,单纯地拆房间,肯定是赢不了的,还是得想办法从潜在信徒群体入手才对。”   魏殇有点听迷糊了:“要怎么对潜在信徒群体入手?”   宴淮懒洋洋开口道:“恐惧来源于未知,信仰诞生于敬畏,真主利用活人对未知之物的恐惧来拉拢信徒,那我们就去破除这种恐惧。”   “既然真主吹嘘祂的强大,我们就直接拆穿他。”宴淮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清茶:“所以解决《无限回廊》的这件事,不能只有地府去做,我们还需要跟人间的有关部门进行合作。”   魏殇逐渐有点回过味了:“大王,您的意思是……要通过人间的相关部门,把《无限回廊》的危害宣传出去?”   宴淮喝了一口杯里的茶,发现不喜欢喝,随手搁到了一边:“不止如此,我们还得重点宣传一下地府的存在,让大帝也上桌跟真主PK。”   这个念头并非宴淮的突发奇想,在玄烬说他的力量来源于信仰时,宴淮就已经萌生了这个想法。   信仰可以成为力量,与其将这部分的力量让给真主,不如干脆纳为己用。   魏殇完全没想到宴淮要搞个这么大的,当即大吃一惊:“如果那样做,地府的存在岂不是必须公之于众了?这样能行吗?”   多年以来,除却少数的知情者,大部分的世人都将神神鬼鬼的东西当做传说,到了现代,世人更是讲科学,反迷信,忽然将地府的存在公之于众,魏殇不敢想象会对世人产生多大的世界观冲击。   宴淮不在乎道:“敌人都不讲武德地打到家门口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把目前的危机解决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呗。”   魏殇恍恍惚惚地看向玄烬:“大帝,您也赞同大王的想法吗?”   玄烬从容颔首,并未有任何意外之色:“我准备跟人类高层谈的,就是这件事。”   魏殇:“……”   “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循序渐进才行。”玄烬对现在的人间很有几分了解:“世人的接受度有限,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逐级增加他们对当前局势的认知。”   具体怎么做,就看跟相关部门的商议结果了。   玄烬看了眼宴淮身上的猩红衣袍,对魏殇说:“你去给他做一身新衣服。”   魏殇也偷偷瞄了红得扎眼的宴淮一眼,半句话没问,就去库房裁纸了。   魏殇离开后,宴淮抱着手臂飘落在玄烬身边,挑眉问他:“稀奇,怎么想到给我做新衣服了?”   他穿着这身红衣飘了那么久,也没见玄烬特意给他拿新的衣服来。   这次倒是知道让人给他做了。   玄烬正色道:“出门办事,形象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我在地府形象差就没关系了?”宴淮更加不满,眯眼道:“为什么以前不给我烧新衣服,我要闹了。”   “……”玄烬终于看向他,眼神有些无奈:“你知道厉鬼为什么总是穿着红衣吗?”   宴淮:“?”   宴淮噎了一下,问:“为什么?”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就穿着这身衣服了。   “鬼魂身上的衣物,其实也属于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并且,鬼魂的力量强弱,会直接影响他们身上的衣物颜色。”玄烬抿唇给他解释:“厉鬼的力量来源于强烈的怨气,这种浓度的怨气会外化成红色的衣袍,是无法被脱下的。”   宴淮不信邪,伸手就去拉腰带,偏要证明他说的不对:“怎么不能脱,我现在不就能——”   玄烬猛然背过身。   他背对着宴淮,狠狠闭了闭眼,咬牙道:“我还没说完,你不是真正的厉鬼,你衣服上的红,更多来源于封存在你体内的真主力量,既然你现在能驾驭这部分力量,当然就能脱下衣服了。”   “原来是这样,”宴淮恍然大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隐隐带着笑意:“那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玄烬有些无力:“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脱衣服。”   “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鬼吗?”宴淮轻轻一笑,语气忽然压低,神神秘秘地说:“你快转过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玄烬目光一颤。   看……什么大宝贝?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双修是什么功法?”   玄烬僵硬着没有动,一时间心乱如麻。   有那么一瞬间,玄烬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宴淮现在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会耍这种流氓?   但想想宴淮现在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玄烬又觉得不是没可能,毕竟宴淮现在连当着他的面脱衣服的事都做的出……万一呢?   玄烬绷着声音说:“我不看,你收回去。”   “不行,这个你一定要看,我也是信任你才会给你看的,其他人要看,我还不给呢。”宴淮在他身后拉他的袖子,诱惑他:“你怕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   什么大宝贝只有信任的人才能看?   玄烬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原则上他是不应该看的,但是魏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进来,作为好心的前夫,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脑子不清醒的前妻在陌生人面前社死。   那没办法了,是宴淮自己让他看的,不是他想看。   玄烬做好心理建设,终于说服了自己,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做好直面大宝贝的准备,结果那身红衣还好端端的穿在宴淮身上,连腰带都已经重新束好。   而宴淮手握一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本子,他一转过去,那个小本子就被宴淮兴致勃勃地塞到了他的手上。   “……”说不清这一刻玄烬是什么感觉,他捏着那个小本子,心情复杂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大宝贝?”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宴淮疑惑反问:“而且这是我总结出的新功法,如果成功,就可以让凡人免疫污染,怎么不算大宝贝呢?”   宴淮也是刚刚脱衣服时摸到这个小本子的。   在周家老宅的那一晚,宴淮通宵将第一篇章写完了,但他并不确定普通人是不是真的能安全使用这套新功法,由于没找到合适的试验者,就暂且搁置了这套功法。   然而就在刚刚,宴淮电光火石之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玄烬不会受到诡气污染,那么玄烬岂不就是实验这套功法的最佳人选?   宴淮不知玄烬复杂的心绪,正色道:“不过,这套功法是我根据自己的经验写的,还没找人实验过,你不受诡气影响,是不是能帮我实验一下?”   玄烬的心绪都被宴淮搅乱了,闻言勉强凝聚心神,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里的小本子上,他眉头微皱,也逐渐意识到了宴淮短短几句话里包含的庞大信息量。   翻过前面几张记录琐碎事宜的纸,玄烬一眼就看到了那写满狂妄之气的六个字——《天地净厄正法》。   是宴淮会起的名字。   他往下翻了几页,先快速看了个大概,片刻后,他合上本子,眸光复杂地看向宴淮。   宴淮读不懂他眼神里的含义,莫名也有点紧张了:“如何?”   “跟传统的功法有本质的不同。”玄烬沉吟道:“用灵气修炼,需要将灵气引入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按特定路线循环一圈,而后将提纯的灵气储存在丹田里,有需要的时候再使用。”   “但你的功法完全抛弃了用自身经脉运行力量的方式,”玄烬思索道:“相当于用诡气搭建出了一套全新的通道……理论上来说行得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投入实践。”   宴淮当然也清楚自己写的功法有多么惊世骇俗,从容道:“所以才问你能不能帮我试试。”   玄烬思忖片刻,最终有些迟疑道:“能试,不过我对这套功法还有几个疑问,等我再研究一下……”   “当然可以,”宴淮对他微微一笑:“等你。”   “不过,刚刚看到这个本子,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失望?”像是好奇似的,宴淮凑近他,充满求知欲地问:“你究竟在期待什么?”   玄烬认真的神色微微一僵。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大宝贝,是我自己吧?”宴淮仍在步步紧逼,紧接着,他像是很大方似的,自然而然地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衣襟:“都这么熟了,想看的话,直说就行了。”   说罢,宴淮往下一扯,直接拉下了领口,毫不夸张地说,站在他面前的玄烬下一秒就弹飞了出去,因为速度太快,宴淮甚至只能捕捉到一片残影。   玄烬再次站定,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拿着宴淮的那个本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背对着宴淮镇定往外飘:“别开玩笑了,我去隔壁研究一下你的功法,有事再叫我。”   宴淮也没阻止他,等玄烬离开后,宴淮的唇角终于再也压不住,恶趣味满满地上扬。   刚刚抱都抱了,额头都贴了,这会儿又跟他装纯洁,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有趣有趣。   成功逗弄到玄烬,宴淮的心情变得极好,之后魏殇喊他去试新衣服,宴淮也很配合地去试了。   魏殇有意跟他打好关系,毕竟宴淮以后就是他的上司了,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只给宴淮做一套衣服,而是很有眼色地做了数套让宴淮选。   宴淮发现魏殇虽然打起架有点中二,但纸扎的手艺确实不错。   他换了几身,最后留下了最方便打架的一套窄袖交领长衫,披散的红色长发也高高束起,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除了衣服,宴淮还额外让魏殇给他做了双卡位的背袋,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随身带剑,还可以将玄烬的画像一起带在身上。   魏殇左看右看,没在他身上发现剑的踪迹,忍不住问他:“大王,可以看看你的剑吗?”没有剑,他不好量尺寸啊。   宴淮从容道:“现在还没有剑。”   魏殇:“?”   “不过以后我肯定会有剑的。”宴淮笃定地说。   魏殇:“……好吧,那我先给你做一个标准尺寸的,大部分的剑都能装。”   一番折腾下来,宴淮再去找玄烬,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进门的时候,玄烬正拿着笔,对着摊开的小本子发呆,手边的一张纸已经写了满满的一页。   宴淮走进门,轻咳了一声,玄烬这才回过神,下意识转动目光看向他。   看清宴淮现在的装扮后,他瞳孔微震,握着笔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刺目的宽大红衣被换了下去,变成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窄袖交领,沉稳的黑极大程度地弱化了那种诡谲的妖异感,使得第一眼的视觉重心转移到了那过于优越的眉眼轮廓上。   宴淮长得很好,玄烬一直都知道。   以前宴淮黑发黑眼时,身上就有一种利剑出鞘般的沉静锋芒,像一捧过于冰寒的雪,散发着寒气四溢的清冷,而现在,他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热烈肆意,仿佛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玄烬十分不想承认,在经历了那样惨烈的背叛后,他依然可耻地被这张脸的美色晃了一下。   明明已经朝夕相对那么久了,明明宴淮只是稍微换了身装扮。   玄烬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有点溃散的趋势。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宴淮被腰封束起的腰上。   看似劲瘦,实则只有玄烬知道,那把腰绷紧时,会有怎么样的爆发力……   够了,玄烬闭了闭眼,强行控制住自己滑向不妙联想的思绪,人还是那个人,没什么好看的,他必须有骨气一点,才能对得起那个被宴淮残忍杀掉的自己。   玄烬竭力维持住神情的冷漠,同时控制眼珠不往下瞄,故作冷静地问:“就选这套了?”   “现代的衣服没气质,不太喜欢。”宴淮没察觉到玄烬刹那的失态,从容靠近玄烬,探头去看他写的东西:“你总结完所有问题了吗?”   玄烬不自然道:“总结完了,但我发现,还有个最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从没修炼过。”玄烬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能坦然地望向宴淮的眼睛:“也就是说,你功法里说的那些运气方式,我其实毫无经验,必须得有人先教我一遍,我才能明白那些抽象的概念。”   宴淮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还有这茬,他往桌上一坐,思忖按住额角:“这要怎么教?我操纵诡气在你体内走一圈能行吗?”   玄烬却是摇头:“不行,诡气一进我体内就散了,你操纵不了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带着我的力量走一圈。”   “可我要怎么带着你的力量走一圈?”宴淮真诚提问:“你的力量是信仰之力,我操纵不了吧?”   玄烬迟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目光闪烁道:“其实……我倒是有个方法。”   宴淮立即看向他,示意他说出这个方法。   玄烬看着他,很难以启齿似的,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任何字:“……”   宴淮:“?”   玄烬就像卡顿的影片,就这么卡在了那,宴淮又等了一分钟,都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催促他:“你说啊,这个方法很难说吗?”   玄烬避开他的眼神,终于低声吐出两个字:“……双修。”   宴淮茫然:“双修是什么功法?邪修?”   玄烬轻咳一声:“我不好说,你先上网查一查吧,等对这个方法有了概念,再考虑要不要跟我用这个方法。”   若非迫不得已,玄烬也不想对宴淮提出双修这个方式,实在不适用他们两人目前的情况。   可宴淮自创的这个功法,偏偏又对大局有利,玄烬不想放弃这个有可能改变战局的机会。   只是再跟前妻双修一次而已,为了大局,他可以暂时放下过往的恩怨。   就是不知道宴淮会怎么想……玄烬看向宴淮,恰好跟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玄烬别开眼:“如果你查完还愿意用这个方法,就来地府找我。”   说罢,他化作一缕细烟,飘回了放在一旁的画卷里。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你以前有道侣吗?”   玄烬说走就走,独留宴淮在原地茫然。   反应过来后,宴淮当即飞身过去,拿起画卷展开,对着上面的人像追问道:“为什么非要我自己去查,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跟我说完再走啊!”   画卷上的人像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立体的眉眼依然威严端庄,他垂眸往下,眼帘半阖,无端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神性。   可问题是——宴淮分明记得,这副画像最开始的表情,明明是看向画外的!   宴淮:“……”   宴淮眯起眼:“逃避是可耻的。”   画像没有给予他回应。   玄烬的态度如此微妙,倒是让宴淮当真对所谓的“双修”产生了些许好奇。   究竟是多么玄妙诡谲的功法,才会让玄烬讳莫如深?   这么一想,宴淮就有点待不住了,他重新附身人躯,抱着画卷就走了出去,叫上正在整理纸张的魏殇:“带上纸跟我走。”   魏殇下意识抱着纸跟上了,在他身边看了看,没找到大帝的踪迹,心中有些疑惑,但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道:“大王,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我们拆迁办总部。”   来时的劳斯莱斯幻影仍停在原地,宴淮站在车门旁,习惯性地没有动作,魏殇暂时还没有当仆人的自觉,站在这辆豪车旁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发现身边的宴淮久久不动,才骤然反应过来,汗流浃背地为他开了车门,恭敬道:“大王您请~”   宴淮被服务惯了,从容上了车,魏殇却不一样,他还是第一次坐顶头大老板的豪车,内心不免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前排的副驾驶位,转头一看,一身黑色西装的司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气势凛然。   这位司机……竟然也是活人。   魏殇替酆都大帝代办的业务,只有印钞厂这条产业线,至于酆都大帝在人间是否有其他资产,却是一概不知。   见到这位活人司机以及他驾驶的豪华座驾后,魏殇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帝在人间究竟还有哪些产业?   魏殇思忖间,司机已经发动了豪车,自发地朝着一个方向开去。   后座的宴淮单手抱着玄烬的画像,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修真界的双修是什么意思”,然后一键搜索。   搜索结果立即跳了出来。   【在修真界的设定中,“双修”是一个含义复杂、层次多样的概念,它本质上是“两个修炼者互补本源,通过特定法则进行修炼的修行方式”。】   看完第一段,宴淮暗暗点头,这不就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修行方式吗,看上去很正常啊。   宴淮这么想着的时候,第二段文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广义双修:阴阳互补,共同精进。这是最广泛流传的概念,指两位修士结为道侣,通过灵.肉.交.融,实现修为的互补与共进。】   离奇的知识就这么涌入了脑海,宴淮猝不及防地看到“道侣”“灵.肉.交.融”几个字,眼皮猛然一跳:“???”   不是一起修炼吗?怎么两方还需要结为道侣,灵.肉.交.融?   这个交.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宴淮将后几段文字仔细地多看了几遍,又去看了其他的搜索结果,确认双修大概率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冷静地按熄了屏幕,理智思考。   怪不得,怪不得玄烬刚刚是那个反应,还给了他考虑的时间……原来双修这种事,只有道侣能做,并且也不是纯粹的修炼,还要做一些亲密的事。   宴淮盯着漆黑的手机屏,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玄烬竟然愿意为大局做到这种地步,不愧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神灵,品德还真是高尚啊。   至于宴淮自己,对所谓的双修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在他看来,双修只是一条达成修炼目的的途径,他无所谓世人赋予这条途径什么含义。   道侣也好,道友也罢,对宴淮来说几乎没有区别。   就这?玄烬有必要害羞到落荒而逃吗?   宴淮淡定从容地收起手机,已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   根据系统计时,宴淮这次只用了18分钟,就速通了魏殇的灵异房间。   因为宴淮拿下新房间太快,以至于他带着新员工魏殇走进白氏大厦的范围时,无论是鬼还是神兽,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正在排队领钱的鬼差一看到宴淮出现,瞬间全慌了。   不知是那只鬼惊恐大喊了一声:“大王回来了!”群鬼就像被捅马蜂窝了一般,呼啦一声散开。   大厦门口一阵兵荒马乱,反应快的鬼已经跑了,反应不快的鬼来不及撤退,只好抱着钱谄媚地上前迎接宴淮。   “嘿嘿……小的恭迎大王,大王出门办事辛苦了,这是小的献给您的一点心意~”   魏殇见状,不由咋舌,早就听闻赤地鬼王在地府的地位非常特殊,如今一看,竟真的如此。   鬼差连钱都肯献上去讨好赤地鬼王,足可见赤地鬼王在地府积威甚重。   宴淮单手抱着画卷,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朝自己献上冥币的鬼差:“不错,属你最有眼色,这钱你就留着自己花吧,毕竟是大帝给你的外勤费,我怎么好私吞呢?”   鬼差双眼一亮,忙拍马屁道:“大王英明!能跟着大王这样的领导办事,我这辈子真是有福啦!”   宴淮倏然变脸:“知道有福还不好好办事,快点把钱发下去,堆在门口像什么话。”   “大王我这就去办!”鬼差被吓得立即飘走。   围观宴淮欺负鬼差的整个过程的魏殇:“……”   他以后就要跟着这种邪恶大魔王办事了吗,好可怕!   大魔王打发走鬼差,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看到楼上的那几个大字了吗?——写着‘白氏集团’的那四个。”宴淮仰起头,指着上方的大字懒洋洋问道。   魏殇跟着仰起头,谨慎答道:“回禀大王,我看到了。”   “给我拆了。”宴淮淡淡道:“换成‘地府拆迁办’。”   魏殇:“……好的大王。”   此刻,魏殇终于明白宴淮叫他过来的用意,原来是为了让他给新大楼装修啊!   魏殇整理了一下工具,认命的找了几个鬼差上了楼,开始拆原本的白氏集团标志。   他上楼的时候,周扶光跟他擦肩而过,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个陌生的文艺风颓废青年,疑惑地挠了挠头,才半天功夫,宴淮又从哪里捞了新人回来?   他这么想着,就走出了公司门,找到了宴淮:“刚刚那个抱着纸的颓废男是谁啊?”   宴淮用一只手遮着头顶的阳光,眯起眼看着楼顶的施工进度,随口回答道:“我抓来的新仆人。”   周扶光顿时大受打击,悲愤交加道:“可恶!你为什么要找其他仆人,我明明已经在努力变强了!”   宴淮终于分出一个眼神,看蠢蛋似的看他一眼:“谁会嫌仆人多?”   周扶光有种自己的嫡仆人之位即将被取代的危机感,扼腕道:“我就一次没跟着你……你上哪找的新仆人,我能对你言听计从,他能干啥啊。”   “他能用纸手搓十个纸人老婆围攻我,一口气拖住我五分钟,”宴淮抱臂睨他:“你能吗?”   能拖住宴淮五分钟,那确实很牛了,周扶光一噎,随后轻哼一声:“……我迟早能!”   “也就是说,他是你抓到的新房主?”周扶光激愤过后,有些惊讶:“这次怎么这么快,一个上午就解决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十八分钟。”宴淮道:“我跟大帝一起进去,速通一个灵异房间,当然绰绰有余。”   听宴淮提起大帝,周扶光这才想起刚刚隐约的违和感是什么,他小声问宴淮:“大帝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回来了。”宴淮展开怀里的画卷:“在这呢。”   周扶光只往画像上的人瞄了一眼,就感到脊背莫名发寒,急忙收回了目光。   要命啊,为什么大帝的魂魄能附在画上,这不是聊斋志异的女鬼才会用的手段吗?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   为了压下那股发毛的感觉,周扶光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这画还挺香的,难道是用了什么名贵的香料吗?”   宴淮倒也大方,直接就将配方告诉他了:“据说是大帝用自己的骨灰画的。”   “噗——咳咳咳!!”周扶光猝不及防地被口水呛到,想起自己吸入过大帝的骨灰,掐着喉咙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气管里的骨灰颗粒一起咳出来似的。   宴淮幽幽望着他:“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不知者无罪,大帝不会怪你的。”   “你你——”周扶光真想说你们两个都好阴间,但一想到这两个还真的从阴间来的,就又说不出口了,颓然道:“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他们说话间,鬼差们已经将“白氏集团”四个字拆了下来。   随着新的五个黑金大字架上大厦的顶端,宴淮也调出了自己的房主面板。   【您已回到主房间[白氏集团]】   【检测到规则变更,是否对主房间重命名?是/否】   宴淮选择了“是”。   【请输入新房间名称:】   宴淮将“地府拆迁办”五个字输入框中,点击确定。   【主房间[白氏集团]重命名成功!】   【已变更主房间为[地府拆迁办]】   地府拆迁办虽然才刚刚成立,但介于人间的形势太过严峻,拆迁办已经抓紧时间展开了工作。   首先就是阴差两个月无法进入阳间勾魂,导致人间亡魂泛滥,阴间秩序失控的问题。   大批的鬼差通过拆迁办的外勤任务离开房间,前往人间各地勾魂,重新构建阴间的治安秩序和轮回制度,整个拆迁办一下子空了大半。   当然,这部分的工作就不归宴淮管了,该勾谁的魂,该去哪里勾魂,跟生死簿系统有关,目前都是大帝在统筹安排。   宴淮目前的头衔是拆迁办主任,专门管真主的事。   如何完成修炼诡气的新功法,也是宴淮工作的一环。   宴淮对着玄烬留下的那一页问题研究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定,喊来了周扶光,用非常认真的态度对他说:“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周扶光不明觉厉,见宴淮如此严肃,态度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你问吧。”   宴淮认真脸:“如果要跟别人双修,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周扶光:“……”   周扶光:“??”   不是,这是什么鬼问题?他一个没有恋爱经历的纯情大学生,宴淮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啊?   周扶光茫然道:“双修的事我也不懂啊,首先这种事必须你情我愿吧,不能强行逼迫别人跟你双修。”   宴淮思考了一下,他和玄烬都是为了完善《天地净厄正法》才决定双修的,那肯定是你情我愿的:“是你情我愿的,然后呢,还有别的注意点吗?”   周扶光苦口婆心道:“其次就是年龄问题,不能跟未成年双修。”   宴淮:“过,下一个。”他跟大帝都是千年老鬼,早成年了。   “还有,双修也要有道德地双修,不能在别人有伴侣的情况下跟别人双修。”周扶光认真道:“不然你就成小三了。”   听到这里,宴淮顿了顿,因为他发现他并不知道玄烬有没有道侣。   应该没有吧?反正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见过有什么类似玄烬道侣的人出现过,并且,地府里也没传出过任何关于大帝娶过妻的传言。   这事还是得问问玄烬,万一人家真有什么道侣呢?   “行,我明白了。”宴淮点头:“还有别的注意点吗?”   怎么他学得这么认真?周扶光有点纳闷,本能地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还是仔细地想了想,确定想不起更多要点:“应该……没了?”   很好,这下应该没有遗漏了。   宴淮冷静地请周扶光出去,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自己往躺椅上一躺,灵魂出窍,去了地府。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把《天地净厄正法》的第一篇章做出来,才能扭转战局,化被动为主动。   宴淮清楚《天地净厄正法》的重要性,玄烬又何尝不清楚?   北阴宫内,自从神魂回到地府后,玄烬独自枯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前尘往事在脑海中交织,玄烬本来以为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遗忘,可那些鲜明的爱与恨,哪怕时过境迁,也依然在他的心头徘徊不去。   他对宴淮的爱就如同潮汐,每当他心头涌出汹涌的爱意,待潮汐褪去,海浪下嶙峋尖锐的狰狞沟壑又会暴露在天光之下,扎得他的心口鲜血淋漓。   玄烬还是无法释怀千年前的那场背叛。   他把自己全部的真心都捧了出来,所有他拥有的,能给的,他都给了宴淮,为了给宴淮铸造一把更适合他的护心剑,他甚至连自己的心鳞都挖了出来,铸入了剑中。   可他最后得到了什么,只得到了毫不留情的一剑穿心。   那把刺破他心脏的剑,甚至就是他用自己的心鳞为宴淮铸造的护心剑。   他真傻,年轻时以为有情饮水饱,可以为了挚爱忍受一切冷嘲热讽的话语,可以为了不被分开,生抗四十九道雷劫,可以为了他一句话,拔了护住心脏的鳞片。   谁料世事如幻,他做了那么多,都比不过一个飞升的前途。   怎么可以那样对他,怎么可以那样残忍地将他的真心摔得粉碎。   太恨他了,恨得空寂了千年的胸膛再次产生了撕心裂肺的幻痛,恨得恨不得撕碎他,将他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这样狠心绝情的人,真的要再跟他扯上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玄烬的目光几乎称得上阴沉。   脑海里的理智声音告诉他大局为重,为了大局,个人恩怨应当放在一旁,另一道几乎发狂的声音却在驳斥理智的声音,凭什么他要管这幺蛾子的大局,他活着的时候,天地没有善待他,他死了,凭什么还要向这个世界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他就该撕碎宴淮,一口一口地将宴淮吞下去,逼得他肯痛哭求饶地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孽为止。   玄烬扶着额头,缓缓闭上了冒出绿光的双目,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压下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用另一种方式说服了自己。   扯上关系又何如?   反正这一世,他注定要跟宴淮不死不休。   就在这种疯狂割裂的扭曲念头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玄烬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   宴淮来了。   玄烬将按在额头上的手放了下来,目光暗沉地问他:“你想好了?”   “我没问题,就是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宴淮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问:“周扶光说要有道德地双修,不能当小三,所以你以前有道侣吗?”   玄烬定定地看着宴淮,忽然笑了,他起身来到宴淮面前,盯着他阴恻恻地说:“有过一个。”   宴淮本能地察觉到了压迫感,但又不知道压迫感从何而来,他皱了皱眉:“有过?”   “后来我们决裂,他独自飞升,死在了崩塌的仙界里。”玄烬垂眸问他:“你介意我有过道侣吗?”   “既然已经断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话虽如此,宴淮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说不清为什么,听到玄烬以前竟然真的有道侣,他心里其实有点微妙的不爽。   不过仙界崩塌都是千年前的事了,听玄烬的语气,他现在想必早已经放下了吧?   “方便问你们决裂的原因吗?”宴淮问。   “他为了证道杀了我,是个该死的负心人。”玄烬冷冷道:“没什么好说的。”   宴淮没想到玄烬是因为被道侣杀了才会进地府,一时间愣了一下。   那确实很过分了。   这种情况,应该不可能再复合了吧?那他就没有成为小三的风险了吧?   宴淮确认没有道德问题,就点了点头,坦然道:“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玄烬看着宴淮平静的神色,只觉得心头火起,宴淮倒是把自己的做的恶事忘了个彻彻底底,自始至终,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对往事耿耿于怀。   凭什么?   宴淮,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   玄烬阴暗而隐忍地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双修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宴淮疑惑:“不就是灵.肉.融.合?”   玄烬面无表情地说:“我上午在印钞厂对你做的事,就是双修的一部分。”   宴淮迅速回忆印钞厂里发生的事,那时玄烬贴了他的额头,他感觉很舒服……等等,原来这样就是双修??   宴淮不由目光一闪,透出一丝失望。   就这?就这?   连衣服都不用脱,只是会感到精神上的舒服而已,也没那么复杂玄妙嘛。   “就那样?我完全能接受。”宴淮不明白玄烬为什么特意提起这件事。   “那时跟你双修的,只是我一小部分的魂魄。”玄烬的语气恢复了平和,甚至多了一丝几不可见的诱惑:“跟我的主魂双修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你说不定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宴淮自然不相信:“怎么可能,你在质疑我的忍耐力?”   玄烬看着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他拉开侧殿的门,回头注视着宴淮的眼睛,声音放轻:“那你进来试试?我给你演示一下双修的方法。”   宴淮说不清这时的感受,只觉得玄烬的那张端庄俊美的面容忽然多出了几分强烈的诱惑力,跟平时在人前的模样很不一样。   如同被引诱了一般,他稀里糊涂地朝那扇敞开的门飘去。   玄烬耐心地扶着门框,在宴淮进门的瞬间,他紧随其后,反手一甩,重重合上了侧殿的大门。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还来吗?”   宴淮刚一进门,还没看清侧殿是什么布置,腰间便骤然传来一股大力。   宴淮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后一退,后背重重撞上了紧闭的大门。   后颈被一只手牢牢掌控,紧接着,额头便跟另一人的额头紧紧相贴。   不等宴淮做好准备,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就从相贴的地方涌了进来,侵.入他的神识,宴淮颤了颤,浑身都僵硬住了。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大约是有点难受的,毕竟神识这种地方太多特殊,稍稍受损都会痛不欲生,更何况被另一人用力量抚摸触碰。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确实如玄烬所说,跟之前的疏导很不一样。   宴淮强忍着反击的本能,努力去适应这种诡异的感觉。   “还可以吗?”玄烬哑声问他。   宴淮气息有些不稳,嘴上还是从容道:“绰绰有余。”   虽然有点不适,但也不是不能忍。   宴淮正这么想着,就听玄烬口吻冷静地告诉他:“那好,我要开始运功了,记住我的步骤。”   步骤?什么步骤?   宴淮突然哆嗦了一下,因为那股原本只是试探着勾缠他神识的力量骤然变得极其强势,毫不迟疑地将他的神识牢牢包裹住,并密不可分地霸道纠缠了起来。   原本可以忍受的不适,迅速演变成了一种激烈汹涌的惊涛骇浪,宴淮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道电流狠狠贯.穿,或许连十秒钟都没到,他所有的防御便付之一溃。   宴淮万万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大吃一惊之下,下意识就想要后退,偏偏他背后就是门板,已经退无可退。   没办法了……宴淮咬着牙,哆嗦着伸出手去推玄烬,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非常普通的触碰,放在这种时候,却像是过了电似的,宴淮刚触碰到玄烬的胸膛,就感到手臂也跟着一麻。   玄烬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腰,这下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连腰间都是一麻,宴淮彻底受不了了,哆嗦着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松……松开!”   玄烬依言松开了手,失去了他的支撑,宴淮无法控制地倚着门板往下滑去。   玄烬冷眼看着他脱力地滑坐在地,没有伸手去扶,而是跟着蹲了下来,伸手拂开宴淮垂落的鬓发,盯着那双失神的红眸,目光晦暗地问他:“还要双修吗?”   宴淮从未如此狼狈过,他本以为双修就是普通的修炼,何曾想到会是这样一种从内到外都被弄得一塌糊涂的感觉。   这要怎么修?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还能理智探讨功法吗?   宴淮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咬牙问玄烬:“为什么……你没事?”   这不公平!明明是一起双修,为什么他变成了一滩烂泥,玄烬却还跟没事人一样?   玄烬顿了顿,静静看着他:“因为你没掌握技巧。”   双修这种事,也是需要多练习的,做得多了,才能磨炼出意志力和抗性,专心将注意力转移回修炼本身上。   双修这种修炼方式看似可以让两人在舒服的同时一起进益,实则哪有那么简单?   宴淮已经忘了千年前他们是如何双修的,玄烬却还记得,对付宴淮,他自然有的是技巧和意志力。   “还来吗?”   宴淮当然不肯放弃他的《天地净厄正法》,为了实验他的功法,他一咬牙,豁出去了:“来!你教我技巧。”   不就是技巧,多练几次,他应该就能掌握了。   玄烬没说话,将虚软的宴淮打横抱了起来,朝着里面走去。   宴淮这才发现,侧殿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很大的床榻,层层叠叠的青帐幔隔出了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天地。   他们进去后,那些轻纱自发垂落了下来,遮挡住了宴淮往外看的视线。   宴淮转过头,跟玄烬对视,无端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玄烬倾身过来,握住他的手,镇定地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神色正经地教他:“你靠过来,引出神识,来勾我的神识。”   宴淮依言靠了过去,非常不熟练地照着他的话去做。   刚开始他毫无章法,完全没有技巧可言,玄烬隐忍到极致才没有失态,耐心地教他如何牵引自己体内的力量。   宴淮哆哆嗦嗦地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终更是瘫软在玄烬的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一根。   玄烬没有办法,只好抚着他的脊背等他缓过来。   其实原本的双修并没有这么难,偏偏双修的本质是修士在灵魂层面上的亲密接触。   眼下他和宴淮恰好都没有身体,神魂直接接触,才会大大加剧感官上的刺激。   若是有身体,反而会更轻松一点,就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轻轻一碰都会发抖。   玄烬心想,都是宴淮自己的造的孽,若是宴淮当年没有杀他……又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怀揣着一种近乎报复般的快意,他强撑着几乎要失控的理智,不厌其烦地教宴淮如何勾缠自己的神识,然后一次次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颤栗地倒下。   高强度的训练是有效果的,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宴淮才终于顺利地牵住了玄烬体内的力量,然后颤巍巍地引着他的力量在体内游走。   宴淮的那个小本子就摊开放在旁边,玄烬一边对照着本子上的字迹,一边隐忍地感受着体内的力量走向:“这就是……你说的鬼叩门?”   他一说话,宴淮在他体内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就又散了。   宴淮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别说话,等我先走完一圈。”   “嗯……”   又试了好几次,宴淮才将整套功法的运行方式在玄烬体内完整地走了两遍。   “记住了吗?”宴淮半撑起身,迷蒙地看着克制闭目的玄烬。   玄烬下颚紧绷,胸口起伏了几下,沉沉应了一声:“我可以自己运行了。”   宴淮这才松了口气,稍稍退开,等待玄烬试出最终的结果。   玄烬不受诡气的污染,他把这套新功法教给玄烬,就像把一套新开发的程序放进一台拥有顶级防火墙的电脑。   如果新程序的代码能在玄烬体内安全稳定地跑起来,那就说明这套程序成功了。   既然在玄烬体内能跑,在其他人体内也能跑。   片刻之后,玄烬缓缓睁开眼,对上宴淮的目光。   宴淮眯起眼:“如何?”   “有一点小问题。”玄烬微微皱眉,拿起小本子,在上面圈画了几下,增添了一点内容:“这里应该这么走,更安全,否则冲开诡脉的时候,容易把手臂的经脉震断,因为普通人类的经脉通常很脆。”   宴淮摸了摸下巴:“居然有这么脆吗?好吧,这我确实没考虑到。”   “还有这里,诡气的储存点设置……”   他们凑在一起探讨了半晌,商讨出了一个新方案。   玄烬后来又牵引着宴淮的力量,在宴淮体内走了几遍功法,确定这方案没问题,才进行了最终定稿。   并且,为了让普通人能更好地理解功法,玄烬还帮宴淮润色了一些比较抽象的概念,譬如“鬼叩门”“接引关”等等一系列花里胡哨的名字,全改成了通俗易懂的流程。   宴淮很不爽,抱臂道:“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名字,你不觉得很高大上吗?”   玄烬垂眸写字,闻言淡淡瞥他一眼:“是很高大上,但凡人看不懂。”   这套功法的受众群体大部分都是凡人,内容当然也是越通俗易懂越好。   玄烬一边帮忙润色,一边心想,宴淮这个爱给自创功法取高雅大气名字的习惯,看来也没有变。   宴淮的父亲是剑道奇才,母亲则出身于书香门第,因此,宴淮从小就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文化教育,是个文化人,这份附庸风雅的习惯,也被宴淮保留了下来。   这些过往,是宴淮亲口告诉玄烬的,只是玄烬从未见他回过家。   玄烬当然也问过宴淮为什么不回家,宴淮的回答是他的父亲为了证道杀了他的母亲,自己则飞升失败,身死道消,那个家已经分崩离析,他无家可回。   玄烬觉得,宴淮或许是恨过他那杀妻证道的父亲的,可为什么,宴淮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父亲相同的道路呢?   难道剑修都是如此无情的吗?   玄烬从前想不通,现在宴淮失忆,他就更加无从得知答案了。   他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个字,对着写满墨字的纸出了一会儿神,直到宴淮出声喊他,他才回过神来,缓缓合上了手里的本子:“好了。”   宴淮没察觉到他的复杂心绪,从双修的刺激感官里缓过来后,他感觉自己又行了,兴致勃勃道:“如果第一篇章能成功,那我就接着写第二篇章了?”   玄烬看着他散乱披落的红发,下意识伸手帮他打理头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手指蜷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嗯,第一篇章只是打个地基,第二篇章具体怎么写,还得看凡人学习第一篇章后的效果。”   宴淮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的形象颇有些狼狈,他拉了拉有些凌乱的领口,恢复从容:“这是自然。”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附身的那具身体不能放太久。”宴淮说着,拂开床帐走了出去。   玄烬怕他就用这幅样子走出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跟着宴淮下了床,绕到他身前,帮他整理凌乱的衣襟。   宴淮任他动作,盯着他抿紧的唇看了片刻,忽然问:“你道侣为了证道杀了你,你道侣也是剑修?”   哪壶不开提哪壶,玄烬为他整理衣服的手指一僵,冷着脸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我生前应该也是个剑修。”宴淮试探地问:“你对剑修会不会有坏印象,下次我还能继续找你探讨第二篇章吗?”   玄烬:“……”   “唰”的一声,玄烬用力拉紧宴淮的腰带,宴淮看着自己被勒紧的腰,头皮发麻道:“当我没说……”   “剑修没一个好东西,”玄烬冷冷看他:“要不是为了大局,你以为我会跟你双修?”   看得出来是很恨剑修了,宴淮感觉自己被迁怒了,但没有证据。   “你那个前道侣确实不是好东西!”宴淮为表明自己的立场,同仇敌忾地帮他骂了一句,然后顶着玄烬不善的目光,缓缓道:“但那是他个人所为,不代表全体剑修都是坏人。”   玄烬被他气笑了:“呵。”   宴淮觉得,自己的话貌似只起了一个火上浇油的作用。   多说多错,宴淮闭上嘴,试图飘走:“我是真该走了。”   玄烬却伸手一撑,用力关上了他刚打开一线的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所有剑修都这样,意思是,如果换你当我的道侣,你就不会杀我了,是吗?”   宴淮又被他逼到了门边,后背紧贴门板时,宴淮只恨无法在北阴宫玩穿墙遁走的那一套,他被迫对上玄烬那双彻底变成幽绿色的眼眸,只觉得玄烬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危险。   平日里死水般稳定的存在,竟也能掀起如此猛烈的惊涛骇浪。   被这样逼视着,宴淮直觉今天自己不给一个让玄烬满意的答案,但又实在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好凑了过去,抵住了玄烬的额头。   玄烬冰冷的面色骤然一变,咬牙道:“你……干什么?”   宴淮无奈道:“你现在可是掌管阴间的酆都大帝,没有哪个剑修能伤害你第二次了。”   可是你可以。   否则,我为何会一直因你而感到痛苦?   玄烬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野兽般的幽绿。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的手里。”   等他的情绪稍稍缓和,宴淮才退开一些,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地府有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用的剑?”   剑?几乎是瞬间,玄烬就想起了一把剑。   那把由他的心鳞铸造而成,后来被宴淮亲手送进他胸膛,毫不留情舍弃的护心剑。   朱雀烧了他的尸身,带着他的骨灰来到地府时,将那把剑也给他捎了下来。   可是他拿那把剑,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爱人将它弃之如敝履,它也就失去了它所有的价值。   后来玄烬将那把剑封存在不知名的角落,再没碰过它。   ……而今日,为了宴淮的一句话,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千年的剑匣。   剑匣打开,出现在宴淮眼中的,是一把如同生锈般的暗红铁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依稀可见精巧雕琢的痕迹,只是如今沾了干涸的血迹,又生了锈,原本光滑如镜的剑身变得凹凸不平,看上去与刚出土的文物没有区别。   不过既然是玄烬给他的剑,想必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宴淮郑重地将它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刚握上它的剑柄,便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仿佛这把剑天生就属于他。   宴淮横剑于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剑身,轻轻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锈迹,情不自禁地夸赞道:“好剑。”   他扭头正想询问玄烬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却发现刚刚还抱着剑匣站在身边的玄烬,此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十步开外。   宴淮噎了一下,纳闷地问他:“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玄烬冷漠地望着他。   为什么躲那么远?因为上次宴淮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也夸了一句“好剑”。   然后下一秒,宴淮反手就把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玄烬觉得自己已经对类似的画面产生了PTSD,宴淮拿剑的时候,他恐怕再也不敢近身了。   “这把剑都已经锈成这样了,你确定还是好剑?”玄烬冰冷地质询。   宴淮想了想,握着手里的剑认真道:“怎么说呢,虽然外表锈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就是我的亲老婆。”   玄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宴淮感觉手里色泽灰暗的剑,似乎突然间鲜亮了一点。   宴淮:“?”   宴淮不确定道,举起手里的剑:“你看,它是不是亮了一点?”   玄烬不自然地别开眼:“没有。”   “就是亮了。”宴淮又端详了这把剑片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饶有趣味地反复打量这把剑:“有意思,难道还要主人夸夸才能变好看?”   玄烬已经听不下去了,找了个公务繁忙的借口便要离开。   宴淮想起还不知道这剑叫什么名字,赶紧喊住他:“这剑有名字吗?”   玄烬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淡淡道:“它没名字,你随便取吧。”   说罢,他抬步走了出去。   玄烬已经无法继续在拿着这把剑的宴淮身边停留下去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相似的场景触发了鲜血淋漓的记忆,他又想起那一天,那一晚。   他们的道侣大典办得非常盛大,凡是跟宴淮结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即使他们并不是带着祝福而来的,玄烬也不在意,只要宴淮愿意跟他站在一起,那么天下人的目光,又与他何干?   他们越是恨他,越是厌恶他,他就越是要得到幸福,得到让他们艳羡的一切。   玄烬如今回忆,才发现宴淮那天其实很有几分异样,就连参与大典的天之四灵,当日也是紧紧皱着眉,一副心情沉重的模样。   只是那天玄烬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到忽视了很多异常。   直到宾客散尽,他才捧着提前准备的剑匣,在后山找到了宴淮。   宴淮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月色下好看得有点过分,玄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静静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着远方的群山,不知在想什么。   玄烬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他朝玄烬笑了笑,说,刚刚有点喝醉了,出来吹风时,忽有感悟,仿佛瞬间参透了大道。   宴淮那时刚好卡在惊鸿九式的最后一式,玄烬之所以送他护心剑,就是为了帮他突破瓶颈,听到他说瓶颈动摇玄烬也很是为他高兴,顺势送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剑匣,满心欢喜地等他打开。   宴淮果然很喜欢这把剑,将它握在手中,手指轻轻拂过琉璃剑身,轻轻一笑,夸赞道:“好剑。”   不等玄烬为他的夸赞心生欢喜,下一秒,宴淮忽然调转剑身,往他的心口凌厉刺来。   愕然之下,玄烬下意识躲闪,于是第一次,宴淮刺偏了。   玄烬捂着胸口后退,看着指尖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宴淮。   有那么一瞬间,玄烬甚至觉得这是仙盟看不惯他,联手给他设置的陷阱,或是什么妖怪故意变幻成宴淮的模样取他性命。   可是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玄烬又推翻了自己的所有猜测。   这就是宴淮,他如假包换的新婚道侣。   现在却拿着剑,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雪亮的剑光映出冰冷眉眼,宴淮朝他走近,轻缓地唤他的名字:“阿烬,你别躲,不会很痛的。”   玄烬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任何迟疑和不忍,但是没有,他只从中找到了死水般的冷漠。   玄烬问他:“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刚刚参悟了大道。”宴淮无悲无喜道:“而你,就是我悟出的最后一道心劫。”   天边涌来黑云,一道惊雷骤然闪过,映得他们两人的脸惨白无比。   玄烬心如刀绞,不知是心口太痛,还是伤口太痛,他捂着流血的胸口半跪了下去,双眼仍紧紧盯着宴淮。到了这种时候,玄烬依然不信宴淮会杀他,所以他真的没躲,可下一秒,贯穿胸膛的剧烈痛意却击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宴淮的出剑速度有多快,玄烬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宴淮的剑锋,最后会对准他。   最后一次拥抱,他的脑袋倚靠着宴淮的颈窝,宴淮的手很冷,抚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今生是我负你,若你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不断亮起的雷光映得视野一片白茫茫,玄烬感到宴淮抽离的手和怀抱,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但宴淮还是放开了他,起身离开。   玄烬往前伸出的手无力地抓握了一下,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雷光大作,胸口剧烈的痛意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寒铁,痛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至骨缝的冷意。   晃动的视野里,只剩那道不断走远的鲜红身影。   他死死地盯着。   可宴淮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一到接引的金光从云端落下,映照在那道身影上。   新婚夜当晚,宴淮杀夫证道,原地飞升。   说什么来生偿还,玄烬偏不肯认命,这一世欠他的,这一世就还给他。   他要亲自站在宴淮面前,向他讨回自己错付的一颗真心。   在冥界,一个普通的鬼魂绝无可能前往仙界,唯有掌管冥界的统治者换任,新任的酆都大帝才有资格前往仙界受封。   所以玄烬不择手段坐上了那个位置,只为了光明正大地站在宴淮的面前。   玄烬也确实得偿所愿,他来到了仙界,重新见到了那个该死的负心人。   仙界的众仙对他们的过往恩怨一概不知,竟然在宴淮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恭贺他,玄烬心不在焉地应付,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宴淮。   宴淮压根没有看他,从容地在仙宴上自斟自饮,仿佛他这个找上门的前夫根本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波澜。   玄烬终于忍无可忍,在宴会结束后,堵住了宴淮的去路,怨毒地逼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宴淮皱了皱眉,神色中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他冷漠地说:“都是些前尘往事,忘了吧。”   忘了?他竟然让他忘了过去的一切?玄烬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仙界,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玄烬是真的被气得失去理智了,他骤然发难,掐着宴淮的脖子,重重将他按在了柱子上,然后倾身过去,狠狠撕咬他那双不断吐出冰冷言语的唇瓣。   脸上挨了一巴掌,这是玄烬第二次挨宴淮的耳光,他终于退开一点,看到宴淮充满怒意地看着他,终于不似刚刚那般冷静:“你疯了!”   玄烬就是疯了,他恶狠狠地掐着宴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宴淮狠狠擦过嘴角的伤口,盯着他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没想到这一等,竟真的让玄烬等到了从云端跌落的宴淮。   可是还不够,掉下来的宴淮是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受难。   玄烬必须从平等王的手里保下他,好好照顾他,直到他恢复记忆,才能完成自己曾在宴淮面前立下的誓言,让宴淮真正品尝到当年种下的苦果。   宴淮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势弱的天道弃子,再也不用担心未来被宴淮杀死。   所以他可以把那把剑再次交给宴淮,然后耐心地继续等待。   他们来日方长。   ……   ……   人间下起了一场暴雨,巨大的雷鸣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每一道雷声落下后,都会带来地动山摇的威势。   这是一场很大的雷雨。   大雨倾盆,细密的雨幕顺着风刮进了一个小小的公交站。   公交站里,只有两个乘客正在等车。   一个身穿道士服的年轻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想给旁边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挡雨,被老人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小林,不用撑伞了,遮不住的。”   林诚也知道遮不住,但总不能不遮啊,这位可是上头特意调过来的大领导,谁知道是什么身份?要是怠慢了,明年他们道观的经费批不下来怎么办?   林诚有点发愁,迟疑要不要收伞的期间,他的裤腿已经彻底湿透了,浸了水的裤腿紧贴着腿肚,非常不舒服。   而在这时,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黑白色的名片,他端详着名片上的签名,默然不语片刻,问林诚:“这样拿出来,就能叫到地府的公车了吗?”   林诚小心翼翼道:“拆迁办负责人是这么说的。”   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林诚也不知道。   林诚就是那天在印钞厂被宴淮抢了小三轮的道士,回去后,他紧急把印钞厂里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上级,上级对他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连夜开了会,隔天就派出了这位大领导跟林诚会面。   林诚也不知道这位领导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敢单枪匹马地跟他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该说不说,不愧是当领导的人,就是有魄力啊。   林诚心中赞叹,不免有些忧心,万一宴淮说的是假的……   不等林诚的担忧扩大,身边的老人忽然开口:“车来了。”   什么?林诚猛然一惊,下意识朝雨幕外看去,果然看到两道血红灯光穿透雨幕,紧接着,一辆写着“444路”的公交车悄无声息地进站。   车头的驾驶位一片漆黑,看不清司机是何种存在,林诚心里打鼓,眼看着车门打开,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那个车,身边的领导却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台阶。   “哎,您慢点!”林诚急忙去扶,生怕老人滑倒。   他们登上了车,才发现车上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乘客,恰好只剩两个空位。   乘客们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们,气氛莫名有些渗人,林诚硬着头皮跟领导坐到位置上,刚坐下不久,就感到后脖颈一直有冷风在吹。   “……”林诚好歹也是道士,对这种情况当然非常了解,他僵硬地回过头,果然看到后座的乘客伸长了脖子,正在朝他后脖颈吹气。   这乘客看上去也是个白发苍苍的干巴老头,见他回头看自己,干巴老头还有点惊讶,竖起大拇指夸赞他:“竟然没吓到你,年轻人有点胆量啊。”   “……”林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老人家,我是道士。”   “噢噢,原来是道士啊,那就不奇怪了。”干巴老头恍然大悟,见他不怕自己,絮絮叨叨地跟林诚攀谈:“你是活人吧?你怎么会上这车,这车据说是开往阴间的,你是不是坐错车啦?”   “没坐错,我们就是去阴间的,要找那边的大领导商量一点事情。”林诚听了干巴老头的话,反而心下一定。   去阴间的,那没事了,至少证明这真是地府的公车。   林诚松了一口气,一旁的中山装老人却越听越不对,越听越心惊,因为他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很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老友。   可是他那个老友,明明早就在两周前过世了。   中山装老人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这一回头,反倒给他惊出了一声冷汗,他失声道:“老杨,怎么是你!”   被他唤作老杨的干巴老头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姓杨?”   中山装老人见他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有些激动:“是我啊,我是霍卫国!你六十年的老战友!”   老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逐渐想起了他,神色也激动了起来:“老霍,是你?哎呀不好意思,我死之后记忆就不行了,刚刚看到你,就觉得你有点眼熟——你咋也上这来啦!”   “我是要去阴间办事……”霍卫国惊疑不定地打量他:“老杨,你两周前就死了,怎么现在才坐上去阴间的车?”   “我也不知道啊,”老杨茫然道:“我死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飘着,也没人告诉我应该去哪,就头七时回了一趟家,直到今天,才有鬼差来找我,让我去公交站等地府的摆渡车,我就去了。”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地揶揄霍卫国:“头七那晚,我还看到你偷偷躲在我家厕所哭,老大一个人了,羞不羞啊哈哈哈。”   霍卫国:“……”   对上了,都对上了。   原来头七那晚,老战友真的有回过家。   霍卫国看着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老战友,感到眼眶有点发热,像以前那样笑骂道:“你都死了,还不许我哭一下吗?”   “好感人啊,”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偷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抹了抹脸上的血泪:“我都听哭了。”   林诚:“……”只有他觉得这个场景很阴间吗?   另一个精英模样的年轻人好奇询问:“这位霍大爷,你说你要去阴间办事,那你知不知道,地府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之前听其他的野鬼说过,地府倒台了,想夺舍的可以随便夺舍,还好我觉得不靠谱,没有信它们的话。”   霍卫国确实听林诚提起过,这两个月以来,阴阳两界的通道被《无限回廊》阻断,正因如此,地府才失去了对阳间的掌控。   想到这里,霍卫国就一阵心惊,还好地府及时打通了通道,否则任凭事态发展下去,谁知道那些失去监管的鬼会做出什么恶事?   霍卫国简单解释了几句,精英男顿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向来遵纪守法。”   “霍大爷,听你这么说,那个叫《无限回廊》的游戏似乎很难对付啊,”流血泪的小姑娘擦干净眼珠,将眼珠按回了眼眶里,担忧道:“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是不是会死更多人?我妈妈从没玩过游戏,万一她也进了那个游戏,该怎么办啊。”   车上的其他鬼都有牵挂的人,不免也陷入了焦虑当中。   “没事!咱们要对地府有信心,”老杨却乐观道:“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咱们地府可是屹立了这么多年,还怕那些宵小不成?”   霍卫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严肃点头:“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跟地府商谈解决办法的,阳间也会尽全力配合阴间的工作。”   说话间,公交车缓缓停下。   到站了。   霍卫国止住话头,跟林诚和老战友一起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一座现代化的大厦。   楼顶明晃晃地立着“地府拆迁办”的五个黑金大字,搭配现代化的大楼,透着一股荒诞感。   老杨纳闷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本市优秀企业家白良的那家公司吧?怎么……”   这题林诚会,林诚解释道:“这地方也变成一个房间了,地府收编这个房间以后,就临时征用了这栋楼。”   走进这栋楼的大门,入目的就是繁忙的办事大厅。   乌泱泱的鬼在大厅里排队,时不时交谈几句,大厅一片嘈杂,叫号声不断响起,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老杨先按照指示在登记处登记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就去阴间入境处排队了,临走前,他对霍卫国摆了摆手:“老霍啊,这次就看你的了!”   霍卫国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阴间秩序不可干扰,只得冲他招手。   目送老战友离开后,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找到一名鬼差,出示了那张名片:“我找你们拆迁办的负责人。”   一看到那张名片上的签名,鬼差的面色倏然一变,谄笑道:“你就是阳间派来的领导吧,我们大王这会儿不在,狴犴大人倒是在,不然……就先安排你们去狴犴大人的办公室?我好去禀报大王。”   狴犴?神兽狴犴啊!霍卫国一瞬间汗都下来了,面上不动声色道:“没问题。”   林诚陪在旁边,心想,原来他之前真的没看错,那个给他冥币当小费的小兽,居然还真的是狴犴。   他们跟着那鬼差上了电梯,来到了一个办公室的门口。   他们进门时,狴犴正在跟白老爷打视频,见到陌生人进来,便隐隐猜到了这行人的身份,冲白老爷说了一句:“要办事,不说了。”然后就伸爪挂断了通话。   说、说话了……霍卫国更加恍惚。   更让他恍惚的在后面,接下来,他跟这位狴犴大人长谈了一番,详细地聊了聊当前人间的局势,交换了信息。   狴犴解释了目前的情况,还帮忙传达了地府方面的合作意思,霍卫国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自然应允,但他还有疑惑:“但具体是什么合作方式呢?”   狴犴顿了顿:“这件事,你需要跟我们拆迁办的负责人谈,不过这位负责人……身份有点特殊,他是千年大鬼,实力非常强,比起酆都大帝,有过之而无不及,等会儿与他商议的时候,你千万要保持尊敬的态度,不要触怒他。”   霍卫国的心理压力一下子上来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保证道:“一定,一定。”   *   另一边,宴淮回到了身体当中。   他这次去地府去得有些久,回到身体里时,身体已经有些僵硬。   不过有阴阳扣强行锁血,问题不大,宴淮用自己的力量治了一下这具身体,从躺椅上坐起身。   这时,宴淮感到眼角余光有晃动的影子,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周扶光在玻璃外朝他挥手。   见他看过去,周扶光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有急事。   宴淮将一起带上来的新剑放入了背袋中,跟画卷并排放好,然后拿着玄烬润色过的功法本子,不紧不慢地过去拉开了门。   “阳间来领导了。”周扶光告诉他:“现在狴犴正在跟对方聊。”   宴淮挑了一下眉梢:“来得正好。”   “我睡了多久?”宴淮问周扶光。   周扶光算了算:“有小半天了吧,你去干嘛了?”   宴淮淡定道:“去地府鬼混了。”   周扶光:“?”   虽然你确实是鬼,但这话总听着有哪里不太对吧。   周扶光这时注意到了宴淮背上多出的那把剑,不由惊讶道:“这也是你从地府带来的?”   一提起自己的新老婆,宴淮就忍不住想要炫耀,他从身后拔出剑给周扶光看:“漂亮吧?”   “漂亮……吗?”周扶光不确定地看着这把跟美丽没有半点关联的剑:“你不会选这把剑当你本命剑了吧?这还不如我爷爷的太极剑呢……”   “你懂什么?”宴淮瞬间变脸:“一把剑好不好,在于它的杀伤力和手感,而不是外表。”   “确实很有杀伤力,”周扶光瞄着那把剑,忍不住吐槽道:“破伤风之剑,一剑加九十九破伤风debuff。”   宴淮:“……”   宴淮缓缓道:“跟你这种拿鸟毛当剑的人说不清楚。”   周扶光:“?”   什么叫拿鸟毛当剑,太过分了吧!他这可是高贵的离火剑——鸟毛什么的,只是它低调的伪装!   可恶,一定要这么互相伤害吗!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诸位,新的时代,要开启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电梯。   透过电梯的反光,宴淮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略显凌乱的黑发搭配一张毫无攻击力的温和面庞,眼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乍一眼看去,嫩得宛如高中生。   宴淮轻啧一声:“这个样子压不住场子,你接住我身体,我用本体去跟他们谈。”   周扶光的脑袋很快也跟着转过弯,悄悄瞄宴淮的小绵羊脸,的确,这个样子,未免太过可爱了。   但是用厉鬼的形象跟阳间领导见面面,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周扶光虽然有点一言难尽,但还是伸出了胳膊:“你出来吧,我接着你身体。”   宴淮刚刚用力量恢复了这具身体的状态,再脱离一会儿也没事,于是他再次离体,从小绵羊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周扶光稳稳接住他软倒下去的身体,余光却瞥见一道陌生的玄黑色,周扶光直觉这颜色有点不对,抬头一看,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个古装红发帅哥。   “?”周扶光呆住:“……帅哥你谁?”   就那么小半天没见,这位大王什么时候换了身新造型啊!   周扶光第一次见到宴淮时,就对宴淮穿的那身通体猩红的造型印象深刻,那身宽大红袍不仅不显身材,还非常诡异,因此周扶光很少看宴淮的脸,生怕因直视不可名状的存在而掉san。   但现在不一样,宴淮把那套红到扎眼的初始服装换下来之后,那张脸的美貌就开始尽数展现了,就连那头红艳艳的头发,都变成了他桀骜造型的一部分,硬生生将那张脸衬托出了一种不可逼视的艳丽和高贵。   周扶光呆呆地打量他片刻,越看越瞳孔地震。   我去!这么帅!该说是大王长得太逆天,还是造型师的美商太逆天?   恰好这时电梯打开,宴淮无视他震惊的目光,将背袋往肩上一甩,就往外飘去,同时丢下一句:“周扶光,你放好我的身体就过来。”   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周扶光有些疑惑,他一个平平无奇大学生,有资格参与阴阳两界的会谈吗?   宴淮飘过走廊,他焕然一新的造型很快引起了不少鬼的注意力,群鬼趴在走廊两侧的玻璃隔间里偷看他,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连大王都换新衣服了?   还真别说,换了新衣服后,大王看上去没那么凶了。   鬼也是很爱八卦的,不多时,大王换新衣服的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到了公司的每个角落,搞得众鬼心思浮动,班都不想上了,只想去一睹究竟。   宴淮进了周扶光说的那个办公室,刚打开门,里面的三道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有点事,久等了。”宴淮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光明正大地占据了狴犴的椅子。   狴犴此时却无心计较宴淮的小动作,他跳到办公桌上,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宴淮,只觉得面前的厉鬼非常陌生。   这不对啊,厉鬼不应该一辈子只能穿红衣吗?怎么宴淮还能换衣服?   霍卫国和林诚不知其中内情,纷纷被宴淮的通身气质和那张过于优越的脸上给震住了。   林诚都有点不敢认了,那天见的真是这位大鬼吗?不确定,再看看。   霍卫国则在短暂的怔愣过后,谨慎地起身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当然,霍卫国还记得狴犴的叮嘱,态度极其尊敬。   好在对方虽然身份很高,姿态却并不高,他随性地倚坐在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扶手,微笑道:“不用拘束,都请坐吧。”   霍卫国和林诚都坐下了。   宴淮直接进入了正题:“现在的局势,狴犴应该跟你们说过了,现在对阳间造成威胁的,不止《无限回廊》这款游戏,还有真主带来的一种未知力量。”   “这种未知力量虽然可以极大程度地激发玩家的潜能,让玩家觉醒超能力,但这种力量具有强烈的污染,在使用它的过程中,玩家的神智会逐步被侵蚀,最终被真主操纵。”宴淮看着霍卫国:“你们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霍卫国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无限回廊》降临人间后,每天都会造成大批居民失踪,失踪的人一多,怎么可能不引起上面的重视?   后来查出《无限回廊》的存在后,上面也做出了许多尝试。   最开始,发现玩家进入《无限回廊》就能觉醒超能力,他们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如果能借此机会培养出几个强大的超能力者队伍,解决《无限回廊》还能是难题吗?   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跟踪调查了近百位超能力者后,他们惊悚地发现,那些超能力者无一例外,全部堕化成了真主的狂信徒,并陷入了疯狂。   这意味着,成为超能力者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人类根本无法驾驭这种力量,一切只不过是《无限回廊》为了捕食人类,精心设置的陷阱。   如今听宴淮点出使用超能力的弊端,霍卫国不由有些激动,这意味着地府已经对人间的事态有所了解。   果然,宴淮紧接着就说出了让他倍感激动的重磅消息:“地府目前将这种全新的力量命名为‘诡气’,并实验出了一种使用诡气修炼的新功法。”   “?”蹲坐在桌上的狴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宴淮,这才多久,宴淮就把用诡气修炼的功法都整出来了?假的吧!   就连一边旁边的林诚听到这话,心头都重重跳了一下,更何况是霍卫国,霍卫国差点失态,勉强维持镇定道:“大王,也就是说,有了这新功法,人类就能在驾驭诡气的同时,不被诡气污染神智?”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但目前这功法还在实验阶段,除了大帝和我,暂时没有其他人实验过。”宴淮坦然地告诉他:“所以有一定的风险性。”   闻言,霍卫国稍稍冷静了一些,肃容道:“这个我当然理解,任何难题解决起来都没那么容易,诡气就像席卷全世界的病毒,想研究出对付它的疫苗,我们肯定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你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宴淮满意一笑,恰好这时周扶光试探着开门,宴淮就冲他招手,让周扶光进来。   周扶光关上门,不明所以地朝着宴淮走去。   宴淮从身上摸出一个新的本子,递给他:“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新功法,周扶光,你先试试能不能看懂。”   周扶光接住本子,看到封面上的《天地净厄正法》,整个人就是一激灵:“这么快?”   这才一天功夫吧,宴淮就把《天地净厄正法》端上来了?简直是神速啊!   宴淮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功法出来了就要第一个试吗,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周扶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原来特意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当第一只小白鼠?虽然心中吐槽,周扶光还是好奇地打开了手里的本子。   本子里的字迹跟宴淮的狂野字迹很不一样,是非常规整的正楷,显然是另一个人帮宴淮誊抄的,周扶光认真地阅读本子上的文字,其他人全都安静地等待他的阅读结果,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无比。   片刻后,周扶光深深吐出一口气:“大致能看懂吧,需要我现在就试试吗?”   宴淮却说先不用,然后又让狴犴去试阅这本新功法。   狴犴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即蹿到周扶光的肩头,探头去看他手里的本子。   周扶光任劳任怨地当狴犴的翻书工具,从头开始翻页。   狴犴一目十行,阅读速度要比周扶光快上数倍,看完后,他若有所思地皱眉:“我倒是能看懂,你的意思是要用诡气冲开新的经脉,再用新的经脉运转诡气,化诡气为己用?可行是可行,就是有点……”   宴淮抱臂看他,挑眉:“有点什么?”   “有点……太新颖了?”狴犴一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他思忖了片刻,微微眯起眼:“但未尝不可一试,总归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霍卫国忍不住站起身,颤巍巍地问:“大王,狴犴大人,可以给我看一看这本功法吗?”   狴犴和周扶光全都看向了宴淮,宴淮倒不介意霍卫国试阅,颔首道:“你随意。”   霍卫国从周扶光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本功法。   它看上去很简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随笔,霍卫国非常细致地将它从头看到尾,然后向宴淮问出了一个问题:“大王,请问修炼这个功法,对根骨或天赋有什么要求吗?”   宴淮想了想:“没有要求,诡气的污染性很强,这意味着它压根不挑体质,只要理解能力没问题,修炼诡气的决心够强,大概率就能掌握它。”   霍卫国喉咙滚了滚,恍惚无比地说:“如果全民都可以利用诡气修仙……”   “那么《无限回廊》的房间,未尝不是另一种充满天材地宝的秘境?”宴淮微微向前倾身,兴致勃勃道:“我的想法是,你们可以逐渐放出灵气复苏的消息,等群众接受可以修炼的这个设定以后,再把这套修炼方法放出去。”   随着宴淮的话音落下,霍卫国忍不住开始畅想那样的未来,如果全民都能利用诡气修炼,就意味着《无限回廊》直接从一场灭世危机,转化成了一种巨大的能量资源。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套新功法究竟可不可行。   宴淮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直接点了狴犴和周扶光两人,让他们试验这套功法。   他们二人,一个是老牌神兽,一个是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的大学生,不失为很好的对照组。   宴淮想看看,不同的两个群体修炼这套功法时,都会遇到什么问题。   虽然玄烬已经模拟运行过数遍,但为了确保狴犴和周扶光的安全,宴淮选择亲自为他们护法,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开始前,宴淮告诉他们:“冲开诡脉的过程会有点痛,这是正常的,忍过这段时间就好。”   狴犴和周扶光凝重地点头,纷纷摆出盘膝而坐的姿势,开始闭眼默念口诀。   站在一旁的霍卫国和林诚紧紧盯着两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宴淮神色倒不紧张,让他们先坐下,因为搭建诡脉需要不断地试错和冲击,肯定没有那么快。   时间不断流逝,在众人的目光中,狴犴的眉头先动了一下,不久后,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看得林诚很是揪心,狴犴大人那么可爱,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狴犴咬牙强撑了一会儿,便再也保持不住盘膝而坐的滑稽姿势,倒在了地上。   林诚下意识要去扶,没想到下一秒,狴犴就自己爬了起来,后腿盘起,再次摆出刚刚的姿势。   周扶光那边倒是一直没有进展,只有眉头微微皱着,身体没有丝毫的异常反应。   狴犴已经开始了第二轮尝试,这次,狴犴连面颊上的胡须都绷紧了,身上的毛也全部炸开。   林诚手指都掐进掌心了,心中疯狂嘶吼——好!可!爱!   神兽也能这么可爱吗?   狴犴一共倒下了三次,它第四次爬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周扶光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所幸第四次,狴犴终于没有再倒下,随着它重重闷哼了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身侧出现了一股无形的气流,这股气流卷过他们的身侧,疯狂朝着狴犴涌去。   随着狂暴的气流愈演愈烈,它们几乎凝聚成了漩涡,将狴犴完全包裹其中。   霍卫国和林城不得不伸手挡住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流,等气流逐渐变缓,他们才放下了胳膊。   原本坐在地上的狴犴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冷硬的黑衣男人。   男人霍然睁开眼,一双金色兽瞳中光芒大亮,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大喜道:“成了!能用!”   霍卫国满脸喜色,口中喃喃:“成了,真的成了……”   宴淮也翘了一下唇角,但并不感到意外,本身这套功法就是他跟玄烬反复推敲验证后的结果,只要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有林诚瞳孔地震地看着那个陌生的俊美男人,内心感到了强烈的天崩地裂。   不——那么可爱的狴犴大人,怎么变成人形后会是这样一个大猛男?!   幻灭了。   靠诡气恢复人形的狴犴立即开始老带新,询问一旁一直没有进展的周扶光:“你现在遇到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   周扶光没有睁眼,匆匆回答他:“我一直感知不到诡气,你刚刚成功的时候我才感知到诡气,你等我再试试。”   众人就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周扶光没忍住,龇牙咧嘴地低低叫了一声:“我靠,这么痛……”   “是有点痛,忍过去就好了。”狴犴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新的技巧:“我没找准路径,才走了很多弯路,你一定要看准路径,不要让诡气走歪,一走歪它就容易散。”   周扶光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别的不说,理解能力当然是很优秀的,他照着狴犴总结出的经验,不久之后,同样顺利完成了构建诡脉的这一步。   随着诡气漩涡将周扶光包围,众人纷纷开始期待。   使用诡气后,狴犴从兽形变成了人形,可周扶光是纯人类,他会进化出什么新能力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周扶光再次从诡气漩涡中显露出身形。   周扶光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脸色有点难看,宴淮见他面色不对,便问他:“你哪里不舒服?”   周扶光捂住胸口,难受地说:“我胸口……不对,我喉咙里,好像——”   话音未落,周扶光忽然掐住脖子,弯腰用力干呕了一下。   呕出了一小簇火苗。   那一小簇火苗掉在地上,瞬间将大理石地板给熔穿了。   宴淮看着那个焦黑的小洞沉默几秒,抬起头,缓缓对周扶光说:“周扶光,公司里不准玩火。”   周扶光掐着喉咙,闻言差点窒息到翻白眼,是他想玩火吗!明明是他被宴淮的功法玩坏了!   他一个大活人!居然喷火了?   这不对啊!   下一层的鬼差发现异常,从那个黑漆漆的焦黑小洞中强行挤出自己的脑袋,环顾一圈,关切地询问办公室里的宴淮:“大王,出什么事啦?这天花板怎么多了个洞?”   宴淮从容地将他的脑袋摁了回去,和善道:“没你的事,下去继续上班吧。”   鬼差的脑袋消失后,宴淮转过身,对在场的其他人微笑道:“诸位,新的时代,要开启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乱码生死薄   新时代的开启,代表旧时代的落幕,曾经的修真时代因灵气衰退转变为末法时代,而诡气的出现,又将末法时代推向了新的修诡时代。   作为新时代的见证者,霍卫国怀着极其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地府拆迁办。   他的怀里,正小心地揣着《天地净厄正法》的复印件。   很快,这套新功法就会大批量地投入实验,实验结果会以最快的速度总结成可用的经验,以便让相关人员编纂成课本,大批量地投入国民教学。   同时,宣传部也将逐步以不引起国民恐慌的方式,将诡气复苏的情况昭告天下。   *   霍卫国和林诚离开后,狴犴站在落地窗前,皱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冷硬的眉宇间透着担忧:“若真的开启全民修诡时代,这天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宴淮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他的那把锈剑:“你担心什么,人类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就是就是,反正也总比被真主杀了的好。”周扶光一边附和宴淮,一边往嘴里猛灌水。   周扶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渴,反正自从口吐火苗之后,他就一直感觉胸口和嗓子眼有火在烧,为了压住那股火气,他一口气灌了一大桶的水,可惜那股烧喉咙的灼烧感依然没有任何缓和的痕迹,反倒把肚子灌得涨涨的,撑得周扶光很是难受。   “大王,我这个症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缓和啊,”周扶光欲哭无泪地捂住自己几乎要被撑裂的肚子:“我不被烧死,都要被撑死了。”   宴淮若有所思地端详他片刻,招手让他过来,周扶光期待地朝他走了过去,以为宴淮能有什么办法。   结果宴淮只是推了推他的腰,听着他肚子里晃动的水声,邪恶微笑道:“你刚觉醒能力,身体自然还没适应新变化,再忍忍就好了,在此之前,你先别喝水了,除了把自己喝成水桶,没有别的好处。”   意识到自己被看笑话的周扶光,顿时对宴淮怒目而视:“……”   人言否?   周扶光正准备谴责宴淮的可耻行径,忽然看到宴淮怀里那把破伤风之剑小幅度颤动了起来。   周扶光眼皮一跳,颇有几分不可置信,这剑外表看上去那么破旧,居然真是一把灵剑?   关键是这剑为什么忽然抖了起来?莫非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   宴淮也有点惊讶,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把剑自主行动,他低头看着这把剑,想看看它的下一步动作。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那把剑颤巍巍地悬浮了起来,然后,将剑尖缓缓对准了周扶光的侧腰。   周扶光:“?”   周扶光汗毛直竖,瞬间一蹦三尺远,惊恐叫冤道:“大王,我犯了什么罪,它要这样对我?”   真被破伤风之剑扎中,那还了得?!   宴淮也有点想不通,他思忖了一会儿,只能把问题归咎于刚刚晃周扶光的那一下,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宴淮让周扶光再次靠近,然后试探地将手按在周扶光的腰上。   本来已经平和降落的剑,立即颤抖得越发厉害,所幸在它再次威胁地指向周扶光之前,宴淮识趣地收回了手。   它这才逐渐恢复了平静,重新落回宴淮的怀里。   周扶光:“……”不是,这是为啥啊!   宴淮也有点不确定:“可能是认主了,独占欲比较强?”   周扶光瞄着那把平平无奇的破伤风之剑,再也不敢轻视它,汗颜道:“那它独占欲确实挺强的。”   “话说回来,这把剑究竟是哪里来的?”周扶光这时又想起了这个问题,忍不住问出了口,宴淮觉得没什么好掩饰的,就如实道:“大帝送我的。”   周扶光哦了一声,心想大帝对大王还挺好的,有宝贝是真送啊。   宴淮摸了摸剑柄:“太有独占欲了也不行,回头我问问大帝这剑什么情况。”连碰一下别人都不许,未免太过霸道了,总不能他以后都不碰别人了吧?   宴淮这么想着,将手里的剑放回了背后的剑袋里,提起正事:“既然《天地净厄正法》的第一篇章成功了,那我就可以考虑接着往下写了。”   “关于第二篇章,我有两个想法,正好用你们两个试验一下,你们跟我来。”   狴犴和周扶光虽然不解,但还是跟上了他。   他们一路来到了顶层,顶层安置了白氏集团里所有变成NPC的员工,以及所有被规则怪谈同化成员工的玩家。   因为找不到办法帮他们逆转状态,鬼差只能暂时将他们安置在顶楼。   失去房主的命令,这些员工就像被扣掉电池的人偶,呆滞地站在原地,对进来的三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狴犴眯起眼问:“难道你说的第二篇章,可以帮这些被同化的人类逆转状态?”   “只是一种猜想,”宴淮站定在一个一动不动的员工面前,看着他说:“为什么玩家会被房间同化?灵异房间是通过将玩家转化成僵尸或纸人,强行完成深度同化,这种情况下,玩家实际上已经死了,所以是没法救回来的。”   “而规则怪谈房间则不一样,它是通过无形的规则同化玩家的思想,让玩家变成只知道按照规则行动的提线木偶,玩家本质上还是人,魂魄也完好无损,就是思维和理智被房间的规则干扰了。”   宴淮问周扶光和狴犴:“你们认为,什么是规则?”   周扶光两眼茫然:“规则就是规则啊,一种具象化的要求和命令,违背了命令就会死。”   宴淮:“……我是问规则的本质和形成的原因。”   这就触及周扶光的知识盲区了,周扶光半天答不上来,倒是一旁的狴犴略微沉吟片刻,开口道:“正所谓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用灵气举例,灵气必须被“道”赋予秩序,才能成为可理解的世界,那么我推测,诡气也必须被“规则”赋予形态,才能成为可存在的规则空间。”   “如果说天道之下的修真界,是按照一定法则运行的大世界,那么《无限回廊》的规则怪谈房间,似乎也能被理解成按照一定法则运行的小天地?”狴犴这么说道。   宴淮赞赏道:“跟我想的差不多,灵气之于天道,如诡气之于规则。灵气是构成世界的原始材料,是‘气’,天道是材料运行的根本法则,是‘理’,气以理行,理以气显,带入诡气和房间规则,就能解释得通了。”   狴犴双眼发光,如同找到了知音:“是的!但诡气并非真的灵气,诡气是混沌扭曲的力量,所以由它构成的道,就是狭隘的,会互相冲突的!常言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诡气终究是灵气的劣质模仿品,做不到回归本源,生生不息!”   周扶光眼神更加茫然,这两位大佬叽里咕噜讨论什么呢,听不懂,能讨论点大学生能听懂的话吗?   周扶光老实举手:“两位大佬,我听不懂,可以直接用大白话讲结论吗?”   宴淮跟狴犴对视一眼,从容道:“意思就是,规则其实是诡气按照某种逻辑框架运行而成的一种高阶形态,如果诡气是燃料,那么规则是它燃烧的方式,杀人是它燃烧的结果。”   周扶光这才恍然大悟:“意思就是诡气就像C语言,规则是由C语言编纂出的固定程序?”   这就又触及到宴淮和狴犴的知识盲区了。   一阵沉默后,宴淮再次开口:“总结下来就是,如果我们可以弄懂诡气运行的逻辑框架,并找到破坏它的办法,那么所有的规则怪谈房间,理论上都可以用这种办法一口气推倒。”   周扶光激动点头:“这不就是用黑客技术攻破敌方防火墙?我懂的!”   宴淮:“……”   周扶光兴奋了一会儿,又有点疑惑:“所以这跟《天地净厄正法》的第二篇章有什么关联?”   宴淮:“第一篇章打好了地基,第二篇章就要考虑怎么往上建房子了,但是想建这个房子,也要按照一定的基本法,规则怪谈里的这套逻辑框架,恰好就是现成的基本法。”   周扶光:“就是一键复制别人的源代码,然后粘贴到自己的程序上!”   宴淮说不下去了,死鱼眼看着周扶光。   周扶光识趣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OK,我不说编程了,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研究这些员工,对吧?”   狴犴眯起眼,语气难掩兴奋:“员工是最小单位的规则携带者,如果能破解他们身上的逻辑框架,不仅可以救回他们,还能让我们对诡气的运行方式产生更深刻的理解。”   宴淮轻轻一笑,红眸中燃烧着熊熊野心:“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干翻真主,刻不容缓!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宴淮现在多了两个帮手,效率虽然没有立竿见影的变高,但可以预想到的是,等狴犴和周扶光变成熟练工,宴淮就能轻松上许多了。   三人一起研究到半夜三更,周扶光第一个不行了,他揉了揉眼睛,困蔫蔫地说:“太累了,我去睡会儿,明天再战。”   周扶光刚觉醒能力,还在适应期,因此宴淮没有压榨得太狠,放他去休息了。   狴犴就不一样了,身为老牌神兽,他有的是精力和热情。   宴淮还有其他事要做,周扶光走后不久,他也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宴淮特意叮嘱狴犴:“你有空就去带带魏殇,让他也能用诡气修炼。”   魏殇那一手扎纸人的技能实在太好用了,必须把他也拉入战队。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让狴犴对宴淮心服口服,所以狴犴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好,我忙完这里的就去找他。”   还真别说,这赤地鬼王,是有一番真本事在身上的。   再者,宴淮看上去是真的有在为阳间办实事,既然如此,狴犴也不是不可以放下过往的成见,不再那么地忌惮宴淮。   只是狴犴奇怪的是,酆都大帝究竟给了赤地鬼王什么好处,才让赤地鬼王心甘情愿地为地府办事?   ……   狴犴不知道的是,刚走出顶楼不久的宴淮,转头就去了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里没有人,灯也没开,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落地窗外透进一些城市的霓虹灯光。   宴淮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酆都大帝才能坐的位置上,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地府在人间成立地府拆迁办后,就将生死薄系统也导入了白氏集团的电脑里。   宴淮准备仔细查查生死薄系统,因为明天就是那天音阁掌门被泥头车创飞的日期。   宴淮刚开始觉得救个掌门轻而易举,现在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岳凌川好歹也是天音阁掌门,不至于连躲避泥头车的能力都没有吧?这事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当然,输入电脑密码前,宴淮展开了玄烬的画卷,对着画卷上的玄烬意思意思地报备了一声。   玄烬以前操作生死薄系统从不避着宴淮,因此宴淮早就记住了那一串数字,他行云流水地输入密码,进入了桌面,然后二次输入密码,进入了生死薄系统。   自从生死簿被开发成系统后,操作起来就方便简洁了很多,只需输入关键信息,就能检索到想查找的人。   宴淮往搜索框里输入岳凌川的名字,以及他被泥头车创死的结局,一键回车,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搜索出的结果竟然是一片空白。   宴淮正准备换个关键字查询,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最近生死薄系统出了很多问题,这样是查不到的。”   宴淮扭头看到身后的玄烬,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而让出位置,大大方方地请他坐下:“那你帮我查查呗。”   玄烬瞥他一眼,在他让出来的位置坐下,输入了新的关键词——“岳凌川”“十字路口”“截肢”“天音阁”“重卡”。   宴淮一手撑在他的椅背上,弯腰去看屏幕,疑惑道:“为什么要这样检索?”   玄烬盯着屏幕,点击了跳转出来的第一份档案,解释道:“自从两个月前《无限回廊》降临,生死薄系统就开始出现乱码情况,同时变得没那么智能了,必须要把信息拆得更碎一点,才能正常检索。”   宴淮轻嘶一声:“听上去问题很大啊,这能修吗?”   “已经让地府的程序员加班加点去修了。”玄烬轻叹一声:“不过修好的概率不大,因为分析出来的乱码原因是大批凡人的命运轨迹被改变,生死薄系统要修正太多个人的命运走向,一时间运行过载,才会出现各种bug。”   “所以地府现在重点在做的,是预警系统。”玄烬调出岳凌川的档案,示意宴淮看档案上的乱码:“一旦重点关注人的档案出现乱码,就会开始预警。”   宴淮看向岳凌川的档案。   只见生死薄档案上写着:“2032年4月8日13点12分,岳凌川路过和平路十字路口,遇到■■■,一辆重卡突然失控,按照■■■的■■,忽然撞向岳凌川,岳凌川靁虺㬟垚爨龘,隰𠂤𠱐𣄽𧯇,亖朙𤣩晦,𠙶㐭,截肢,失去左腿。”   看完这段后,宴淮:“……”好家伙,这是跟他玩选词填空呢。   不是,这都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了盗版生死簿……   玄烬显然已经习惯了抽风的生死簿,缓缓道:“反正现在生死簿就是这么个情况,说吧,你想查什么?”   宴淮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我还是明天直接去看现场吧。”   他也想看看,生死薄里出现乱码的那段文字,对应在现实里,究竟是怎么个事。   为了更直观清晰地了解生死薄系统出的问题,宴淮顺便让玄烬把名单上的其他人都查了一下,以便查看他们的档案乱码是什么情况。   玄烬用各种刁钻的检索词,一个个帮他查了过去,见宴淮一直弯着腰看屏幕,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要不你也坐在这里看吧。”   玄烬的本意是想让宴淮另外搬一张椅子,坐在他的身边,没想到宴淮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只愣了一下,便从容道:“这么大方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毫不见外地坐在了玄烬的腿上。   怀里忽然多出一个人的玄烬:“……”   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在推开宴淮和假装无事发生的两个选项中,玄烬挣扎片刻后,选择抬起手,虚揽住宴淮的腰。   他自欺欺人地想,是宴淮自己要坐上来的,这么没警惕心,就别怪被人占便宜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小心撞飞》   宴淮一开始也没想到玄烬会这么大方,竟然会邀请自己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但宴淮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不好接受,毕竟他们连双修的事都做过了,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这是玄烬主动邀请他的,既然玄烬都不介意,那宴淮就更不介意了,他压根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只想着怎么方便怎么来。   于是宴淮坦然地坐在玄烬的腿上,一边看屏幕,一边问身后的玄烬:“生死薄系统出现了乱码,那生死薄原册呢?总不能也出现乱码了吧?”   玄烬心乱如麻,将手搭在宴淮的腰上,有些心不在焉:“一样,生死簿原册上也出现了乱码。”   宴淮微微皱眉:“如果凡人的命运变动会同步影响到生死薄系统,导致系统崩溃,那要是被真主吃掉的灵魂太多,会发生什么?”   “六道轮回建立在魂魄存在的基础上,如果进入轮回的魂魄大批消失,轮回秩序将会彻底崩塌。”玄烬淡淡道:“地府是六道轮回的中转站,若是没有魂魄,地府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宴淮震惊:“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如此淡定,地府可是要完蛋了啊!”   玄烬唇角微弯,轻哂道:“这千年以来,我已经对地府尽到了我应尽的职责,就算这次没能扶大厦于将倾,我也问心无愧了。”   宴淮哑然片刻,语气复杂道:“你倒是豁达,就这么不怕死吗?”   玄烬顿了顿,轻声道:“还是怕的。”   怕他死的时候没把宴淮带走,怕没有他盯着,宴淮会跟别人结成道侣。   那么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死不瞑目的。   “所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了,”玄烬附在宴淮耳畔,紧盯着他的侧脸,低声呢喃道:“没关系的,若是解决不了真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宴淮感到耳朵有点痒,忍不住伸手捻了捻耳垂,听着玄烬刚刚的话,宴淮心里越想越不对,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作为一个寡夫,玄烬却忽然对他这么大方,甚至可以毫不避嫌地让自己坐他的腿,难不成……玄烬是想用美色笼络他,好让他更用心地为地府办事?   有求于人的话,用美色笼络人心,似乎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宴淮不得不承认,玄烬确实有几分蛊惑人心的资本,但玄烬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宴淮又品不出来,只能暂时按下心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静待玄烬的下一步动作。   宴淮故作正经地盯着屏幕的时候,玄烬也彻底压不住纷乱的心思了,他本就对宴淮有着不可告人的恶念,宴淮又这般毫不设防地坐在他的腿上,很难让他不动阴暗的心思。   他虚扶着宴淮的腰,悄悄凑近,轻嗅了一下那垂落的红发。   可惜魂体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缕很浅的香火味。   不像以前,宴淮身上总是有着熏香留下的香味,就连在仙界扇他巴掌的那次,玄烬都能从他挥过来的掌风里嗅到一缕清雅的香气。   宴淮的腰很细很白,握住时的手感很好,玄烬克制着没有摸上去,选择勾住宴淮的一小截腰带把玩,聊以慰藉。   一片寂静中,宴淮冷不丁开口:“对了,你送我的那把剑,好像有点小问题。”   “嗯?什么小问题?”玄烬捏着他的腰带,垂眸问他。   “它有时候会自动指人,就比如我摸了周扶光的腰一下,它就会自动浮起来指周扶光,但是我去顶楼摸员工,它又没……”宴淮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腿上转身,侧坐着看向身后的玄烬,话还没说完,就被玄烬突兀地打断。   “你摸周扶光的腰了?”玄烬面色一沉,盯着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他视线低垂,落在宴淮的双手上,一张俊美的面庞上无端多了几分阴霾:“你摸他做什么?你喜欢他?”   宴淮:“?”   被玄烬这样盯着,宴淮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语气减弱:“我就是戏弄他一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剑很双标。我去顶楼摸员工,它又没反应了,时灵时不灵的,我想知道它的砍人标准究竟是什么。”   玄烬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开始给他擦手,他擦得极其细致,连指缝都擦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冷意:“标准就是,你对谁笑,你喜欢谁,它就会砍谁。”   宴淮:“?”   宴淮不可置信:“这么霸道的吗!”   “对,这把剑就是这样,”玄烬抬起眼看着他,轻轻扬起唇角:“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小心眼的剑,就把它还给我吧。”   “那不行,”宴淮想也不想地一口拒绝:“它就是霸道了一点,它有什么错,大不了……以后我不随便碰别人就是了。”   玄烬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似乎被他刚刚说的话取悦到了。   是的,这就是玄烬当初锻造这把护心剑的初衷。   太多了,围在宴淮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各种各样的神兽,各种各样的天之骄子,全都聚集在宴淮的身边,不知廉耻地享受宴淮的帮助和照顾,让玄烬感到心烦。   如果能将那些靠近宴淮的人全都砍死就好了。   砍到宴淮再也不敢对别人笑,砍到宴淮再也不敢触碰别人。   就这样被这把剑死死绑定,一辈子只能跟他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他的坏心思太多,宴淮才会杀了他呢?   玄烬不知道,反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改了。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机会触碰到宴淮……那么宴淮这辈子,都别再想摆脱他。   宴淮不知道面前的玄烬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阴暗心思,他只觉得自己被玄烬笑得有点心思浮躁。   偏偏他又不知道,究竟怎么才能缓解这种浮躁。   宴淮目光微闪,恍惚着朝玄烬的方向靠去,循着本能反应,试探地抵住了玄烬的额头。   寡夫笑得太好看了,是在勾引他吗?   被勾引到了,有点想双修。   玄烬也察觉到了宴淮的意思,他喉咙滚了滚,也有点意动,但他又不想这么轻易地满足宴淮,便轻轻按住宴淮的额头,故作正经道:“……把事情办完再说。”   好啊!果然是想用美色贿赂他办事!   宴淮其实不太喜欢被延迟满足,于是他避开玄烬的手,执着地想重新靠回去。   玄烬往后退了退,语气就变得有些严格了:“正事重要,现在不行。”   见玄烬好像很坚决的样子,宴淮只好不情不愿地转了回去,勉强凝聚心神,重新干回正事。   他整合了各个档案中出现的疑点,并做了日程表,方便及时救下那些重点关注的人物。   新功法试验的结果,宴淮也跟玄烬说了,玄烬并未对此感到意外,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有我之前送进落仙村的继承人,你明天早上十点,就可以派鬼差把他们送出来了,阳间的人会去接他们。”   陆陆续续地汇报完今天的工作,宴淮终于关闭电脑,按捺不住地转身看向玄烬,眸光很亮:“怎么样,我工作完成得还算出色吧?”   玄烬不动声色道:“不错。”   宴淮见他没有动作,便暗示道:“那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优秀员工呀?”   玄烬瞥了一眼门的方向,门已经关好了,时间也已经很晚,这个时间,是鬼差勾魂的高峰期,应该不会有鬼来打扰他们。   是宴淮自己向他讨要奖励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玄烬目光暗了暗,终于不再克制,顺理成章地将双手放在了宴淮的腰上,低声道:“转过来,腿分开。”   ……   昏暗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落地窗外透进一些光亮。   宴淮面对面跨坐在玄烬的腿上,低下脑袋,将自己的额头与玄烬的额头紧紧相贴。   是舒服的,舒服得宴淮不禁松开眉头,沉溺其中。   但渐渐的,宴淮开始感觉还不够,哪怕他再用力地纠缠玄烬的神识,也无法获得更强烈的感官,只能一直那么不上不下地被吊着,不得解脱。   如果没有跟玄烬的本体双修过,或许宴淮会就此满足于这样的小甜头。坏就坏在上次的双修大大提高了宴淮的阈值,导致现在宴淮跟玄烬的一部分灵魂双修时,总觉得不得劲。   太刺激了不行,太少了也不行。   宴淮逐渐蹙起眉头,隐忍地出声:“只能……这种程度吗?”   玄烬轻抚他微颤的脊背,一眨不眨地欣赏他此刻求而不得的情态,低低“嗯”了一声:“毕竟只是一小部分魂魄。”   他将这一小缕灵魂藏在画中送给宴淮,本意只是为了盯着宴淮,以防宴淮失控。必要时,这一小缕灵魂可以充当临时抚慰剂,用双修的方式强行中断宴淮的失控。   当临时抚慰剂绰绰有余,但宴淮若是想要更多,就没有了。   玄烬怀着一丝恶意,低声诱惑他:“下次吧,等你写出第二卷,再来地府……”   宴淮心中暗骂了一声可恶。   竟然靠色诱的方式蛊惑他加速写《天地净厄正法》的第二篇章,好深的谋算!   偏偏宴淮还真的挺吃玄烬这一套的。   他咬咬牙,最终还是道:“一言为定!”   虽然跟玄烬的本体双修实在有点太过刺激,但也总比现在的清粥小菜来得好。   要吃还是得吃大餐!   ……   经此一遭,宴淮基本已经肯定玄烬就是在色诱他了,否则玄烬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会愿意跟他双修?总不能是喜欢上他了吧?   既然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宴淮只能将玄烬的行为归结为蓄意引诱。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并享受。   其实就算玄烬不色诱他,宴淮也会好好办事,毕竟他也看真主很不爽,想要尽快搞死祂。   现在玄烬给出新的奖励,宴淮的办事热情自然越发高涨。   因此第二天一早,宴淮便早早出发,去了那条十字路口,他没有带其他人,因为不确定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周扶光和狴犴都在发育期,现在还比较脆皮,得给他们安全成长的时间才行。   按照生死簿的预测,岳凌川是下午一点出的事故,宴淮去实地考察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那条十字路口恰好开了一家咖啡馆,可以看清十字路口的实时状态,宴淮走了进去,随便要了点单页上的第一项饮品——冰美式。   第一杯冰美式入口,宴淮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好苦,还有股烟熏味,这什么饮品?难喝。   宴淮不爱吃苦,便摊开玄烬的画卷,放在一边,然后将这杯风味特殊的冰美式供奉给了大帝喝。   过了一会儿,玄烬的魂体晃悠悠地从画卷里飘了出来,幽幽望着他:“苦。”   宴淮一听他也嫌苦,就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见店员对玄烬视若无睹,宴淮就知道现在的玄烬是凡人不可见的状态,于是放心地压低声音,小声问他:“那给你点杯甜的?”   玄烬没有说话,姿态端庄地在他身边坐下。   宴淮就把这当成默认的意思。   他这次咨询了店员,点了店员推荐的热可可和焦糖玛奇朵,宴淮先自己尝了尝,发现不苦,才供奉给玄烬。   被鬼尝过的东西会失去原本的味道,宴淮几口喝完淡如白开水的三杯饮品,看向窗外:“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玄烬喝了他供奉的饮品,明显愉悦了许多:“再等等吧。”   宴淮拿出手机:“那你替我盯着,我先给晏槐的妈妈缴个费。”   晏槐的母亲现在仍住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都要消耗一大笔钱,宴淮将白老爷给的支票兑换了出来,往晏槐的账户里转了一部分,方便给他母亲缴费。   玄烬有些意外:“你还记得这个?”   宴淮皱眉:“毕竟用了人家的身体,总不能让他一回来就看到自己母亲过世的消息吧?”   好歹是给出了关键性突破口的大功臣,宴淮觉得这个费用是应该帮忙缴的。   玄烬看着宴淮,忍不住摸了摸宴淮的脑袋,虽然失去了记忆,还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失控期,但这个人的本性,似乎并没有随之改变。   玄烬曾经很讨厌宴淮向其他人投去关注,讨厌他被所有人环绕,但即使阴暗如玄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发光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只恨他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宴淮头也不抬地在手机上操作:“让你盯路口呢,别只顾着摸我头。”   玄烬勉强从宴淮身上移开目光,低低道了一声:“好。”   但是路口一直没有变化,时间不断流逝,行人车流来来去去,并未有任何异常出现。   终于,时间来到了一点。   宴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卷起玄烬的画卷放进身后背袋,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店员们才开始低声交流。   “刚刚那个卷发男生好可爱,简直就像一只小绵羊!你说他是高中生吗?”   “不知道诶,他还背着剑和画,看上去是在玩cos?”   “有可能,刚刚看到他在自言自语,说不定就是在练习台词呢!”   一股寒风拂过她们的身侧,两个窃窃私语的店员情不自禁地一抖,搓了搓胳膊:“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门外,宴淮站定在十字路口的一角,目光开始在行人中不断巡视。   因为不确定岳凌川究竟会从哪个方向走来,又会在哪个方向的路口出事故,所以宴淮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岳凌川。   生死薄上有岳凌川的样貌,找出他并不困难,13点10分,宴淮准确地从马路斜对角的街道上,找到了从酒店里出来的岳凌川。   岳凌川西装革履,打扮得很像精英人士,他接了一个电话,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转头朝右边看去,然后一边打电话,一边朝着路口的方向走。   现在宴淮跟岳凌川所处的位置,大概就是宴淮在十字路口的左下角人行道,岳凌川在十字路口的右上角人行道。   现在岳凌川距离红绿灯路口还有一段距离,宴淮先朝左上角的路口走,这样一来,他跟岳凌川,只剩一条马路的距离。   这条马路的人行道还在红灯状态,隔着斑马线,宴淮跟岳凌川对上了目光。   岳凌川似乎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有个小年轻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疑惑地看了宴淮一会儿,便挪开目光,漫不经心地跟电话对面的人又说了句什么。   人行道的信号灯从红色站立变成了绿色行走,岳凌川自然而然地迈步跨下台阶,沿着斑马线往前走。   这时,宴淮注意到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警告牌。   上面写着“小心撞飞”。   而下一秒,尖锐的鸣笛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一辆失控的重卡疾速行驶而来,不偏不倚地朝着走到路中央的岳凌川狠狠撞去。   岳凌川转过头,看着朝自己高速撞来的重卡,瞳孔地震:“???”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地下无敌,天上来敌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岳凌川迅速反应了过来,并且下意识做了个结印的手势,一股无形的气场立即以岳凌川为中心散开,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重卡撞上这道结界,速度骤然一缓,就是这一秒的凝滞,却给岳凌川留出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趁此时机,岳凌川合身往前一个飞扑,下一秒,呼啸的重卡撞破结界,几乎擦着他的脚趾飞驰而过。   呼——好险,还好他有点真本事在身上……岳凌川心有余悸地撑着地面爬起来,正要松一口气,脑海中的危机预警却突然再次爆发出了尖锐嗡鸣。   岳凌川霍然抬头,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又是一辆失控的重卡脱离原本的行驶轨迹,不偏不倚地朝他撞来!   鬼知道这个路口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重卡,岳凌川暗骂一声,虽然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此刻情况危急,他实在没空多想,当下猛一拍地而起,手中再次掐诀。   拼了!   结界落成的瞬间,岳凌川眼角余光瞥到其他几个路口的情况,瞳孔骤然一缩。   越来越多的车子开始失控了。   轿车,面包车,货车,公交车,摩托车……各种各样的车,全都像瞄准了靶子的子弹,发了疯似的朝他这个无辜路人撞来。   就连身后,也传来了不断逼近的呼啸风声。   岳凌川的内心是崩溃的,不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啊!他一个从不违法乱纪的好公民,他做错了什么,才会落个被千车撞万车碾的悲惨下场!   绝望当中,岳凌川咬牙在密集的车流之间狼狈躲闪,眼看又是一辆重卡高速驶来,而岳凌川已经法力告罄,再也无力闪避……   就在岳凌川准备冒着变成废人的风险最后一搏时,后领忽然一紧,紧接着,一阵失重感骤然袭来,岳凌川的视野迅速拔高,眼睁睁看着那辆致命的重卡从下方高速驶过。   马路上已经被车流填满,压根没有下脚的地点,而那位救他一命的高手正提着他,轻盈地在高速流动的车顶上穿梭,岳凌川勉强从混乱的视野中辨认对方的面容,发现这位“高手”,竟然就是刚刚在马路对面盯着他看的奇怪小年轻!   岳凌川记得很清楚,那个小年轻身上背着一把剑和一副画卷,锐利的眼神跟绵羊般的无害外貌严重不符,甚至让他感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危险感。   所以他避开了眼神,装作没有注意到对方。   岳凌川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他救下。   不等岳凌川呐呐着道谢,就听对方轻啧了一声,似乎很无语的样子,最初岳凌川还不解其意,直到他听到头顶传来的巨大轰鸣声——   岳凌川愣愣抬头,恰好看到一架飞机从云端落下,机头正朝他们的方向俯冲而来。   岳凌川:“???”   车子撞不死他,就用飞机来撞?天啊!他究竟走了什么霉运,今天他是非死不可吗?   岳凌川既觉得这场面非常荒诞,怀疑自己在做梦,又感到绝望无比,认为自己无法在这种全方位的陆空打击下苟活于世。   就在他整个人恍恍惚惚之时,忽然听到那个提着他的小年轻说:“没办法了,你先去一边待着,我试试这样有没有用。”   岳凌川眼神茫然地抬头,什么去一边待着,他要试什么?   还没等岳凌川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被对方像掷标枪那样发射了出去。   像铁臂阿童木一样自由飞翔的岳凌川:“?”   迎面而来的是一扇敞开的窗户,岳凌川直接飞进了窗户里,落地滚了数圈才卸掉那股巨大的冲力,但岳凌川来不及稍作休息,不顾房间里惊慌大叫的足浴客人们,忍着浑身的剧痛冲到了窗户边。   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便看见那个小年轻在密集的车流中惊险跳跃的同时,手中快狠准地掷出了什么东西。   岳凌川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一道红色残影划破长空,正中目标。   失控的车流瞬间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车不失灵了,刹车有用了,油门也不锁死了,马路上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车流秩序。   就连天上坠落的飞机也及时拉起了机头,几乎擦着房顶的上空险险飞过。   那股诡异的力场似乎消失了……可这是为什么呢?!   岳凌川也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的了,他刚刚跟救命恩人在马路上玩空中飞人,要看到的早就看到了,也不差这么几个目击证人。   所以岳凌川向房间里被吓到的客人告了一声罪,便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上跳了下去,再次引起了一片惊呼。   岳凌川有些狼狈地落在地上,勉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那个小年轻的方向走去。   小年轻正站在一块被扎穿的红色牌子面前,满脸若有所思,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小年轻满脸震惊:“不是吧,我都救你了,你的腿不会还是断了吧?”   什么叫他的腿还是断了?岳凌川汗颜了一瞬,哑声道:“没断,大概是有点骨折了。”   哦,只是骨折,那没事了,宴淮松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回被剑贯穿的红色警示牌上。   岳凌川满心都是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道友,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我遭遇的事情,难道也跟这块警告牌有关?”   “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宴淮没有将自己的剑拔出来,而是将警告牌继续串在剑上,自己直接拎起了剑柄。   他瞥了一眼周围举起手机拍视频的路人,皱了皱眉:“先离开这里再说。”   岳凌川点了点头,跟着宴淮迅速离开了案发现场。   岳凌川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司机是新来的,脑子似乎不太好使,昨天停错位置,今天又停错了位置,那地方调头又不方便,岳凌川就干脆自己走过去。   没想到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过个马路,竟然会被路上的所有车追杀。   坐上自己的车后,岳凌川仍有几分惊魂未定,他迫切地想询问宴淮刚刚的事,却又顾及司机在场,无法多问。   司机这时也注意到了岳凌川的满身狼狈,关切地问:“老板,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不用,直接送我回朝凤区的别墅。”   司机的目光又透过反光镜,不断地瞄向拿着奇怪东西的宴淮,岳凌川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免一阵心烦。   到达目的地后,岳凌川下了车,直接对司机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这个司机对雇主的事太过八卦,明显不够专业,而且第一天刚来,他就遇到了这种事,说不定命格克他。   岳凌川正这么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推了一下,岳凌川被迫让到一边,眼睁睁看着宴淮站在了他刚刚的位置,然后非常松弛地将胳膊搭在驾驶位半开的车窗上,微微俯身,笑着问司机:“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司机:“?”   岳凌川:“?”   司机瞄着宴淮的脸,以及他身后背着的画卷,语气变得有些谨慎:“我,我就是一开车的。”   “哦,是开车的啊,”宴淮拉长了语调:“不知师傅以前在哪个运输公司高就呢?”   司机的目光明显变得有些闪烁,这下,就连岳凌川也发现了不对。   他目光一凝,还没抓住那缕不正常的苗头究竟来自哪里,就见那司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脚下猛踩油门,竟是准备当场逃窜。   而宴淮的反应速度比他更快,搭在车窗上的手臂骤然一伸,就掐住了司机的脖颈,将他整个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司机被掐得脸色青紫,没等他爬起来,宴淮的鞋底重重碾上了他的脸。   “是你自己给我滚出来,还是我把你拖出来?”宴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司机,眼中满是冷意。   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让岳凌川濒临崩溃,他绝望不已道:“道友,请问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宴淮瞥他一眼,简单利落地吐出三个字:“鬼上身。”   这也是之前地府与人间断联两月留下的隐患之一。失去地府的管控,滞留人间的鬼魂们以为就算随意作恶也不会受到惩罚,于是有相当一部分的鬼魂违反阴间秩序,为了自己的贪欲狩猎活人。   这个司机,也是被鬼魂夺舍的倒霉蛋之一。   正是因为司机被鬼魂夺舍,才会将车辆停错位置,而岳凌川身为一个活人,跟夺舍厉鬼近距离接触过,运势自然会受到影响,持续走低。   想明白其中关窍后,岳凌川:“……”   好啊!果然是司机命格克我!   岳凌川对一眼就能辨认出厉鬼的宴淮顿时更加敬佩,态度也越发恭敬:“道友,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今天绝对要死了!”   宴淮朝他和善微笑:“不用谢,我今天找你,其实也是为了请你帮个小忙。”   宴淮身上的第二层封印就是由修真界的各门派设下的,他之所以保下岳凌川,除了往反真主联盟里拉人,也是为了给自己解开封印。   岳凌川不知其中内情,还在感激不尽跟宴淮保证:“道友你放心,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   有了岳凌川的保证,宴淮满意了,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司机,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我数五下,再不出来,直接拖你出来电死你。”   司机眼珠滴溜溜地转,狡猾地没有动作,它就是不出来,这人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杀了它附身的这个凡人,直接将它抓出来吧?   “五,”宴淮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了勾魂索,看到勾魂索,司机顿时大惊,忙不迭地就要从这具身体里爬出来。   “四三二一!”宴淮狞笑着甩出勾魂索,将刚探出一个脑袋的鬼魂死死缠住,然后操控勾魂索狠狠放电。   鬼魂被电得失去鬼形:“啊啊啊啊!”   它都主动爬出来了,怎么还带耍赖的!   岳凌川:“……”   哈哈,这位道友还真有趣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方手里为什么会有勾魂索?   岳凌川缓缓问道:“道友,冒昧一问,你是鬼差吗?”   “我不是啊,”宴淮恶劣地电了个爽,才不紧不慢地回他:“其实我也是厉鬼呢。”   岳凌川:“……”   “好了,不开玩笑了,还是说正事吧。”宴淮敛起面上的笑意,正色道:“我确实是从地府来的,这次来救你,也是因为地府预测到你即将出事。”   “想知道这种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宴淮扬了扬串在剑上的警告牌,挑眉道:“请我进去坐坐?”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出道吧!狴犴!   别墅的内部装修非常雅致,古董名画随处可见,宴淮姿态从容地坐在太师椅上,刚抓来的鬼被他拴在了门外,起到了一个看门的造型作用。   岳凌川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还有点发抖,疑似骨折的腿也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但为了表示对宴淮的尊敬,他还是提着茶壶,一瘸一拐地准备给宴淮泡茶水。   刚转过身,岳凌川就听到身后宴淮不知对谁说道:“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岳凌川提着茶壶,茫然转过身,看到宴淮并未看着自己,而是面朝身侧的空座位,仿佛那里也坐着一个他看不见的客人似的。   注意到岳凌川的惊恐目光,宴淮对他摆了摆手:“没跟你说,跟我同伴说。”   原来你还带了个鬼同伴?岳凌川僵硬地转了回去,颤巍巍地开始烧水。   期间,他听到宴淮自言自语道:“是吧,我也觉得是规则怪谈房间的一部分,但是很奇怪,这个规则怪谈为什么可以移动?操纵它的房主又在哪里?而且我这边也没弹出PK提醒。”   “……行,我等会儿找霍卫国问问,说不定阳间高层会有相关记录。”   “话说夺舍的鬼魂有没有办法一键识别,鬼差的眼力不一定有我这么好,万一……哦,地府已经开始研发相关技术了?那没问题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岳凌川听得稀里糊涂,水烧卡后,他犹豫了一下,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宴淮面前,一杯放在了宴淮身边那个座位的前面。   一番高强度的车顶跑酷后,宴淮也确实有点渴了,正要去端茶水,动作却忽然顿住,像是被人拦了一下。   “也对……忘记人类的身体怕烫了。”宴淮喃喃了一句,收回了手,直接看向岳凌川:“行了,你也坐下吧。”   岳凌川惴惴不安地坐下了,按住发抖的手腕,紧张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你们刚刚说,这个警告牌是规则怪谈房间的一部分?”   “嗯,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宴淮耸肩:“简单来说,就是最近阳间来了个叫真主的邪神,这个邪神开了一个《无限回廊》的游戏,会随机抓取倒霉蛋人类投入房间,这部分的内容你能理解吧?”   岳凌川反应了三秒,才消化了这件事,呆呆点头。   宴淮就继续往下说了:“《无限回廊》的房间分为四种类型:灵异,规则怪谈,生存,演绎。你今天遇到的情况,大概率属于某种规则怪谈的一部分。”   岳凌川显然有些无法接受世界被邪神入侵的事实,他双手撑头,用力按了了按太阳穴,勉强理清思路:“……所以地府是从生死簿上发现我会惨遭横祸,才会派你来救我?”   宴淮平静地抛出重磅消息:“生死薄上都是乱码,我们也是想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乱码。”   他这句话一出,岳凌川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连生死薄都出了问题,世界的阴阳秩序这是要完蛋的节奏啊!   岳凌川神色变得严肃,他吞咽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宴淮找上他的另一层意思:“我明白了,现在是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宴淮见他如此上道,也就满意地直说了:“地府成立了一个专门对付《无限回廊》的新部门,名叫地府拆迁办,已经招募了不少有志之士,不知天音阁的掌门是否有兴趣加入呢?”   岳凌川闻言一怔,随后苦笑道:“大人,你是有所不知,现在的天音阁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就连我这个现任掌门,也不过只是拥有一点点的微末法力罢了。”   甚至那一点点的法力,还在刚刚的无妄之灾中被消耗一空。   “现在的人间灵气稀薄,已经很难修炼,方才我又消耗了积攒多年的法力,如今我跟废人已经无甚区别。”岳凌川苦涩地摇头:“所以抱歉……我恐怕帮不上地府什么忙了。”   “哎,岳掌门此言差矣,”宴淮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摸出一个本子:“虽然灵气没了,但好消息是,真主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能量,而经过地府的攻坚克难,我们近期已经找到了利用这种新能量修炼的办法,并且有了两个成功案例。”   岳凌川愕然无比:“竟有此事?!”   “其中一个成功案例是狴犴,另一个成功案例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宴淮笑了一下,将写着《天地净厄正法》的本子放在桌上:“若你加入我们拆迁办,大可使用诡气修炼,为人间共谋一个未来。”   岳凌川有些意动,他往后一靠,眼睛盯着桌上的本子,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为宴淮的话心动,天音阁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奇迹,可要说没有遗憾,却是不可能的。   岳凌川仍然记得,他的恩师就连临终之前,嘴里都还反复念叨着天音阁往昔的辉煌光景,痛悔于自己没能将天音阁重新扶持起来。   而他身为现任的天音阁掌门,却没能为门派做出更大的贡献,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派功法无人传承,逐渐走向式微,怎么能不急呢?   但是不行,他必须冷静下来,岳凌川勉强从桌上的功法上收回目光,强自镇定道:“若是事情真如你所说,人间被邪神入侵,那我又该如何确认,你不是真主派来套路我的奸细呢?”   闻言,宴淮挑了挑眉:“不错啊,挺有警惕心的。”   “我愿意听从地府的指挥,”岳凌川抬起眼:“但我必须先确定,你们是正规军。”   “可以,很合理,”宴淮饶有趣味道:“那你想怎么确认?”   “我要看你们地府的公章,”岳凌川冷静道:“也就是酆都大帝印,酆都大帝印是冥界至宝,不可能用任何手段伪造。”   宴淮眸光一动,看向身边的玄烬,玄烬对他轻轻颔首。   “没问题,”宴淮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却在半途话锋一转:“不过保险起见,你得跟我一起去拆迁办的总部看。”   岳凌川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毕竟他也想去实地考察一下那个“拆迁办”的虚实。   双方达成了共识后,宴淮让岳凌川稍作休息,自己则对着串在剑上的警告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照片发给了霍卫国。   为了方便联系,他跟霍卫国加上了联系方式,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宴淮发消息询问霍卫国,人类高层知不知道有关警告牌的更多信息,很快得到了霍建国的回电。   “大王,这种警告牌确实隶属于规则怪谈,我们将它归类为I级高危怪谈,并将它命名为《牌示》。”霍卫国那边有隐隐的交谈声,接着,霍卫国补充道:“我们这边正在整理所有已知房间的档案,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将电子版档案发给您。”   听说还有这种白嫖的好事,宴淮自然一口答应:“行,你发给我吧,我看看。”   霍卫国那边操作了一下,宴淮就收到了一份很大的压缩包。   宴淮下载压缩包解压,听到霍卫国在电话里说:“《牌示》的编号是I-013,这个怪谈最早在28天前出现,出现地点非常随机,据不完全统计,它已经造成至少两百名无辜者死伤。”   宴淮根据霍卫国的提醒,艰难地用手指滑到了I-013,终于看到了关于《牌示》的相关资料:   【怪谈名称:牌示】   【编号:I-013】   【常见形态:红色警告牌,伴随黑色警告语。】   【备注:可移动,会随机出现在各种场合,触发机制未知,该牌示出现的地方,事态必定会按照牌示所预警的方向发展,直到预警内容真正发生为止。】   【可用的规则:   1.警告牌是黄色的,如果视野范围内出现任何红色警告牌,立即回头!   2.若已经无法回头,请务必立即毁掉红色警告牌!   3.若无法毁掉指示牌,请务必用一切手段避免或阻止警告牌上的事态发生!】   【关联遇害者档案:东里市春华小学六年级3班班主任曾逸仙,万华市卧龙山庄傅望之……】   宴淮有些纳闷:“这个规则怪谈没有房主吗?为什么可以随机出现?”   霍卫国无奈道:“关于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据我所知,有些怪谈似乎可以进行自主狩猎,除了《牌示》,还有I-034《商品说明》,I-102《到站提醒》……也是同类型的无房主型自主狩猎怪谈。”   “……”宴淮真是长知识了。   他本以为真主搞出来的这些鬼东西都需要房主才能运行,但诡气的污染范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大,除了活物,死物竟然也会被污染?   宴淮沉思了片刻,问霍卫国:“我破坏了一个《牌示》,是不是代表着这个怪谈会彻底消失?”   霍卫国叹息道:“之前也有人成功破坏过《牌示》,不过,《牌示》似乎有很多分.身,就算破坏了其中一个,还会有其他的《牌示》继续活跃。”   小小怪谈,竟然如此棘手?   不怕强大的敌人,就怕狡猾的敌人,像这种拥有无限切片的怪谈,想要将它彻底根除,简直是地狱级难度,你根本不知道它会出现在何时何地,又会在暗地里繁殖出多少切片。   宴淮:“6。”   眼看暂时解决不了《牌示》,宴淮只得不甘心地换了个话题:“我在和平路路口救了个人,估计被拍到了。”   霍卫国冷静道:“我知道,你们的视频已经开始在网上疯狂传播,我们正在商量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宴淮没想到阳间的信息流传效率竟然这么高,不由汗颜道:“……你们打算什么处理?”   霍卫国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是打算干脆借着这个机会,为灵气复苏的事宣传预热,大王您觉得如何?”   宴淮略一沉思,发现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曝光的好时机,便道:“可以,但记得给我的脸打码。”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以后可还要上大学呢。   两方互换了情报,又商量了一番预热的具体操作后,便挂断了电话。   一旁休息的岳凌川已经彻底麻了,他根本不知道宴淮在跟谁打电话,但听他们的谈话,岳凌川直觉跟宴淮打电话的那个人职权很高。   他悄悄瞄着宴淮,不期然地跟宴淮对上了目光。   宴淮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放凉的茶水,发现自己依然品不来,不由摇了摇头,将茶水放在一边,起身对岳凌川道:“走吧,带你去我们拆迁办转转。”   这次就不坐岳凌川的车了,宴淮拖死狗一样拖着那只夺舍厉鬼,带岳凌川去了最近的公交站牌,坐了地府的摆渡车。   说实话,看到自动出现的444路鬼公交,岳凌川其实已经对宴淮的身份信了四成,等到进入地府拆迁办,看到阴阳出入境大厅里正在排队等待叫号的大批鬼魂,岳凌川直接信了九成。   宴淮将手里牵着的夺舍厉鬼直接交给一个鬼差:“这家伙涉嫌非法夺舍,处理掉。”   鬼差谄笑着接过瑟瑟发抖的厉鬼:“没问题大王!”   大王!?岳凌川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宴淮,说好的只是开玩笑的呢?怎么你真的是鬼啊!   宴淮对上他的目光,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淡定解释道:“我不一样,我是合法夺舍,大帝亲允的。”   问题是这个吗!岳凌川绝望,这么可爱的小绵羊外表下,竟然藏着一只厉鬼?这叫他怎么相信!   岳凌川一路恍惚地上了电梯,升到4层时,电梯停下。   随着电梯门打开,出现在电梯门口的金童玉女,再次对岳凌川造成了暴击。   看到新的活人,两个画着诡异腮红的纸人高兴极了,一边拍手,一边围着岳凌川嘻嘻笑。   金童阴恻恻唱道:“腿儿伤,门儿敞,纸人扶,别心慌。”   玉女笑嘻嘻接道:“一步短,两步长,第三步,进灵堂!”   岳凌川:“……”这小玩意谁做的,太阴了吧!简直比警告牌还阴!!   宴淮在旁边抱臂,听完后凉嗖嗖道:“都唱跑调了,唱不好就别唱,难听。”   金童玉女似乎很害怕宴淮,被他一说,小脸更加惨白,竟一溜烟跑了出去,哭唧唧地找到主人告状。   被金童玉女拖过来的魏殇看到电梯里的宴淮,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尬笑道:“抱歉啊大王,这对金童玉女是我刚用诡气做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诡气的原因,它们一出生就特别坏,很喜欢恶作剧……”   金童玉女躲在魏殇身后,仗着有主人撑腰,脸上用笔画出的五官发生了改变,冲宴淮做出了特别颜艺的表情包:o(丶w′*)o   宴淮弯了一下唇角,莫名觉得它们顺眼了许多,于是问魏殇:“你也诡气入门了?”   魏殇有些激动地点头:“诡气跟灵气确实很不一样,虽然能用,但依托诡气诞生的纸人就是要比普通纸人邪恶一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很正常,真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由祂散播出的能量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那句话,废物利用,能用就行。   这时,听到声音的周扶光也跟着从旁边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看到宴淮,他神色一喜。   看到宴淮身边的新人,他神色一垮。   为什么!为什么宴淮每次出门,再回来时,身边都会刷新出一个新人!   这么爱捡新人,是有捡人癖吗?   周扶光垮着脸靠近,看清岳凌川的脸后,周扶光的脸上却忽然多出了几分疑惑。   “你……”周扶光打量着满身狼狈的岳凌川,不确定道:“你是天音娱乐的岳总吗?”   岳凌川没想到这里有人认识他,他看着陌生的周扶光,谨慎地点了点头:“我是岳凌川,请问你是?”   周扶光面色一喜,激动地上前几步,就要去握岳凌川的手:“我是Alice女神的粉丝啊!她唱歌太好听了!舞台也超级绝美的!”   岳凌川稀里糊涂地跟他握了一下手,疑惑道:“Alice确实是天音娱乐旗下的歌手,可我不是啊,你怎么会认识我?”   周扶光闻言脸又是一垮,幽幽道:“因为您上个星期刚跟Alice女神传过绯闻啊,我在八卦营销号上,看到过你跟Alice女神一起进酒店的照片。”   岳凌川:“……”糟糕,好像遇到旗下艺人的毒唯粉了。   宴淮闻言,默默看向岳凌川,这么一说,岳凌川在踏上死亡斑马线之前,似乎就是从一个酒店里出来的……   岳凌川被奇怪的目光注视着,忍无可忍道:“Alice是我的三徒弟,我叫她去酒店,是为了传授她我们天音阁的独门功法!无良八卦营销号不明真相,才会乱传的!”   周扶光面色顿时一缓,和颜悦色道:“原来是Alice女神的师父啊,那没事了。”   宴淮却从岳凌川刚刚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他眯起眼,语气有些奇怪地问岳凌川:“你用天音阁传下的功法,开了个娱乐公司?”   岳凌川不明所以,但还是解释道:“是啊,天音阁的功法练到极致,可以杀人于无形,但现在又没灵气,撑死也只能练到第二层,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唱歌会非常好听。”   说到这里,岳凌川若无其事道:“既然如此,我让徒弟们全员出道,不仅可以为门派赚钱,还能顺便靠粉丝的信仰积攒力量,岂不是一举多得?”   宴淮的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娱乐圈的粉丝也能提供信仰能量?”   岳凌川莫名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硬着头皮答道:“能、能吧,我家三徒弟Alice粉丝数量最多,法力也最强来着。”   宴淮盯着他沉默片刻,然后手指一勾,直接动用房主权限,将狴犴转移到了手中。   宴淮举起一脸搞不清情况的狴犴,向岳凌川展示幼年体形态的狴犴:“那你觉得,我们拆迁办的狴犴能出道吗?”   岳凌川:“?”   狴犴:“?”   你再说一遍,你要让谁出道?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娱乐公司准备&龙神娶妻   反应过来宴淮的意思后,狴犴第一个表示拒绝。   它气到炸毛,不断用后腿蹬宴淮的手臂:“我不同意!我可是堂堂神兽,你居然叫我去卖艺?这简直是对神兽的侮辱!”   就连最困难的时候,狴犴都没想过靠卖艺获得信仰,神兽就是神兽,就该端坐于神坛之上,高贵地享受人类的供奉,偶尔出手庇佑一下人类,才是体面获得信仰的正常做法。   让他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获取信仰,不如杀了他!   狴犴在宴淮怀里疯狂蹬腿,宴淮硬是把它给按住了,哄它道:“正是因为你思想陈旧,不懂变通,才会变得如此弱小啊,这可是额外的信仰力量,咱们不要白不要,你说对不对?”   狴犴不得不向周扶光求救:“我不要卖艺!我不要卖艺!周扶光你劝劝他啊!”   周扶光摸着下巴打量他,不仅不劝宴淮,反而助纣为虐:“但是狴犴大人,大王说的没错啊,这么一看,你确实很有几分可爱呢!如果你用兽形开直播,就算只是打个滚,恐怕都有人愿意看吧?”   魏殇若无其事地看天:“其实我早就想说了,狴犴大人的兽形真的可爱到有点犯规。”   岳凌川也不确定地看着狴犴:“真的,越看越可爱……难道是有神兽光环加成的原因?”   据说得到天道认可的神兽,大多数都具有强大的亲和力,会让此间的生灵潜意识地信任它们、敬仰它们。   天生亲和力满级,外加神兽光环buff,这要是不做主播,确实有点浪费天道赋予的天赋了。   狴犴绝望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到地府!我要让大帝评评理!”   宴淮在它耳边恶魔低语:“告到地府也没用,你觉得大帝会反对吗?大帝可是地府的大资本家,他最会压榨人了,你猜他听到送你出道能赚信仰后,会怎么对你呢?”   狴犴:“……”   “对比之下,大王我才是真正有良心的好鬼啊,”宴淮慢条斯理地PUA它:“你看,我都没记你以前封印我的仇,有事我都冲在前面,咱们拆迁办未来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大家得团结一点才行啊,不然怎么解决敌人?对不对?我在为拆迁办做出贡献,你是不是也要做出自己的贡献,只是坐在镜头前展示可爱而已,难道还比我在前线冲锋陷阵更难吗?”   深知宴淮本性的周扶光听到他的话,顿时露出有些一言难尽的眼神:“……”   你有良心?你不记仇?   大王你真是最有良心最不记仇的好鬼了!   狴犴却被宴淮此时和善的小绵羊外表迷惑,有些被说动了,但还是不太情愿,低声嘀咕道:“我一个千岁的神兽,让我去给一群一百岁不到的人类卖萌,这叫什么事啊……”   宴淮正色道:“卖萌不可耻,可耻的是想保护珍视之人的时候没有力量,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真主杀死。”   狴犴微微一怔。   这话算是说到了狴犴的心坎里。   狴犴再次想起了白氏庄园里,自己无法保护白景玉,只能将他亲手送进人.贩.子手里的那种无力。   他不想那么做,可他无法摆脱真主的控制,只能那么做。   正是因为认清了自己的无能,狴犴才没脸再回到白家,没脸继续当白家的守护神。   是的,没有力量,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狴犴犹豫了几秒,缓缓道:“让我再想想吧。”   宴淮微微一笑:“没关系,现在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还没有付出行动,你有很长的时间考虑。”   就算真的要送狴犴出道,他也不可能什么计划都不做,肯定是要为狴犴量身打造一个出道方案,再找个好日子,风风光光送狴犴C位出道的。   狴犴被他微笑地注视着,莫名脊背一寒,连忙从宴淮怀里挣脱出去,蹿到了周扶光的肩上。   宴淮笑容不变,问狴犴:“我正要带岳凌川去面见大帝,你不是要找大帝评理吗?还去不去?”   狴犴惊恐摇头,他哪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大帝的良心?   大帝明显是一个工作狂资本家,身在地府都能垄断阳间的冥币行业,他主动送上门,怕不是分分钟就会被大帝打包出道,能评到理才怪呢!   既然狴犴不去,宴淮就带着岳凌川上去了。   总裁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岳凌川一边谨慎地往里面走,一边悄悄打量办公室里的环境。   办公室里的摆设很简单,没什么生活痕迹,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并未看到什么文件,不像是大帝日常办公的地方。   正当岳凌川猜测大帝会从何处出现时,就看见宴淮取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的画卷,然后将卷轴展开,挂到了墙上。   画卷中水墨晕开,端立其中的人像化作实体,翩然从画中踏出。   岳凌川人都看傻了,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投向一脸淡定的宴淮,不是,你就这么一直把大帝的画像背在身上?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大帝的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冰冷,他往宴淮的方向瞥了一眼,沉着脸在办公桌后坐下了。   岳凌川莫名觉得这个办公室内的气压变得有点低,但一时半会又猜不到原因,只好顶着压力,恭敬地向大帝问了一声好。   玄烬嗯了一声,抬起手,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方金印。   几乎就在金印出现的瞬间,岳凌川便感知到了金印上散发出的强烈阴气,他面容一肃,抱歉道:“此前为了确认拆迁办是否真的隶属于地府,多有冒犯,还请大帝谅解。”   “无妨,谨慎是好事。”玄烬淡淡开口。   岳凌川:“关于《无限回廊》和真主的事,我已经听……大王说起过了,事关天下兴亡,天音阁可随时听候地府差遣。”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危害三界的大事本该归仙界管,可如今仙界没了,地府还在,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地府确实有资格暂代仙界职权,统筹大局。   玄烬却道:“只有你一个门派的力量,还不够。”   岳凌川茫然地抬眼看去,便见玄烬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卷轴,放在了桌上:“天音阁应当还跟其他门派保持着联系,你持此敕令,速速将消息传递给他们。”   岳凌川心跳逐渐加快,他将那卷敕令拿到手中,小心翼翼地展开,便见那黑底金字的敕令上,赫然加盖着一枚金光灿灿的酆都大帝印。   岳凌川立即明白了大帝的意思,他将这卷敕令重新卷起,小心收好,肃容道:“大帝放心,在下必不辱使命。”   宴淮等他们交谈完毕,专门派了个鬼差送岳凌川出去,等岳凌川离开,宴淮这才抱臂看向玄烬,饶有兴味道:“你什么时候连敕令都准备好了?”   玄烬面无表情地别开脸:“不久之前。”   宴淮这才看出些许不对,他试探着靠近玄烬,作势要往他的腿上坐,果然被玄烬毫不留情地伸手按住了。   这下宴淮终于确定,玄烬这是又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啊,明明刚刚在岳凌川家里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宴淮很是纳闷,便干脆问出了口:“你怎么又生气了?”   既然他敢问,玄烬也就不忍了,他抬起眼,皱眉看着宴淮手臂上残留的毛发,脸色透着一丝阴霾:“你刚刚抱狴犴了?”   宴淮万万没料到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件事,不由一噎:“……”   “你昨晚怎么跟我保证的?”玄烬眼神幽暗,那谴责的目光几乎让宴淮有些汗流浃背:“大不了以后不随便碰别人,嗯?”   宴淮忍不住狡辩:“可这次你送我的剑也没指狴犴啊,说明狴犴在我心中形同路人……”   “那是因为你不是用本体抱的狴犴,”听到他还敢狡辩,玄烬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起身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宴淮,眸光沉沉:“剑有剑的标准,我有我的标准,我的标准,就是你在跟我维持道侣关系的期间,不许随便去抱别人。”   “你抱了别人,就不许来抱我。”玄烬逼近宴淮一步,直接将宴淮逼到了桌角,他垂眸看着宴淮,语气甚至是有些阴郁的:“明白了吗?”   宴淮发现,玄烬的霸道程度比起他送的那把剑,竟然不逞多让。   不过,宴淮对玄烬的这种霸道行为却并不觉得讨厌,就像有些人有洁癖一样,玄烬对另一半有要求,也是正常的事。   宴淮是这么想的。   所以,既然玄烬不喜欢,为了以后还能继续跟玄烬双修,宴淮也不是不能配合一下。   “好吧,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宴淮的后腰抵在了桌角上,有些无奈地问:“那我现在抱都抱了,你怎样才肯消气?”   玄烬用那双泛起些许幽绿的眼眸冷冷看着他,半晌才移开眼:“念你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下次若是再犯……”   宴淮竟然还有点期待,追问他:“再犯会怎么样?”   “再犯就——”玄烬看着宴淮,突兀地止住了话头,只幽幽道:“就继续生气。”   宴淮感觉玄烬原本想说的惩罚不是这个,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玄烬的回答很可爱。   他对玄烬弯起了唇角,然后走到一边,将身体放好,自己则离体而出,用本体严严实实地抱住了玄烬。   宴淮双手紧紧环着玄烬的腰,在玄烬的颈窝里蹭了几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这么爱生气,再生一个气给我看看?”   玄烬稳稳抱住他,被他蹭了几下,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以前也生气,只是你太笨了,根本看不出来。”   宴淮:“?”   说谁笨呢?明明是玄烬生气了不明说,让他猜。   玄烬抬手摸了摸摸宴淮的后脑勺,心中突然又释然了。   宴淮神智不清的时候,他只希望宴淮能恢复清醒就好,现在宴淮真的清醒了,他对宴淮的要求确实不该太多。   可惜占有欲并非玄烬能够控制的情感,就算再恨宴淮,看到宴淮跟别人的距离近了些,玄烬还是会不高兴。   以前就是这样,宴淮身边朋友众多,众位天之骄子又不拘小节,激动上头,少不了勾肩搭背地行走。   为了这件事,玄烬跟宴淮已经吵过了很多次的架,宴淮总是答应得很好,然后第二天就会出现各种突发情况,导致各种神兽/天之骄子/灵兽不小心撞到宴淮的身上。   如果说神兽身上有神兽光环,可以天然地增加亲和力,那么宴淮身上也必定拥有某种万人迷霸总光环。   因为不管他走到哪里,总会有各种小白花撞到他身上,然后主动送上各种机缘和人脉。   曾经玄烬也为宴淮的这种光环大为恼火过,后来发现破解不了,就逐渐麻木了,之后宴淮无意中碰到了谁,他也不生气,只会在晚上回去后,再身体力行地向宴淮诉说委屈而已。   诉说委屈的次数多了,宴淮就养成了自动闪避的习惯。   ……可惜失忆后,宴淮自动闪避的被动技能,似乎也跟着被一键清空了。   玄烬收回发散的思绪,将手搭在了宴淮的腰上,眸光微暗。   不管他们之前是以多么惨烈的方式收场,至少在此时此刻,在他重新拥有宴淮的当下,他的占有欲不允许宴淮再跟别人做亲密的事情。   宴淮不知玄烬心中有着多么阴暗的想法,只觉得玄烬看起来不壮,抱起来却很有料。   他抱够了,才往后退了退,兴冲冲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我刚刚说要送狴犴出道的事,你都听到了吧?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玄烬抱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道:“挺好的,凭狴犴的外形条件,应当可以收拢很大一批的粉丝信仰他。”   宴淮提出了一个坏主意:“要不我们也办个娱乐公司吧?干脆把魏殇他们包装一下,送他们全员出道。”   听了宴淮的话,玄烬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道:“未尝不可。”   阳间很快会将灵气复苏的消息放出去,届时,这个消息必会在人间引起轩然大波。在这种时刻将神兽和门派推到台前,不仅能安抚人心,转移注意力,还能起到很好的教学作用。   按照目前的案例,诡气入门后,凡人就会觉醒一定的天赋能力,但是,如果不进行系统学习,凡人很难将这种天赋能力用出更强大的效果。   如果像修真时代一样,让诡气入门的凡人进入门派学习,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修真时代需要修士自行去门派求学,而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凡人完全可以从电子媒体上拜入门派,学习课程,汲取相关的知识。   玄烬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他微微眯起眼:“我以前没开过娱乐公司,不过,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宴淮鼓励他:“我相信你可以的。”这位可是阴间最大资本家,怎么可能不行!   怀着对玄烬的自信,宴淮从身上掏出那张之前没能给出去的两千万支票,夹在指尖,得意地在玄烬面前晃了晃:“诺,启动资金我都给你搞到了。”   玄烬看着那张眼熟的支票,想说自己有钱,但转念一想,还是将这张支票收下了:“算你入股吧。”   宴淮不懂什么入股不入股的,见他这次肯收自己的支票,很是满意。   谁能想到他也有拿钱砸资本家的一天?   宴淮暗爽了一会儿,才想起问玄烬:“你打算怎么建娱乐公司?”   玄烬笑了一下:“我自有办法。”   玄烬是实干派,想到要开娱乐公司,马上就要忙着去准备开公司的一应事宜,宴淮也不闲着,叫上周扶光、狴犴、魏殇,一起将霍卫国发来的这份已知房间档案阅读了一遍。   宴淮还记得魏殇口中出现过的鬼孩子,以及为鬼孩子撑腰的鬼母,当时宴淮就推测“鬼母”的等级至少在领主级以上,这会儿拿到资料,宴淮优先去看了灵异房间的档案,着重寻找了关于“鬼母”的记载。   坏消息,他没从中找到任何有关鬼母的已知房间资料。   更坏的消息,宴淮发现,“鬼母”很有可能不止领主级,甚至有可能是境主级的房主。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根据人类方提供的已知资料,房主的等级分为房主级,域主级,领主级,境主级,主宰级,房主等级的划分标准除了房间数量,还有房主自身的强大程度。   域主级的房主必定拥有两个以上的关联房间,领主级的房主则可以合并多个房间,将一整片区域异化成特定主题的副本。   鬼母可以脱离房间自主移动,还能有意识地为真主感染更多的房主,这不像是领主级的能力。   只可惜,档案上,关于领主级房间的档案只有唯一的一份,宴淮只能从这份档案中推测领主级的实力有多强。   宴淮沉默着看着这份关于领主级房间的档案。   【房间名称:是勇士就砍丧尸一刀!】   【房间分区:生存分区】   【房间等级:领主级】   【房间任务:杀死一百只丧尸即可达成普通结局,研制出丧尸血清即可达成完美结局。】   【房间出现地点:艾比兰小镇(现实不存在该地名,经调查比对,一款同名丧尸游戏跟该房间高度相似)】   同样看到这份档案的周扶光:“……”   周扶光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不是吧,领主级的房间居然是这个难度?把一堆普通人丢进去,能活着出来一个,已经是奇迹了好吧!”   狴犴的关注点则是别的:“丧尸是什么?僵尸的一种吗?”   观看过无数丧尸片的魏殇立即答道:“跟僵尸差不多,被丧尸咬了,或者被丧尸抓破了皮,都有可能感染丧尸病毒,最终变成只知道咬人的丧尸。”   “领主级的房间确实不一样,竟然可以把玩家投放进游戏里?”周扶光皱着眉:“生存分区的房间是这样的,那演绎分区的房间呢?”   目前他们只经历过灵异房间和规则怪谈房间,对于其他两个分区的房间运行模式,他们并不了解。   刚好手里有档案,众人就翻到了演绎分区。   演绎分区的资料多了一点,说明这个分区的存活率比较高,宴淮直接翻到编号在最前面的演绎房间。   【房间名称:龙神娶妻】   【房间分区:演绎分区】   【房间等级:域主级】   【房间任务:扮演龙神妻子并顺利在新婚夜存活,达成普通结局。封印龙神,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达成完美结局。】   宴淮看到这里,眉头就是一跳。   龙神?是他想的那个龙神吗?   宴淮身上的第一层封印,就是由天之四灵联手设下的,朱雀主动进入了轮回,玄武青龙白虎却没有,地府无权窥探四灵的行踪,宴淮正愁找不到他们,就有个龙神送上了门。   这位龙神,会是青龙吗?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起初,没人在意这一场灾难。   产生了这个想法后,宴淮还特意去看了这个房间的出现地点。   【房间出现地点:龙神湖(现实中存在,如今龙神湖周围区域处于无法勘测的异常状态)】   看到只是一个湖,宴淮:“……”   好歹是四灵之首,堂堂青龙,总不可能龟缩于一个小小的湖里吧?未免有点太没逼格了。   有点可疑,回头再问问玄烬。   发现龙神存在算是个意外之喜,宴淮着重看的,其实是生存房间和演绎房间的运行模式。毕竟这两个分区的房间,宴淮都没PK过,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提前了解一下这两个分区的房间模式,宴淮觉得很有必要。   总结来说,生存分区的房间通常涉及天灾人祸,生存分区的主线任务就跟它的分区名一样,都是要求玩家在各种危险情况中存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就算通关。   而演绎分区的房间则大多涉及角色扮演,主线任务一般是要求玩家按照房间提供的剧本完成扮演任务,如果扮演失败,玩家就会被杀死,但要是扮演得太成功,玩家也有被同化的风险。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房间还会跟其他分区的房间进行合作开房,比如《僵尸游乐园》这个房间,就是由灵异房主跟生存房主联手创建的融合房间。   宴淮本以为房主之间只能PK决斗,没想到居然还有合作这一个选项,不由大开眼界。   不过,他怎么从没在自己的系统里发现合作的选项?难道是因为等级不够?   狴犴也对此感到疑惑,于是尝试操纵自己的面板,过了片刻,狴犴抬头道:“我可以向魏殇发起合作——应该只有同一个房主名下的两个副房主才能进行合作。”   狴犴是宴淮亲封的副房主,魏殇则是宴淮亲封的三房主,他们能进行合作,倒是比较符合宴淮这个房主的利益。   宴淮好奇地问:“那你们能PK吗?”   狴犴点了点头,又摇头:“能PK,但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宴淮心想,这个设置还是比较合理的。   否则房主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服两个小弟,结果两个小弟自相残杀,最终两败俱伤或者只剩一个,那房主不就白费力了?   宴淮摸着下巴:“这么说起来,我能随便向各个灵异房主发起PK,是不是证明我是野生房主,上头没人管?”   周扶光忍不住吐槽道:“有人管你才奇怪吧,那颗尸心是邱道长从真主那里搞到的一手污染源,结果你挖出山神的尸心就直接炫嘴里了,真主伸几根触须下来,你也直接炫嘴里了,谁能狂野过你啊……”   “……”宴淮死亡凝视周扶光,皮笑肉不笑道:“竟然敢当面蛐蛐尊贵的房主,周扶光,你皮痒了是吧?”   周扶光若无其事道:“您忠诚的仆人只是说出事实而已,罪不至死吧。”   周扶光已经摸清宴淮的脾气了,只要没触及宴淮的底线,这家伙顶多只会恶劣地吓唬吓唬别人,反正又不会真的打死他,吐槽几句完全没问题。   可狴犴和魏殇却不是这么想的,看到无知凡人竟敢对赤地鬼王口出狂言,两个皆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扶光。   大胆!在大王面前如此放肆,是急着去地府探望老祖宗吗?   狴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已经准备随时抢救周扶光的小命,魏殇则悄悄往后挪了一点,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然而事态却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发展,宴淮只是瞥了周扶光一眼,似笑非笑道:“行,我记下了,等地府开了娱乐公司,我第一个送你全球出道。”   周扶光:“?”   周扶光差点被口水呛住:“这不对啊,说好的先送狴犴大人出道的呢?”   “不对哦,”宴淮摇了摇手指,邪恶低语道:“是我看谁不爽,就先送谁出道。”   周扶光:“……”   不愧是你啊!邪恶大王!   魏殇默默平移回来,颇有心机地叫来金童玉女,让它们给宴淮倒茶上点心。   虽然但是,他真的不想带着金童玉女第一个出道……   周扶光瞪着心机男魏殇,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之后再顺毛哄也一样。   短暂的插曲后,他们回归正题,重新开始商讨关于房间的事。   狴犴越看资料,越觉得情况不容乐观,皱眉问宴淮:“所以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宴淮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适道:“先把全民修诡的事提上日程,让人类阵营开始发育,然后初步组出一个队伍,组团下本,把你们都奶大。”   宴淮看向周扶光:“周扶光有提到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房间的诡气浓度是有限的。你们要想继续修炼下去,就必定需要继续去占领新的房间,因为房间对我们来说不仅是地盘资源,更是诡气资源。”   闻言,狴犴和魏殇皆是面露思索。   诡气这种东西,跟灵气确实有不少共通之处。   哪怕是修真时代,各地的灵气分布都是不一样的,一些灵气浓度高的洞天福地,往往会被大门派抢着占据,就是因为灵气浓度越高的地方,对修炼越有好处。   放到现在,诡气浓度最高的地方,就是各个房间。   这样一类比,《无限回廊》的房间,何尝不是另一种利于修炼的洞天福地?   这么一想,狴犴的组团热情顿时高涨,他问宴淮:“那你准备组个几人团,现在就我们四个,顶多再加个岳凌川,也没别人了吧?”   宴淮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我没准备带岳凌川,他的技能点不在战斗,而是开娱乐公司的能力,所以我给他的任务是帮地府进行宣传,收集更多的信仰值。”   “拉人的话……”宴淮的目光一一从其他三人的脸上扫过,若有所思道:“周扶光能用火,狴犴能用执明鞭,魏殇有扎纸术,再加上我,其实输出已经够了,还缺个坦克和治疗。”   听到各种熟悉的游戏术语的周扶光:“……”大王你在地府蹲大牢的时候,到底玩了多少游戏啊!   宴淮最后敲定主意:“坦克不重要,关键时刻可以由我来扛伤害,最重要的还是治疗,否则遇到伤害不能及时补血,会拖垮整个队伍的战斗节奏。”   魏殇愁眉苦脸:“问题是我们上哪去找治疗?”   宴淮想了想:“不急,距离送你们出道还有一段时间,应该够我们集齐队友了。”   狴犴犹豫了许久,缓缓开口:“其实……”   其他人纷纷看向狴犴,狴犴目光微微闪动,还是咬牙道:“其实……如果你要找抗伤害的,我倒是有个推荐的人选。”   宴淮顿时来了兴趣:“谁?”   “我五哥,饕餮。”狴犴尴尬道:“我其他兄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但饕餮这家伙只要有口吃的,就绝对死不了,理论上来说,这家伙连伤害都能吃,当咱们的肉垫再好不过了。”   “但他有个关键的缺点,”狴犴头疼地按住脑袋:“他非常,非常,非常能吃,你要是不怕被他吃穷,我可以把他给你找来。”   狴犴不提,宴淮都忘了他还有一堆兄弟,听到饕餮的名字,宴淮立即想起了这位奇葩龙子。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狴犴是第七子,饕餮是第五子。   据说饕餮贪婪无度,能够吞噬万物,宴淮都不知道,这个“万物”竟然还包含伤害。   那这个吃货确实是有点东西了。   宴淮对饕餮很感兴趣,思索片刻,淡定道:“你只管把你五哥带来,伙食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的。”   自己养不起,还不能把饕餮送到真主的地盘养吗?   狴犴见宴淮似乎对饕餮的食量一无所知,忍不住多劝了一句:“你会后悔的,他真的很能吃……”   宴淮认真摇头:“不,世上没有难用的坦克,只有不会用坦克的玩家。”   “……”行吧。   狴犴:“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宴淮:“你知道饕餮在哪?”   狴犴点头:“龙子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我可以感知到饕餮的大致位置。”   宴淮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饕餮也被真主污染,你去了,不是给饕餮上门送外卖吗?”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宴淮准备先等等岳凌川那边的消息,迟一点再出发,至于治疗的人选,宴淮打算问问玄烬,看玄烬有没有推荐。   散会后,周扶光偷偷摸摸地邀请宴淮一起出去吃饭。   宴淮抱臂看着他:“这算什么?贿赂?”   周扶光讨好道:“大王,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今天我请客——请你吃麻辣烫,怎么样?”   宴淮不知道麻辣烫是什么,出于好奇,他接受了周扶光的贿赂。   不久后,宴淮跟周扶光一起,走进了一家麻辣烫店。   宴淮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麻辣烫”就是自己选菜,然后交给老板煮。   等待老板制作美食的期间,周扶光习惯性地开始刷手机,不知刷到了什么,周扶光忽然“我靠”了一声。   宴淮也在摸鱼玩手游,闻言奇怪地问:“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周扶光转过手机,指着视频里打上马赛克的一道身影,震惊地压低声音问他:“这是你吗?”   宴淮百忙之中抬眼瞄了一眼:“是我,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周扶光紧张道:“你救岳总的视频被路人拍下来了,现在这个视频的观看人数都有两亿了!微博热搜第一也是你这个视频……”   “不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宴淮抽空回他:“阳间准备给灵气复苏造势,曝出这个视频只是开始。”   原来是造势啊,周扶光略微放下了心,但知道归知道,眼睁睁看着前所未有的世界大变革即将到来,周扶光心里总有几分不安定感。   他有些焦虑地将评论区翻了一遍,大多数网友都在质疑这个视频的真实性,认为这是AI生成的视频,还有人在玩梗,开玩笑地说灵气复苏时代要来了,让大家早做准备。   【不是,这究竟真的假的,到底有没有个明白人跟我解释清楚啊】   【说实话,我感觉这不像AI生成的……】   【灵气复苏了?官方演都不演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以为这是真的吧?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哪个剧组在拍戏啊!】   【可是根本没看到威亚啊,难道是用技术手段消除了?】   【呵呵,只有我认出没打码的那个人是天音娱乐的老总吗,大家都散了吧,大概率是天音娱乐为自家艺人造势呢,要真有灵气复苏这种好事,官方哪会允许这个视频流出来?】   【虽然但是,最近真的挺不太平的,你们不知道吗?已经有很多人失踪了……】   【啊啊啊前面的你别吓我,我害怕!!】   【只有我觉得那个演剑修的小哥哥很帅吗?没看到脸都觉得他的动作很帅,不知道是哪个艺人,想粉……】   ……   众说纷纭的评论区看得周扶光眼花缭乱,忍不住让他想起了一句经典的电影旁白:“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场灾难……”   这不过是一场过于巧合的连环车祸,一个真假难辨的视频,一场网友的狂欢,一次蓄意的造势。   在这娱乐至死的时代,无人知道,朝人类席卷而来的,将是一场多么恐怖的风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四千营养液加更):【统御万天渡光载德平定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   餐铃乍响,骤然拉回了周扶光纷乱的思绪。   餐好了。   宴淮忙着打游戏,头也不抬地打发周扶光去取餐,周扶光恍惚地放下手机,乖乖地走过去端他们两人的餐。   转身时,他听到里面的一个员工故意吓唬柜台的员工:“连飞檐走壁的剑修都出现了,说不定那晚贴在你家窗外的鬼脸也是真的呢?”   周扶光:“……”   你们还真别不信,视频里的那个剑修,现在就坐在你们店里打游戏呢……   将餐盘放在桌上,周扶光看着对面什么都没带的宴淮,忽然有点庆幸。   还好这次宴淮出来的时候既没带剑也没带画,否则以宴淮现在的热度,他要是背着剑和画走在路上,岂不是分分钟就会被认出来?   说来也好笑,宴淮嘴上说要送这个出道送那个出道,结果搞了半天,反倒是他自己第一个出道了……   哦不,一起出道的,其实还有个岳凌川。   官方也不知道是何意味,光给宴淮打码,却没有给岳凌川打码,周扶光翻了翻岳凌川的个人微博,发现他的评论区都快被网友冲塌了,有求证视频真实性的,有询问宴淮身份的,还有质疑炒作的……反正各种牛鬼蛇神都来了。   岳凌川暂时没有任何回复。   周扶光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麻辣烫,一边不停地刷手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基本都是关于那条视频的消息,不知是否有官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因素,总之随便一刷,铺天盖地都是讨论此事的帖子。   这时,宴淮打完一局游戏,满意地收起手机,拿起筷子,优雅地开始品尝周扶光倾情推荐的美食。   周扶光见他开始吃了,不免好奇地问他:“如何?好吃吗?”   宴淮:“不错。”   周扶光不禁面露怜惜,想也知道,这位大王在地府肯定都没吃过什么好的,来了人间,才会连麻辣烫都说好吃,这也太好养活了吧。   周扶光怜爱道:“你喜欢,我下次还请你吃。”   “?”宴淮差点呛住,见了鬼一样看他:“周扶光,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周扶光:“……”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过,他为什么会忽然对宴淮生出一股莫名的怜爱?难道是因为宴淮现在顶着小绵羊的外表?   周扶光迟疑地盯着宴淮:“你应该不是什么神兽吧?”   宴淮也想问他:“周扶光,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好像……”周扶光不确定道:“对你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愫,看到你,就有一种成为忠仆的冲动感。”   宴淮:“……”   宴淮情不自禁地问:“是我有帝王命格,还是你有大太监的命格?”   周扶光顿时黑线,会不会说话,骂谁大太监呢!   周扶光气愤地低头:“跟你说不清楚,吃饭!”   吃完饭,两人走出店门,刚走出去没多远,周扶光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声,同时一道提示音响起,是特殊关注发布动态时的专用铃声。   周扶光的特殊关注列表里除了歌手Alice,还有刚添加进去的岳凌川,听到铃声,周扶光微微一愣,立即拿出手机按亮屏幕,锁屏横幅上的预览信息,果然是来自岳凌川的。   周扶光进入微博,看到岳凌川发的完整动态,眉心顿时一跳。   @天音娱乐-岳凌川:我摊牌了,视频是真的,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直接看今晚七点的新闻联播吧。   岳凌川这条动态一发出去,整个微博立即就崩了。   本来岳凌川要是一直装死,这件事渐渐的就会被新的热点盖过去,偏偏岳凌川不仅没装死,还在热度最高的时候,承认了视频的真实性。   这还不够,最关键的是,岳凌川还将新闻联播扯了进来,直接将娱乐性事件上升到了更高的层面。   每个网友看到这句话后都在想,这事怎么还上新闻联播了?难道是拍戏拍得太劳民伤财,要被点名批评了?   也有人逐字逐句地分析岳凌川的发言,提出另一个可能。   【什么叫摊牌了?用摊牌这个词就很可疑啊,摊牌,就意味着他之前瞒着我们什么,现在不演了,要把真相曝光了……要我说,怕不是真是灵气复苏了。】   【楼上的别胡思乱想了,估计又是娱乐圈的那点事呗,还灵气复苏呢,小说看多了吧!】   【啊啊啊究竟是什么事啊,能不能一棍子把我打晕到晚上七点,这样我就不用纠结一下午了!】   ……   周扶光看了眼手机时间,两点十一分,距离傍晚七点,还有大约五小时。   他对宴淮说:“今晚七点前,我们再出来一趟吧,我也想看新闻联播。”   房间内信号不好,手机拿进去是用不了的,到时候还得再出来一趟才行。   宴淮不置可否:“可以,现在几点?”   “两点十分。”   宴淮迎着阳光,懒洋洋眯眼:“那我先去一趟落仙村,到时候再跟你汇合。”   周扶光奇怪道:“你去落仙村干什么?里面的继承人不是都撤出去了吗?”   宴淮:“跟继承人无关,我找的是山神。”   从落仙村离开的时候,宴淮还没有研究出《天地净厄正法》,因此暂时无法医治高度污染状态下的山神。   这会儿第一篇章已经被验证可行,宴淮就准备回去治疗一下山神。   山神好歹是伏尸级别的僵尸,距离最高等级的不化骨只有一步之遥,若能把他治好,不失为一个强大战力。   宴淮动用房主权限直接回到落仙村,他站在山路上,静静眺望这座依旧笼罩在白雾当中的小山村。   宴淮将落仙村抢到手后,就没有再开启过这个房间,当房间处于封闭状态时,任何玩家都不会被拉进来。   不过,有业绩压力在前,一般的房主肯定不会选择长时间地关闭房间。   宴淮熟门熟路地去了山神庙,在后山的洞穴里找到了躺在棺材里的黑色骷髅。   “喂,醒醒。”宴淮将胳膊搭在棺材板上,微微俯身,唤醒辛落。   活色生香的皮肉覆上了漆黑可怖的骷髅骨架,眉眼昳丽的男子缓缓睁开一双混沌的眼,用一双全黑的眼瞳看着宴淮。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谁?”   又是这句,宴淮已经见怪不怪了,随口答了一句:“是神医。”   答完,宴淮便翻进棺材里,将他扶坐起来,自己则盘膝坐在他身后,伸手按在他的后心处,开始运功。   辛落浑浑噩噩,自然是不懂怎么运行《天地净厄正法》的,只能由宴淮牵引着他体内混沌的诡气,帮他冲出诡脉。   大抵是感到痛了,辛落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宴淮不为所动,以手心抵住他的后背,强硬地继续运功。   宴淮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帮辛落冲出第一条诡脉的瞬间,异变突生——辛落骤然仰头,口中喷涌出一股不知名的白雾,转瞬间就将宴淮笼罩其中。   宴淮以为这是什么毒气,暗道不好,正欲屏息,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   紧接着,四周的缥缈白雾散开,逐渐凝聚成一个场景,阴冷的墓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鼎立的山门。   “师兄,我们出发吧。”   山门下,一个看不清脸的修士走了过来,无视一边的宴淮,直接路过他,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   那个人转过脸,昳丽的眉眼,眉心一点红痣,身着一身白衣,颇有几分神性。   正是辛落。   准确的来说,是活人状态的辛落。   宴淮立即意识到,他是落入了辛落制造出的蜃境。   这个时候的辛落看上去还是一个修士,他跟师弟商谈了几句,从他们的话语当中,宴淮推断出他们是准备前往一个村子,为村子除去僵尸。   “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邪物越来越多了,”宴淮听到那个师弟忧心忡忡地嘀咕了一句,然后痛恨道:“我就知道,黑麒麟现世不是什么好兆头,真是晦气……”   辛落闻言蹙眉,很不赞同的样子:“不要这么说,是天地之气变了,跟麒麟又有什么关系?”   宴淮也听得皱起眉,麒麟是祥瑞之兽,它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太平盛世的吉兆,一般的麒麟应当是黄色或青色,没听过还有黑色的。   至于黑麒麟的出现是否代表着凶兆,宴淮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辛落确实说的有道理,麒麟是由天地之气孕育而出的祥瑞,新生的麒麟变成了黑色,只能说明是天地之气出了问题,怎么能因为人家长得黑,就觉得这是大凶之兆呢?太没道理了。   辛落的那个师弟被斥责了一顿,还在跟辛落争辩,嘴里一直说着什么“身为一只瑞兽,却生来不能感知灵气,这分明就是妖邪之身嘛!像这种妖邪之物,迟早会带来乱世灾祸,就该将它立地处决才对!”   听得宴淮一阵烦躁,只觉得此人聒噪无比,让他很想一剑劈死。   好在这只是片段式的记忆,没过多久,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辛落和他的师弟出现在了一个小山村,他们似乎已经除去村里的僵尸了,正在接受村民的感谢。   “感谢两位道长为我们除去僵尸之祸,小人真是感激不尽啊!”   “两位道长真是仙人之姿,特别是辛道长,我恍惚一看,还以为是菩萨现世呢……”   “请两位道长务必留下来吃顿饭,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终究还是没能拒绝热情相邀的村民,辛落跟师弟留了下来,在村长家吃了一顿饭。   他们涉世未深,没能察觉到异常,反倒是宴淮这个旁观者察觉出了些许异样,直觉这些村民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辛落和师弟二人吃了饭,很快就被放在饭里的剧毒药倒了,但他们毕竟是修士之身,还提前服用了解毒丹,所以没有被当场毒死,而是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   等他们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村子过年用的杀猪凳上,而村子里的气氛也如同过年了似的,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烧热水,还有人端来盆子,等着接他们身上流下来的血。   他们惊恐地询问这些村民想做什么,然后得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回答。   “你们都是仙人,如果吃了仙人的肉,那我们也能长生不死吧?”   宴淮看不清说话村民的表情,但他的语气是那么向往,里面甚至没有带着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天真。   愚昧的人群,有时比妖魔鬼怪更加可怕。   在这些村民的认知里,仙人跟他们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仙人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稀罕存在,是热心肠的活菩萨。   既然是热心肠的活菩萨,那他们吃菩萨的一口肉,菩萨也不会怪罪他们吧?   显而易见不会,菩萨这不是也被毒药毒倒了嘛。   有村民兴致勃勃地提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趁鲜吃仙人肉,效果会不会更好?其余村民对此表示赞同,猪肉都是新鲜的时候吃,味道最好,更何况是仙人的肉?他们村里好不容易才来两个仙人,可不能浪费任何营养精华才行啊。   于是那些村民一拥而上,也不给两人放血,直接用刀在他们身上片出肉片,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辛落的师弟刚开始还在不断哀求凑近他的村民,后来惨叫不止,最终气息奄奄地哽咽道:“师兄,我疼……”   他疼,辛落又何尝不疼呢?   但辛落疼的不止是身体,还有他的那颗心。   好恨啊,恨天下竟有此等愚民,明明帮了他们,他们却反倒恩将仇报,生食他的血肉,只为获得虚无缥缈的长生。   好悔啊,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这群村民的真面目,害得师弟也跟他一起遭受无妄之灾。   好痛,好痛。   再也没法踏上回家的路了,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将止步于这个村庄。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只剩一副骨架的辛落被丢到了后山,草草葬下,他的师弟则因为不慎被野狗叼走了骨头,没有留下一具全尸,所以村民干脆将它直接丢进了河里。   而村民们不仅没得到想要的长生不死,反倒集体上吐下泻了三天,不由痛骂辛落二人是骗子,这哪是什么活菩萨,分明就是两个假仙人!   看到这里,宴淮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此地藏阴聚气,本就容易培养出阴物,辛落和他师弟清理了僵尸,村子其实已经安全了,偏偏村民作死,虐杀辛落后,还将他随便丢在了后山。   辛落的怨魂徘徊不去,再加上后山藏阴聚气的绝佳风水,这不变成僵尸才怪。   果然,辛落变成了僵尸,立即向村子里的人发起了疯狂的复仇。   村民们绝望之下,不得不再次向外面的仙人求助。   于是,又一个仙人来到了这里。   宴淮盯着出现在山路上的那位仙人,依旧是看不清脸,穿得很朴素,背上背一把剑,看着是个剑修。   剑修走了几步,抱臂回头,用清朗的少年音说:“走得这么慢,我说抱你,你又不愿意……”   “不用你管。”   另一道阴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宴淮这才发现,那剑修的身后原来还跟着一只黑漆漆的小兽。   小兽的样子倒是很清楚,它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龙头,鹿蹄,满身鳞甲,还有一条龙尾般的尾巴。   宴淮看着它,沉思了几秒,心想,这莫非就是辛落师弟口中的那只黑麒麟?   只是,这黑麒麟怎么会跟在一个剑修身边?   宴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只黑麒麟的脾气还挺倔的,宁愿自己走难走的山路,也不肯让那个剑修抱。   但剑修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不顾黑麒麟的挣扎,直接将它揣进了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我也不想抱你的,谁让你走得这么慢——好了,别闹了,老实待着。”   他们一路进了村子,立即得到了村民的热情接待。   村长急匆匆赶来,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来,外貌还如此年轻,语气就有些迟疑了:“小仙长,就您一个人来吗?”   “怎么,嫌我太年轻,办不成事?那我走?”剑修胳膊底下夹着黑麒麟,当即转身要走:“你们还以为我想来啊,要不是手头紧……”   村长哪想到他说走就走,急忙拉住他,战战兢兢地祈求道:“仙长,我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就是我们村里的祸患实力太过强悍,我担心您而已……”   “哼,罢了,毕竟来都来了,回去也麻烦,”剑修转过身,理所当然地指使村长:“你去,给我炒四个菜,一路走过来,可把我累坏了。”   剑修的办事态度跟先前的辛落师兄弟堪称天差地别,村民们难免有落差感,但碍于有求于人,还是忍气吞声地去给他炒菜了。   剑修又看了看黑麒麟脏兮兮的爪子,又高傲地指挥村民去给他的灵兽打水洗爪子。   黑麒麟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下来,任由他帮自己洗爪子,那双幽绿的眼眸转了转,多了几分疑惑:“你在演什么?那僵尸分明就在东南角的后山里,你随手就能降服它,何必跟村民周旋?”   剑修不紧不慢道:“有些事不是解决了就行的,还得追本溯源,弄清来龙去脉,否则很容易好心办坏事。”   黑麒麟歪头:“什么意思?”   剑修把水弹它脸上:“意思就是,这事没那么简单,你老实看我表演就行了。”   黑麒麟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朝剑修怒目而视。   接下来的几天,剑修借口清除秽气,一直带着黑麒麟在村子里四处游荡,实则半点正事都不办,光蹭饭去了。   这家蹭点野菜,那家蹭点萝卜饼,时不时唠点嗑,宴淮能看出这剑修是在趁机打探消息,黑麒麟自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村子里的人都被村长事先交代过,所以没有泄露任何有关辛落的消息。   剑修也不气馁,吃饱喝足,早早地歇下,黑麒麟蹲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扫了一下尾巴,抽打在他的下巴上,阴恻恻地提出邪恶建议:“他们不可能说的,要我说,不如直接将他们吊起来狠狠打一顿,反而省事。”   剑修放松地平躺在床上,淡定地捏住它尾巴尖:“我倒是也想啊,可惜,屈打成招出来的口供,不算真口供,所以我必须要他们自己承认。”   黑麒麟有点不高兴了,冷冷道:“什么真口供假口供,你就是不想违反正道那些狗屁规矩,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说罢,重重踩了剑修的胸口一脚,从他身上蹿了下去。   剑修捂着胸口嘶了一声,看向背对他趴下的黑麒麟,试着哄了几句,见没有效果,只好讪讪地躺下了。   剑修的摆烂和游手好闲很快引起了村民的群愤。   如果剑修有几分真本事,他们也就忍了,偏偏夜里僵尸来袭,剑修不仅没能杀掉僵尸,还把僵尸放跑了,村民因此认定这是个没本事的剑修,纷纷要求村长把这个蹭吃蹭喝的骗子赶走。   村长也早就对剑修非常不满了,便婉言提了一句,没想到剑修完全没有走的意思,甚至直言他们村子住起来很舒服,打算再在这里蹭吃蹭喝一段时间。   这下,村民们彻底暴怒了。   赶不走?那就毒死好了。   连仙人他们都敢毒倒,更何况这三流剑修?   他们再次在饭里下了毒,而剑修果然也被毒倒了。   这次,又有村民提议吃仙人肉,不过为了防止拉肚子,这次还是把人煮熟了再吃吧。   他们是当着剑修和黑麒麟的面讨论的,这下,一切的来龙去脉终于明晰了。   杀猪凳再次抬了上来,上面甚至还溅着干涸的血,不知是不是这份熟悉的血气惹得辛落狂性大发,已是飞僵的辛落跳出墓穴,直奔村长家而来。   事已至此,弄清事情原委的剑修终于出手制服了辛落,并跟辛落谈判,让此村村民以世代供奉为代价,偿还对辛落师兄弟犯下的罪孽。   辛落怎么可能同意,他只想世世代代地折磨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怎么可能因为所谓的供奉就庇佑这个村子?但剑修说一不二,硬是命令吓破胆的村民去打了一副上好的阴沉木棺材,将辛落镇压进了棺材里。   黑麒麟对剑修的做法非常不理解,发现劝不住剑修,就被气跑了。   剑修也不管它,盖上棺材盖前,剑修见辛落不断地痛苦嘶吼,只得无奈地安抚辛落:“你别急,你别急,不是真让你庇佑那些刁民的意思。”   辛落睁着一双淌着血泪的双眼,怨恨地看着他。   剑修继续说:“你和师弟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们只能向前看,对不对?”   “僵尸也不是不能修成真果,关键是需要得到天道的同意。你有合情合理的冤情,我才能为你求到天道的许可,让你也能以僵尸之身享受香火供奉。”   剑修叹了口气:“你想世世代代地报复村民,也得有命才行,如果你继续这样光明正大地杀人,除了我,迟早还会有别人来杀你的。”   “但有了权利就不一样了。”   “有了权利,你就可以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剑修说:“你偷偷地,就算不庇护刁民也没关系,但也不要害人害得太明显,仙界会派人来查……你明白我意思吗?”   辛落听进去了,所以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你相信我,等你再次醒来,还能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剑修轻声说:“你师弟的魂魄,我也给好好地送进地府了,往后的很多世,他都能投一个好胎,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跟他再次相遇。”   “睡吧。”   辛落闭上了血淋淋的双眼,眼角滑下一行血泪。   一枚镇魂玉被轻轻放进了他的手心里,紧接着,棺材盖在上方滑过,盖紧,然后,钉子钉死了棺材盖,从之后,辛落开始常年与香火为伴。   醒来以后,一切就能变得更好吗?辛落不知道。   但他阴暗的世界,确实因此投入了一束光。   经年累月的供奉使得他以僵尸之身拥有山神之位,他成为了山神,他拥有了力量。   他开始悄悄报复那些该死的村民,不急于弄死,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恶劣地玩弄他们,今天让他滑一跤,摔断两条腿,明天让他丢家里丢几个钱。   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再说是邪祟作乱,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他的神像前,声泪俱下地祈求他的宽恕,并为他供上更多供品。   有趣,有趣。   辛落觉得那个剑修实在太好了,若不是那个剑修出手帮他,他哪能过得这么快活?   恐怕早就被哪个修士不由分说地杀死了。   所以他专门将村名改成了落仙村,并且让村民也为那个剑修建了一座庙,就建在对面的山上,让剑修也能享受香火的供奉。   宴淮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眼。   原来他第一次降临的那座破庙,是辛落为恩人建的神庙。   而神像下那头磨损得看不出样貌的坐骑,竟然……是那只坏脾气的黑麒麟?   辛落制造的蜃境里,宴淮看着村民为那座神像立了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的是——   【清晏仙君】   之后又过了数年,辛落逐渐对折磨仇人的游戏感到乏味,懒得再对垂垂老矣的刁民们出手,村民们却以为他终于消停了,于是全都松了口气。   渐渐的,他们连上供都不来了,为图省事,干脆把供奉的事全部交给了妻女,自己则当起了甩手掌柜。   辛落有些恼,心想,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既然你们不好好供奉我,那我干脆就庇护一下好好供奉我的女人们吧。   在这个村子里,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正因如此,当年辛落被村民围着切肉吃的时候,女人们自然也不配上桌。   所以辛落的报复对象里,唯独没有女人。   辛落从未履行过身为山神的职责,他第一次庇佑人类,庇佑的便是一个女孩。   他帮助这个女孩离开了村子,送她走上了修仙之路,女孩回来了,带走了母亲和妹妹。   一个又一个的女孩离开了,男人们这才知道急了,匆匆抢回了祭祀的工作,争着抢着向他献上供奉。   辛落心中满怀恶意地想,去死吧,贱人们,鬼才会庇佑你们。   一代代的女孩离开了,但她们总会记得辛落的存在,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不仅为辛落带回更多更好的供奉品,还会跟他说说外面的趣事。   辛落很欣慰,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原来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虽然他的人生止步于落仙村,但他帮助更多的人从这里走了出去,这件事带给他的成就感,已经远远压过了曾经的恨意。   有一天,他从一个女孩的口中听说,清晏仙君证道飞升,如今已位列仙班了   真好,好人就该有好报。   他让女孩们拿走旧的牌位,在那座神像前供上新的牌位。   【统御万天渡光载德平定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   宴淮看着这座挤满字的牌位,陷入可疑的沉默:“……”   该死啊,之前他还嘲笑过真主的尊名太过中二,怎么这还有个更中二的?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位清晏仙君的升职速度还挺快的,一飞升就从仙君变成仙界帝君了,这么牛的吗?   宴淮盯着那牌位看了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但那个念头还没被他完整地捕捉到,就先一步在他的脑袋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混乱感让宴淮暗道不妙,宴淮知道这是自己又要失控的预兆,他按住额头,努力放空脑袋。   不要细想,不要细想,不要细想。   没什么,只是一个牌位,没什么特殊的……   四周的蜃境被他身上溢出的力量搅乱,再也维持不住,倏然散去。   宴淮再次回到了墓穴里,辛落仍坐在他身前,还没等宴淮从混乱中缓过来,辛落就先一步软倒了下去。   宴淮顾不上自己,先检查了辛落的身体情况,发现他没事,就扶着他重新躺下,自己则强撑着离开了墓穴,魂魄离体,下到了地府。   玄烬正在跟十殿阎王开小会,就见宴淮推开门闯了进来。   十殿阎王一转头发现是宴淮,又见宴淮明显精神状态不对,一句话没说,熟练地退了出去。   玄烬眉头紧皱,快步上前揽住宴淮,抵住他的额头。   神识勾缠之下,宴淮紧攥着玄烬衣袖的手指逐渐松开了。   玄烬将他抱到膝盖上坐着,压着心里的一点愠怒,低声问他:“怎么没带我的画像,发生什么事了?”   宴淮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迷糊地答道:“我本想治了山神就回,但是……”   “但是怎么了?”玄烬稍稍用力地勾缠了宴淮的神识一下,宴淮闷哼了一声,断断续续地答:“但是……看到了山神的记忆,那个牌位……那个剑修……好像……”   玄烬耐心地哄他:“不想牌位了,你看着我,只能想我。”   过量的欢愉立即淹没了宴淮的感官,让宴淮无心思考其他。   宴淮抵着他的额头,逐渐开始受不了,开始用力推他的肩膀,玄烬捏着他的后颈,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宴淮终于脱力,紧紧勾着玄烬脖颈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倚在玄烬身上,只能任由他摆弄。   玄烬确认他只是脱力,精神已恢复了稳定,才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宴淮刚刚三言两语,并未让玄烬明白是什么刺激到了宴淮,只知道跟山神的记忆有关。   宴淮被他晃了晃,才逐渐有了反应,他发了很久的呆,才哑声说:“我在山神的记忆里,看到了他成为山神的整个过程。”   “他原本是碧霄宗的弟子,后来跟师弟一起被落仙村的村民分食,怨念太强,化作僵尸……然后,这个村子里来了一个剑修,和一只黑麒麟……”   宴淮的下巴搭在玄烬的肩上,所以没看到玄烬骤变的脸色。   玄烬握在宴淮手臂上的手紧了紧,瞳孔也缩成了一线。   是那个村子,竟然……是那个村子。   当年被宴淮救下后,玄烬被迫跟着宴淮去了很多地方除魔卫道,那个叫柴家沟的山村,就是他们途径的村落之一。   玄烬根本没想到,柴家沟会改名为落仙村,而那只被宴淮无情镇压的僵尸,最后会峰回路转地成为山神。   当年他觉得宴淮的处理方式有失偏颇,对那个枉死的修士一点都不公平,所以愤恨地没有跟着宴淮去镇棺。   正因如此,他也不知道,原来宴淮费心费力地跟村民周旋了十天,是为了逼出村民的供词,好为那个修士求得以僵尸身受供奉的机会。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每当他觉得宴淮冷心冷情的时候,总会出现新的证据消磨他对宴淮的恨意?   玄烬低下头,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重重咬了宴淮的脖颈一口。   现在才说有什么用,当年他生了那么久的气,宴淮都不肯跟他透露一句。   恨死他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五千营养液加更):爪子很可爱的毒舌资本家&宣布灵气复苏   玄烬咬得有点狠,宴淮被玄烬咬得闷哼了一声,想躲都没力气,只好无奈地问:“你咬我干什么?”   玄烬恨恨道:“骗子!”   宴淮不知道自己骗了他什么,非常无辜的就被咬了一口,实在是很冤了。   他懒洋洋地抚了一下玄烬的脊背,抓了一把垂落的墨发在手里:“乱咬人,小狗吗?”   玄烬越听越气,他最讨厌宴淮叫他小狗,好像他在宴淮眼里一直都是那种弱小的,很可爱的东西,宴淮喜欢的时候可以逗弄几下,不喜欢的时候就能一脚踢开。   新仇旧恨叠加在心头,于是玄烬又咬了宴淮一口,威胁道:“再说?”   宴淮实在不行了,本来双修结束后魂体就很敏感脆弱,玄烬还乱咬,宴淮有种脖子被叼在野兽嘴里的错觉,这种不确定的危险感令宴淮识趣地讨饶,不敢再挑衅玄烬。   玄烬危险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稍稍退开,宴淮趁机转移话题:“对了,那个尊号跟真主一样长的帝君……就是之前仙界的帝君吗?”   玄烬不是很想跟精神不稳定的宴淮谈这件事,因此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活着?”宴淮微微皱眉,努力思考:“他的神像还能回应信徒的祈祷,这说明他依然在神位上吧?”   玄烬闭了闭眼,压住纷乱的心绪。   他并不知道宴淮在辛落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那个剑修和脸,听到那个剑修的声音。   或许宴淮已经潜意识里生出了怀疑,只是设在他身上的不知名限制在阻止他深入细想。   可能是封印的原因,也可能是他体内诡气的原因,总之,一旦直面往事,宴淮就会立即进入一种类似于掉san的状态,当san值彻底清零,宴淮就会重新回到理智失控的状态。   所以,现在还不是告诉宴淮的好时机。   至少,得等到宴淮解开一部分封印才行。   玄烬顿了顿,只道:“应该只是神像还有一些残余的灵性,若是帝君还在,怎会让真主进犯?”   宴淮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一些细节,但没办法,只要一细思,他的脑袋就隐隐作痛,宴淮只能暂时略过这些事,问起别的事:“你有没有听说过那只黑麒麟的事?他跟你一样,同样没法感知灵气……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玄烬身体微僵。   要跟宴淮解释这件事吗?   似乎并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黑麒麟的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从新婚夜被杀的那一刻开始,世界上唯一的一只黑麒麟就消失了。   无论是天道耻辱,还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晦气存在,到了地府,那些前尘往事都已经不再重要,等待往生,就是鬼魂在地府停留的唯一理由。   等他一步步爬上酆都大帝的位置,便更加无人知道他的过往。   光阴一去便是千年,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久远到世人全都已经遗忘了黑麒麟的存在,久远到没有几个人还记得酆都大帝的不堪过往。   所以,没有必要解释。   只要他不说,就能继续在宴淮面前保持光鲜亮丽,假装自己从未有过这个不堪的身份。   玄烬是这么想的,但他又忽然很想知道,失忆的宴淮对黑麒麟是什么看法,便故作不经意地问:“你问那只黑麒麟干什么?”   宴淮漫不经心地玩他头发:“它长得太可爱了,如果知道它现在在哪,我就能摸它爪子了。”   玄烬:“……”   玄烬顿时黑线,可爱吗?哪里可爱了?宴淮以前从没说过他的兽形可爱,编的吧。   玄烬沉着脸说:“是吗?”   宴淮:“就是有点太冲动了,邪恶有余,耐心不足,戏还没演完就被气跑了,一看就是年轻不懂事,可惜可惜。”   玄烬:“……”   明明是宴淮自己不长嘴!   气得玄烬又开始咬宴淮的脖子,宴淮这次却是不喊疼了,反而笑出了声。   他微微退开一些,低头看着满脸不悦的玄烬,眼中还含着笑意:“其实你就是那只黑麒麟吧?”   玄烬没想到宴淮已经猜到了,目光中闪过诧异。   但既然宴淮已经猜到了,刚刚还故意说那些话逗他……这是什么邪恶乐子人?   玄烬皱眉问:“怎么猜到的?”   “很明显啊,以前你就说过,你是天道污点,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兆。”宴淮手指勾起一缕玄烬的墨发,绕在指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玄烬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是天地孕育出的最后一只神兽,明明代表着祥瑞之兆,却不能感知到任何灵气——就像一个命带天煞孤星,会克死全家的私生子一样,活该被所有人践踏。”   而后来,就如同他所带来的不祥预兆一样,灵气也真的开始衰退了。   现在他们知道了,灵气衰退大概率跟真主有关,可当时的修真界并不知晓真主的存在,他们只能将对修真界未来的恐惧,转化成对“不祥之人”的愤怒。   不祥之人怎配得到幸福呢?   不祥之人怎配跟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在一起呢?   到处都是反对的声音,可宴淮依然力排众议,跟他举办了道侣大典。   一切都美好得有点不太真实,果然,这场梦很快就碎了。   被宴淮杀掉的时候,玄烬其实有几分预料之中的感觉,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若非在帮助宴淮飞升的方面有所价值,宴淮又怎么会选择他当道侣呢?   宴淮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   玄烬垂下眼睫,握住宴淮勾缠着自己的头发的手,带着一丝偏执地问他:“你会嫌我是不祥之身吗?”   宴淮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不祥之身,大帝啊大帝,枉费你接受了这么多年的科学熏陶,你怎么还这么封建迷信呢?”   玄烬:“……?”   宴淮无语道:“事情不是很明显吗?你为什么会感知不到灵气?肯定是因为天道生你的时候跟真主对上了,才导致你的发育出了问题——况且你也不是单单只感应不到灵气,诡气你也感知不到啊。”   宴淮兴致勃勃地进行阴谋论:“两种力量都不兼容,这就很微妙了,要我看,你很有可能是天道跟真主的私生子。天道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才会迁怒于你,还把锅都推你头上,说你是不祥之身。”   玄烬听完他的话,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宴淮期待地等待他的回答:“你觉得我猜的有没有道理?”   玄烬缓缓捂住他的嘴:“脑洞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这个猜想也太阴间了。   “什么祥不祥的,别人这么说是他们没见识,你怎么也开始自轻自贱了?”宴淮掀开他捂嘴的手,义正辞严地说了他一句,然后图穷匕见:“但如果你这么不自信的话,我可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帮你看看。”   “……怎么看?”   “我会看手相,你现在变成麒麟,然后让我看看你爪子的掌纹走向。”   “……”   说了半天,其实还是想摸爪子。   玄烬有点恼,但因为宴淮的态度,又有点微不可察的愉悦,他淡淡道:“没有爪子了,我现在只有人身。”   宴淮难掩遗憾:“为什么?”   “因为我的神像就是人身。”玄烬眸光微暗:“我坐上了这个神位,就只能以神的形式存在。”   麒麟的身份,终究已成为了一个过去式。   玄烬轻抚着宴淮的后颈,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刚刚我跟十殿阎罗开会,是打算做两个新的项目。”   宴淮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什么项目,是关于开娱乐公司的事吗?”   玄烬否认:“不对,是技术开发项目。”   宴淮:“?”   玄烬单手抱着他,腾出一只手重新开启电脑,屏幕亮起,出现在屏幕上的的,俨然是两个项目方案,分别是【无常闪送1.0版本】和【鬼知道1.0版本】   “考虑到现在有很多鬼在外逃窜,很有可能会引起很多夺舍事件,所以我让下面的鬼研发了一个软件。”玄烬点开【无常闪送1.0版本】的项目方案,不紧不慢地向宴淮介绍:“活人用户使用这个软件,可以一键呼叫无常捉鬼,它能实时定位用户坐标,然后自动给拆迁办里的无常派单,形成一个外勤任务。”   宴淮:“……这不就是外卖软件吗?”只不过无常送的不是餐,而是厉鬼的命。   不过仔细想想,有了这个软件,确实能更快地解决野鬼逃窜的问题,减少活人死伤。   不是每个活人都知道怎么捉鬼的,当他们遇到想要害人的野鬼,有了这个软件,他们就能快速得到地府的救援了。   “那这个‘鬼知道’呢?这个软件又是干什么的?”宴淮好奇地问另一个软件的作用。   玄烬依言点开【鬼知道1.0版本】:“这个软件的定位是社交分享,它主要运用的是阴阳传讯技术,打个比方,你在阳间的手机下载这个软件,就可以直接跟地府的我聊天,不用给我烧纸了。”   “并且,我们升级过这个系统的引擎,就算是在房间里,它也能有信号,玩家下载了这个软件后,就能进入论坛求助,或者分享情报。”   宴淮探头看着屏幕上的项目介绍,微眯起眼:“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能打破真主的信息垄断,大大提高新人玩家的存活率?”   “但是它的运行原理是什么啊?房间外不是有屏障吗,信号要怎么穿透房间?”宴淮转过头看玄烬,满脸都是好奇。   玄烬觉得宴淮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像好奇小猫,于是翘了翘唇角:“是阴气。有死亡的地方,就会有阴气,这个软件,是靠阴气完成信号互联的,并且阴气越重,信号越好。”   “如果机主死亡……”玄烬顿了顿:“也能靠着自身的阴气使用上述的两个软件。”   “这很棒啊!”宴淮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吝夸赞道:“天才!”   玄烬克制地压了压唇角,镇定道:“只是一点小巧思罢了。”   “这么谦虚啊?”宴淮好笑地看着他:“好吧,那这两个软件什么时候能上?”   “趁着这次宣传,直接端上去,越快越好。”玄烬毫不犹豫地说:“虽然还有一些bug,但之后再打补丁也来得及,关键是尽快培养客户群体,打出知名度。”   “你刚刚跟十殿阎罗就是在谈这个事?”   “嗯,涉及无常调配的问题,得跟各个部门开个会。”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开会了?”宴淮这时才意识到这件事,当即善解人意地要从他的腿上下去:“我走了,你们继续开。”   玄烬环在他腰上的手下意识一紧,没让他下去。   宴淮疑惑地抬头:“?”   “已经开得差不多了。”玄烬移开目光,有些生硬地说:“你可以继续看项目方案。”   既然玄烬都这么说了,那宴淮就继续看方案了。   看着看着,宴淮想起点事,问玄烬:“我打算组个队伍,还差一个治疗,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治疗?”玄烬微微皱眉,他久居地府,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医术高超的人。   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宴淮带他去过的药仙谷。   虽然药仙谷非常势利眼,但不可否认的是,药仙谷的医术确实高超,当年玄烬被追杀得只剩一口气,也被药仙谷的谷主给救了回来。   玄烬略微沉思:“当年修真界名声最大的医道圣地,便是药仙谷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药仙谷是否还有后人存在。”   “而且这个门派的医修非常唯利是图,”玄烬皱眉:“没有钱,他们不可能出手救人,当年是这样,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个作风。”   宴淮稀奇道:“你可是坐拥整个地府的大资本家,还怕没钱请他们吗?”   “有钱,但不想请这些势利眼。”玄烬冷冷道。   当年是宴淮苦苦相求,还送了好几个宝贝,药仙谷谷主才看在宴淮的面子上捏着鼻子救了他。   以至于药仙谷谷主虽然对玄烬有救命之恩,玄烬对药仙谷的印象依然非常差。   不过既然宴淮手里缺人,玄烬也不是不能捏着鼻子帮他找。   “我还记得药仙谷旧址的位置,”玄烬说:“你想找,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宴淮点头:“那行,正好狴犴也要去找饕餮,我们可以顺便去药仙谷一趟。”   玄烬目光一动:“你还要找饕餮?”   宴淮听出他语气有异,便追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饕餮除了太能吃,战力和防御力都是可以的。”玄烬幽幽道:“我只是想到地府还有几座破钱山没地方处理,如果能让饕餮吃了那几座破钱山,我就可以腾出地建楼了。”   宴淮:“……”   不是,这对吗?你把饕餮当垃圾填埋场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本来继续消磨一下时间也没事,但宴淮不经意间看到了电脑上显示的阳间时间:18:42。   距离他跟周扶光约定的七点,竟然就剩十八分钟了!   宴淮猛然从玄烬腿上下去,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急急忙忙道:“不行,我七点约了人,现在就得走了。”   玄烬愣住了:“你约了谁?”   “周扶光啊,”宴淮理所当然地报出周扶光大名,然后俯身摸了玄烬的下巴一下,朝他弯唇:“刚才多谢了,你继续忙工作吧,我走了。”   “……”   玄烬还没反应过来,宴淮就溜得没影了。   玄烬也不是有多想抱宴淮,他只是有点生气,气宴淮用了他就跑,这种行为算什么?   就不该好心帮助前妻,好心没好报。   他究竟找周扶光干什么,那个周扶光到底有哪里好的?   玄烬非常不悦,但不是因为吃醋,纯粹是因为宴淮的没品味。   他拉近与电脑之间的距离,叉掉方案页面,恰在此时,秦广王发来了消息。   【大帝,剩下的内容还需要继续开会吗?】   玄烬冷漠回他:不必,直接按照方案来。   前妻太讨厌了,还是工作更让人快乐。   *   宴淮回到落仙村,重新附身人躯。   18点49,宴淮跟周扶光汇合。   周扶光已经习惯宴淮的忙碌了,见他没捡回什么人,也就满意地没有多问什么:“狴犴大人和魏殇也说要看新闻联播,所以我们打算去魏殇的家里看,他家有大屏幕。”   宴淮自然同意。   魏殇的家就在印钞厂附近,从印钞厂出去,走个五分钟左右就到了,魏殇打开家门,邀请一众大佬进门。   宴淮环顾着这个摆满手办和金银箔纸的房间,忍不住对周扶光说:“比你那个鸟笼一样的寝室大。”   周扶光汗颜道:“那能一样吗?大学哪有那么大的地方给学生住?”   魏殇打开电视,调到实时频道,熟悉的旋律刚好响起。   四人在沙发坐下,耐心等待接下来的新闻。   阳间会以怎么样的形式曝光灵气复苏的消息呢?   不仅他们好奇,想弄清视频真相的吃瓜网友们也早早打开了家里的电视,守在了电视前。   他们的家人也从各种渠道上得知了消息,知道今晚的新闻联播有大事件要公布,出于好奇,也跟他们一起坐在了电视机前。   除了看春晚,全国人民少有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的时刻,若不是这次的阵仗实在太大,他们也不会打开电视,只为观看新闻。   小耶就是无数吃瓜网友的其中一员,并且,她还是歌手Alice的死忠粉。   正因如此,在看到天音娱乐的老总发表那个神神叨叨的动态后,小耶对此非常不屑一顾,依旧坚定地认为这是天音娱乐的炒作手段之一。   但她转念一想,就算是炒作,也不至于炒上新闻联播吧?难道真跟群里猜测的那样,天音娱乐犯了什么罪要倒闭了,才会被点名?   那可不行,天音娱乐倒了没事,万一连累到Alice女神了怎么办?   出自对女神的担忧,小耶刚吃完饭,就忧心忡忡地打开电视,调到中央台。   她的母亲并不关注娱乐圈的事,看到她调台,竟然也问她:“你也知道那个修仙的事了?”   小耶大吃一惊:“妈妈,你怎么也知道?!”   她妈妈笑道:“我跟你张婶打牌的时候,你张婶跟我说的,哎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今晚国家就会公布修仙的大事,让我一定要看新闻呢。”   她爸爸则冷哼一声:“什么修仙不修仙的,你们还以为是小说啊!都是假的!骗人的!这世上哪有什么修仙?”   小耶帮腔:“就是就是,唯物世界,哪有什么修仙?”   他们坐在电视机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张婶不切实际的想法,而就在这时,新闻联播开始了,三人终于闭上嘴,认真看起新闻。   两个主持人熟练地向观众打过招呼,然后男主持人对着镜头,极其庄重地说道:“观众朋友们,今晚我们有一则极其重要的特别报道,这不是演习,也不是科幻故事,而是正在我们国家——乃至全球范围内发生的真实变化。”   看到这里,小耶心头一跳,隐约有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女主持人凝重接道:“经国家特异现象研究院联合有关部门审慎研究决定,今天,我们将向全国人民正式公布一项关乎人类未来的重大发现——”   男主持人:“首先,请观看前方记者发回的报道。”   画面切换至一座研究院实验室,一名研究员手掌摊开,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团微弱的浅淡光晕,   举着话筒的记者站在那名研究员的旁边,激动说道:“观众朋友们,您现在看到的光晕,其实是一种被科学家命名为“灵气”的高能量粒子,自两个月前,便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复苏。”   “经过多次检测和实验,专业人员已证明这种灵气可以被人体吸收,甚至可以转化成某种特殊的能力。”说着,记者将话递向研究员:“请问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研究员有些羞赧地对着话筒说:“我的能力可以让种子快速发芽。”   记者让人拿来种子,让研究员演示一下,只见研究员对种子点了一下,那颗种子便在镜头前快速抽芽生长,长出了深绿色的嫩苗。   小耶和她的父母:“!!!”   小耶下意识质疑道:“怎么可能,这个是AI的吧!”   可不等她的质疑发酵,接下来记者又展示了几个案例。   有能快速愈合伤口的,有被子弹打到胸口还能不死的,有能把画里的东西变成真东西的……看得小耶吃了一惊又一惊。   最后,记者拿起那个已经变成小苗的种子,笑着对镜头前的观众说:“观众朋友们,全民修仙的时代已经来临。吸收灵气,强化体魄,延年益寿,甚至掌握超凡之力,再也不是神话传说,而是即将走进每一个普通人生活的现实。”   小耶恍恍惚惚。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镜头切回男主持脸上:“国家已成立‘全民修仙指导办公室’,将从下周起,在全国各社区、村镇设立“灵气入门免费培训点”。”   不是,开玩笑的吧……你们还真的要派人来教普通人修仙啊?   女主持人这时又说:“随着灵气的复苏,一些特殊的存在也开始显现。经专家考证,这些被称为《无限回廊》的空间,实际上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秘境。”   画面切至一个三维动画,只见一条长长的回廊当中,一扇扇光门缓缓打开,内部浮现出不同风格的诡异空间。   男主持人:“这些秘境是先贤留给后人的考验,也是机遇,但请注意,秘境中同样存在危险,若不慎落入秘境,请保持冷静,尽可能地遵循秘境的规则行事……”   ……   电视机前的周扶光看到这里,差点喷了:“靠!真主的《无限回廊》就这样水灵灵地变成上古秘境了??”   “不这样说,难道直接告诉群众,阳间来了个怪物,那个怪物正在疯狂开房间杀人吗?”狴犴紧紧皱着眉。   就连把诡气说成灵气,都是为了让群众能更好地接受灵气复苏的概念。   诡气诡气,听上去多么不祥,换成灵气就正常多了。   宴淮支着下巴,饶有兴趣道:“别吵,继续看。”   接下来,女主持人开始讲述关于“规则怪谈类”秘境的现实案例。   一个视频这时插播了进来,正是宴淮踩着密密麻麻的车顶,提着岳凌川到处飞的画面。   宴淮的脸上依然打着码,岳凌川依然没打码。   最终,宴淮一剑掷出,扎穿了地上的红色警告牌,那密集到诡异的高速车流才恢复了正常秩序。   女主持人:“就在今天,某市路口出现异常情况,被专家判定为‘规则怪谈类’秘境,代号《牌示》。”   以《牌示》为案例,主持人开始讲解规则怪谈的应对方式和破解方法。   小耶魂不守舍地听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震惊了,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手机不停震动,粉丝群已经彻底爆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   【居然是真的,居然是真的??这个世界疯了吧?有谁能来打醒我!】   【好耶!终于可以修仙了,嘻嘻嘻嘻我要御剑飞行!】   【上面疯了一个,拖走吧……】   【这真的是上古秘境吗?我怎么觉得是无限流游戏降临了??官方真的没有骗人吗?】   【我表叔一个月前失踪了,难道……就是掉进了上古秘境?】   不仅群里在讨论这件事,小耶的父母也在讨论修仙的真实性。   “要真有这么好,那我是不是也该去学学?”小耶的母亲锤了锤自己的腰,开玩笑道:“我也不求觉醒什么能力,只求把我腰上的旧伤治好就行了。”   小耶的父亲则陷入了迟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难道是真的?这事太严重了,可不能开半点玩笑的啊……”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肃穆道:“为了更好地服务广大人民群众,在国家特异现象研究院及阴间相关部门的指导下,两款官方APP今日正式上线。”   随着女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小耶一家三口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通知栏显示,两款应用已安装完成。   “……”小耶呆滞地看向那两款应用。   一个是幽绿色,app名称为“无常闪送”,另一个是暗金色,app名称为“鬼知道”。   鬼知道她的手机为什么会自动下载这两个软件啊!   她慌忙看向粉丝群,发现粉丝群里也在激烈讨论这件事。   【我靠,我手机刚刚自动下了两个流氓软件,我想卸载都卸不掉!】   【我好奇打开无常闪送试了试,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一键捉鬼!研发这个软件的程序员有点意思哈哈哈。】   【你们刚刚有听到新闻上说的吗?她说的是“联合阴间相关部门”没错吧……】   【我也听到了,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但看着这两个软件名,我觉得不太像玩笑……】   【看开点,灵气复苏都出来了,地府凭什么不能存在?】   ……   另一边,宴淮等人的手机也自动下载了这两个软件。   宴淮先注册登陆了“鬼知道”,刚登上去,列表唯一一个联络人就发来了消息。   【你究竟跟周扶光去干什么了?】   宴淮挑了一下眉,无端地觉得这句话有点幽怨。   他给对面回消息:看新闻联播啊,狴犴和魏殇也跟着一起看了。   对面顿了顿,高冷地回了一个“嗯。”   宴淮打字问:强行绑定用户手机,还卸不掉,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一些比较复杂的技术,你听不懂。】   竟敢看扁本大王?宴淮马上发:那不聊了,反正我听不懂。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三秒后,又发来了一份技术文件。   宴淮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一分钟后,无奈放弃。   涉及现代电子科技原理,他还真的看不懂。   玄烬这时问他:你怎么又没带我的画卷?   宴淮:下次一定。   玄烬:一定要随时随地带身上,万一你出了什么突发情况,会很危险。   宴淮:不危险啊,我血量很厚的。   玄烬:我是说,你身边的人会很危险。   宴淮:……   宴淮气愤地将玄烬的昵称设置为:爪子很可爱的毒舌资本家。   爪子很可爱的毒舌资本家:我能看到你那边的操作。   那又如何?宴淮毫无被抓包的羞愧之意,小黑麒麟的爪子就是很可爱啊。   见宴淮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玄烬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爪子很可爱的毒舌资本家:好吧,下次双修,我不会再心软了。   宴淮不慌不忙地勾唇,拿这个吓唬他?他怕过吗?   魏殇等人都在研究两个新软件,因此没有注意到宴淮在跟谁聊天。   电视里,两个主持人介绍了两个APP的作用后,今日的新闻就接近了尾声。   男主持人感情充沛道:“灵气复苏,是人类文明新的转折点,机遇与风险并存,希望与挑战同在!”   女主持人:“目前,国内已登记在册的修仙门派共计十七家,涵盖剑修、丹修、音修、符修等各大主流方向。”   男主持人:“所有完成“灵气入门”的群众,可根据自身能力属性,自由选择加入一个官方认证门派,接受系统性的功法传授和修行指导。”   女主持人:“具体的《灵气入门基础功法》视频教程,将于明日零点,在本台及各大官方平台同步发布。”   两位主持人合声道:“感谢收看今天的特别报道,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伴随着结束音乐响起,片尾的字幕缓缓浮现——   指导单位:国家特异现象研究院   特别鸣谢:地府拆迁办公室-人间联络处   技术支持:酆都玄天科技   ……   ……   今晚的新闻联播播出后,全网都炸开了锅。   【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想过是批评炒作,想过是AI技术,万万没想到,是官方带头公开灵气复苏】   【这真的可信吗?如果是真的,我真要试着修仙了,那个上古秘境看起来很危险啊。】   【这不就是无限流游戏吗?哈哈哈说什么上古秘境啊,骗骗老年人算了,可别想骗年轻人】   【不管了,教程在哪,修炼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吧,万一真的能觉醒超能力呢?】   小耶加入的粉丝群也炸了,因为新闻联播结束后,天音娱乐就多了一个官方认证门派的紫v标志,并且,天音娱乐的岳凌川也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天音娱乐-岳凌川:不装了,其实我是天音阁第十二代掌门,Alice是我的三弟子,她的海豚音之所以能击碎防弹玻璃,也是因为修炼了本门功法……   小耶呆滞地看着这条动态。   好消息,女神的绯闻对象其实是女神的师父。   坏消息,女神唱歌那么好听,是因为修炼了功法……   群里的粉丝已经疯了。   【我就说Alice往歌里加了东西才会那么好听!破案了,加的居然是功法!】   【原来是师尊啊,哈哈哈哈我错怪岳总了,岳总可以成为我的师尊吗?】   【我愿称今晚为魔幻之夜……】   今晚注定难眠。   周扶光缓缓将目光从疯狂增加的评论数量上挪开,恍惚着问:“这样……真的没事吗?”   “短时间内可能会无法接受吧,”狴犴看向窗外,平静道:“就像人间进入末法时代,修士再怎么不愿接受成为凡人的事实,最终不也接受了?”   魏殇也理智道:“虽然阵仗确实大了点,但全民修炼是必须推行的事,否则,一旦类似丧尸围城的高等级房间再次出现,人类依然会毫无还手之力。”   宴淮将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最关键的是,不能让真主抢走凡人的信仰。信仰能成为力量,真主得到信仰,就会不断变强,与其如此,地府不如先一步出手。”   既然要抢信仰,地府的存在就必然是要公之于世的了。   宴淮话锋一转:“推动全民修炼的事只能交给阳间去办,我们不用管了,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找队友抢房间,找到弄死真主的方法。”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解开一部分的封印。”   宴淮盯着官方公示的门派名称。   十七个门派里面……应该会有当年封印他的门派传人吧?   第一层封印是四灵设下的,暂时解不开,第二层封印是门派设下的,只要找到对应的传人,或许就能解开一小部分。   玄烬说,他的失忆很可能跟封印有关。   如果能解开更多的封印,他是不是就能想起,他以前究竟是谁?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我能牵你的手吗?”   在岳凌川的搭桥牵线下,宴淮很快就见到了其余十六个门派的掌门。   这十六个掌门并不知道宴淮让他们过来的目的,只以为是地府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他们,因此毫无防备地就来了。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们谈完公事,宴淮才不紧不慢地提出了自己的私事。   听明白宴淮的意思后,众掌门全都懵了。   万符门的掌门颤巍巍出声:“大王,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未听说过关于封印的事,您确定我们万符门的老祖有参与此事?”   宴淮瞥了他一眼:“我确实不记得当时到底有哪些门派参与了封印,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辨认的方法。”   当年的修真界大能为了封印他,联手设下了“十方归墟封魔大阵”,虽然名字听上去很高大上,实际上,这个大阵的基础原理就是用力量结成一张网,强行封锁他体内的各大关窍,不让他体内的诡气溢出。   如果说整个“十方归墟封魔大阵”是一张结实的网,那么由各个大能力量形成的阵眼,就是将这张网强行钉死在宴淮身上的“钉子”。   每根钉子,都对应着一个门派的大能,只要用同宗同源的力量试探,对应的那枚钉子就会对本源之力进行呼应。   届时,宴淮也会有所感应。   所以,只要这些掌门一个个上来用力量试过去,宴淮就能试出谁是那些大能的后人。   掌门们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迟疑。   这能不迟疑吗?门派老祖千年前拼死设下的封印,如今他们这些后人说解就给解了……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除了按照宴淮说的话做,他们也没有其他路可走,毕竟人还在对方地盘待着呢,再加上狴犴也劝他们按照宴淮的吩咐行事,一众掌门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最后验出来,总共十七个掌门,只有四个掌门的力量与宴淮体内的封印产生了呼应。   “这……”被验出来的四个掌门俱是一脸为难的模样,其中的天墟派掌门无奈坦白:“大王,不瞒您说,如今灵气衰退,我也只修炼到本门功法的第三层境界,这……我实在解不开老祖留下的封印啊!”   宴淮从容道:“这有何难?你们完全可以向大帝借力,短暂地提高修为。”   实力不够,借力来凑,这很合理。   众人:“???”   为什么你把借力的事说得如此简单?大帝的力量是他们想借就能借到的吗?   事实证明,还真的可以……   他们只看到宴淮低头发了条消息,然后就抬头对他们说:“大帝同意了,不过,他说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解封仪式得在地府进行,由他来护法。所以,恐怕要请诸位跟我去一趟阴间了。”   掌门们:“……”   去了地府,他们还有命回来吗?   其实宴淮也有点意外。   只是解开一点封印而已,之前狴犴给他解封的时候,玄烬也没这么紧张,这次却主动说要给他护法。   难道是怕他解开封印后再次失控,大杀特杀?   玄烬总不会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吧?   怀着些许微妙的心情,宴淮跟四个掌门一起下到了地府。   玄烬已经提前在寒冰大地狱清出了场地,由于寒冰大地狱的特性,每个进入此地的鬼魂都会感到极端的寒冷,因此,玄烬特意为四个掌门设下了防护,让他们得以免受极寒之苦,这才领着他们进入了寒冰大地狱。   至于宴淮,他是寒冰大地狱的老常客了,还在冰牢里住了数年,早已不怕这点寒冷。   看到寒冰大地狱,宴淮才想起一直被他遗忘的一件事,他微微眯起眼,不经意间走到玄烬身侧,维持着严肃的神情,低声质问他:“你之前在冰牢里抱着我的时候……是不是跟我双修了?”   玄烬没想到宴淮开口就是一鸣惊人,严肃的神情微微崩裂。   “乱说什么?”玄烬快速瞥了眼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四个掌门,确定他们听不到,才绷着脸道:“……没有的事。”   “敢做还不敢承认吗?”宴淮抱臂,冷笑道:“怪不得之前问你在冰牢里做了什么,你遮遮掩掩的就是不肯告诉我。堂堂大帝,竟然对不清醒的囚犯做出这种事,是鬼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我只是不忍心看你那么痛苦,才会出此下策。”见被宴淮揭穿,玄烬也不装了,干脆承认,并且语气毫无羞愧之意:“全是因为我太善良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宴淮:“?”   宴淮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好笑,他偏头看玄烬,有些叹为观止地说:“你好歹装一下羞愧,或者装一下不好意思呢?”   “装了,你就会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吗?”玄烬平静反问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我以为你已经记住了。”   是的,根本没什么好羞愧的,像宴淮这种新婚夜杀夫证道的可恨剑修,他哪怕狠狠报复宴淮都不为过,宴淮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   玄烬甚至还阴暗地期待过,期待宴淮会在发现这件事后,用最厌恶的眼神看他,这样一来,他就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去过分地对待宴淮。   就这样互相折磨,用最深刻、最刻骨铭心的姿态永远纠缠在一起。   宴淮果然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就在玄烬心中的阴暗面越发膨胀时,宴淮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有些愉悦了:“我当时那么疯癫,你也愿意跟我双修,本大王果然还是太有魅力了吧?”   玄烬:“……?”   “既然你这么善良,那等我解封结束,你再治疗我一下?”宴淮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碰了碰玄烬的手指,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玄烬满心的阴暗就像被扎破的气球,散了个干净。   阴暗批就是这样的,对方越反抗越厌恶,那种阴暗感带来的愉悦就会越强烈。   但对方要是一昧顺从,甚至投怀送抱,阴暗批就会产生“这对他来说究竟是惩罚还是奖励”的念头,进而提不起任何报复的兴趣。   宴淮故意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了?”   玄烬面无表情地加快速度:“快到了,不聊了。”   小样,还治不了你?宴淮微微勾唇,迅速跟上了玄烬。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宴淮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玄烬的脾气,其实哄玄烬很简单,只要顺毛捋,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能把他哄好。   回到玄烬身边后,宴淮轻咳一声,正经道:“好了,说真的,要不是你好心帮我缓解痛苦,我估计也不能清醒过来。”   宴淮猜测,玄烬当时跟他双修时,应该是误打误撞地帮他冲出了诡脉,才让他得以控制体内的诡气,进而逐渐恢复了清醒。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机缘巧合了。   玄烬还是没说话,只是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吃惊而已。”宴淮好奇地问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玄烬没道理会跟一个陌生的囚犯双修吧?   玄烬终于说话了,低声道:“等你恢复记忆……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之前真的认识?”宴淮本想追问,想到自己现在精神不稳定,只好遗憾放弃:“算了,还是等我自己想起来吧。”   场地就在不远处,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是一座很大的冰牢。   宴淮看着那座冰牢,忽然问玄烬:“我能牵你的手吗?”   玄烬愣了一下:“为什……”   “要恢复记忆了,有点紧张。”宴淮镇定地说:“万一我开出来的记忆不是好的记忆,怎么办?”   他紧张,玄烬的心情又何尝不复杂。   若是宴淮恢复了有关于他这个亡夫的记忆,恐怕又会像之前那样,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他吧?   玄烬缄默了一会儿,说:“可以牵。”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牵手了。   宴淮没想到玄烬真的会答应,立即伸出了自己的手。   玄烬的袖口很宽大,宴淮的手探进他的袖中,摸到了他修长的手指。   两只手牵在了一起,在刺骨的风雪当中,无端多出了几分令人安心的温暖感。   ……   “十方归墟封魔大阵”总共由七七四十九个阵眼构成,每个阵眼都会封住宴淮体内的一个关窍。   正因这个特性,这个大阵才可以分段击破,换句话说,哪怕只能拔出这张网上的四枚钉子,都能破坏这张网的密封性,使得封印在宴淮体内的诡气可以从破洞中慢慢流淌出来。   但解开封印,真的能同时恢复记忆吗?   宴淮不确定。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的脚踝和手腕再次被玄铁锁链锁住,拴在了冰牢的四壁上。   宴淮的目光扫过准备施法的四位掌门,最终落在一旁的玄烬身上。   玄烬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宴淮读不出他眼中究竟蕴含着哪些情绪,只觉得玄烬的神色似有几分哀切。   非要让宴淮形容的话……就像一只预感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看着怪可怜的。   宴淮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偏偏在此时,四周光芒大作,刺目的白光吞没了跟他遥遥相望的玄烬,完全充斥了宴淮的整个视野。   宴淮感到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意识就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无限回廊》正式上线!   记忆像卡顿的影像,令人眼花缭乱的混乱场景在眼前一晃而过,过了不知多久,那些模糊杂乱的记忆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眼前的漆黑散去,四周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   他听到有一道惊喜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孤城,你快过来,我们淮儿刚刚冲我笑了呢。”   “是吗?我看看——没有啊。”   两张不同的面庞出现在了眼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时不时戳弄他的脸蛋和手指,发出讨论的声音。   他感到不舒服,于是哇哇大哭了起来,引得两个大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哄他。   婆娑的树影投在地面上,伴随着时不时拂过的微风,地上的树影不停地摇摆,他觉得很有趣,在一双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兴冲冲地去踩那些晃动的树影。   又是一个下午,他看到不远处的女子正弯着腰对他拍手,张开手臂喊他抱抱,于是他下意识地迈开腿,颠颠地朝着女子跑去,然后一头扎进她温暖的怀里。   都是一些片段式的琐碎记忆,夹杂着一点生活化的场景,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却无端显得温馨。   就像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照得浑身暖洋洋的。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温暖的感觉里,不愿离去,但很快,晃动的树影远去了,落在庭前的金色阳光也忽然褪了色,一阵强烈的抽离感传来,让他重重落在了实地上。   刺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传来,唤醒了宴淮迟钝的感官。   宴淮缓缓睁开眼,隐约看到眼前有一道晃动的黑影。   那道黑影逐渐变得清晰,最终变成一张有些熟悉的俊美面容。   看到他醒来,那人好像很紧张似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双漆黑的眼瞳更是隐隐透出了幽绿色,宛如应激的野兽。   宴淮看着他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整合了纷乱了记忆,想起他是谁。   “大帝?”宴淮喉咙滚了滚,打量四周的冰牢,发现这座冰牢里如今只剩他们二人,那四个掌门都已经不见了。   而他躺在冰床上,四肢还锁着锁链。   宴淮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我昏迷了?昏了多久?”   “有三个小时了。”玄烬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声音干涩地问他:“你有想起什么吗?”   无人知道,玄烬是用怎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   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的每分每秒,玄烬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结果的囚犯,煎熬无比地等待宴淮醒来,向他宣布最终的审判结果。   是干脆利落的死刑,还是宽容仁慈的缓刑?   玄烬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明明已经被宴淮抛弃一次了,他还在期待什么?还在恐惧什么?   没什么好恐惧的。   玄烬心想,他现在是掌管魂灵的神,再也不是那个宴淮想踢开就踢开的可怜虫了,若宴淮再对他说出什么冷言冷语的话,他大可直接将宴淮困在十八层地狱里,践行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玄烬内心转着阴暗的想法,盯着宴淮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宴淮先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眉头便舒展开来,有些愉悦道:“记起我小时候的事了,很幸运,没有开出极品父母。”   从那些零碎的幼年记忆看,他的父母很恩爱,对他也很好。   他应该是在父母的期待中诞生的孩子。   玄烬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想起小时候的事?”   “是啊,可能是因为解开的封印太少了。”宴淮撑坐起来,见玄烬皱着眉,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便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急,等我解开更多封印,总有一天能想起关于你的记忆。”   玄烬眸光微动,垂落的目光抬起,若有所思地落在宴淮的脸上。   是真的没想起来,还是演的?   这个人很会演戏,为了避免尴尬,假装没想起来,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为了试探宴淮,玄烬冷不丁将手伸向了宴淮的腰带,宴淮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阻止:“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等你解封结束,就让我再治疗你一次?”玄烬一边解他的腰带,一边垂着眼睫不紧不慢地说。   宴淮大吃一惊:“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这么大方啊?”   “不好吗?”玄烬抬起眼,冲他勾唇:“你不喜欢?”   宴淮也说不清楚,只觉得那笑像有钩子似的,一下下挠着心口。   他感觉自己又被寡夫引诱了,但没有证据。   宴淮脑海空白了一下,愣愣道:“双修就双修,为什么这次要脱衣服?”   之前的双修都是额头碰额头,他以为双修就是那样的,怎么这次又有新玩法了呢?   玄烬一听宴淮能问出这个傻瓜问题,就差不多确定宴淮确实没有恢复记忆了。   若是宴淮想起以前的事,是绝对想不到问这个问题的。   双修究竟是怎么回事,千年前的宴淮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玄烬对上宴淮写满疑惑的纯洁目光,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你之前……真的有在网上认真查过有关双修的概念吗?”   宴淮理所当然道:“查了,不就是灵.肉……”   说到这里,宴淮止住了话头,因为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双修除了神识融合,似乎、好像、也许……还包含身体上的结.合?   宴淮眉心一跳:“我们现在都是鬼,那什么……真的还能行?”   玄烬用正经严肃的口吻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宴淮还真被他这幅正经的样子给唬到了。   他心想,试试就试试,反正也吃不了什么大亏,于是毫无危机感地答应了下来。   “我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封印情况吧。”玄烬一边这么说着,抽出他的腰带,随手丢在一边,然后拉下他的左肩衣襟,宴淮的半个肩膀和大半的胸膛,顿时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不同于上次宴淮脱衣服时的激烈反应,这次玄烬很冷静地直视了他的身体。   宴淮的皮肤很白,腰线也很漂亮,只可惜被镌刻在皮肤上的血色符文破坏了美感,纹路诡谲的符文一路从宴淮的脖颈蔓延至四肢,再到后背,共同构建成了严苛的封印。   玄烬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宴淮的喉结上,沿着符文的脉络,缓缓向下滑动,落在了他的心口处,正色道:“朱雀主火,对应的封印点是你的心脏。”   宴淮感到有点痒,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感,很奇怪,明明普通的触摸并不会带来这种怪异的感觉。   他低低“嗯”了一声,感到那只轻轻挪动,又落在一处:“白虎属金,对应的封印点是肺部。”   再往下,那根手指停留在了腹腔上部,玄烬仍用那种很正经的语气说:“青龙属木,对应的封印点是肝脏。”   宴淮的头皮已经有点发麻了,伸手想抓住玄烬的那根手指,但他的手腕上还扣着锁链,锁链的长度不足以让他伸手阻止玄烬的动作。   宴淮为了避免玄烬的手继续往下,只好抢答:“剩下的不用说了,我知道玄武属水,他的封印点在肾脏。”   玄烬见他知道,果真收回了那根手指,还没等宴淮松一口气,就见面前的玄烬眸光微暗,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了一句:“我看看你心口的封印。”便缓缓低下头,细碎的鬓发扫过他的胸口,停留在了那里。   宴淮根本没想到玄烬会突然这么做,电光火石间,仿佛有一道微妙的电流蹿过,宴淮猛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就想推开身前的玄烬,锁链哗啦地响了几声,再次限制了他的动作。   半褪的衣衫挂在了手肘上,六神无主之下,宴淮撑住身下的冰床,下意识挪动着想要后退,玄烬察觉到他的企图,握住他的脚踝便将他拖了回来,再抬头时,依然是那副冷静的神色:“躲什么?”   “这不行,太刺激了。”宴淮终于隐隐察觉到了危险,试图反悔:“我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像平时那样双修吧,又方便又省事,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的有点道理。”玄烬朝他笑了笑,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握着宴淮的脚踝,垂眸道:“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下次双修,我不会再心软了?”   宴淮顿时头皮发麻:“你怎么这么记仇……好好好,我回去就把你昵称改回来,可以了吧?”   “不可以,”玄烬将宴淮抱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后贴在他耳边说:“你知道的,我生来就很阴暗,报复心特别强。”   宴淮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你想怎么样?”   玄烬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展示给他看:“爪子,可爱吗?”   “……”他现在说不可爱,还来得及吗?   接下来,宴淮才明白什么叫天翻地覆颠倒乾坤旷古回响哀转久绝!   通过玄烬的亲身教学,宴淮终于牢牢记住了一项知识点,那就是鬼魂双修时的爽度……居然他爹的是按接触面积算的!!   特别是负距离的时候……更是突破了忍耐上限。   经此一遭,宴淮是彻底服了玄烬,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算不上好人,真的是有些阴暗和恶趣味在身上的……   但宴淮意外地并不对此感到反感,平时冷静自持的上位者,私底下竟然是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宴淮甚至还觉得挺带劲的。   不过再怎么带劲,宴淮此刻也没法继续消受下去了,光用手都这样,用别的还了得?   “别……就到这吧。”宴淮尝试装可怜:“这里好冷。”   玄烬顿了顿,竟真的问他:“冷吗?”   宴淮见他有松口的意思,急忙点头。   玄烬微微皱眉,当即为宴淮潦草理好了衣服,松开锁链,抱着他离开了冰牢。   玄烬想,他果然还是舍不得。   十八层地狱太苦,他不想让宴淮也掉进去,承受那些严苛的罪罚。   就算是折磨,也该由他这个受害者亲手给予。   玄烬时常会憎恨自己对宴淮的心软。   谁心软谁落败。   *   回到北阴宫后,宴淮换了一套新衣服。   衣服是玄烬挑的,一套素白色的长衫,搭配墨色的罩衫和腰带,是宴淮从没穿过的黑白配色。   玄烬还为宴淮挽起了那头红发,用一枚血玉发簪简单地固定住了发髻。   宴淮稍稍挪动镜子,使得身后的玄烬也出现在了镜子里。   他任凭玄烬摆弄自己的红发,托着下巴看着镜子里的玄烬,问:“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有没有发狂攻击那四个掌门?”   “有。”玄烬用梳子捋顺披散下来的红发,淡声道:“不过被我拦住了。”   “没受伤吧?”   “没有。”   宴淮放心了,眯起眼说:“不知道这次解封,能释放我多少被封印的力量。”   根据《无限回廊》的系统显示,狴犴解开了他身上的一个封印,只释放出了8586的能量值,眼下第二层封印也解开了四分之四十九,总该比第一次的能量值还要多点吧?   宴淮思考的时候,玄烬已经为他梳好头发,将梳子放在了桌上。   他保持着伸手按在桌上的姿势没有动,就着这个半揽着宴淮的姿势,对宴淮说:“我要给我的画像补充力量,你上去后,记得让鬼差把我的画像捎下来。”   玄烬之所以能用画像中的那一缕魂魄使用酆都大帝印,正是因为他提早在画卷中封存了一部分力量,这些力量是有限的,用完了就得补。   跟真主抢夺母钞肖像权的时候,封存在画卷中的力量已经被消耗了大半,也是时候补了。   宴淮答应了:“好。”   “还有那个昵称,”玄烬危险道:“给我改了,懂吗?”   “知道知道,”宴淮指天发誓:“保证改!”   宴淮向来信守承诺,因此回到阳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鬼知道”,改掉了玄烬的昵称。   过了片刻,玄烬给宴淮发了条消息。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   宴淮乐不可支,非常不怕死地发消息挑衅他。   宴淮:下次你可没机会锁我手脚了(飞吻)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呵,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宴淮微挑眉梢,回他:那就以后再说。   收起手机,宴淮查看了眼自己的力量面板。   【生命值:755799465/999999999丨能量值:27936/999999999】   【状态:未知错误,能量禁用中】   比起之前的数值,现在的数值上升了19350,虽然对比起999999999的总数值,这点数值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也总比没有解封好。   更关键的是,这次解封后,宴淮终于想起了关于自己的过去,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宴淮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快速捋了捋自己的计划。   门派数量不齐,第二层封印肯定是没法彻底解开的了,所以,他只能将解开封印的希望放在四灵身上。   只要最关键的第一层封印解开,相对薄弱的第二层封印和第三层封印,自然也就奈何不了他了。   为今之计,还是得试着去龙神湖找找青龙。   若能找到青龙,说不定就能从青龙口中得知玄武和白虎的下落。   既然人类的修行之路已踏上正轨,宴淮也准备重新出发了。   然而,就在出发前,一个突发事件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宴淮原本的计划。   那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晴天。   上午七点,人们刚从睡梦中醒来,准备像前几日那样,一边吃早饭,一边研究修仙的教学视频,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电子音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滴——内测结束!】   【内测终端已关闭,《无限回廊》正式上线!】   同一时刻,所有人类都听到了这道诡异的电子音。   他们抬起头,恍惚地看向天幕,只见蔚蓝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   而那块黑色屏幕上,正用鲜红的字体写着:   【已报名正式玩家人数:0   温馨提示:若无玩家主动报名,系统将从全球随机邀请一百名玩家,直接投入游戏哦~】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饥饿都市   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能在各个地区看到头顶的那块屏幕,宴淮自然也看到了。   宴淮将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天空中那块显眼的黑屏,轻哂一声:“我不去找你,你竟然还主动送上门了?”   宴淮确实没料到《无限回廊》会在此时突然公布自身存在,但想也知道,真主必定不会满足于偷偷摸摸地杀人。唯有将死亡的恐惧散播到全球,祂才能收集到更多信仰。   恐惧来源于未知,信仰诞生于敬畏,这个道理,宴淮懂,真主自然也懂。   只可惜,地府已经抢占了先机,提前一步曝光了自身的存在,真主想上桌吃饭,也得问过地府同意不同意才行。   信仰力的这块蛋糕,谁也别想跟地府抢。   天幕的变故一发生,地府拆迁办就紧急开了个会,最终众人一致选择改变计划,直接报名。   一方面,真主不讲武德给出了限时规定:若是一直没有玩家报名,就会随机抓捕人类投入房间。如果那些素人玩家在房间中惨烈死亡,很容易通过天幕直播造成大规模恐慌。   那样一来,真主恐吓人类的目的就达成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换他们这批专业的上,甚至,他们还能趁机在真主搭的台子上给地府打广告,反过来为地府积累威信。   另一方面,线下找房主PK,有被对方房主拒绝PK的概率。魏殇就是其中一个例子,要不是玄烬知道魏殇的弱点,用言语激怒魏殇同意PK,宴淮恐怕连房间的门都进不去。   但报名就不一样了,按照真主的尿性,祂估计来者不拒。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他们选择报名,寻找饕餮的计划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但是没办法,事有轻重缓急,目前还是将真主一脚踹下饭桌更加要紧。   宴淮通过霍卫国,跟人类高层沟通了这件事,然后开始研究如何报名。   报名很简单,天幕出现那道诡异声音后,全人类都觉醒了玩家面板,只要在玩家面板上选择“我要报名”,就能成为《无限回廊》的第一批正式玩家。   宴淮除了房主身份,还有一个来自原主晏槐的玩家身份,因此他和周扶光都能正常报名。   但狴犴和魏殇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房主出身,只有房主面板。   用房主面板也能报名,但跟玩家面板不同的是,房主一旦选择加入某个房间,就必须得完成房间指定的猎杀任务。   完不成业绩,会被房主吃掉。   完成业绩,就能得到房主的认可,成为房主的小弟。   宴淮愿称之为——群演招募。   一个房主手底下的员工有限,如果员工太少,没法完美地演绎出剧本怎么办?那就只能对外招募群演了。   演得好给你转正,演得不好直接吃了,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免费劳动力和上门送菜服务,很完美啊。   狴犴看着自己面板上的报名入口,皱眉沉思道:“意思是我和魏殇报名后,就得给其他房主打工?”   魏殇则有些兴奋:“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混进去当卧底?但新房主会不会搞背调啊?万一它发现我们效忠过大王,还会同意让我们进去打杂吗?”   “主要是业绩要怎么完成呢?”周扶光挠头:“总不能真杀人吧?可如果不杀人,业绩完不成,狴犴大人和魏哥岂不是要被新房主给吃了?”   宴淮倒是不担心,手里慢悠悠地转着笔:“我也会跟着进去,总不会让他们真的被吃掉。”   宴淮可以靠武力捞人,唯一的例外是规则怪谈房间。   规则怪谈房间需要靠规则破解,纯粹的武力不顶用。   除了规则怪谈房间,其他三种类型的房间,理论上都能靠硬核的武力值速通。   “那我们第一次就不能选规则怪谈房间了。”周扶光思考道:“得选其他分区的房间,在里面先试试水再说。”   作为第一次开启全球直播的福利,《无限回廊》特意给了第一批正式玩家特权,那就是第一批正式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房间进入。   排除规则怪谈分区,剩下可以选择的,就只有三个分区了。   龙神娶妻隶属于演绎分区,宴淮惦记着寻找青龙,因此第一个选择就是演绎分区。   可惜他在演绎分区的房间列表里寻找了一番,并且找到疑似龙神娶妻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宴淮微微皱眉,询问其他三人:“你们有看到龙神娶妻的房间吗?”   其余三人都摇了摇头。   周扶光提出一个设想:“我们一般玩游戏,游戏难度系数不都是由低到高吗?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次我们能选择的房间,其实都是低等级的房间?”   房间列表只标注了房间名,并未标注房间等级,宴淮觉得,周扶光说的有点道理。   既然找不到龙神娶妻,宴淮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浏览其他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不久后,狴犴突然出声,打破了平静:“你们看生存分区的第四个房间。”   其他人闻言纷纷退出演绎分区,进入了生存分区。   宴淮看着排在第四的房间名称——《饥饿都市》,不由微挑眉梢。   饥饿……都市?   众人都捕捉到了关键词,目光诡异地面面相觑。   “难道……”周扶光吞咽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狴犴倒是镇定:“要试试这个吗?我有一点预感,他可能就在这里。”   宴淮唇角轻扬,试试就试试。   青龙搞不到,搞个饕餮也不错。   决定好选择的房间后,四人兵分两路,宴淮和周扶光以玩家身份进入房间,狴犴和魏殇则用卧底员工的身份进入房间。   由于员工需要在房间开启前报名,所以狴犴和魏殇先走一步,宴淮和周扶光则各自整理了可能用得上的装备,准备进入面板,开始报名。   宴淮将玄烬那副充好能量的画卷背在了身上,还有那把锈剑,也一起放进了双卡位的背袋里。   说起锈剑,宴淮发现,自从那次扎穿一个红色警告牌后,这把锈剑上的斑驳铁锈就掉了不少。   宴淮不知道锈剑的改变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既然是战斗后发生的变化,就说明战斗对锈剑的返新有效果。   宴淮决定带着锈剑多多打架,帮助老婆……不是,帮助本命剑恢复原本的美貌。   宴淮将背袋背在身上,瞟了身边的周扶光一眼:“你那根鸟毛剑呢?”   周扶光闻言有些炸毛:“什么鸟毛剑,大王你礼貌吗!”   他掀开风衣,哼了一声:“在这呢。”   宴淮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腰上。   周扶光竟然把那根鸟毛系在了腰上,直接当成腰带用了,还别说,周扶光的审美不错,红色鸟毛腰带搭着白衬衫和挺阔的风衣,看着居然真的有点时尚潮流的风味。   宴淮扯扯唇角:“你礼貌,你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神器系在腰上。”   周扶光死鱼眼:“那我总不能像你一样,把鸟毛背在背上吧?”   不说那画面有多美,怕就怕一阵风吹过来,就把他的剑吹跑了。   还是系在腰上吧,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抽出来就能使。   周扶光调出面板,瞄向宴淮:“现在报名?”   宴淮拿出手机,登陆“鬼知道”:“稍等,我跟大帝说一声。”   宴淮:我现在要报名了。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好,记得带着我的画。   宴淮:已经带着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带进房间。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我对这幅画做过特殊处理,不使用的时候,它跟普通的画卷无异,应该能一起带进去的。   宴淮:那就好(笑)   宴淮:还有一件事,记得登我的游戏号签到打卡!前段时间太忙了,你没忘记帮我签到吧?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你怎么还记得你的满级神装……放心吧,我每天都有帮你签到,没有断签过。   宴淮:太好了,神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请一定帮我签到好吗?好的!(双手祈祷)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   另一边的玄烬看着宴淮发来的消息,头疼地按了按额头。   那套神装是他以前为了激励宴淮好好学习,特意让人照着宴淮以前当帝君时的服饰做的游戏奖励,本来也是想刺激一下宴淮的记忆,没想到宴淮明明依然不记得这套神装,却还是对这套神装很是喜欢,心心念念地想要得到。   玄烬至今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被真主打下来后,宴淮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点夺回神位的执念?   不懂,但只是签个到而已,玄烬不至于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宴淮。   况且,他也确实喜欢宴淮有求于他的样子。   玄烬放下按在额头上的手,回复宴淮。   小肚鸡肠的阴暗资本家:知道了。   宴淮看到这条消息,终于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旁边的周扶光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跟大帝聊天的时候,一直都会这样笑吗?”   宴淮没反应过来:“怎样笑?”   “就那种……”周扶光描述不上来,表情复杂地说:“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太不像你了!”   周扶光见过宴淮的冷笑、讥笑、邪恶微笑,但从没见过宴淮这样笑过。   周扶光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像热恋期的情侣。”   但一想到刚刚跟宴淮聊天的是大帝,周扶光就觉得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他想通,宴淮就镇定地打断了他的联想:“你想多了,咳……报名吧。”   他战术性咳嗽了,他心虚了!   周扶光将复杂的目光投在玩家面板上,心想,大王跟大帝难道真的有什么情况?   心思各异的两人一起选择了《饥饿都市》这个房间。   与此同时,所有看着那块天幕的人们都发现,那个血红的“0”,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   见真有人报名,有些不怕死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比如一些死刑犯,反正都是要死,他们就想着,不如搏一把。   万一他们真的能通过《无限回廊》获得机缘呢?万一他们拿到道具,就能不用死了呢?   于是,天幕上的血红数字开始不断上涨。   当数字达到100后,所有人类再次听到了那道诡异的电子音。   【滴——第一次报名结束!】   【本场总共100名玩家,16个房间】   【房间开启中,请稍候……】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无数道血红光芒从天幕中落下,飞进了十六个城市当中。   【房间关联区域已锁定】   【若游戏结束后没有任何玩家通关房间,那么他们房间所在的现实区域,将会同步降临对应的游戏。】   【欢迎来到《无限回廊》,请诸位玩家尽情地享受游戏吧~】 第50章 第五十章:你会是猎人,还是被捕食的猎物?   随着房间开启,十六个地区被红光强行锁定。   不幸身处红光范围里的人们全都懵了,他们试图上网、打报警电话,想要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是,所有能联络外界的手段,居然都失效了。   这下,再怎么不肯相信《无限回廊》存在的人都慌了。   有反应快的人已经驱车上了高速,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可每当他们开到边界处,都会被一道红色屏障拦住去路。   陆路走不通,就有人将主意打到了空路上,驾驶着直升机想要从空中飞过去,最终的结果却是差点机毁人亡。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救援队进不来,被未知力量封死在区域里的人类,顿时全部陷入了恐慌当中。   这种情况下,讲科学已经没有用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玄学上。   也是在这种时候,人们终于想起了前段时间横空出世的“无常闪送”和“鬼知道”,打开这两个软件后,他们惊喜地发现——这两个软件居然有信号!   “无常闪送”虽然有信号,但处于无法下单的状态,原因是无法检索到配送地址。   但“鬼知道”不一样,登陆“鬼知道”后,他们就能像往常一样跟社交好友聊天了!   并且,他们还在“鬼知道”的首页发现了国家联合地府发布的紧急避险指南。   【第001号避险通告】   【发布单位:国家特异现象研究院·地府驻人间联络处】   【发布等级:全体公民周知】   【一、形势通报   今日中午十一点起,全国十六处城市区域被“无限回廊”锁定,天幕直播画面已向全社会公开,对应区域与锁定范围详见本应用首页列表。   经有关部门判定,上述锁定区域的共同特征是:一旦对应房间内玩家全部通关失败,该房间将实体化降临,覆盖锁定区域现实空间。   请锁定区域内公民保持镇定,切勿恐慌,尽量按照以下行动指引行事——   二、行动指引   (一)立即开展基础修炼   锁定期间,区域内灵气浓度将急剧上升,请参照本应用首页《灵气入门基础功法》视频教程,立即开始修炼,为后续生存争取更大可能。   (二)全程观看对应直播间   请锁定区域内公民务必全程观看与本区域对应的直播间画面,重点记录以下信息:   1.房间内的核心任务。   2.玩家成功通关房间或失败的具体原因。   3.房间规则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及其触发条件。   ……   上述信息将成为房间降临后,公民应对险情的直接依据,建议多人分工记录、实时讨论、形成文字备忘。   (三)保持群体联络   本应用已开通“锁定区域互助频道”,同一区域公民可通过文字和语音共享信息。   注意!请勿单独行动!请勿相信任何与邪神有关的信息!   三、信息发布与后续支持   本通告将持续更新,后续将陆续发布各房间的官方解析、专项避险方案、以及针对不同天赋公民的修炼建议,凡觉醒天赋者,可直接通过“鬼知道”APP联络官方。   请相信国家,相信地府,努力修炼,静候曙光。】   ……   看着这篇避险通告,惊慌失措的人们逐渐冷静了下来,这才想到他们还有修炼这条路可以走。   就算修炼不成,再不济也有地府捞,地府的传说在这片大陆上延续了千年,他们对本土神还是很有信心的。   说不定一觉醒来,那个什么无限回廊就被地府秒了。   于是人们冷静了下来,各回各家,按照这则紧急避险通告上的指示行动。   此时,那面巨大的天幕已经自动分割出了十六块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有单独玩家的小直播间。   为了方便人们观看,官方对这些小直播间进行了实时拍摄,再将画面同步到了“鬼知道”新开辟的视频平台上。这样一来,网友不仅可以随意选择直播间进行观看,还可以在直播间里发表评论了。   正因如此,“鬼知道”APP的实时用户数量直线飙升,无数的网友进入直播间,借着热闹的弹幕区寻找安全感。   不久后,16对紧急培训过的主持人就位,分别对16个房间进行基础解析。   由于官方的反应速度太快,看上去又非常专业,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众的恐惧情绪,观众们渐渐冷静了下来,配着主持人的讲解,认真地观看起了直播。   *   其中的一个直播间里,趴在桌上的宴淮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载入成功】   【您已进入房间:饥饿都市】   【所属分区:生存分区】   宴淮刚直起腰,就有什么东西从脖颈掉了下来,宴淮下意识拿起那个东西,发现是一张工牌。   员工姓名:晏槐   部门:美术部   职位:原画师   宴淮这次是用玩家的身份进来的,所以系统录入的也是原主晏槐的名字。   宴淮本来还疑惑系统为什么会给他一个原画师的身份,目光往下一瞥,就看到了正被他压在手肘下的玄烬画像。   画像已经被摊开了,端立其中的人像正静静注视着他。   所以……他刚刚就是趴在这幅画卷上醒来的吗?   不会就是因为他随身带着画,所以系统才给他随机了一个原画师的身份吧?   宴淮将手按在后颈,仰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同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   此时,其他的工位空空荡荡,一片漆黑,只有他所在的工位亮着灯光,透过180度弧形环绕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这个房间名叫饥饿都市,又是生存本,那么,它的任务又会是什么?   怀揣着好奇,宴淮打开了玩家面板。   【房间介绍:这是一个充满饥饿与贪婪的危险都市,身处其中,你会是那个猎人,还是被捕食的猎物?】   【主线任务:存活七天,即可达成普通结局;存活七天,并在七天内彻底喂饱“噬兽”,即可达成完美结局】   宴淮看着面板上的“噬兽”二字,陷入沉默。   如果“噬兽”就是饕餮,那么要把它喂饱,确实有点难度啊。   但他进来又不是为了完美通关的,他进来,是为了拆房间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拆除这个房间的办法。   灵异房间的拆除办法是找到核心污染源,规则怪谈房间的拆除办法是找到规则漏洞,那么生存房间的拆除办法,又会是什么?   宴淮决定先探索一下,寻找更多的线索,顺便想办法跟队友汇合。   宴淮正要起身,想了想,又坐好了,打开电脑,进入浏览器搜索“噬兽”。   他的直播间里,几个弹幕闪过。   【哇!小哥哥看上去那么天真可爱,但意外的很冷静诶。】   【完了,这不就是我就职的那个游戏公司吗……】   【楼上危了,赶紧熟读这个副本的任务!】   【奇怪,小哥哥背的这把剑,还有这幅画……只有我觉得有点眼熟吗?】   【偏个题,画里的人好帅啊!】   宴淮很快从浏览器里检索到数条关于“噬兽”的新闻。   #东城区一夜失踪十七人,现场遗留巨大爪痕和无数骸骨,疑似未知生物出现#   #市政厅紧急发布会:确认存在未知生物,专家将其命名为‘噬兽’#   #市政厅正式确认:每日向‘噬兽’供奉食物,可暂保平安,供奉标准公布#   宴淮浏览了片刻,总结出一个信息——这里的居民需要每天向‘噬兽’供奉一定数量的食物,否则就会被猎杀。   按照市政厅给出的标准,每人每天需要供奉50kg以上的食物,并且必须是肉类,不能是其他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全市的肉类产品很快都被消耗一空。   没有肉了,怎么供奉‘噬兽’呢?   答案显而易见,其他动物的肉没了,人肉还有啊,并且,就是那么凑巧,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恰好都在50kg以上。   杀死同类难免会带来负罪感,于是,一种叫做“美食猎人”的职业应运而生。   美食猎人会在“饱食”APP上接单,为雇主狩猎新鲜的肉食。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特殊的办法得到肉食,那就是成为某位伟大神明的信徒。   只要以信徒的身份向那位神明祈祷,神明就会慷慨无私地将肉食赠予信徒。   那位伟大神明的尊号,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网页上——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   看到这里的宴淮:“……”   666,真主你真是演都不演了。   看到这里,这个生存房间的情况就差不多已经明朗了。   想要在这个房间存活七天,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人,要么成为真主的信徒。   而玩家面临的危险,一方面来自噬兽,另一方面来自美食猎人。   不能及时供奉噬兽,或者被美食猎人盯上,都有可能导致玩家死亡。   至于信仰真主?只能说是饮鸩止渴,看着还活着,其实已经一脚踏上了鬼门关。   宴淮本来还想再多查点消息,但就在这时,他忽有所感,霍然抬眼,看向黑漆漆的门口。   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宴淮,探出猩红的舌头,用力舔了舔嘴唇,眼神难掩贪婪,貌似和善道:“小晏,还没下班啊?让你画的画,你画好了吗?”   宴淮心想,这谁?   看着不像美食猎人,也不像噬兽,难道是煞笔真主的信徒?   宴淮背上的锈剑微微颤抖了起来,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看着逐渐靠近的男人,宴淮缓缓露出一个纯然无害的腼腆笑容:“画好了,你要看看吗?”   【完了完了,这人一看就不正常啊,傻孩子,跑!快跑啊!】   【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救救,一上来就这么惊险刺激的吗……】   【服了,厌蠢症犯了,笨蛋选手能不能别报名啊!这么明显的异常都看不出,这不是送死吗?】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他要把所有的灵魂都带回去才行。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最不妙的方向发展,不由产生一种无法将手伸进屏幕狠狠打醒玩家的无力感。   多蠢啊!连他们这些观众都看出了不对劲,你为什么还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不争气的玩家气到了,正在讲解副本信息的主持人也停止了讲话,不吭声了。   镜头里,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年轻人毫不设防地看着逼近的男人,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纯洁无害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天真的羔羊。   男人吞咽的动作更明显了,双眼几乎要冒出绿光,他逼近的脚步越来越快,不打算给猎物任何逃窜的时间。   近了,更近了,男人张开嘴,迫不及待地咬向宴淮的脖颈,眼看就要血溅三尺——   一道凌厉的拳风忽而迎面袭来,毫不留情地直中他的面门。   被正面重击的男人不受控制地倒仰着后退数步,后腰重重撞在了一个桌角上,随之飞出去的,还有两颗沾血的牙。   被吓得差点闭上眼的观众:“???”   没有丝毫停顿,宴淮双腿发力,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横扫而出的腿带着风声,重重击中了男人的颈部。   还未站稳的男人顿时轰然倒地,宴淮利落落地,用膝盖抵住男人的后背,轻松反剪住他的双臂。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仿佛提前预演过上百遍,等观众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形势居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什么无害小绵羊,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恶魔啊!   观众们呆了几秒,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小绵羊深藏不露啊!】   【我承认我真的被吓到了,所以他之前一直在装?】   【啊啊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帅是一种感觉了,刚刚真的被小绵羊帅晕了,谁懂?】   直到此时,主持人才严肃地开口道:“诸位,容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地府特派的拆迁办专员,前段时间的和平路口规则怪谈事件,就是由这位拆迁办专员出手解决的。”   主持人这句话一出,观众们立即将宴淮和那个剑修联系到了一起。   【什么!这是真的吗?】   【我之前就说那个剑和那个画很眼熟……果然……】   【不——我不相信,大佬的马赛克面具下怎么会是小绵羊的脸呜呜呜】   【对不起之前是我丑话说得太早了,大佬你早说你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弹幕震惊声一片,主持人却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沉着模样:“这位拆迁办专员拥有丰富的拆除房间经验,大家可以向这位专员多多学习拆迁思路。”   “……”观众们沉默地看向直播间里三秒干翻怪物的宴淮,这要怎么学习。他们可没这么利落的身手。   宴淮不知道自己那一套丝滑小连招在外面引起了什么样的轩然大波,他牢牢摁住挣扎不已的男人,眯起眼问他:“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已经彻底发狂了,嘴里唾骂着什么,不停地试图咬宴淮。   宴淮眼也不眨地给了他五拳,直接用物理手段让他冷静了下来。   “现在能说了吗?”   男人的一张脸已经被打得色彩斑斓,他无力反抗,狼狈地将额头抵在血泊中,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竟敢……如此不敬地对待主的信徒!我主……绝不会放过你的!”   这人果然是真主的信徒,宴淮毫不意外,嘴上恶意嘲讽道:“不容我不敬,我也狠狠地揍你多回了,你主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你居然还指望祂为你报仇,真是笑掉大牙了。”   男人双目赤红地怒吼道:“竟敢侮辱我主……你找死!”   宴淮二话不说,又梆梆给了他两拳:“谁找死?”   男人:“……”   宴淮拽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说,你究竟想找我干什么?”   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充满红血丝的双眼里满是凶光,他舔了舔染血的嘴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食欲:“吃了你……”   “我要吃了你!”   宴淮牢牢按着他:“你主不是很牛吗?让你主赐你食物啊。”   男人看得见吃不着,明显焦躁了起来,嘴里有些神经质地念叨着:“不行……不行……要吃肉!我要吃肉!”   “好饿,好饿!给我吃肉,我要吃肉!”男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就连宴淮也险些按不住他,不得已之下,宴淮只能暂时将他打晕。   玩家身份只能以人类的身份使用,一旦脱离人类的身体,宴淮的房主身份很有可能被马上识别出来。   所以为了尽量低调地进行前期探索,宴淮准备暂时不用本体行动。   人身的身体素质不强,宴淮使用起来很受限,但用自己的力量临时加强一下身体强度,也勉强够用了。   打晕男人后,宴淮立即对他展开的搜身。   很快,宴淮在男人的左手手背上发现了一个非常浅淡的数字,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宴淮辨认了一会儿,发现那是一个数字,43。   什么意思?是编号,还是代表其他特殊含义的数值?   除了编号以外,宴淮还发现男人的指甲又长又尖锐,还有点弯曲的弧度,不像人,反而更像野兽的利爪。   正当宴淮对着男人的手研究时,忽然发现他手背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44。   嗯?数字还会变?   而随着数字跳动,昏迷过去的男人皱起了眉,露出了非常痛苦的神色。   “饿,好饿啊……”他在昏迷中喃喃呓语,嗅着鲜肉的味道,自发地朝着宴淮的方向拱。   他这幅诡异的模样着实吓到了群众。   【怪不得这个房间叫饥饿都市,看出来是真的很饿了……】   【真主的信徒都会变成这样?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能靠着向真主祈祷通关,是我犯蠢了……】   【笑死了楼上,地府都说了,不要相信任何邪神的话,这什么真主明显是邪神啊,哪有正神会用二十字的中二ID当尊名啊!】   【阿弥陀佛,自古以来的教训告诉我们,信仰邪神绝对没有好下场,这位大哥显然就是中了招。】   因为宴淮几拳干翻真主信徒,又狠狠嘲讽了一波,导致真主在观众心中的形象也跟着一落千丈,迅速被打成了三流低端邪神。   看看,看看,这位急着吃人肉的大哥,就是信仰邪神的前车之鉴!   直播间里的宴淮并不知道自己随意一出手,真主就在阳间身败名裂,他正在耐心观察男人手背上的神秘数字。   那个数字一直在涨,很快就从44涨到了50。   当数字抵达50的一刹那,昏迷在地的男人霍然睁开眼,他朝着宴淮龇起牙,眼神中的人性已经消失大半,头发的质地变硬,很快转变成了类似鬃毛的形态,他用胳膊撑地,缓缓爬了起来,舔了舔新长出来的利齿,垂涎欲滴地盯着宴淮看。   宴淮心念一动,忽然有了猜测。   数字越高,信徒距离人类越远,距离兽形更近。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数字越高,越容易影响信徒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   如果这个数字到达一百,那么这个信徒会彻底变成吃人的野兽吗?   宴淮之前一直以为,“噬兽”指的是饕餮,但现在,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市民们每天供奉的“噬兽”……就是彻底异变成野兽的真主信徒?   仔细一想,如果真主将信徒变成“噬兽”,饥饿的“噬兽”疯狂吃人,倒逼更多居民成为真主的信徒,如此循环往复,信徒不就能源源不断地出现了吗?   宴淮:“……”   俗话说,比爱人更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仇敌,对真主来说,也是同一个道理。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宴淮没有立即解决掉这个信徒,而是将他当成试验小白鼠,一边跟他周旋,一边观察起了他的变化。   随着男人手背上的数字不断升高,男人的形态果然越发接近兽形,属于人类的光滑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体表的旺盛鬃毛,渐渐的,他开始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四肢着地爬行。   而他的手背上,那个本来非常浅淡的白色数字,也在逐渐向血红的颜色过渡。   期间,他试图过攻击宴淮,但宴淮总能精准闪避他的攻击,游刃有余地跟他周旋,时间一久,他开始耐不住那股饥饿,焦躁地试图离开这里,却每次都被宴淮拦住。   在这样的反复拉扯当中,宴淮终于将他手背上的数字磨到了一百。   此时的男人已经彻底变成了兽形,他的身上长满了黑色鬃毛,指甲也变成了老虎般的利爪,头顶长出了一对角,一双猩红的眼睛圆睁,大张着的嘴里,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喉咙。   ——这分明就是饕餮的模样!   怎么回事,总不可能这么巧,随便碰到一个路人甲信徒就是饕餮吧?   宴淮微微皱眉,一个轻盈的起跃,利落地避开了凶猛的冲撞,同时在腰间猛然一抽,朝异变成饕餮的信徒甩出缠在腰间的勾魂索。   勾魂索仅对灵魂有效,因此它穿过了那具畸变的身体,直直探向隐藏其中的灵魂,宴淮感应到勾魂索的另一端缠住了什么东西,拽住勾魂索往回一拉——   只拉出了一个残缺稀碎的黑色灵魂。   失去灵魂支撑的野兽身体轰然倒地,转身间便化作了一滩腐臭的黑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烂成这样,只能说明这具身体早就已经死亡多时。   身体死亡了,那个被勾魂索缠住的残缺灵魂却依然没有得到解脱,他用只剩下一截大臂的胳膊努力抱着头,痛苦地呢喃道:“饿,好饿……我伟大的主啊,我已经将灵魂都献给您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饿呢?”   宴淮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添了几分难以遏制的愠怒。   这些灵魂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它们全都属于地府,真主算什么东西?祂凭什么随意掠夺这些灵魂,还要用这样的手段狠狠折磨它们?   祂怎么配?   宴淮冷着脸走到这个只剩小半截身体的灵魂身侧,伸手抵住了他的眉心。   “不要再信仰那个狗屁的主了。”他放缓声音:“跟我回地府吧,回到家里,就不会再挨饿了。”   丝丝缕缕的黑气被抽离了出来,虚弱不堪的灵魂缩成了小小一只,晃晃悠悠地落进了宴淮提前打开的背袋里。   背袋是魏殇用开过光的纸做的,可以存放灵剑,也可以用来暂时存放灵魂。   宴淮背好装着灵魂的背袋,将桌上的画卷卷了起来,跟锈剑一起握在手上,冷着脸出了门。   在这个房间里,被真主困住的灵魂还有多少?   光拆了房间还不够,他要把所有的灵魂都带回去才行。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酆都猎兽小铺开业啦!   此时,正在观看这个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出离愤怒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男人就是NPC之类的怪物角色,所以就算男人一直喊饿,他们也只觉得诡异和恐怖。   直到宴淮从他体内勾出一个残破不堪的灵魂,他们这才对邪神的残酷有了真切的实感。   这是他们的同胞啊,只是因为不想死,才信仰了邪神,可他最终不仅没得到救赎,还被欺骗着献上了自己的灵魂,被迫成为了吃人的野兽。   贪婪无度,出尔反尔,阴险狡诈,这就是真主留给他们的印象。   谁信仰这种邪神,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全都完蛋了。   【好阴的邪神!】   【与其被邪神这样折磨,我还不如死了呢!我去地府,至少还能得到转世投胎的机会,信了邪神,估计连魂都被吃没了……】   【呜呜呜小绵羊是善良小绵羊,听到他跟那个鬼魂说带他回家,莫名泪目了】   【支持地府干翻真主!】   【+1,我这就去给大帝供上供品!】   宴淮左手拿着画卷,右手握剑,孤身走出了黑漆漆的办公区,进入了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   按照宴淮以往玩游戏积累下来的经验,既然是生存游戏,游戏里的危险必定不止这一项。但为了提高游戏体验感,一般来说,游戏会在刚开始时稍微放宽一点难度,给玩家暂时解决危机的机会。   他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将右手的剑卡在怀里,而后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机。   手机是房间自带的,款式很陌生,宴淮打开手机,看到桌面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图标,正是新闻中说过的那个“饱食”APP。   进入饱食APP,一条系统消息立即弹了出来。   【您还未完成今日的上供指标,请在今日零点前尽快完成指标,否则您将会有生命危险!   若您暂时无法完成指标,可通过本APP下单,饱食APP竭诚为您服务。】   宴淮看了眼此时的时间,00:16。   他计算了一下,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应该就已经接近零点了,房主特意将玩家投放到这个时间,显然就是故意的。   如果玩家机灵,及时发现手机上的饱食APP并下单,就能惊险躲过一劫,偏偏宴淮没按常规套路出牌,硬是遛着信徒跑,还把信徒给解决了。   宴淮看着账户上的余额,两万。   不多不少,刚好够下单一次。   雇佣美食猎人的费用异常高昂,因此玩家想要存活下去,要么主动杀人,要么去赚钱。   想要在不自己动手杀人的情况下存活七天,玩家就需要每天花两万雇佣美食猎人,也就是说,玩家至少得再在这七天里赚到十四万的钱,才能支付得起高昂的雇佣费用。   按照这个剧本往下走,直面生存压力的玩家只能想办法开始赚钱,但要找到日入两万的工作,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没钱雇佣美食猎人,玩家只能选择亲手杀人。   但是,如果杀人有用,那还要真主干什么?   真主搞这个房间,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逼迫玩家不得不信仰祂,所以在这个房间里,玩家唯一能走的路,必定只有成为真主信徒的这条路。   宴淮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上来,同时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撕毁真主设定的剧本,把这个房间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阵气流随之袭来,宴淮眼也不眨地提膝踹去,一脚将电梯里扑出来的东西踢回了电梯里。   宴淮走进电梯,将手机放进兜里,利落地朝地上的男人甩出勾魂索。   又一个残缺的魂魄被他勾了出来,清除掉污染,放进了背袋里。   不顾流了一地的腐臭黑水,宴淮按下了下行键,反光的电梯门倒映出宴淮没有表情的脸。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决定先跟周扶光他们汇合。   说起周扶光,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宴淮倒不怕周扶光对付不了信徒,周扶光身上既有离火剑,又有勾魂索,现在还觉醒了火系能力,就算再怎么菜,也足够应付现在的情况了。   只是,要怎么联系到周扶光呢?   宴淮沉吟片刻,再次摸出了手机。   副本给他的手机只有饱食APP这个软件,想要快速联系上周扶光,也只能从饱食APP上想办法了。   打开APP,宴淮在饱食APP上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叫“交易市场”的模块。   在“交易市场”里,注册用户可以自由进行交易。如果实在没钱雇佣美食猎人,也可以选择接下其他用户发布的悬赏任务,靠完成任务换取钱财或肉食。   宴淮随便翻了翻,发现这些悬赏任务堪称群魔乱舞,有些还特别没有下限。   有普通的跑腿任务,也有舍不得杀自己孩子,询问有没有人要易子而杀的。   还有一些指定目标的杀人任务,事成之后不仅可以分一半的肉,还可以额外拿到五千块钱。   畸形的社会,可以将人异化成缺失人性的魔鬼。   “叮”,电梯抵达了一层,电梯门敞开,露出外面黑漆漆的大厅。   宴淮抬步走了出去,迎面又是三道身影扑来,将他们解决掉后,宴淮的背袋里又多出了三个残缺的灵魂。   宴淮算是明白了,只要他一直不用肉食供奉“噬兽”,估计就会一直遇袭。   但宴淮是绝不可能照着真主的剧本走的,真主越是想上桌吃饭,他就越是要把祂吃饭的桌子给狠狠掀翻。   坐在大厅的等候区沙发上,宴淮花了一万块钱,在在“交易市场”发布了一条可以置顶半小时的悬赏单。   【还在为支付不起高昂的雇佣费而烦恼吗?   还在为动手杀人而感到罪恶吗?   酆都猎兽小铺盛大开业啦!回收——饿噬兽、破噬兽、坏噬兽、报废噬兽,一百块全部回收,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百块,只要一百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若您走投无路,不如下单最后一搏,快来试试吧~】   看到宴淮面无表情地打出这段话,观众们:“???”   【哈哈哈不是?小绵羊你怎么直接回收上噬兽了?】   【还能这么玩吗……这难道就是大佬的底气?】   【有实力果真是无所不能,膜拜剑修大佬!】   【小绵羊大佬是怎么用这么冷漠的脸打出这么沙雕的话的,好萌……这是能说的吗?】   【可是真的有人会相信这个悬赏单吗?要是我我肯定不信】   【楼上说不信的,是因为还没被逼到那个地步。你想想,如果你身上只有一百块钱,既没钱雇佣美食猎人杀人,又没有那个心理素质杀死别人,眼看就要完蛋的时候,你看到这个帖子,你会怎么办?】   【楼上说的有理,就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就一百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试一下总比等死好。】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在这种高压情况下,为什么这些市民没有全部变成真主的信徒呢?毕竟只要向真主祈祷就能有免费的肉食,不是吗?(只是提问,没有要成为垃圾真主信徒的意思)】   【这说明成为信徒以后,肯定还有什么未知的弊端,市民无法接受那个弊端,才会排除这个选项。但现在信息量太少,还不清楚,继续看吧。】   观众们在弹幕认真讨论这个房间的信息,气氛非常融洽平和。   忽然,宴淮的直播间里涌进了一大批新观众,语无伦次地发了一溜莫名其妙的弹幕,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你们也被真主污染了?】   新涌入的观众带来了一个很坏的消息。   【你们还不知道吗?刚刚有五个玩家一起团灭了,那五个玩家所在的房间立即降临到了现实,现在的燕垣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那是一个生存房间,一旦捉迷藏失败,就会被开膛破肚,我都不敢想那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正在理智分析的观众们心下一沉,立即切出去看了眼各大社交平台,发现燕垣区沦陷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刚刚看的直播并不是平时的下饭综艺,而是关乎到无数人未来的真实恐怖游戏。   直播里的游戏,或许下一秒就会降临在现实,为人类带来噩梦般的末日。   【你们这个也是生存房间吧,怎么样,这个房间的玩家还能苟住吗?】   正当观众们心下慌乱时,一条弹幕忽然飘过。   看着这条弹幕,他们忍不住想起宴淮一打三的战斗力:“……”   他们迟疑地打字。   【如果是小绵羊大佬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什么小绵羊大佬?】   这是,新来的观众也看到了直播间的宴淮,他坐在漆黑大厅的沙发里,一张过于无害的脸被手机散发出的光亮照亮,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明显处于放空状态。   身处危机四伏的生存本,这个玩家居然在发呆!   新进来的观众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鹿沙区的居民恐怕也要完蛋了。   刚好这个时候,宴淮沙发后的黑暗里,忽然多出了一张诡谲的人脸,吓了他们一跳。   那张写满食欲的人脸悄无声息地贴近宴淮的后颈,眼看张口就要咬下——   【啊啊啊后面——】   【我靠完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对着手机发出尖叫,宴淮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回身就是一记简单利落的重重出拳。   “嘭”的一声,那人被打得倒飞出去,落在了地上,宴淮照例用勾魂索勾出他的灵魂,放进自己的背袋里。   新进来的观众在茫然中彻底凌乱了:“???”   不是,他们刚刚眼花了?   否则他们为什么会看到这个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绵羊,一拳干翻了一个怪,还把人家的魂也勾了出来?   宴淮不知道自己的忽然变脸又伤害了多少观众的眼睛,他刚将新的残魂打包装好,就感到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来了一条私信。   【真是火烧喉咙啊:破伤风之剑?】   宴淮眉梢一挑,回他。   【拆迁大师:火焰鸟之剑?】   对面回了他一串“……”,然后又问:“你在哪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要碰面吗?”   惊喜?什么惊喜,不会是惊吓吧……宴淮额头一跳,但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了周扶光。   【咦,小绵羊大佬竟然还有队友吗?】   【从隔壁过来的,只能说不愧是小绵羊大佬的队友,队友也是一位神奇大佬hhh】   【是谁是谁,可以展开细说吗?】   【等着吧,他马上就来,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急急急,到底是什么惊喜啊?】   在一众观众的翘首以待中,周扶光穿着他那身风衣,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门外。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居然……变成美人鱼了!   直到周扶光进了门,宴淮和他直播间的观众才发现,周扶光的手里还拖着什么东西。   只是大厅的灯光实在太过昏暗,他们始终看不清那东西的完整样貌。   宴淮也对周扶光给他准备的惊喜产生了些许好奇,他站起身,朝着周扶光走去:“什么东西?”   周扶光将手里的东西往宴淮面前一丢,拍了拍手,得意洋洋道:“大王,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宴淮沉默地看向地上那个东西,牛身人面,头上长角,满身黑色鬃毛,浑身贴了数张黄符,看上去很是眼熟。   “怎么样,刚进来没多久,我就抓到了饕餮,惊喜不惊喜~”周扶光自信心膨胀,美滋滋道:“是我变强了,还是饕餮太弱了?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很快啊。”   “……”宴淮万万没想法周扶光说的惊喜竟然会是这个,他蹲在饕餮化的信徒身边,缓缓道出真相:“这个不是饕餮。”   一句话击碎周扶光刚燃起的自信,周扶光顿时大受打击:“竟然不是吗?可他看上去确实是饕餮的模样……”   “嗯,是赝品。”宴淮取出勾魂索,勾出这个信徒的残缺魂魄,看到那个几乎只剩躯干的人类魂魄后,周扶光不得不承认,宴淮说的是对的。   正常情况下,魂魄会跟人身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是真的饕餮,宴淮这时勾出来的,也会是饕餮形态的魂魄。   他看着宴淮从残魂身上抽走污染,然后将它放进身上的背袋里。   那个背袋鼓鼓囊囊的,已经装了好几个相同情况的残魂,显然,宴淮已经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   周扶光看着那些安静下来的残魂,眼中多了几分不忍:“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饕餮的样子?”   宴淮站起来,避开那些流淌过来的黑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饕餮一定也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这种能让人陷入极致饥饿的污染,大概率就是从饕餮身上散发出来的。   “可我们要去哪里找饕餮?”周扶光想起一路上看到的城市建筑,不免有些发愁:“这个房间的范围似乎非常大。”   宴淮怀里抱着剑和画,无奈地看向他:“周扶光,你傻啊,你想想,饕餮的最大特点是什么?”   周扶光想到什么,双眼一亮:“爱吃!”   饕餮贪婪而暴食,一旦饥饿到极致,甚至连自己的肉都吃,正因如此,才会有“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的记载。   在没有东西可吃的情况下,饕餮可以把自己吃得只剩下一颗头,这意味着真主想控制饕餮,也得先喂饱它才行。   “所以真主一定在投喂饕餮。”周扶光灵光一闪:“难道………每日供奉!”   周扶光虽然没来得及上网查消息,但也从饱食APP上了解到了一定的规则。既然每个市民每天都要供奉50kg的肉给“噬兽”,那么这些肉,最终去了哪里?又是被谁吃掉了?   周扶光跟宴淮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周扶光:“我只知道可以通过饱食APP解决供奉问题,但是下单后会把肉送去哪里,这个APP里好像没有说过。”   宴淮也不知道肉食供奉最后会被送去哪里,新闻里并没有详细提起这件事,他想了想:“出去问问普通市民好了。”   周扶光点点头,正要跟他一起出去,忽然宴淮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又来了两条私信。   【枯竭的鱼:你这个小铺真的能猎杀噬兽?】   【枯竭的鱼:一百块是所有的收费?如果是,你现在能马上到这个地方救我吗?[定位]】   周扶光凑过去看:“这谁?不会是……”   他们可还有两个队友在敌方当卧底呢,但看这个语气,似乎也不太像狴犴和魏殇。   宴淮眯起眼,快速回复对方:【等着】   “去看看就知道了。”宴淮收起手机,抬步往外走去。   发来的定位点离宴淮很近,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公园里。   顺着定位,他们快速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园,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工湖旁。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周扶光悄然夹起了一张符箓,警惕道:“我们该不会是被驴了吧?”   宴淮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他骤然回身,一脚踹上飞扑过来的黑影。   周扶光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将手里的符箓打出,同时手指掐诀,口中喃喃道:“天灵灵,地灵灵,铁牛祖师来降临,铜牛祖师来降临……定你头,定你腰,定你腿。前不动,后不动,左不动,右不动……”   宴淮一拳将蠕动的黑影打倒在地,甩出勾魂索利落地勾了魂,听见周扶光居然还没念完咒,匪夷所思地回头:“你叽里咕噜念叨什么呢?”   “我在念定身咒啊!”周扶光有点崩溃了:“我还没念完你就把敌人打倒了,这算什么!!”   “算你语速太慢。”宴淮嘲笑道:“多练练吧,菜鸟。”   周扶光:“……”可恶的剑修,出拳快了不起吗!   宴淮笑完周扶光,回头看向那片漆黑的人工湖,语气冷了下来:“是我将你打出来,还是你自己滚出来?”   湖里还有东西?周扶光惊了一下,也看向了那片平静的湖水。   与此同时,直播间飘过数量逐渐壮大的弹幕。   【哈哈哈笑死了,道爷的符哪有剑修的拳头快?】   【本人文科生,本来觉醒力量后还想当符修的,现在想想,好像还是当剑修更好啊,不服就立即开干……】   【雀实,有这个念左不动右不动上不动下不动的功夫,早就够剑修出剑十次了,相比之下,道爷的读条时间还是太长了。】   【虽然用符读条时间长,但符咒能产生很多特殊效果,那个赝品饕餮不就被道爷全须全尾地抓住了吗?所以我觉得当符修还是很有前途的!】   【其他直播间血雨腥风的,怎么到这里就变成喜剧片了,画风不太对吧……】   【咦,湖里有人?会是那个“枯竭的鱼”吗?】   在众人好奇而紧张的目光下,湖面逐渐泛起了涟漪,紧接着,一颗红色鱼头缓缓从水里探了出来,两颗泛白的鱼目转了转,散发出诡异的光。   周扶光被这位仁兄的出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甩符,那鱼头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急忙滑跪求饶:“道长别打!我是良民!”   “良民?”周扶光怀疑地打量着它的鱼头,这怎么看都是房间员工吧?   “误会,都是误会……”鱼头怪尴尬地爬上了岸,甩了甩脑袋,将鱼头变成了人头,与此同时,他的下半身从人类双腿变成了金红色的鱼尾。   周扶光和观众纷纷大吃一惊。   居然……变成美人鱼了!?   华丽变身美人鱼的男人羞赧道:“其实我是个鲤鱼精,因为学艺不精,所以我目前只能将半个身体变成人身,刚刚我是为了方便逃跑和潜水,才会把上半身变成鱼头的。”   闻言,所有人:“……”   都是鱼精,上半身变鱼头和下半身变鱼尾,那可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后者是美人鱼,前者却是妥妥的恐怖鱼怪,这么一想,好难评啊……   正当空气陷入沉默时,宴淮出声询问:“你是这个房间的员工?”   “员工?以前是吧。”鱼精不好意思地挠头:“但房主嫌弃我太弱了,这次有了更强的属下,便将我随便丢在了湖里,放任我自生自灭了。”   “开启了新房间之后,我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市民群演,也需要想办法上供肉类,但我实在找不到肉了,也不想杀人,刚好看到APP主页的悬赏令,就想着试一下……”   鱼精期待地问:“我看到酆都两个字了,两位大人真的是从地府来的吗?”   周扶光看向宴淮,得到示意后,才拿出勾魂索给鱼精看了一眼:“货真价实。”   “太好了,来正规军了,我终于有救了!”鱼精猛拍自己的鱼尾,简直要感动到热泪盈眶了,赶紧趁机告状:“大人们,你们是不知道,这些房主简直不是人啊!他们杀了玩家,还要奴役这些玩家当群演……这里的市民群演几乎都是这么来的!”   闻言,宴淮和周扶光神色微微一凝。   意思是,这里的市民,其实都是以前游戏失败的玩家?   电光火石之间,宴淮想到了许多类似的情况——落仙村里变成僵尸的玩家,白氏庄园被规则同化的继承人和员工……   而《饥饿都市》更特殊一点,它比以往宴淮遇见过的所有副本都还要大,并且架空在现实之外,拥有数量众多的市民群演。   现在,宴淮终于明白,这些群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全是内测时期,死在房间里的玩家扮演的。   地府找不到他们的魂魄,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灵魂被真主吃掉了,另一个原因是他们的魂魄都被困在了另一个空间里,无法挣脱房主的控制。   变成僵尸的玩家是如此,被规则同化的继承人和员工也是如此。   宴淮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什么苗头,他抓住那缕苗头,追问鱼精:“为什么房主没有向真主上供这些玩家的灵魂,真主不是很爱吃吗?”   这一问,把鱼精问得茫然了,他迟疑地答道:“好像真主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祂想吃全部的灵魂,也得他们自愿才行。”   鱼精努力回忆了片刻,肯定道:“对,就是这样!要信仰真主,自愿向祂献上自己的一切,真主才能吃到完整的灵魂!”   宴淮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白光,照亮了迷雾的一角。   原来是这样。   是的,没错……这个世界的灵魂全部归属于地府,如果用契约的角度看待,那么所有的灵魂实际上都跟地府有一道契约。   真主可以强行绑定玩家,搞霸王条款,但祂绝不可能越过这道契约,随意独吞玩家的所有灵魂。   所以,祂必须让玩家自愿改变信仰,去信仰祂,好斩断玩家与地府之间的链接。   杀死玩家的身体只是第一步,因为没法直接吞噬灵魂,所以祂要让更多的人类进入祂制造的可怕空间,用尽各种手段恐吓人类,以此驯服玩家的灵魂,让他们自愿信仰自己。   这才是真主制造房间的底层逻辑,不仅是为了积攒信仰之力,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完整地吞噬灵魂。   宴淮微微眯起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好像……知道要怎么从真主手里夺回这些被控制的灵魂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六千营养液加更):队友见队友,谁是小丑我不说   宴淮在脑海里快速完善了自己的计划,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鱼精:“怎么称呼?”   鱼精赧然道:“黎雨。”   宴淮若有所思地盯着黎雨的金红色鱼尾:“黎雨,你修炼过地府新发布的功法吗?”   宴淮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黎雨神智清明,看上去并没有被污染的痕迹,但《天地净厄正法》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流传出去的,时间有点对不上。   果然,黎雨茫然摇头:“地府发布了什么功法吗,我不知道啊。”   宴淮来了兴致:“那你是怎么修炼出人形的?”   天地灵气已经衰竭到了极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黎雨单靠灵气就能修炼出半个人形,这已经可以堪称奇迹了。   黎雨用鱼尾拍了拍水面,呆呆道:“就……莫名其妙修炼出来了啊。”   宴淮不满意这样的模糊答案,偏要刨根问底,黎雨只好努力回忆,将自己修炼成人形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黎雨原本是一条普通红鲤鱼,但因为鳞片长得漂亮,所以被投放到了鹿沙公园的问心湖里。   鹿沙公园位置很好,风景也不错,每天都会有很多市民来公园游玩,架在湖面上的朝天桥每天都人来人往,问心湖锦鲤也成为了鹿沙公园的一大特色。   黎雨只需在桥下张开鱼嘴,就会有数不尽的好心人将各种各样的鱼粮丢进他的嘴里,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以至于黎雨逐渐变成了一条超级大胖鱼。   因为太胖,他的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得到了诸多关注,于是投喂黎雨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多到了一定程度后,黎雨的体内忽然有了一点法力。   “人类的喜欢和关注,应该也能算是一种信仰吧?”周扶光摸着下巴思考:“所以你是靠着这波信仰,才得以开了神智?”   黎雨也说不清楚:“反正开了神智后,我就总是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喊饿,让我给他送吃的。”   听到这里,宴淮和周扶光不由对视了一眼。   黎雨继续说道:“有一次,我终于被那个声音烦得受不了了,我就问它想吃什么,要把吃的送到哪里。它说,随便什么,只要丢进湖边凉亭的井里就行。”   黎雨又没钱买东西,只好趁着夜色翻公园里的垃圾桶,找出点能吃的,全部丢进了井里,为此,他的鱼头人身形态还被监控拍到了,为这个城市带来了一则恐怖都市传说……   讲到这里,黎雨既有些心有余悸,又有一种悄咪咪干了坏事的小得意,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直播间里,已经是满屏的省略号和感叹号。   【对上了,都对上了,一年前的鹿沙公园鱼头怪物……终于破案了,但我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形式破的案……】   【靠靠靠,朝天桥我也走过!那条大胖锦鲤我也喂过!打死我都想不到,大胖锦鲤还变成美人鱼!】   【等等,说起朝天桥!我记得朝天桥是有什么传闻的,老一辈都知道,还跟我说起过,可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啊啊啊】   【我知道那个朝天桥,我爷爷说过,朝天桥当年之所以建起来,就是为了镇压桥下的凶兽,好像是跟龙有关的凶兽吧,所以建桥的还特意在桥柱上雕刻了犼。】   【常言道,一犼可战三龙二蛟,桥下镇的凶兽,难不成就是饕餮?】   【真这么说的话,饕餮是龙之五子,呃……勉强也算龙?】   【湖边的那口井我也有印象,据说趴在井口听,能听到有人说饿,所以这口井也被称作饿井,因为趴着听声音的人太多了,后来井口就被封住了。】   【天啊,怎么越听越惨了,不让吃货吃东西,这简直就是虐待啊!】   直播间里,周扶光正好奇追问后续:“你往井里投了食物,然后呢?那个声音还有继续让你丢食物进去吗?”   黎雨点头,随即有点怅然道:“有啊,我看它也挺可怜的,就一直有在偷垃圾养它,要不是后来被房主抓了,我本来还打算去水族馆应聘美人鱼,赚钱给它买好吃的来着……”   周扶光:“……”   宴淮:“那口井在哪?”   黎雨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但它现在似乎不在这个井里了,因为我对着井说话,里面什么回应都没有。”   宴淮说:“先过去看看吧。”   黎雨不好用鱼尾走路,只好将鱼尾变成双腿,顶着红色鱼头,跟着宴淮和周扶光来到了凉亭里的井口旁。   这个井口呈四方形,井口很大,将一个成年人丢进去都绰绰有余,探身往里面一看,里面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东西。   周扶光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纸,问宴淮:“我丢个纸下去看看?”   宴淮颔首。   于是周扶光引燃符纸,将燃烧的符纸丢了下去,火红的光芒一路照亮了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落入更深处。   某个瞬间,火光突兀地熄灭了。   就在火光熄灭前,宴淮隐约瞥见了一根尖利到反光的獠牙。   “再丢几张下去。”   周扶光依言搓出五张符纸,点燃后全部丢了下去。   有了更多的照明,这次他们看得更加清晰了,下面的确有一个活物,并且,它正张着嘴,用嘴接周扶光丢下去的火符。   周扶光愕然道:“火符都吃?它不怕烫吗?”   黎雨投喂了井底的生物那么久,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生物长什么样,他趴在井边,忍不住出声:“喂——大馋鬼,是你吗?”   井下安静了一会儿,就在黎雨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不会得到半点回应时,井下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隐隐带着回音:“好吃……还、还要……”   “它说话了!”黎雨激动道:“它真的还在下面!”   周扶光提高声音问:“下面的,你是饕餮吗?”   井里传来一阵阵的回音。   “是饕餮吗——”   “饕餮吗——”   “餮吗——”   井下的家伙又不吭声了。   周扶光只好继续丢火符下去,吃了个火符后,那家伙终于再次开口:“好吃……还要……”   可恶的吃货,你就不能多说点有用的吗!   眼看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宴淮和周扶光只得暂时从井边退开,商量目前的情况。   宴淮嘴毒道:“这家伙估计是被真主喂了太多的污染,把脑子吃坏了。”   周扶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刚刚在井边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井里的诡……灵气浓度好高。”   顾及到直播间的观众,周扶光还是略微做了一下遮掩。   宴淮:“当真?”   周扶光有点惊讶:“你感觉不到吗?特别浓郁。”   宴淮沉默片刻,缓缓道:“感觉不到,反正对我来说都很稀。”   周扶光:“……”   对哦,差点忘记了,这位体内的诡气浓度那才叫一个高。   结合周扶光的话,宴淮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看来真主确实是在有意识地污染饕餮。”   “那饕餮还有救吗?”周扶光诚恳道:“它现在这个情况,你要是下去治它,它估计会把你一口吞掉吧。”   饕餮的情况跟之前的山神辛落差不多,它现在神志不清,也不能指望它听宴淮的话,自行修炼《天地净厄正法》,只能由宴淮帮忙运行功法。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饕餮就在下面张着嘴等着,宴淮一旦跳下去,就会直接一步到胃,别说救饕餮了,大概率会把自己的命都折进去。   宴淮也是第一次遇到会吃鬼的病人,不免有些头疼,他往凉亭的椅子上一靠,放空地看着凉亭顶部:“我想想。”   饕餮要放,但不能就这么放出来,必须得先治好它,让它恢复大半的神智——至少能控制住自己的食欲才行。   否则,若是就这么把饥饿状态的饕餮放出来,那绝对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周扶光和黎雨见状,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生怕打断宴淮的思考。   期间,追杀过来的信徒又来了三批,周扶光费了点力,顺利地将他们全部解决。   就在周扶光准备打第四批信徒时,宴淮终于有了动作:“有了!”   周扶光手一抖,差点把符箓打歪:“你这就有主意了?”   宴淮顺手解决了扑上来的信徒,有些兴奋道:“既然不上供的市民都会被信徒追杀,那我们不如干脆把信徒聚到一起,利用他们打窝。”   “整个房间的信徒数量是有上限的,杀光这批信徒,这个房间的运行逻辑就彻底崩塌了。”   没有信徒追杀市民,市民就不会供奉肉食。   市民不供奉肉食,就不会产生肉食市场,美食猎人将会失去工作,真主也会失去信徒来源。   如此一来,隐藏在暗处的房主还能坐得住吗?他不得想办法除去宴淮这个破坏房间运行的眼中钉肉中刺?   “房主敢来,我们就将它一锅端。”宴淮有些兴奋地问周扶光:“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周扶光嘴角一抽:“……大王,你的想法是挺好的,就是有个问题,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对上全城的信徒,战力有点不够吧?”   宴淮微笑道:“井里不是有现成的灵气吗,我完全可以以它为阵眼核心,围绕鹿沙公园构建出一个防御大阵,正好,还能帮饕餮把污染抽出来。”   构造这种防御大阵,通常需要庞大的能量源,而就是那么恰好,井里有非常浓郁的诡气。   既然是免费的诡气,哪有不用的道理?顺手的事。   再说了,等诡气浓度变低,说不定饕餮就能清醒过来,可谓一举两得。   周扶光:“……”   不愧是邪恶大王,随便一想,就是一个天才般的坏主意。   那还说啥,直接开整呗。   鹿沙公园的面积不小,宴淮去了公园外围,着手设阵,周扶光则拿着宴淮的手机,进入饱食APP,在宴淮发布的悬赏下追加了一条消息。   【酆都猎兽小铺已在市中心的鹿沙公园建立安全避难点,凡是走投无路的市民,都可进入安全避难点避难,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杀死所有追杀您的噬兽。   备注:截止目前,已有一位市民得救】   黎雨则截图了自己的饱食APP页面,在这条悬赏下发布了百字好评,证明自己真的在没有供奉肉食的情况下,活过了零点。   在他们的一唱一和下,已经有不少市民动摇,在下面询问消息是不是真的。   周扶光耐心地一条条回复,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拍了一张信徒留下的黑水给他们看。   市民们纷纷质疑了照片的真实性,看上去似乎没有分毫动摇,周扶光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说服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另一边,宴淮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了鹿沙公园的最东边,他准备构建的是一个四方防御大阵,需要在四方设下对应的阵基。   东方是青龙位,宴淮挑了一棵百年古树,以锈剑为笔,在树干上刻下一个阵纹。   刚刻完阵纹,宴淮就感到怀里的画卷忽然动了动,他疑惑地松开手,怀里的画卷便飞了出来,自行展开。   画中人鬼魅般步出,飘飘幽幽地落在地上。   宴淮没想到玄烬会忽然出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直播……”   “没事,不用管直播,”玄烬盯着宴淮,不知为何,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御剑飞行?”   眼睁睁看着宴淮步行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玄烬实在忍不住了,才想着用分魂提醒一下宴淮。   宴淮:“?”   宴淮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件事?”   玄烬拢着袖子,轻轻嗯了一声。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宴淮看了眼手上的锈剑,莫名笑了一下:“没听说过吗?剑修的剑是如同妻子般的存在,我怎么舍得踩在妻子身上?”   玄烬:“……”   胡说八道,以前宴淮在修真界飞来飞去的时候,可没见他不舍得踩自己的本命剑。   宴淮以前的那把本命剑叫“无我”,是宴淮的父亲江孤城留下的本命剑,宴淮对自己杀妻证道的父亲很有意见,但不知为何,宴淮最终还是将父亲的剑留在了身边。   玄烬之所以拔心鳞给宴淮铸剑,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占有欲,另一个原因就是玄烬觉得这把剑很晦气。   一把曾经被用来杀妻证道的剑,留在宴淮手里,难道不晦气吗?   讽刺的是,他给宴淮打造的新剑,最后也成为了这样一把晦气的剑。   宴淮见玄烬幽幽盯着他,只好说了实话:“好吧,好吧,其实我就是忘了……”   他想起自己是剑修,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哪里记得自己还能御剑飞行?   玄烬就知道宴淮是在胡说八道,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宴淮努力回忆:“嘶——话说御剑口诀是什么来着?我好像也给忘了。”   玄烬又不是剑修,当然也不清楚御剑口诀。   宴淮只好自己摸索,研究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研究出了门道,他踩上锈剑,跃跃欲试地对玄烬说:“上来,带你兜兜风?”   玄烬本来不想站上去,但宴淮连御剑口诀都记不起来,很让他怀疑宴淮现在的御剑技术。   为了防止宴淮御剑不当摔死自己,玄烬叹了口气,默默站在了他的身后。   宴淮见他不动,恨铁不成钢道:“你别傻站着,抱我的腰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玄烬揣着袖子没有动,有些傲慢道:“你掉下去,我都不可能掉下去的。”   宴淮心想,这么嘴硬,那就让我治治你吧,于是不再强求,直接旱地拔葱式起飞。   玄烬:“……”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揽住了宴淮的腰。   他不怕掉下去,只怕被宴淮甩飞出去。   御剑飞行的速度比走路要快多了,一分钟不到,宴淮就抵达了南边的朱雀位。   然而起飞容易降落难,宴淮脚下的剑晃得厉害,眼看就要直直扎到地上,宴淮还没有半分减速的意思,玄烬立即将宴淮往上一提,堪堪在他们撞进沟里之前,停留在了半空。   剑飞进了沟里,宴淮降落后,还得去沟里找剑,玄烬站在旁边,忍不住说:“剑有灵性,你得跟它培养培养默契,这样才能提高你们之间的契合度。”   宴淮挖得满手泥,好奇问他:“怎么培养默契?”   玄烬迟疑道:“多用用它……在实战中培养?”   “行,”宴淮提着剑翻上岸,朝他一笑:“下次一定。”   弹幕已是一片吱哇声。   【哇!小绵羊大佬一直背着的那副画,居然是活的!】   【解锁新大佬,这是谁啊,好帅!不过看到他,为何我莫名有种害怕的感觉?】   【我也……忽然有种跪下的冲动。】   【只有我觉得这个氛围有点不对劲吗?别的不提,冷酷剑修什么时候对道爷这么笑过?】   【警觉,嗅到了一丝CP味……】   【呃……小绵羊大佬砍人很擅长,但是御剑技术好像不太熟练啊,怎么还翻车了?(哭笑)】   【御剑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我觉醒力量了,看到这一幕,我决定了,我要当剑修!】   【???】   【不是,楼上你是人吗,怎么背着我们偷偷练成了?!】   【我是鹿沙区的,之前我们区没有被锁定的时候,我一直感应不到灵气,刚刚狠狠修炼,忽然能感应到了,然后就成功了】   【以及,在此认真提醒各位一句,就算被锁定了也不要慌,一定要趁着灵气浓度变高的时候好好修炼,官方出的教程真的特别简单,只要能感应到灵气,基本就离成功不远了,当然,确实是有点痛的,忍过去就行了,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这两条弹幕很快引起了观众的激烈讨论,同时,灵气修炼教学视频的点击量再次迎来了一波疯狂上涨,关于宴淮与修炼的话题全平台登顶第一。   宴淮并不知道有人已经暗戳戳嗑上他跟玄烬的cp了,他在南方埋下一枚火符作为朱雀位的阵基,又御剑去了西方白虎位,在一座铜雕像上镌刻了阵纹。   最后去了北侧,将玄武位的阵基设在了喷泉里。   如此一来,四方防御大阵就成了大半。   做完这些,宴淮御剑回到问心湖,准备施法开阵,然而飞到问心湖上方时,宴淮不经意间往下瞥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   玄烬见他停留在问心湖上空,没有下去的意思,于是也往下看去。   这一看,玄烬也看出了点问题:“也是个阵法?”   宴淮目光掠过下方的情景,描绘阵法走势:“嗯,估计是用来囚禁饕餮的阵法。”   玄烬问:“能解开吗?”   宴淮微微一笑:“顺手的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宴淮带着玄烬飞了下去,训练了几次后,他终于能做到稳稳降落。   落到地上后,锈剑自发飞进了宴淮的手里,宴淮提着剑进了凉亭,让凉亭里的黎雨和周扶光出去,他要施法开阵了。   周扶光和黎雨全都退了出去,冷不丁看到鬼魅般站在黑暗里的玄烬,一人一鱼全都吓了一跳。   玄烬瞥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回到了画里。   外面的大致情况,他刚刚已经跟宴淮说过了,既然已经没有别的事,他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不远处,宴淮掐指念诵咒语,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井中骤然喷涌出一股冲天诡气。   诡气如柱,涌向四面八方,同时点亮了四方阵基,形成了源源不断的环流之势。   四方防御大阵,落成了。   周扶光感受着空气里逐渐上升的诡气浓度,询问宴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宴淮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只道:“等。”   等更多的信徒自投罗网,等愿意相信他们的市民自发前来。   “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两个一起坐下修炼吧。”宴淮对周扶光和黎雨说。   黎雨茫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要修炼吗?”   宴淮给出肯定的回答:“对,你们都要修炼。”   黎雨能够维持神智清明,大概率是因为湖下镇压了一个饕餮,饕餮把污染全吸走了,才使得黎雨没有吸收到那些污染。   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到处都是诡气,唯有修炼《天地净厄正法》,黎雨才能适应现在的世界。   黎雨虽然暂时没有领会到《天地净厄正法》代表的意义,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大佬的话,开始修炼周扶光教给他的《天地净厄正法》。   宴淮也盘膝坐下,他将锈剑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玄烬说的没错,既然他已经选择锈剑当自己的本命剑,就应该跟它多多磨合,这样才能达到人剑合一的最佳状态。   随着宴淮尝试与锈剑沟通,他膝上的锈剑缓缓直立了起来,一边缓缓旋转,一边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红光。   宴淮似乎打定主意要以不变应万变,眼看直播间里一直没有新情况发生,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到了后来,大家干脆将宴淮的直播间当成沉浸式学习直播,将电子设备放在一边,自己也开始进行修炼。   在此期间,外面的现实世界发生了不少大事。   十六个房间里,已经有十个房间的玩家全军覆没,除了《饥饿都市》这个房间,剩下五个房间的玩家只能说是苟延残喘。   对应的十个地区接连沦陷,一直没有新消息传出,被困在那些地区里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面对残酷的现实,房间外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修炼,看过宴淮的直播间后,观众们已经明白了,邪神都是靠不住的,他们唯一能倚仗的,除了地府,也就只有他们自己了。   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如果他们都能像宴淮那样强大,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就在这时,“鬼知道”APP发布了一条新通告。   【关于临时借力机制的相关方案】   【近期接到多地反馈,部分刚觉醒的修士因法力积累不足,在遭遇突发险情时难以施展基础技能,导致错失逃生或救援良机。   经技术部门与地府方面紧急磋商,现面向全体已觉醒力量修士,开放临时借力通道。   一、借力原理   临时借力,本质是修士以个人“功德信用”为担保,向地府最高司法神祇北阴酆都大帝申请的“预支法力”。   该法力可临时提升施法能力,用于应对超出自身等级的险情。   二、借力规则   临时借力产生的因果可用借力后产生的功德抵消。   正例:修士A在临时借力之后救下两人,产生的功德即可抵消借力产生的因果,即,本次借力不用背负任何代价。   反例:修士B在临时借力之后,用这些力量作恶,产生的孽力会与借力的因果叠加,致使修士B付出对应的代价。   借力需谨慎!请将借来的力量用在正途,保护自己和他人,切勿用于做恶事!   三、借力方法   快速借力:选择任意供奉品,念诵以下请神咒……】   看到这则新通告的所有用户:“……”   地府居然这么人性化的吗,怕刚入门的修士没法力,竟然还给出了向酆都大帝临时借力的方法?   好家伙,那还怕什么怪物,只要他们抓紧修炼入门,不就能借力对付怪物了?   只要救两个人,就能用功德抵消对应的因果,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免费吗?   大帝这是做慈善来了?   同样是请神借力,地府大大方方地公开借力规则,给世人带来的观感自然比遮遮掩掩的真主要好得很多。   大家都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真主这种只讲好处不讲坏处的,才是最坑的那种神。   反倒是用功德抵消因果的说法,更符合国人打小培养的因果报应观念。   就很合理。   更让用户们感到有信服力的是,就在这则新通告发出去后不久,一个新帖子从沦陷的燕垣区发了出来。   【@官方@地府,我是之前被困在燕垣区的一个倒霉蛋,现在我把捉迷藏游戏的BOSS炸死了,但我还是出不去,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1l(楼主):如题,现在捉迷藏游戏没有继续进行了,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本想一起走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依然能够触碰到副本边界,这是怎么回事呢?   2l:震惊了,楼主你真是燕垣区的吗?你怎么活下来的啊?   3l(楼主):非常惊险,虽然我在看直播的时候就灵气入门了,技能还是爆炸类的,但强度不够,前期完全是被追着杀。本来我都快被怪物抓住了,刚好看到了鬼知道发布的新通告,我赶紧向大帝借力,不知道大帝究竟借了我多少……反正我一用技能,直接把怪物的老巢给炸没了。   4l(楼主):我的系统面板显示我有了房主权限,这个房主权限是什么意思啊?   5l: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好慷慨的大帝……   6l:好慷慨的大帝+1   7l(管理员):已私信你了,请前往后台查看信息。   ……   第一个反杀成功的案例出现后,众人对地府的信任大大增加,少数的一些质疑声也被淹没。   只要是能被击杀的怪物,就没什么可怕的。   再说,他们也没有彻底地落入绝望的境地——这不是还有地府在吗?   慌乱的群众被安抚了下来,逐渐接受《无限回廊》全面入侵的事实。   一天过去,阳间的情况不仅没有如《无限回廊》所料,陷入彻底的混乱,反而有转向稳定的趋势。   而此时的天幕上,修炼了一天一夜的宴淮,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市民。   此时的《饥饿都市》已经再次入夜,时间接近零点,这座都市里,总有走投无路的市民孤注一掷,选择前往鹿沙公园,为自己搏一个生机。   这些市民得到了宴淮的庇护,亲眼看到宴淮解决追杀自己的噬兽后,被救下的市民终于相信了“酆都猎兽小铺”的实力,无比感恩地在饱食APP上留下了百字好评。   随着越来越多的好评和现场实拍图出现,更多市民被动摇,接下来的几天,进入鹿沙公园的市民越来越多。   因为宴淮提前布置了防御阵法,所以追杀这些市民的信徒全部被拦在了公园外,宴淮利用市民打窝,就这样回收了一堆又一堆的信徒灵魂。   进入房间的第四天傍晚。   再也没有新的饥饿信徒出现。   空空荡荡的城市依然亮着霓虹灯,只是,穿梭在城市里的市民群演全部消失了。   隐没在暗处的美食猎人失去了所有的狩猎目标,不得不在房主的愤怒命令下现身,快速向鹿沙公园逼近。   宴淮将装着大量残魂的背袋放下,看向门口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来了。”   周扶光抽出腰间的离火剑,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信徒没了,来的难道是美食猎人?”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宴淮跟周扶光赶到公园的北门,恰好跟十几个人形生物迎面对上。   这些人形生物全都穿着五彩斑斓的浮夸小丑服饰,脸上妆容杂乱,用血色颜料画着巨大的上扬嘴角,看上去滑稽又诡异。   周扶光神情严肃地扫过这些敌人,看到了长着蛇尾的小丑、壮实如山的小丑、身边站着两个纸人的小丑、拿着鞭子的小丑——等等!!   周扶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小丑堆里的某两人。   魏殇脸上被颜料抹得乱七八糟,鼻子戴着小丑标志性的红球,表情很丧,就连他身边的两个金童玉女纸人也被画上了丑丑的小丑妆。   两个邪恶小纸人此时压根笑不出来了,全都哭丧着脸,滑稽地站在同样颓废的主人身边。   而魏殇身边的狴犴,脸色更是黑沉到几乎滴出水来,他头戴五颜六色的假发,眼下的非主流紫色泪滴被似乎被狠狠抹过,晕开了一大片,跟嘴角的红颜料混在一起,形成的效果更上小丑中的小丑。   狴犴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执明鞭几乎都快被他捏断了,足可见尊贵的老牌神兽,此刻究竟有多么的恼火。   周扶光默默盯着他们,他们死死瞪着周扶光。   三秒后。   周扶光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场了:“噗——”   狴犴和魏殇:“……”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神厨的黑暗料理   周扶光突然笑场,让观众们不禁产生了几分茫然。   【敌军压境,道爷怎么突然笑了?】   【不好笑吗,对面全是小丑,换我上我也笑】   【不懂就问,这个房主是有什么小丑癖吗?为什么他派来的手下全是小丑?】   【可能是起到一个烘托恐怖氛围的作用吧……】   【还是小绵羊大佬淡定,面对这一帮小丑,连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崇拜)】   这个弹幕刚飘过直播间上空,所有观众就看到宴淮没绷住表情,笑了。   周扶光见宴淮也没绷住,瞬间就更憋不住笑了,两人好像被戳中了笑穴,噗笑声一声接着一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笑得两人差点喘不上气。   狴犴的表情已经黑得几乎滴出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你们有完没完!”   周扶光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力捏住脸,才勉强止住笑意,严肃道:“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轻易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宴淮说完,又笑了一声。   狴犴:“……”   狴犴有些恼羞成怒了,怒目瞪向四周犹豫不前的小丑,咬牙切齿地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干掉他们!”   其他美食猎人得到命令,立即闪身朝着宴淮和周扶光攻去。   然而鹿沙公园已经被四方防御大阵笼罩,因此这些美食猎人很快便重重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周扶光的读条时间较长,干脆站定在了大阵之内,借着大阵的保护可劲念咒,宴淮就不用管这么多,直接提剑出去,跟一众小丑缠斗了起来。   宴淮第一个对上的是一个浑身扎满钢针的玩偶小丑,它的一只眼珠已经掉了,只留下血淋淋的棉花内里,另一只纽扣眼泛着脏污的黄,只听它一声尖啸,扎在它身上的那些针就便直直飞向了宴淮。   宴淮脚尖一点,轻盈翻飞,闪烁着寒芒的剑光密集如织,只听无数道金属碰撞的脆响,袭来的钢针无一例外,全都被密不透风的寒芒尽数击飞。   宴淮去势不减,猛然旋身踹上玩偶小丑的脑袋,将它的棉花脑袋撕裂出一条大大的裂痕,随后不顾玩偶小丑的惨叫,同时一个借力,反手将剑锋送入身后的石山小丑颈中。   石山小丑受了宴淮一剑,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被他激怒,它高高抡起沉重的石头手臂,朝宴淮的头顶悍然砸下,呼啸的风声伴随着快速逼近的阴影,衬托着宴淮的身影格外渺小,看到这惊险一幕的观众们不忍地眯起了眼,生怕下一秒宴淮就被巨拳砸得血肉模糊。   但是没有。   他们根本看不清宴淮是怎么动作的,只看到他身法诡谲地翻身骑到了石山小丑的后背上,石山小丑的重拳砸了个空,同时,宴淮猛然起跃,借着落下的冲势,手中的剑挽出剑花,几乎翻飞出了残影。   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全部落在了石山小丑的身上,石山小丑的动作骤然一顿,紧接着,整座石山轰然崩裂,如同庖丁解牛一般,从关节处化作了无数碎裂的石块。   这简直不像是一场危险的战斗,反而更像一场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表演,毕竟宴淮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强大得令人信服,那些可怖的怪物一旦落到他手上,对付起来就如同切瓜砍菜般轻松写意。   【帅帅帅帅!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剑修啊!】   【我们小绵羊大佬平时看着弱小可怜,真砍起人那叫一个狠,就是这个超绝反差爽!】   【啊啊啊我尖叫了,我妈都说我疯了,可是真的很帅啊!】   【有些小丑鬼精鬼精的,光让同事上去打敌人,自己喊完口号就躲在旁边划水摸鱼,看来哪里都有这种工贼啊……】   【对啊,这怎么还有两个划水的?】   观众说的两个划水的,自然就是狴犴和魏殇了。   他们本来就是卧底,演一下得了,难道还真的去跟宴淮血拼?   反正魏殇是不敢,他的纸比石头可脆多了,别说两个纸人了,就算原地变出一百个纸人大军,估计也不够宴淮几下砍的。   狴犴却逐渐有点意动,他看着宴淮那行云流水的剑招,看不出有多精妙,似乎只是基础剑式。   看着也不是很难打嘛,他在白氏庄园的时候,怎么就败给宴淮了呢?   说不定是因为他那时神志不清,没有达到巅峰状态,所以才不慎失手了呢?   狴犴想想就觉得有点不甘心,越想越心痒,总想用自己的真实水平再跟宴淮打一局。   眼看宴淮已经将其他小丑打倒一地,狴犴终于按捺不住了,这么好的切磋机会,不打白不打!   拥有神兽的身份,不代表狴犴失去了兽类皆有的好斗本性,见到强者,他哪能忍住不去挑战一下?   狴犴一时鬼迷心窍,持鞭飞身掠出,正气凛然地高喝一声:“我来跟你打!”   周扶光闻言嘴一瓢,差点把符咒念错,他将火符打在玩偶娃娃的身上,敬畏地看着朝宴淮挥鞭的狴犴。   勇士啊,竟敢挑战邪恶大王,这不是上赶着找打吗?   狴犴却不管这么多,此刻他的脑海已经被汹涌的战意填满了,他挥鞭如雨,大.开.大.合地朝着宴淮攻去,丝毫不给宴淮任何躲避的可能。宴淮也不怵他,身形翩然地在鞭雨中寻找闪避点,并疾速逼近狴犴。   狴犴的节奏顿时被骤然逼近的宴淮打乱,宴淮趁此机会,旋身避开甩来的鞭尾时,手中的锈剑骤然脱手,恰恰好好地固定出了意图抽回的鞭子。   狴犴见到这熟悉的一幕,眼皮猛然一跳,果然下一秒,宴淮一个助跑,脚尖在剑柄上一点,随后疾速朝他逼近。   “走你——”   熟悉的飞踢,熟悉的飞翔,熟悉的屈辱战败。   宴淮牢牢按住狼狈不已的狴犴,伸手将锈剑召了回来,威胁地抵在狴犴的脖子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睥睨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鞭法真的很一般。”   “上次是这么败的,这次依然是这么败的,”宴淮轻叹道:“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啊,狴犴。”   狴犴:“……”   狴犴哑然失语,或者说,是被宴淮打击麻了。   这家伙简直强得不是人!   宴淮:“服不服?”   过了好半晌,狴犴才闷声说:“……服了。”   确认了,他跟宴淮之间的战力差距。完全是天壤之别。   狴犴不得不绝望地接受这个事实。   听到狴犴认输,宴淮才冷笑着松开他。   这些神兽生来就有些自负和高傲在身上,想要驱使他们,不打服是不行的。   他抬起眼,看向还未出手的魏殇。   魏殇:“……”看他干嘛,他是忠臣!他根本没有任何造反的意图啊!   不等魏殇开口认输,他身边的金童玉女已经非常从心地滑跪了。   “大王饶命啊!”金童玉女脸上的表情变成了(T_T):“我们都是被逼的,不要杀我们——杀主人吧!”   魏殇:“?”   魏殇气笑了,真是他的好大儿和好大女,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把爹供出来,要它们何用啊!   宴淮收起剑,瞥了金童玉女一眼,对地上的狴犴说:“起来,去看看井里那个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哥。”   鼻青脸肿的狴犴窝囊地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被揍出来的鼻血,神色稍稍正经:“行,我去看看。”   看到两个“反派阵营”的敌人就这样跟宴淮握手言和,然后明晃晃地跟着宴淮走进公园范围,所有的观众:“???”   不是,这事情发展的走向对吗?   你们不是敌人吗,怎么如此自然地就聊上了?   【刚刚小绵羊大佬是不是叫了那个大块头猛男……狴犴?是狴犴吧?】   【咦,狴犴好像也是九个龙子中的一位啊。】   【怪不得小绵羊大佬说让狴犴认认老哥,按辈分算,饕餮确实是狴犴的五哥啊!】   【不是,打了半天,你忽然跟我说,这两个反派阵营的小丑也是队友?】   【……好像忽然明白道爷刚刚为什么忽然笑场了,我要是看到我朋友混进反派阵营扮小丑,我估计也会笑得地崩山摧壮士死……】   进入公园后,狴犴和魏殇简单地跟宴淮讲述了他们进入房间后发生的事。   “我们一进来,就跟这个房间的房主碰上了面。那家伙在《无限回廊》的代号是‘神厨’,是一名接近领主级的房主。”魏殇沉声说道:“这个‘神厨’有三种能力——[食材鉴定],[庖丁解牛],[百味锅]。”   作为卧底,魏殇和狴犴的确探听到了不少有效信息。   代号【神厨】的房主总共有三种能力。   食材鉴定:神厨可以鉴别出目标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比如强大的力量、完美的性格、出色的反应力……换句话说,就是可以直接看穿目标的基础属性。   庖丁解牛:神厨可以将双手化作刀刃,将目标身上有价值的部分直接切割下来,不管是力量,还是敏捷度、生命值……全都可以切。   百味锅:神厨可以将切割下来的东西进行烹调,制作成不同特殊效果的料理。   听完他们提供的信息,宴淮似乎想通了什么,沉吟着道:“神厨估计是把饕餮身上的饥饿属性切割了下来,再通过某种方式,将饥饿转移到了信徒身上。”   这样一来,那些信徒为什么会随着饥饿程度加深而逐渐饕餮化,就能解释得通了。   越往里走,聚集的市民就越多,这些市民还残留着生前的本能,他们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行人,但只是远远躲在一旁,没有上前搭话。   狴犴看着他们,不由赞叹道:“你怎么想到把市民聚集在一起的?听说你把群演全都抓走了,神厨可是气坏了。”   宴淮淡定道:“小意思,就是如此天才。”   狴犴:“……”   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带谦虚的啊!   不久后,他们抵达了问心湖凉亭。   井下依然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狴犴趴在井口,只是细细一嗅,脸色就变了。   “确实是他。”   见狴犴给出肯定的答案,宴淮轻挑眉梢:“之前我们喊他,他没有回应,你有把握唤醒他吗?”   四方防御大阵已经往外抽了四天的诡气,井里的诡气浓度应该会降低一些,至于诡气浓度降低后,饕餮究竟能不能恢复些许清明的神智,宴淮就不得而知了。   狴犴却对饕餮挺有信心:“那家伙消化能力很强的,什么脏东西都能消化,更别说缓了四天……我觉得能行。”   宴淮抬手示意他尝试。   狴犴便趴在井口,对着下面喊道:“老五,还认得我是谁吗?”   井下传来一道道回音,过了片刻,一道嘶哑的声音迟疑缓慢地响起:“老……七?”   有戏!狴犴再接再厉,当即劈头盖脸的痛骂道:“老五,你个蠢货!居然被人困在了这下面,没被饿死算你命大!”   饕餮的神智似乎被兄弟的声音唤醒了,语气里多了几分哭腔,在井下惨声哀嚎道:“老七,救—我—出—去——”   这声音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惨得不能再惨了。   狴犴嘴角一抽,暴躁道:“这不是正在想办法救你吗!”   井下又传来了哀求声:“吃的,给我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狴犴头疼道:“我上哪给你找吃的啊……”   宴淮对周扶光说:“再丢几张火符下去吧。”   周扶光也是同情心泛滥了,一口气丢了十张火符下去,饕餮在下面巴巴地张着嘴接,囫囵吃了个味。   “好吃……好吃……”   周扶光忍不住向狴犴问出他好奇很久的问题:“饕餮怎么连火符都吃啊?”   “因为你的火符蕴含着你注入的力量啊,”狴犴叹气道:“他吃食物,本质就是为了吸收能量,蚊子肉也是肉,所以……”   宴淮捕捉到关键点:“也就是说,饕餮之所以感到饥饿,是因为它体内没有能量了?”   狴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头。   宴淮思索了片刻,对狴犴说:“既然饕餮现在稍微恢复清醒了,那我刚好下去治他,你让他把嘴闭上,别把我也给吃了。”   狴犴严肃点头,趴在井口,开始跟饕餮沟通。   宴淮盯着黑漆漆的井口,目光微暗。   饕餮是一把太过特殊的刀,用得好,说不定能捅破整个《无限回廊》。   但前提是,饕餮必须能够做到免疫污染,并具备完美消化诡气的能力。   趁狴犴跟饕餮交谈的间隙,宴淮去跟周扶光等人交代了点东西。   “我不知道要在下面待多久,在此期间,如果神厨来了,你们就照着我说的,各自站在对应的阵法方位,把这个防御大阵守住。”宴淮对周扶光说:“你站朱雀位。”   又对黎雨说:“你站玄武位。”   他看向魏殇:“你站青龙位。”   “至于剩下的白虎位,就由狴犴去守。”宴淮将怀里的画卷交给周扶光:“实在不行,你们就向大帝借力。”   “还有,等会儿我在井下完事,你们就用这个方法破开饕餮的封印……”   安排好所有事,宴淮这才来到井口。   魏殇怕他在下面看不见,特意给他做了一盏纸灯笼——带纸人匠就是这点好,想要什么都能直接手搓。   带上纸灯笼,宴淮没有犹豫,纵身便跳了进去,他的身影很快被井下的黑暗吞没,不见半点轮廓。   众人在井边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落地声,忍不住出声问:“到了吗?”   宴淮的声音遥遥从底下传来:“到—了——”   听到宴淮回应,众人才放心。   饕餮这么馋,他们真怕宴淮被饕餮一口吞了。   而此时此刻,落到底部的宴淮提着灯笼,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地面既坚硬又柔软,好像还长着奇怪的草,踩上去的脚感很不对,宴淮微微皱眉,拿着纸灯笼照亮身下的“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鬃毛。   脚下的地面震动了起来,开始往上抬升,多亏宴淮身形够稳,才没有被晃得栽倒下去。   四周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一双血红如圆月的兽瞳猛然睁开,高悬在宴淮的上空,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你……”一道腥臭的气流迎面袭来宴淮听到饕餮垂涎地说道:“闻起来好香啊……”   “我可以吃你一口吗?”   宴淮镇定道:“你还想不想从这里出去了?”   饕餮有些迟疑:“可你闻起来……真的很香。”   宴淮微微眯起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确定我闻起来很香?”   “当、当然!”那双血色圆月开始靠近宴淮,语气也变得更加贪婪垂涎:“你不让我吃,那就让我舔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   “你要是敢舔我,我刚好也略通一点拳脚。”宴淮冷酷道:“但如果你能老实一点,等我们出去,我保证你能马上吃到饱饱的美味大餐。”   饕餮感知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不得不在死亡威胁下暂退一步:“有多马上?我实在快忍不住了,我好饿……”   “出去后的两分钟以内。”   宴淮盘膝在饕餮的身上坐下,用手心摁住他的脊背:“但极致的美味总会伴随着一些不可避免的危险,我需要先给你的胃部铸造一层防御,为了美食,你能忍住的吧?”   饕餮沉默了片刻,艰难询问:“你说的美食……是真的?”   “我亲自吃过,绝对保真。”宴淮缓缓勾起唇角:“要是不好吃,我把自己的头摘下来给你吃。”   ……   宴淮下井后,周扶光等人就立即去了各自所在的方位。   周扶光站在朱雀位,目光有些忧愁地看向阴沉的天空。   房间开启的第四天,房间秩序已经被他们破坏得一塌糊涂,就连派出的下属们也全军覆没,这种情况下,房主“神厨”还能坐得住吗?   答案当然是坐不住。   发觉自己派出去的员工有去无回后,神厨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几乎所有的市民群演都聚集在了鹿沙公园,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房间是再怎么也不可能运转得起来的了,为今之计,只有解决掉碍事者,才能让房间的秩序恢复正常。   被逼无奈之下,神厨只好现身,亲自前往鹿沙公园解决麻烦。   他去的是鹿沙公园的南门,守在这个方位的人是周扶光,看到一个带着厨师帽的人形触须怪气势汹汹地杀来,周扶光急忙拿出魏殇制作的信号弹,朝着天空发射信号。   转眼之间,触须怪已经杀到门口,发现无法穿过公园外的屏障后,神厨发出愤怒的声音:“你们这群低劣的食材,简直就是在找死!”   周扶光有些害怕,但闻言还是忍不住怼了他:“丑八怪,我看找死的食材是你!”   等饕餮神功大成,还指不定是谁吃谁呢!   神厨:“……”   神厨勃然大怒,当即发动技能二——[庖丁解牛],开始切割四方防御大阵的【防御】属性。   眼看阵法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周扶光大为震撼,想切啥切啥,这个技能简直不讲武德啊!   要完要完要完!周扶光赶紧念诵宴淮教给他的咒语,以自身的火行之力加固阵法。   神厨猛然被阵法烧灼了一下,当即发出了越发愤怒的啸声,下一秒,它身上所有的触须都化作了锋利的大刀,神厨如旋风般疯狂旋转,将这些密密麻麻的大刀挥舞了起来,绞肉机般与阵法狠狠撞上。   正当周扶光感觉有点顶不住时,四周的树木忽然飞速抽长,四面八方地绞向神厨。   神厨身带利刃,自是不怕区区树木的绞杀,正当无数木块簌簌落下之时,公园里的金属制品自发飞到半空,结成一个巨锤,呼啸着朝着神厨抡去——   神厨躲闪不及,被这一下重重砸进了地里。   原本坚硬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随后逐渐变成了沼泽,将神厨朝着深处吞去。   神厨一边在沼泽中挣扎,一边满是不敢置信,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够变幻出如此多的攻击效果?   神厨好不容易挣脱了沼泽,试图寻找其他方位进攻,但无一例外,全都没有讨到好处。   已经有太多的时间被浪费在了攻阵上,神厨来时气势汹汹,在被周扶光等人拖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从身上取出了一个烹饪好的餐品,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品尝一下,什么叫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吧。”   第三技能[百味锅]:神厨可以将切割下来的东西进行烹调,制作成不同特殊效果的料理。   这是神厨用灵魂中的“绝望”与“痛苦”制作而成的料理,只需闻到香味,就会想起一生中最绝望与最痛苦的往事,然后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神厨打开餐品的盖子,一股异香飘了出来,转眼间便扩散至整个鹿沙公园。   周扶光面色一变:“不好!”   闻到这股香味时,已经来不及掩住口鼻了。   香味无声地弥漫至四面八方,包括井底之下。   正闭目引导饕餮冲出诡脉的宴淮,眉头微微一皱。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饥饿都市?拆!   不知是不是错觉,宴淮能感到一只手伸进了他的神识,试图从中翻找出什么东西。   它想找什么,宴淮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宴淮这里,它绝对找不到它想要的那个东西。   因为,宴淮的脑袋,是空的。   “……”宴淮有点无语,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神厨在搞事,可是这有什么用,他刚恢复的也只有婴儿期的记忆啊。   果然,那双手在宴淮的记忆里艰难地翻搅了片刻,最终只能强行拽出一小段记忆。   不巧,它拽出来的那段记忆,刚好是关于玄烬为了证明自己的爪子不可爱,从而报复性双修的某段记忆。   宴淮:“……”怎么说呢,躲不开的时候,确实有点小绝望呢。   神厨,何故乱我道心?   宴淮压抑着满心的一言难尽,询问身下的饕餮:“饕餮,你没被影响到吧?”   饕餮暴躁无比道:“臭死了!你快点搞,我要出去咬死这个制造垃圾的家伙——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美食!”   宴淮嗯了一声,重新闭上双眼,凝聚心神。   只是宴淮能隐隐感应到,那股力量还没有放弃,正在向更深处挖掘它想要的东西。   再挖,就要挖到封印了。   不知为何,宴淮心中隐隐产生了些许不安,这很少见,因为宴淮向来无所畏惧,哪怕是在十八层地狱走过一遭,他也从未惧怕过半分。   可那些埋藏在封印里的记忆……那些被迫遗忘,让他稍稍一想就会失控的记忆,会不会存在着某些能摧毁他意志的片段?   潜意识地,宴淮不愿去凝视这座深渊。   宴淮皱了皱眉,加快了疏导力量的速度。   ……   周扶光闻到异香后,只感觉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时,已经身处一间漆黑的房间。   周扶光记得这个房间,这是他小时候第一次遇到鬼的地方。   房门半掩着,周扶光知道,只要他过去拉开这扇门,就会跟门外的吊死鬼撞个正着。   吊死鬼的舌头那么长,浑身都是血,它的舌头甚至还能缠在周扶光的脖子上,将周扶光高高吊起。   周扶光差点被这只吊死鬼勒死,因此,这只吊死鬼一度成为了周扶光的童年阴影。   周扶光盯着那扇半掩的门,在幻境里,他又变成了幼时的模样,弱小,无助,毫无力量。   如果他再去打开那扇门,一定还会遇见那只吊死鬼吧?   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周扶光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想要远离那扇门,仿佛察觉到了他的退缩,门后的吊死鬼发出了桀桀的窃笑声。   随后,越来越多的诡谲低语声响起,伴随着幽幽的鬼哭声,几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别叫了,”周扶光痛苦地捂住双耳,矮身蹲了下去,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朝着四周的黑暗崩溃喊道:“别叫了!”   “吱呀——”他的视野中,那扇半掩的门正一点点地扩大缝隙,过于清晰的推门声撕扯着周扶光摇摇欲坠的理智,周扶光闭上眼,紧紧握住双拳。   似曾相识的黏腻潮湿缠绕住了他的脖子,随后,那东西缓缓收紧,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就要被这么勒死了吗?可是……好不甘心。   他还没学完周家的道术,还没看见离火剑的真实形态,还没谈到恋爱……他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不能死,至少,不能如此窝囊地死在这里。   只是只吊死鬼而已,难道还有真主恐怖吗?   杀了它们,杀了这些带来恐惧的一切存在,他就不会害怕了!   心口仿佛燃起了一簇滚烫的火焰,在这股烈火的炙烤下,周扶光只觉烈火焚心,躁动地想要释放出什么。   恐惧,愤怒,亦或是别的。   周扶光艰难地抬起手,死死拽住了脖子上那条黏腻的舌头,心口的火焰似乎转移到了手心,汹涌地焚烧起他抓住的一切。   耳边传来吃痛的尖啸,紧接着,缠绕在脖颈上的力度骤然一松。   周扶光霍然睁眼,他拽着那根舌头,缓缓起身,步向那扇半开的门。   吱呀一声,周扶光毅然决然地拉开了门,直面最初的恐惧。   门后的惨白灯光落满了周扶光的全身,周扶光看清了门外的吊死鬼。   这只是一只很丑的吊死鬼,浑身滴血,面目狰狞,在它的身后,还有无数鬼影,它们正尖笑着,密密麻麻地朝着周扶光爬来。   周扶光很平静地看着它们,片刻后,他闭上了眼。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如果神厨以为可以靠着恐惧击倒他,那就大错特错了,面对恐惧,人类可能会心生软弱,但物极必反,恐惧的尽头,不一定只会是自我毁灭,而是彻底崩塌后的全面新生。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周扶光感到手心在燃烧,他抬起手,一把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周扶光一把握住剑柄,不管不顾地劈出了这一剑。   瞬间魑魅魍魉全部散尽,漆黑的幻境轰然破碎,周扶光猛然抬头,锁定上空的神厨,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的轻盈,似乎只是轻轻一蹬,便高高飞了起来,疾速朝着神厨冲去。   神厨长满砍刀的身体因周扶光的逼近凝滞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周扶光朝它挥出了一剑:“去你的破料理——”   天空传来铮然一声巨响,同样挣脱出幻境的狴犴抬头看去,恰好看到周扶光和神厨在火光中双双坠落的身影。   狴犴:“?”   “什么情况!”狴犴大为震撼,下意识道:“他这是又被赤地鬼王上身了??”   白石庄园里被周扶光暴揍的阴影依然历历在目,只不过那时他被压着打,是因为宴淮附身在了周扶光身上。   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这才多久,周扶光就能单挑BOSS了?   来不及多想,这两人坠落后,地面忽然震摇了起来,狴犴仔细感应片刻,发现这不是错觉,震感正来源于脚下。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诡气也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流动,狴犴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当时周扶光诡气入门成功,周身就是这个动静。   这意味着,饕餮同样诡气入门成功了!   眼看宴淮那边结束,狴犴不再迟疑,提气喊道:“破阵!”   他特意在声音中注入了力量,以至于整个鹿沙公园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魏殇和黎雨刚从幻境中回过神,就听到了狴犴的声音,忙不迭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摔在地上的周扶光揉了揉脑袋,撑着地爬了起来,他本想找自己的剑,结果只在身边不远处看到了一根熟悉的鸟毛。   “我靠了,怎么又变回鸟毛了!”周扶光扑过去捡起鸟毛,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我还以为我练成了,搞了半天,居然只是张十秒体验卡。”眼看鸟毛没有变回剑的意思,周扶光不得不接受事实,咬牙切齿地将鸟毛缠回腰上,站回了朱雀位,准备破阵。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得密密麻麻。   【震惊!道爷身上的鸟毛腰带……我以为只是装饰品来着!】   【对啊!我当时还说道爷也是个潮人,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   【奇怪,道爷怎么忽然能用鸟毛剑了?这是危急关头突破境界了吗……噢噢,只是十秒体验卡啊,怜爱道爷了】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赤地鬼王上吗?狴犴大人说的是谁啊?】   【我是鹿沙区的,为什么我也感觉脚下有震感啊……】   弹幕飞快地闪过直播间内,主持人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不知在耳麦里听到了什么,她对观众们肃然开口:“接到紧急通知,鹿沙区及周边城市的观众们,如果有还未撤离地上建筑的,请尽快撤离,进入地下紧急避难所!”   观众们愕然不已,但为保小命,他们还是立即开始了撤离。   直播间中,站在四方位置的周扶光等人同时发力,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平静的问心湖忽然震荡了起来,甚至掀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那座朝天桥也开始不断颤动,簌簌的石块不断坠入湖水当中,湖边的地面开始皴裂,一道道的裂痕蔓延至四面八方,让整个鹿沙公园被切割成了数块。   市民群演们被震得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感到了一阵失重感。   地面在往上抬升,沉闷的兽吟当中,屹立多年的朝天桥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断成两截。   桥柱上的犼随之破碎,跟着倒塌的朝天桥轰然沉入湖底。   朝天桥的倒塌就像一个信号,在此之后,湖水迸溅,大地开裂,所有人都被地面托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高处升去。   若能站在更高处俯视整个鹿沙公园,就能发现,鹿沙公园的地势之所以抬升,是因为整个鹿沙公园都被一只巨兽背在了后背上。   那只巨兽缓缓站了起来,伸展开了四肢,朝着天空扬起了狰狞的头颅,发出了得到自由后的第一声畅快长啸。   对比整只巨兽的大小,鹿沙公园里的一草一木,简直就像是展馆里的微缩模型,看上去精致而小巧。   神厨倒在地上,看着那颗巨大的兽首,不可置信道:“不——这怎么可能!?”   这只饥饿的巨兽已经被困在地下多年,既没有力量破开封印,又无法抵抗诡气的腐蚀,神厨本想让它当一辈子的食材,根本没想到,它还有挣脱束缚的一天。   “不不不,我的食材,我的前途——”神厨对着饕餮大喊道:“我马上就能晋升到领主了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但这时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眼看局势无法逆转,神厨经历了彻底的崩溃之后,只想到了唯一一个能够将功补过的办法。   它弄丢了这么多的灵魂,整个房间还被敌人破坏得一塌糊涂,真主那边是绝对没法交代的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真主挽回更多的损失。   那么,该如何为它的主挽回损失?   神厨惨笑着,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自己身上的【信仰】切割了下来,烹饪成了一道料理。   这是它对真主的信仰,是它最珍贵的东西,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它绝不可能将自己的信仰切割出去。   但是,为了弥补它犯下的罪孽,它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它将信仰料理打开,让料理的香味散播至四面八方。   闻到这股异香的市民群演们都露出了憧憬恍惚的神情。   “好香啊。”   “好伟大的力量,好伟大的主……”   “我要成为主的信徒!”   虔诚的祈祷声接二连三响起,在大量信徒们的呼唤声中,盘踞在高处的神明降临了。   无数的猩红触须从高空垂落,包容而博爱地探向祂虔诚的信徒。   看着这熟悉的触须,站在饕餮头顶的宴淮缓缓笑了。   他对饕餮说:“饿了这么久,想一口气吃个大的吗?”   饕餮盯着天空垂落下来的触须,猩红的巨目中写满了贪婪:“好啊,你准备给我吃点什么呢?”   宴淮将锈剑握在手里,煞有其事道:“想吃好吃的,自然要向伟大的真主祈祷了。”   “怎么祈祷?”   “学我说——”宴淮唇角上扬,闭目道:“伟大的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啊,我自愿向您献出我的灵魂……”   饕餮馋得口水直流,有模有样地学:“伟大的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啊,我自愿向您献出我的灵魂……”   随着他们的祈祷声落下,两根格外粗壮的触须朝着他们垂落。   对于强大的灵魂,祂总是格外偏爱的。   “请您赐予我美味的食物……”   “请您赐予我美味的食物……”   猩红的触须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哪怕……”宴淮忽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向那条朝他垂落的触须:“您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话音刚落,宴淮便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纵身掠向高空。   他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进了手中的锈剑里,而后朝着漫天垂落的猩红触须,挥出了照彻天地的一剑。   天空之上,似乎传来了惊怒的咆哮声,被狠狠截断的触须仓皇回缩,遁入了虚空之中。   无数根断裂触须如雨般砸下,对饕餮来说不亚于上天的馈赠,它急忙张开巨口,不顾形象地去接这些掉落的触须,一根都不肯放过,狠狠吃了个爽。   而宴淮力量消耗过度,脱力地坠落,他手腕上的阴阳扣因为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力量,骤然间碎成了粉末。   【生命值:4/100】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击,预计剩余存活时间10秒,请玩家尽快消除debuff!】   【生命值:3/100】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击,预计剩余存活时6秒,请玩家尽快消除debuff!】   还好宴淮随身带着备用阴阳扣,他喘息着从脖颈上勾出串在勾魂索上的阴阳扣,快速将它扣在了手腕上,强行锁血。   不断下跌的生命值终于停止了波动。   【生命值:??/100】   赶过来的周扶光将宴淮扶起,眼睁睁看着宴淮吐了一口夹杂内脏的黑血出来,焦急不已道:“怎么没用?要不你先出来吧!”   宴淮也担心从自己身上泄露出来的诡气会继续破坏备用阴阳扣,于是赶紧从这具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看到直播间里忽然出现的红发古装大美人,正焦急询问情况的弹幕,忽然间诡异地停滞住了。   过了片刻,才有第一个弹幕出现。   【!!!】   【我靠我靠我靠!】   【这谁?帅哥你谁?】   【啊啊啊啊是红毛!!是大美人!我真是被美到胡言乱语了,这才是小绵羊大佬的真身吗,怎么长得这么顶啊?这不是犯规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主持人之前就说过,小绵羊大佬是地府特派的专员,既然是地府特派,那肯定也是鬼啊!我真是犯傻了,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红毛好辣,红毛你崛起吧!我将一辈子簇拥红毛,成为红毛的忠实信徒!】   宴淮出来后,身体的情况便稳定了下来,周扶光扶着这具身体平躺下去,有些无奈地看向宴淮:“你太大胆了,刚刚你是不是也向真主祈祷了?”   宴淮无所谓道:“真主免费送餐,不吃白不吃。”   祂敢伸手,就该做好被打断手的觉悟。   宴淮垂眸,将锈剑召到了手里,他抬指抚过锈剑粗糙不平的表面,发现它身上的铁锈竟然已经掉了大半。   这剑……果然是越打架越美吗?   周扶光不知宴淮在想什么,拍拍手上的灰,起身问他:“我知道神厨在哪,接下来我们去抢房主权限?”   宴淮放下剑,微微一笑:“不,这次我想试试别的选项。”   周扶光:“?”除了继承房间之外,你还有什么选项?   宴淮却没有多说,待跟小队的其他人汇合后,宴淮指挥他们将所有的市民群演聚在一起,自己则飞身而起,再度落在了饕餮的头顶。   “怎么样,对出狱后的第一道菜品花满意吗?”宴淮问饕餮。   饕餮还在咂摸嘴里的味道,闻言兴奋道:“你,很不错,没有骗我。”   “想不想吃到更多的美食?”   饕餮眼中光芒大亮:“想!”   宴淮指着前方:“把这个房间的屏障吃了,我们直接冲出去——能做到吗?”   饕餮肆意大笑:“这有何难!”   说着,它张开四肢,朝着宴淮所指的方向发足狂奔,因为它的奔跑,整个房间都不堪重负地开始颤抖,吃饱喝足的饕餮一路撞翻摩天大厦,撞翻高楼,撞翻路上能撞翻的一切,朝着房间的边缘处冲去。   “……”狴犴眼皮一跳,扒住老哥身上的一簇鬃毛,生怕被自己的兄弟弄死。   周扶光也抓住鬃毛,胆战心惊道:“假的吧!他们不会真打算撞出去吧?这能有用吗?饕餮的食谱里真的包括房间屏障吗?”   魏殇已经开始默默手搓飞行装置,这样一旦出现紧急情况,他还能飞走。   狴犴和周扶光看了一会儿,默默伸手:“我也要。”   面前忽然多出两只手的魏殇:“……”   黎雨的心思则一直放在饕餮身上,他看着那颗巨大的兽头,感慨道:“怪不得怎么喂都喂不饱,原来你有这么大呀。”   很快,他们飞速地逼近了房间的边缘。   饕餮眼中冒出凶光,猛然起跃的同时,它朝着房间的屏障张开了血盆大口。   时间在这个瞬间仿佛放慢了数倍。   宴淮的红发在高空的狂风中扬起,他站在饕餮的头顶,距离屏障最近,因此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面正朝着他们逼近的屏障。   近了,更近了,饕餮的血盆大口撞上了屏障,那层屏障如同一张遭受撞击的幕布,出现了一圈圈的褶皱和波纹,但仅仅坚持了几秒,它便彻底不堪重负,被饕餮的獠牙撕裂,一口吞下。   破碎的屏障擦过宴淮的脸颊,宴淮目光微动,将手探进了那些碎片里,闭上了双眼,耐心感受它们的构成和力量流动。   房间的屏障,究竟是什么?   剖析其本质,它们应当也能算作阵法。   按照某种结构排布,诡气在其中流动,构建出房间的边界,将整个房间隐入另一个不存在的空间。   凡是阵法,就都有破开的方式。   只要能解析出它的排布方式,只要弄清它的力量走势……   破开屏障的饕餮轰然落地,四面八方的空气涌了过来,冲散了从破洞当中涌出来的浓烈诡气。   饕餮环顾周围的陌生荒地,茫然问道:“这是哪里?”   宴淮睁开眼,从高处往下看,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城郊景象。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那个被饕餮撞出的大洞正在缓缓消散,连带着整个房间的屏障都在消失。   屏障之后依旧是那个城市,只不过,被饕餮撞得乱七八糟的建筑物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一刻,宴淮似乎明悟了什么。   所谓的房间,原来就相当于一个里世界,在直播情况下,里世界跟现实世界重叠,但并不能互相影响。   可如果身处其中的玩通关失败,里世界就会与现实世界重合,影响现实世界。   巨型饕餮太引人注目,宴淮让饕餮变小,又将从真主手里抢回来的市民群演放了下来。   市民群演们呆呆愣愣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宴淮一边指挥周扶光等人用勾魂索勾住他们,不让他们乱跑,一边登陆无常闪送APP,直接下单。   不久之后,一堆鬼差赶了过来,从宴淮手里接收了本次救回来的所有魂魄。   “还有这些残魂。”宴淮将背袋里的残魂也交给了鬼差:“也一起带回地府吧。”   这些魂魄碎成了这样,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正常投胎,只能交给玄烬,让他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送走所有的魂魄后,周扶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变小的饕餮:“居然……还真的撞出来了。”   不仅撞出来了,还把整个房间都拆没了。   从此之后,“饥饿都市”这个房间,将永远不会再在《无限回廊》中出现。   周扶光:“……”   震惊了,他们拆迁办干的,居然真的是拆迁的活吗!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技能融合中,请稍候……】   正当周扶光感慨不已之时,旁边忽然传来狴犴的抓狂阻止声:“不行!这个不能吃!”   周扶光疑惑扭头,恰好看到饕餮垂涎欲滴地对着地上的人形触须怪张开大嘴,而狴犴徒劳地抓着饕餮的角往后拉,试图阻止它随地大小吃。   “多脏的东西,你好歹洗洗再吃呢!”狴犴崩溃道。   饕餮被狴犴揪着角,往后仰头的同时伸长了舌头,倔强地去舔地上的触手怪,含糊不清道:“什么脏不脏的,我不挑。”   周扶光嘴角一抽,这个触手怪浑身都长满了刀子,就这饕餮也敢吃,未免也太不挑了吧?   被饕餮急头白脸地舔了一顿,触须怪依然毫无动静,好像已经死了。   宴淮走过去,半蹲下来,盯着触须怪身上的缺口,若有所思地问:“它身上的伤,是谁留下的?”   说起这个,周扶光就很是得意了:“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了,没想到吧~”   “你打的?”宴淮果然很吃惊,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周扶光腰间的鸟毛上,眼中透出明晃晃的怀疑。   周扶光默默解释:“它真的变成剑了……但是就十秒。”   他有些遗憾地嘀咕道:“真可惜,我都还没看清楚离火剑长什么样呢。”   宴淮闻言倒没有遗憾的意思,反而很是欣慰,甚至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十秒也已经很厉害了。”   周扶光:“……”虽然是安慰,但是听上去怎么怪怪的呢?   他无语地看着宴淮,目光忽然下移,不知看到什么,周扶光面色惊变,脱口而出道:“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触手怪忽然诈尸,狠狠一刀砍进了宴淮的魂体里:“去死吧!”   宴淮慢半拍地转回头,低头朝捅进胸口的大刀看去。   系统面板跳出提示。   【生命值-198】   【生命值:755800745/999999999丨能量值:25/999999999】   宴淮看向明显怔住的人形触手怪,发出嘲讽的声音:“就这?”   触手怪暴怒了,下一秒,它又是一刀捅出。   【生命值-98】   【生命值:755800647/999999999丨能量值:25/999999999】   触手怪:“……”   宴淮朝他露出邪恶微笑:“让了你两刀,够大方了吧?接下来该我了。”   锈剑猛然飞出,正中触手怪胸口。   “噗通”一声,触手怪被锈剑当胸穿过,重重倒地,这下彻底不动弹了。   目睹这一幕的其他人:“……”   傻孩子,你跟逆天血量的变态大佬玩什么砍人游戏啊?   轻松干翻触手怪的宴淮却依然不是很满意,轻啧了一声:“没能量了。”   为了把真主那些触手砍下来,他把全身的能量都灌注在了剑上,挥出那一剑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几乎把他刚解封出来的力量抽空了。   得想办法再整点免费诡气才行。   饕餮终于挣脱了狴犴的束缚,冲到了倒地的触手怪身边,垂涎道:“你不吃的话,我能吃它吗?”   宴淮抬手示意他稍等片刻,自己则取出勾魂索,试着勾触手怪的魂。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触手怪体内竟然没有任何的魂魄存在。   这意味着,它完全就是一个纯粹的空壳。   “它竟然没有魂魄,”狴犴也蹲过来:“难道是真主制造出来的纯怪物?”   有些房主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比如魏殇和邱道长,有些房主则是堕化的神兽转变而成的,比如狴犴。   他们都是本土的生灵,所以都有魂魄,而这个触手怪房主,却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没有灵魂的房主。   要么是因为它的灵魂已经被真主吃干抹净,要么是因为它生来没有灵魂,是彻彻底底的外来物种。   宴淮比较倾向于后者,因为人一旦失去所有的灵魂,就会变成没有情感和思想的行尸走肉。而这个触手怪不仅能有意识地转变进攻方式,还能产生情绪变化,显然不符合本土生灵的情况。   “它好特殊,”宴淮有点遗憾道:“它的技能其实也挺好用,要是能纳为己有就好了。”   特别是那个【庖丁解牛】,想切什么切什么,实在太有零元购的爽感了。   饕餮闻言,立即在旁边自告奋勇道:“这很简单啊,我现在可以选择性消化食物,你想要什么技能,我可以给你留下来嘛。”   这下,就连宴淮也被饕餮惊到了:“你的选择性消化还包括技能?留下来的技能,你也能用吗?”   饕餮想了想:“两种方式。一种是我不消化,把技能吐出来,给你们用;另一种,我消化,自己用,但是使用次数有限——营养嘛,总是会被代谢掉的。”   “饕餮,你真是太棒了!”宴淮真心实意地夸赞它,同时温柔地摸它脑袋,慈爱道:“我一定要请你吃顿大餐,你,值得!”   “真的吗?”饕餮无比惊喜:“刚吃了第一顿,这么快又要请我吃大餐吗,你鬼超好的!”   宴淮肯定回答:“真的,跟我去地府吃,我偷大帝的钱养你!”   空气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饕餮真是太高兴了!他围着宴淮兴奋地奔跑了一圈,这才鄙夷地对狴犴嚷嚷道:“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应该做的!我这就拜他为义兄,从此我没有你这个废物弟弟!”   狴犴忍不住翻白眼,绝交就绝交,谁稀罕?   一顿吃的就能把饕餮拐跑,这蠢货哥哥说出去他都嫌丢脸。   而且饕餮居然蠢到连宴淮的鬼话都信,妥妥是要被宴淮坑的,他还是躲远点的好,免得殃及池鱼。   饕餮兴奋完,对着地上的人形触手怪说:“那我真吃了?”   宴淮微笑点头:“吃吧,把它的技能留下来就行。”   饕餮便一口吞了整个人形触手怪,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味道还行,”饕餮叹了一声,遗憾评价:“有真主的风味,但没有真主那么回味无穷。”   其他人:“……”   唯一能跟饕餮探讨真主风味的,全场也只有一个宴淮了,宴淮点头表示赞同:“是吧,我也觉得真主的触须很香,但是被祂污染的灵魂就不行,臭得要命,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对对对!”饕餮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急忙附和:“我被困在下面的时候,他们老拿这种被污染的臭东西喂我,我吃得好想死!”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你居然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宴淮露出同情之色:“我准备杀到真主面前取祂狗命,你不如跟我一起去,到时候宰了真主后,我把美味触须分你一半!权当为你报仇了。”   “真的吗?”饕餮大喜过望之下,竟然感动哭了:“你也太好了吧,竟然愿意把美味触须分我一半,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要永远追随你!”   其他人:“……”   孩子,你……唉,真是没话说。   为表谢意,饕餮热情地让宴淮伸出手。   宴淮疑惑地伸手,下一秒,就见饕餮干呕了一下,往他手里呕出三枚黑色光球。   “……”宴淮眉头一跳,不等他去接,这三枚黑色光球竟然就直接没入了他的手掌,消失无踪。   同时,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可融合的技能】   【技能融合中,请稍候……】   【技能栏更新成功!请查看房主面板】   这次系统没有任何报错,丝滑地走了程序,可见触手怪的技能与无限回廊的系统存在兼容性。   宴淮立即查看自己的房主面板。   此刻,他的房主面板已经多出三个新技能。   【食材鉴定:在接触目标的情况下,您可以大致鉴别出目标身上有价值的部分】   【庖丁解牛:您可以将目标身上有价值的部分直接切割下来,不管是力量,还是敏捷度、生命值……全都可以切,但成功率为50%】   【百味锅:您可以将切割下来的东西进行烹调,制作成不同特殊效果的料理,但有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宴淮:“……怎么好像都是削减过的版本?”   饕餮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我消化得没那么精确,所以就会稍微磨损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弄清楚原因,宴淮依然很愉快:“磨损就磨损吧,有总比没有好。”   能够白嫖神厨的技能,这本身就是意外之喜了!   解决了神厨,宴淮看着已经彻底消散的鹿沙区屏障,心满意足道:“回城……不对,回拆迁办总部吧。”   以活人的八卦本能,再过一会儿,人类估计就会找过来了。   并且,失去人类身体的掩护,宴淮也没法在人间停留太久,迟早会被排斥回地府,所以他还是得尽快回到自己占领的房间才行。   他们这么多人,性价比最高的交通方式自然就是坐鬼公交了,好在城郊区也有公交站,坐鬼公交很是方便。   检测到阴气,鬼司机照例开着公交进站,车门刚打开,上车的第一个乘客就让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鬼司机谄媚地冲宴淮拱手,讪笑道:“参、参见大王!”   宴淮瞥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便直接往里走了,见状,司机狠狠松了一口气,心中狂喜,没有被大王吃掉耶,太棒啦!   没等司机高兴太久,又一个乘客上来了。   “你居然让尊贵的神兽坐公交车,我这辈子都没坐过公交车……”狴犴一边背着宴淮的人类身体上车,一边咬牙道:“这是对神兽的侮辱!”   狴犴人高马大,一上车,车里的空间就莫名显得逼仄了起来。   随后上车的饕餮可不惯着他,暴躁道:“死老七,你屁事怎么这么多,信不信我一口把你吃了!”   神兽和凶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冲得鬼司机差点滑下驾驶位。   好在后面的两位乘客正常了许多。   周扶光一边往公交车上走,一边反手抓挠后背:“嘶……怎么痒痒的,小雨,你能不能帮我挠一挠?”   黎雨依言伸出手:“是这吗……还是这?”   周扶光被他的手一碰,立即窜出去老远:“不行不行,感觉太奇怪了,还是我自己挠吧。”   黎雨:“?”   最后上车的便是魏殇了,魏殇带着一对金童玉女,神态疲倦,他刚一上车,那对金童玉女就瞄上了司机的方向盘,争着抢着要玩。   魏殇黑着脸,一人给了一个爆栗,将幽幽哭泣的金童玉女拖走了。   鬼司机:“……”   确认没有其他乘客后,鬼司机心有余悸地关上车门,一脚将油门踩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群活祖宗送到目的地。   还没开出去多远,他就听到后面有人吵了起来。   吵架的是周扶光就跟饕餮,吵架原因是……他们都对宴淮身边的座位产生了占有欲。   “我是大王的忠诚仆人,这位置一直是我在坐,凭什么让给你?”周扶光大声说道。   “我坐我义兄身边,那叫天经地义!”变小的饕餮一边说着,一边要往宴淮身边的座位蹿:“谁都别跟我抢!”   周扶光气死了,一把将饕餮拖了回来,同时对狴犴说:“狴犴大人你来评评理,这位置究竟应该谁坐!”   一听到“评理”二字,狴犴立即触发急公好义人格,马上做出公平决断:“当然应该是周扶光坐,周扶光对大王忠心耿耿,资历也比饕餮更深,他不坐,谁有资格坐?”   周扶光得意洋洋:“听到了吧,我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饕餮疯狂蹬腿:“我管你什么资格不资格的,我就要坐!”   周扶光见找狴犴评理没用,只好找宴淮评理:“大王你说句话啊!你说谁最有资格坐你身边!”   “……”宴淮额头直跳:“你们今年几岁?”   “听到了吗?没有马上答应,就是拒绝你的意思!”饕餮用后腿连环蹬蹬周扶光的胳膊:“我义兄绝对是想让我坐他身边!”   现场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评理的,拉偏架的,劝架的,拱火的……当真是热闹极了,鬼司机默默听着,越听越汗颜,这群大佬都是小学生吗,怎么还能为一个座位吵起来啊。   直到某个瞬间,全场忽然死寂。   因为玄烬从画里飘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宴淮身边的那个位置上。   被冰冷的眼刀一扫,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周扶光和饕餮顿时不敢再闹,安静如鸡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实饕餮还想再闹一闹的,但玄烬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他感觉自己要是敢跟玄烬争一下,绝对会被对方整治得很惨。   车厢里弥漫着死寂的气息,鬼司机默默将油门踩到最死,恨不得下一秒就抵达目的地。   没有幼稚鬼在耳边吵吵,宴淮终于舒服了。   他这次坐的依然是最后排的登基位,仗着没人能看到他的动作,宴淮光明正大地朝着身边的玄烬伸出手,悄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玄烬冰冷的脸色微微一动。   见玄烬没有反应,宴淮得寸进尺,将手探进他宽大的衣袖里,摸到了他修长的手指,故意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玄烬神色未变,合掌握住宴淮的手,不让他乱动。   出于好奇,宴淮对玄烬用了一次自己新得到的【食材鉴定】技能。   【食材成分:愤怒,嫉妒,轻蔑,杀意,仇恨,色欲】   宴淮:“?”   好复杂的成分啊,大帝。   而且大部分都是负面的情绪,好一个阴暗集合体。   宴淮感到有点困了,那一剑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他打了个哈欠,干脆朝玄烬那边一歪,将脑袋倚在了玄烬的肩上。   玄烬还是没动,但宴淮感知到的食材成分忽然发生了些许改变。   【食材成分:愉悦,满足,色欲,仇恨】   宴淮:“?”好奇怪,这家伙究竟在仇恨什么?   宴淮还没想明白,就感到玄烬摸了摸他的头。   【食材成分:喜爱,愉悦,色欲】   宴淮:“……”   瞬息万变的情绪,唯有色欲屹立不倒,看来是真的很重欲了。   就这么一路气氛诡异地回到了拆迁办,车门刚开,满车的乘客就立即下车,宴淮和玄烬是最后下来的。   “人间现在什么情况?伤亡大不大?”宴淮皱眉问玄烬。   玄烬道:“总共十六个房间,除了你的房间,其他十五个房间都降临到了现实,不过,已经有十个房间的被困人类自救成功了。”   宴淮惊讶地问:“怎么做到的?”   玄烬垂眸看着他:“我临时借力给他们了,只要有一个人能够觉醒技能,就有可能在向我借力后完成反杀。”   或许是因为这只是第一轮游戏,所以房主的等级普遍较低,只要觉醒者的心理素质够强,借力之后,还是有很大的概率完成反杀的。   “那就好。”虽然还是有五个地区沦陷了,但这个结果已经比宴淮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至少,人类已经拥有了初步反杀的能力,而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那五个沦陷区在哪?我带饕餮过去看看。”   玄烬看着他,沉默不语。   宴淮见他忽然不说话了,拉了一下他的手:“怎么了?”   【食材成分:愤怒,阴暗,怜惜,仇恨】   ……这怎么又仇恨上了!   玄烬缓缓开口:“先回地府休息一下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去哪?”   哦~原来是心疼他了啊。   宴淮心里莫名暗爽,压着唇角镇定道:“那沦陷区的活人怎么办?”   “让狴犴他们带饕餮去救,”玄烬声音冷静:“这个世界又不是没你转不了。”   宴淮故意问:“那我如果非要去呢?”   玄烬不说话了,幽幽盯了他片刻:“故意气我?”   宴淮饶有趣味道:“只是好奇你会怎么做。”   玄烬笑了一下,将手伸向宴淮的腰,宴淮本以为玄烬的“色欲”成分终于大爆发了,结果低头一看,玄烬只是抽出了他腰间的勾魂索,然后将勾魂索拴在了他的手腕上。   “就这样做。”玄烬将勾魂索一圈圈地绕在自己的手心里,平静道:“你知道的,你现在也是鬼魂,而不巧的是,我对所有的鬼魂都有绝对管制权。”   “你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被我押回地府吧?大王。”   宴淮:“……”   宴淮只好投降:“好好好,我先去交代一点事,然后再跟你回地府,这样行吗?”   玄烬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收回勾魂索的意思。   宴淮只好跟他一起进了拆迁办大楼。   其实就算玄烬不说,宴淮也不会继续出门搞事了,一来是因为力量不济,二来是因为身体硬件跟不上。   宴淮以后遇到的敌人会越来越强,总不能每次打房主都献祭一个阴阳扣吧,所以宴淮准备想想办法,至少先提升一下晏槐这具人类身体的强度。   这些事只能之后再议,因为宴淮此时已经感觉很困了,没法思考更多,只能简单地交代周扶光等人一些后续事宜,比如如何营销,如何对狴犴等人进行包装,以收集更多信仰。   说完这些后,宴淮又单独跟饕餮聊了聊。   “你吃了房间屏障后,能不能不消化,将它吐出来给我?”宴淮认真问道:“我打算用【食材鉴定】这个技能研究一下房间屏障,如果有整块的,就更好了。”   饕餮毫不犹豫道:“这很简单啊,这玩意味道一般,到时候我全吐给你。”   “饕餮,你真是太棒了!”宴淮不吝夸赞道:“等我睡醒了,就请你来地府吃饭,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义兄放心,我绝对不会客气的!”饕餮喜滋滋道:“你安心睡吧,我刚好去其他房间转转,看看有没有野生的真主触须吃。”   宴淮:“……”   这吃货是真的吃真主上瘾了。   不过真主的触须就是很好吃啊,有品味。   宴淮这次没有跟饕餮抢真主的触须吃,纯粹是为了取得饕餮的好感。毕竟在未来的拆迁事业里,饕餮是特别重要的一环,当然得用手段拉拢一下了。   跟饕餮聊完后,宴淮终于没别的事交代,安心地跟玄烬去了地府。   宴淮本以为玄烬会让他去北阴宫的偏殿睡,毕竟之前玄烬带他上下班的时候,都是这么安置他的。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跟以往有所不同,玄烬站在北阴宫前犹豫了片刻,没带他进去,而是对他说:“接下来北阴宫估计会很忙碌,恐怕会吵到你。”   宴淮挑眉:“所以?”   “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睡吧。”玄烬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声音也跟往常没什么区别:“那里比较安静。”   宴淮对睡觉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他也好端端地待了很多年,他只是很好奇,玄烬会带他去哪里睡。   特别安静的地方……难道又是寒冰大地狱?   “我不想去寒冰大地狱,”宴淮微微皱眉,飘得快了一点,拉住玄烬的手:“那里太冷了。”   玄烬喉咙滚动了一下,抿唇道:“不是寒冰大地狱。”   【食材鉴定:怜惜,心疼,懊恼】   阴暗黑麒麟居然还挺吃装可怜的招数……   宴淮有种开启新世界大门的感觉:“那我们是要去哪?”   玄烬:“……你去了就知道了。”   玄烬带宴淮去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是一个建造得颇为精巧雅致的宅院,就建在忘川边上,四周没有别的建筑,也没有任何鬼魂的踪迹。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来过这里?”宴淮进入庭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装饰,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这座院子的布局有点熟悉。   玄烬顿了顿,说:“我家。”   宴淮惊讶地看向他:“可之前也没见你在这里住过啊。”   “懒得过来,加上公事繁忙,就住在北阴宫了。”玄烬不自然地别开眼:“只是借你暂住一阵,明白吗?”   “明白,明白。”宴淮嘴上这么说,实则毫不客气地进了房间,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直接推开了窗户。   他隐隐的预感在这一刻成真,窗户的对面,竟然真的是一个高高的峡谷,一座黑色瀑布悬挂在峡谷之上,汹涌澎湃地汇入下方的忘川河中。   居然还是个超绝瀑布景观房!   宴淮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恍然大悟道:“我说你家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跟我家很像啊。”   玄烬愣了一下:“跟你家……很像吗?”   宴淮看着瀑布说:“对啊,我记得,我家也建在瀑布边上。”   宴淮现在只想起婴儿期的零碎记忆,他说的“家”,只可能是跟父母一起住过的那个“家”。   玄烬只觉得舌尖漫上一股异常浓烈的苦涩,他垂着眼,缓缓说:“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婚房的选址是宴淮定的,宴淮只说想要一个能看到瀑布的房子,却没解释过原因。   如果这房子是按宴淮记忆中的家打造的,那是不是至少能说明——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秒钟,宴淮也曾真心实意地考虑过他们的未来,考虑过要跟他共度余生?   可为什么你最后放弃了呢?   为什么,宴淮。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千年死局,已有解法   宴淮看完瀑布,回身问玄烬:“我睡哪里?”   玄烬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流露出异样的神色,他默然指了一个方向,看着宴淮往主卧飘去了。   .因为放不下那点执念,玄烬在地府原样重建了那座婚房,却从未在里面留宿过一晚,那张床也因此一直空着,上面连一床被子也没有。   宴淮倒不在意,反正鬼又不怕冷,直接睡就行了,他直接往上一躺,不受控制地半阖上眼。   隐约听见玄烬问了他一句什么,宴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等玄烬抱着被子回来,便发现宴淮已经睡熟了。   玄烬顿了顿,轻轻将被子盖在宴淮身上,倾身过去,取下了宴淮固定发髻的血玉簪。   那头红发顿时散落满枕,玄烬替他捋顺散乱的长发,指尖停留在他的耳垂上,久久没有移动。   宴淮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对他毫不设防,殊不知玄烬此刻的内心已是翻江倒海,若不是宴淮此刻仍处于失忆状态,玄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从他口中逼问出当年的真相?   为什么杀我,为什么丢下我,我收到的金元宝,是你折给我的吗?你是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玄烬只觉得很痛苦,宴淮就像一团燃烧的火,靠得太近会被灼伤,离他太远,又会感到铺天盖地的寒冷。   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好呢?   最终玄烬俯身,报复性地咬了咬宴淮的耳垂,见宴淮没有半点反应,玄烬眸光微暗,视线落在了宴淮轻抿的唇瓣上。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趁人之危过,因此玄烬只自欺欺人了一秒,就顺从心意,阴暗而卑劣地低头凑了过去。   就是喜欢他,又恨又喜欢,无药可治了。   *   宴淮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神厨的黑暗料理给他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宴淮的梦境无比混乱,一会儿梦到父母的笑颜,一会儿梦到混杂着血色的刀光剑影。   梦里的他一直在奔波,不知去了哪里,遇到了哪些人,混乱无比的场景完全让人理不清头绪,只留下一种沉闷而无力的疲惫感。   似乎是因为太过疲惫,梦里的他终于倒下了,大地在轰然震动,他的额头深深抵着地面,长跪不起,转瞬间万钧雷霆裹挟着凄厉狂风骤然落下,眼前的所有场景都被白光吞没,后背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幻痛——   宴淮直接被这道惊天动地的雷给劈醒了。   他霍然睁开眼,入目的是昏暗的房间,陌生的摆设,后背上的幻痛过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散去,宴淮茫然地盯着昏暗的虚空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坐起了身。   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唯有那道毁天灭地的雷让宴淮印象深刻,宴淮微微皱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确认它完好无损。   宴淮脑海空空地呆坐了片刻,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是玄烬。   “醒了?”玄烬点亮床头的灯,然后坐到床边,专注地看着宴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四周的黑暗,玄烬的面容被灯光照亮,竟多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宴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挪了过去,坐到了他的腿上,然后抱着他的脖子闷声说:“做噩梦了,我不得劲。”   玄烬揽着宴淮的腰,轻抚他的脊背,耐心地问:“做了什么噩梦?”   “梦到被雷劈了,后背很痛。”宴淮将下巴抵在玄烬的肩上:“我以前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吧?”   玄烬犹豫了一下:“不是,你是世俗意义上的大好人……被雷劈,可能是因为在渡雷劫。”   宴淮这才想起来,之前天道还活着的时候,修士每提升一个境界,都要渡一个雷劫。   玄烬问他:“除了这个,还做了什么噩梦?”   “想不起来了,头疼……”宴淮干脆将隐隐作痛的脑袋埋在了玄烬的脖颈里:“我睡了多久?”   “三天。”   “这么久?”宴淮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来得这么快……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玄烬可疑地停顿了一下,随后镇定道:“因为我在房间里安了个监控。”   在监控里看到宴淮醒了,他就立即动身赶过来了。   宴淮:“……”差点忘记地府里有的是黑科技了。   宴淮真诚发问:“你不会二十四小时都盯着监控看吧?”   玄烬目光微闪:“怕你出什么事,工作的时候偶然看一眼。”   宴淮不信,并对玄烬用了一个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心虚,阴暗,满足】   ……这都心虚上了,肯定没说真话。   不过,宴淮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反正被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玄烬也是担心他,才会这么做的。   宴淮脑袋闷闷地难受,没有余力思考其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蔫蔫地问玄烬:“可以双修一下吗?”   玄烬:“……现在?”   “头疼。”宴淮叹息道:“感觉下一秒就要发疯了。”   玄烬没有拒绝,他思考片刻,正色问道:“你想要哪种双修?”   “?”宴淮茫然问:“这还可以选的吗?”   “你可以选跟我的分魂双修,如果觉得分魂强度不够,也可以选跟我的本体双修。”玄烬说出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得就像是在跟他谈公事:“你要选哪种?”   宴淮:“……”   宴淮哑然失语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就、就分魂吧?”   不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玄烬不知从哪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仍是那张公事公办的语气:“那我现在去整理这三天的日报汇总,等你结束,就来找我看汇总,你觉得这个安排可以吗?”   宴淮嘴角抽搐:“可以……行。”   玄烬就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然后从容不迫道:“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取画。”   “……”   玄烬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独留宴淮满心凌乱地坐在床上发呆。   什么鬼,为什么要这么正经地跟他说这种事啊……   宴淮用双手按住脸,用力搓了几下,想要让自己清醒点,但碍于脑袋实在太疼,只好躺回了床上。   直到这时,宴淮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枕边,应该是玄烬放的。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玄烬有没有帮他签到打卡……怀着些许好奇,宴淮打开了手机,登上了阔别已久的游戏。   好消息,玄烬说话非常算话,没有让他断签。   坏消息,玄烬游戏技术很菜,做日常任务的时候,把他的至尊段位打掉了两级。   简直不能忍,宴淮刚想忍着头疼打一把游戏,后台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宴淮点进消息栏,直接进入了鬼知道APP的聊天页面,这时宴淮才发现,发来消息的人竟然是周扶光。   【周扶光:完了,今天我的翅膀更大了,而且好丑,我睡觉都只能趴着睡,这可怎么办啊(大哭)】   宴淮:“?”   什么情况,周扶光怎么突然长出翅膀了?   宴淮立即往上翻聊天记录,从头开始看历史信息。   三天前,宴淮睡着后的三小时,周扶光发来第一条消息——   【周扶光:忽然发现,我的鬼知道APP竟然已经自动添加了你的联系方式,这又是什么黑科技啊?】   两小时后。   【周扶光: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我的后背痒痒的,不会是神厨给我吃了什么变异病毒吧?】   【周扶光:救命!我真的开始变异了!刚刚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发现我的骨头居然从我的后背戳了出来,怪不得又痛又痒的,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三小时后。   【周扶光:我找狴犴给我看了一下,你猜狴犴怎么跟我说的?他说……我这是要长翅膀了……戳出来的不是骨头,而是羽管……】   【周扶光:我不要变成鸟人,我不要变成鸟人!大王救命!!】   六小时后。   【周扶光:我理智思考了一下,好像找到了我变异成鸟人的原因,大王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用了离火剑十秒,所以离火剑里储存的朱雀血脉就自动传承给了我?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宴淮:“……”这傻孩子,还想着朱雀血脉呢,就不能再大胆一点吗?   【周扶光:不说了,我现在也困困的,狴犴说我的朱雀血脉要彻底觉醒了,让我睡一觉,唉,那我先睡了,希望醒来以后,这个翅膀就能缩回去。】   十八小时后。   【周扶光:我醒了!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但我的羽管怎么更长了啊啊啊——好歹长点羽毛啊,这样光秃秃的好丑!】   【周扶光:他们都去攻打沦陷区了,就我和黎雨还留在拆迁办里,大帝好像真的准备成立娱乐公司了,在十七楼新成立了一个宣传部,不知道谁会成为第一个出道的幸运儿。】   二十四小时后。   【周扶光:大王你还没醒吗?恭喜你,今天全世界出道啦!】   宴淮:“……?”   什么叫他全世界出道了?玄烬在他睡着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   二十八小时后。   【周扶光:我觉得你可能有什么万人迷光环,刚刚我去外面吃饭,就连八十岁老大爷都夸你帅,还说要给你烧金元宝……】   宴淮看不下去了,加速往下翻。   【周扶光:恭喜大王!你的第一个粉丝团成立了……】   【周扶光:恭喜大王!你的粉丝量已突破……】   【周扶光:恭喜大王!你的第一批应援物已经烧到了……】   【周扶光:狴犴和饕餮一回来,就被大帝打包出道了,下一个不会就轮到我了吧(瑟瑟发抖)】   【周扶光:笑死了,饕餮到处钓鱼执法,现在真主听到信徒祈祷,都不敢伸触须下来了,生怕被吃……呵呵,吃人者人恒吃之,也算是让祂品尝到被吃的滋味了。】   【周扶光:天幕暂时没有其他动静了,不知道真主是不是在憋大招,唉,愁人啊。】   【周扶光:苍天啊,我的第一根翅膀毛终于长出来了,果然是红色的!但还是好丑……】   【周扶光: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变成了朱雀神君,这是传承记忆吗?好真实啊!】   ……   最后一条,就是周扶光刚刚发来的新消息——   【周扶光:完了,今天我的翅膀更大了,而且好丑,我睡觉都只能趴着睡,这可怎么办啊(大哭)】   宴淮顾不上别的,赶紧编辑消息问周扶光:“你有在传承记忆里看见过我吗?”   周扶光的消息回得很快。   【周扶光:太好了,大王你终于醒了!】   【周扶光:没有啊,我才刚梦到破壳后的记忆。这段记忆里我一直在吃蛋壳,吸收火灵,没见过别人。】   【周扶光:大王,你的意思是,朱雀很有可能见过你?】   宴淮有点遗憾,回复周扶光:“对,我们应该认识。”   【周扶光:可恶啊,大王你等着,我马上修炼,尽量用最快的速度想起关于你的记忆!】   宴淮趴在枕头上打字,正打算鼓励一下周扶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关门声。   宴淮回头看了眼,发现是玄烬的分魂来了。玄烬的分魂看上去比玄烬的本体要年轻一些,很好辨认。   玄烬看到他玩手机,眉梢轻扬:“不是说头疼?”   宴淮缓缓道:“一聊起八卦就忘情了……”   玄烬面色不变,走过来将宴淮的手机放在一边,直接掀开宴淮盖在身上的被子,将他整个抱起来,抵住他的额头道:“来双修。”   大帝是个爽快鬼,说双修就双修,半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宴淮被他用力勾缠住了神识,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无心再去顾及跟周扶光的聊天。   ……   跟分魂双修虽然没有那么刺激,但强度一直上不去,就会变得异常磨人。   宴淮又开始觉得不够,抵着玄烬的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想要更多,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玄烬眸光微暗,哑声问:“让主魂过来?”   宴淮一听就摇头,如果玄烬的主魂也过来,那不就是三个人了……像什么样子?   不行,不行。   玄烬彬彬有礼地征询他的意见:“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宴淮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遵循欲望,坦然地握住了玄烬的手指:“还是用手吧。”   已知分魂的强度会比主魂要低,所以手的强度肯定也比主魂更低。   宴淮是这么想的。   玄烬也当真很听话,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宴淮的衣衫被他脱下来,随手丢到了床下,散落的红发垂落到身前,跟玄烬的墨发纠缠在了一起。   玄烬的左手指尖抚过宴淮颤抖的脊背,摩挲雪白皮肤上的封印符文,听着宴淮的压抑的闷哼声,忽而轻笑了一声,在宴淮耳边说:“好狼狈啊,大王。”   宴淮的回答是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   玄烬的双修疗法很有成效,总之治疗结束后,宴淮的头就不疼了。   但由于“医生”有过度治疗的嫌疑,宴淮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医生”为自己的行为深感抱歉,亲自帮他穿好了衣服,宴淮在他低头帮自己系腰带的时候,似笑非笑道:“真是道貌岸然啊,大帝。”   玄烬动作没有停顿,垂眸时,依然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宴淮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对你前道侣也是这样的吗?”   玄烬的手终于停顿住了,他抬眼看着宴淮,同时用力拉紧了宴淮的腰带。   “不要再提他,”玄烬的那双漆黑眼瞳中透出点危险的幽绿色:“如果你想继续跟我维持这种关系,就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明白吗?”   宴淮没想到玄烬的反应会那么大,缄默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玄烬前道侣干的事,跟他宴淮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提了前道侣,他们就不能继续维持这种关系了呢?   好奇怪。   玄烬能感觉到宴淮在疑惑,可是他没法解释,每当宴淮提一次前道侣,玄烬第一时间想到的除了恨意,还有恬不知耻地跟前妻纠缠不休……的自己。   这让玄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仗着宴淮失忆,趁虚而入的卑劣之徒而已。   恨他是真的,放不下也是真的。   等宴淮清醒过来,会怎么想他?   玄烬不愿去想以后,所以干脆自欺欺人。   至少此刻,他还能完全地拥有宴淮。   *   一番周折后,神清气爽的宴淮终于看到了玄烬整理的日报汇总。   玄烬为地府工作了一千年,业务能力毋庸置疑,日报汇总做的十分清晰明了,宴淮大致一扫,就能清晰地了解到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剩余的五个沦陷逐一收复之外,玄烬的日报里还有非常重要的一项进展   宴淮缓缓道:“你这么快就把娱乐公司开出来了?”   玄烬轻描淡写道:“现在正是收集信仰的绝佳时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宴淮深吸一口气:“周扶光说,你第一个送我出道了?”   玄烬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的人气最高,也最缺力量,当然以你为先。”   行吧……   不过说起力量,宴淮也确实感觉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不少,他不确定那些力量是从封印缺口里溢出来的力量,还是信仰转化成的力量,便问玄烬:“信仰之力是怎么计算的?”   玄烬:“跟信众的数量,以及信众的信仰程度挂钩。”   宴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管了,还是那句话,白送的额外力量,有总比没有好。   “现在已经找到了饕餮,接下来着重去找医修吧,”宴淮凝重道:“再这样打下去,我那具人类身体绝对支撑不了多久,爆体是迟早的事。”   “你说的那个药仙谷在哪里?近不近?”   玄烬在宴淮对面坐下,也正色道:“关于医修,我最近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可以马上找到现成的医修。”   宴淮惊讶道:“还有这种好事!去哪找?”   “就在地府。”   “……?”   玄烬于是细细道来:“你砸下来以后,整个修真界都在围攻你,这个你知道吧?”   宴淮点头:“这我当然知道。”   “有一大批修士死在了围攻你的过程里,”玄烬顿了顿:“这批修士的灵魂,最后都由地府接收了。”   宴淮更加疑惑:“可是都已经过了一千年,他们应该都已经投胎了吧?”   “不,他们没投胎,”玄烬轻声道:“因为他们的灵魂都沾染了从你身上溢出的污染。只要灵魂携带污染,就无法进入六道轮回,当时的地府无法解决污染,也担心污染会扩散到整个地府,只能将这些灵魂封存了起来。”   宴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但千年以后,我找到了解决污染的办法……”   玄烬与他对视:“所以,是时候将他们解封出来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在大大的冰原里挖呀挖呀挖……   地府的天空常年阴沉,不见星月,也不见云,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灰沉感,像是厚厚地铺着某种尘埃粉末,只能勉强透出些许幽暗天光。   整个地府的建筑便笼罩在这种幽暗天光里,搭配青白幽绿的荧荧鬼火,更显得鬼气森森。   宴淮已经习惯了地府阴森诡谲的景色,他透过车窗,眯眼看着远处城楼的轮廓,察觉到方向不对,便问身边的玄烬:“不是说去解封吗?怎么往奈何桥的方向开?”   玄烬双腿交叠,从容不迫道:“当年为了避免污染扩散,我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些魂魄,那个地方,只有坐忘川的摆渡船才能抵达。”   这就触及到宴淮的认知盲区了,他摸着下巴努力回忆:“我记得忘川下面是幽冥海,幽冥海的尽头是归墟……好像没有能放魂魄的地方啊。”   玄烬淡淡道:“忘川汇入幽冥海之前,会先经过一个峡谷,那峡谷名为无渡渊,也就是我放置魂魄的地方。”   “忘川会将污染冲进幽冥大海,如此一来,就能稀释掉这些污染,让污染不至于扩散到整个幽冥界。”   “原来是这样。”宴淮感慨道:“合理利用地形优势,那很科学了。”   “话说回来……你当年怎么没把我也关到无渡渊里?”宴淮心生好奇,凑过去问他:“要说污染,我身上的污染是最多的吧?”   玄烬噎了一下,才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宴淮凑的更近了:“我想起来了,平等王说要把我关进阿鼻地狱的时候,你也没让,这么一想,你对我态度很可疑啊,是不是悄悄徇私枉法了?”   “你体内的污染都被封印住了,又扩散不出来。”玄烬绷着脸按住宴淮凑过来的额头,将他推回了座位上,面无表情道:“况且,我从平等王手里捞你,也不是说捞就能捞的,最后能捞出你,是因为你所犯下的罪孽,本就不足以让你进入阿鼻地狱。”   “什么?”这下宴淮确实被惊了一下:“不可能吧,不是说我杀了很多人吗?”   玄烬:“用业秤量过,千真万确。”   业秤是一种专门用来称量亡魂善恶功过的冥界工具,跟天地法则强制绑定,具有极强的权威性。如果业秤显示宴淮无罪,那么即使全天下的人都指证宴淮恶贯满盈,平等王也无法将宴淮沉入阿鼻地狱。   明明行的是杀人之事,却有保护苍生之实,这样的结果,平等王至今不肯接受,他宁愿怀疑是业秤坏了,或是酆都大帝暗中对业秤动了手脚,故意包庇宴淮——都不肯相信宴淮杀人是为了保护苍生。   平等王坚信宴淮是通过某种手段逃脱了制裁,所以一直是坚定的反宴淮党,每次见到宴淮,都横眉冷对,没有好脸色。   宴淮沉默片刻:“你怎么会想到用业秤量我?”   他杀了那么多人,一般人都不会觉得他的功德高得能够抵消罪过吧?   玄烬抿唇:“以前认识你,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干这种坏事。”   宴淮砸下来得太突然,玄烬根本不知道宴淮在仙界究竟遭遇了什么。   宴淮为证大道,甚至不惜在新婚夜杀夫,飞升继任帝君之后,更是已守护苍生为己任,此人道心如此坚定,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堕仙化鬼?   玄烬断定其中必有蹊跷,不管是出于地府统治者的职责,还是出于曾经的私情,他都有出面保下宴淮的理由。   宴淮不知其中内情,恍然大悟道:“对哦,你说过,我生前是个大好人来着。”   玄烬唇角多了一缕冷笑:“确实是个大好人。”   对谁都好,独独对他一人无情罢了。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奈何桥边的渡口。   忘川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浊银色,河面上雾气萦绕,两岸是暗红色的岩石,彼岸花开得极艳。   奈何桥伫立在缥缈的雾气之上,只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时不时有鬼魂上桥,浑浑噩噩的走向往生。   宴淮看着桥上的鬼影,微微皱眉:“人间现在这个情况,生死薄还在安排投胎?”   玄烬揣着袖子说:“生死薄相当于阴间法则的具象化存在,它只会按照六道轮回的法则运转,不受我的控制。”   宴淮:“我之前听你说起过司命册,司命册跟生死薄有什么区别?”   “司命册也称命簿,可以给凡人编写命运,以前一直是仙界的司命在管。”玄烬想了想,解释道:“简单地说,就是命簿负责编写命运,生死簿只能预测命运,这是两套体系。”   宴淮沉思道:“这么说的话,命簿的权限似乎要比生死簿更高啊,万一司命徇私枉法,偷偷更改命簿,生死薄上能体现出来吗?”   宴淮只是随口一提,玄烬却忽然怔住了。   “之前确实没有司命私自更改命薄的先例。”玄烬慢慢地说:“但生死薄上……也从没有大面积出现乱码的先例。”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宴淮开口打破了死寂:“我以为生死簿出现乱码,是因为真主忽然降临,强行打破了轮回的秩序……总不会是因为真主抢到了命簿吧?”   玄烬幽幽道:“第一个崩塌的就是仙界,既然连帝君都陨落了,那命簿怎么不可能落在真主手上呢?”   宴淮:“……”好有道理啊!   宴淮忍不住问:“万一命薄确实落在了真主手里,此局何解?”   玄烬反而镇定了下来:“命簿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它本质上是天地规则的衍生产物,真主不具备修改权限,就算拿着它,也不能发挥它的全部作用。”   “况且,我也已经在开发乱码检测程序了,”玄烬看向宴淮:“多多少少能起到点预防作用。”   宴淮叹道:“真主真是坏事做尽啊,你说这缺德家伙会是从哪来的呢?”   玄烬:“约莫是天外邪神吧。”   他们聊到这里时,一艘小船缓缓从忘川的白雾中驶出,小船无声靠岸,船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灯,驱散了渡口徘徊不去的雾气。   撑船者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妙龄女子,她朝着玄烬盈盈一拜,笑道:“大帝和大王可是要去无渡渊?”   玄烬没有多说什么,颔首道:“有劳了,孟婆。”   青衣女子抬手示意:“两位,请上船吧。”   玄烬和宴淮先后上船,孟婆用船桨轻推了一下渡口的青石板,小船便缓缓离岸,穿透浓雾,顺流而下。   宴淮之前跟着玄烬来奈何桥视察的时候,也见过孟婆几次,自从地府大兴科技改革,致力于提高每个投胎环节的效率,孟婆就从岗位上解脱了出来,改坐班制为管理制,每日只需管理好孟婆汤生产线,就算完成任务了。   至于喂汤的工作,日结工资两块,枉死城有的是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抢着干。   玄烬这么一改革,既提高了投胎效率,又解决了孤魂野鬼的就业问题,还减少了穷鬼聚集带来的治安问题,可谓一箭三雕。   孟婆也算是地府的老员工了,因为这一套减负大改革,她对第二任酆都大帝很是满意。   也有许久没有见过了,撑船时,孟婆不由感慨地提及往事:“当年你打翻那碗孟婆汤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你后来竟真的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这样深的执念,实乃世所罕见。”   闻言,宴淮默默看向玄烬,玄烬面色不变,话语中却有避而不谈的意思:“都是往事了。”   孟婆了然笑笑,没再多说,只道:“下游湍急,两位,站稳了。”   孟婆话音刚落,船身便被急流拍打得上下摇晃了起来,船头的昏黄小灯亦跟着摇晃,宴淮下盘稳,倒不至于被掀下船去,只担心身边的玄烬站不稳。   因为宴淮非常仗义地牵住了玄烬的手,这样一来,如果玄烬被甩下去,他也能及时拉住玄烬。   玄烬愣了一下,也以为宴淮是怕被甩下去,所以才来牵自己的手,内心不由一软,干脆直接将宴淮整个揽进了怀里,安抚他道:“没事,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玄烬甚至阴暗地期待浪能更大一点,这样宴淮就只能继续依赖自己了……   忽然被环住腰的宴淮:“?”   谁怕谁掉下去啊?   宴淮摸不清玄烬此时在想什么,忍不住对玄烬进行了一个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愉悦,满足,阴暗】   你不是正在愉悦满足吗,怎么又阴暗上了啊?!   宴淮大为震撼,看不懂啊,真的看不懂,没有读心术,真的解析不出玄烬究竟在想什么。   不知在湍急的河水中颠簸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无渡渊。   那是一座没有植被的漆黑峡谷,一道垂直的裂隙将整个峡谷劈分成两半,他们的小舟便是驶进了这条裂隙里。   越是深入峡谷,越是寒气深重,宴淮直到抵达目的地之后,才明白了这股寒气究竟源自哪里。   峡谷的腹地当中,竟是一片冰原。   他踏上冰原,茫然地环顾四周,只看到了氤氲的冰寒之气。   玄烬从袖中取出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装置,开始对着冰原扫描,宴淮凑过去看他操作那个仪器,发出乡下鬼的声音:“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鬼魂扫描仪。”玄烬一本正经道:“可以通过扫描鬼魂,一键检索出对应鬼魂的生平,你不是要找医修吗,我用它优先帮你找医修的鬼魂。”   原本都已经准备捋袖子开挖的宴淮:“……”   好一个黑科技一键找鬼,真是快哉快哉!   “要不,我们还是先挖一个出来试试吧?”宴淮提议:“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治好他们呢。”   玄烬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他们就近找到一个冷冻在冰层里的鬼魂,抹开了冰层上的白霜。   冰面下显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他仰面闭着眼,面容在厚重冰层的隔绝下,显得有些模糊。   玄烬将手按在冰层上,让这个灵魂单独化冻,而后把他拖了出来,放平在了冰面上。   宴淮蹲在这个年轻鬼魂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正准备查探一下他体内的诡气浓度,忽然心念一动。   宴淮看着这个年轻鬼魂,对他使用了一个【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炼丹天赋4分丨颜值5分丨懒惰7分】   【综合评价:小有姿色但懒惰的软饭男,普通食材,食用价值聊胜于无】   宴淮:“?”怎么鉴定出来的结果还跟玄烬不一样?   察觉到宴淮神色有异,玄烬立即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试试技能。”宴淮想不通原因,只好暂时压下疑惑,又试着对这个年轻鬼魂用了一个【庖丁解牛】。   【庖丁解牛】理论上能将目标身上有价值的部分直接切割下来,并且号称什么都能切,宴淮想试试能不能直接将污染给一刀切下来。   第一次用【庖丁解牛】,宴淮还不太熟练,但好消息是,宴淮还真的从年轻鬼魂的体内找到了“污染”的部分。   他试着切了一刀。   【切割失败】   毕竟这个技能只有50%的成功率,第一次切割失败很正常。   宴淮又切了一次。   【切割失败】   宴淮锲而不舍地又切了十次,总算迎来了第一个【切割成功】。   伴随着这个提示出现的,还有一个灰红色的小能量团,宴淮从小能量团中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波动——正是诡气。   诡气是能量,但在没有办法驾驭住它的时候,它就会成为一种无法根治的污染。   非要类比的话,倒是跟狂犬病毒有点相似,只要提前注射了疫苗/修炼了《天地净厄正法》,就能很好地阻断感染进程/污染进程,预防狂犬病发作/失去理智……   宴淮这么想着,直接将小能量球丢进嘴里,一口吞了,蚊子腿也是肉,他正好缺能量,不吃白不吃。   目睹宴淮乱吃能量球的玄烬:“……不要乱吃东西。”   宴淮若无其事道:“这是我切出来的诡气,干净的。”   玄烬摸摸他的头,叹息:“等找到医修,我带你吃点好的。”   宴淮将他的手拿下来,作势要咬他的手腕:“再摸我头,我先吃了你。”   玄烬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唇角。   【食材成分:愉悦,喜爱,色欲】   宴淮:“……”   宴淮现在就是很可惜,可惜食材鉴定这个技能在玄烬身上不太管用,只能鉴定出一点点的情绪。   否则宴淮说不定还能看到“色.情.狂”“阴暗批”等评价。   切割出诡气后,宴淮就让玄烬唤醒了年轻人,想看看【庖丁解牛】的效果。   根据扫描仪显示,年轻人名叫明凌,是青云丹宗的弟子,死亡原因有点窝囊,他是在帮宗门运输丹药的过程中不慎脚滑,掉下山崖摔死的。   当明凌哆哆嗦嗦地在冰原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两个人……两个鬼。   “你……你们是谁啊!”明凌茫然而惊恐道:“这里是哪?”   宴淮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明凌颤颤巍巍地答道:“……二?”   “神智清晰,五感未见缺失,情绪反馈正常,能够正常对话,”宴淮满意地摸下巴:“看来手术很成功。”   这可比宴淮手动抽出诡气,或者手动帮忙冲出诡脉的效率要高出太多了,将【庖丁解牛】用在切割诡气的方面,可以说是非常实用了。   宴淮暂时没跟明凌解释太多,既然确认【庖丁解牛】有用,他们便抓紧时间,优先找出了几个医修解冻。   令宴淮惊喜万分的是,三名被挖出来的医修中,竟有一位就是药仙谷的长老——这可真是挖到大奖了!!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宴淮对着地上的昏迷老头缓缓露出微笑:“这就是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散沙三人组&棺中不化骨   有玄烬的扫描仪黑科技在手,宴淮基本是想挖哪个挖哪个。   挖出药仙谷长老这个SSR后,宴淮就暂时收手,着重将目光放在了剑修、阵修、符修……等其他人才上,力求将各个领域的SSR一网打尽。   宴淮一口气挖了个爽。   好消息,随着技能熟练度上涨,宴淮使用【庖丁解牛】成功次数开始逐步增加。   坏消息,【庖丁解牛】这个技能很消耗力量,不能无限使用。   宴淮才切了十几个人身上的诡气,就感觉力量开始透支,不得不遗憾地暂停挖宝活动,跟玄烬打道回府。   至于要如何让刚解冻的SSR们快速适应千年后的人间,并了解目前的危急局势,宴淮只能全权交给玄烬。毕竟宴淮的社会化也是玄烬做的,在这个方面,玄烬可以说是非常有经验了。   来时只有三鬼,去时却要多带上十五个鬼,孟婆的小舟自然载不下那么多鬼,因此玄烬直接给交通司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开游艇下来接。   交通司的日常职责包括巡查和维护诸如黄泉路等重要干道的秩序,处理因鬼魂争道引发的拥堵,这估计还是他们第一次收到开游艇下忘川接鬼的任务。   宴淮:“……”有权就是任性啊,大帝。   将十五个茫然而懵逼的鬼魂送上了游艇,宴淮目睹游艇无视物理法则逆流而上,不由感慨地叹息一声。   玄烬看向他:“怎么了?”   宴淮真情实感道:“只是有点感慨,地府果然还是太阴间了。”   玄烬:“?”地府不阴间,哪里还能称得上阴间?   傻话。   他们重新踏上了孟婆的小舟,玄烬询问宴淮:“累了没有,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宴淮想了想:“不了,我想先去人间一趟,研究研究房间屏障的结构。之前离开饥饿都市的时候,我已经隐约有了点想法,正好实验一下。”   玄烬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嗯,也好。”   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呢?宴淮瞥了眼玄烬垂落在身侧的手,伸手过去牵住。   【食材成分:不满,怅然,恨铁不成钢】   宴淮:“?”   宴淮试图分析玄烬的心情,结合之前的案例,宴淮猜测之所以玄烬有“不满”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是因为他没有选择休息,所以玄烬又心疼他了,觉得他不好好珍惜身体?   但怅然又是因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他要去人间,玄烬舍不得他走吧?   宴淮暗自琢磨了一会儿,为了证实猜想,他试探着问玄烬:“等我从人间回来,还能继续住你家吗?”   玄烬目光微动,转头看他:“你还想住我家?”   宴淮诚实点头,还夹带私货地夸赞了一句:“当然想啊,我超喜欢你家的!”   【食材成分:愉悦,满足,阴暗】   不错,又愉悦阴暗上了,看来是恢复正常了。   宴淮不得不承认,玄烬就是舍不得他,就是心疼他,就是喜欢被夸——但他偏偏都不说,也是嘴硬得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玄烬神色稍缓:“不是说要找医修提升体质?”   “不会太久,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宴淮牵着他的手:“就拜托你帮忙给那些修士做社会化了。”   玄烬轻轻“嗯”了一声。   【食材成分:愉悦】   前面撑船的孟婆终于忍不住了,重重咳了一声,无奈回身道:“两位,我应该不是隐形的吧?”   又是讨论住在一起的事,又是牵手,真是半点不拿她当外人啊。   宴淮毫无愧色:“我们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何错之有?”   玄烬更是从容不迫:“你可以把自己当成隐形的。”   孟婆:“……”   行吧。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小舟重新抵达奈何桥渡口。   宴淮就在奈何桥渡口跟玄烬分开,去了人间。   据说狴犴饕餮等人已经被玄烬全部打包出道,宴淮这次过去,除了研究房间屏障,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看热闹——特别是看狴犴的热闹。   狴犴自持老牌神兽的身份,先前非常排斥出道,也不知道这次被玄烬打包出道后,狴犴会不会老实营业。   怀揣着看好戏的心情,宴淮回到了拆迁办大楼。   此刻的拆迁办大楼忙碌异常,几乎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整栋楼到处都是飘来飘去的鬼,热闹无比。   宴淮随机抓住一个鬼员工:“有见到周扶光吗?”   被冷不丁抓住的鬼员工吓了一跳,看到是宴淮,又被吓了第二跳,哆哆嗦嗦道:“回禀大王,我、我不知道哇……”   宴淮:“那饕餮在哪里?”   “饕餮大人正在跟狴犴大人一起直播呢。”鬼员工立即答道:“需要带您去直播间看看吗?”   宴淮确实想知道狴犴是怎么直播的,于是同意了。   他跟着那个鬼员工一路进了演播间的后台,看到了大屏幕上同步出来的直播间情况。   直播间里的狴犴和饕餮都是袖珍形态,缩小后的本体失去了狰狞感,反而显出了几分可爱,就连饕餮那个凶兽,也在变成袖珍体型后多了几分憨厚可掬的萌感。   狴犴正在一本正经地讲解修炼的要诀,饕餮就比较划水了,在旁边抱着一根萝卜,眯着眼满足地大口啃。   狴犴讲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对身边的饕餮说:“你能不能别吃了!我在这讲课,你就在旁边吃吃吃,像样吗?”   饕餮很是不满,回嘴道:“我吃你粮了?你好好讲你的课,五哥的事你别管!”   “就你还五哥?”狴犴冷笑道:“你当年溜进我洞府偷吃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   饕餮嘴硬:“自家兄弟的事,那能叫偷吃吗?”   “谁跟你兄弟了?赔我法器和灵石!”   “行啊,你从我肚子里掏,掏出来就还你。”   狴犴被他气得理智全无,实在绷不住高贵神兽的优雅仪态,扑上去就跟饕餮扭打成了一团。   饕餮张嘴就啃狴犴的类龙短角,狴犴也不逞多让,前爪抱着饕餮的身体,后腿连环蹬饕餮的屁股。   看见他们就这么大庭广众地打了起来,实时弹幕跳得更快。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哪个受伤麻麻都会很心疼的!】   【饕餮有什么错,孩子只是太爱吃了而已,我这就刷十个豪华游艇,让孩子多吃点!】   【呜呜呜狴犴大人的兽形真的很可爱,谁懂啊,又是被狴犴大人萌到的一天,一小时不看都不得劲!】   【我懂啊我懂,只要忘记人形……】   【两位龙子就这样相爱相杀,萌之!】   【我刷豪华游艇!我刷豪华游艇!让饕餮吃!我就爱看饕餮的吃播!】   【白氏集团送出豪华游艇×100】   看到直播情况后,宴淮:“……”   宴淮按了按太阳穴,问后台的员工:“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直播的?”   后台员工乐呵呵道:“是啊大王,大帝说单纯的科普性个人直播太枯燥,就把狴犴大人和饕餮大人安排在一起了,说他们互掐更容易有爆点。”   宴淮:“……”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开娱乐公司都能立即把握住观众的喜好。   直播间里的狴犴和饕餮还在互掐,宴淮看得实在无语,就问后台员工:“我能进去吗?”   后台员工惊喜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大王您现在的热度也非常高,露脸后刚好能稳固一下粉丝群体呢!”   宴淮:“……”   后台员工将这边的情况上报给了上级,临时更改了直播计划,然后就引着宴淮去了直播间。   宴淮也不怵直播,心态平和地就进去了:“吵够了没有?”   一看到他,饕餮立即放弃啃狴犴的龙角,挣扎着朝着宴淮扑了过去,告状道:“义兄!你终于回来了,狴犴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饕餮刚跑到距离宴淮大约一米处,宴淮背上的锈剑便感应到了威胁,自发飞出,剑尖直指饕餮眉心。   饕餮猛地来了个前爪急刹。   “不好意思,我的剑比较敏感,所以不要忽然靠近我,容易被捅。”宴淮做了个手势,将锈剑召回了背袋里,然后坐到了狴犴刚刚直播的桌子后面,十分松弛地探头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随着他出现,各种礼物的特效闪爆了整个直播间,宴淮几乎看不清观众说了什么,因为弹幕实在飞得太快了。   饕餮随后重新跳上桌,也好奇地去看弹幕,被闪得险些睁不开眼:“奇怪,这个东西是坏了吗?”   宴淮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他能够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让他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宴淮不由想到,难道这就是信仰之力?   怀着这样的想法,宴淮打开了房主面板,想看看自己的力量面板有没有产生相应的变化。   【生命值:755801280/999999999丨能量值:12/999999999】   睡醒后恢复的力量被数次【庖丁解牛】再次清空,只剩12点,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能量值后面,忽然多出了一个新的红色数值。   【未知能量值:102908】   此时,这个数字仍在快速上涨。   宴淮:“……”   他没看错吧,就这么点功夫,他就收获了十万的信仰之力?   不是,这对吗?他拼死拼活地找修士解开封印,四个掌门也才解封出一万多的能量值……   早知道直播一下能收获这么多信仰之力,他不如早点开直播,靠脸吃饭实在太香了。   宴淮大受震撼之时,直播间因为涌入的观众太多,开始不断卡顿,托卡顿的福,宴淮终于看清了观众的弹幕。   【啊啊啊是红毛大美人,美到窒息了!!】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   【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   宴淮:“……”   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该给观众过一个理智鉴定。   直播间卡了足足十分钟,才恢复正常。   见情况有点失控,后台员工不得不开始cue流程,按照更改后的直播计划,接下来,宴淮会回看一下这三天里的直播回放,看看狴犴等人是如何在沦陷区里作战的。   宴淮休眠了三天,周扶光也因为正在觉醒朱雀血脉,没有参与五个沦陷区的作战,因此前往沦陷区的只有狴犴,饕餮,魏殇。   对于等级较低的房间来说,这个配置已经足够了,再加上有饕餮这个万物皆可吃的bug级存在,所以宴淮对这三人的组合还是很放心的。   结果他看到什么?   第一个房间是灵异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每家每户都会出现一个自带棺材的地下室,房间任务是定期供奉地下室里的恶鬼,否则恶鬼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将对应的那户人家吃掉。   这种情况,明明直接让魏殇扎出纸人大军,就能轻松解决整个副本的恶鬼了,但饕餮和狴犴偏不。   饕餮压根不听狴犴的指挥,选择一家家地吃过去,连棺材带恶鬼全吞进肚子里,硬吃副本怪物。   而狴犴见指挥不了饕餮,也负气选择单独行动,独留魏殇一个人苦哈哈地扎纸人,因为无人保护,还险些被恶鬼围攻。   没有战术交流,没有任何配合,就这么各打各的,就好像从没有什么队友一样。   看着这套稀巴烂的操作,宴淮一整个窒息了。   饕餮和狴犴都是典型的独狼型选手,骨子里都带着点傲慢和不羁,如果没有人指挥他们,他们是真的会直接脱离队伍,各干各的。   而魏殇也有不少的缺点,虽然他的技能可塑性很强,但魏殇的战斗意识不高,他具有很好的服从性,前提是需要指挥者给出明确的指示,无人指挥的情况下,他只能故技重施地祭出自己的纸人老婆团打架,反而发挥不出更高的战斗力。   这三人聚在一起,简直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就各自散了。   第二个房间是生存房间,这个生存房间有点特殊,在地铁车厢里,玩家需要活过所有站点,才能抵达最终站,否则就会永远都下不了地铁——除非成真主的信徒,才能得到解脱。   就在这个地铁里,狴犴和饕餮贡献了第二个名场面——【散伙就散伙】。   飞驰的地铁中,狴犴和饕餮谁也不服谁,不顾魏殇的劝阻,再次一拍两散。   直播回放里还有当时的弹幕。   【不是吧哈哈哈,怎么又散伙了】   【魏大大就这样再次被抛下……】   【这种时候才意识到大王的权威性,唉,没有大王指挥,这兄弟俩根本不可能好好配合的】   【大王,我们需要你!】   【谁懂,幻视二师兄和沙师弟了……】   多亏这个副本没有什么烧脑的地方,只是会在每个站点上来一些危险乘客而已,狴犴和饕餮一个乱杀,一个乱吃,倒也顺利解决了。   看到这里,宴淮狠狠按住了太阳穴。   狴犴和饕餮自知理亏,在旁边不敢说话。   【说啊,你们不是很爱斗嘴吗?在大王面前怎么不敢说了?】   【喜闻乐见的事后算账环节hhh】   【大王的眼刀好狠,好辣,好爽……】   【不是楼上你——】   还没等更多观众附和,那个账号就火速地被禁言了,连刚发的弹幕都被瞬间删除。   观众:“?”   房管是谁啊,竟然如此严厉。   见会被封号,观众们不敢再乱说话,文明留评。   宴淮快速复盘了一下过去三天的直播回放,只能说,这三人能顺利回来,全靠老天保佑。   但凡遇到一个需要队友配合的房间,他们就完蛋了。   在一片挽留声中结束这场直播后,宴淮收到的信仰之力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宴淮对着黑掉的屏幕,抱臂沉默不语。   狴犴有点受不了他的冷暴力了,忍不住说:“你要骂就骂,好歹说句话啊!”   宴淮凉凉道:“骂有什么用,骂你,你就能跟饕餮兄友弟恭?”   狴犴讪讪道:“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之前的事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你们也顺利回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宴淮危险地眯起眼,看向狴犴:“但我希望以后——至少我在的时候,你们能够好好配合,因为我不喜欢会拖我后腿的队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狴犴不自然道:“我什么时候拖你后腿了,你该担心的是饕餮才对。”   饕餮一听就炸了:“你说谁会拖我义兄的后腿?”   狴犴咬牙切齿道:“你说是谁,最不服管的就是你,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饕餮不爽地大叫一声,扑过去就要撕咬狴犴的尾巴,却被宴淮半路拦住:“行了,都别吵了。”   “饕餮,你有吃到房间屏障吗?”宴淮问饕餮。   饕餮一边瞪着狴犴,一边回应宴淮:“有,我吃了很多,要现在吐给你吗?”   宴淮想了想:“去地府再吐给我吧,正好还能请你去地府吃顿饭。”   一听宴淮要请客吃饭,饕餮就高兴得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义兄你真好!”   宴淮微微一笑:“地府也没什么好吃的,味道可能一般,但量绝对管够,你可不要嫌弃啊。”   饕餮喜滋滋道:“没关系,我又不挑,很好养活的。”   宴淮正要从座椅上起身,忽然动作一顿:“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落仙村接个人,等接到了,我们再一起回地府。”   饕餮乖巧点头:“好的义兄,等你~”   宴淮之所以去落仙村接人,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他给山神辛落疏通了诡脉,算算时间,辛落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辛落在山里待了那么久,肯定也对现在的社会不太了解,宴淮寻思着干脆将他也一并接到地府,跟那群刚解冻出来的修士一起做社会化,好让辛落更快适应现在的世界。   熟悉的山中村落,熟悉的阴暗墓穴。   宴淮来到那座阴沉木棺材前,默默看了紧闭的棺材盖片刻。   他记得他上次走得匆忙,似乎并没有盖上棺材盖?   邱道长做贼心虚,是绝对不可能帮墓主人盖上棺材盖的,所以,只能是墓主人自己盖上的棺材板。   宴淮沉默须臾,选择直接开口:“我是好人,现在要接你去地府,学习关于新世界的知识,如果你同意,就保持沉默,如果你不同意,就敲棺材两下。”   说完,宴淮静候了一会儿,棺材里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于是宴淮走上前,推动棺材盖。   随着棺材盖滑开,下一秒,他跟一双漆黑无机质的全黑双目对上。   棺中的尸体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最终,他愣愣地开口:“你……是谁?”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欢迎来到新世界。”   听到如此熟悉的开场白,有那么一瞬间,宴淮怀疑自己压根没把辛落治好。   宴淮微微皱眉,尝试着开口:“我是将你从邱道长手里救出来的人,你不记得了吗?”   辛落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正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按在心口的位置,嘶哑道:“对,我记起来了……是你,偷走了我的心。”   宴淮:“……那个不算你的心,是邱道长从真主手里得到的污染源,只会让你失去神智。”   “把我的心还给我。”   宴淮眉头一跳:“你怎么还是这两句话,复读机吗?”   辛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终于扶着棺材的边缘,坐起了身,他歪头看着宴淮,全黑的眼瞳中是纯然的好奇:“何为复读机?”   “就是一种会不断重复一句话的机器。”   “何为机器?”   “……”   宴淮见辛落果然什么都不懂,无奈解释:“现在已经是千年之后了,修真界彻底消失,人间进入末法时代,机器,就是现在的人类制造出的一种工具,不用灵力就能使用。”   “这些地府都会教给你的,”宴淮将棺材盖掀到一边,向他发出邀请:“跟我去地府吧?”   辛落似乎愣了一下:“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宴淮被他问得疑惑:“可以啊,为什么不能?”   “我是山神,山神,只能守在山中,守着信徒。”辛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僵硬呆板地复述出这些规定:“况且,我已是不化骨,怎可行走于人间?”   宴淮闻言大吃一惊:“什么!你已经是不化骨了?”   辛落之前还是伏尸,距离不化骨只有一步之遥,宴淮根本没想到,诡气入门后,这一步的差距居然就这么被填上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化骨是什么概念?那是最高等级的僵尸,不惧雷罚,不惧业火,放在以前的修真界,不化骨甚至有实力与仙人一战。   天啊,好强的战力,简直就像是一场及时雨——这必须得收为队友啊!不收不是鬼!   辛落不知道宴淮已经盘算着怎么拉拢自己了,见宴淮如此吃惊,不由心生落寞。   僵尸总归是僵尸,更何况是不化骨……被忌惮,也是正常的。   辛落正想板正地躺回棺材里,让宴淮再次将他封印,就听宴淮愉悦道:“哪有什么能不能出去的,如今天道已死,真主当道,根本没人管你,你想出去就出去,不用再守着这山和这村民了。”   辛落呆愣住了:“是……吗?”   “是的,都说了,这是千年后的人间,早已没有从前的条条框框。”宴淮朝他微微一笑:“欢迎来到新世界。”   辛落有些迷惘地看着他,好像还是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他相信了宴淮说的话,选择踏出这口困了他千年的棺材。   他跟在宴淮身边,离开了黑暗的墓穴,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刺眼,辛落不受控制地眨出了一滴血泪。   从柴家沟与师弟一同遇难,他被封入棺材成为山神,到离开墓穴,重回人间,竟已过去千年。   而他,终于有了再次站在阳光下的资格。   当年的那个剑修没有骗他,承诺他的事情,那个剑修全都做到了。   “谢谢,”一直沉默不语的辛落冷不丁开口:“谢谢你来接我。”   不过只是顺手的事罢了,宴淮不在意道:“不用谢。”   “走,先带你去跟饕餮汇合,”宴淮拍板道:“到时候我们一起下阴间。”   辛落没有提出异议,安静地跟在宴淮身边。   落仙村依旧笼罩在白雾当中,显得阴森死寂,随着辛落身上的不化骨气息散开,隐匿在白雾当中的僵尸纷纷退避。   宴淮想起在蜃气中看到的幻境,微微眯起眼:“你现在,还恨这个村子吗?”   辛落没有表情地说:“不恨了。”   仇恨过,报复过。   也庇佑过,欣慰过。   纠缠了千年,柴家沟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柴家沟,辛落想,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他可以从容地走出血腥阴暗的过往,踏上一段全新的旅途。   真好。   辛落再次说:“谢谢。”   宴淮头疼道:“你之前已经说过谢谢了,不必复读。”   辛落认真解释:“是不一样的谢谢。”   宴淮:“……”行吧。   宴淮动用了房主权限,直接带着辛落回到了拆迁办大楼,跟饕餮汇合。   他带着辛落进门的时候,饕餮正扯着嗓子喊道:“周扶光你评评理,你说,我和狴犴究竟谁更强!”   周扶光失去灵魂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让我评理有什么用,我说的又不算话,问大王才是最权威的啊。”   饕餮如同熊孩子般无理取闹:“不行,我就要听你说的!”   狴犴凉凉道:“周扶光,你要好好回答,可不要昧着良心说谎啊……”   正当周扶光左右为难之际,恰好看到宴淮进门,周扶光简直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迫不及待地就朝宴淮扑了过去:“大王你快管管他们啊——啊这是?”   直到扑到宴淮跟前,周扶光才看到幽灵般跟在宴淮身后的辛落。   凭心而论,辛落的长相是极好看的,雪肌玉骨,眉心一点红痣,平添几分神性,可他偏偏又有一双全黑的眼瞳,没有半点眼白,使得那种触不可及的神性里,又多出了几分妖异的诡谲来。   本能地,周扶光直觉对方很强,强得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落仙村的山神,辛落。”宴淮为辛落做了简单介绍,辛落没有吭声,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其他人。   狴犴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浑身的鬃毛都险些炸开,他目眦欲裂道:“这、这是不化骨吧!!”   宴淮:“对啊。”   狴犴听到他还敢承认,险些晕厥过去。   不化骨,就连修真界都很少养出来的不化骨,宴淮默不作声地就领回来一个!   宴淮他知道不化骨有多危险吗?仙人之下,无人能与之一战,宴淮他怎么敢——   等等。   狴犴骤然间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要说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危险分子,谁能比得过宴淮啊。   宴淮可是能凭一己之力单挑整个修真界的超级奇葩,比起宴淮,区区不化骨,也不过只是个小卡拉米罢了。   很好,那就没事了。   狴犴释然了,有宴淮这个最强人形外挂在前面顶着呢,还怕什么不化骨啊。   狴犴从警惕到释然,足足花了五秒钟。   饕餮从好奇到产生食欲,却仅用了一秒。   “不化骨,意思是放在嘴里不会化的骨头吗?”饕餮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没吃过这个,可以给我尝尝味道吗,我就吃一口。”   宴淮:“……”   宴淮是真的对饕餮这个吃货无语了,他将凑上来的饕餮推了回去,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化骨是僵尸的最高境界,不怕死你就去啃一口。”   听到是僵尸,饕餮顿时食欲大减,不感兴趣地闭上了嘴:“不吃不新鲜的僵尸肉。”   经历过落仙村的周扶光,这时倒是想起了辛落的身份:“原来是他……”   怪不得他刚刚看着对方的时候,莫名感觉这张脸有点眼熟。   辛落对其他人没有兴趣,不管他们说什么,始终安静地站在宴淮的身后,并不开口说话。   周扶光:感觉是个内向i尸。   因为辛落的到来,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凝滞,宴淮也不管暗潮涌动的气氛,从容开口道:“好了,饕餮和辛落跟我下阴,其他人留下。”   周扶光犹豫片刻,一咬牙开口:“报告大王,我也想去阴间看看!”   宴淮奇怪地问他:“你去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阴间现在究竟发展成什么样了。”周扶光不好意思道:“我签了走无常的协议,应该也能走阴吧?但如果不能去,那就算了……”   宴淮寻思着带周扶光去一趟地府也没什么,刚好,他也想仔细问问周扶光还想起了什么,便爽快同意:“行,那就带你见见世面。”   带着辛落,周扶光,饕餮,宴淮再度回到了地府。   宴淮不知道玄烬把刚解冻出来的鬼魂运到哪里去了,干脆直接捏了一簇鬼火过来,对它说了一句话:“问问大帝现在在哪。”   而后随手一弹,将鬼火弹入虚空。   周扶光眼前一亮:“哇!这是什么高科技啊?”   宴淮神秘微笑:“基于残魂量子态纠缠的跨冥域即时通讯技术。”   周扶光发出土包子的声音:“这么牛,我根本没听说过!”   饕餮在旁边茫然道:“什么量子态纠缠,这不就是让鬼火去跑腿传话吗?周扶光你怎么笨笨的。”   周扶光:“???”   惊觉自己被耍,周扶光当即对宴淮怒目而视。   宴淮毫无愧色,甚至学着饕餮说:“周扶光你怎么笨笨的~”   辛落的复读机本能立即被触发,僵硬地开口:“周扶光你怎么笨笨的?”   周扶光气急败坏:“可恶!你们都欺负我!”   不一会儿,鬼火飞回来了,发出细细的声音:“大帝说他在第一殿。”   第一殿,也就是秦广王所在的第一阎罗殿。   宴淮领着辛落等人进去的时候,发现解冻出来的那些鬼魂正在观看关于房间的科普视频。   宴淮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鬼魂的目光,或许鬼魂们已经初步弄清了现在的局势和他的身份,大部分投来的目光都是复杂且忌惮的。   面对这些从前的敌人,宴淮也不感到尴尬,大大方方的就进去了,径直走到首位的玄烬身边,俯身对他说了几句话。   玄烬看了眼不远处的辛落,微微颔首,召来鬼卒,给辛落也安排了一个座位。   辛落很听话,让坐就坐,但见到宴淮要走,他就坐不住了,急忙拉住了宴淮的袖子:“你……不一起吗?”   坐在首位的玄烬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宴淮被拽住的袖角。   宴淮道:“我还有事要去办,你在这里跟着学习新知识,没事,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辛落抿唇,他只认识宴淮一个人,自然不想独自留在这里。   “不要走。”辛落拉着宴淮的袖子不放,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惶然无助,配上那副皮相,几乎可以称得上我见犹怜。   秦广王汗流浃背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扭头,瞄向上司。   “啪——”玄烬不轻不重地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然后起身朝外走。   路过宴淮的时候,他语气平和地留下一句:“跟我过来。”   宴淮只来得及匆忙应一声,便快速又安抚了辛落几句:“你好好学,我也住地府,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听到这话,辛落才迟疑地松开手,直到看着宴淮消失在门外,他才转回身,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看。   既然恩人说要学,那他就好好学吧。   其他的鬼魂:“……”   救命啊,变态的赤地鬼王进来一趟,居然又带进来一个变态的不化骨,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大帝这都不管?!   *   到了门外,宴淮才问玄烬:“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玄烬回过身,神情看上去一如往常:“没什么……只是看到你带了饕餮来,想替你招待一下它而已。”   饕餮一听“招待”两个词,眼睛就亮了,激动道:“大帝,你怎么也如此客气?一上来就要请我吃饭,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看来你和我义兄一样,都是大大的好鬼啊!”   玄烬但笑不语。   周扶光感觉大帝笑得有点阴森,但没有证据。   而饕餮兴高采烈,一味沉浸在即将迎来大餐的喜悦里,压根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直到它站在了山一般的破钱堆前,才彻底傻了眼。   “义、义兄……”饕餮一点点扭过头,呆滞地看着宴淮:“这就是你说的‘偷大帝的钱养我’?”   宴淮若无其事道:“你就说这是不是大帝的钱吧……”   这可是破钱山,虽然都是没法用的破钱,但你就说吧,这是不是地府的财产?   宴淮邪恶道:“有整整三座山哦,说好的量大管饱,那就是量大管饱,怎么样?义兄是不是说话很算话?”   饕餮:“…………”   周扶光又是一个没憋住:“噗——”   他就说,大王和大帝哪有这么好心,这两鬼一个最邪恶,一个最抠门,怎么可能给饕餮吃免费的大餐。   果然,饕餮这不又被坑了吗?   宴淮还故意问饕餮:“怎么样,义兄对你好吧,饕餮你说,是义兄好,还是狴犴好?”   回旋镖就这么扎在了头上,饕餮悲愤道:“你好邪恶!!”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   骂归骂,吃还是要吃的。   虽然这些破钱味道确实不咋样,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被镇压在鹿沙公园里饿了那么多年,饕餮现在格外珍惜有食物吃的日子。   面对三座破钱山,饕餮一咬牙一闭眼,将身体变大,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其中一座破钱山冲去——   它一口吞下破钱山边缘的一角,嚼吧嚼吧,发现味道竟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差。纸钱脆脆的,有种咖啡般的焦苦味,时不时混杂进一些铜钱和金锭铜锭,带来脆骨般的嚼劲……竟然还有点上头。   饕餮双眼一亮,立即大吃特吃了起来。   在场三鬼沉默地看着吃破钱山也吃得津津有味的饕餮,不禁陷入了沉默。   破钱山顾名思义,是由阳间烧下来的破烂冥币堆成的山。   不合格的纸钱,以及纸多锡少的银锭,冥间不认可其质量,就会将这些不达标的冥币丢进破钱山,不让其在冥间流通。   久而久之,这些废钱就堆积成了山。   焚烧时没有完全烧透,残留着边角或字迹的草纸和黄表纸,破损的铜钱,成色极低的金锭银锭……全都堆积在此,甚至还成为了阴间著名八景之一。   ——实际上就是个无法处理的劣币垃圾堆。   而现在,地府终于找到了处理这个垃圾堆的最佳清洁工。   最终,周扶光喟叹道:“饕餮真是不挑啊,太好了,地府的烂尾工程有救啦!”   宴淮目露沉思:“我似乎低估了饕餮对食物的接受能力?”   周扶光忍不住说:“真主那个最毒的垃圾都能吃,它还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这倒也是。   宴淮用胳膊肘碰了碰玄烬的手臂:“你之前是不是说清空破钱山后,还要在这里建新楼?可新楼盘不是都已经建到了北阴宫三环外吗?有这么多房还不够?”   玄烬平静道:“地府的灵魂容载量是有上限的,投胎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期,最近应该还会死很多人,不建新楼,估计不够住。”   宴淮和周扶光:“……”   不行了,好地狱的解释。   不过玄烬的未雨绸缪不无道理,如果这波阳间没能扛住《无限回廊》的屠杀,活人被真主全灭,地府绝对是要被鬼魂挤爆的。   更糟糕的是,鬼魂想要投胎,也需要阳间有女性生产。如果阳间被真主占领统治,投人胎这条路基本也被堵死了。   届时,六道轮回的秩序全线崩塌,地府也绝不可能在疾风骤雨中独善其身。   宴淮微眯起眼,牵住玄烬垂在身侧的手,稍稍用力,握紧了:“已经找到使用诡气的方法了,我们会解决真主的——就在不久后的将来。”   玄烬垂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眉头舒展,轻轻“嗯”了一声。   【食材成分:安定,平和,喜爱,愉悦】   一旁的周扶光莫名觉得自己被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了,变得有点像电灯泡。   他识趣地后退了一步,本意是不想打扰大王跟大帝谈正事,结果不退还好,这么一退,就让周扶光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宴淮跟玄烬牵在一起的手。   周扶光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不是,这不对劲吧?你们怎么牵着手说话,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吗!   别的不说,反正他害怕的时候,宴淮从没这么牵过他的手,只为安抚他!   周扶光内心大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世界观崩塌的恍惚状态。   宴淮中途才想起房间屏障的事,叫住饕餮,让它将之前三天吃到的房间屏障吐出来。   饕餮熟练地干呕了几下,将巨大的一团能量球吐到了宴淮面前的空地上,便兴冲冲地回去啃破钱山了。   这么一大团房间屏障,总不能在这里就拆开了,玄烬打电话让鬼差开运输车过来,同时问宴淮:“你想把它运到哪里?”   宴淮想了想:“就运到你家门口的那块空地上吧,那边正好什么鬼都没有,方便我研究。”   周扶光竖起耳朵,大帝家门口……难道是北阴宫?可如果是北阴宫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北阴宫?   有古怪,有大大的古怪!周扶光直觉其中有事,硬是跟着宴淮一起坐上了运输车。   玄烬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安排好他们后,就又回去了。   等运输车到达目的地,周扶光一看,果然不是北阴宫,而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宅院。   周扶光从车上下来,心情复杂地对宴淮说:“大帝不是住在北阴宫吗?”   宴淮一边拆能量团,一边随口答道:“大帝说他平时工作忙,所以才很少回家住。”   周扶光:“哦,这样啊……”   宴淮嫌蹲着拆能量团不方便,就进院子里搬了把椅子出来,周扶光见他如此熟练,不由颤巍巍地问:“这好歹是大帝家里的椅子……是可以随便搬的吗?”   宴淮从容道:“大帝的床我都睡过三天了,搬把椅子也没什么吧?”   瞬间,周扶光遭受到了第二重暴击:“你是说……你你你这三天,一直睡在大帝的床上?!”   宴淮无语道:“你大惊小怪什么,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这还不够让我惊讶吗?”周扶光蹲在他脚边揪着头皮:“大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大帝有这么多房子,他明明可以让你随便睡在一个房子里,为什么偏偏要把你带回家里?”   宴淮可疑地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拆开能量球:“因为大帝他善。”   “……”周扶光死鱼眼地盯着宴淮:“大王,你是不是在跟大帝谈恋爱?”   “没谈。”宴淮义正辞严道:“大敌当前,谁有心思想这些?周扶光你思想太龌龊了!”   周扶光悲愤道:“我思想龌龊?我是怕你被大帝占便宜!你之前连双修都不懂——”   “不对!”周扶光忽然惊觉到了什么:“你之前怎么会忽然问我双修的事?”   宴淮斜眼看向他,微挑眉梢。   周扶光懂了,周扶光有点碎了。   “行了,你别搞得我好像吃了很大亏的样子,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纠结的。”宴淮淡淡道:“再说了,我们双修是为了试验《天地净厄正法》,是为了大局。”   好一个为了大局,周扶光咬牙道:“那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大帝?”   这话让宴淮沉思了几秒,他迟疑地反问:“什么才叫喜欢?”   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周扶光怎么能不担心?   但周扶光作为母单,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喜欢究竟是什么,只能根据自己的阅读经验和生活经验给出一个大致的概念。   “喜欢就是……你一直想着他,遇到什么事都想跟他分享,看到他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很高兴,想黏着他,喜欢他所有的优点,能包容他所有的缺点。”周扶光抓耳挠腮道:“除了心理上的喜欢,还有生理上的喜欢,比如忍不住想跟他接吻——”   宴淮好奇地打断他:“什么是接吻?”   “就是亲嘴。”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他:“嘴对嘴的那种。”   宴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诧异地皱眉:“这有什么好亲的?”   周扶光一看宴淮这个态度,就明白了——这是双修了,但没亲过。   周扶光心情复杂道:“反正只要是喜欢,都会想跟喜欢的人接吻的——除非是柏拉图。”   在宴淮提出疑问前,周扶光抢先道:“柏拉图就是精神上的恋爱,不涉及身体接触的那种。”   宴淮回忆了一下,实在不觉得玄烬会是柏拉图,但玄烬也没亲过他,难道是因为还不够喜欢他?   宴淮自己也没有很想亲玄烬的感觉,看来就是一般喜欢吧。   宴淮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喜欢不喜欢的,反正宴淮对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满意,没有改变的想法。   “我知道了,”宴淮一本正经道:“我会好好思考我是不是柏拉图的。”   周扶光:“?”   不是,大王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啊!   谏言无果,忠仆萎靡不振。   宴淮也不管周扶光,专心研究起了能量球里的房间屏障碎片。   虽然被饕餮啃碎了,但每片屏障都很大,足够宴淮研究。   宴淮熟练地使用【食材鉴定】和【庖丁解牛】技能,开始深入剖析房间屏障的结构。   周扶光也搬了张椅子过来,在他研究结束的间隙小声问他:“大王,你研究这个屏障干什么啊?”   宴淮:“地府与人间之所以断联两个月,是因为被无限回廊的屏障切断了通往人间的通道。如果能找到打开屏障的方法,地府就不用受制于《无限回廊》的区域锁定了,想进阳间就进阳间,想进房间就进房间,会更加方便。”   周扶光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破坏敌方防火墙啊。”   “差不多吧,这东西跟阵法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太像。”宴淮托着一团屏障碎渣,若有所思道:“阵法的核心是阵基,阵眼,阵纹,还要按照奇门遁甲的基本逻辑排列演绎。但它不一样,它就是纯粹用诡气构成的东西,共同点是,它也按照某种基本逻辑排列演绎。”   宴淮摸着下巴道:“想解析除它的运行逻辑,需要对它的排布规律进行破译啊。”   周扶光不明觉厉,敬畏地问:“那大王你能破译出来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宴淮又开始切切切了:“你去给我找点纸笔,我要演算一下。”   周扶光就去院子里的书房找到了纸笔,让宴淮就地演算。   宴淮这一演算,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周扶光的身体还在阳间,陪不了他那么久,只好无奈还阳。   宴淮独自研究了一整天的时间,到结束时,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周扶光事情了。   宴淮一口气用了太多次【庖丁解牛】,这会儿也有点累了,于是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合衣躺到了床上,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周扶光发消息:“忘记问你了,除了在丹穴山出生的记忆,你还有没有想起其他事?”   周扶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   【周扶光:大王,你指的具体是哪种记忆啊?】   宴淮想了想,回复他:“比如……关于司命册的记忆?”   周扶光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宴淮接了。   “司命册?我好像没在记忆里见过。”周扶光“嘶”了一声,迟疑道:“不过,非要说跟册子有关的东西的话……我倒是忽然想起来,朱雀神君出生三天后,有个人进了丹穴山,给了他一张纸。”   宴淮愣了一下:“什么纸?”   “不知道是什么纸,但纸上写着两行字,”周扶光努力回忆道:“好像是说什么‘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   宴淮听完沉默了,缓缓问:“所以这张纸后来去哪了?”   周扶光不好意思道:“被我一口吃了,嘿嘿……”   宴淮额头冒出黑线:“你又不是饕餮,你吃那纸干什么?”   周扶光委屈道:“我有领地意识啊,他忽然闯进来,我不把他叨一顿都算脾气好,他还神神叨叨地说什么这是我未来的劫数,让我好好记住,我那个暴脾气,哪能忍住……不对,也不是我吃的啊,朱雀神君干的事,跟我周扶光有什么关系?”   宴淮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算了,你现在把出生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   周扶光乖乖应了,从刚出生时是怎么吃大吃特吃蛋壳的,怎么吸收火灵的,到第四天见到那个给纸的人,全都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周扶光的记忆有些模糊,跟宴淮这么一说,才想起更多细节:“我吃了纸后,那个人还笑我,说我的脾气比青龙还坏,但是比白虎好点……这个人不会给每个神兽都发了预言纸吧?”   宴淮不做评价,实则是在思考,给朱雀发纸的人,会不会就是司命。   “哦对了,”周扶光继续说:“后来我蛋壳不是吃没了吗?我感觉很饿,就开始学飞,想飞出丹穴山找东西吃……中途摔下来好几次,都是后土娘娘接住我的。”   周扶光忍不住说:“祂好温柔啊,简直就像妈妈一样,咳——说远了,反正后土娘娘是我出生后遇到的第二个‘人’,你看看对你有没有什么帮助。”   宴淮沉思着说:“我知道了。”   周扶光:“之后的事我暂时就想不起来了,一般来说,我每次睡觉,都能想起一点之前的事。你等我再睡几觉,说不定就能想起你了。”   宴淮难得温和道:“那你快睡。”   周扶光:“行行,我现在就睡了,话说大王你研究出成果了吗?”   “研究出一点小成果。”宴淮又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明天继续研究。”   周扶光苦口婆心道:“大王你可不要太累啊,咱们该休息还是休息,知道吗?还有谈恋爱的事,你遇到不懂的,记得来问我,我真的很担心你被骗……”   宴淮含糊地“嗯嗯”两声,然后就没声音了。   “喂喂?大王你睡着了吗?”周扶光没听到他回答的声音,盯着显示通话中的屏幕,嘀咕道:“怎么一提到谈恋爱的事就睡着了……”   ……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很紧,玄烬悄然进门,看到的就是床上宴淮沉睡的面容。   手机放在枕边,还处于亮着屏幕的状态,看来是玩着手机就睡着了。   玄烬走过去,替宴淮熄屏,然后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弯腰看了宴淮片刻,玄烬目光落在宴淮的唇瓣上,目光闪了闪。   第一殿里看到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想起那个拽着宴淮袖子不放的辛落,玄烬便微微皱起眉。   他本不该在意这种小事,但大概是占有欲在作祟,他还是心生不悦。   大多了,喜欢宴淮,依赖宴淮,崇敬宴淮的人,实在太多了。   宴淮就像一个发光体,总会源源不断地吸引到各色各样的人,贪恋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简直如呼吸般简单。   玄烬完全能理解其他人的想法,因为他就是这么被宴淮迷住的——但这并不妨碍玄烬嫉恨那些人,觉得他们十分碍眼。   他很自私,他很小气,所以他的爱太有排他性,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独占宴淮所有的注意力。   玄烬阴郁地盯着熟睡的宴淮,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唯独对他这么坏?   越想越气,玄烬撑着床沿俯身,想卑劣地咬一咬宴淮的唇瓣。   然而这次刚凑近宴淮,玄烬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宴淮在装睡。   一个鬼魂是真睡还是装睡,没人比身为酆都大帝的玄烬更能分辨,于是玄烬只能暂时放弃报复计划,转而装模作样地给宴淮掖了掖被子。   在他掖被子的过程中,宴淮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玄烬:“你刚刚想干什么?”   玄烬装作不懂,冷静道:“什么想干什么?”   “少装。”宴淮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盯着他看:“你是不是想亲我?”   玄烬并不承认:“当然不是。”   报复的事,怎么能叫亲?   “行吧,那就当你不是……”宴淮拉长语调,忽然话锋一转,认真地问:“那如果我说想亲你,你会同意吗?”   玄烬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宴淮拽着他的腰带,用了点力,让玄烬坐到了床上,然后自己坐到了他的腿上,坦坦荡荡地征询他的意见:“可以亲你一下吗?”   玄烬感到喉咙有点干涩,眼瞳也不受控制地透出了点幽绿,他盯着怀里的宴淮,尽量控制住理智,冷静地问:“为什么忽然想亲我?”   宴淮含糊道:“试试。”   其实宴淮只是有点好奇,接吻究竟是什么感觉罢了,周扶光说得那么悬乎,凭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亲他,难道做这种事会很舒服?   很难不让人产生尝试的想法啊。   宴淮想,反正双修就做过了,亲一下也没什么吧?玄烬在这种事上特别大方,万一他同意了呢?   果然,玄烬只停顿了一下,便干涩道:“你可以试试。”   宴淮就知道玄烬很大方,毫不意外他会同意。   于是宴淮快速凑上去,贴了贴玄烬的唇。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宴淮微微皱眉,感觉自己被周扶光骗了,这就是很普通的感觉啊。   玄烬耐心地教他:“不是这样亲的,要贴得久一点。”   宴淮依言贴了上去,没有立即退开。   玄烬一手按在宴淮的后腰上,另一只手拢住了宴淮的后脑勺,他贴着宴淮的唇瓣,低哑地蛊惑宴淮:“张嘴。”   宴淮刚张开嘴,就感觉什么东西探了进来,宴淮一惊,下意识要往后躲避,玄烬却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动作,牢牢拢住了他的后脑勺,因此宴淮只能被迫跟他唇舌纠缠。   太亲密了,亲密得宴淮的脑袋都有点昏昏然,他含糊不清地发出几个喉音,想让玄烬停一停,没想到玄烬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反而纠缠得更加用力,并且试探着开始勾他的神识。   宴淮“唔”了一声,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刺激,太超过了,于是他哆嗦着按住玄烬的肩膀,想推开他。   下一秒,他被玄烬攥住手腕,重重按倒在了床上。   宴淮倒进几个云枕中,终于被玄烬放开了唇舌,他低低喘息着,听到身上的玄烬沉声问他:“你故意勾引我的,是不是?”   宴淮感觉自己很无辜:“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对我来说,那就是引诱。”玄烬拉开宴淮胸口的衣襟,克制地在他心口轻吻了一下:“下次不要这么引诱我了……”   宴淮正犹豫着要不要应个好,便听到玄烬阴沉而狠厉的下一句话。   “否则,我真的会……烂你。”   宴淮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哑然失语片刻,最终干巴巴道:“你、你怎么这么——”   “变态吗?”玄烬抬眼看着他,一双幽绿的眼瞳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好人。”   他又凑上来,直勾勾地盯着宴淮:“还要亲吗?”   宴淮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于是玄烬跟宴淮换了个身位,让宴淮趴在自己的身上,貌似贴心地说:“既然你想亲我,那就你来吧,刚刚教你的,你学会了吧?”   宴淮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玄烬就盯着他,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默许的意思。   黑暗里,玄烬向来规整的衣饰难得散乱,无论是眼神,还是神色,都透出浓郁的色气,跟往日端庄肃穆的模样非常不同,宴淮心头莫名一动,他伸手勾起一缕散落的墨发,缠在指尖绕了绕,鬼使神差地,他如同被引诱了一般,低头笨拙地吻上玄烬的唇。   趁他专心地接吻,玄烬又放出神识跟他勾缠,宴淮撑在枕边的手臂软了软,收紧五指,紧紧攥住了枕头。   看来我不是什么柏拉图……在间隙里,宴淮的脑海里莫名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如此轻易地就被玄烬引诱了,看来对于玄烬,他不止是心理上的喜欢。   ……   黑漆漆的房间,忽然被一盏灯点亮。   暖光溢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并不显得刺眼,反而让房间多了几分温馨。   宴淮将一条胳膊搭在玄烬的腰上,懒洋洋地没睁眼:“你要走了吗?”   玄烬顿了顿:“不走,只是想找你的衣服。”   宴淮弯起唇角,故意说:“找什么?反正也没别人,我不穿也行啊。”   玄烬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要再勾引我了。”   见成功挑弄了玄烬的神经,宴淮唇角不由上扬,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戳了戳玄烬的侧腰:“周扶光觉醒朱雀记忆后,说他出生第二天,就有人给了他一张预言纸。”   玄烬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谈这些,兴致缺缺道:“是吗?纸上写了什么?”   “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宴淮复述了一遍,然后问玄烬:“你能解读一下吗?”   玄烬想了一下:“有传言说,天之四灵会自发追随下一任的仙界之主,所谓的命契九霄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百劫浴火还……或许是指朱雀不断转世,最终会浴火归来。”   宴淮终于睁开眼,好奇地看向玄烬:“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收到过这种预言纸?”   闻言,玄烬的唇角不由流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我出生时,只有漫天飘落的纸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预言纸吧。”   啊这……好地狱啊,宴淮立即捂住玄烬的嘴,认真道:“做人不可自怨自艾,这说不定是预言你会成为冥界之主的意思呢?”   玄烬幽幽看着他,不说话。   宴淮拿开手,在他唇上亲了亲:“纸钱也很不错啊,你降临的那一天,肯定有很多鬼用这些钱买到了好吃的。”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七千营养液加更):玄元珠&风雨欲来   玄烬听得眸光一深,抬头就想回吻,却被宴淮按了回去。   “咳,还有一件事,”宴淮轻咳一声,正色道:“你知不知道后土娘娘是什么神?”   玄烬勉强凝聚心神:“天有天尊,地有后土,祂孕育苍生,是地府最初的创造者,六道轮回的体系正是由祂创建而来。”   宴淮:“那祂现在……还存在吗?”   “存在,”玄烬轻声道:“但为了稳住灵气衰退后的人间,祂耗尽力量,以身润泽世间,如今已陷入了沉睡。”   宴淮“嗯”了一声,既然后土娘娘已经沉睡,那就不能请祂出手了。   玄烬目光闪烁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勾他的手,显然还想接吻,但宴淮实在没法再双修一次,颇有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无力感,不得不转移话题:“对了,我研究房间屏障研究出了点结果,你想不想看?”   玄烬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下:“这么快?”   宴淮趁机从他怀里溜出来,去床下找衣服穿:“走,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玄烬坐起身,幽幽看着他:“不是说不穿衣服也行吗?”   宴淮装傻,并义正辞严地教育他:“鬼不能一直不穿衣服啊,那太不文明了,我们都要做讲文明的好鬼,身为大帝,你也要以身作则才对!”   玄烬:“……”   好赖话都让宴淮说了,他说什么?   片刻后,两个讲文明的好鬼全都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一路来到了宅院外,宴淮指着院子说:“你看——”   玄烬顺着宴淮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他正想开口,便见宴淮忽然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原本还在他们不远处的宅院,忽然整个消失了。   玄烬:“?”   玄烬看向宴淮,目光已经堪称惊愕:“这就是你研究一天出来的成果?”   “对啊,这是我用屏障碎片拼出来的小型房间,”宴淮惋惜道:“可惜碎片就这么点,否则我还能拼出更大的房间……”   玄烬哑然失语片刻,才缓缓地问他:“你……已经弄明白屏障的形成方式了吗?”   宴淮又打了个响指,让宅院重新显形,从容道:“只破译出了屏障的其中一种功能而已——也就是隐形匿迹,圈定独立空间。”   看到玄烬望过来的目光,宴淮好笑道:“其实只要弄清它们的语言,就会很简单,但我手上没有翻译模板,只能自己摸索一个模板。”   玄烬看着宅院:“除了隐形,屏障还有哪些功能?”   “防御,模拟场景,排斥入.侵者……”宴淮数了数:“接下来我要主攻防御了,如果我能破译出它的防御体系,说不定能把整个地府都纳入它的体系,让地府的鬼不再受屏障排斥。”   玄烬说不出话了,他早就知道宴淮在研究功法和阵法的方面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但他完全没想到,就连异生物创造的屏障,宴淮都能如此迅速地破解。   这实在是……   玄烬心想,怪不得当年天之四灵愿意追随尚且年轻的宴淮,宴淮确实强得很容易让人心生崇拜。   这时,宴淮忽然说:“你说你无法离开地府,是因为受到了天道规则的限制?”   玄烬定了定心神,答道:“是。”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宴淮转向玄烬,认真地说:“如果我们把地府也包裹成一个房间,然后像规则怪谈房间那样,为房间制定一个规则。”   “比如——‘酆都大帝可以随意离开地府’的规则。”   “你觉得,房间的规则,有可能成功对抗天道设下的规则吗?”宴淮像谈论天气那样自然地询问玄烬。   玄烬:“……”   论异想天开,还是宴淮敢想。   “天道自己都败给了真主,我觉得可行,”玄烬看了看地府的“天空”,微微皱眉:“但是,地府很大。”   “不怕,”宴淮朝他一笑:“我可以让饕餮偷真主的屏障养地府啊。”   方法总比困难多,屏障的材料不够,就从真主那薅一点嘛。   宴淮道:“况且,等我解封出体内的全部诡气,说不定就能直接给整个地府做一个大屏障了,这个不用愁。”   玄烬含蓄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   玄烬的思想工作做得很成功,第二天,刚解冻出来的修士大部分都已经勉强接受了修真界消失的事实,答应帮助地府应对真主。   做好思想工作后,玄烬才带宴淮去见了药仙谷的那位长老。   宴淮需要用人类的身体行走于人间,还需要跟各路妖魔鬼怪作战,因此,他的肉.身强度必须提高,这样才能让宴淮能够放心作战。   药仙谷长老早就从玄烬那里得知了他们挖出自己的目的,他想了一个晚上,早已思考出了结果,因此他们一来,他便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现在是末法时代,已经没法找灵草炼丹了,我只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我们药仙谷的圣物,玄元珠。”   “玄元珠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圣物,熔炼了天地生成之初的那缕生气,你只需将它置于心脉,就能保肉身不陨不灭。”   宴淮忍不住发问:“万一药仙谷已经不在了,玄元珠也不知所踪了呢?”   “你会不会说话!”药仙谷长老气吹胡子瞪眼:“不可能的,只要有这个圣物在,药仙谷就永远不会倒!”   “你知道玄元珠是什么东西吗?有了它,从理论上说,我们药仙谷谷主甚至能一直活到现在!”   玄烬在这时忽然开口:“赤地鬼王被押入地府后的第十年,地府就接收到了谷主的残魂。”   药仙谷长老微微一愣:“什么……这怎么可能?”   “因为他在救治伤员时,也感染了污染。”玄烬垂眸:“很遗憾,玄元珠护得住他的肉身,救不了他的魂魄,鬼差勾到他的魂时,他的魂魄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半个。”   药仙谷长老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恍恍惚惚,宴淮和玄烬贴心地离开了房间,为他留下消化的时间。   “你说这玄元珠值得去找吗?”宴淮抱臂对玄烬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一百缕生气,此时也应该被药仙谷后人消耗得干干净净了吧?”   玄烬微微弯唇:“话不能这么说,玄元珠从上古流传下来,不也没被消耗完那缕生气?”   宴淮:“那你的意思是要去找了?”   “去吧,”玄烬看着他说:“像玄元珠这种能保肉身不坏的东西,流落在外,对地府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宴淮想了想,觉得玄烬说的有道理。   肉身不坏,就代表只要灵魂不腐朽,就能永远躲在这具躯体里,逃脱轮回的制约。   就算宴淮用不上,收回玄元珠看管起来,也是好的。   药仙谷自有一套寻找玄元珠的方法,因此宴淮准备带着药仙谷长老一起去找玄元珠。   临行前,玄烬特意交代宴淮:“如果真的遇到身怀玄元珠的人,你记得不用硬打,用勾魂索直接勾出对方体内的魂魄就好。”   宴淮笑道:“我又不是傻子,他有玄元珠护身,自带锁血外挂,我正面打他,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玄烬:“好吧,打架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宴淮看着他笑,见四下无鬼,他凑近玄烬,悄摸摸道:“来亲一下。”   玄烬喉咙微动,禁不住引诱,最终还是选择顺着心意,揽住宴淮的腰,低头跟他贴了贴唇:“……把我的画带上。”   宴淮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他的左脸,这才满意地离开。   这次宴淮不仅带了药仙谷长老,还带上了辛落。   宴淮不认为寻找玄元珠会是多么危险的任务,之所以带上辛落,也是为了让辛落亲眼见识一下现在的世界。   饕餮听说他要去找玄元珠,立即丢下破钱山,选择跟他走。   宴淮惊奇地问饕餮:“你吃饱了?”   “不可能,这才哪到哪?”饕餮毫不犹豫地否认,叹气道:“我只是吃倦了,想换个口味。”   再好吃的东西,一直吃,也会吃伤的。   饕餮急需真主触须重新唤醒味蕾!   宴淮无语道:“我提前说,这次不一定还能吃到真主触须。”   “万一呢!”饕餮不放弃道:“我觉得自从跟了你以后,总会有好吃的自己找上门,可见你很有美食缘!”   “……”真是见鬼的美食缘。   宴淮只好道:“行行,随你。”   回到阳间,宴淮敛起浑身的力量,重新附身后,一行人即刻准备出发。   没想到周扶光听说他们要去找什么玄元珠,也立即表态:“我也要去!”   宴淮:“……你不好好养翅膀,你去干什么?”   周扶光不好意思道:“我想再激发一下离火剑来着,上次我都还没看清离火剑长什么样呢。”   “……”   宴淮心想,那就一起去呗,多加一个人也没什么。   片刻后,宴淮看着坐满的公交车,头顶冒出黑线:“你们都跟来干什么?”   狴犴跟饕餮撕成一团,抽空回道:“我要看着饕餮,防止他乱吃人!”   魏殇满头大汗,死死拖住两个不安分的纸人:“我要遛娃,没大王在,我实在管不住它们!”   宴淮是真的服气了,直接吩咐司机:“算了……开车!”   就这样像郊游一样出发吧,他一点都没事的。   鬼公交开始行驶,离开这个城市前,宴淮看到了天边压来的厚重乌云。   外面狂风大作,树木簌簌摇晃,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水汽。   要下暴雨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玄元养生堂,期待您的加入~   在药仙谷长老的秘术指引下,鬼公交横跨两省,抵达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车上的众人也从刚出发时的吵吵闹闹,变成了后来的萎靡不振。   两个邪恶纸人闹不动了,缩小后趴进了魏殇的卫衣兜帽里,蔫蔫地不吭声,狴犴也跟饕餮撕累了,默不作声坐在一旁修炼,任凭饕餮再怎么挑衅,也巍然不动。   久而久之,饕餮也失去了挑衅他的兴致,趴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等待下车。   唯一一个从头安静到尾的,也只有辛落了。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千年后的人间,还处于十分新奇的阶段,一路上只顾着盯着窗外看,无心关注其他。   宴淮也觉得有点无聊,干脆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周扶光兴冲冲地跟他双排,被连着带飞了三把后,彻底对宴淮的打游戏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激情澎湃的游戏音效和周扶光时不时的赞叹声中,站在司机身边引路的药仙谷长老忽然出声,语气严肃道:“诸位,我感觉到了玄元珠的气息,它就在这附近,我们快到了。”   闻言,百无聊赖的饕餮立即一跃而起,兴奋不已道:“太棒了!我都要饿坏了!”   狴犴终于睁开眼睛,没好气道:“这才几个小时,你怎么又饿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导游通知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游客,死气沉沉的车厢内瞬间恢复了活力。   连周扶光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我屁股疼……咱们这是干哪来了?”   周扶光打开缺德地图,定位后看了眼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由大吃一惊,两三个小时的功夫,他们竟然就跨越好几个省,从南方来到了北方……   也就是说,这鬼公交的速度居然堪比飞机吗?!   周扶光看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中州省安泰市,玄元珠就在这里?   周扶光偏过头,好奇地问身边的宴淮:“大王,千年前的药仙谷在什么地方,也在中州?”   宴淮一个失忆人士,自然想不起来药仙谷的具体位置,于是将问题抛给在修真界待过的狴犴:“你问狴犴。”   狴犴回忆了片刻,不确定道:“我记得药仙谷不在中州,按照当时的修真界版图,药仙谷的原址对应到现在的人间,应该是在南方一带?不清楚,我反正没去过,那里的医修太势利眼,没点钱和背景,他们根本不给你治病。”   周扶光震惊了:“狴犴大人,你可是堂堂神兽啊!这还叫没背景?”   “神兽怎么了,神兽在修真界也分三九等啊,”饕餮鄙夷道:“像老七这样的,顶多只能被分到天级中等,再往上还有天级上等和圣级呢——区区天级中等,那些修士顶多尊敬一下他,再多点的优待就没有了。”   狴犴对饕餮怒目而视:“什么叫区区天级中等,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你甚至连个神兽都混不上,反而还混进了凶兽堆里——简直是让我们老龙家蒙羞!”   “停停停,你们别吵了!”周扶光头疼道:“怎么你们修真界还有神兽鄙视链啊?天级上等和圣级又是哪些神兽,不会都是药仙谷为了区别对待客人,故意创造的概念吧?”   “小孩你乱说什么呢!”药仙谷长老终于忍不下去了,黑着脸开口解释:“天级上等是指凤凰,麒麟,五爪金龙这些天地瑞兽,圣级是指镇守四方的天之四灵,这是修真界的共识,根本不是药仙谷独创的好吗!”   魏殇忍不住八卦:“所以你们真的只接待天级上等和圣级的神兽?”   药仙谷长老闻言,可疑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端着姿态傲然道:“其实只要病人有钱,我们药仙谷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病人的,主要是没钱的病人实在太多了,那我们药仙谷总不能天天做慈善啊,你们说对不对?”   周扶光默默吐槽:“其实,你们只是不敢得罪高等级的神兽吧?”   药仙谷长老:“……”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当中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辛落平铺直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记得,药仙谷在天息山脉。”   跟师父一起出门降妖的时候,师父带他去过药仙谷,辛落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药仙谷医修,铁公鸡。”   说完这句话,辛落别过脸,继续盯着窗外的风景看。   “你——”药仙谷长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窝囊地没敢吭声。   其实周扶光有句话说的很对,其实修真界哪有那么多的血统鄙视链和财富鄙视链,只要实力够强,哪怕是再低贱的存在,也能在修真界横着走。   修真界,本质上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十几分钟后,鬼公交在一个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停下。   众人纷纷下车,由于宴淮坐在最后一排的登基位,因此又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人。   双脚踩上地面的同时,宴淮眯起眼,打量站台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个位于城市中心的站台,四周高楼林立,还伫立着一座极具设计感的CBD,银色金属感的外立面透出一种未来科幻的冰冷感,它折射出的太阳光闪到了宴淮的眼睛。   宴淮抬手挡了一下眼,询问药仙谷长老:“有具体位置吗?”   药仙谷长老显然也对玄元珠的位置产生了迷惑,他迟疑点头:“跟我走。”   一根线从药仙谷长老的手中延伸出来,为他们指引道路。   周扶光跟着宴淮身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是都在上班吗?怎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魏殇拿出手机看了眼:“可今天是周日啊。”   “有点不对劲。”狴犴皱眉:“我感应了一下,方圆两公里都没有人。”   周扶光脑洞大开:“难道咱们在车上的时候,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幻境或梦境?”   宴淮从红绿灯的杆子上揭下一张传单,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挑眉道:“幻境没有,陷阱倒是有一个。”   “?”周扶光疑惑地凑上前看,发现宴淮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张关于养生堂的传单。   传单上的显眼大字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您是否也有这些困扰:   熬夜加班,身体被掏空?   失眠多梦,精神恍恍惚惚?   总觉得累,体检却说没病?   明明年轻,却像老了二十岁?   来玄元养生堂,为您注入新的元气!】   周扶光:“……”   不是,就这么明晃晃地用“玄元”两个字,演都不演了吗?   狴犴也挤进来看,看清传单内容后,不由嘲讽道:“千年不见,药仙谷现在这么拉了?居然……还开始卖保健品了?”   “什么保健品?”药仙谷长老警觉地穿过狴犴的身体,探头去看那张传单,片刻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五彩斑斓。   因为那张传单是这样写的。   【我们的底气:   一、千年传承   源自上古药仙谷,千年秘方不传之秘。   二、药仙赐福   每一位会员都将接受“药仙”的能量加持,洗去尘世浊气,重启生命本源。   三、私人订制   由资深弟子望闻问切,为您量身定制“玄元丹”调理方案。   四、绝佳环境   天息山深处,晨起观云海,入夜闻松涛,真正的隐世疗愈!   项目内容:   基础调理:玄元丹基础版+七日药浴+经络疏通。   深度净化:玄元丹加强版+药仙赐福仪式+七日闭关。   终身会员:终身玄元丹供应+专属弟子侍奉+天息山永久居住权。   ……   怎么找到我们?   城市咨询处:中州省安泰市 CBD 时代大厦18F   玄元养生堂,期待您的加入~】   ……期待你全家啊!   药仙谷长老险些被气晕过去,震声道:“这绝对是赝品!是假冒的!我们药仙谷绝不可能做这种没有格调的事!”   周扶光无语道:“这明眼人都知道是真主搞的啊,不过真主这次也是学聪明了,还搞了个‘药仙’的名号……祂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了吗?”   宴淮将传单收入怀中,饶有趣味道:“走吧,去时代大厦18楼看看。”   本来只是想找个玄元珠,谁成想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时代大厦就是那栋看上去很有科技感的CBD,宴淮刚来到装潢华丽的大门口,面前就跳出了系统弹窗。   【检测到您正在靠近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生存分区,是否向该房间的房主发起PK?是/否】   宴淮看着系统弹窗,微微挑眉:“是个生存房间。”   “那还说啥,直接杀进去!!”狴犴跃跃欲试道。   宴淮深有同感,于是立即发起PK申请,没想到却被对面房主秒拒。   宴淮又试了几次,通通都被对方秒拒。   看来对面房主很谨慎啊。   这就是发起PK的弊端之一,对面房主只要不同意PK,宴淮就会被房间屏障拦在外面,没法进入对方的房间。   但好在,宴淮已经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既然真主不让他上桌吃饭,他干脆直接把桌子掀了。   宴淮后退一步,指着时代大厦的大门,冷笑道:“饕餮,吃!”   饕餮毫不犹豫地变回巨大本体,对着时代大厦的大门一口咬下。   房间屏障连带着时代大厦的大门一同破碎,宴淮踩着满地的狼藉,不紧不慢地进了门。   “拦我,是没用的,”宴淮对着大厅里满脸惊恐的接待员邪恶一笑:“可不要小瞧我跟你们房主之间的羁绊啊!”   魏殇:“……”这台词为何莫名的熟悉?好像是他的吧!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宴淮刚进门就发出如此中二的宣言,接待员半点都没get到宴淮的幽默风趣,尖叫着转身就跑。   宴淮给了周扶光一个眼神,周扶光迅速会意,取下腰间的勾魂索,二话不说,直接勾魂。   接待员的身体软软倒地,化作一滩黑水,灵魂则被周扶光勾了出来。   又是一个残魂。   跟饥饿都市相似的情况,令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凝。   魏殇用纸做了一个收魂袋,将这个残魂收了进去,宴淮则将锈剑握在了手里,眯眼道:“走,上十八楼看看。”   “叮——”电梯打开,入目的就是“玄元养生堂”的招牌。   两个身着竹青色长袍的接待员一左一右地站在电梯口,脸上有着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脸,齐声道:“欢迎各位客人光临玄元养生堂,里面请——”   宴淮踏出电梯,鼻尖微动,忽而嗅到了一股药香,乍然一闻,竟让人心旷神怡。   这种地方的药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宴淮面上不动声色,直接走进大厅,环顾了一圈玄元养生堂内的景象。   平心而论,玄元养生堂的装潢还挺古色古香,在这种摩登都市里,竟硬生生地营造出了一种大隐隐于市的超脱世外感。   养生堂的接待处坐着不少客人,看这些客人的衣着和打扮,应该都是有钱人。   见宴淮一行人进来,他们顿时露出警惕神色,像是生怕宴淮跟他们争抢什么似的。   就这种鬼地方,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争抢的?   宴淮回忆那张宣传单上的内容,发现玄元养生堂的主打产品其实只有三项:玄元丹,药仙赐福,天息山放松。   城市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天息山,所以天息山必定位于另一个房间……也就是说,这个房主少说拥有两个以上的房间。   很好,正好一次性端了它的老巢。   这时,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眼神刻薄地上下打量宴淮这群人一眼,微微皱眉,露出些许傲慢嫌恶的神色。   下一秒,他丝毫不掩饰地提高了声音,当着宴淮等人的面掩鼻道:“接待呢!怎么办事的,怎么让这种穷鬼上了十八层……真是的,一股穷酸味,简直玷污了十八层的格调!”   宴淮:“……”   其他人:“……”   狴犴看向药仙谷长老,要笑不笑地讥讽道:“不愧是药仙谷传人,抛开医术不提,嫌贫爱富的门派传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是吧,穷~鬼~”   药仙谷长老的脸色已经堪称十分精彩,他阴沉地盯着白衣年轻人看,眼神几乎要吃人,怎么都不肯承认这个与真主为伍的蠢货会是药仙谷传人。   见宴淮这群人只是眼神诡异地看着他,时不时窃笑着说着什么,年轻人本就稀少的耐心顿时抵达了巅峰:“你们笑什么?一群穷鬼,谁允许你们上十八楼的?滚滚滚,来人,将他们给我轰出去!”   宴淮出声道:“且慢,我们是来找你们堂主的。”   “你们找堂主干什么?”年轻人眼神怀疑地看着他:“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吧。”   宴淮包容地看着他:“我们找堂主,自然是有事,你直接带我们过去就行了。”   白衣年轻人冷笑一声,十分不屑道:“你以为我们堂主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的?想见堂主,可以,先验资,只要你手上有十亿,我立即就带你们去见堂主。”   闻言,宴淮微微一顿,思考是直接杀进去更好,还是照着年轻人说的,用验资手段见到堂主更好。   其实刚刚宴淮就产生了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玄元养生堂的18楼为什么只接待有钱客户?对真主来说,信徒不是越多越好吗?   反正信徒都是储备粮,谁会在开餐前,去管食物身价多少亿?   真主忽然用金钱区分信徒,宴淮直觉其中有古怪。   见宴淮不说话了,年轻人不由鄙夷道:“呦呦呦,一提到钱就又不说话了。”   狴犴受不了这气,当即就想冲上去干掉这个真主走狗,辛落一言不发,默默抬步上前,两人刚冲到半途,宴淮却忽然伸出双臂,一左一右地将他们两个拦下。   “谁说我没钱?”宴淮慢条斯理地从身上取出一张黑卡,当着白衣年轻人的面晃了晃黑卡:“年轻人,可不要以貌取人啊。”   看到宴淮冷不丁掏出一张传说中的黑卡,周扶光瞬间瞳孔地震!   不是大王,你哪来的黑卡?说好的一起贫穷呢!   看到黑卡,白衣年轻人的脸色骤然一变,紧接着,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堪称谄媚的神色:“原来是喜欢扮穷的富豪啊,早说啊,尊贵的老板,里面请~”   狴犴原本也有点震惊宴淮能拿出黑卡,但转念一想,宴淮身后就是酆都大帝,而大帝又在人间垄断冥币行业,有点资产也正常,黑卡说不定就是大帝给的。   狴犴这么想着,冷嗤一声:“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这话年轻人就不爱听了,不高兴地询问宴淮:“老板,请问你身后的这些人是——”   宴淮淡淡道:“他们都是我的仆人兼保镖,要跟我一起进去的。”   年轻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到了前面引路。   其他人感觉宴淮又要搞事,便也安静地跟在了后面。   宴淮似乎对年轻人刚刚的变脸行为毫无芥蒂,亲近地将手搭上年轻人的肩膀,和善地询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看着这么年轻,也是这里的医师?”   搭住对方肩膀的期间,宴淮悄悄发动【庖丁解牛】,将年轻人的“智商”切了一部分下来。   “金玉临,你叫我金医师就好。”被切除了一点智商,金玉临看似毫无变化,热情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而后骄傲道:“老板,您别看我年轻,其实我是堂主的得意门生,医术极佳!”   后面飘着的药仙谷长老闻言,心情不由更加复杂。   当年药仙谷的开山祖师就是“金”姓,后来,每一代的谷主都将“金”姓传承了下来。   千年过去,按照药仙谷祖师爷钦定的字辈传承,也是该轮到“玉”字辈了。   “是吗?”宴淮不动声色地又切了他一点“智商”,问道:“那像我这样的有钱客户,你之前应该见过不少了?”   金玉临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宴淮:“听你刚刚的意思,没钱的穷鬼是上不来十八层的?”   一提起这个,金玉临就很恼火:“对!一般来说,一楼会有接待员做初步分流,没钱的人会被引到十八层以下的楼层。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接待员领你们上来,所以我才……”   魏殇目光微微一闪,悄然藏了藏怀里的收魂袋,心想少年你还是太没警惕心了,也不想想,无缘无故的,接待员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没事,这也怪我,我特别喜欢扮穷,就喜欢那种不停打脸的爽感,”宴淮睁眼说瞎话:“你刚刚的反应很好,我非常满意。”   金玉临谄媚道:“您满意就好,哈哈,其实这也是我们的一个营销策略啦,有时候装得瞧不起人一点,就有人会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购买高级服务打我的脸,业绩这不就到手了吗?”   其他人:“……”   宴淮继续套话:“我也是受朋友推荐才过来的,听说你们卖的那个玄元丹很有用,真的有那么强的功效吗?我怎么不信呢?”   一听到宴淮问起玄元丹,金玉临立即天花乱坠地吹起了自家产品:“老板,您只要吃过就知道玄元丹的好处了,我们玄元丹能够延年益寿,治疗百病,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好!”   宴淮问:“你也吃过吗?”   “当然!”金玉临肯定点头,随即露出感激之色:“我本来身患癌症,化疗了三四次都没用,本来我都准备等死了,是师父用玄元丹救了我,您看我现在,不仅活蹦乱跳的,癌症还全好了!”   宴淮故作惊叹:“哇,那真的很有用呢!这玄元丹是吃一颗就能见效,还是要一直吃啊。”   金玉临立即推销起自家产品:“像一些难治的病,吃一个疗程包好!至于癌症这种不治之症,就得吃一个疗程,再配合药仙赐福了,若是想要返老还童,可以去天息山清修哦~”   宴淮此时隐隐有些明白了房主用金钱区分客人等级的原因。   如果玄元丹不能一次见效,就意味着想要彻底治好病,病人就得一次次地来玄元养生堂拿药。   房主完全可以利用玄元丹控制客人,让他们帮自己达成某种目的。   而有钱人拥有的权势更高,人脉也更丰富,控制有钱人,显然会比控制普通人更有价值。   宴淮勾起唇角,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堂主就在天息山吗?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们堂主了。”   金玉临毫无危机感道:“是的,我们堂主正在天息山清修,不过,你一定要确保你的资产够多,否则堂主不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那我们要怎么去天息山?”宴淮装傻:“这里也没有山吧。”   金玉临露出神秘微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金玉临领着宴淮等人七拐八弯,最后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除了古朴的桌椅,只有墙上挂着一副占据了大半面墙的山水画。   金玉临直接朝着画走去,一边说边道:“老板,请跟我来。”   宴淮毫不犹豫,直接跟上,其他人紧随其后,跟着金玉临一起踏进了画卷。   面前的场景如水墨般散开,最终晕染成了一片极美的山景。   一群人踩到了实地上,一抬头,远处就是连绵不绝的青翠群山。   金玉临得意地等待众人发出惊呼。   从前,每当他展露出这样的“神迹”,客人们总是会惊愕到失态。   但这次的客人却不同,他们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反而全都面无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金玉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堂主就在上面?”宴淮指着面前的青石板山路。   金玉临下意识点头:“就在山上的殿宇里。”   药仙谷长老看着这段熟悉的山路,目眦欲裂道:“是通往药仙谷的路。”   “上去瞧瞧。”   金玉临在前面带路,越往上走,他便越是不安,一些不对劲的事情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终于,他停了下来,并向宴淮发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手里为什么拿着剑?”   宴淮淡定道:“我喜欢cosplay,这是我买的道具。”   金玉临又看向周扶光,指着他手里的红色鸟毛,皱眉:“你的仆人为什么又拿着鸟毛?”   周扶光若无其事:“这是痒痒挠,我后背经常痒,需要用它挠痒。”   金玉临又一一看向人高马大的狴犴,长相过于妖异的辛落,兜帽里趴着两个纸人的魏殇,以及一脸馋意的饕餮,被宴淮狂削到仅剩一点的智商终于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缓缓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们……究竟是谁啊。”   宴淮拍拍他的肩膀,将他的智商又切了点下来:“带你的路就行了,别的你别管。”   金玉临浑浑噩噩地带着宴淮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殿宇,牌匾上写着三个繁体字,跟现代的字有很大的不同,就在这牌匾下,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正盘腿坐在门口,伴着一缕袅袅线香,不急不缓地抚琴。   光看画面,这场景看上去还挺有几分仙气——如果不去听那刺耳的琴声的话。   药仙谷长老却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失神地看着弹琴者的容貌,脱口而出道:“谷主……”   似是察觉到宴淮等人靠近,那人将双手按在琴弦上,叹息一声:“你还是进来了。”   宴淮兴味盎然地问他:“你认识我?”   “自然认识,”那人微微一笑,起身看向宴淮,眼中露出阴狠的光:“你在天幕上公然玷污我主,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也好,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么我就杀你立功!”   宴淮惊讶:“所以你也看了你主被吃的吃播?”   “……”谷主气急败坏道:“闭嘴!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亵渎者!”   宴淮朝他微微一笑,手上却突然发难,勾魂索在空中发出破空声,如游蛇般迅速朝他卷去——   谷主露出诡谲阴笑,面对此惊变,竟不闪不避,站在那里让宴淮勾。   宴淮一看他的态度就预感不对,果然下一秒,勾魂索勾了个空。   这又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宴淮微微眯起眼,瞬间想起了“神厨”。   当初他勾“神厨”魂魄的时候,也是相同的结果。   “神厨”是真主制造的纯怪物,作为天外来物,它根本没有灵魂。   而眼下,面前的“谷主”恐怕也是跟“神厨”相同的纯怪物。   跟“神厨”不同的是,这个纯怪物如今躲在了谷主的身体里,而偏偏,谷主的肉.身有玄元珠保护,不腐不损,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瞬间愈合。   怪不得这个怪物不躲,它完全是卡了勾魂索的bug,仗着自己有这具不死不灭的身体,无视所有的伤害。   宴淮有些无语地心想,在临行前,玄烬让他别跟玄元珠拥有者硬碰硬,直接用勾魂索勾魂即可,但现在问题来了——   在对方没有魂魄的情况下,又该如何把对方从金刚不坏的身体里拖出来?   “哈哈哈,我早就研究出来了,你手上的那种道具对我们没用!”谷主猖狂大笑,无数触须从他身上蔓延了出来,直指宴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无限生长70%丨枯竭死亡30%   说时迟那时快,“谷主”化作残影,尖利的触须朝宴淮破空刺去,而宴淮不退反进,当即脱离人躯,持剑迎面对上“谷主”。   数声金属碰撞的铿锵脆响过后,两方错身而过,不约而同地定格住了身形。   不远处观战的众人屏住了呼吸,只见一秒后,宴淮不紧不慢地收剑,而“谷主”身上的全部触须都被齐根斩断,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众人:“……”   不是,谷主你……前面放了那么一大通狠话,结果就这么弱??   不等众人的无语情绪放大,光秃秃的“谷主”忽而狂笑三声,紧接着,它的身上骤然生长出了更多张牙舞爪的新触须。   宴淮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向它,没想到这家伙战斗力挺弱,生命力倒是挺强?   短暂的寂静后,狴犴冷笑着飞身而出:“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重长几次触手!”说罢,狴犴直接甩出凌厉的一鞭,将“谷主”抽打得如陀螺旋转!   “谷主”还没来得及挣脱执明鞭的束缚,辛落便闪现至它的身前,不化骨充满巨力的一拳迎面正中它面门,直将它打得头骨碎裂,重重倒飞进了山体当中,还在山体中砸出了一个深深凹陷的大窟窿。   趁此空隙,周扶光赶紧将宴淮留下的人躯转移到安全地带,饕餮则急匆匆地化作兽形,扑到“谷主”刚刚掉落触须的地方,对着散落在地的触须急头白脸地一顿狂吃。   “好吃好吃……就是这个味!义兄我就知道跟着你能吃到好吃的!”饕餮几口吃完地上的触须,狂喜乱舞地围着宴淮转:“还要吃!还要吃!”   “冷静,坐!坐!”宴淮推开小狗一样凑过来的兽首,眯起眼看向山体的方向,玄元珠能保肉身不损,就算正中不化骨的一次攻击,“谷主”估计也不会死。   果然没过多久,尘埃弥漫的山体当中,毫发无损的“谷主”再次狂笑着飞身而出,跟狴犴和辛落战成一团。   不管挨了多少次攻击,“谷主”都能瞬间复原,并且不知是不是宴淮的错觉,他感觉“谷主”的复原速度越来越快。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宴淮深谙兵贵神速的道理,战局拖得越久,越可能生出不可预料的变化。   硬碰硬是下下策,为今之计,还是赶紧想办法把“谷主”体内的怪物给搞出来。   坐在宴淮脚边的饕餮兴奋提议:“义兄,既然打不死它,不如就让我吃了它!”   “不行,万一你的消化速度比不过它的复原速度,你的胃就会被它从里面撕开,风险太大。”宴淮否决了饕餮的冲动提议,只思考几秒,就有了想法。   他微微勾唇:“既然勾不出它的魂……那就把它整个切出来吧。”   说罢,宴淮便出声,唤回了正在跟“谷主”缠斗的狴犴和辛落。   狴犴和辛落虽有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退出了战局,换宴淮一人顶上。   宴淮纵身飞往高处,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战意,他手中的锈剑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声,宴淮微微一笑,一剑将尖啸扑来的触须怪逼退数米,随后他单手掐剑指,口中念起复杂深奥的口诀。   在晦涩的口诀声中,宴淮阖起双眼,松开锈剑,任凭它悬于高处。   “心凝一剑,意散十方……孤锋裂宇,万剑同光!”   剑身嗡鸣,倏忽间一化二、二化四、四化万千。   层层剑影铺展开来,其密集程度,竟生生遮住了半边天,见此境况,就连不怕死的“谷主”都下意识僵住了触须,更何况周扶光等人。   眼看宴淮放大招时根本不管自己人死活,众人一边暗骂,一边赶紧寻找掩体躲避。   就在“谷主”犹豫是要掉头逃窜,还是用自己强悍的身体硬抗这一波攻击时,宴淮已念完最后一句口诀,并指下压。   万剑齐坠。   第一轮剑雨簌簌落下,“谷主”根本没有逃窜的余地,直接被贯穿触须,狠狠钉入了殿宇前的空地当中。   粗壮的触须疯狂扭动,挣裂青石,但第二轮剑雨已至,那些扭动的触须被密密麻麻地钉死,逐渐失去挣扎的活力。   旧的触须死了,又有新的触须生长出来,宴淮飞身落下,毫不留情地斩断那些新生触须,头也不回地喊道:“饕餮,来吃!”   “来喽——”饕餮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将地上的触须一口气清空。   “谷主”的口中发出愤怒的尖啸,无数的新生触须又一次生长了出来,不断挣扎的同时,还试图殴打宴淮,拔出扎在身上的剑。   光凭宴淮一个人,竟然还按不住它,幸好这次宴淮阴差阳错地带了很多仆人,正好可以帮他按住“谷主”。   整个药仙谷的气氛顿时热闹得像过年杀猪。   辛落控住“谷主”的头,时不时饱以老拳,打得“谷主”的脑袋支离破碎,只顾惨叫,半句话都骂不出来。   周扶光火烧左侧触须,狴犴如除草一般,暴躁拔出右侧触须。   魏殇也不闲着,焦头烂额地指挥金童玉女收集这些掉下来的触须,全部倒进饕餮嘴里。   饕餮只需张开大嘴,在旁边扮演一个安静的垃圾桶,就有新鲜的美味触须自动掉进它的嘴里,实在是快哉快哉!   宴淮勉强从中找到了一个位置,他按住“谷主”的身体,二话不说就一顿乱切。   智商?切一点。   防御力?切一点。   无限生长?切一点。   理智、自信、信仰、骄傲……反正是能切的,宴淮全切了下来。   其实宴淮本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玄元珠切下来,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玄元珠的等级太高,宴淮压根没法用【食材鉴定】找到它。   没办法,宴淮只能先制服“谷主”,玄元珠的事之后再说。   因为【庖丁解牛】的成功率只有50%,发动这个技能又格外消耗力量,所以宴淮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彻底让“谷主”老实了下来。   终于,“谷主”逐渐放弃了挣扎,也不长触须了,疑似被掏空。   同样精疲力尽的周扶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是成功了?”   “暂时只成功了一半,”宴淮皱眉:“你们再将它按紧点,我要把它从这具身体里整个切出来。”   “谷主”仇恨地死死盯着宴淮,闻言,它的眼中忽然多出了几分恍然,紧接着,它激动开口:“你……你偷了神厨的能力?!”   宴淮让饕餮消化【神厨】,是在离开房间后发生的事,天幕直播无法离开房间范围,自然也没拍到这一幕。   宴淮跟辛落交换了位置,按住他的脑袋,慢条斯理道:“什么神厨的能力,听不懂。”   “这就是神厨的能力!”“谷主”提高声音:“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凭你这种卑贱之躯,怎么可能使用神的权柄!”   “哦?这竟然是神的权柄?”宴淮倒是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只停顿了一下,便不屑道:“也不怎么样嘛,看来你主的权柄很垃圾啊。”   “不许你侮辱我主!”“谷主”双目赤红地怒斥宴淮:“你懂什么!你这个万恶的渎神者,快说,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窃取了我主的权柄!”   宴淮和善道:“你想知道?可以啊,你自己从这具身体里出来,我就告诉你。”   “谷主”闻言却冷静了下来,虽然智商下降,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它还是有的。   一旦脱离了这具身体,它就会彻底失去不死不灭的优势,哪怕它的无限生长能力再强,也扛不住这些人的轮流暴揍啊——这不是找死吗?   它冷笑:“你做梦!”   宴淮皱眉:“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让我削你是吧?”   见“谷主”誓不配合,宴淮也不跟它废话,看准食材成分,一刀切下——   好消息,切成功了。   坏消息,只切到了一小部分。   “谷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后朝着宴淮露出畅快肆意的恶劣笑容:“哈哈,我会躲!没想到吧!拥有神厨的能力又如何,你永远都不可能切到完整的我!”   宴淮:“……”好贱的能力!   宴淮面无表情地在他脸上砸了一拳,偏偏不信这个邪,又切了一刀。   “谷主”痛到疯狂蹬腿,面上却依然强撑着狂笑:“一点!都不痛!”   宴淮将切下来的两块触须丢进饕餮嘴里,承认自己被挑衅到了,他冷冷地盯着“谷主”,抿唇不说话,不知在思考什么。   饕餮凑上前献计:“义兄!要不把它细细切成臊子,分批次丢我嘴里?”   宴淮细思片刻,正要开口,忽然有个人挤了进来,不管不顾地护在了“谷主”身前,红着眼大喊道:“够了!不许你们伤害我师父!”   此人正是金玉临,刚刚大战时,金玉临根本找不到机会护住师父,只会儿才找到时机,冲出来回护“谷主”。   宴淮凉凉道:“你刚刚也看到你师父的样子了吧,你真的觉得,这怪物当年用玄元丹救你,是出于单纯的好心吗?”   金玉临愤然含泪道:“我不管我师父是谁,重要的是他救了我,还授我医术,他对我的恩情,又岂是你们能懂的?”   这时,被钉在地上的“谷主”也开始假惺惺地呼痛:“好徒儿,快救为师!”   金玉临立即转身,抬手就要拔剑,可下一秒,他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巨大的拉扯力,直将他拉离了师父身边,等金玉临再回过神,便看到“自己”的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化作了一滩腐臭的黑水。   “这……怎么……”金玉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黑水,又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像是没弄清状况。   宴淮将金玉临身上切下来的智商还给了金玉临,而后对药仙谷长老道:“你们药仙谷的传人,你自己教育。”   也就在这时,金玉临才看见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那个白胡子老头满脸恨铁不成钢,飘过来就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傻子啊!它就是个占领我们药仙谷谷主身体的烂货而已!能传你个狗屁医术?你被骗了!”   金玉临更加茫然:“你谁啊,我们药仙谷跟你有什么关系?”   气得白胡子老头又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我是谁?我是你太师祖!”   金玉临懵逼地捂着头,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无凭无据,金玉临自然不肯相信,他梗着脖子反驳道:“胡说!你穿得这么穷酸,怎么可能是我太师祖?”   药仙谷长老万万没想到回旋镖还能扎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死了这么多年,刚被解冻出来时,穿的自然还是生前那套在大战中变得破破烂烂的旧衣。   后来,地府虽然也给他们烧了统一的新衣服,但不可能是非常华贵的那种。   ……不肖后辈,居然把势利眼的这套做派运用在长辈身上了!   药仙谷长老对着金玉临又是一顿打。   就在他们争执时,满头大汗的周扶光忽然抓住领口,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宴淮眉头一跳,立即过去扶起他,却见周扶光面色发灰,年轻的皮肤迅速爬上了皱纹。   药仙谷长老见状,立即停止追打金玉临,飘到了周扶光身边,一看周扶光面色,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不好,他中毒了。”   金玉临也迟疑地飘了过来,见到周扶光的样子,他不禁疑惑:“这不是停药后的症状吗?他又没吃过玄元丹,怎么会……”   宴淮闻言骤然抬眼,想起了刚进玄元养生堂时闻到的那股药香。   宴淮看向“谷主”,语气里听不出太大波动:“是你干的?”   见周扶光毒发,“谷主”毫无意外之色,甚至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宴淮了然,原来金刚不坏的身体和无限生长的能力并不是“谷主”有恃无恐的原因。相反,空气中弥漫的玄元丹,才是“谷主”真正的后手。   “谷主”阴鸷冷笑:“忘了告诉你,这种毒可以对所有生命体起效哦~”   金玉临彻底愣住了,他愣愣道:“毒……这怎么会是毒呢?师父你说过,这是造福天下的灵药啊……”   同样出现点症状的狴犴叹息道:“停药就立即发病,显然,这不是灵药,是毒.品。”   金玉临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金玉临不可置信地质问“谷主”。   “谷主”不耐道:“自然是因为我需要人类员工,否则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蠢货。”   金玉临恍惚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所以,你也不是真的想要救人,你的身份,你的医术……全都是假的吗?”   “谷主”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嗤一声,视线扫过全场的人,毫不掩饰恶意:“养了你这么久,等他们毒发而死,我刚好吃你回血。”   宴淮用【食材鉴定】鉴定了周扶光体内的毒素,发现这毒虽然可以用【庖丁解牛】切除,然而毒素已经游走全身,想一次性切除,很难。   就在宴淮皱眉之际,饕餮忽然耿直道:“可是我就没有毒发啊。”   闻言,其他人震惊地看向他。   宴淮也看向饕餮,电光火石之间,宴淮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为什么饕餮没有毒发?原因或许很简单——因为饕餮吃过“谷主”的触须。   饕餮对这种触须有消化能力,也就是说,这种触须里的某种成分,能够清除玄元丹的毒素。   宴淮立即将目光转向“谷主”,磨刀霍霍向触须。   “谷主”被他又割了数刀,一边吃痛闷哼,一边发出赫赫的笑声:“哈哈哈,早就告诉你了,我是杀不死的!死期将至,你就尽情垂死挣扎吧——”   宴淮不管它说什么,切出触须块后,就用【百味锅】即刻炼化!   【百味锅:您可以将切割下来的东西进行烹调,制作成不同特殊效果的料理,但有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宴淮经常使用【食材鉴定】和【庖丁解牛】这两项技能,但很少用【百味锅】,原因就是【百味锅】有可能产生副作用,但现在情况紧急,也是不得不用了。   宴淮将触须块放进百味锅烹饪,直到烹饪时,宴淮的【食材鉴定】才给出了更详细的成分鉴定。   【食材成分:无限生长70%丨枯竭死亡30%】   【综合评价:看似回光返照,实则慢性毒药,高.利.贷式补品,谨慎食用】   宴淮剔除了“枯竭死亡”的那部分毒素,制作出了六份仅含‘无限生长’效果的特殊料理,情况紧急,宴淮随手将这份料理搓成六颗药丸,拿了其中一颗就直接将它塞进了周扶光嘴里。   周扶光原本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这会儿又冷不丁吞下一颗药丸,差点被噎死,好在药丸迅速开始发挥作用,他面上的死灰色散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红润。   周扶光抓着领子坐起来,面色通红地难受道:“大王你给我吃了什么,好热……”   宴淮:“……”   宴淮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手里剩下的其他药丸,在其他人诡异的目光里,缓缓陷入了沉默。   不是吧,“无限生长”料理的副作用,总不能是……   宴淮笑不出来了,他默默问其他人:“这个……你们要吃吗?”   “要不你重做一份,看看能不能刷新出别的副作用?”狴犴难以启齿道:“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吃出这种副作用,会很丢脸诶……”   周扶光悲愤道:“那我呢,我年轻就不丢脸了吗!”   宴淮同情地看着他,起身道:“我还是重做吧。”   “谷主”看到他们竟然真的制作出了解药,原本得意洋洋的神色瞬间变了:“不!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宴淮冷酷按住他,毫不留情地下刀,眼里只有对于做出成功料理的渴望:“这次一定要做出没有奇怪副作用的料理!”   神经病啊!“谷主”被他砍得嗷嗷大叫,又因为被锈剑钉在地上,无法逃跑,实在是苦不堪言。   说来也怪,“谷主”其实已经趁宴淮与别人说话时,悄悄挣脱了其他幻剑的束缚,仅剩下钉在胸口的那把剑,它怎么都挣脱不开。   那把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不仅不受诡气的影响,也不受“枯竭死亡”的腐蚀,实在诡异得很!   眼看宴淮又做出了一锅解药,“谷主”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早知道宴淮这么变态,连神厨的技能都能偷,它早就跑了!   这下怎么办,它还能逃跑吗?   宴淮拿着新药丸,环顾四周:“谁敢第一个试?”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狴犴扛不住枯竭死亡的毒性,第一个试了药。   服药数秒后,众人眼睁睁看着狴犴头发狂长,转瞬间便长至脚跟。   狴犴捋了一把头发,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爆毛,可以接受。   魏殇上下打量狴犴,眼前一亮:“竟然可以长头发,太好了,我的头发有救了!”   长头发的副作用得到了众人的欢迎,很快,宴淮新做的药丸就被分得只剩两粒。   周扶光欲哭无泪,绝望道:“可恶,所以倒霉的只有我吗!”   宴淮怜悯地将剩下的两颗药丸递给他:“要不你试试能不能实现副作用覆盖?”   周扶光也是真信了宴淮的邪,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几秒后,周扶光一边脸红,一边狂长头发,一边转着圈抓后背:“我去,我翅根好痒!不会连羽毛一起长了吧——不行了,快帮我挠挠!”   “……”   作为罪魁祸首的宴淮,若无其事地溜走了。   “谷主”就是不肯出来,这也不是个事,宴淮想了想,将剩下的药丸往身上一放,从背袋里取出画卷,召出玄烬的分魂。   玄烬出现在宴淮身边,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药仙谷大殿。   他微微一怔:“你找到药仙谷旧址了?”   “说来话长,”宴淮拉他走到了一旁,低声问他:“总之,现在有个没有灵魂的怪物躲在谷主的身体里,它能无限生长,我既勾不出它的魂,又没办法把它切出来……你说,如果我们把它丢进油锅里,有可能把它逼出来吗?”   玄烬想了想,正色问宴淮:“没有灵魂,那它有痛觉吗?”   宴淮想到刚刚“谷主”嘴硬说不疼的样子,邪恶点头:“有啊,但我看它挺有骨气的。”   “那简单,这种有骨气的东西,我见过太多了。”玄烬淡定道:“你把它拖到地府,剩下的事交给我。”   宴淮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不禁露出微笑。   他跟玄烬一起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谷主”。   “谷主”还在不停地挣扎,试图拔出钉在胸口的锈剑,宴淮走过去,胳膊拄着锈剑,看着他笑:“又是弹琴又是卖药的,青山绿水早就看厌了吧?现在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谷主”惊疑不定地瞪着他,隐约产生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宴淮,我对你是最好的。”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我告诉你,你敢动我,我主绝不会放过你!”   谩骂声一路不停,沿途引来了无数鬼魂的注视。   不过,地府押解恶鬼乃是常事,众鬼对于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只停下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晃悠悠地飘走了。   宴淮直接将“谷主”的谩骂声当成耳旁风,跟着玄烬一路下到第九层的油锅地狱。   宴淮最常待的是第八层的寒冰地狱,要说这油锅地狱,宴淮也是第一次来,进了第九层地狱后,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油锅地狱的天空是压抑的暗红,地面滚烫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油味,罪魂的惨叫和鬼卒的厉喝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主要是令“谷主”不寒而栗。   “这是哪?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它睁大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不远处的炼狱场景。   那里立着一尊数人高的巨大铜鼎,鼎下燃着熊熊阴火,烧得锅里的滚油不停冒泡,蒸腾出恐怖的热气。   锅边搭着铁台,鬼卒们手持巨大的铁叉和漏网立在两侧,将罪魂们像油条一样叉起,投入锅中。   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和求饶声,油锅瞬间翻腾了起来,仅需几秒,被丢进去的罪魂就炸得皮开肉绽,随后鬼卒又将其捞出,待阴风一吹,罪魂的身体便会复原,而后,鬼卒又会将其再次投入油锅。   “呵呵,你们不会想用这种手段威胁我屈服吧。”它额头微微冒汗,强撑镇定道:“我是我主最忠诚的眷从,你们休想逼迫我背叛我主!”   “这么忠诚啊,那我一定要帮你主试试你的忠心,”不知想到什么,宴淮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地狱的隔音很好,就算你在这里叫破喉咙,你的主都不会来救你的。”   “……”   玄烬已经开始吩咐夜叉:“将它串起来,投入油锅炸一百轮。”   夜叉点头哈腰地答应了下来,结果一看“谷主”,发现这次拉来的竟然是个大活人,不由吃了一惊。   毕竟地府成立这么多年,实在很少见到将活人直接投入地狱的例子。   不过现在阳间乱糟糟的,出现什么情况都正常,因此夜叉也没多问。大帝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它熟练地将铁链穿进“谷主”的琵琶骨锁住,然后不顾“谷主”的挣扎谩骂,毫不留情地将“谷主”拖往沸腾的油锅。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防止“谷主”继续散播出什么毒素,宴淮在下地府前,特意拆了点房间屏障下来,然后用这些材料拼出一个小型房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那种。   宴淮用这个袖珍小房间关住了“谷主”,并设置了“只进不出”的单向房门。   也就是说,沸腾的油可以接触到“谷主”,但“谷主”绝无可能在没有得到宴淮允许的情况下逃出来。   大叫的“谷主”被夜叉直接投入油锅,谩骂声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惨烈的哀嚎声。   宴淮正想凑近围观“谷主”的惨状,却被玄烬拦住了。   玄烬挡在宴淮身前,不让他看油锅里的场景,低声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这里热,你先出去吧。”   宴淮却没走,因为他忽然很好奇一件事:“之前我没有神智的时候,你有没有带我来过这里。”   玄烬微微一怔,随后否认:“没有。”   宴淮心想不应该啊,为了压制诡气,他寒冰地狱都去过了,怎么没来油锅地狱炸一炸?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玄烬皱起眉,感到心口传来些许钝痛,他心里窒闷,语气也变得有些冷硬:“你就这样想我?”   他就是再恨宴淮,也不可能让宴淮受油锅烹炸之苦,之所以将宴淮关在寒冰地狱,也只是想借着寒冰地狱的寒气给宴淮镇痛,减弱他体内力量的流动……宴淮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把他关在寒冰地狱,是将他当成罪犯对待吗?   宴淮发现玄烬好像有点生气了,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只是好奇玄烬有没有尝试用其他地狱的特性让他恢复清醒,怎么玄烬就生气了?   宴淮试着去牵玄烬的手,刚握住他的手,就被挣开了,但短暂的接触之下,还是让宴淮成功用出了【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生气,委屈,痛苦,伤心,阴暗】   看到玄烬的负面情绪大杂烩,宴淮大为震撼。   他刚刚说的话难道很过分吗?   宴淮绞尽脑汁地复盘自己刚刚的话,实在没找到让玄烬生气的点。   难道玄烬是觉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随便怀疑他做过那些莫须有的事,所以才委屈的?   宴淮轻咳了一声,试着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当时你有没有采用这个治疗方式……”   玄烬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好像没有起到效果?宴淮还想再开口,却被玄烬用手指抵住了唇。   玄烬垂眸看着他,神色中的那点愠怒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宴淮的错觉,他平静道:“我知道了,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你先出去,这里的油锅等会儿会沸腾得很厉害。”   在他的催促下,宴淮只好依言离开了第九层地狱。   宴淮离开后,玄烬在原地伫立了片刻,独自踏上油锅旁的高台。   坐在高台上,他能够俯瞰整口大鼎内的罪魂百态。   玄烬注视着锅里挣扎哀嚎的罪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   玄烬只是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无力感。   他刚刚不该跟宴淮生气,宴淮什么都忘记了,根本什么都不懂……是他藏着不可告人的心事,恰恰被宴淮的无心之问刺痛了而已。   明明希望宴淮也能够恨他,但宴淮当真开始怀疑他的用心,第一个感到痛苦的,也是他。   宴淮怎么能觉得,自己会忍心将他丢进油锅里呢?就好像他们之前的感情就像笑话一样,廉价到一戳就破,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相信过玄烬的真心。   可宴淮的失忆又像一桶冷水,硬生生地浇熄了玄烬的这股心火。   宴淮现在只是随口一问,可等以后呢,等宴淮恢复记忆,又会怎样去审视失忆期间的经历?宴淮会再次选择离开他吗?   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爱恨交织。   玄烬心想,早知爱上宴淮会如此痛苦,那时在山崖上,他宁愿没被宴淮救下。   一死了之,是否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甘和苦闷?   油锅在高台下爆沸,蒸腾的热气炙烤着油锅地狱的整个空间,底下传来痛苦的尖啸声,无数根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触须从油锅中拼命探出,大力翻搅着沸腾的热油,试图寻找逃离油锅的机会。   整个油锅地狱都因此开始隐隐震动,就连拽着铁链的夜叉们也站不稳,险些被它拽入油锅当中。   玄烬垂眸看着高高溅起的热油,抬起一根手指,下压,刚探出一个头颅的“谷主”就被一股巨力重新按进了油锅的底部,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谷主”有玄元珠护身,可以不断复原,如此一来倒是省事,连捞都不用捞,直接放在锅里炸着就好。   反正,它永远不会死。   对不死者而言,最深的恐惧莫过于:拥有不死的躯体,却要承受永无止境的死亡体验。   被撕裂、焚烧、湮灭,每分每秒都感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然后在痛苦的最高点死亡……又活过来,再次重复完整的死亡过程。   这样的痛苦,会很快让一个智慧生物的意识陷入彻底的疯狂。   仅仅五十轮过后,“谷主”就彻底受不了了,哀求着表示会立即离开这具身体,但玄烬没答应,因为他还想从“谷主”嘴里挖出更多有关真主的情报。   于是他多花了点功夫审讯,为了防止“谷主”对油锅麻木,他还带着“谷主”去了其他的地狱。   “谷主”时而被投入蒸笼地狱,蒸得皮肉脱落,时而被吊在铁树上,感受利刃刺穿后背的万箭穿心之痛,时而被巨石压碎,时而被放入臼中舂杀……   一套重刑下来,“谷主”是叫天不应,叫主不灵,极致的痛苦中,他浑浑噩噩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吐露了什么,只想免受无限循环的死亡痛苦,赶紧从这见鬼的地狱里出去。   玄烬因此得以从“谷主”口中获取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包括“谷主”的真实身份,真主的来历和其他权柄,服用玄元丹的有钱人名单,无限回廊的下一步计划……   拿到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玄烬顾不上自己的那点私情,立即去找宴淮交流情报。   从鬼卒的口中,玄烬得知宴淮离开油锅地狱后,便回了忘川边上的那套宅院。   玄烬赶到时,宴淮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对着桌上的六颗药丸发呆,见他来了,宴淮有些惊讶:“这么快?”   “不算快,”玄烬走过去,也在石桌边上坐下:“我花了点时间,从‘朽生’嘴里问出了点情报。”   宴淮将胳膊搭在石桌上,意识到了什么:“躲在谷主身体里的那个怪物叫‘朽生’?”   玄烬点头应下:“嗯,朽生说,真主是一位来自星域的伟大神祇,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了用信仰补充力量。”   “那就是说,真主确实是外来邪神了?”宴淮沉思道:“不过星域是什么地方?”   玄烬:“我问过,朽生说它也不知道,它只是继承了真主权柄的一名眷从,被真主创造出来时,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了。”   说着,玄烬拿出一张纸:“除了【神厨】和【朽生】,真主身上还有两项权柄,对应的眷从分别是【织线】和【破格】。”   “【织线】的能力是连接,连接因果,连接能力,连接命运,具体所处位置不详,但可以知道的是,它在有意识地帮真主排除异己。”   宴淮眯起眼:“怎么说?”   “还记得岳凌川十字路口被车撞的事吗?”玄烬看着宴淮说:“那天他之所以那么倒霉,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织线】锁定了。”   “为什么?”宴淮皱眉想了想,很快想明白了缘由:“就因为……他体内有法力?”   “嗯,这种有法力的人类,会被【织线】优先清除,防止他们组织力量反抗真主。”   宴淮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么看来,真主还是挺谨慎的。   可惜真主千防万防,没算到还有个地府藏在暗处。   “那【破格】呢?”宴淮又问。   玄烬:“【破格】的能力是制定规则,击穿界限,它的身份也比较特殊,是规则分区的境主。”   境主,主宰之下,领主之上。   规则分区的境主已经浮出水面,那其他分区的境主呢?   宴淮沉吟片刻:“你有问过朽生‘鬼母’的等级吗?”   鬼母就是袭击了魏殇,并将魏殇感染成房主的熊孩子家长,宴淮直觉鬼母在领主级之上,而玄烬的回答,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测。   “鬼母是灵异分区的境主。”玄烬道:“它的手里,除了灵异分区的所有灵异房主,还有很多的死婴。”   宴淮对此并不是很发愁:“鬼母倒是不棘手,只要地府能够打破无限回廊的屏障,凭地府的鬼卒数量,完全打得过鬼母和它手里的鬼。”   谁家还没鬼王了?灵异分区有鬼母,地府也有鬼帝啊。   “棘手的是规则怪谈分区和演绎分区。”宴淮理智道:“不能用武力直接碾压的,才是比较棘手的。”   玄烬:“是,所以朽生说,真主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启用大型规则怪谈房间或大型演绎房间,专门用来对付我们。”   宴淮笑了一下:“看来真主是真急了,这都狗急跳墙了……”   玄烬盯着他如常的面色,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他微微皱眉,直勾勾地盯着宴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宴淮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玄烬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股子心火:“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宴淮轻嘶一声,似是也有些无奈,他往后一靠,抬了抬下巴,示意玄烬看桌上的六枚药丸:“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中了朽生的毒,解药就在那。”   玄烬来的时候,宴淮就坐在这里研究这六枚药丸,玄烬当时没多想,现在听到宴淮说这是解药,更是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抽痛:“那你为什么不吃解药?”   “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   宴淮缓缓道:“我把唯一一颗仅含有长头发副作用的解药,混进了五颗含有离谱副作用的解药里……六选一,我实在没信心能选中正常的解药。”   第二锅解药出炉后,宴淮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中了毒,坑了周扶光第二把后,就直接把剩下的那颗药丸收进了怀里。   宴淮感慨道:“都怪我太强,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忘了,我也会平等地中毒。”   只是毒发得比周扶光他们要慢很多而已。   玄烬:“……”   玄烬头疼地问:“其他五颗解药的副作用……有多离谱?”   宴淮目光微微闪烁,招手示意玄烬靠近。   玄烬警惕地凑近细听,听完副作用是什么后,顿时面无表情:“……就这?”   宴淮振振有词地盗用狴犴语录:“什么叫就这,我都一把年纪了,吃出这种副作用,会很丢脸诶……”   玄烬无奈扶额,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你直接选吧,不管你吃到什么,我都负责。”   “这可是你说的。”宴淮就放心大胆地选了一颗,丢进嘴里。   片刻后,他陷入了沉默,然后朝玄烬无奈摊手:“看来我运气没这么好。”   玄烬皱了皱眉,似是有点不信,但最终还是起身道:“进来吧。”   宴淮愉悦地跟他一起进了房间。   ……   昏暗的室内,宴淮后背紧紧抵着门板,抓在玄烬腰带上的十指微微颤抖。   在这一方隐秘的小天地,他们又开始接吻。   上次的那次接吻似乎打破了某种禁忌,所以这次双修时,宴淮也很自然地去亲玄烬紧抿的唇,玄烬没有拒绝,反而像一条即将被渴死的鱼,迫切地从宴淮的唇舌中汲取着什么。   一面是过于激烈的亲吻,一面是紧紧勾缠的神识,宴淮实在有些顶不住,开始往下滑。   玄烬察觉到了,揽住他的腰,终于稍稍退开。   宴淮趁着间隙缓冲时,忽然听到玄烬哑声问:“其实你选到的……是长头发的解药吧?”   宴淮顿时大惊:“你怎么又知道了?”   “……”玄烬见他就这么承认了,真是又气又好笑:“你的运气向来很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你也能选中唯一正确的选项。”   这对天之骄子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为这个“天之骄子”,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宴淮是天道宠儿,得天道注视,他自然气运加身。   作为当之无愧的气运之子,宴淮总能选到最好的那条路。   唯一出现在宴淮人生道路上的污点,也只有他了。   玄烬根本不知道宴淮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救他,后来又为什么会选择跟他成亲。   玄烬轻声道:“我就是知道。”   他实在太熟悉宴淮了,熟悉他每一个使坏的表情,也熟悉他每一个忍痛的细节。   见被玄烬戳穿,宴淮只好道出真实目的:“好吧,那你给我说说,在油锅地狱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那时你在气什么?”   玄烬怔愣片刻,抿唇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把我想得太坏。”   宴淮被他逗乐了:“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是一个好人,现在又不许我把你想得太坏——到底什么意思啊,阴暗资本家?”   玄烬眸光微深,低头咬宴淮的肩膀,闷声道:“在其他人面前,我确实不是好人,但你不能那么想我。”   “宴淮,我对你是最好的。”   “别人都可以觉得我不好,但你——只有你,你不许把我想得那么坏。”   宴淮被他咬了肩膀,面色分毫不变,拍拍他的背,笑道:“谁把你想得很坏了?无稽之谈。”   “你最好了,”宴淮摸着他的墨发,正色道:“如果我真的可以选中唯一正确的选项,那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唯一的正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玄烬的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他紧紧扣住宴淮的腰,用激烈的回应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新增乱码档案——一亿两千万。”   从房间里出来时,宴淮换了一身衣服。   宴淮之所以换衣服,倒不是因为衣服脏了,只是被揉皱了而已。   宴淮自己觉得没什么,还想继续穿,是玄烬从房间里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套新衣服,让宴淮换上。   宴淮看到柜子里的数套新衣,不免有些吃惊:“这些……不会都是给我穿的衣服吧?”   玄烬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宴淮倚着柜门,抱臂揶揄他:“不是说只给我借住一段时间吗?你给我准备这么多衣服干什么,鬼的衣服又不用换洗。”   玄烬这会儿又是一副平和大度的模样了:“我又不是没钱,总不能只给你穿一套衣服。”   宴淮想起玄烬只给奈何桥员工日结两块工资的抠门模样,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给他买这么多不一定能穿上的新衣服,于是宴淮忍不住问:“你对道侣一向都这么大方吗?”   玄烬动作一顿,抿起唇角,显然有些不悦:“说好了不提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一想到你也对别人这么好过,我真的很难不嫉妒啊,”宴淮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阴暗心思,并靠近玄烬,眯起眼问他:“你说,你是对他最好,还是对我最好?”   玄烬被他推得后背抵住柜门,听到宴淮逼问他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对谁最好……他哪里有对别人好过,不都是宴淮自己吗?   玄烬摸了摸宴淮的头,此剑修失忆后就变得有点呆呆的,但好歹会诚实表达心里的想法了。   以前的宴淮身边众友环绕,更喜欢展现强势可靠的一面,哪怕是吃醋了,也会藏在心里,绝不可能明晃晃地直接表示出来的。   发现宴淮也会对他生出占有欲后,玄烬忽然又有点愉悦了,这不是证明,至少此时此刻,他确实在宴淮的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宴淮见玄烬只是摸着他的头,还露出了一丝他看不懂的笑,不由茫然:“笑什么?快说。”   “自然是对你最好。”玄烬叹了一声,最后这么说道:“对他都没这么好过。”   可不是吗,都被前妻杀了,还能以德报怨地照顾失忆的前妻,给失忆的前妻买新衣服,属实是爱得过于深沉了。   宴淮听了很是满意,拉住玄烬的手,正色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要不你忘了他,跟我在一起吧。”   “……”   这话玄烬实在答不上来,只能婉拒:“等你恢复所有记忆再说吧,万一你恢复记忆就不喜欢我了呢?”   宴淮疑惑:“我是恢复记忆了,又不是被夺舍了,怎么可能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但恢复记忆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玄烬认真道:“我不希望开启一段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不确定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宴淮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拒绝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失忆。   可是为什么亲嘴可以,双修可以,只有成为真正的道侣不行?   宴淮实在是想不通。   但玄烬拒绝的理由实在是有理有据,宴淮也暂时找不到恢复记忆的办法,便没有勉强。   反正现在他们也跟在一起差不多了,宴淮对目前的现状还是很满意的,因此并不着急。   换完衣服,他们一起离开了房间。   朽生供出了病人的名单,放任这些病人在外游荡显然不安全,所以宴淮准备将这些病人召回,该解毒的解毒,该勾魂的勾魂,把玄元养生堂搞出来的事收个尾。   既然要解毒,自然要把“朽生”这个解毒原材料带上,宴淮从地狱里捞回受尽折磨的朽生,带着他回到了药仙谷。   宴淮带朽生离开时,狴犴等人全部守在了药仙谷,这会儿看到宴淮回来,正在无聊剪头发的众人全都一个激灵,哗啦一声围了上来:“解决了?”   宴淮简单地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朽生丢在地上:“把玄元珠吐出来。”   朽生趴伏在地,见自己终于离开那个见鬼的地府,险些热泪盈眶,听到宴淮的命令,它不敢再作死,忙不迭地将玄元珠排了出来。   众人只看到一道五彩光团从“谷主”的心口处浮现,随后被宴淮收入手中。   再看“谷主”,失去玄元珠的供养,这具千年前的躯壳立即开始腐败。皮肤龟裂,五官融化,随着肉块簌簌往下坠落,暴露在空气中的森白骨架紧跟着湮灭成灰。   一个触须怪颤巍巍地从骨灰与血泥的混合物里爬了出来,它跟神厨长得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它的触须无法变成刀具。   朽生终于摆脱了这具不死不灭的囚笼,自己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终于得救了,鬼知道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地府怎么会有这么多折磨人的烂招。   谁说无限回廊的房间恐怖的?像油锅地狱这样的恐怖房间,地府足足有十八个!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希望主能原谅它的过错,要知道,它之所以招供,也是为了能活着继续为主办事啊……   朽生怀揣着死里逃生的侥幸,刚一抬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张血盆大口,它只来得及短促地大叫了一声,下半身的触须就没了。   但下一秒,就有新的触须从它身下长了出来。   饕餮看得双眼发亮,可以无限生长,这不就相当于无限量供应的免费自助餐吗?   对吃货来说,朽生简直就是完美食材!既好吃,又能无限繁殖,实在是太棒了!   饕餮不管朽生叫喊着什么,伸爪按住朽生,等它下半身的触须完全长好,又是一大口。   “啊啊啊——没人管管它吗!来个人管管它啊!”朽生疯狂用触须抽打饕餮的头脸,发出惊恐绝望的声音,可惜其他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显然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宴淮拿到玄元珠,更是直接将朽生丢到了一边,自己则拿着玄元珠来到了晏槐的身体旁,将玄元珠放进了这具身体里。   有玄元珠护体,宴淮之后就可以随意用人躯使用自己的力量,不用担心撑裂这具身体。   了却了一桩心事,宴淮这才转头去看周扶光,关切地问:“周扶光,你没事了吧?”   周扶光这会儿脸倒是不红了,估计缓过了副作用的药效,但神色依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听到宴淮的询问,周扶光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让宴淮看自己后背上那对破衣而出的火红翅膀:“你看我像是没事吗?”   这对翅膀不是很大,全部展开,翼展也只有大约二十厘米,看上去有点像公园里卖的那种会发光的塑料玩具翅膀。   为了给这对翅膀活动的空间,周扶光还在衣服上掏了两个洞,让翅膀能从洞里钻出来,宴淮看着那对颤巍巍扇动的袖珍鸟翅,击掌赞道:“怎么不高兴?这是好事啊,恭喜你,羽翼渐丰!有了这对翅膀,你再也不是菜鸟了。”   周扶光:“……”   周扶光幽幽盯着宴淮:“在饥饿都市的时候,你就开始叫我菜鸟了吧?那时我还没觉醒朱雀血脉,大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宴淮若无其事道:“猜的,朱雀的剑能为你所用,说明你身上肯定有朱雀血脉啊。”   周扶光悲愤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宴淮:“早点告诉你,你就不觉醒血脉了?”   周扶光冷静了下来:“那也不可能……”   “接受现实吧,少年,”宴淮拍拍他的肩,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这才哪到哪,以后说不定还有更炸裂的东西呢。”   “难不成长翅膀只是第一步,我以后还会彻底变成朱雀的形态?”周扶光痛苦抱头:“不要哇,我不要当鸟!”   宴淮正想劝他,就见周扶光忽然眼神一厉,敏锐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才走了那么一会儿,你怎么又换了新衣服?”   宴淮一噎,总不好说因为我又跟大帝双修了,便随便编了个借口:“在油锅地狱熏过,所以……”   “究竟是因为被油烟熏到才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自有判断。”   周扶光眯起眼,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你也中毒了吧?我记得离开药仙谷前,你并没有吃第二锅解药。已知第二锅解药的副作用是长头发,而你回来的时候既没有长头发,又没有发病,只能是因为——你在地府吃了第一锅解药!”   宴淮真是无语了:“……周扶光,你能不能把用在八卦上的智商用在正事上?”   周扶光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   宴淮如实道:“我吃的是第二锅的解药,副作用对我没什么效果,所以我才没长头发。”   周扶光怀疑:“真的?”   “没必要骗你。”   ……至于假装吃到第一锅解药,骗玄烬跟他双修这种小事,宴淮自然是不会告诉周扶光的。   宴淮转移话题道:“接下来要把吃了玄元丹的病人全部召回来解毒,有的忙了。”   周扶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叹气道:“据说这些病人里有很多有钱人,如果这些有钱人解完毒死了,会不会对人间产生大影响?”   “那就是人类高层该考虑的事了。”宴淮冷漠道:“地府只管死人的事。”   为了更省事,宴淮先从朽生手里接过了房主权限,然后在药仙谷打通了一个连通地府的通道,让鬼差能直接进入药仙谷勾魂。   做完人员准备,宴淮按照朽生联系病人的方式,给每个病人都发去了消息,要求他们立即来玄元养生堂取药。   这些病人都很听话,他们生怕来晚了就没有玄元丹领,很快便陆陆续续地抵达了玄元养生堂。   宴淮这时也不管什么副作用不副作用的了,从朽生身上切了一茬又一茬的触须,一锅锅地炼制解药,还能救的病人,就让他们吃解药解毒,不能救的,现场直接勾魂带回地府。   整个药仙谷顿时忙得热火朝天,依稀又有了往日救死扶伤的盛景。   宴淮又炼出一锅解药,休息的间隙,不经意间看到远处的一道身影,他便放下了手头的事,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看什么?”   宴淮来到玄烬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地上混杂着骨粉的泥泞血污。   是玄元珠离体后,谷主的身躯腐烂形成的血泥。   玄烬从出神的状态中收回思绪,半是自嘲地感慨道:“只是觉得有几分物是人非……千年前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药仙谷会落魄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时的药仙谷,是名震天下的医学圣地,天还没亮的时候,山门外便会排起长队,无数求医者不远万里奔赴而来,挤破门槛,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过了那么久,玄烬发现,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宴淮带他来药仙谷求医时的场景。   那天很冷,山里氤氲着雾气,他被宴淮抱在怀里,耳边只能听到宴淮平稳的心跳声。   他的内脏在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只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浑身都在发冷发痛,那时玄烬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一番周折后,宴淮好不容易带他见到了药仙谷谷主,谁料谷主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狠狠皱眉,对宴淮说:“救不了。”   宴淮不信,直白地追问:“究竟是救不了,还是不想救?”   谷主被他鄙视着,长叹一口气,无奈说了实话:“麒麟降生之日,不仅没有祥瑞之象,反而天降纸钱,此乃大凶之兆,预示它必会带来灾祸!若今日救了它,来日它势成祸乱苍生,老夫岂不是就成了千古罪人?”   宴淮皱眉:“什么预示不预示的,就因为出生的时候天上掉了点纸钱,你们就假定它未来会害人?简直荒谬!”   谷主被他诘问得有点挂不住脸,黑脸道:“宴道友,你还年轻,有些事看不透也正常,老夫敬你当年独闯鬼渊,一剑超度三千饿鬼道亡魂的无量功德,今日不与你计较,只是这麒麟,老夫是万万不可能出手救治的,你请回吧。”   谷主话说到这个份上,玄烬以为宴淮肯定会放弃救他的想法,但宴淮只是沉默几秒,便骤然将背上的无我剑取下,笔直插.入了地砖当中。   谷主被宴淮的举动吓了一跳,气恼质问:“宴道友,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用武力逼迫老夫吗!”   “如果你今天不救麒麟,”宴淮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下次再见到有人身陷囹圄,我也不会再救其他人。”   谷主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天之四灵以后问我为什么不去救人,我就说,是药仙谷谷主乱我道心。”宴淮平静道:“若谷主可以假定麒麟日后必定为祸苍生,那晚辈是否也可以假定——我救下的那些人里,也必定有人会在未来做出坏事?”   “我救过那么多人,若每个活下来的人都干点坏事,那我岂不是要背负更深的罪孽?”   谷主愕然:“你……”   “我做好事,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遗憾,”宴淮沉声道:“如果谷主可以用如此可笑的理由拒绝救人,那晚辈做这些,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谷主气急:“你们剑修就是死脑筋!这麒麟又不能感受灵气,你就算救了他,他也是废人一个,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宴淮不理谷主,只问玄烬:“你想活吗?”   玄烬艰难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点头了,宴淮又开始跟谷主玩道德博弈。   最终,谷主还是拗不过宴淮的道德绑架,再加上被宴淮塞了几个宝贝,他只好烦躁道:“行了,把你的剑收起来,今日算老夫倒霉,出了药仙谷,别说是我救的麒麟。”   宴淮这才眉开眼笑,利落地收剑:“谷主放心,我的嘴最严了,保证不说!”   谷主让药童去准备药材,脸色却依然没有转好的趋势,他沉声对宴淮说:“你这是在养狼为患,未来的某一天,你迟早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宴淮坐在床边,看着玄烬说:“我从不会对我的任何选择后悔。”   ……   玄烬从回忆中回过神,听到身边的宴淮在问他:“你之前怎么会来药仙谷,是受伤了吗?”   玄烬低低嗯了一声,看向宴淮,眸光中装着非常复杂的情绪:“被追杀我的人打伤了,伤得很重,是谷主治好我的。”   “可我还是很讨厌谷主,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他。”玄烬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活着,还有那些追杀我的人,我也很想杀了他们。”   宴淮看着他:“后来你有为自己报仇吗?”   玄烬安静了片刻,说:“本来是想报仇的。”   玄烬选择活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向所有害过他,践踏过他的人复仇。   不是说他会为祸苍生吗?那他就把这个预言坐实。   “我原本,都已经布好局了,”玄烬哑声说:“一旦我启动那个计划,所有看不起我,诅咒我的人,都会死。”   “可后来我没那么做。”   因为那时,他跟宴淮在一起了。   他想,如果忽然死了很多人,宴淮为了救人,又得满修真界地到处跑,会很累的。   他不舍得宴淮那么累,也不想让宴淮为无关紧要的人难过,最终就没有实施那个计划,还撤回了所有的布置。   他原本是想就这样平静地跟宴淮过一辈子的,忘掉仇恨,忘掉所有的不公,重新开始。   终究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   玄烬看着宴淮,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我那时真的像不祥之兆预示的那样,杀了大半修真界的人……假如你是谷主,你会后悔当初救了我吗?”   “不会啊,”宴淮毫不犹豫道:“做人嘛,当然是落子无悔,不管未来如何,我只求当下问心无愧。”   玄烬看着他,弯了弯唇。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根本想不通自己究竟喜欢宴淮什么,但现在想想,其实会喜欢上宴淮,本就是如呼吸一样简单的事。   地上的那滩血泥,宴淮最后是让药仙谷长老收敛起来,埋在药仙谷的山里,也算让谷主落叶归根了。   千年前的恩怨情仇,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   宴淮这次没有让饕餮吃掉药仙谷的屏障,而是保留了药仙谷这个房间,将它并入了自己名下的房间里,方便随时抵达。   但玄元养生堂的那个房间就不能保留了,宴淮带着饕餮离开药仙谷,回到时代大厦,准备吃掉时代大厦外的房间屏障。   然而刚踏出时代大厦的大门,宴淮就一脚踏入了小腿高的积水里。   宴淮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奇怪,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饕餮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问宴淮:“义兄,那我还吃屏障吗?”   宴淮思考了片刻:“先别吃,我们退回去。”   饕餮不解,但照做,他们刚退回玄元养生堂,玄烬的那副画卷忽然再次打开。   宴淮见玄烬忽然再次用分魂出现,便猜到出事了,果然,玄烬面色凝重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做的生死薄预警系统吗?”   宴淮当然记得,那是玄烬专门针对生死簿乱码做的预警机制,据说一旦生死薄的档案出现乱码,就会触发预警。   他追问道:“预警系统怎么了?”   玄烬面色沉重道:“就在刚刚,它预警了。”   “新增乱码档案——”   “一亿两千万。”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青龙诞生之初的预言   有那么一瞬间,宴淮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宴淮就意识到,玄烬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宴淮沉吟:“一亿两千万,这次的范围这么大?有没有从乱码里推测出死亡原因?”   “有,大部分是溺亡。”   溺亡?宴淮瞬间联想到了外面下的大雨,难道跟这场雨有关?   为了找出更多的线索,宴淮回了地府,准备亲自看看那些乱码档案。   玄烬调出生死薄系统的后台,操作了一番,拉出一张世界地图。此时,这张世界地图上,已有一大块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   “这是预警系统抓取到的乱码档案所在地区,用大数据分析后,它自动圈定出了大致的受灾范围。”玄烬指着被标红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东三省。”   宴淮:“死亡时间呢?”   “最早的死亡时间在三天后,大范围死亡是在五天后。”   宴淮严肃道:“我来看看。”   原本他是趴在玄烬的椅背上看的,后来嫌这个姿势累,宴淮干脆绕到屏幕前,直接坐到了玄烬的腿上,伸手就去摸鼠标,玄烬的手没来得及撤开,被宴淮一起按在了掌心下。   宴淮就着玄烬的手点开档案,用很自然的语气说:“真主这次玩得这么大,看来是真急了,你还记得朽生说的那些情报吗?它说真主下一步准备启用大型规则怪谈房间或大型演绎房间,专门用来对付我们。三个省的面积,确实够大型了。”   玄烬清了一下嗓子:“你觉得这次会是什么房间?”   宴淮想了想,随口一猜:“规则怪谈房间和演绎房间二选一的话,我觉得会是演绎房间。”   “第一,饕餮的能力可以吃掉房间屏障,真主应该会防着饕餮一手,不给他吃屏障的机会。”   “第二,如果真主有特意调查过我们拆迁办,就能发现,演绎分区是我们唯一还没接触过的分区,用演绎房间对付我们,真主完全可以靠信息差打出优势。”   玄烬微微蹙眉:“那我们得提前查查演绎房间的运行模式。”   “那是自然,总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宴淮一边说着,一边随机点开标红档案里的其中一份。   【2032年5月6日15点16分,楼下涨水,崔常跟随邻居邓洪一起逃往高层,由于崔常选择了■■■■,邻居突然发狂,按照■■■■的■■,用力将崔常推下楼,崔常在水中挣扎,由于再次选择了■■■■的■■,崔常淵齧隄垚,烝㲻滔𠂤𠂤䏍,鱗蟲𤣥𣍘……溺亡。】   熟悉的乱码,熟悉的完形填空。   宴淮头疼地单手扶额:“上次的■■■是警告牌,这次的■■■■又会是什么?”   玄烬帮他点开另一份档案:“可以看看崔常邻居的视角,说不定能结合上下文猜出来。”   【2032年5月6日15点16分,楼下涨水,邓洪跟随邻居崔常一起逃往高层,逃亡途中,邓洪突然发狂,不受控制地将邻居崔常推下楼,看到崔常在水中挣扎,邓洪慌忙中选择了■■■■,触发■■■,邓洪𤳈𠙶圮烖𤈛炑而死。】   这个邻居更奇怪,连死法都没显示出来。   不过宴淮倒是看出了一点苗头,灵光一闪:“崔常做出了某种选择,这个选择可以强制影响邻居邓洪的举动,再加上这可能是个演绎房间——是不是能说明,他们选择的■■■■,指的会是‘剧情节点’?”   玄烬也反应过来:“你是指剧情杀?”   宴淮肯定地点头:“既然叫演绎房间,肯定包含演绎的部分,那么偏离人设、或是没按照主线要求走剧情的人会被抹杀,就很合理了。”   为了印证猜测,他们之后又看了大量的乱码档案,无一例外,死亡的人都有做出过某种选择。   “难道在演绎房间里,选不对正确选项就会死?”宴淮匪夷所思道:“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说到这里,宴淮不知想到什么,期待地问玄烬:“你不是说我总能选到正确的路?这种特性在演绎房间里也能奏效吗?”   “……”这倒是把玄烬给问住了,宴淮虽然气运加身,但他的气运仅限于一些比较玄乎的层面上,比如出门随便逛,别人穷尽一生都遇不到的上古秘境,宴淮能随便遇到;比如同样是被追杀到跳崖,别人必死无疑,宴淮却能在山崖下找到绝世秘籍……   但对于一些过于具体、并且需要主观判断的选项,玄烬并不确定宴淮的气运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天道毕竟已经败在了真主手里,能发挥多少的余热,便尚未可知了。   玄烬迟疑道:“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宴淮道:“没关系,现在我有玄元珠护体,自己的血条也很厚,就算选错了,应该也不至于立即被剧情杀干掉。”   复活甲在身,再加上神厨的三项技能,宴淮对解决这个房间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是这个房主……”宴淮微微眯起眼:“能大范围降雨的存在,是不是只有青龙了?”   玄烬肯定了宴淮的猜测:“多半是他。”   提到青龙,宴淮不由回想之前看到的有关【龙神娶妻】的房间档案。   当时这个房间只有域主级,达成普通结局的方式是扮演龙神妻子并顺利在新婚夜存活,而达成完美结局的要求则是封印龙神,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宴淮本来都准备动身前往龙神湖了,谁料真主大张旗鼓地搞了个天幕直播,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次的房间,会跟【龙神娶妻】有所关联吗?   宴淮转过头看玄烬,好奇地询问他:“你认识青龙吗?青龙有没有娶妻?”   玄烬顿了顿,答道:“算是认识……但接触不多。”   玄烬对青龙的印象其实很差。   青龙是宴淮的忠实追随者之一,得知宴淮跟他在一起后,青龙的反应堪称暴跳如雷,当场就逼迫宴淮跟他分开。   宴淮没有同意。   之后青龙一见到他就没有好脸色,玄烬看他也非常不爽,经常与青龙起争端,久而久之,宴淮就会尽量避免让他们二人见面。   玄烬想了想,阴郁道:“据我所知,青龙从未娶过任何妻子。”   青龙对他如此敌视,以至于有一段时间里,玄烬甚至怀疑过青龙是不是暗恋宴淮,才会如此厌恶他……但他将这个怀疑告知宴淮后,宴淮却笑他多想,还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千年前的往事被玄烬从记忆的角落里重新翻了出来,随着他的回忆,这些本该被遗忘的小事再次变得清晰。   玄烬还记得他当时对宴淮的回答很不满意,追问宴淮凭什么不可能,宴淮又不是青龙,怎么会知道青龙藏着什么心思。   宴淮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玄烬目光恍惚了一下,又重新凝实了。   他想起宴淮那时说了什么。   宴淮说的是:“真的不可能,青龙诞生时就有预言,说是一旦青龙娶妻,就会带来洪灾……所以青龙早已封心锁爱,一辈子不谈风月。再说了,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打断他的龙角,他天天嚷嚷着要找我一雪前耻,怎么可能喜欢我。”   当时玄烬不是很相信这个狗屁预言,但现在……   宴淮伸手在玄烬眼前晃了一下,疑惑道:“你怎么呆住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玄烬看向宴淮:“青龙跟朱雀一样,刚诞生时也有预言。”   宴淮惊喜:“是什么!”   玄烬缓缓道:“一旦青龙娶妻,就会带来洪灾。”   宴淮:“……”   宴淮又开始感觉头痛了:“这个司命……怎么感觉他又厉害又不厉害的。”   算得到青龙娶妻会带来洪灾,却算不到是谁逼青龙娶的妻,又是谁操控青龙疯狂降雨。   宴淮真是服了。   “行了,那现在先这样——你去通知阳间,让人类高层尽快安排东三省的活人往高处撤离,我安排拆迁办成员开会,商量一下要如何解决青龙,拆掉这个超大型房间。”   玄烬刚嗯了一声,宴淮就自然而然地回过头,亲了亲他的唇:“又要忙起来了,那就现在先亲一下吧。”   宴淮说的一下,就真的只是一下,一触即离的吻不仅没有带来任何满足感,反而搅乱了玄烬的心绪。   玄烬自然不满足这蜻蜓点水的一记亲吻,他眸光微深,按住宴淮的后脑勺,亲到自己满意为止。   *   宴淮召集了目前拆迁办的所有成员,紧急开了个小会。   听宴淮讲完了目前的情况后,众人纷纷露出了或凝重或复杂的神情。   唯有饕餮兴高采烈:“好耶!真主开了个大房间,那我是不就能吃到更多美味触须啦!”   宴淮看向饕餮:“不一定,你的能力已经暴露了,真主说不定会针对你,故意限制你的能力。”   饕餮轻啧了一声,嘀咕道:“死触须怪玩不起……”   周扶光担忧的则是宴淮:“那真主岂不是也会针对大王你?”   宴淮道:“我没关系,毕竟我现在很难杀。”   周扶光的阅读量可比宴淮多太多了,他摇了摇头:“大王,一看你就对剧情杀的恐怖程度没有了解,剧情杀有时候就是剧情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就像作者笔下的角色一样,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上……这玩意绝对不可小觑啊。” 第70章 第七十章:“那是……我的心鳞。”   随着周扶光的话语声落下,同样阅片无数的魏殇不由道:“可是也有角色反抗命运成功的案例啊,这玩意还是得看剧情杀的执行能力和强度吧?”   狴犴战意沸腾:“管它这啊那的,干就完了!”   莽夫,周扶光摇头,看向宴淮:“大王,你怎么看?”   宴淮手指点了点桌子,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圈人,微微锐利:“这次,我一个人去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扶光第一个急了:“这怎么行!没人跟你一起去,你被围攻了怎么办?”   狴犴回过神,也不可置信道:“是啊!那可是青龙——况且,谁知道真主有没有在那个房间里安排其他后手!”   宴淮正要开口,饕餮一个爆冲扑到他腿边,双爪抱住他的腿,仰头露出最可怜的表情:“义兄,你至少带我一起去啊!离开你,谁还能喂饱我?”   “……”   宴淮从饕餮的双爪中抽出自己的腿,往椅背一靠,冷静道:“听我说,你们都只有一条命,这又不是回档游戏,死了就不能重开了,难不成你们还想一命速通吗?”   “我有玄元珠,选错了选项还有机会重选,但你们不一样。”宴淮皱眉:“而且,在被剧情限制的情况下,你们不一定能帮上我的忙,甚至,真主还可能会故意安排剧情,让我们自相残杀。”   众人不得不承认宴淮说的很有道理,纷纷露出深思之色。   宴淮从容道:“综上所述,这次我准备单独行动,谁赞同谁反对?”   “我,反对。”一道声音忽而响起,众人纷纷看向声源处。   出声的正是辛落。   辛落不爱吭声,一进来就窝在角落里,存在感因此大幅下降,所有人都没想到,辛落会在此时忽然提出反对意见。   对上宴淮的目光,辛落抬起脸,慢吞吞道:“我是不化骨,我也不会死,至少,带上我。”   宴淮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思考了一下,发现辛落的话居然很有道理。   不化骨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连九重雷劫都不能将其杀死,更何况剧情杀?而青龙属木,代表万物生长和生命力,理论上来说,身怀浓郁死气的不化骨,恰好能克制木属性的青龙。   宴淮心念转动,很快便有了决定,他对辛落点了点头:“好,那这次就我们两个去。”   虽然宴淮对自己的武力值和血条很有信心,但也深知有个靠谱队友的重要性,别的不说,遭到围攻的时候,多个队友就能拖延不少时间。   因此宴淮想了想,也不跟辛落客气,直接答应了下来。   听到宴淮愿意带上自己,辛落微微弯唇,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饕餮对辛落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转头还想再缠着宴淮带自己去,而锈剑却已经忍不下去了,猛然从宴淮背上飞起,直指饕餮。   杀意腾腾的剑气硬是将饕餮逼退了数步,饕餮警惕地看着剑尖,叫苦不迭道:“义兄,你管管你的剑啊!它真是太不听话了!”   宴淮将锈剑召回手中,摸了摸剑柄,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无限溺爱道:“大帝说这是它的出厂设定,它就是喜欢护主,改不了的。”   周扶光在旁边幽幽道:“是吗?可我看大帝靠近你的时候,就不会被砍啊。”   面对质疑,宴淮丝毫不怵,义正辞严道:“那当然因为大帝是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我可没私底下操纵过!”   不过,说到这里,宴淮心里也生出了一点疑惑,对啊,为什么这把剑从不对玄烬动手呢?   按理说,一把剑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玄烬顶多只能算这把剑的收藏者……总不能是因为收藏时间久了,剑熟悉玄烬的气息了吧?   身边的周扶光这时凑了过来,忽然“咦”了一声:“但话说回来,这把剑确实没之前那么锈了。”   宴淮压下思绪,低头看去,原先剑身上的斑斑锈迹已褪去大半,露出了些许本来面目。   剑身通体暗红,不似朱砂那般鲜亮,也不像血迹那样刺目,更像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冷却后凝结成的颜色,光线滑过剑脊时,那暗红里隐隐透出一丝金芒,满含肃杀之气的同时,竟也不失美感。   剑柄上的锈也掉了一点,直到这时,宴淮才看清,漆黑的剑柄上竟有一枚鳞片状的痕迹。   宴淮的指尖抚过这块鳞片印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感知到指腹下的鳞片印痕传来了一丝炙热的温度。   直到宴淮被那鳞片印痕烫了一下,才骤然回神。   现在人太多,宴淮不好继续研究锈剑,便将锈剑收回身后,正色将话题拉回正事:“那就这样,我和辛落进那个演绎房间,至于你们,也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东三省的大型演绎房间是真主为了针对宴淮特意做的陷阱,但这并不代表做陷阱期间,真主不会在别的地方开房间。   恰恰相反,宴淮被东三省拖住,分身乏术,真主刚好可以趁机搞事,收割更多的灵魂。   反正宴淮要是真主,把敌人的主要战力困住后,他是一定会趁机去敌人后方偷家的。   “你们就留在拆迁办,见机行事,别让真主把家偷了。”   这也是宴淮选择独自前往东三省的另一个原因,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下副本也是同理。   宴淮不能将主要战力全部带走,必须留一些成员在后方,否则万一敌人不讲武德,耍阴招让我方团灭,那还玩什么?   听完宴淮给出的理由后,众人是彻底服气了,没人再提出要跟着一起去。   倒是魏殇深思熟虑后,提出了一个想法:“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阴真主一手,打真主一个措手不及呢?”   他一发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震惊目光。   老实二次元也有阴招?   “怎么阴?愿闻其详。”宴淮示意魏殇畅所欲言。   “我可以给你们每人都扎个纸人替身,代替你们进入演绎房间。”魏殇无辜道:“这样一来,你们看似被真主阴死了,其实死的只是纸替——此乃李代桃僵之计。”   周扶光轻嘶了一口气,朝魏殇比了半个大拇指:“魏哥玩阴招也是很有天赋呢!”   魏殇不好意思道:“雕虫小技罢辽。”   宴淮则开始询问实操性:“这种纸人替身,正主可以自主操纵吗?”   “可以,不仅能自主操纵,身上还有正主的气息。”魏殇肯定道:“是我最近琢磨出的新招。用久了肯定不行,会露馅,但如果只使用十二小时之内,看上去完全跟正主无异。”   狴犴好奇地问:“死了会变纸吗?”   魏殇摇头:“这种精心制作的不会,刚死还是会变尸体,时间久了才会变纸。”   宴淮兴致盎然道:“这种纸替需要多久才能制作出来?”   魏殇算了算:“周扶光,狴犴大人,饕餮大人,再加上一个我,总共四个的话……最快两天能做好。”   宴淮拍板定下:“行,那你做四个纸替出来,到时候你们用纸替跟我一起进房间。”   笑话,能阴真主一手,为何不阴?   要是能阴到真主最好,要是没阴着,顶多也只是损失四个纸替而已,不亏。   之后,众人又围绕着此事商议了一番,这才结束了这场小会。   结束会议后,宴淮单独将周扶光叫了出去,并将一张黑卡递给周扶光。   周扶光看着递到面前的黑卡,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挑眉看向宴淮:“什么意思,封口费?”   宴淮淡定道:“什么封口费?我跟大帝的事,你随便说出去都没事的。”   什么!你们地府两巨头,谈起恋爱居然这么猖狂的吗?周扶光颇有几分无语凝噎,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宴淮手里的黑卡:“那这卡是……”   “我走之后,你们不一定能管住饕餮,”宴淮叹气道:“狴犴与饕餮虽是兄弟,却相爱相杀,魏殇不够有手段,无法协调整个团队,我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周扶光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我??大王,你真的觉得我一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能向上管理?”   “相信我,你可以的,”宴淮深深看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卡:“这张卡给你,如果饕餮闹起来,你就用这卡给他买点好吃的。”   “饕餮很需要哄,狴犴慕强,需要打服他,魏殇是老实人,可以随便使用,但需要好好保护。”宴淮拉长声音:“……你懂我意思吧?”   周扶光:“……”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凝重地接过了这张黑卡:“我想我应该懂了,大王。”   “很好。”宴淮拍拍他的肩:“你是我进入人间后遇到的第一个忠仆,我很清楚你的潜力,把这件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周扶光闻言,一整个直接就膨胀起来了,甚至激动得有点头脑发晕:“真的吗!大王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忠仆吗!”   宴淮淡笑不语:“那是自然。”   宴淮将卡的密码告知周扶光,又叮嘱了他几句,周扶光肃容道:“大王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跟周扶光分开后,宴淮又找到了饕餮。   “饕餮啊,义兄这次要独自出门了,别的我都不担心,唯有你的吃饭问题,义兄甚是挂心啊。”宴淮叹了口气,一副甚是忧心的样子。   饕餮又感动了,眼泪汪汪地看着宴淮:“义兄,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只有你出门前,会关心我能不能吃饱……”   说着,饕餮扑上来又想抱宴淮的腿,不出意料地又被锈剑指了。   宴淮轻咳一声,安抚住激动的饕餮:“听我说,义兄已经把大帝的卡给了周扶光,之后周扶光会负责采购食物,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周扶光说。”   饕餮的口水瞬间飞流直下三千尺:“真的吗!我想吃什么都行吗!”   “嗯,没有敌人的情况下,当然可以随便出去买东西吃。”宴淮话锋一转:“但如果有敌人,周扶光就不能随便出去了,这种情况下,只能委屈你先吃一吃朽生的触须了。”   饕餮立即道:“不委屈啊,一点都不委屈,触须我也超爱吃的!”   “朽生我交给狴犴看守了,”宴淮道:“实在饿的话,就去找狴犴吃自助餐。”   饕餮顿时垮了脸:“啊……怎么交给他看管,万一他不给我吃怎么办?”   宴淮认真道:“不会的,他要是不给你吃,等我回来,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   “我把朽生交给你管了,”宴淮对狴犴说:“时不时拿出一根触须喂一喂饕餮,跟饕餮培养一下感情,明白吗?”   狴犴顿时露出吃了狗屎一样的神色:“谁要跟那种吃货培养感情?不要不要!”   “你不想饕餮成为你的免费打手吗?”宴淮恶魔低语:“那种吃货,只要你给他吃的,他什么都会为你做的吧……你真的不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吗?”   原本满脸抗拒的狴犴,忽然可疑地一顿。   ……   宴淮最后找了魏殇。   “我跟周扶光谈妥了,如果狴犴又跟饕餮吵起来,你直接去找周扶光,他会挡在你身前,优先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魏殇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大王你是不知道,我真管不住饕餮和狴犴,有了这样的安排,我就不用担心控不住场了!”   ……   宴淮轮流谈完话,满意地回到了地府。   玄烬不知道有没有联系好阳间,宴淮就没去北阴宫打扰他,而是回了忘川宅院,准备继续研究房间屏障。   刚拿起一片屏障,宴淮分了一下神,从身后拿出了锈剑。   他看了锈剑一会儿,再次触碰剑柄上的鳞片印痕,想试试它还会不会有热度。   刚摸上去,变得光滑的剑身上忽然折射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站在宴淮的身后,不等宴淮回头,便幽幽出声:“别摸了。”   宴淮被惊了一下,手指好巧不巧,又触碰到了那个鳞片印痕。   玄烬喉咙微微滚动,幽绿的眼瞳盯着宴淮转过来的面庞,哑声道:“那是……我的心鳞。”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来吧!战斗!   闻言,宴淮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他微微睁大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剑上的鳞片印痕,又看向玄烬的胸口:“你的心鳞不该在——怎么会在剑上?”   玄烬抿唇盯着他按在鳞片印痕上的手指,不得不再次出声:“你……先把手拿开。”   宴淮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挪开了手指,口中继续询问玄烬:“到底怎么回事?”   玄烬见瞒不住,只得满心复杂地开口解释:“这把剑……是我用心鳞铸造的,心鳞与神魂有所联系,你触碰到心鳞,我也会有感应。”   宴淮没想到手里的剑跟玄烬有这样的渊源,当即联想到之前思考过的问题——为什么锈剑唯独不对玄烬动手?难道就是跟这片心鳞有关?   宴淮心念微转,看着玄烬,忽然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真的有感应吗?是什么样的感应呢?”   玄烬一看宴淮的表情就知道他要使坏,果然下一秒,宴淮又将手指按在了心鳞所在的位置上,挪开,又按上,再次挪开,然后又按上……如此反复横跳,试探玄烬的反应。   玄烬:“……”   宴淮观察玄烬僵硬的神色,不由遗憾道:“你这不是也没什么大反应吗?”   玄烬深吸一口气,忍耐道:“我的主魂还在开会,距离会议结束,大约还有十分钟。”   宴淮不解歪头:“所以呢?”   “十分钟后,你就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大反应了。”玄烬面无表情地盯着宴淮。   “……”   宴淮跟他对视三秒,缓缓挪开故意作恶的手,轻咳一声:“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反应吧?”   玄烬被他气笑了:“你猜。”   “那、那这个设计就有点不合理啊,”自知理亏,宴淮气焰略低,但还是稍稍争辩了一番:“你的心鳞就在剑柄上,我拿剑时很容易就会碰到的,你把这把剑给我的时候,没想过会被我摸到心鳞吗?”   闻言,玄烬沉默了一下。   当时他将这把剑从角落里翻出来时,这把剑锈迹斑斑,连心鳞都被锈迹掩埋,宴淮触碰时,他毫无反应,自然没把心鳞的存在当一回事。   直到刚刚开会,心口忽然传来异样的痒意,仿佛正在被人轻抚,他才骤然意识到了不对。   说来也是他自食其果,年轻时情浓似火,爱得轰轰烈烈,一片痴心无处寄托,没轻没重地就将自己的心鳞熔炼进了剑里,只想让心上人时时都能触碰到自己的心鳞,时时惦念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自己当时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剑修的剑每天都要保养和使用,而他竟然把自己的心鳞跟剑绑定在了一起,等宴淮天天使用这把剑时……他哪里顶得住?   太年轻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算宴淮没有在新婚夜杀他,等时间久了,他估计也是会求着宴淮用回无我剑的。   只需想想,玄烬就觉得既苦涩又好笑。   他满怀期待地打造这把剑时,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心鳞会在千年后才被宴淮摸到。   玄烬头疼道:“那时没想起来……总之,你以后尽量少摸,主要是不要故意去摸。”   看着玄烬的表情,宴淮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不对:“你为什么会用心鳞铸剑,难不成……是想把这把剑送给你的前道侣?”   玄烬自己不用剑,那么这把剑只能是送给其他人的,结合心鳞的含义,玄烬的送礼对象,也只有那个黑心肝的前道侣了。   见玄烬不回答,只是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宴淮就当他是默认了,想到玄烬爱到拔心鳞铸剑,而他那个前道侣却弃剑如遗,宴淮心头就一阵火起:“你那个前道侣是什么烂人啊,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玄烬眼看着他自己骂自己,心情不由更加一言难尽:“……”   宴淮将剑往怀里一收,不知想到什么,上前将玄烬揽入怀中,并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样,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把剑的。”   因为拥抱的姿势,宴淮没有看到玄烬逐渐晦暗的眸光。   不知过了多久,玄烬缓缓抬手,回抱住了宴淮,逐渐收紧了双臂:“记住你说的话。”   宴淮听到他默然把这把剑转赠给他,还很高兴地“嗯”了一声,为赢过了玄烬那个垃圾前道侣感到舒爽。   抱了一会儿,宴淮就想退开了,但玄烬却依然紧扣着他的腰,没让他退开。   宴淮:“?”   他正疑惑时,身后忽然又抵上了一个人的胸膛,紧接着,又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腰。   宴淮被这么一摸,顿时汗毛直竖,他在玄烬的怀里费劲回头,看到了另一个衣冠整齐的玄烬。   玄烬的瞳孔缩成了一道幽绿的竖线,语气幽幽道:“你让我刚刚差点颜面尽失……打算怎么补偿我?”   这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宴淮头皮都快炸了。   他下意识想要挣开腰间的两双手,却被抱得更紧。   完了,这下真成夹心饼干里的夹心了。   宴淮能屈能伸,见势不妙,当即服软道:“补偿当然是会补偿的……你先把我放开。”   “不行,”玄烬用很正经的口吻说:“你把我的分魂和主魂都弄得很难受,所以要一起补偿我们。”   “……”   不是……刚心疼完你,你就玩这么大?   宴淮被他们夹在中间,不由分说地往宅院的方向带,宴淮刚想说些话挽救一下这糟糕的情况,就被不知哪个魂吻住了。   那把惹出事端的锈剑被丢在了床下,宴淮却还想挣扎一下,试图从两魂中间找到缝隙飘走:“这个真的不行……而且我还有正事呢,我要研究屏障……”   “双修也是正事,”玄烬勾着宴淮的腰将他抱回来,揽着他认真提议:“其实正经的双修可以让双修两方一起提升力量,你接下来要跟青龙交手,我担心你的力量不够用,不如……用双修提升一下力量。”   宴淮:“???”   宴淮震惊了:“这不对啊,双修什么时候能提升力量了?而且你之前也没提过这茬事啊!”   “双修的一个大前提就是魂魄完整,而我很早就把自己的分魂切了出去,融进了画里。”玄烬将原因娓娓道来:“而且那时我跟你的关系并不是十分亲密,在没有那么喜欢我的情况下,你能接受同时跟两个我双修吗?”   “……”那确实不能。   光是一个就吃不消了,还两个。   “况且,这种双修需要配合口诀,难度其实很大。”玄烬叹息道:“算了,你要是实在不想,我们就不试了。”   宴淮额头抽动了一下,说得这么正经,让我看看你什么成分。   【食材成分:色欲,阴暗】   好家伙,半点正经都没有,全是色欲和阴暗,这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宴淮承认,自己还真的被这种拙劣的小手段勾引住了,咬牙道:“试就试!但提前说好,要是没成功,我就要把你的心鳞摸到秃噜皮!”   ……   最后还是没成功。   如玄烬所说,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跟高回报率相对应的,就是超高的难度。   宴淮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是没法做到一边跟两个玄烬神识勾缠,一边默念双修功法并运行功法的。   总之尝试了几次后,宴淮彻底躺尸了,打一百个朽生都没这么累,宴淮严重怀疑自己是被玄烬驴了。   玄烬在他身侧支着头看他,幽绿的眼瞳仍然没有恢复正常,透着野兽般的野性,他目光动了动,哑声说:“可能是因为……没有进去。”   宴淮闭上眼,有气无力道:“你休想再驴我。”   玄烬笑了一下,低下头蹭他的鼻尖,哑着声音问:“大王这就不行了吗?”   宴淮不接受引诱,咸鱼般躺得板板正正:“是,你再勾引我,我都不行了。”   “怎么能叫我勾引你,”玄烬盯着宴淮的面孔,幽幽道:“明明是你做得不对。”   宴淮终于睁开眼,稀奇地看着他:“不可能,我哪里做得不对了?我问心无愧!”   “你哄了所有人,唯独没来哄我。”玄烬勾唇阴暗道:“你不该用身体哄哄我吗?”   宴淮:“……”   宴淮猛然捂住他的嘴:“你你、你堂堂大帝,说话怎么这样?”   这时,一旁的分魂阴郁开口:“我生来就是如此,改不掉的。”   宴淮真是服气了。   阴暗黑麒麟,果然名不虚传啊,有时是真挺阴暗的……   *   正经双修以失败告终,宴淮之后也没有时间继续尝试,等魏殇做出纸人替身后,宴淮便准备动身前往东三省了。   这两天里,东三省的大型房间虽然还没完全形成,但降雨量却已经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若不是地府的预警系统提前三天发出预警,让人类方得以及时安排群众撤离洪灾区,这两日之间,东三省恐怕会死伤无数。   临走前,宴淮从魏殇手里带走了四个纸替。   纸替看上去跟正主毫无区别,能跑能跳,还能说话。   周扶光操纵着纸替走了两步:“感觉有点诡异。”   狴犴则活络了一下身体:“我也感觉身体僵僵的。”   “正常反应,”魏殇的纸替也说话了:“我平时顶多会操纵纸替帮我拿拿外卖,丢个垃圾,所以不在乎体验感。”   饕餮咬了一口袖子,然后呸了一口,吐出一块布料,新奇道:“我怎么也吃不下东西了?”   “纸替就是这样的,看上去跟正主无异,其实并不具有正主拥有的技能。”魏殇严肃道:“所以进去以后,你们死得越快,越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异样。”   “可送人头送得太快,也会被发现异常的吧?”周扶光摸摸下巴:“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挣扎一下,不能轻易服输,也不能送得太明显,要不经意地送,毫无反手之力地送,技术性地送……”   众人纷纷赞同。   宴淮将玄烬的画像连带锈剑一起装进背袋,潇洒地将背袋往后背上一甩,微笑道:“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一直默不吭声的辛落立即跟上宴淮的脚步,踏上鬼公交,紧接着上车的,便是一群纸替。   地府拆迁办的大楼逐渐远去,雨幕当中,唯有楼顶上的“地府拆迁办”五字仍明晃晃地闪烁着猩红的光。   宴淮单手支着下巴,兴味地想,他们地府拆迁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立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有鱼上钩呢?   鬼公交无声地驶入雨幕,消失无踪。   黑暗里,一双眼睛悄然注视着这一幕,而后低声汇报道:   “他们出发了,准备行动。”   就在鬼公交驶出阴路,进入东三省范围的瞬间,房间的屏障彻底落成。   宴淮面前骤然跳出一个系统弹窗。   【检测到您已进入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演绎分区】   【房主“织线”已向你发起PK,是否接受PK?是/否】   有意思,一直都是宴淮向别人发起PK,这还是宴淮第一次收到其他房主的PK邀请。   况且,发起PK的,竟然还是“织线”……   宴淮微微眯起眼,直接选择了【是】。   来吧,战斗!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龙神娶妻·天命劫》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龙神娶妻·天命劫】   【您获得的身份是:宴家三娘】   【您的PK任务是:改写龙神的命运,改写成功即视为胜利。】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操纵您的命运,让您达成其设定的结局,即视为胜利。】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   宴淮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片灰青色的纱帐,以及——   一个古风卷轴式的光幕。   此时,卷轴上正缓缓浮现出几行文字:   《龙神娶妻·天命劫》   “一念生,一念死,天命不可违。”   【人物身份】:宴家三娘   【人物气运】:初始100,影响事件成功率   【人物生命值】:初始100,影响人物生物状态   【人物理智值】:初始100,影响人物精神状态   【龙神好感度】:初始0,影响最终结局判定   啥玩意……谁是宴家三娘?他吗?   宴淮不由黑线,有些房主真是毫无底线,PK就PK,怎么还带性转对手的?   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宴淮坐起身,摸了一把后背,很好,他的剑和画都不见了,意料之中,显然对方已经发现这两样东西对他的重要性,所以故意转移走了它们。   至于身上的青色纱裙,宴淮实在无力吐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注意力转移到人物基本数值上去。   气运和生命值可以理解,但理智值是何意味,难道还有掉san的环节?   跑团游戏宴淮也玩过,因此接受度良好。   看完初始数值,宴淮又琢磨了一下自己和对面房主的PK任务。   他的任务是改变龙神的命运,改变成功就是胜利,而对面房主的任务是操纵他的命运,如果他不幸落入对面房主为他设定好的结局,就相当于PK失败。   改变龙神命运好理解,现在的难点是,对面房主究竟为他设定了什么样的结局?   为了避免踏入对面房主为他设定的结局,宴淮必定不能打出太常规的结局,以免落入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至于对方试图让他打出什么样的目标结局……或许可以从接下来的剧情中进行猜测。   宴淮还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不免感到新奇,他想了想,起身下床,准备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顺便找一找辛落。   随着他下床,古风卷轴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宴三娘从昏睡中醒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她,迷迷糊糊地打算出门寻找爹娘】   宴淮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这个字幕竟然可以实时加载剧情。   他警惕地伸手,探向门板。   【可直到推门时,她才发现——】   【门被锁住了】   宴淮没能推开门,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门果然被锁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宴三娘惊惶不已,于是她选择:   A.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喊爹娘   B.背靠门板滑坐在地,窝囊流泪   C.吊死在房间里,让爹娘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宴淮:“……”   宴淮被气笑了,怎么能做到每个选项都如此神经的?有病。   宴淮直接选择选项D,破门而出!   整扇门都被宴淮一掌拍飞,宴淮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房间里。   大门完好无损,面前也依然是那个选项。   【这是怎么回事?宴三娘惊惶不已,于是她选择:   A.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喊爹娘   B.背靠门板滑坐在地,窝囊流泪   C.吊死在房间里,让爹娘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家伙,难道不选一个选项,他就会被强行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宴淮偏不信这个邪,但不管他是跳窗,还是打破天花板,还是砸墙,最终都会回到房间里。   这狗房间虽然不限制他的能力,但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不走剧情,最终都会被送回完好无损的房间里。   软刀子不伤人,但磨人。   对面房主的态度很明显,不走剧情?可以,那你就被永远困死在这里吧。   宴淮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选择了A选项,因为感觉这个选项能快速推剧情。   选了A选项的下一秒,宴淮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拍门,同时口中焦急大喊:“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宴淮:“。”   这下终于可以确定了,生死薄系统的“■■■■的■■”指代的内容,正是“剧情节点的选项”。   崔常就是因为选错了剧情节点的选项,才会触发相应的剧情杀,被失控邻居邓洪推下楼,最终溺水而死。   而他选择的A选项,又会通向什么样的剧情节点?   宴淮拍门之后,外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透过门缝,宴淮看到外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男一女穿得最是华丽,他们身后跟了四个奴仆,手里拿着白绫和药瓶,看上去来者不善。   那对中年男女来到门外,男人满脸怒容,对宴淮冷哼一声:“孽女,你还有脸唤我们父母,我们宴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妇人打扮的女人则满脸愁色,对着门里的宴淮长吁短叹,恨其不争:“三娘,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败坏家风的事?真是枉费母亲对你的教导!”   宴淮:“?”傻叉房主,这是给他编了什么癫剧情?   宴淮寻思着这剧情跟主线有什么关系?说好的龙神娶妻呢?于是他开口询问:“我做什么了?”   “你还有脸说!”中年男人咬牙切齿道:“昨夜月黑风高,你竟翻墙而出,趁夜跟五个野男人私会!我真不知我宴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放浪形骸的孽女!”   宴淮:“……”   五个野男人……说的该不会是周扶光他们吧?   这前置剧情是不是有点太炸裂了?   不等宴淮多想,中年男人便厉声道:“若让此事传扬出去,必会让我们宴府上下蒙羞!看来今日是留你不得了!来人——将白绫和毒药端进去,念在我们父女一场,我留你个全尸!”   “是,老爷!”   仆人立即上前开锁,打开房门,与此同时,宴淮面前再次出现了三个选项。   【宴三娘惊觉昨夜干出的丑事竟然被爹娘发现,不由羞愧不已,面对递到面前的白绫和毒药,她绝望地做出了抉择:   A:不想受穿肠烂肚之苦,所以选择白绫吊死   B:不想死后大小便失.禁,所以选择毒药毒死   C:两个都不选,自己一头撞死】   放眼望去,居然一个能活的选项都没有?   宴淮感觉到了房主明晃晃的恶意。   这种文字游戏,最忌讳顺着游戏设计者的思路走,所以宴淮略一沉吟,摸向腰间。   不同于不知所踪的锈剑和画像,勾魂索还好端端地缠在腰上,宴淮将勾魂索抽出,冷不丁将勾魂索甩向“爹娘”。   很遗憾,勾魂大失败——宴家夫妇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人。   宴淮微微眯起眼,怪不得这么好心地留了根勾魂索给他,原来是把勾魂索可以强行勾魂的bug给堵上了。   既然宴家夫妇没有灵魂,那宴淮也就没有顾忌了,在先后尝试把毒药灌进所有人嘴里、直接飞走、用白绫吊死宴老爷……然后全部大失败后,宴淮终于琢磨出来——在选项出现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选择其中一个选项,否则就会被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想要破局,只能另做尝试。   所以宴淮面无表情地选了A选项,上吊吊死。   很快,他就被挂到了白绫上,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望着被挂在半空的他,宴淮还没死,宴夫人就提前哭上了:“女儿啊,别怪爹娘心狠,谁让你自己犯傻,为了不被龙神选作新娘,竟做出这样的事……你这又是何苦啊!”   【临死前,听着母亲的哭诉,宴三娘不由潸然泪下,她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而宴淮挂在白绫上,只是冷漠地望着下面人的表演。   一分钟过去了,宴夫人痛苦地哭诉。   五分钟过去了,宴夫人迟疑地哭诉。   十分钟过去了,宴夫人僵硬地哭诉。   宴淮已经用挂在白绫上的脖子无聊地荡起了秋千,听宴夫人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不由嘲讽道:“你就没别的想说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卷轴上的文字卡顿了一下,生成了新的文字。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宴三娘的脖颈处竟生有厚度惊人的老茧!托老茧的福,宴三娘没能上吊成功】   【宴家人只好将命硬的宴三娘摘下来……】   新的文字还没生成完毕,说时迟那时快,被摘下来的宴淮手速极快地抢过毒药,并将毒药灌入了宴老爷的口中。   此毒毒性极强,宴老爷刚服下毒药,便脸色发黑,下一秒便七窍流血而死。   卷轴微微一卡顿,缓缓吐出了接下来的文字。   【谁料宴三娘心狠手辣,竟趁此机会抢过了毒药,毒死了亲生父亲!】   “反了反了,宴家三娘弑父了!”宴家人看着宴老爷七窍流血的尸体,顿时慌成一片。   宴淮同样盯着地上的尸体,心念微动。   看来剧情是可以改变的,前提是需要卡一个时机。   出现ABC选项的时候绝对没法改剧情,只能被动进行选择。   但当选项剧情处于正在进行时,可以操作的事情就变多了,他只要能撑过剧情杀,就能找到机会反杀,改动剧情。   从卷轴宁可编出他脖子有老茧这种狗屁理由,也要硬圆剧情来看,这个房主编辑剧情,似乎也要讲究一定的逻辑。   如果可以这么玩的话……宴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的宴家人,一个邪恶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既可以改变龙神命运,又绝对不可能被对面房主提前预判的结局。   趁卷轴还没反应过来,宴淮一鼓作气,拿白绫把宴夫人也一起吊死了。   “反了反了,宴家三娘弑母了!”宴家家仆惊慌失措喊道,宛如一群人机。   卷轴的生成速度完全跟不上宴淮的杀人速度,等反应过来时,它只来得及审判宴淮的罪行。   【毒死父亲后,宴三娘不肯就此收手,竟直接用白绫勒死了母亲,很显然,宴三娘是彻底疯了!手刃双亲的刺激令她的理智值狠狠-100,陷入了极致疯狂的负面状态!】   随着这段文字出现,宴淮感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刺了进来,紧接着传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抽离感。   那东西似是想吸取什么,但最终,它很尴尬地吸了个空。   一段文字重新出现:【手刃双亲的刺激令她的理智值狠狠-50,陷入了半疯狂的负面状态。】   然后,那东西又是一吸,再次吸了个空。   【理智值稍稍-20】   【理智值微微-10】   【理智值轻轻-1】   【理智值浅浅-0.01】   这次,那东西总算吸成功了。   卷轴缓缓浮现新的文字。   【手刃双亲的刺激令她的理智值浅浅-0.01……显然,宴三娘具有极端杀人狂魔的潜质,就连双亲的死,都无法动摇她的理智。】   【宴三娘手刃双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家主那里,她即将迎接家主的严厉审判!】   宴淮被卷轴的无能挽尊生生逗笑了。   不过,从卷轴五缄其口的行为中,宴淮也发现了,卷轴虽然可以安排剧情走向,却不能信口开河,它想一口气吸光宴淮的理智值,也得看客观条件才行。   宴淮的理智值稳如泰山,不管卷轴再怎么编,也只能吸走0.01。   宴淮微微勾唇,对着空气挑衅道:“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   卷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有被挑衅到。   很快,家主带着更多的家仆来了,这次的人更多,直接将整个院子围住了,并且前排的家仆手里都拿了刀,后排家仆的手里拿了弓箭。   家主是个中年男人,他皱眉注视着宴淮,满脸都是厌恶之色:“宴三娘,你目无尊长,弑父弑母,天理难容,今日,本家主就要替天行道,将你就地正法!”   卷轴迫不及待地跳出新的选项:   【宴三娘自知罪行败露,眼看插翅难逃,只得做出以下选项:   A:站立不动,引颈就戮   B:立即逃跑,万箭穿心   C:下跪求饶,让家主饶自己一命】   选项里怎么还悄悄夹杂了私货?   宴淮选了B,立即逃跑。   刹那间万箭齐发,而宴淮并未向后逃跑,而是向前逃跑,中箭的同时,他夺过家仆手里的刀,杀光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家主。   站在血泊当中,宴淮没事人般拔下身上的箭,伤口自动愈合,身上半滴血都没有流。   宴淮甚至封闭了痛感,连痛意都没察觉到半分。   你杀任你杀,我复活甲在身,谁怕谁?   卷轴像是没想到他一出手又杀了一院子的人,卡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浮现出新的文字。   【想必是父母的死亡让宴三娘彻底陷入疯狂,生死关头,宴三娘爆发了强大的潜能,竟凭一己之力杀死了家主和其他人!她杀得发狂了,忘情了!在杀人的刺激下,她的理智值狠狠-1!】   过了三秒,卷轴不情不愿地改字。   【她的理智值再次浅浅-0.01】   【宴三娘手刃双亲与家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宴家族老那里,她即将迎接族老的严厉审判!】   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打完双亲来家主,打完家主来族老,族老上面还有什么?   宴淮彻底无语了,从这一刻开始,演绎分区的恶心程度彻底超过规则怪谈分区,成为了他最讨厌的分区。   *   宴淮这边的局面陷入了僵持,其他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扶光刚用纸人的身体醒来,就遇到了跟宴淮相同的情况。   不同的是,他是被关在了冰窖里,四处都是冰,怪冷的。   【周二娘刚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冰窖里,冰窖是那么的冷,她感到自己的手脚都被冻僵了,于是,她费力地爬到冰窖门口,想要离开这里。】   “?”周扶光警惕地靠近冰窖门口,推了推冰窖的门,发现门已经被堵死了。   什么情况?以及这剧情介绍是认真的吗?   【到了门口,周二娘才绝望发现,冰窖的门竟被堵住了,于是她选择:   A.拿地上的镐子凿开冰窖的门   B.拿地上的镐子凿开自己的手腕,用热血融化寒冰   C.拿地上的镐子凿开自己的脑袋,死了就不会感到寒冷了】   周扶光:“?”   这些选项有毒吧?能不能出个正常点的选项!   周扶光想了想,这三个选项里,最正常的只有A了,那就选A试试吧!   周扶光自信选A,然后就感到身体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拿起了地上的镐子,开始凿冰窖口的冰。   刚凿了没几下,冰层上忽然出现了裂痕,紧接着,无数混杂着尖利碎石的冰块开始往下坠落。   “不是这咋了!”周扶光震惊之下匆忙躲避,但还是有块尖利的碎冰直直砸向他的头顶。   【周二娘没想到的是,这个冰窖不够稳定,拿镐子随便一敲,竟然就塌了!】   【周二娘不幸被碎冰砸中脑袋,生命值狠狠-100,宣告死亡】   “我靠!”周扶光视角全黑,就这样跟纸人断开了连接,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不敢置信道:“我这就死了?这房主开挂了吧!凭什么他说我死了我就死了,我明明还能再苟一段时间的!”   躺在另一张躺椅上的狴犴哼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弱了,看我的。”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你,很不错,有资格成为吾之信徒。】   狴犴的出生点是在一个院子里,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有两个年轻人正在院门口吵架。   卷轴适时出现,浮现出文字:   【狴七娘听闻门口有两人正在大声争执,不由心生疑惑,于是她选择:   A:大大方方地上前,询问他们争吵原因   B:悄然后退,找别人来处理这种情况   C:箭步上前,一人一个大耳光,手动让两人闭嘴!】   狴犴向来急公好义,遇到这种情况,当然直接选A!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究竟在吵什么。   选择A选项后,狴犴就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两人面前,口中自动说出台词:“你们是谁!为何在我家门口争吵?”   两个年轻人有些惊讶,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左边那个年轻人扯出一个笑,阴恻恻地笑道:“让小娘子见笑了——我们不过是两个过路人,方才争执,实是因分物不均,谁也说说服不了谁,小娘子来得正好,不如替我们评评这个理?”   【面对路人提出的请求,狴七娘选择:   A:大大方方地答应给两人评理,毕竟我就是如此善良   B:冷漠拒绝,他们分物不均与我何干?】   评理?狴犴眯了眯眼,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他实在没能克制住写进神兽DNA的本能,最终还是选择了A选项。   “好啊,那你们说说,究竟是什么情况?”   左边的年轻人道:“我是个手艺人,无论是修门还是修窗,我都手到擒来,现在我们接了个大单,多亏我修好了门,我们才能获得酬金,这酬金难道不该分我三分之二?”   狴犴思考道:“此言有理啊,如果你们的任务就是修门的话,那酬金确实应该你占大头。”   右边的年轻人激动道:“胡说!要不是我力气大,把阻拦你修门的大汉打倒,你早就被大汉弄死了,哪能这么顺利的修好门?所以这酬金应该我占大头才对!”   狴犴轻嘶一口气,客观评价:“他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是他,你不仅不能修好门,甚至连命都会丢掉,他占大头,也很合理啊。”   卷轴浮现新的文字。   【善良又聪明的狴七娘自然不可能被这种问题难倒,所以她思考了几秒后,很快做出了最公正的决定:   A:判左边的年轻人获得三分之二的酬金   B:判右边的年轻人获得三分之二的酬金   C:谁都不选,每人各赏一巴掌】   ……这煞笔选项怎么老是让他扇别人巴掌?   狴犴疑惑不已,他看了看三个选项,非常公平地选了B。   “他救了你,当然应该他拿大头。”   闻言,左边的年轻人突然暴怒,竟从怀中拿出一把刀,怒不可遏地刺向狴犴:“贱人!竟然小瞧我?没有我给他开门,他怎么可能进门偷到东西!没品的家伙,你去死吧!”   刀尖疯狂落下,狴犴胸口正中数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卷轴缓缓浮现新的文字。   【可狴七娘万万没想到,面前的两人竟都是窃取家财的小偷!他们之所以争吵,正是因为分赃不均】   【可怜又愚蠢的狴七娘就这样傻傻地激怒了其中一个小偷,身中数刀,生命值-100,宣告死亡】   “什么鬼!”意识被打回本体的狴犴也要抓狂了:“这两个人居然是小偷!有毒吧?那不管我是逃跑还是扇巴掌,最后不都难逃一死吗!”   周扶光怜悯地看着他:“现在你知道这个房间的选项有多癫了吧?”   根本让人防不胜防好不好!   随随便便就能打出坏结局,半条活路都没有,明显是房主开挂了。   就在他们大骂房主时,饕餮一个激灵,也断开了跟纸替的连接。   周扶光立即询问饕餮死因:“你是怎么死的?”   饕餮也是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一进去,面前就摆着一盘烧鸡,有个卷轴问我要不要吃烧鸡,那我肯定必吃啊!”   “刚吃完,那个卷轴就说烧鸡被嫉恨我的姐姐下了毒,我被毒死了。”   饕餮咂吧了一下嘴,还有点遗憾:“我连那烧鸡是什么味都没尝出来,真是太可惜了……”   周扶光和狴犴:“……”   最重要的关注点是这个吗!是你一进去,就被对面不明不白的毒死了啊!   不一会儿,最顽强的魏殇也顶不住剧情杀,意识回归本体。   “我的出生点竟然是在一个闹火灾的房子里,”魏殇无语道:“本来我可以再捏个纸人混过剧情,结果被火一烧,纸人全被烧没了……他故意的吧,我的纸人最怕火了。”   周扶光不禁作沉思状:“我的出生点是冰窖,狴犴大人的出生点是评理现场,饕餮大人的出生点刚好有一只下了毒的烧鸡,魏哥的出生点是火场——这绝对不是巧合。”   狴犴冷笑:“那还用说?这些剧情点绝对都是针对我们的弱点故意做出来的,对面为了杀我们,根本不讲武德!”   “这么看来,如果不能无限复活,普通人在演绎房间完全没法玩啊。”魏殇倒吸一口凉气:“每个选项都是必杀招,命不硬的哪里走得了剧情?”   不过魏殇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这毕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局,不是真的过家家,指望一群吃人的怪物讲武德,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周扶光摇了摇头,无奈叹息:“出发前我还说要有技术地白送,不能太明显……结果直接连演都没机会演,对方火急火燎的就把咱们送出局了。”   坏消息:他们全部团灭了。   好消息:团灭的都是纸替,并且因为纸替死得太快,对面房主估计根本来不及发现纸替的异常。   经此一遭,周扶光对宴淮的信服直接到达了顶峰。此鬼不仅有实力,还有胆魄,说不带他们就不带他们,只带上了一个辛落,面对未知的险境,完全不在怕的,有事他是真能自己顶上去。   想到这里,周扶光不禁有些遗憾:“可惜这次没有天幕直播,这次的房间如此恶心,不知道大王和辛落会用什么办法赢下这场PK。”   *   此刻,宴淮正在被迫跟族老对持。   玄幻文经典套路:打完小的来大的,打完大的来老的,如果天下无敌,那就天上来敌——反正有的是办法水剧情。   放到现在的剧情里,也是同样的套路。   宴淮能感觉到,卷轴似乎已经彻底摆烂了,正在往剧情里疯狂注水。   族老领着族人找到宴淮后,宴淮就被一轮又一轮的ABC选项困在了这个剧情点里。   【面对族老和族人的指责,宴三娘悲痛交加,她选择:   A:与族长对骂,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愤怒,三娘无错,为何要跪!   B:掩面哭泣,默默用泪水诉说自己的悔意,事已至此,三娘百口莫辩。   C:割下自己的头发,冷笑着丢在族老面前,这个三娘,我已当得厌烦疲倦!不想再当了!今日便以发代首,还了你宴家的养育之恩!   D.一句话不说,默默生气,让族老猜】   卷轴也是学聪明了,它不主动挑事,也不让宴淮有机会搞事。   一旦宴淮选择了选项,就会被迫进入沉浸式演绎。   这轮选项里,宴淮选了C。   族长和族人看着他割下的头发,面色大变,族长气得面色发青:“好好好,宴家的三娘真是翅膀硬了!但你毕竟还是宴家的种,生是宴家的人,死是宴家的鬼,你与宴家的关系,岂容你说断就断?!”   宴淮还没来得及自主发言,下一轮选项就跟鬼似的追上来。   【族老竟不允许你离开宴家,这可如何是好?宴三娘气愤不已,她选择:   A:躺到地上耍赖大哭,让族长颜面净失,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B:像毛毛虫般一几一几地扭到族长面前,让族长怀疑你疯了,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C:冲到茅房抓一把屎丢到族长身上,让族长见到你就感到恶心,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这就是纯纯恶心人了。   宴淮会照着选才有鬼,他直接抱臂,就这么跟它耗着。   宴淮看出卷轴是想拖延他的时间,把他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但卷轴不可能永远拖他的时间。   技能不是永动机,哪怕是真主,都有力量耗尽,不得不收集信仰之力的时候。   房主的最终目的,绝对是杀死宴淮。像这样把宴淮困在剧情点里,不仅根本奈何不了身怀复活甲的宴淮,反而会不断消耗自己的力量,这对获得最终的胜利毫无益处。   相比之下,宴淮完全耗得起,毕竟只是被困在剧情点里而已,又不消耗他自己的力量。   所以宴淮敢打赌,就算他什么也不选,卷轴也会妥协,因为对面房主的目的是杀死他,而不是困死他,若是不能让他踏入必死的陷阱,房主何必浪费力量布下这一局?   也就是说,明明应该是对面房主求着他做选项才对!   呵呵,那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宴淮干脆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理都不理悬在面前的卷轴。   过了半天,卷轴发现他居然真的开始旁若无人地修炼,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它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打出一个D选项。   【D:鼓起勇气跟族老谈判,询问族老究竟怎样才肯让你离开宴家。】   新的选项已经出现,可宴淮依旧平静闭目,毫无反应。   卷轴不得不发出点声音,提示他选项更新了。   宴淮听到声音,终于睁开眼,看到卷轴上新出现的选项,他嘲讽勾唇:“哟,这不是会写正常剧情吗?”   卷轴没有反应。   宴淮也大度地没跟它计较,直接选了D选项。其实他大可继续跟卷轴磨时间,从而拿到谈判的机会。   但玄烬的画像丢了。   那画像里藏着玄烬的一缕分魂,万一被真主抢走,后果不堪设想,别的不着急,宴淮只想尽快把这幅画像找回来。   选择D选项后,族长终于敛起了怒色,沉沉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从前是最乖的孩子,如今却被逼到弑父弑母的地步,想必也有苦衷……”   “这样吧,你去龙神庙向龙神像忏悔。若是一夜过去,龙神没有收走你污浊的灵魂,那就说明龙神原谅了你的罪行,从此之后,不管你去哪,宴家再不阻拦。”   【听到族老终于松口,宴三娘欣喜的同时,又感到了深深的惶恐,龙神是那么的尊贵伟大,祂真的能原谅您污浊的灵魂吗?在隐隐的不安中,她选择:   A:一口答应,三娘问心无愧,即使直面龙神,也自信自己会被龙神原谅!   B:一边不安一边答应,毕竟做了亏心事,自然会害怕鬼敲门。   C:不答应,然后当场自刎归天,以证自己的清白!】   宴淮真的没那个闲工夫跟卷轴闹了,直接选了A。   房主终于端了点正经剧情上来,管它是真龙神还是假龙神,且让他去会上一会。   很快,宴淮就被宴家人押进了龙神庙里。   这龙神庙修得格外宏伟壮观,大殿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金身,宴淮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对方,只觉那神像的面容诡谲不定,半数皆隐没在黄昏的暗色中。   【宴三娘实在是胆大包天!刚进入大殿,她便直视了伟大的龙神,她的不敬行为无疑触怒了龙神!】   【她的气运狠狠-100,理智值狠狠-100】   过了片刻,卷轴窝囊地改字。   【她的气运浅浅-0.01,理智值浅浅-0.01】   就这?就这?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气运值和理智值为何能够稳如泰山,但宴淮基本已经确定,这个所谓的“龙神像”绝对不是真龙神,估计又是被某个不要脸的主冒名顶替了。   难道,真主是想亲自下场对付他?   宴家人很快恭敬地退了出去,还关上了大殿的所有门窗。   逐渐昏暗的大殿中,宴淮隔着摇曳的鲜红色烛光,跟耸然而立的巨大金身遥遥相对。   过了片刻,宴淮动了,他无视神像,开始在殿内走动。   他在寻找玄烬的画像。   玄烬的分魂可以自己从画里出来,如果玄烬不能出来,肯定是因为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   结合目前的情况,也就只有真主有此等实力。   然而宴淮在殿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画像踪迹,于是,宴淮终于将目光投到了那座巨大的神像金身上。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那张诡谲多变的面孔终于定格,变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相。   与慈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暗中无声探出的猩红触须。它们从神像底座涌出,从殿柱阴影涌出,从每一道砖缝里涌出,如海潮般层层叠叠朝宴淮围拢。   四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须臾之间,整座大殿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些触须散发出的暗红荧光。   宴淮被包围了。   包围他的密集触须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围着他,如红线虫般无序蠕动,像是在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忽然落入如此诡异的情境,宴淮的神色毫无波澜,只是被那些红线虫般的触须恶心到,忽然感到了些许反胃。   要命!真主的触须吃起来这么香,怎么活着的时候是这种形态!   有点恶心,像是吃外卖吃美了以后,不经意间打开后厨的监控,却忽然发现,后厨竟然拿擦过泔水桶的抹布擦锅……   宴淮抿了抿嘴,有点反酸了。   他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过暗中的窥伺,黑暗中,一道道呓语声忽而响起,那些难以分辨音调的呓语声穿透宴淮的耳膜,直接在宴淮的脑海中形成钢印般的语句。   【是你,屠杀了吾之信徒?】   宴淮挠了挠耳朵,非常桀骜不驯地勾唇笑道:“何必问这些废话,是我,你的信徒我笑纳了,你的触手我也笑纳了,如何呢?”   那道声音沉默了须臾,继续开口。   【你,很不错,有资格成为吾之信徒。】   【若你愿意成为吾的信徒,吾可以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哦,这是来挖墙角来了?宴淮饶有兴趣地挑眉:“真主,光靠口头画饼,对我来说,可没有任何吸引力,你就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筹码了吗?”   【那么,若以此为筹码呢?】   触须向两侧分开,一副画卷被触须卷了出来。   画卷中的人像静静端立,眉眼凌厉地望向画外。   看到玄烬的画像被如此丑陋的触手卷着,宴淮不由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他的皱眉理所当然地被理解成了厌恶。   【你受困于地府,若你愿意成为吾之信徒,吾可助你恢复自由。】   【自由,就是吾给出的筹码】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低头笑了。   靠,还以为真主要拿玄烬的分魂威胁他撤退,结果居然是拿他跟地府之间的恩怨说事?   说实话,宴淮刚离开地府时,的确想过要找到办法解开封印,彻底摆脱地府对他的限制。   但现在不一样。   玄烬就在地府,他都准备成为玄烬的新道侣了,怎么可能离开地府,转投真主的阵营?   如果他真的走了,没人帮玄烬,玄烬不得被真主欺负死?那宴淮是万万不允许的。   他可不是玄烬的前道侣,会将玄烬弃之不顾。   宴淮装出动摇的样子,故作为难道:“啊……那确实是很有价值的筹码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划过画像,画像上的玄烬不知是不是被真主压制住了力量,没有半点变化。   宴淮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触手上,似是无奈道:“如果我说不呢?”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变得高高在上。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臣服,或者——】   那声音像是在品味某种愉悦,片刻后,才恶意满满地补上了最后一个字。   【死】   四面八方的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笑。   【或许你还不知道,今日,就是地府拆迁办的末路。】   宴淮皱眉,神色中终于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阴霾:“你要做什么!”   触须的抖动幅度更加狂乱,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宛如越来越大的笑声。   【吾会让所有人亲眼看着——】   【那个可笑的拆迁办,在吾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所有站在天空下的人类都发现,那个关闭数日的天幕上,再次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出现的大厦顶楼,俨然写着“地府拆迁办”五个大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围剿&审判之镜   没有任何的预告,天幕忽然亮起,出现在天幕里的画面顿时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地府拆迁办?那不是咱们大王的地盘吗?”   “它拍这个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怪物们要对地府动手了!?”   “我靠,我怎么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天空下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对着天幕议论纷纷,神色中都多出了几分不安和担忧。   经常打游戏的人都知道,一旦被敌方摸到老巢,就有被偷家的风险,眼下怪物们显然准备围攻地府拆迁办,彻底清除这个敌人。   面对这次的集火围攻,地府拆迁办能顺利应对这场危机吗?   经历了上一次的天幕直播,人们已经对地府拆迁办的实力有了一定信心,但乍然看见这个场景,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他们紧紧盯着天幕,屏息等待后续的发展。   镜头开始推进,很快展露出完整的拆迁办大楼全貌。   就在这栋大楼的不远处,几道诡谲的身影先后从阴影中步出。   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起头,嫌弃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大楼,口中发出不屑的轻嗤声:“认真的?就这么个小房间,我一根手指头就能解决,哪里值得派我们几个过来?”   白大褂全身上下都是针脚,连嘴都被缝上,只能从针脚之间发出细碎的声音,饶是如此,他布满线缝的狰狞面容上依旧挤出了几分傲慢之色,显然十分瞧不起这个平平无奇的房间。   “地府拆迁办……”他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中发出赫赫的扭曲笑声,阴恻恻道:“我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组织,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缝针,不要小瞧敌人。”另一人一板一眼地开口:“这可是主特意吩咐我们解决的房间,想必确实有几分实力,身为主的信徒,我们要相信主的所有判断。”   【缝针】冷哼一声,但听到主的名号,也就没有再提出异议。   这次围剿地府拆迁办,《无限回廊》一共出动了三个领主级的房主,以及这三个领主级房主的所有下级房主,这个阵容已经无比华丽,只要那个bug般什么都能吃的饕餮不出来捣乱,他们基本可以预定最终的胜局。   “镜中人,你确定那个饕餮已经死了?”【缝针】阴着脸询问身边的【镜中人】。   【镜中人】身披碎镜拼接的长裙,连面庞都由无数碎镜构成,那些碎镜将四周的场景切割成了无数份,这令【镜中人】看上去充满了诡谲的割裂感。   【镜中人】肯定道:“这是【织线】大人传回的消息,不可能有误,饕餮确实已经死在了【织线】大人的手中。”   “那还等什么?”一旁的【逆影】兴致盎然地笑了,杀意沸腾道:“直接动手吧,我赶时间。”   按照《无限回廊》定下的规则,一般情况下,他们进入一个房间,需要得到房主的许可。   但也有例外情况。   譬如……当某个房间的月度经营额垫底时,其他房主就有资格向那个房间发起围猎。   地府拆迁办作为房间之一,却一直没有干出任何业绩,因此,它的经营额排名理所当然地垫了底。   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就是了。   作为围猎方,它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这个房间,不受任何规则的阻拦。   【缝针】、【镜中人】、【逆影】作为领主级房主,是这场围猎行动毋庸置疑的领导者,除了来自生存分区的【缝针】之外,【镜中人】和【逆影】都来自规则怪谈分区。   “那就由我先来探探里面的情况——”不等其他两个房主回答,【逆影】直接发动了能力。   不一会儿,三道黑漆漆的影子分别从它们三个的脚下钻出,无声地朝着拆迁办大楼的方向掠去。   ……   狴犴霍然睁开眼,开口道:“有东西进来了。”   周扶光正在往饕餮嘴里倒零食,闻言一惊,赶紧把手里的包装袋一起丢进饕餮嘴里,拍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这么快?”   “嗯,我们也可以行动了。”狴犴看了眼一脸状况外的饕餮,眼里不由露出些许嫌弃,正想嘲讽饕餮几句,让饕餮赶紧起来办事,谁料周扶光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周扶光怜爱地摸了摸饕餮的脑袋:“真主又送了新的免费外卖过来,饕餮你一直吃零食,肯定吃腻了吧,想不想换一种口味啊~”   饕餮立即狂点头:“想!我想!”   周扶光:“那我们先吃点触须垫垫肚子,然后马上出门吃外卖,怎么样?”   原本瘫在桌上的饕餮二话不说,立即从桌上跳下来,精神抖擞道:“没问题!我准备好吃外卖了!”   周扶光给狴犴使了个眼神,狴犴僵硬了一秒,拿出三根从【朽生】身上拔下来的触须,极其不熟练地丢到了饕餮嘴里。   饕餮下意识吃了,吃完后才意识到是谁喂了它触须,不禁震惊地看了狴犴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狴犴很少主动喂饕餮吃过东西,喂完后也被肉麻得不行,他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咬牙道:“你吃就是了!”   狴犴不爽了,饕餮却开始暗爽。   这个暴躁小老弟向来跟他不对付,怎么忽然知道孝敬哥哥了?难道是义兄临走前,真的有帮他好好教育过狴犴?   饕餮试探地再次张开嘴:“再喂我两根?”   狴犴嫌弃地轻啧一声,竟然真的又掏出了两根触手,听话地丢到了他的嘴里:“好了,快走,再不走,敌人都要舞到脸上了。”   饕餮顿觉浑身舒畅,踏着愉快的脚步,跟众人一起出门迎敌。   眼看一场兄弟争斗就这样被轻松化解精神紧绷的魏殇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行人刚出了拆迁办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三条朝他们疾速件掠来的影子,饕餮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张开巨嘴,连影子带地皮,将它们全部吞了下去。   吃完后,饕餮还咂巴了一下嘴,然后遗憾地发现,这玩意并不好吃。   不远处,三位房主只感到眼前忽然一黑,然后就跟影人断开了连接。   房主们:“?”   “这是怎么回事?”【缝针】皱起布满缝线的脸,看向【逆影】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嘲弄之色:“你的影人就这点本事?连门口都没进去,就被对方干掉了?”   【逆影】被它讥讽,脸色变得难看。   【镜中人】有些不耐:“既然已经被对面发现,那就不必查探,直接动手!”   于是三个房主直接现身,但就在看到“敌人”样貌的那一刻,它们全都傻眼了。   本该死在【织线】手里的周扶光等人居然毫发无伤,好端端地站在拆迁办门口,见到它们,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它们的到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它们的目光着重落在了饕餮的身上,一时间惊疑不定。   在极度的不可置信之下,【缝针】失声道:“你、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以【织线】的能力,怎么可能失手!?   与此同时,天幕上同步呈现出了两方对峙的画面。   嫌仰头累的人们都已经转战直播间,在直播间里,不仅可以观看官方摄像头捕捉到的高清天幕画面,还可以发弹幕,更符合现代人的吃瓜习惯。   见此场景,弹幕跳得飞快。   【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幕不开直播期间,难道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噫,这个怪物好丑,一看手里就有很多条人命】   【奇怪,怎么没看见大王?】   【停之停之,容我捋一下,也就是说,《无限回廊》是觉得拆迁办的主要战力已经死光了,所以才敢发起进攻的对吗?】   【笑死,也不打听打听敌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就傻乎乎地过来……感觉这些怪物也不太聪明的亚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对面似乎落入了咱们拆迁办的陷阱……】   面对质疑,周扶光随口糊弄它们:“是的,我们地府就是这么强,就算死了,我们也能无限回城,没想到吧~”   【缝针】扯着嘴角冷笑,半点都不信他的鬼话:“呵,简直一派胡言!”   【缝针】绝不相信【织线】会失手。所以,这些人要么都是虚张声势的赝品,要么是某种规则制造的投影。   以为它会被这种小手段骗到吗?太天真了。   “是不是真货,试试就知道了。”【缝线】手中浮现出一根巨大的血色缝针,对【镜中人】说:“镜中人,展开规则领域吧!”   【镜中人】的技能是“镜像复制”,由它的镜面复制出的镜像人,可以具有本体百分之五十的能力,并且没有数量上限。   在【镜中人】的规则怪谈里,所有人都不得直视镜面,否则就会被迫复制出一个镜像体,镜像人会对本体产生浓烈的杀意,为了取代本体,镜像体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围猎期间,只要【镜中人】展开规则领域,就可覆盖房间原本具有的规则,届时,周扶光等人要么闭眼挨打,要么被镜像体杀死,拿下拆迁办,就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镜中人】抬起碎镜组成的手,那只手不断融化,化作银色的液体,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便包裹住了地府拆迁办的整个房间。   地府拆迁办的大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环环嵌套的镜面空间。   无限套叠的镜面映照出数不尽的人影,而周扶光四人毫无动作,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看到他们的反应,【镜中人】立即意识到了不对,果然下一秒,地面上忽然亮起了无数复杂诡谲的符文,在突然爆发的白光当中,还没彻底成形的镜面空间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镜中人】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的规则领域究竟是怎么被破开的,不免短暂怔愣了几秒。   就在这个空档,饕餮的身影忽然鬼魅般消失了。   【缝针】及时注意到逼近的杀机,闪身避开的同时,朝【镜中人】厉声喝道:“小心——”   镜中人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转头,一张巨口已近在咫尺!   是传送。电光火石之间,镜中人意识到了这件事。   房主可以将员工传送至房间的任意角落,而饕餮……同样可以被房主传送到房间的任意角落。   饕餮用力合上嘴。   【镜中人】,就这样寄了。   原本还在激情讨论镜面空间碎裂原因的弹幕,顿时一片省略号。   【……】   【不是?我还以为这怪物多强……害我白担心一场】   【不是怪物不强,纯粹是饕餮的机制太逆天了……他根本不管你死的活的,嚼都不嚼就能直接咽下去,谁能扛得住这种吃法?】   【有谁记得真主的触须也是饕餮大人的小零食,啧啧,区区小BOSS,完全是洒洒水啦。】   【我们地府拆迁办就是坠吊的!】   【我有点没看懂,怎么饕餮大人忽然就能瞬移了?以及镜像空间是怎么被破的?】   饕餮能瞬移,自然是被二房主狴犴传送过去的。   狴犴本就是宴淮亲封的第二房主,宴淮离开房间后,他完全有资格代替宴淮行使房主的权利。   正所谓我的地盘我做主,虽说是围猎,但狴犴还是有一定主场优势的,有这么方便的房主权利不用,简直暴殄天物!   只可惜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有点不好使了,因为剩余的两个房主亲眼看到【镜中人】葬于饕餮口中,已然生出了警惕。   “这是真的饕餮,”【逆影】化作虚影避开饕餮的啃食,阴沉道:“【织线】的消息有误,我们被拆迁办耍了!”   【缝针】:“撤退还是继续?”   “不能退。”【逆影】找回了理智,果断道:“将手底下的域主全派出来迎战,今天一定要剿灭拆迁办!”   为了向全人类立威,这次围剿地府拆迁办,无限回廊还特意在天幕进行了直播,它们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就成了个笑话?就算回去了,又如何向主交代?   所以不能走,哪怕是死,也要死战到最后一刻。   【缝针】和【逆影】都召唤出了各自名下的域主出战,一是为了实行人海战术,分担它们的压力,二是为了掩护自己,好找到机会使用自己的技能。   【缝针】倒是还好,它是生存分区的房主,本身就擅长作战,但【逆影】不一样,它更擅长用规则武装自己,靠着规则稳坐钓鱼台。   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对【逆影】来说实在太危险了,特别是它没来得及展开规则领域的期间,简直是险上加险。   好在有那么多域主级房主帮它拖延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观众们也没想到这两个怪物一下子摇来这么多打手,刚放下的心忽然又提起了。   【不讲武德啊不讲武德!一下子摇这么多怪物,不要脸!】   【啊啊啊我们这边才四个人啊,能赢吗?】   就在观众担忧不已时,一道身影忽然踏空而来,一剑砍上了朝周扶光咬去的四头蛇怪。   观众们都惊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这个剑修是宴淮,但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剑修并没有一头熟悉的红毛。   她转过脸,观众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位先前从未露面过的剑修。   ……咦?拆迁办哪里找来的新人?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讨论新人,就看到更多的新人络绎不绝地加入战局。   有剑修,有符修,还有音修……眼花缭乱的战斗方式打乱了敌人进攻的节奏,恰在此时,【逆影】的规则领域成功落成,所有人的脚底都出现了一道影子,要将他们拉入地底。   而饕餮也消化完毕,将一枚光球吐向狴犴:“老弟接着!”   狴犴下意识接住光球,下一秒,光球便融入了他的手心。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可融合的技能】   【技能融合中,请稍候……】   【技能栏更新成功!请查看房主面板】   狴犴:“?”   狴犴愣了一秒,趁乱打开房主面板。   他的房主面板已经多出一个新技能。   【审判之镜:当您认为某个存在有罪时,TA将会被拉入镜子深处,替换出一个善良镜像体,善良镜像体拥有本体的所有能力,并具备所有美德。   但请注意——   1.您不得逼迫善良镜像体做出任何破坏美德的事,否则善良镜像体将会消失,其本体将会被释放。   2.当您认为您自己有罪时,也将会被拉入镜子深处】   狴犴:“???”   不是老哥,你原来这么牛掰??   狴犴震惊地朝饕餮那边望了一眼,有些别捏地决定,等打完这一仗……他要多给饕餮喂点触须。   狴犴抬起手,猛一握拳,发动了自己新得的技能。   转瞬间,整个空间再度被镜面覆盖,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启动地上的剑阵。   光滑的镜面迅速将【逆影】吸入镜中,而后替换出了一个善良镜像体。   善良【逆影】双手合十,注视着正在被影子拖入地底的敌人们,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真是太可悲了,我怎么可以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主啊,这绝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应当做的!”   忏悔完自己的罪行,善良【逆影】抬了抬手,释放了被影子困住的敌人们。   拆迁办众人:“……”   弹幕:“……”   过了许久,才有一条弹幕缓缓飘过直播间。   【今天的直播……完全是喜剧来的吧?】   *   另一边,宴淮四周的触须忽然齐齐陷入了僵硬。   狂乱的窸窣声消失了,猩红触须亦微微黯淡,仿佛突然有点死了。   宴淮玩味抱臂,故作不解地询问道:“哎呀,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动了?”   触须凝滞了片刻,随即更加狂乱地蠕动了起来。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多了几分震怒。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不是正在这里跟你谈事情吗?”宴淮无辜道:“看你这么生气,不会是围剿失败了吧?”   说完,宴淮嘴角邪恶上扬,再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摊开手,怪摸怪样地学着真主的语气说:“吾会让所有人亲眼看着~那个可笑的~拆迁办~在吾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   下一秒,真主彻底暴怒。   【吾要杀了你!】   宴淮放下双手,无所谓道:“正好,我也不想陪你玩了。”   他敛起笑意,眼中多了几分战意。   下一秒,他朝一旁伸出手:“剑来——”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是!你!!】   作为修真界的热知识,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剑修的本命剑跟剑修具有感应,不管本命剑掉到哪里,都能随召随到。   这也是宴淮没有急着找锈剑的原因——一招手就来了,根本不用找。   只可惜,真主显然并不了解这个热知识,祂竟然以为,只要祂开局就把宴淮的剑拿走,宴淮就会失去一件趁手的武器。   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围聚在宴淮四周的密集触须骤然间破开了一个洞口,一道红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入宴淮手中。而宴淮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剑的下一秒,便朝一个方向挥剑。   卷住画像的触须被锋芒毕露的剑气斩成数段,落在地上时,仍在挣扎着扭动,宴淮飞身而上,目标明确地将玄烬画像收入怀中。   真主被他的行为彻底激怒,猩红触须从虚空裂隙中翻涌而出,四面八方地朝宴淮刺去,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噗嗤——”触须刺入血肉的声音。   宴淮被无数根触须洞穿身体,整个人已经接近于红色刺猬,可他面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只是微微皱眉,以被扎穿的姿态再次挥剑,悍然斩断了所有扎向他的触须。   残留在宴淮身上的触须开始蠕动,如同被食用的鱿鱼丝,自发没入了宴淮的体内,连带着那些被洞开的伤口也复原如初。   有玄元珠护体,这种程度的伤害对宴淮来说,简直就如同刮痧。   “本来不想吃你那些倒胃口的丑触须,”宴淮横剑于身前,并指抚过剑身:“但现在一吃,又觉得很好吃,所以——”   “还是把你的触须全部留下吧!”   剑鸣如龙吟,斜掠而上的剑锋光芒大放,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残影,凌厉剑意交错纵横,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头顶那片猩红色的囚笼切成棋盘般的碎块。   触须碎块漫天砸下,其他触须却没有退却,更多的触须同时刺来,宴淮眯起眼,身姿敏捷地在触须的间隙中穿梭。   劈、砍、刺、挑……高度的专注令宴淮逐渐进入一种心流状态。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也没有使用任何高超的招数,仿佛回到了剑术最本真质朴的状态。   灵光乍现的瞬间,宴淮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的领悟。   剑随心动,最内圈的触须在接触剑气的瞬间,就被绞成雾状的碎屑,剑风无声向外扩散,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撞上它的一切。   待到剑势最盛之时,剑风轰然炸开。   千百道细密的剑意向四面八方迸射,虚空中同时响起千百道细微的断裂声,残余的剑风卷着触须碎块,将它们高高抛起。   站在纷然落下的碎块雨中,宴淮冷冷地跟那座重新现身的金身神像对视。   神像上的慈悲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威怒相。   真主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此情此景,竟是如此的熟悉,逐渐跟记忆里的另一个场景重合……   同样的剑修,同样的切割技术,同样的碎块雨,祂震怒地跟那个浑身浴血的渺小人类对峙,满心都是恨不得将对方杀之后快的恨意。   世界法则已死,若无那人阻拦,只差一步,祂就能将污染投向人间,让那些人类全部感染,变成祂的眷从。   可那人偏偏突然冒了出来,不仅让祂的计划付之东流,还直接导致祂被迫休养了千年,直到千年后,才有余力重新复出。   ——但就跟鬼打墙一样,当祂的计划再次顺利进行时,又有一个见鬼的剑修冒了出来,成为了计划中的绊脚石。   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答案是不可能。   真主带着满腔的愤怒,一字一顿地在宴淮的脑海里发出尖锐的啸声。   【是!你!!】   宴淮挠了挠耳朵,不明白真主的反应为什么忽然这么大,他冷冷勾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否定,就是默认。   神像那张威怒的面孔从正中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两侧扩张,眉弓上挑,嘴角下拉,五官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重新排列,变成了极其狰狞恐怖的模样,祂霍然张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   空气开始振动,祂用晦涩难辨的音节撕裂空气,朝宴淮发出极度刺耳的尖啸,音波几乎已凝成了实质,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那张嘴里炸开,仿佛凝结成了一万根针,同时刺入了宴淮的耳膜。   宴淮预感不妙,他立即以剑杵地,试图稳住身形,可电光火石之间,又有数根触须从虚空中遁出,直直扎入宴淮的体内。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重重炸开,同时,强烈的剥离感骤然袭来。   宴淮感到魂体震颤,同时眼前一花,整个人竟在汹涌的音波中直直倒飞了出去。   待宴淮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立在原地,被震飞出去的,只是他的灵魂。   宴淮:“……”   可恶,真主你怎么还有这一招!   不待宴淮多想,发出尖啸的神像便开始朝宴淮疾速逼近,以一种要将宴淮碾死的气势狠狠压下。   失去了复活甲,宴淮要是硬接这一招,扣的就是自己的血条了。   饶是如此,宴淮也并无惧意,他有七亿的血条,真主要能打死他,算他输。   可正当宴淮准备正面接下这一击之时,一道玄色身影忽然挡在了宴淮的身前。   一尊同样巨大的法相自虚空浮现,呼啸生风的一掌,凌厉无比地拍向真主神像的头颅。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金身神像的头颅被打碎了半边,破裂的石块簌簌砸下,真主再次发出了不体面的愤怒尖啸。   宴淮无视刺耳的声音,从玄烬身后探出头,见玄烬幻化出的法相一掌打掉真主半个头,不由愕然道:“你这么强?”   “……”玄烬回过头,无言地看向宴淮,不知是不是宴淮的错觉,宴淮总觉得他的目光透着点异样与复杂,像是终于弄懂了困扰多年的谜团。   宴淮跟他对视一秒,解读失败:“……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等会儿再说。”玄烬推了宴淮一下:“我拦着真主,你先去吃点触须补补。”   宴淮也没时间纠结更多,无数红飘带从他身上蔓延而出,探向地上散落的触须。   刚刚那一招虽然很牛,但很耗费力量,他得赶紧吃点触须,把消耗的力量补充回来。   玄烬封印在画中的只是分魂,携带的法力有限,相当于一次性消耗品,自然是不可能跟真主长时间战斗的,但为宴淮拖延些时间,却已足够了。   宴淮也不管那些触须长得倒不倒胃口了,急头白脸的狂吃一顿,吃完后往人身里一坐,穿上复活甲就是干!   “托我一把!”宴淮嫌高度不够,仰头冲着玄烬的法相喊了一声,那黑金色的巨大法相便弯下腰,朝宴淮伸出一只巨手。   宴淮跳进祂的手心,被巨手托着往上,高度迅速拔升,待升到跟金身神像一样的高度,宴淮纵身跃出,像一只轻盈的鹰隼,无畏无惧地掠向金身神像的头顶。   然后,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他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在抵达神像头顶上空的刹那,宴淮在半空猛一扭身,剑尖向下,势如破竹地俯冲而下——   裂纹从神像的头顶轰然炸开,宛如被一道雷霆贯穿,祂先是头颅碎裂,紧接着是胸膛、腰腹……   神像崩裂,粉末纷飞,不断有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下,使得整个神殿也跟着不断震摇了起来。   愤怒尖利的啸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崩塌的空间才恢复了平静。   ……   弥漫的烟尘中,一只脏兮兮的手猛然扣住一块碎石,紧接着,另一块碎石被掀开,一张灰头土脸的面孔暴露在了空气里。   宴淮从碎石山底下爬了出来,甩了甩头发里的灰尘,还没抬起头,一只手忽然递到了面前。   宴淮抬起头,看到玄烬的脸,朝他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借力站了起来。   “真主这是跑了?”宴淮环顾四周,除了倒塌的屋顶和高高的碎石山,没看到其他的存在。   玄烬看着他灰扑扑的脸,淡定道:“应该是跑了。”   真主此次前来与宴淮谈判,或许是低估了宴淮的实力,又或是从头到尾就没将他视作真正的威胁,祂并未以真身降临,来的不过是一具分.身。   正因如此,凭宴淮被封印大半的实力,以及玄烬的分魂,才能较为轻松地对付祂。   宴淮几个起跃,坐到了高高的碎石山上,身上蔓延出无数根红飘带,自发地在战场搜刮遗漏的触须,为自己补充力量。   玄烬慢悠悠飘到他身边,看到宴淮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里的锈剑。   “你还在这把剑里加了什么?”宴淮忽然开口:“它对真主的触须格外有效,不像只加了一片心鳞的效果。”   玄烬无法吸收灵气,也不受诡气的影响,他的心鳞应当同样具有这种特性——但光凭一片心鳞,应当不至于改变整把剑的属性。   玄烬沉默须臾,最终还是如实答道:“还加了一点血。”   宴淮:“……”   宴淮心底腾得生出一股子火气,他强压下怒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把剑红成这样,你确定只是‘一点’?”   玄烬避开他的目光,也对自己年少轻狂的行为感到些许尴尬,所以没好意思说真实的血量。   爱意上头时,他连心鳞都能拔,更何况放点血。   玄烬本来也没打算加血进去,但他当时转念一想:既然他对灵气无感,那么由他的血和心鳞铸成的剑,会不会也能继承这种特性?   玄烬预想的效果是宴淮拿到这把剑,可以直接劈开别人用灵气凝聚成的招式……至于可以劈开真主的触须,那就完全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宴淮气死了,骂他:“那个剑修就这么好,值得你放这么多血给他铸剑?”   玄烬无力反驳,含糊道:“那时没想那么多……”   宴淮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那个人渣前道侣已经灰飞烟灭了,我一定要把他砍成十段!”   玄烬:“……”   宴淮观察玄烬的表情,狐疑而警惕道:“你不会还心疼他吧?”   玄烬轻咳一声:“没有,你随便砍,我一点也不心疼。”   宴淮这才满意。   “你刚刚看我的眼神什么意思?”宴淮又想起玄烬挡在自己面前时的眼神,便多问了一句。   玄烬看了他一眼:“只是想通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什么事?”   玄烬道:“你砸下来时就是厉鬼形态,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变成厉鬼。刚刚看到真主将你强行震出体外的那一招,忽然明白了原因。”   宴淮明白了:“你是觉得,千年前我跟真主打架时,也是被这一招震出体外,从而砸落人间的?”   玄烬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的身体会不会还在?”宴淮来了兴致,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能找回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回身体里去吗?”   玄烬眸光微深:“如果真主没把你的身体吃掉……你说不定真的能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但前提是能找到宴淮的身体。   玄烬自己推演了一下,如果宴淮的身体没被吃掉,那宴淮的身体大概率还留在仙界至高天。   为什么是至高天?因为至高天是天道所在的地方,真主降临时,第一个对付的,肯定是天道。   而宴淮身为仙界帝君,不可能对天道遇袭坐视不理,所以他大概率会前往至高天对付真主,在那里跟真主死战。   可如今仙界已经崩塌,再想前往至高天,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玄烬暂时止住了这个念头。   宴淮休息了一会儿,顺便将地上残留的触须搜刮了个精光,补回了大半消耗的力量。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卷轴再次浮现出文字,字迹却变得有些凌乱,仿佛是执笔者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中写下的。   【族老万万没想到,他好心给予宴三娘悔过的机会,愚蠢的宴三娘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残忍地毁掉了龙神的神像!】   【她亵渎神明,背弃龙神,滔天罪行,罄竹难书!她必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宴淮没想到这个剧情还能继续走,掀了一下眼皮,有些好笑:“你主都被我打死了,你竟然还敢来招我?这么不怕死,真主给你开几个工资啊?”   卷轴无视宴淮嘲讽的话语,自顾自写道:   【现在,心狠手辣的宴三娘必须做出最终的抉择:   A:走进虚无之境,永远地失去自由,以此赎清自己的罪过,换取存活下去的机会。   B:脱离肉.身,以灵魂形态接受最恐怖的凌迟】   宴淮笑了:“你非要玩是吧?好,那我奉陪到底。”   “你最好躲好了,别让我找到你。”宴淮唇角的笑多了几分狠意:“否则,我一定会像打死你主那样……狠狠弄死你。”   宴淮选了B。   他以魂体的形态脱离人身,穿过庙顶的破洞,缓缓飘向高空。   天空快速聚来无数乌云,隐隐的雷光在乌云中闪烁,发出可怖的雷声。   【宴三娘犯下的罪孽触怒了上天,即将受天罚之刑!】   转瞬间,无数雷光轰然落下,密集的雷光几乎将宴淮淹没。   待雷光散去,宴淮依然好端端地飘在半空,身上毫发无损,连头发丝都没被雷罚损伤半分。   卷轴猛然凝滞。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没被雷劈到!?   片刻后,它不信邪地再次写道:   【第一次雷罚并未凝成实质,仅是热身,宴三娘却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她并不知道,第二次的雷罚,才是正式的开始!】   宴淮:“……”谁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房主素质不详,玩精神胜利法很倒是有一套。   又是一轮雷罚落下,依旧无事发生。   无法选中……为什么会无法选中?劈啊!劈他啊!   卷轴的字迹僵硬住了,写了半天,都没写出新的剧情。   玄烬飘到宴淮的身边,默然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雷罚的权柄原本归属于天道,被真主窃取后,虽然能使用,但这权柄依然会遵守一部分的天道法则。   而宴淮的神位授命于天,是天道认可的正统帝君,雷罚怎么可能劈他?用雷罚对付宴淮,那不是招笑吗?   连着又试了几次,确定无法用天雷劈死宴淮后,卷轴彻底力竭了。   特别是当它发现宴淮的真实血条居然有整整七亿后,卷轴更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怪不得怎么扣宴淮生命值都扣不下来,那可是七亿的血条!人家有这么多血量,它写一句话就想一次性扣完,怎么可能!   这要怎么打……这血条已经堪比真主了,宴淮真的是它能打死的敌人吗?   卷轴还没想到解决宴淮的招数,宴淮却先一步发难。   面对聚集而来,朝他愤怒地指指点点的村民们,宴淮唇角上扬,缓缓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只听他微抬下巴,高高在上地傲慢道:“愚蠢凡人,本龙神屈尊纡贵地降临此地,你们为何不拜!”   卷轴:“???”   什么?你说你是谁?   底下的村民也是一愣,随后更加愤懑地开始对宴淮指指点点。   “胡说八道,你分明是宴家三娘,怎么会是龙神?”   “就是就是,你胡说!毁庙渎神,宴三娘,你简直罪无可恕!”   卷轴怔愣了片刻,也迅速跟上剧情旁白。   【内心的恶影响了宴三娘的神智,死后,宴三娘堕落为厉鬼,彻底疯魔!她满脸疯癫,竟对着村民谎称自己是龙神……呵呵,这疯言疯语实在是贻笑大方,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的鬼话!】   宴淮肆无忌惮地睁眼说瞎话:“从前的宴三娘只是个凡人,所以她早已死在了我降下的雷罚里,如果我不是龙神,你们怎么解释我能从天罚中存活下来?”   “很显然——我才是真正的龙神!因为只有真正的龙神,才不会被天雷所伤!”   卷轴:【……】   你怎么从天雷里存活下来的,心里没有数吗?   卷轴必不可能承认宴淮的新身份,于是猛打补丁。   【村民闻言,纷纷露出迟疑之色,但转瞬间,他们就想通了——宴三娘是个凡人,确实会死在雷劫中,但龙神也不可能是厉鬼的形态啊!所以,面前这个自称龙神的厉鬼,必定是个假货!】   宴淮言之凿凿道:“我之所以会是厉鬼形态,正是因为我被假龙神所害,只能以厉鬼的形态被封印在神像之中。如今神像破碎,我才得以破封而出。”   “既然你们都不信,那么,我要向假龙神发起挑战,以此证明我的身份。”   宴淮用热血沸腾的语气激昂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龙神之位!”   卷轴:“……”就尼玛离谱,你究竟在燃什么啊!   卷轴试图继续打补丁,但话都被宴淮说死了,它实在没法继续用补丁强行扭转剧情逻辑。   正为难之际,它忽然灵光乍现,发现这似乎也不失为一个搞死宴淮的好时机!   不管宴淮怎么改命运,只要它能把宴淮引入它设定好的结局,也算它赢得这场PK赛的胜利,到时,借着PK赛的规则,它就能重创宴淮——甚至杀死宴淮。   过程不重要,结局才重要!   想通了这点以后,它便顺着宴淮的话写道:   【宴三娘的话语动摇了村民的想法,村民开始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龙神,宴三娘毅然决定假扮成新娘,以这个身份混入龙宫,接近龙神】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我乃龙神,是你的……主人。”   出发寻找龙神前,宴淮特意在自己的人身上下了禁制,防止身体被不讲武德的房主偷走。   而后,宴淮在卷轴的指引下,混进了龙宫的迎亲队伍。   宴淮十分欣慰,折腾了这么久,卷轴终于老老实实地开始走主线了,早这么搞不就好了?非要把真主也送过来挨打,就多余整这些阴谋诡计。   卷轴:“……”谁知道你是360度无死角的强啊!   走剧情期间,宴淮逐渐摸清了这个房间的世界观。   在《龙神娶妻.天命劫》的设定里,龙神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祂掌管着万物枯荣,可以呼风唤雨,祂想毁掉哪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被洪水淹没,不留任何生机。   所以,人们只能无条件服从龙神,为龙神献上所有祂想要的祭品。   然而,如此强大的龙神,却背负着一道命中注定的劫难:祂永远无法拥有真正的爱人,哪怕有幸得之,也必在新婚之夜,与挚爱永世分离。   为了挣脱这噬骨焚心的天命诅咒,龙神勒令凡间诸国,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向祂献上所有命格契合的女子作为新娘候选人,好让祂寻找那唯一能与祂共破宿命的存在。   分析完龙神娶妻的大背景,宴淮不禁陷入了思考。   从题干上来看,想改变龙神的命运,首先得获得龙神的好感,跟龙神成亲,然后在新婚夜保持不死——应该就算破除天命诅咒了。   但出题人是房主,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更何况,宴淮不仅要改变龙神的命运,还要防止自己的命运被房主操纵,落入被设定好的结局。   所以跟龙神成亲这种常规操作,宴淮是肯定不可能选的。   宴淮思考了片刻,眼珠转了转,落在一旁的玄烬身上。   此时他们已经坐在了喜轿里,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起往龙宫去,并且为了契合剧情设定,宴淮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嫁衣。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换上嫁衣后,玄烬的目光就开始下意识躲闪,直视他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宴淮盯着玄烬看了一会儿,幽幽开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难不成这嫁衣有丑颜功能?”   玄烬:“……”   玄烬其实是PTSD犯了。   宴淮一穿这种跟成亲有关的喜庆衣服,他就很容易联想到千年之前,自己被身穿喜服的宴淮一剑穿心的场景。   而又是这么巧,那把曾经杀掉他的锈剑,此时又在宴淮手里……多重buff一叠加,玄烬根本无法直视宴淮。   但宴淮似乎又很是疑惑,玄烬只好含糊解释:“你太好看了,我不敢看。”   宴淮被他气笑了:“你看我像是会相信的样子吗?”   玄烬不吭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宴淮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去摸他的手,想用食材鉴定看看他此刻的成分。   没想到卷轴忽然跳了出来。   【还未过门,就与野男人勾勾搭搭,你不检点的行为引起了龙神的厌恶】   【龙神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宴淮:“?”   什么意思,所以龙神其实会在暗中考察新娘?   宴淮不管这个好感度,先对玄烬用了一个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颜值10分丨嫉妒心10分丨恋爱脑10分丨色欲10分丨抠门9分丨厌世9分丨孤傲9分丨阴暗面9分……】   【综合评价:重色重欲的阴暗批恋爱脑,徒有容貌,蛇蝎心肠,含有恋爱脑病毒,具有高危传染性,狗都不吃!】   宴淮:“……”   奇怪,这个技能怎么忽然就能鉴定出如此全面的报告了?难道是因为刚刚打了真主,玄烬分魂消耗了太多力量,所以更容易被具体鉴定?   但宴淮最想不到的是,食材鉴定对玄烬的评价竟然是厌世恋爱脑?   恋爱脑存疑,但玄烬怎么可能厌世呢?无论是对付真主,还是研发预警系统保护活人,玄烬一直都很积极啊。   宴淮有点看不懂玄烬了。   玄烬被宴淮摸了手,并未挣开,反而反手握住了宴淮的手,也不像是生什么气的样子。   宴淮暂时想不通玄烬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收回发散的思绪,轻挠几下玄烬的手心,提出自己的疑问:“你知不知道青龙喜欢什么?”   玄烬微微皱眉,不确定道:“我不太了解青龙,非要说他喜欢什么……可能是宝物吧。”   宴淮紧接着又问:“那他讨厌什么?”   这次玄烬回答得就比较迅速了:“他讨厌两个男性谈恋爱。”   更确切地说——主要是讨厌宴淮跟他谈恋爱,才会迁怒到这类群体。   闻言,宴淮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哦?是吗?”   玄烬正想答是,眼前忽然落下一片红影,紧接着,腿上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重量。   宴淮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而后靠近他的耳畔,低笑道:“摸我的腰。”   玄烬喉咙微微一滚,下意识握住他的腰,语气仍保持着镇定:“……干什么?”   卷轴也想问宴淮究竟想干什么!   因为宴淮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龙神好感度再次-10。   这家伙搞什么,是不想改变龙神命运了吗?   宴淮继续语出惊人:“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我又不是真心跟那个假龙神成亲的,之所以男扮女装假扮新娘,还不是为了报仇?”   “你放心,你才是我最爱的小宝贝~”   玄烬:“……”   卷轴:“……”   暗中窥探的某龙神:“!!!”   男扮女装……新娘是男的?   男的新娘……在跟男人调情!   【龙神好感度-100,当前好感度:-115】   然而事情还没完,因为说完那句话后,宴淮就低下头,大大方方地亲了玄烬一下。   “啾”的一声,在摇晃的喜轿里,响亮得有些过分了。   【龙神好感度-200,当前好感度:-315】   玄烬也被亲得一愣,看着宴淮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他终于开始直视宴淮。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宴淮穿在身上的这套嫁衣,其实跟千年前的那套喜服很不一样。房主显然偷了懒,在服化道方面敷衍了事,因此,宴淮穿在身上的嫁衣只是常规制式,不比千年前的那套婚服繁复华丽。   宴淮的长相并不阴柔,冷白的皮肤和凌厉眉眼甚至透出几分冷峻,但因为五官过于漂亮,穿这套嫁衣竟也不显得突兀……反而透出点说不出的味道来。   玄烬感受着掌心下的弧度,不由有些意动,宴淮的腰坚韧劲瘦,可以两手握住,偏偏又很有力量,很难不让他心猿意马。   说起来……被宴淮杀掉的那晚,他都没来得及亲宴淮。   玄烬眸光微深,握住宴淮的腰,追过去吻住他。   粘稠的水声接连响起,他们接吻得格外投入,没人有闲心去管疯狂跳动的龙神好感度。   卷轴:“……”   这又是在干啥啊,还走着剧情呢,怎么就亲上了?   到底有没有把它当回事啊!   他们倒是亲爽了,龙神的好感度却已经一路扣到了惊人的-867,显然再无回升的可能。   没事的,没事的……过程不重要,结局才重要。卷轴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怀着满腔恶意,愤怒地打下几行字。   【只见那宴三娘满目春.情,根本不顾自己身处何地,便与那狂徒纠缠在了一起,龙神看过去的时候,那狂徒正跟宴三娘亲吻得火热,连手都还放在宴三娘的腰上,整个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伤风败俗!荒.淫无度!】   【龙神大怒,决定狠狠给这对狗男男一点教训】   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叫,紧接着狂风大作,吹得整个轿身摇摇欲倒,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只听轿外有人恐惧地大喊了一声“龙神发怒了!”,宴淮便感到轿身重重往下一坠——轿夫弃轿而逃了。   宴淮也因惯性往玄烬怀里倒去,但被玄烬稳稳扶住了。   宴淮掀开喜轿的帘子往外看,便看到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水墙朝他们席卷而来,一路吞没了无数来不及逃跑的迎亲人员,汹涌的水潮眼看就要冲到他们的面前。   宴淮刚要动作,就看到卷轴上又跳出了几个选项。   【面对汹涌的洪水,宴三娘知道自己不知廉耻的偷情行为已经败露,在极度的羞愧中,她选择:   A: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不管洪水,继续跟狂徒接吻。   B:惊惧交加,拉着狂徒一起自尽,当一对死鸳鸯】   宴淮当然果断选了A。   【龙神好感度-100】   狂暴的洪水冲走了一切,将人间彻底淹没,而它唯二没能冲走的,只有宴淮和玄烬。   水中,宴淮松开玄烬,无语地对卷轴说道:“你是不是傻,我们都是鬼,又不需要呼吸。”   卷轴:“……”   【龙神有些惊愕地想,这不知廉耻的厉鬼竟然有几分手段,看着不死的厉鬼,祂的脑海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既然这厉鬼这么能活,为何不让他成为自己的新娘呢?】   【如果厉鬼扛不住诅咒死了,就当为民除害,反正自己也不爱他;如果厉鬼顺利地活下来,祂就能顺利破除诅咒,改变自己的命运。】   【对龙神来说,无论是哪个结果,祂都不亏。】   【于是,龙神准备掳走厉鬼,跟厉鬼成婚,以此对抗自己的天命劫。】   洪水当中,一条龙尾骤然破开水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向宴淮。   而宴淮反应更快,当即一剑刺向朝自己袭来的龙尾,锈剑轻松破开龙身,使得那龙发出了沉沉的龙吟声,或许是被痛意刺激,龙腾身而上,冲破水面,飞向云端。   宴淮紧紧攥住捅入龙身的锈剑,跟着它一起冲入云霄。   龙入云端,周遭顿时雾霭翻涌,宴淮顶着狂风,一手攥紧没入龙身的锈剑,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片龙鳞的边缘,整个人被巨龙带着在云海中无序穿行,衣袂被高空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直到这时,宴淮才看清这条龙的模样。   好消息,这龙是青色的,应该是青龙。   坏消息,那些青色的龙鳞已经隐隐泛黑,显然青龙已经被污染得极深。   青龙腾飞过天际,眨眼间就不知道飞出去了多远,宴淮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玄烬的画像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玄烬的分魂无法离画像太远,因此无论宴淮飞到哪里,玄烬都能一键自动跟随。   眼下,玄烬正飘在宴淮的身边,宴淮顶着狂风,提高声音询问玄烬:“你看——这是青龙吗?”   玄烬凑近回答他:“是他!”   宴淮一翻身,攀上了青龙的龙尾,满头红发随风狂乱飘扬:“行——我这就把他打下去。”   这怎么行!卷轴立即写出新剧情打断宴淮行动:   【复仇的火焰在宴三娘心中燃烧,但看着身边的狂徒,他心中再度生出了满腔柔情,于是他做出了以下抉择:   A: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狂徒,深情款款地对他说:“我的宝贝,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复仇。”然后跟狂徒在龙背上浪漫接吻,就算背弃誓言,我也绝不负你!   B:无视困难险阻,旁若无龙地跟狂徒接吻,毕竟狂野的爱情,不需要解释!   C:将手里的剑一丢,霸道地跟狂徒接吻,向狂徒展示自己的超绝霸道!】   宴淮:“……”神经病,他正打着架呢,接什么吻啊!这剧情简直狗屁不通!   玄烬倒是淡定:“没事,你选B,我有办法。”   宴淮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出于好奇和信任,他真的选了B。   身体立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玄烬靠近,而玄烬半点不含糊,直接往旁边一躲,然后用平铺直叙地语气说:“大王,来追我啊。”   宴淮:“?”   卷轴:“?”   众所周知,当玩家选择选项后,就会不受控制地照着选项剧情行动——直到完成剧情选项,才能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这也代表着玄烬一跑,宴淮就必须追着他跑,直到完成选项剧情。   玄烬也算是钻了一个小漏洞,他引着宴淮到了龙神的头顶,这才倾身过去,跟宴淮接吻。   宴淮恢复身体自控权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朝青龙的头顶伸出手,发动了【庖丁解牛】技能,尝试将青龙身上的污染直接切割下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青龙身上的污染太过浓郁,宴淮尝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只好尝试去切别的东西。   思考了片刻,宴淮最终选择切下“龙神的身份”和“智商”。   这两个成分比污染好切,宴淮尝试了几次就成功了。   就在宴淮将“龙神的身份”和“智商”切下来的刹那,正在高空疯狂翻滚的青龙忽然一滞,然后像是忘记了自己该如何飞行一般,笔直地从半空坠了下去,然后“轰”地一声,砸进了下方的洪水当中,溅起数米高的水幕。   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只厉鬼对龙神做了什么!?卷轴茫然了,它慌忙书写新的剧情。   【龙神被厉鬼暗算,坠入了洪水当中,然而神明是如此强大,又岂是区区厉鬼能击倒的?只见龙神反将身一扭,再度从洪水当中腾飞而起——】   写完这段剧情后,卷轴开始焦灼等待。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一分钟过去……本该从水中飞出的龙却迟迟不见身影。   卷轴:“?”它的主角呢?!   另一边,宴淮已经跟玄烬双双上岸。   玄烬手里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青衣男子,刚上了岸,玄烬就面无表情地将那男子往旁边一丢,像是生怕脏了自己的手。   宴淮并不奇怪他对青龙的嫌弃态度,毕竟玄烬之前就说过,他与青龙早有旧怨、宴淮只是纳闷,既然这么讨厌青龙,那玄烬刚刚为什么非要亲手拖青龙上岸?   又是搞不懂阴暗黑麒麟在想什么的一天。   宴淮摇了摇头,蹲在那青衣男子的身旁,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男人的脸:“喂,醒醒。”   卷轴:“……”这不对啊,有剧情的力量推动,就算青龙昏迷了,也能立即醒来演绎剧情,现在怎么不动了呢?   卷轴试探着写道:   【龙神猛然睁眼,扇了厉鬼一巴掌】   几秒过去,依旧无事发生。   剧情忽然失灵,卷轴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   宴淮也看到了卷轴上多出来的剧情,发现青龙没有照着卷轴写的剧情行动后,宴淮似乎明悟了什么。   他刚刚从青龙身上剥夺了“龙神”的身份,没有了这层身份,卷轴就无法继续操纵青龙的命运,这说明……卷轴只能操纵剧本中的角色?   只要失去角色身份,身处剧情中的人就无法被卷轴肆意操纵。   类比一下就是——卷轴写的是“龙神”,躺在地上的是无名炮灰,卷轴命令“龙神”诈尸,跟他无名炮灰又有什么关系?   宴淮,悟了!   当青龙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眼神诡异地望着自己的宴淮。   青龙本能地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他智商受损,只是稍稍一回忆,便感到头痛欲裂。   他茫然喃喃:“我是谁……”   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了宴淮的面容上,青龙微微皱眉:“你……又是谁?”   宴淮掀起唇角,扬起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   “我乃龙神,是你的主人。   “而你——”宴淮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我的一个忠诚仆人罢了。”   卷轴:“……”   卷轴已无力吐槽这个新剧情。   多大的脸啊!竟敢自称自己是龙的主人,真以为龙是傻的,你说什么都会信吗!   下一秒,它便眼睁睁看着青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你如此熟悉——原来你是我的主人啊!”   拜托,你会觉得他熟悉,是因为他刚刚狠狠揍过你一顿啊!   眼看剧情已经以脱缰野马的姿态狂野飞驰,卷轴已然力竭,但它不可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当即试图救场。   【谁也没想到,龙神在与宴三娘缠斗的途中,竟意外撞伤了脑袋,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无耻的宴三娘见状,忽然有了个邪恶的主意——那就是假称自己才是龙神,然后借着主人的身份,狠狠羞辱他。】   【为了羞辱龙神,宴三娘决定:   A:假装看上龙神,让龙神以侍宠的身份嫁给你,给狂徒做小,从此沦为世人笑柄。   B:对外宣称龙神是你豢养的侍宠,强逼他与你定下主仆婚契,永世不得翻身!   B:命令龙神入赘,做个端茶倒水的赘婿,任你驱使欺辱。】   字字没提成亲,句句都是成亲。   宴淮隐隐有些明白了,房主为他设置的结局,必定有“跟龙神成婚”的环节。若不是如此,房主不会逼着他做出有关成亲的选项。   由此可见,房主是真急了,否则怎会如此明显地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宴淮想了想,然后默默看向玄烬:“如果我选A,你会生气吗?”   玄烬朝他笑笑,心平气和道:“当然不会,大敌当前,我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当然是以大局为重。”   或许是多次使用食材鉴定培养出了经验,这次宴淮测都不用测,就能看出来,玄烬表面上不在意,心里肯定又阴暗上了。   宴淮轻咳一声,伸手拉住玄烬的手,照着之前的经验,说了句哄他的好话:“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玄烬:“……”   躺在地上的青龙坐了起来,盯着这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知为何,眼皮狠狠一跳。   怎么回事……这种熟悉的刺眼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八千营养液加更):两根红线   经过一番考量,宴淮选择了A选项。   像是生怕宴淮再次搞事,卷轴开始狂推剧情,火速将宴淮等人送入龙宫,准备成亲。   管他龙神是做小还是做大,反正剧情都已经崩到没边了,它已经不指望能扭转剧情,眼下只要宴淮跟龙神成亲,不管以什么方式,都算它的胜利!   它焦灼地看着宴淮踏上高台,不紧不慢地拿起那一纸婚契,只看了一眼,宴淮就笑了。   笑什么!你又笑什么!   卷轴已经宛如惊弓之鸟,宴淮一笑,它就怀疑宴淮是要使坏了。   它丝毫不给宴淮反悔的机会,立即写道:   【宴三娘看着那一纸婚书,即将大仇得报的愉悦感令他笑出了声,于是他决定:   A:立即成婚,成为龙神的夫主,然后狠狠羞辱龙神。   B:立即成婚,然后将龙神丢在一边,让他只能看着你跟狂徒卿卿我我。】   宴淮看着卷轴上的文字,却是微微摇头:“不对,你这个逻辑不对。”   “既然他是给狂徒做小,那么我必须先给狂徒一个正宫的名分啊。”   “狂徒没名没分的,我要是先娶了龙神,岂不是就是狂徒给龙神做小了?”宴淮皱眉:“你到底懂不懂人间的婚姻制度?”   卷轴:“……”还、还有这事吗?   卷轴仔细盘了盘其中的逻辑,理论上说,就算宴三娘先跟狂徒结婚,再跟龙神结婚,也影响不了宴三娘跟龙神结婚的事实。   好像没啥毛病?   但怎么感觉其中有什么陷阱呢?   卷轴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迟迟没有给出新的反应。   青龙此时也有些疑惑了,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上前询问宴淮:“主人,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宴淮立即说:“你不愿意?那不结了。”   那怎么行!你们必须结婚!卷轴不再犹豫,恶狠狠写出新剧情。   要跟狂徒结婚是吧?好啊,你们这对狗男男就死死绑定在一起吧,这会是你们此生的最后一场婚礼!!   【宴三娘恍惚片刻,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狂徒一个名分,于是,宴三娘决定先跟狂徒缔结婚契,再跟龙神缔结婚契,这样一来,龙神就是毋庸置疑的小三了!于是他决定:   A:拿起婚契,先跟狂徒缔结婚契,再跟龙神缔结婚契。   B:拿起婚契,一边跟狂徒浪漫接吻,一边缔结婚契,狠狠给龙神来点纯爱震撼,之后再跟龙神缔结婚契。】   宴淮已经有点习惯卷轴的时不时发癫了,他抬起眼,看向玄烬。   玄烬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婚契上,似有几分迟疑和顾虑,但他终究还是朝宴淮轻轻颔首,示意宴淮可以继续。   宴淮便收回目光,将手指探向A选项的同时,暗中将切割来的“龙神的身份”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A选项被触发,宴淮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行动,他拿起婚契,递向玄烬,玄烬眸光深深地看着他,也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捏住婚契的另一边。   “天地为媒,日月为证,两意相执,死生同命。”   熟悉的誓言再次在耳畔响起,不禁让玄烬有几分恍惚。   那年的道侣大典盛大得三界皆知,光是前来观礼的人,都已经挤满了整个仙盟的山头。   祭天、拜地、盟誓、结发。   彼时契约落成,他亲手为宴淮系上同心结,那时他以为,他们会像誓言所说的那样,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日之后,他便与宴淮相隔两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遥遥相对,再无重聚之日。   其实婚契写错了,天下有情人总想以天地日月为证,可天地遥远,日月永远无法同时升起,所以仍凭它们如何见证,结局也是惘然。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他与宴淮,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乾坤为鉴,山海为凭。今缔鸳盟,永结同心。”   “情丝永系,道途同行。”   玄烬垂着眼睫,看着那婚契缓缓浮起,两根红线自发地从中蜿蜒而出,分别探向他们二人的无名指。   当契约落成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系统面板骤然跳出。   【PK结束】   【龙神与狂徒成亲,狂徒并未原地暴毙,房主“宴淮”成功改写龙神命运,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织线”操纵房主“宴淮”命运失败,判定落败】   【房主权限移交中,请稍候……】   【房主权限已变更】   云端上,【织线】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跟狂徒结婚的明明是宴三娘,哪里是龙神?   疯了吧!它的房间难道中病毒了??   正当【织线】傻眼时,获得房主权限的宴淮终于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霍然抬头,锐利的眼神精准无比地刺向云端的某处,【织线】跟他对上眼神,浑身的触须猛然一僵。   宴淮将切下来的智商还给青龙,冷笑着对它说:“我是不是说过,我迟早弄死你?”   青龙踉跄了一下,骤然回归的智商令它的思考速度回归顺畅,混沌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青龙愣愣地看着宴淮,嘴唇翕动,下意识张口:“帝——”   玄烬眉头一跳,闪身挡在宴淮面前,直接打断青龙要说出的话:“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你主人打架?”   青龙看到玄烬的脸,果然遗忘了刚刚想说的话,只剩满心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   青龙充满敌视地瞪了玄烬一眼,最终还是腾身化龙,选择先去帮宴淮打架。   “载我一起。”宴淮将腰带上的画卷拴紧,轻巧地跃上龙首,而后巨龙腾飞,呼啸着朝着隐没在云端之后的【织线】而去。   【织线】看到他们直冲自己来了,不由大惊失色,但它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咬牙重新拿起了笔。   虽然输了PK,失了房主权限,但它必不可能就此认命!   输了又如何?它最擅长操纵的,就是命运了!   它唰唰在纸上写下:【房间中了病毒,我的PK没有失败,房主权限回到了我的手中】   等待了片刻,系统没有半点反应,【织线】暗骂了一声。   规则是【破格】所掌握的权柄,它的权柄无法直接对抗【破格】的权柄……也就是说,除非它现在就将【破格】喊来,才能借用【破格】的权柄强行抢回房间权限。   【织线】不太想丢这个脸,要是让【破格】知道自己阴沟里翻船,不仅丢了房间还丢了龙,它还怎么混?之后又如何向主交代?   所以【织线】咬咬牙,再次在纸上写下:【青龙在之前的战斗里摔坏了脑袋,平衡力降低,刚飞上天,就感到天旋地转,然后径直摔了下去。】   语句落成的瞬间,青龙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即失去冲劲,往下坠落。   【而我忽然领悟绝世武功,闪避技能点满!面对向我刺来的剑,我能做到100%闪避!】   青龙掉了下去,宴淮却没有跟着坠落,而是继续朝【织线】飞来。   只见他一剑刺出,【织线】将身一扭,百分百闪避技能启动,硬是从他剑锋下躲开。   电光火石之间,侥幸不死的【织线】自己琢磨了一下——只有它自己,对付起宴淮还是太吃力了,还是给自己找点帮手为好。   于是【织线】大笔一挥,再次书写:【不仅如此,我那侠肝义胆的朋友辛落也发现了我的危险境遇,他以一秒钟一千里的速度快速朝我移动,准备从宴淮手中救下我的性命!】   宴淮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点朝自己告诉袭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疾速逼近的黑影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辛落。   但辛落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显然是冲着宴淮来的。   宴淮微微眯起眼,辛落是他的员工,员工不得攻击房主,是房间的硬性规定,【织线】真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无视规则,强行逼迫员工攻击房主吗?   宴淮没有躲闪,在辛落近身攻击他的瞬间,反手用房主权限固定住了辛落的身形。   辛落的动作倏然凝滞,显然,房间的规则仍在起着作用。   趁这个机会,宴淮握住辛落的肩膀,故技重施,再次发动【庖丁解牛】功能,从辛落身上剥离了“辛落的身份”。   从青龙的情况来看,剥离角色身份可以让【织线】无法操纵角色——但麻烦的是,“龙神”的身份失效,“青龙”的身份依旧存在。变化场景后,【织线】可以重新赋予角色一个身份,从而再次获得控制权。   因此这法子只能管用一小段时间,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摆脱【织线】的控制,唯一一个治本的方法,便是彻底解决【织线】这个万恶源头。   宴淮剥离辛落的身份后,辛落终于得以恢复自由行动,他如同摆脱了一层枷锁,浑身立即变得轻松。   想到自己在副本里的遭遇,辛落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织线】,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了你!”   他进来是为了帮助宴淮的,谁料刚进来,他就被房主故意分派到了宅院里,被迫走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宅斗剧情。   自杀二十一次,被杀十六次,天灾雷罚五次,大大小小的恶心剧情,更是不计其数。   辛落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房主,在他眼里,【织线】的恶心程度已经堪比柴家沟那些愚昧的村民,完全是应该被千刀万剐的那种存在!   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弱智宅斗剧情,结果他又被操纵着去杀宴淮,要不是宴淮有办法解除他的控制,他岂不是又会被操纵着做恶心的事?   辛落真是恨透了这些高高在上操纵别人命运的怪物。   因此,当宴淮让他帮忙按住【织线】时,辛落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狠狠一拳砸中了【织线】的头颅。   因为他出拳太快,【织线】慌里慌张都来不及写新剧情,就被充满巨力的一拳无情击中,流星般砸落云端。   宴淮和辛落立即飞身追了下去,只听下方传来威震天地的愤怒龙吟,硕大的龙尾重重拍击水面,转瞬间无数枝桠破水而出,尖利的末端直指天空,【织线】恰好仰面砸进了这堆利刃般的枝桠中,被扎了个对穿。   “赫……赫……”【织线】喘着粗气,努力抬起一根触须,想要继续书写新的剧情,可扎穿它的枝桠却开始不断吸收它的力量与生命力,能量流失的恐慌感击中了【织线】,【织线】更用力地抬起触须,想要让自己脱离枝桠。   就在这时,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它的触须上,不仅踩住了它,还踩住了它触须上抓住的本子。   “你就是用这个本子编排我的啊……”宴淮捡起那个本子,快速翻了翻。   这本子还挺奇怪,只有后封皮,没有前封皮,像是被撕掉了前半部分,更奇怪的是,宴淮没在上面看到任何文字。   可【织线】刚刚还在本子上水了一堆剧情。   宴淮眯了眯眼,踩在交错纵横的枝桠上,弯腰去看【织线】。   毕竟都是真主制造出的眷从,【织线】长得其实跟【神厨】和【朽生】差不多,都是一副触须怪的模样。   【织线】对宴淮怒目而视,刚想挥舞触须抽打宴淮,辛落眼也不眨地朝它的头部无情落拳,打桩一般的狠辣,几乎挥出了残影。   打到第五十几拳的时候,【织线】彻底撑不住了,浑身的触须抽搐了几下,便齐齐垂落不动了。   趁辛落暴力殴打【织线】,宴淮也毫不含糊地开始行动,他将手按在【织线】的触须上,发动【庖丁解牛】。   【织线】的能力实在太过危险,但用得好,绝对是非常有用的助力。   趁现在【织线】受制于房间规则,他要把【织线】的技能切出来,化为己用。   宴淮心里非常清楚,绝不能再让【织线】使用这种能力开辟新的演绎房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和辛落一样有复活甲,一旦下次【织线】直接把演绎房间开到了拆迁办的地盘,那大家都完蛋了。   所以,他必须立即、马上、迅速地毙掉【织线】的能力。   就在宴淮第一次发动【庖丁解牛】,尝试切割【织线】的能力时,【织线】猛一哆嗦,忽然又醒了过来。   “这是【神厨】的能力!”【织线】惊惧而愤怒,朝着宴淮嘶声质问:“你对【神厨】做了什么!它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宴淮没有回答,第一次切割失败了,他拧眉对辛落说:“继续打,不要停。”   辛落认真点头,然后双拳齐出,像打沙包一样对【织线】重拳出击。   前有不化骨疯狂殴打,后有青龙悄悄吸能量,【织线】根本无法思考,在生死关头,它再顾不上什么脸面,仅剩的念头,就是向【破格】求救。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织线】用力拨动了一下它与【破格】之间的命运之线,发出了求救信号。   【织线】掌握的权柄是“命运”,但它的权能是残缺的,要想操纵这个世界的命运,它必须借助这个世界的某种媒介,才能完整发挥自己的权能。   否则,它何至于沦落到这种下场……   正在切割它能力的宴淮能感觉到它暗中动了点手脚,但无法辨别它偷偷做了什么,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宴淮加快了切割的动作,不顾巨额的力量消耗,不断尝试切割。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就在此时,空气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诡谲的波动,紧接着,天幕像是纸张一般,被数根触手猛然撕开。   另一只触须怪出现在裂隙后的黑暗中,仅一眨眼,就逼近到了面前。   宴淮头也不抬,继续切割:“辛落,青龙,帮我拖延点时间。”   辛落毫不犹豫地离开,转而对上迎面袭来的【破格】,水里游曳而过的青龙紧随而上,龙尾裹挟着雷霆之力,亦重重甩向【破格】。   【破格】的触须轰然张开,在四周形成一个结界,无论是辛落的利爪,还是重重甩来的龙尾,都被这道结界全部震开。   宴淮眼角余光瞥见,不由有些惊讶,这个新触须怪似乎有两下子——至少物理防御非常高。   从对方的触须怪外形判断,来的这个应该是【破格】。   【朽生】曾在供词里提过,【破格】的能力是制定规则,击穿界限,所以在它的领域规则里,敌人应该很难对它造成有效打击。   棘手的家伙。   宴淮看着【织线】,思绪飞速运转。   玄烬在跟真主的一战里消耗了大半储存在卷轴里的法力,无法再战,他暂时也没有对付【破格】的手段。照这个趋势,想要完整地切割【织线】的能力,肯定是来不及了的。   但他也绝不可能让【破格】将【织线】救走,白白放虎归山。   所以……   宴淮当机立断,直接放弃切割【织线】的完整技能,改为只切一半!   时间紧迫,切到就是赚到!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切割成功】   几乎就在宴淮切割成功的下一秒,【破格】甩脱青龙和辛落,破空而来,触手一勾,便将【织线】拖进了自己的触手结界里。   它没有跟宴淮缠斗的意思,这里的房主权限毕竟在宴淮手上,在这里跟宴淮打,它没有优势。   于是救到【织线】的瞬间,它便抽身而退,带着【织线】,疾速朝空中的那道裂隙飞去。   它还不知道,【织线】的一部分能力,已经被宴淮切走了。   宴淮感受着自己新切到的技能,玩味地挑了一下眉。   他没有去追【破格】,而是捡起【织线】掉落的笔,打开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本子。   他在本子上写道:【一片混乱中,破格带走了织线,但破格并不知道的是,织线被殴打良久,早已回天乏术。   眼看它们即将逃出生天,织线却再也支撑不住……】   宴淮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漫不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文字。   【它原地暴毙,化作了一滩血水】   最后一字落下,本子散发出幽幽的白光。   与此同时,【破格】的触须一空。   淅淅沥沥的血水从它的触须间淌下,【破格】盯着那些血水,怔愣住了。   须臾之后,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回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宴淮。   宴淮手持本子,缓缓朝它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拿回去。   所以……织线,你去死吧!   ……   【破格】与【织线】之间的情谊显然没有好到愿意为它复仇的地步,所以短暂的对视后,沾着满身血水的【破格】,毫不犹豫地返回了裂隙。   裂隙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   宴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本子,久久静默不动。   玄烬见他一动不动,不禁心生疑惑,他凑近询问宴淮:“怎么了?”   宴淮低着头,垂落的眼睫遮住了鲜红的瞳孔,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两根。”   什么两根?   玄烬感觉宴淮的状态不太正常,立即绕到他的面前。   宴淮视线低垂,正注视着自己的手,玄烬沿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便看见宴淮的无名指上,同时出现了两根红线。   一根色泽鲜亮,是新的那根。   另一道却沉暗许多,似是历经了漫长岁月,在时光里沉淀出的旧色。   这两根红线的唯一相同点,就是它们的另一端,都连接着玄烬的无名指。   玄烬看着这两根红线,眉心狠狠一跳。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织线】的能力触发了什么,才会让千年前的那根红线也一并显现?   “为什么会有两根……”宴淮低声喃喃,精神状态明显已经有点不对劲了:“我跟你……之前就成过亲吗?什么时候……你的道侣、你的前道侣……剑修……”   宴淮面露痛苦之色,倏然抱住了头,无数红飘带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延伸而出,探向四面八方,感受到他的失控,隐匿的锁链重新显现。   眼看事态正在滑向一个不可预知的危险方向,玄烬顾不上在场的其他人,强行抱住痛苦捂住头的宴淮,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宴淮的额头,同时急声道:“冷静——不要思考!”   宴淮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红线……红线……”   玄烬去勾缠他的神识,借此让宴淮稍稍分心,这才哄他道:“旧红线是我之前治疗你留下的……没事的,没事的,它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舒服的感觉覆盖了脑海中的痛意,宴淮濒临失控的情绪缓和了些许:“治疗……红线……”   “对,是治疗留下的,”玄烬语气笃定,声音里充满了安抚的温柔意味:“我想着,跟你绑了红线,你是不是就能好……是为了治疗。”   他握住宴淮的手,绑了两根红线的无名指紧扣在一起,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为宴淮传递力量,他近乎诱哄道:“两根红线更牢固,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语言安抚配合神识纠缠,宴淮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下来,连那些充满攻击力的红飘带也有收回的趋势。   偏偏在此时,青龙上岸了。   青龙本就讨厌男男相恋,被污染后,这种厌恶的情绪更是被放大了千百倍,见到这两人平白无故地又抱在一起,还贴着脑袋说什么悄悄话,他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暴躁的情绪中,脱口而出道:“你们能不能别抱了!!”   就是这好巧不巧的一句话,再次惊动了逐渐平静下来的宴淮,宴淮猛然推开玄烬,眼瞳鲜红欲滴,身上的红飘带瞬间暴涨数倍,海胆般刺向四面八方。   青龙急忙闪避,可因为他刚刚的那一声喊,他已不幸地被失控的宴淮列为第一个猎杀目标,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雨点般落下,青龙狼狈闪避,化作龙身飞上高空,谁料宴淮紧追不舍,一拳捣来,险些再次将他的龙角打断。   不对……他怎么会说“再次”?   青龙狼狈躲闪宴淮的攻击,下方,辛落茫然地看着失控的宴淮,转头询问脸色难看的玄烬:“恩人怎么了?”   玄烬沉声道:“他没事……只是旧伤发作了。”   玄烬封存在画像里的力量已经在跟真主对决时消耗殆尽,眼下制不住宴淮,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宴淮带回地府,由本体来安抚宴淮。   玄烬没有更多时间浪费,他当机立断地用主魂给狴犴发了消息,让他立即动用第二房主权限,前往宴淮所在的房间,并在那里打通连接地府的通道。   “这是怎么了?”狴犴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是宴淮那边出了什么事?可房间不是已经被宴淮拿下了吗?   待狴犴忧心忡忡地抵达《龙神娶妻》的房间,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青龙被一道血红的身影追着打,眼看就要被打死了!!   震惊之下,狴犴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状若疯魔,正狠狠殴打着青龙的身影,竟然就是宴淮!   这是怎么回事?青龙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被大王打成这样?   狴犴还想向玄烬询问原因,却被玄烬打断:“情况紧急,你赶紧打通通道,我要将他带回地府。”   狴犴听出情况不对,只得压下疑问,抓紧时间照做。   通道刚刚落成,宴淮四肢上的玄黑锁链便骤然绷紧,猛地将他朝下方拽去。他拼力挣扎,却终究抵不过锁链另一端传来的滔天巨力,硬生生被拖入了通道深处。   玄烬随之进入通道,离开前,他语气匆匆地丢给狴犴一句:“你把《天地净厄正法》教给青龙,帮他恢复清醒。”   狴犴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就眼睁睁看着宴淮和玄烬双双消失在了通道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如此着急?   青龙被打得半死不活,狴犴只得将目光转向辛落,好奇地问:“你知道大王怎么了吗?”   辛落看了他一眼,一板一眼地复述玄烬的话:“恩人只是旧伤发作,并无大碍。”   “……”可他看着,宴淮完全不像没有大碍的样子啊。   那副模样……不禁让狴犴想起了一千年前,他凑热闹给宴淮设下封印,遥遥望向宴淮的那一眼。   刚刚的宴淮,似乎跟一千年前的样子很像……   狴犴只能祈祷大帝有办法治好宴淮的“旧伤”,让他恢复清醒。   *   此时的地府,已经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不好啦!大王又失控啦!”   “什么!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众鬼得知此讯,不由闻风丧胆,四下仓皇藏匿,新来的鬼不明缘由,正欲好奇询问,便被经验丰富的老鬼猛地按入藏身之地。   “要死啦,快躲好!大王一失控,只有大帝制得住,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新鬼茫然问:“没躲好会怎么样?”   老鬼阴恻恻一笑:“会死。”   新鬼闻言,难敢再探头去看,急忙缩头躲好,不多时,它便感到整个地府都开始震摇,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这什么鬼动静啊!”新鬼瑟瑟发抖:“地府也会地震吗?”   老鬼淡定道:“估计是十个阎罗王正在拉紧锁链,大王挣扎了几下。没事的,有大帝在,制得住。”   果然,没过多久,震摇感便平息了下来。   新鬼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躲下去,老鬼已经从容地走出了藏身之处。   “没、没事啦?”新鬼不确定地问。   “没事了,”老鬼拍他的肩膀,老神在在道:“记住,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躲好就行。”   新鬼愣愣点头,他从藏身处飘出来,入目的便是地府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那位大王怎么样了。   ……   ……   宴淮做了许多混乱无序的梦,当他昏昏沉沉地挣扎着从梦里醒来时,入目的便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梦里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宴淮只记得那种窒息沉闷的不适感,他拼尽全力地想从这种束缚感中挣脱,最终在剧烈的痛意中精疲力尽地醒来。   宴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痛苦,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本能地不愿去思考更多。   门轻轻响了一声,玄烬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到宴淮醒了,正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玄烬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放下托盘:“吃点东西吧。”   宴淮瞥了托盘里的东西一眼,发现是一杯奶茶和一份甜点,他恹恹地问:“哪来的?”   “是你的粉丝上供给你的供品。”玄烬解释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宴淮盯着他片刻,朝他伸出手:“我没力气起来,你拉我。”   玄烬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拽了他一把。   宴淮借力坐起身,先拿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感觉嘴里没尝到半点滋味,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郁闷道:“我又失控了?”   “嗯。”   “伤到你了吗?”   “我没有受伤,”玄烬摸摸宴淮的头:“但是青龙被你打得不轻。”   宴淮良心作痛了一秒钟:“咳……是吗?”   玄烬安慰他:“没事,他又死不了,更何况,你以前也打过他,他不会怪你的。”   宴淮“嗯”了一声,抬起眼询问玄烬:“这次我失控,又是因为什么?”   他似乎已经选择性忘记了红线的事。   玄烬沉默了须臾,不确定要不要把两根红线的事告诉宴淮。   不告诉,万一两根红线又因为某种原因同时显现,这个雷又会被引爆一次。   但如果告诉,他又不确定宴淮能不能接受他给出的理由。   玄烬想了想,最终还是说:“这件事,其实还是怪我。”   宴淮:“?”   “你失控的那千年里,为了唤醒你的神智,我做过不少尝试。”玄烬瞄着宴淮的表情,缓缓道:“比如往你嘴里塞萝卜……”   宴淮:“??”   宴淮震惊道:“我讨厌吃萝卜,难不成也就是因为——”   “不,你以前就讨厌吃萝卜,”玄烬立即说:“我只是知道这件事,所以利用了一下而已。”   宴淮:“……所以喂萝卜有用吗?”   “没什么用。”玄烬循序渐进道:“后来我尝试跟你双修,完全是剑走偏锋,死马当活马医,我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发现双修有用后,为了增强双修效果,我又对你做了点不好的事……”说完,玄烬的目光微微闪烁。   宴淮:“???”   宴淮做好心理准备:“你说吧,有多不好?”   玄烬轻声道:“我就……跟你缔结了道侣契,想用道侣之间的联系唤醒你。”   宴淮:“……”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你……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宴淮真是又气又一言难尽,恨铁不成钢道:“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你就又——唉,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大事,让我说你什么好!”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治好你。”玄烬留意着宴淮的表情,见宴淮相信了,再接再厉道:“我擅作主张地跟你缔结了道侣契约,你会生我的气吗?”   生气倒是不会生气,毕竟玄烬连跟他双修的事都做得出,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跟他缔结道侣契……也是可以接受的操作。   但宴淮仔细一想,竟真的品出了几分不爽:“如果被押进地府的人不是我,你还会为了帮他治病,跟那个人双修,还跟那个人缔结婚契吗?”   玄烬听出宴淮暗戳戳的心思,不禁笑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我之前认识你,才会想治好你,换个人来,我管都不会管,只会直接让他沉入阿鼻地狱。”   宴淮闻言不禁一愣,看向玄烬:“真的吗?”   玄烬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似乎下定了决心,抿唇道:“宴淮,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意的人非常少,不是每个人,我都会去救的。”   “我想击败真主,恢复阳间的秩序,也只是……出于酆都大帝的责任。”玄烬有些凉薄地弯唇:“也是因为想治好你,我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坚持千年。”   “你对我的意义,是无法取代的。”   是的,无论是爱的意义,还是恨的意义,都是无法取代的。   玄烬专注地看着宴淮:“所以不要想着其他人了,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明白吗?”   宴淮跟他对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厌世恋爱脑。   是出于职责,才会出手维系人间的和平,如果不是为了治疗他,甚至会直接摆烂……原来是这种厌世恋爱脑啊。   玄烬见他不回答,眯眼道:“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宴淮凑过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来亲嘴。”   玄烬:“……”   很好,看来是真好了。   顺利向宴淮灌输了第二根红线的概念,相当于打了个预防针,之后宴淮再看到两根红线,也不至于精神不稳了。   等宴淮吃完甜品,玄烬让宴淮再休息一会儿,自己端着托盘,准备将他放到外面。   刚来到庭院中,玄烬就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玄烬转身将托盘放在一边,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青龙睁大眼打量着这熟悉的小院,难以置信道:“你疯了,居然在地府也建了个一模一样的婚房!”   玄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话想问你。”   他一闪身,揪住青龙的衣领,转瞬间就带着青龙来到了外面的空旷地带。   玄烬并未松开青龙的衣领,而是攥着他的领口,就着这个姿势,死死盯着青龙难看的神情:“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毒唯大战嫂子   当年的事?   青龙被玄烬拽住领口,被迫扬起脸,他那一双翠绿双眸冷冷盯着对面的玄烬,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他半是讥讽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是你在新婚夜被他杀掉的事,还是他从仙界坠落,变成厉鬼的事?”   玄烬面无表情道:“我全都要知道。”   青龙猛然发力,格开他揪住自己领子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你少给我装什么情圣!你不会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吧?要不是你,他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玄烬微微一怔,袖中的手倏然紧握成拳:“你……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是吧,好!反正现在也没什么顾忌了,那我就告诉你!”青龙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到了不得不发泄的地步:“我且问你,‘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是不是你!”   玄烬只感到耳边一阵嗡鸣,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   焚天之祸,是当年轰动整个修真界的一桩悬案。   起因是有修士偶然间发现,修真界各地都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大阵,这种大阵有些融入了城池,有些融入了山脉,还有些融入了各个门派,几乎覆盖了整个修真界。   无数阵修前赴后继地对这种大阵进行推演,最终他们推演出了一个可怖的结论——一旦这种大阵启动,整个修真界的灵气都会被吸入其中,压缩数倍后吐出,被压缩的灵气会在那一刻轰然爆炸,整个修真界都会被炸上天。   修真界爆炸都还是其次,更可怖的是,当时的修真界,几乎大半修士的体内都有或多或少的灵气,一旦这种规格的灵气大爆炸发生,修士内的灵气也会跟着一起暴.动,届时,修士哪怕不死于大爆炸,也多半会死于经脉破裂。   这样恐怖的发现很快惊动了仙盟,仙盟将这件事命名为“焚天之祸”,立即召集人手,争分夺秒地准备拆除那些危险的大阵。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大阵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不等仙盟派人拆除,那些大阵便在一夜之间自行解体。   焚天之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决了,自然成为了当时修真界的一桩奇案,人们茶余饭后总要闲谈几句,直到时间久了,世人才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很少有人知道,这所谓的“焚天之祸”,正是整个修真界都嗤之以鼻的玄烬一手策划。   谁能想到呢?那个无法感知到任何力量,天生就没有修炼能力的不详麒麟,竟能做到这一步。   玄烬的确无法修炼,但在宴淮的影响下,他机缘巧合地走上了行商之路。   行商的过程中,玄烬突然发现,金钱的力量,丝毫不比灵气的力量弱。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   用这些赚到的钱,玄烬暗中做了很多事。   搅弄风雨,买凶杀人,他以金钱为血刃,杀死了很多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既然都说他会带来灭世之祸,那他何不应验了预言,让那天道也尝尝厌弃自己的苦果?   于是玄烬一手谋划了“焚天之祸”,想要炸死修真界的所有人。   只不过,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   他跟宴淮谈恋爱了。   修真界出了这样的大危机,宴淮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当晚就直接出发了。   宴淮走后,玄烬独自在床上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还做噩梦梦到宴淮也被炸上天……最终还是爬了起来,解体了所有阵法。   第二天,宴淮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很松弛地给他捎了一支江南带回来的桃花:“还好没什么事,刚好江南的桃花开了,路过时偷偷折了一支……那里的春天实在漂亮,不如我们一起去江南赏花吧?”   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玄烬时常庆幸,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地烧尽一切,这才让他的人生拥有了可以期待的春天。   ……可现在,青龙却告诉他,“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青龙早已知晓?   玄烬只觉心口窒闷,他艰涩地问:“你怎么会知道……宴淮……他也知道吗?”   青龙深深吐出一口气,暴躁道:“我都知道了,他当然也知道。还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真的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天道全然不知吗?!”   “宴淮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玄烬手指紧握成拳,哑声道:“是……成亲前?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杀我的?”   “是,也不是。”青龙的眼神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剐下一块肉,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你会死,是因为天道早就容不下你!而你,不老实安分一点也就罢了,竟还策划‘焚天之祸’,白白让天道抓住把柄,你、你真是——枉费宴淮当年保下你的一番苦心!”   “什么叫天道早就容不下我?”玄烬死死抓住他,没有波澜的神色已多了几分偏执:“宴淮杀我,是天道指使的,是不是!”   青龙气得头脑发晕,更用力地推他,轻慢地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更爱他,更疯狂地纠缠他吗?滚!你要恨就恨,最好永生永世都不去见他!”   玄烬被青龙的态度激怒了。又是这种感觉,所有人都不赞同他跟宴淮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阻挠他,将他推离宴淮的身边。   可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插手?   那是宴淮跟他之间的事,他们凭什么不断伸手阻止?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玄烬紧握成拳的手狠狠击中了青龙的右脸。   青龙被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也暴怒了,玄烬看他不顺眼,他难道就看玄烬顺眼吗?因此青龙不管不顾地回击过去,当场跟玄烬打成一团。   “都是你!都是你,他才会弃大道不顾,宁愿跟我们翻脸也要跟你在一起!”青龙一拳又一拳地挥上去,发泄积攒了千年的怒气:“你算什么!一个狼子野心的不祥之人,也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玄烬向来规整的衣饰和束发已经变得有些凌乱,他目光冷冽,一双眼瞳已经全然变成了兽性的幽绿,他重重将青龙掀翻在地,见状了然嘲道:“我当你为何如此恨我,原来是被抛弃的野狗欺软怕硬,只敢冲我吠叫。”   “你——”青龙怒不可遏,想也不想,又出一拳挥向玄烬面门,而这次玄烬竟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拳。   如此反常的行为一瞬间触发了青龙的不妙预感,果然下一秒,玄烬往后踉跄,狼狈地倒进了一人的怀里。   青龙保持挥拳的姿势,看着扶住玄烬的那个人,逐渐僵硬:“……”   宴淮的脸上已是压制不住的怒意,他在屋里久久没等到玄烬回来,出门一看,就看到青龙殴打玄烬的一幕,整个鬼瞬间就被点燃了!   好你个青龙!我和玄烬好心好意去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他冷声问玄烬:“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   玄烬发丝凌乱地倚在宴淮怀中,散落的墨发遮掩住半张脸,显出了几分难得的落魄与狼狈,他垂眸苦笑:“没事的,我与青龙早就不合,我已经习惯了……”   青龙震惊了!这话说的,好像他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欺负他一样!他眼看宴淮的面色已经极其不善,急忙恼怒地辩解道:“你少给我装可怜!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宴淮皱眉道:“你胡说!他又不会打架,怎么可能会先动手?就算是,那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才会把他逼急的。”   玄烬抿唇:“我只是问青龙一些以前的事,他不仅不说,故意为难我,还如此对我……我在地府的这些年,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却还拿以前的眼光看我……我一时气急,才……”   “你少装可怜!”青龙只恨自己嘴不够灵巧,遇到这种绿茶场景,竟百口莫辩:“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了,这明明全是青龙的错!”宴淮冷冷看向青龙:“他问你事,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跟他说?”   青龙气急败坏,一时嘴快:“你根本不懂,他问我事我就一定要告诉他吗?我就不告诉他!我就要让他急!”   宴淮看着他,眸光变冷:“我还以为天之四灵是多么明辨是非的存在,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青龙不可置信,但顾忌宴淮失忆,又不好多说别的,只气急道:“我不明辨是非?你知不知道,他曾经策划过一场大灾,差点害死整个修真界的人!”   宴淮冷声道:“我不管玄烬以前做了什么,我只知道,这千年来,是他担下了整个地府的责任,是他在兢兢业业地维护阴阳秩序,真主降临,他难道没有负责地寻找解决真主的办法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不看他千年来为阴阳两界做的贡献,只抓着以前的事不放,到底有什么意义?”   青龙被说得哑口无言,想辩驳都找不到切入点,要是说宴淮跟玄烬之间的那段恩怨纠葛,又会触发宴淮的回忆,让宴淮失控——这根本就没法说啊!   玄烬叹了口气,拉了拉宴淮的衣袖:“不管他了,我们走。”   宴淮最后狠狠瞪了青龙一眼:“再让我看到你打他,别怪我也对你不客气!”   青龙:“……”靠,就无语!!   这就是他讨厌玄烬的原因,心机黑麒麟什么的最讨厌了!   而且宴淮都失忆了,怎么还是这个品味?这种心机货色究竟哪里讨宴淮喜欢了!   就因为他足够茶,足够会装可怜吗?   青龙越想越气,当即离开地府,回到拆迁办大楼,找到正在吃冰激凌刷视频的周扶光,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周扶光捂住后脑勺,叼着冰激凌勺子茫然抬头,他做错什么了?怎么就挨打了?   “帝君又跟那个谁谈上了,你是第一个遇到他的,怎么也不拦着点!”青龙出离愤怒:“要你何用!”   转世转世,把脑子都转没了!   周扶光愣愣地张开嘴,叼在嘴里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谁?”   不是,这个帝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帝君谈恋爱,关他什么事?   青龙一看他现在满脸茫然的样子就来气,耐着性子道:“就是宴淮!”   哦,大王啊……什么!是大王!   周扶光瞬间呛住了,他急忙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人,赶紧凑上前吃瓜:“他不是鬼王吗?怎么又是帝君了——难道他成为厉鬼之前,是哪个国家的帝王!”   青龙绝望地闭了闭眼:“……”   毁灭吧,这个世界。   *   经过青龙简单的前情提要,周扶光才捋清了宴淮之前的身份,以及跟玄烬之间的恩怨情仇。   周扶光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这惊爆的消息是我能知道的?以及大王以前的身份居然这么牛!”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又喜欢上了那个玄烬。”青龙阴沉道:“那家伙狼子野心,实非良配。”   “我觉得大帝挺好的啊,再说了,谈恋爱的事,大王自己喜欢就行了嘛……”周扶光打着哈哈,趁机八卦:“听你的意思,他们已经谈上了,这消息属实吗?”   “当然属实!”青龙恨声道:“我亲眼看到他们在喜轿里接吻,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周扶光倒吸第二口冷气。   什么……已经亲了?大王,你不是说你对大帝没有这种亲嘴的欲望吗?   周扶光已经无心八卦更多,好不容易把青龙哄走,他偷偷摸摸地给宴淮发消息:【大王,青龙跟我说你跟大帝已经亲嘴了,可你之前不是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柏拉图吗……】   宴淮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天杀的青龙刚打了大帝,就去找你了?】   【刚刚哄大帝去了,是的,我当时思考了一下,但很快我就发现,只思考没有用,还是得靠尝试。】   【最后我试出结果了,我不是柏拉图^_^】   周扶光看着这串新跳出来的消息,只感到天塌了。   要是青龙知道,是他阴差阳错地为大王打开新世界大门,他会不会被青龙打死?   好难猜啊。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九千营养液加更):拆迁办三大发育计划&乘龙游海   另一边,宴淮放下手机,看向坐在镜子前的玄烬。   玄烬凌乱的长发已经重新束好,恢复了以往的规整,但玄烬依旧没有起身。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镜前,镜面倒映出他轻蹙的眉峰,看样子还没从刚刚的不愉快里缓过神来。   宴淮一下子就心生怜爱了,忍不住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脸:“还疼吗?”   玄烬原本还在出神,被他摸了脸,才收回思绪。   玄烬抿了抿唇,说了句“不疼”,便握住了宴淮触碰他脸侧的手,幽幽地望向宴淮。   宴淮被他一声不吭地盯着,不由冒出问号:“怎么了?”   玄烬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他想问宴淮,当年到底为什么杀他,究竟是为了证道,还是受了天道的胁迫……还想问宴淮有没有爱过他,知道策划“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是他的那一刻,宴淮是不是对他很失望。   可偏偏,宴淮失忆了,那些过往,成为了无法被提起的禁忌。   所以任凭玄烬如何心焦难耐,也无法在此刻对宴淮开口。   宴淮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坐到玄烬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问:“究竟怎么了?”   玄烬虚揽住他的腰,将下巴搭在宴淮的肩上,闷声问:“如果我真的像青龙说的那样,曾经策划过一场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大灾,你……会讨厌我吗?”   听见他担忧的就是这件事,宴淮松开眉头:“最后不是没毁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玄烬幽幽道:“可你不会觉得我很阴暗,很极端吗?”   宴淮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万事都讲究因果轮回,你会这么极端,还不是因为被修真界的人欺负了?正所谓基因决定先天性格,环境决定后天性格,你会产生杀死他们的念头,其一是天道没把你生好,其二也算是他们自食恶果。”   “要是你实在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宴淮顿了顿,然后邪恶道:“就把所有的钱都送给我,顺便把大帝的位置也让给我坐,惩罚自己倾家荡产,只能当我养的小白脸。”   玄烬:“……”   玄烬满腹愁绪,硬生生被他这句话冲没了。   玄烬真是又气又好笑:“我不是已经在天地银行给你开了共享账户,还给了你几张黑卡吗?”   “我知道啊,这不是逗你开心吗?”宴淮手指捋过玄烬的墨发,给他顺了顺毛,这才正色道:“好了,不要多想,青龙根本对现在的你一无所知,所以还拿有色眼镜看你,咱们不理他说的坏话。”   玄烬“嗯”了一声,敛起凌乱的思绪,提及正事:“眼下东三省的洪灾还没解决,这件事,得找青龙商议才行。”   宴淮闻言松开玄烬,惊讶道:“东三省的洪水还没退吗?青龙也不管?”   对此,玄烬也很无语:“青龙说他只管降水,管不了退水,眼下东三省的大降雨已经停了,但要退洪水,他说只能去找玄武。”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青龙属木,他能降雨,纯粹是因为龙族的能力,但要想大范围控水,就有点难为龙了。   宴淮:“……所以玄武又在哪里?”   “在大海深处。”玄烬简略道:“我跟青龙话不投机,青龙只信你,所以我们没有深入详谈,只能等你醒来再商议后续行动。”   宴淮皱眉:“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   “洪水造成的死伤人数多吗?”   “不多,因为你及时制服了青龙,所以生死簿的预警解除了。”   宴淮想了想:“尽快安排个时间,跟青龙商量一下找玄武的事吧。”   虽说人类自己也有解决洪灾的能力,但洪灾会带来疾病,拖的时间久了,更会造成诸多不便,不如直接找玄武退水。   更何况,宴淮要解开身上封印,本来就需要找齐四灵。   *   几小时后,拆迁办所有成员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这次,会议间多了一个青龙和一个玄烬,气氛莫名变得有些诡异。   青龙坐在玄烬的对面,与玄烬冷眼相对,而宴淮坐在玄烬的身边,时不时跟玄烬说几句话。   其他人看似一本正经地盯着手机,实则私底下单独拉了个群聊,为了吃到完整的瓜,每个人的手指都快搓出了火花。   【時間那么傷:这什么情况?为何我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你犯大罪了:不知道啊,青龙瞪的是大帝还是大王?看不懂。】   【你犯大罪了:@还我心脏你跟大王一起去的青龙房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还我心脏:大王,旧伤复发,揍青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青龙是在瞪大王啊!难道是被揍了以后心里不服气,所以想找大王报仇?大帝护着大王,才会瞪回去。   这样好像就解释得通了!   周扶光作为唯一的知情者,看着群聊冒出的每个猜测都没猜到点子上,顿时有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天真,你们都太天真了!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事业粉大战嫂子!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出大王和大帝谈上了,这还不够明显吗!   就在众人在小群里聊得火热之际,宴淮重重一咳:“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众人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纷纷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抬头。   正事要紧,青龙说服自己暂时放下个人情绪,从玄烬身上收回目光,先说最重要的那件事:“真主的藏身之处就在仙界至高天,要想彻底解决真主,我们必须重返仙界。”   听到青龙的话,玄烬的目光微微一动,这些信息,倒是与他先前的猜想不谋而合。   其他人吃了一惊。   狴犴忍不住问:“这消息保真?可是你怎么能确定,真主一定就在仙界至高天?”   青龙不着痕迹地瞥了宴淮一眼,解释道:“真主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事实上,祂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试图入.侵过仙界。”   “天道规则保护着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层防御,所以真主入.侵的第一步,就是攻打至高天,废掉天道的能力。”   “天道遇袭的消息一传出,帝君立即前往至高天查看情况。”青龙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帝君没有让我们同去。”   “我不清楚帝君在那场战斗中遇到了什么,但他从至高天传给我们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我们保存实力,不要轻举妄动。”   “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青龙又瞥了宴淮一眼:“封印了宴淮后,我们元气大伤,不得不休养生息,等待来日找到解决污染的办法,再为宴淮打开封印。”   听完这段话后,众人的神情都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因为这一刻,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产生了同一个疑问——   既然去至高天跟真主交手的人是帝君……那带着满身污染砸下来的人,为什么会是宴淮?   “……”众人默默看向宴淮,全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宴淮本人显然没想这么多,追问青龙道:“现在有办法解决污染了,可仙界已经崩塌,还有什么办法能登上至高天?”   青龙神色一肃:“我要说的正是此事——特殊时刻,天之四灵可合力以自身力量铸就登天梯,换而言之,只要再找到玄武和白虎,集齐四方之力,便可借此梯登上至高天。”   饕餮正往嘴里塞着零食,闻言呆呆道:“为什么只找玄武和白虎,那朱雀就不找啦?”   周扶光立即道:“朱雀神君的离火剑在我手里,只要我能解封出离火剑里的力量,应该也能暂代朱雀神君的位置。”   “……”青龙闻言有些无语,该说不说,朱雀和宴淮的关系不愧是最好的,就连失忆也一起,故意的吗?   “总之得尽快把玄武和白虎找到,不说搭天梯需要他们,宴淮身上的封印也需要由他们来解除。”   一直缄默不言的玄烬突然出声:“宴淮身上的封印,必须要你们四个一起解,还是可以分开解?”   青龙臭着脸说:“可以分开。当初设置封印的时候,我们就考虑过以后凑不齐人的情况,所以都是可以单独解封的。”   宴淮瞬间就来劲了:“那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给我解开四分之一的封印!”   青龙却否决了:“不行,封印在你体内的诡气实在太过庞大,哪怕只解开四分之一,解封过程中溢出来的能量都足够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所以,最好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解封。”   周扶光陷入沉思:“照你这么说,没有人住的地方,除了沙漠无人区,也就只有深海了吧。”   “对,玄武就在海里,找到玄武后,刚好可以在海里就地解开封印。”青龙看向宴淮,补了一句:“我是这么想的。”   宴淮思索了一下:“可以,只是玄武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会不会也被真主操纵了?”   青龙摇了摇头:“玄武不太可能被污染,水本身就具有净化的作用,玄武又特意去了深海,他自身的属性,加上海水的净化能力,应当可以阻隔大部分的污染。”   说到这里,青龙又有些迟疑道:“但玄武吧……他爱睡觉,这会儿不一定醒着。它身上的玄蛇倒有可能醒着,不过玄蛇的性格古怪,很可能会为难你。”   玄武的别名是龟蛇,他半龟半蛇,蛇缠绕在龟身之上,但宴淮没想到,这玄蛇竟然也具有一定的独立意识。   宴淮微挑眉梢,好奇地问:“怎么个为难法?”   “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怪问题,”青龙无语道:“比如天上究竟有多少颗星星,地上究竟有多少个人,天外还有多少个小世界……不管你回答得是对是错,只要它觉得是错的,就会伸头咬你。”   宴淮:“……”   其他人:“……”   那确实是很坏的一条蛇了。   “这不巧了——”宴淮不慌不忙地摸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我也有真理在手,就算说我天上有两个太阳,天上也能立即出现两个太阳。”   众人纷纷看向他摸出的那个空白本子。   狴犴眯起眼:“这是……”   “不知道是什么本子,我从【织线】手里抢到的。”宴淮按住身边凑过来舔本子的饕餮,推着他的脑门,让他坐回原位上,保持微笑:“把【织线】写死前,我从【织线】手里切到了一个能力,叫做【命运回响】。”   【命运回响:您可以抓住他人的命运之线,并对它进行编辑。   但请注意:   1.编辑命运需要有效载体。   2.当您的力量不足以编辑命运之线,您将会遭到反噬。   3.愚弄命运者,终将被命运愚弄。】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有效载体”是什么意思,但【织线】手里捏着那个本子不放,“有效载体”大概率就是这个本子了。   宴淮正拿着这个本子端详,就听青龙语气复杂道:“关于这个本子,我还有一个比较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宴淮抬眼:“?”   谁料青龙一开口,就抛出一记重磅炸弹:“这个本子,其实是命簿的下半册,而上半册,仍握在司命手里。”   宴淮:“???”   宴淮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这个空无一字的本子,难以想象这么朴素的本子,竟然会是命薄。   玄烬皱了皱眉:“司命……难道也被真主控制了?”   青龙叹了一口气,无奈点头:“那个【织线】想要发挥全部的能力,必须依靠命薄,可命簿又不是这些妖魔鬼怪想用就能用的,它们就使了点招数,强行撕走了命簿的下半册。”   又是一个不妙的消息。   没有抢回完整的命簿,意味着真主仍有可能操纵司命篡改命运。   但宴淮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么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眼下还是解开封印最为要紧。   “既然形势紧急,等开完会,我们就出发去找玄武。”宴淮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现在先汇报一下我离开期间的战绩。”   他被真主困在龙神庙里的时候,真主肯定对拆迁办总部做了什么,只是最终没能得逞。真主当时暴怒成那个样子,宴淮还挺好奇拆迁办这边究竟采取了什么行动。   一提到此事,众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开始复盘当时的战斗过程。   宴淮原本还听得很认真,可就在此时,桌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   冰凉滑腻的触感令宴淮猛一激灵,他眉头微蹙,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那东西忽然缠上了他的脚踝,沿着他的小腿,狎昵地往上缠绕攀爬……靠,这什么鬼东西?是蛇吗?   宴淮被缠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将缠在腿上的东西一脚踹开,但转念一想,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玄烬就坐在他旁边,没道理不知道桌下的异样啊。   宴淮悄然瞄了玄烬一眼,玄烬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坦坦荡荡,正直得很,压根不像正在干坏事的模样。   宴淮心中有点怀疑这是玄烬的尾巴,但又否决了这个猜想,毕竟玄烬明明跟他说过,在他成为酆都大帝后,他只能以神的样子存在——他连爪子都不再有,怎么会有尾巴呢?   不过也说不准,今天来参加会议的,毕竟只是玄烬的分魂……万一玄烬有捏魂的办法呢?   宴淮甚至将坐在斜对面的青龙都怀疑了一遍,最终还是选择采用作弊手段。   【食材鉴定:不满,占有欲,色欲,阴暗】   标志性的阴暗和色欲一出现,宴淮就知道缠在小腿上的东西来自谁了。   啧……又骗人,说好的不会有爪子呢?连尾巴都能搞出来,为什么不能有爪子?   宴淮放松下来,继续听狴犴讲述当时的战况。   那条尾巴似乎不满足于他无动于衷的态度,不仅肆无忌惮地缠绕得更紧,还若有若无地用尾尖的绒毛轻瘙他的大腿内侧。   宴淮:“……”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用一本正经的样子做那么下.流的事啊!   “最后,【镜中人】的能力被我拿了,【缝针】的能力给了魏殇,【逆影】的能力给了饕餮,虽然只能用几次,但非常方便饕餮暗杀敌首。”狴犴做完总结,然后,魏殇和饕餮又各自介绍了融合技能后的技能效果。   “我的新技能叫【缝万物】,可以把不同属性的东西缝在一起,让它们变得更强。”魏殇说:“比如将纸人跟铁缝合在一起,就能获得铁甲纸人,将纸人跟不倒翁缝合在一起,就能获得不倒翁纸人……总之能够灵活使用,我目前还在研究中。”   饕餮龇起尖牙,笑得阴恻恻:“我的新技能就叫【潜影】,可以让我借着影子穿梭,之后我想吃啥吃啥,义兄再也不用担心我吃不到敌人了!”   宴淮:“……”他也没担心过好吧。   大致了解了队友们掌握的新能力,宴淮又谈起后续的事宜:“真主被我们摆了一道,一口气损失数名大将,应该会消停一阵子,咱们拆迁办要抓准机会,趁机再发育一波。”   周扶光挠了挠头:“大王,你想怎么发育啊?”   宴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尽快挖出冰川里剩余的修士灵魂,组建规模更大的拆迁队。”   “第二,全员增加直播时间,积累信徒,不放过任何信仰力量。”   “第三,火速展开屏障工程,为地府也建造出一个房间屏障,打破无限回廊的阳间垄断霸.权!”   三套大连招,还没打在真主身上,就已经将队友们打得眼冒金星。   狴犴绝望抱头:“我真的不想直播了,那些观众只喜欢我的幼体兽性,他们根本不懂我富有内涵的灵魂!!”   周扶光鼓起勇气举手:“可是我觉得最该增加直播时长的人,反而是大王你啊!依我看,这次去找玄武,完全是一个很好的涨粉机会,不如大王也全程开直播?”   此话一出,周扶光就收获了众人崇敬的眼神,此人竟敢直言上谏,让大王开直播,好勇!   宴淮冷笑:“开就开!我开,你们也开,谁都别想偷懒!”   唯有青龙茫然道:“什么直播?天幕直播又不是我们想开就开的。”   “是手机直播啦,”周扶光叹息:“大人,时代已经变了。”   *   既然新的计划已经出现,结束会议后,众人便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开始准备直播事宜,就连青龙也被叫走,被迫接受现代直播技术的洗礼。   其他人开始离开会议室,缠在宴淮腿上的那根尾巴终于也有了抽离的趋势。   宴淮怎么可能让玄烬抽回尾巴,赶紧并腿夹住了,那根抽离的尾巴遇到阻力,微微一僵过后,倒也乖顺地没有动了。   等所有人走光,宴淮立即掀开桌布,往下看去。   缠在腿上的果然是一根玄黑的尾巴,细密的黑色鳞片覆盖在尾巴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越往下,尾巴上覆盖的半长绒毛就越多,有点像龙尾。   而这条尾巴,正是从玄烬的衣摆下延伸出来的。   宴淮毫不客气地揪住这根尾巴,似笑非笑道:“开会时偷偷用尾巴勾引同事,什么意思?”   尾巴被宴淮捉在手里,玄烬却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瞟了眼宴淮手里的尾巴,语气正经道:“没有勾引,只是没地方放,才会在你的腿上搭一下。”   又是这副无辜人夫的模样……说得冠冕堂皇的,这分明就是故意勾引啊!   虽然明知玄烬都是装的,但宴淮又偏偏很吃这一套,玄烬越是装纯洁无辜,宴淮就越是恶劣因子发作,想要欺负他一下。   “胡说,你就是在勾引我!”宴淮凑过去,邪恶道:“大帝,你也不想自己做的事被别人知道吧?不想的话,就好好伺候我……”   玄烬还真凑过去亲了亲宴淮的唇,垂眸貌似屈服地说:“这样够了吗?”   “不够!”宴淮非常恶霸地说:“你的嘴必须二十四小时跟我贴在一起,尾巴也必须二十四小时给我摸,这样才是真正的伺候,明白吗?”   “……”玄烬哑口无言。   论抽象,他还是比不过宴淮。   宴淮演爽了,才想起来问他:“不是说失去兽形了吗?尾巴又是哪来的?”   玄烬看着他玩自己的尾巴,眸光变深:“后来添上的,在画上多加几笔的事,很容易。”   宴淮立即顺杆子往上爬:“那我要摸你爪子!”   “已经画上去的没法改。”玄烬笑了一下:“喜欢我的尾巴吗?”   宴淮当然喜欢,捧着这条尾巴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只是他刚摸了几下,就看到玄烬的眼瞳突然变成了幽绿色的兽瞳。   宴淮察觉不对,警觉地停下了动作:“这么敏.感?”   玄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幽幽道:“对麒麟来说,摸尾巴就是求.欢的意思。”   宴淮嘴角一抽,小心翼翼的地将他的尾巴放下:“呃……那打扰了?”   “……”   玄烬一甩尾巴,又将宴淮的小腿缠住了,尾巴尖漫不经心扫动,时不时扫过宴淮的腿腹,他就这样一边缠着宴淮的腿,一边正色道:“玄武性格温吞,玄蛇却不一样,它有反驳性人格,并且,它的尖牙里也有剧毒,只有玄武可解,你要小心应对。”   宴淮“嗯嗯”地应了两声,刚低下头跟玄烬亲上嘴,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青龙臭着脸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的姿势,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而后拿上遗漏在桌上的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嘭”的一声,门被青龙重重合上。   宴淮收回目光,默默跟玄烬对视。   一秒钟后,宴淮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跟玄烬接吻。   *   这一日,所有手机里下载了“鬼知道APP”的用户们,都受到了一则APP直播推送。   直播推送消息的标题十分吸睛,瞬间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沉浸式乘龙游海,点击即看直播!》   看到这标题的人们:“???”   如果这是无良媒体发的推送消息,他们绝对不会相信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但这是地府发布的直播推送,可信度立即大大升高。   地府说有龙,那说不定真有龙!!   那可是龙啊!活着的真龙!   出于对民族图腾的崇敬和向往,收到这则推送后,无数人迫不及待地点进直播间,想要瞻仰真龙的风采。   刚进入直播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红发大美人的美颜暴击,直到第二眼,进来的观众才注意到同样出现在镜头里的袖珍小青龙!   弹幕已经刷疯了,各种礼物特效闪爆屏幕,弹幕只剩残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发了什么。   宴淮这边的端口却能看到一部分弹幕信息,他回答弹幕的疑问:“是的,是真的龙,不是P的……为什么青龙就这么点大?因为一个镜头装不下,只能跟狴犴一样,缩小成袖珍版本。”   青龙很不适应这种蛇一样的大小,它动了动龙爪,翠绿龙目疑惑地看向宴淮:“屁的是什么意思?”   龙说话了!   弹幕的反应立即更加热烈。   看来龙在人类这里很受欢迎啊。   宴淮跟青龙交谈了几句,等直播间里的人足够多了,才提起这次开直播的目的:“今天准备去北溟海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神兽,如果大家对接下来的探险感兴趣,可以留在我的直播间,跟我一起沉浸式上天。”   前往深海,坐船实在太慢,最快的方式,自然是直接把青龙当成交通工具。   大敌当前,青龙只看办事效率,因此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深海情况复杂,宴淮琢磨了一下,最终决定单独跟青龙前往深海,其他人留守后方。   当然,这次他依然带上了玄烬的画像。   离开拆迁办大楼,青龙将袖珍身形迅速拉长,在空中化出巨大本体,直播间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在看到那庞大龙身的瞬间,观众们纷纷被震撼到失语。   这就是龙,一直活在传说中的龙!   他们这一代何其有幸,竟能看到真龙现世!   宴淮不知道这一幕对观众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他已经重新附身人躯,脚尖一点,便如雨燕般直冲而上,最终轻盈地落在龙首。   青龙发出低沉的龙吟,载着宴淮青云直上,直奔北溟海而去。   直播的装备被宴淮握在手里,托宴淮的福,观众们还真的沉浸式体验了一把乘龙。   【慢点慢点,伟大的青龙大人,我第一次乘龙,有点晕……】   【天啊,有生之年,咱们也是坐上龙了……】   【我刚刚激动到喊了几声,被我妈揍了,但我还是要喊,啊啊啊这也太刺激了!】   龙吟声响彻云霄,转瞬间,在云海中穿梭的巨龙便游过千里,进入了北溟海上空。   一望无际的海水取代了陆地,随着他们逐渐深入,湛蓝的海水逐渐变成了恐怖的黑色,仿佛底下的海水吞尽了所有光线,连倒映的天光都被染成幽暗的铅灰。   风拂过时,海浪波纹沉沉地推涌,翻出些许白色的浪花,同样黑色的天空时不时飘过大团大团的云朵,跟漆黑的海水遥遥相应,这种场景落在眼中时,简直就像某种诡异的黑白照。   【救命我有深海恐惧症!我不敢看了啊啊啊!】   【友情提示,屏幕外的你可以呼吸。】   【谢谢楼上大好人,差点把自己憋死】   【大王来深海干什么?这么恶劣的环境,怎么会有神兽住在这里呀?】   【神兽的事你不懂,祂们住在这,肯定有祂们的道理。】   青龙自从进入这片海域后,速度就开始逐渐放缓,他能感应到玄武的气息就在附近,但要想准确定位,还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宴淮眼尖地瞥到一个岛屿的轮廓,立即指向那个方向,迎着狂风朝青龙喊道:“你看那里!”   青龙闻声望去,只见一座同样黑白色的岛屿突兀地出现在了浪潮汹涌的海面上,搭配黑白色的天空和海水,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的场景。   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岛屿,显然不太对劲,宴淮兴致盎然道:“走,过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第80章 第八十章:“你终于……回来了。”   靠近那座荒岛后,青龙迅速压低了高度,宴淮从他头顶跃下,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不多时,青龙同样化作人形,落在他的身边。   青龙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微微皱眉:“错不了,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宴淮应了一声,目光转了转,开始打量这座岛的环境。   刚刚在天上看,他还觉得这是一座小岛,直到下来后,他才发现,这座岛的面积竟然挺大,灰白色的嶙峋礁石覆盖着岛屿边缘,再往深处,则是一片看上去很茂密的黑绿植被,丛林深处十分昏暗,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更让宴淮感到意料之外的是——看上去如此诡异的小岛,竟然不是房间?   宴淮都做好收到PK提示的准备了,结果无事发生,莫名让他有点不得劲。   他单手拿着直播设备,注视着那片幽深的密林,眯了眯眼:“进去看看。”   【大王,不愧是你啊!这都敢进去,换我我可不敢】   【+1,一看就是会刷新出大boss的地方……】   【咦,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一道黑影?】   【前面的别吓我,这种海岛总不可能也有鬼吧!】   【不是……楼上你难道没想过,最牛的那个鬼,正在给我们直播吗……】   宴淮也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他跟青龙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那道黑影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立即遁入了长势旺盛的灌木丛中。   宴淮跟青龙一路破风拂叶,谁料刚穿过这片树林,脚下便是断崖式的一空,两人当即往下坠落。   当然,这点小问题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个事,宴淮反应极快地召出锈剑踩在脚下,青龙亦凌空悬停,皱眉往下看去。   下方一片乌漆嘛黑,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宴淮正思考要不要下去探一探,一股潮湿的水汽便骤然从下方喷涌而上,几乎形成了如有实质的水滴,迅速将两人包裹其中。   青龙见状立即臭了脸,咬牙切齿道:“又是这招!”   宴淮不知道青龙何出此言,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青龙的暴躁从何而来,因为那些水滴很快凝聚成了两个水球,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宴淮试着朝包裹住自己的水球挥剑,水球并不坚硬,锐利的剑锋能轻松破开水球的外表,但下一秒,破开的那道裂隙就会自动愈合,不见任何裂口。   正所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水虽看似软弱无力,却有以柔克刚的力量。   对于这种情况,强攻反而占不到上风。   因此宴淮收了剑,好奇询问一旁同样被困在水球里的青龙:“这是玄武的招数?”   “对。”青龙有些懊恼道:“时间过了太久,也怪我没想起来,竟然被他偷袭到了。”   说话间,困住他们的水球开始下降。   一道黑影从下方的漆黑中缓缓升起,它的身影映入镜头,逐渐变得清晰,直到它彻底地直起身,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才震惊地发现,从深渊探出来的黑影,竟然是一颗无比巨大的玄黑蛇头!   那蛇头高高地昂起,额顶隆出两个似角非角的存在,下颚处生有短须,身覆鳞甲,每一片蛇鳞都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被困在水球里的两个渺小存在,一双金色竖瞳里写满了兴味之色。   它先绕着两颗水球360度观赏了一遍,而后张开蛇口,满意地口吐人言:“寂寞了千年,终于来人陪我玩耍了。”   青龙一听就猛翻白眼,暴躁地狂拍水球壁:“玄蛇,我真没空陪你闹了!快点把玄武叫醒,我们有急事!”   玄蛇傲慢地睥睨他:“你谁啊?我们认识吗?而且凭什么你让我叫,我就要叫?”   青龙额头冒出青筋:“……你这臭蛇,又开始作了是不是?”   “想让我叫醒玄武,可以啊,”玄蛇凑近去看宴淮,那颗几乎有宴淮整个人那么大的竖瞳转了转,流露出些许顽劣之色:“你们先陪我玩几局,只要赢了我,我就叫醒玄武,怎么样?”   【我靠!好大的蛇眼!】   【我震撼了,这完全是特效电影根本合成不出来的大场景啊……】   【big胆!竟然敢跟大王玩游戏!】   【讲个笑话,前几个跟大王玩游戏的,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吧(笑)】   【大家先别急着拔刀,这是友军啊!你们没听青龙大人刚刚说的话吗?这是玄武身上的玄蛇,也是四灵之一……只是莫名很贪玩而已。】   【呃……蛇可以贪玩,但不能随便作死啊,我有预感,挑战大王的蛇会被整治得很惨……】   宴淮确实觉得很有趣,他抱臂问玄蛇:“行啊,我刚好也特别喜欢玩游戏,说吧,你想怎么玩?”   玄蛇立即来了兴致:“我们先来比第一局,比谁最有智慧!接下来我会考你五个问题,如果你能答对三题,就算赢下第一局!”   “我服了——又是这个,你就不能搞个新颖一点的游戏吗?”青龙从喉咙里发出无语的声音。   玄蛇不理他,只期待地盯着宴淮看。   宴淮却摇了摇手指:“不行,这样比太没意思了。不如你考我五个问题,我这边也考你五个问题,谁答对的题多,才算赢。”   玄蛇想了想,觉得这样玩确实更刺激,于是兴奋地同意了:“可以!那我先提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个岛上的树,究竟有多少棵?”   宴淮毫不犹豫道:“0棵。”   玄蛇:“?”   玄蛇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是0棵!这周围不都是树吗?”   宴淮微笑道:“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以此类推,这些树也是虚无的幻象。”   玄蛇立即反驳:“你胡说!那些树明明是真的!”   宴淮无所谓道:“那你摸摸它们,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   玄蛇还真不信了,立即支起巨大的蛇身,要去触碰崖上的树木。   趁玄蛇移开目光,宴淮从容摸出命薄,使用【命运回响】技能,在上面写下“玄蛇认为存在的实体,都会化作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上方的玄蛇果然扑了个空,它见了鬼似地望着那些树,明明刚刚它还能碰到那些树枝,为什么现在碰不到了!   玄蛇缩回身体,气急败坏地指责宴淮:“你是不是用什么手段作弊了!”   宴淮故作惊讶:“啊?怎么会呢,是你的心没看透虚妄,才会将这些树看成真的,只是因为我提醒了你,你才骤然意识到它们的虚假。”   “怎么样,岛上的树是不是只有0棵?”宴淮微笑道:“我赢了。”   “你你你……”玄蛇一时间竟真的找不到话辩驳对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反正你就是作弊了!”   宴淮歪头:“那现在由我问我的第一个问题:请问,我是用什么办法作弊的呢?”   玄蛇:“??”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一滴汗从玄蛇额头上冒了出来,玄蛇磕磕绊绊道:“你、你是用阵法……”   “不对。”   “用你手上的那个铁盒子!”   “还是不对。”宴淮耐心地给了点提示:“但那东西确实是长方形的,这么简单,还猜不到吗?”   “这很简单吗?所以究竟是什么?”玄蛇绞尽脑汁地思考,把脑袋都想晕了,都想不出原因:“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   “那就是回答不上我的问题,想要认输的意思咯?”   玄蛇咬牙切齿了片刻,不得不说:“行,第一回合算我输,你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作弊的!”   宴淮却反口道:“我没有作弊啊,你也说了,第一回合算你输,既然你输了,就证明我赢了,我猜的0棵是对的,你也答不上我用了什么作弊手段,所以很显然,我没作弊。”   玄蛇气急败坏:“胡说,你这是诡辩!我明明是为了知道你的作弊方法才认输的!”   宴淮不紧不慢道:“那你回答我用了什么作弊办法。”   玄蛇:“啊啊啊啊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   仅仅一个回合,玄蛇就有点被宴淮玩破防了,它勉强稳住心神,心想还有四局,乾坤未定,它还有的赢。   于是它含恨道:“行,这局算你赢,下一个问题——夜晚的时候,天上有几颗星星。”   宴淮还是那个答案:“0颗。”   玄蛇绝望了:“为什么……又是0颗?”   宴淮抱臂,老神在在道:“因为星星都是你看到的幻象,如果不是幻象,你摘一颗星星给我证明。”   玄蛇要吐血了,它玩这个游戏,从未见过如此会耍赖的人!又是作弊,又是唯心主义诡辩,到底有没有游戏精神啊!   “证明不了是吧?那就又是我的回合了。”宴淮指向天空:“请问,你有办法证明星星真的存在吗?如有办法证明,请上天摘星给我看。”   玄蛇:“……”   前两个回合惨败,第三回合,玄蛇终于学聪明了,找了个答案绝对可靠的问题:“第三个问题,我的嘴里有几根毒牙?”   旁边的青龙立即抢答:“这还用问?两根!”   玄蛇冷笑:“答错了,正确的答案是……”   “0根。”宴淮:“我赌你嘴里根本没有牙!”   玄蛇:“?”   搞笑,它嘴里怎么可能没有……嗯?它牙呢!   玄蛇在口腔里舔了舔,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好端端待在自己嘴里的牙,真的不见了!   玄蛇悲愤地朝宴淮喊道:“你把我牙弄哪里去了!”   被玄蛇质问的宴淮,唇角终于扬起邪恶的弧度,几乎把“我是坏人”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第三个问题……你的牙究竟去哪里了?”   玄蛇呆滞了一秒,随后怒不可遏:“我不跟你玩游戏了!跟你玩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是因为一直输,输不起了,才破防了吧?”宴淮贴着水球壁说:“你急了,赖皮蛇。”   因为宴淮不讲武德地耍赖,还蛇身攻击,玄蛇不仅游戏欲望大幅降低,还被宴淮狠狠气到了。   “你这个人!”玄蛇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被气到失去理智:“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宴淮理解点头:“我懂的~三十年蛇东,三十年蛇西,莫欺小蛇笨~”   宴淮嘴贱起来的时候,都能把真主气得失去理智,更何况孤寂多年的单纯玄蛇。   “……”玄蛇直接被他气哭了,两行瀑布从它的双眼里喷射了出来,滋到了对面的山崖上,它昂起蛇首,发出悲愤的声音:“哇啊啊啊——你欺负我!!”   它悲愤欲绝的声音在山崖里久久回荡,在这不断盘旋的回声当中,崖壁和地面开始不断震动,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存在被玄蛇的哭声惊醒。   紧接着,地面隆隆震颤,裂开数道裂隙,连带着扎根土地里的树木也东倒西歪。   栖息在丛林中的鸟类被惊飞,连带着各种小动物也逃窜了出来,但异变还远远没有结束。   地面开始上抬,海岸线处的潮水汹涌回退,覆盖在边缘处的礁石层逐渐与海面拉开落差。   若能在此时站在高处俯瞰,便能看到,整座岛屿正在不断上抬,显露出海平面之下的场景。   岩石崩落,覆盖在边缘的石块砸进了海水当中,露出了下方的玄黑龟甲。   伴随着一声叹息般的旷古长吟,有什么东西破开海面,高抬了起来,它宛如一截覆满墨青色鳞甲的山脉,水从鳞甲上倾泻如瀑,使得那些鳞甲散发出濯濯光芒。   那是一颗比玄蛇还要大一倍的龟首。   玄龟和玄蛇一体同生,玄蛇的情绪,自然也能影响到玄龟的情绪。   因此,感受到玄蛇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的玄龟,在一片愤怒与委屈的情绪中,茫然地惊醒了过来。   它的眼睑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瞳倒映着这片它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的天空,透着初醒时的恍惚。   还没等它彻底清醒过来,比它小一圈的玄蛇已经哧溜一下缠到了它的脖颈上,委屈无比地朝它控诉道:“那个嘴贱的人类欺负我!他还把我的毒牙弄没了,呜呜呜你快为我报仇!”   玄武听着玄蛇在耳边吵吵囔囔,慢半拍地扭过头,朝着被困在水球里的两人望去。   青龙抱臂冷哼一声,傲然抬起下巴:“你可算是醒了,这就是你招待老朋友的礼仪?”   玄武选择性地无视了他,直接看向一边的宴淮。   宴淮所在的水球自动飞到了玄武的面前,玄武深深注视着水泡里的宴淮,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我已在此等候多年,千年时光一晃而过,你终于……回来了。”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解封进度二分之一   宴淮在命薄上划掉了针对玄蛇的语句,听到玄武的话,不禁有些疑惑。   他本来以为只有朱雀一个认识他,怎么现在一看,其他人似乎也认识他?   与此同时,无数弹幕飘过直播间。   【咦,玄武这个意思……好像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大王一样。】   【沉睡千年,只为等待一人归来,可恶啊,我竟品出了一丝宿命的味道……】   【弱弱问一句,这是能磕的吗?】   【楼上不要什么都磕啊!当心封号!】   【笑死,刚刚点进去,发现已经被封了。】   【就这么说吧,大王是地府的鬼,所以……大家可不要小瞧大王与地府之间的羁绊啊!】   既然玄武已经醒了,宴淮接下来就要跟玄武商量解封的事了,这部分内容不好直播,因此宴淮跟观众表示今天就播到这里,然后在一片挽留声中,冷酷地关闭了直播间。   玄蛇还缠着玄武告状:“你快帮我把毒牙找回来啊!没有毒牙我可怎么活!那可是我最漂亮的四根毒牙,我舍不得它们呜呜呜……”   “行了,毒牙我已经还你了,”宴淮无语道:“不信你舔舔牙。”   玄蛇立即舔了一下嘴,然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毒牙竟然真的已经回来了!它立即望向宴淮,既警惕又好奇地问:“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偷走我毒牙的?”   宴淮敷衍它:“我要是告诉你手法,以后还怎么在外面混?不可能告诉你的。”   玄蛇一听就生气,想去咬一口宴淮给他点教训,又怕自己一张开嘴,就被宴淮再次偷走毒牙。它只好暗戳戳撺掇玄武,让玄武帮它打听一下宴淮的作案手法。   玄武认真地听了半天它的嘀嘀咕咕,好半天才慢吞吞开口,询问宴淮:“你……怎么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   玄蛇气得要死:“不是让你问这个!是让你问作案手法!”   宴淮道:“说来话长,总之,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附身在了一个人类的身体上。”   说到这里,宴淮顿了顿:“详谈一下?”   玄武缓慢点头:“好。”   茫茫海面,无处落脚,玄武不好将岛屿般的庞大本体化作人形,只好幻化出分.身,方便跟宴淮和青龙交谈。   玄武的人形黑发金眸,不同于青龙的凌厉俊美,他气质温润,看上去很有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仅着一身柔软如水的白色衣袍,同样缩小到正常蛇类大小的玄蛇缠绕在他的肩头,对宴淮投去不爽的高傲目光,跟眼神平和的玄武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着逐渐靠近宴淮,玄蛇越发地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牙痒,疾射而出,张嘴欲咬宴淮。宴淮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抬了抬手里的剑,“铛”的一声巨响后,玄蛇含着一口摇摇欲坠的毒牙,泪流满面地缩了回去。   宴淮将真主和无限回廊的存在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玄武从始至终都没发出声音,只安静地倾听着。   倒是缠在他肩上的玄蛇时不时发出义愤填膺的谩骂声。   “哇,这么不要脸!我要咬死那个真猪。”   “收集什么信徒啊,想吃人就直说!”   “原来就是那个鬼东西把天道打死了,我要真猪血债血偿!”   “……”宴淮怀疑玄蛇是玄武的嘴替,但没证据。   说完大致情况后,宴淮说明了想让玄武帮忙解开封印的目的,然后耐心等待玄武的回答。   半分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眼看玄武一直处于“系统正在响应中”的状态,宴淮逐渐绷不住表情了,从耐心等待,变成了焦急等待。   宴淮忍不住悄声问青龙:“他这是在梦游吗?他真的清醒过来了吗?”   青龙已经习惯了,心平气和地跟宴淮解释:“玄武的反应比较慢,加上他刚睡醒,脑袋就转得更慢了,你等他消化一下这些信息量,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吧。”   宴淮还能说什么,只好无奈点头。   但是一直这么等着也怪无聊的,宴淮干脆打开随身携带的画卷,把玄烬唤了出来,趁着玄武还在响应,兴冲冲拉着玄烬去旁边的丛林里踏青了。   青龙看着他们离开,额头冒出一排黑线,就真的这点时间都离不开吗?   玄蛇望着跟宴淮在一起的那道黑影,疑惑地眯了眯眼:“那不是麒麟吗,他是怎么从地府里出来的?”   青龙深深吐出一口郁气:“那只是一道分魂,主魂还困在地府。”   玄蛇蛇瞳地震:“不会吧,他们不会又在一起了吧!被杀了还能跟他复合,麒麟的脑袋没问题吧?他就这么爱吗!”   青龙以为自己终于找到知音,立即激动道:“对吧!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谁料玄蛇愤懑的嘴脸一变,忽然改口说:“可我觉得这样的爱情很神圣啊,要我说,我们还是祝福这对被天道棒打鸳鸯的璧人吧。”   青龙:“???”   青龙如遭雷劈,立即对玄蛇破口大骂:“玄蛇你有病吧!你竟敢背叛我们的反恋爱联盟!”   玄蛇翻了个白眼:“现在仙界崩塌,连天道都死翘翘了,帝君也算熬出了头,他想喜欢谁喜欢谁呗,你管他那么多干啥,天天跟个二号恶婆婆似的,天道附身在你身上了吗?”   青龙:“……”   玄蛇昂起蛇首,看向宴淮所在的方向,目露深思:“你别忘了,我们当初之所以不赞同他跟麒麟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早就知道麒麟诞生的宿命——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么最开始又何必相恋?”   玄武这时才缓缓开口,跟了一句:“赞同。”   “是帝君自己不肯接受那样的结局,才一意孤行地选择了其他的路。”玄蛇收缩竖瞳,语气感慨万千:“本来以为他们这辈子绝无可能了,但谁能想到,他俩竟然能把天道都熬死——天啊,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玄武点头:“赞同。”   青龙太阳穴直跳,奇迹个头!赞同个头!我跟你们两个也说不清楚!   ……   宴淮拉着玄烬进了丛林,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随便聊聊天。   聊着聊着,宴淮偶然在路边发现了不少的野果,便顺手摘了几颗,放到嘴里一尝。   “嗯!好吃!”宴淮一边嚼嚼嚼,一边展开画卷,把剩下的野果上供给玄烬,很热情地说:“大帝工作辛苦了,也来尝尝这纯天然无污染的野果吧~”   玄烬狐疑地瞥了宴淮一眼,见宴淮没有露出任何勉强的神色,这才半信半疑地拿起一颗野果,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玄烬:“……”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嘴里的那口野果:“为了整我这一下,你也挺能忍的。”   “明知道果子可能是酸的,某些人还不是愿者上钩?”宴淮乐不可支,这才把嘴里酸倒牙的野果吐了出来,环顾四周道:“玄武的龟背上都长出一个生态系统了,要是玄武变成人形,长在他龟背上的植物和动物会怎么样?”   玄烬只觉口中的酸意回味无穷:“不知道,应该会想办法移走吧。”   宴淮抛了几下手里的酸果子,忽然想到什么,凑过去悄声问他:“你知道我的人生经历吗?能不能提前跟我剧透一下?等会儿恢复记忆了,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玄烬目光微闪。   其实玄烬对宴淮的过去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宴淮被杀妻证道的父亲刺激,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家,开始四处闯荡。   至于宴淮有没有为这件事痛苦过,玄烬觉得,应该是有的。   玄烬有些犹豫,不确定是否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宴淮。   宴淮看着他的表情,却好像明白了什么,拉住玄烬的一只手,皱眉问:“所以真的有发生不好的事?”   玄烬反握住他的手,收紧了五指,过了好半晌,才缓缓说:“你的父亲,也是个剑修。”   宴淮跟他对视了两秒,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劈得他浑身发麻,连脑袋都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们明明……”   至少在他回想起的那段记忆里,他的父母,明明非常相爱。   玄烬很少看到宴淮这种仿徨不安的样子,心口不由传来扯动般的微痛,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宴淮。   “没事的。”玄烬安抚他道:“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至少以后……你还有我。”   宴淮僵硬了片刻,一声不吭地将双手放在他的腰上,闷声道:“是你说的,以后你不准离开我。”   文言,玄烬牵起唇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了几分苦涩的意味:“好,只要恢复记忆后,你心依旧,我心也不会改。”   估摸着差不多已经有了十几分钟,宴淮定了定心神,开始往回走。   见到宴淮的身影,青龙紧急叮嘱玄武:“帝君现在记忆被封,你记得千万别跟他提起任何有关过去的事情,否则会有不好的后果。”   玄蛇好奇问:“能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会被疯狂暴打,”青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差点被打断的龙角:“他会失去理智,六亲不认的程度堪比心魔发作。”   玄蛇不由咋舌。   但它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宴淮清醒的时候就有办法偷走它的毒牙,要是发疯,那还了得?!为了保住它的漂亮毒牙,它是绝对不会作死的。   玄武也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那我们,要把当年的事告诉麒麟吗?”   青龙狠狠皱眉:“当时是宴淮独自去跟天道谈判的,我们都没进去,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只知道个大概而已。要我说,这事我们就别插手,等宴淮恢复记忆,让他自己去解释。”   玄武点了点头:“那就简单跟麒麟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吧,不然,麒麟肯定还会继续误会下去的。”   “还需要解释?我看他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青龙冷笑了一声:“你要解释你自己去,我反正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看到宴淮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青龙这才止住了话匣子,抬起下巴,保持高傲。   宴淮已经习惯时不时摆出天龙人架势的青龙,直接无视了青龙,询问玄武:“怎么样?现在全都反应过来了吗?”   玄武点头:“可以解封,不过,要同时解开两个封印,有一定的风险性,我需要跟青龙商量一下解封手法,尽量把诡气溢出的影响降到最低。”   宴淮一口答应:“好,那你们商量吧。”   玄武跟青龙商议了半天,最终审慎地敲定了一版方案。   深海距离陆地很远,只要控制得好,就不会影响到大陆上的人类,所以青龙和玄武决定,直接在深海解封宴淮身上的一半封印。   青龙变幻出龙形,飞到半空,与海中的玄武遥遥相对,摆好了蓄势待发的架势。   宴淮看着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玄烬。   玄烬也深深看着他:“去吧。”   宴淮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松开牵着玄烬的手,纵身飞向空中。   他是以本体的样子接受解封的,身处高空时,他满头的红发都被狂风吹拂得凌乱,下方的海水仿佛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翻腾得更加汹涌。   玄武发出了悠长的吟声,随着它发动自己的力量,无数道水柱破海而出,层层叠叠地遮挡住了宴淮的身影,同时,高空的青龙也开始布雨,好为玄武带来更多水的力量。   一时间风雨交加,大海开始在狂风中发出恐怖的咆哮,无数水流朝宴淮涌去,将他重重环绕。   四面八方的水流仿佛隐隐呼应着什么,宴淮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如同沸腾起来了一般,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起初还可以忍受,可后来,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开始朝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仿佛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正当宴淮咬牙竭力忍耐时,周围的水流中无端多了一些绿意。   木借水势生长,转瞬间,无数闪烁着点点光芒的虚幻枝蔓从水中蔓延而出,骤然间洞穿了宴淮的身体。   宴淮的耳边响起幻觉般的“咔擦”声,仿佛有一层厚重的屏障被同时破开无数个裂口。   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也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发泄口,不管不顾的从那些裂口里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不断在耳边回响,随之涌来的,是爆炸般的剧烈痛意。   有那么一瞬间,宴淮怀疑自己的灵魂也跟着炸开了,他似乎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但很快,连他的意识都被这股巨力炸得四分五裂,以极快的速度坠入了一片黑暗。   宴淮不知道的是,在他体内的力量炸开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咆哮的海接纳了他的力量,将这股磅礴巨力转变为狰狞高大的水墙,呼啸着排向四面八方。   见状,盘旋在高空的青龙大喊了一声玄武,玄武向来是慢吞吞的性子,这会儿反应倒是非常迅速,立即竖起同样高大的水墙,对冲了这股恐怖的力量。   高空中,乌云迅速围拢而来,盘旋成了一口布满雷光的漏斗状漩涡,就像一只诡谲的巨目缓缓睁开,望人间投来冰冷的一眼。   狂暴的海风刮过玄烬的面庞,如同刀割,玄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半空中的那个水球,神色晦涩难辨。   这次,你又会想起什么呢?   你……会想起我吗?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半数的封印解开后,那些被隔绝在屏障后的模糊记忆,争先恐后地涌现而出。   相隔了千年的时间,宴淮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半生经历。   也想起了自己的本名。   那时的他还叫江淮,承的是父亲江孤城的姓。   他的父亲江孤城是问剑山庄的庄主,剑道通神,以半步飞升之境,混成了修真界极有名气的剑尊,而他的母亲宴知遥,则出身江南书香名门,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了重伤的江孤城,就此相知相恋。   他们成婚数年后,宴淮降生了。   夫妻二人中年得子,视若明珠,原本也想娇宠着孩子长大,不让孩子太早踏上茫茫修仙路,谁料宴淮早早就展现出了自己惊人的天赋。   宴淮三岁识千字,四岁诵经籍,六岁被父亲引入剑庐,初窥剑道。   七岁那年,江孤城亲自为他洗剑开脉,宴淮当场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之境。   修真界向来不缺天资佼佼者,因此到了这里,宴淮的天赋还是正常天才的水平。   所有人都没想到,练气之后,宴淮会跟开了挂了一般,坐火箭般疯狂进阶。   七岁引气入体,宴淮八岁便筑基,十岁便结丹,每一步都早于常人,就像一柄被千锤百炼的剑胚,尚未打磨出形状,就已见锋芒。   十二岁那年,宴淮随父出山,以金丹初期修为,连败三名成名已久的金丹后期修士,“问剑山庄少庄主”之名一夜传遍修真界,人们说他承了江孤城的剑骨,又得了宴知遥的慧心,是百年难遇的璞玉,问剑山庄后继有人。   十四岁,宴淮结婴。   当日天生异象,紫气东来,山庄外的枯树一夜之间重焕生机。   在修真界,这可是天大的祥瑞之兆!   一时间,问剑山庄宾客如云,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同辈的世家子弟争相与宴淮结交,就连前辈高人也不吝惜赞誉。   那是宴淮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期,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的人生会继续一帆风顺下去。   直到宴淮十五岁时的暮春,宴知遥死在问剑山庄的正殿里。   杀她的人是江孤城。   那日,闭关多日的江孤城忽然出关,月上柳梢时,他提剑步入正殿,屏退所有人,与宴知遥独处了半个时辰。   宴淮得知消息,本想去询问江孤城闭关后的修炼进度,毕竟江孤城距离飞升,仅有半步之遥,谁知刚走到半路,便见雷劫已至,宴淮心中莫名不安,当即向正殿疾奔而去。   可他到底还是去迟了。   殿门洞开,借着骤然间划破长夜的雷光,宴淮看清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宴知遥。   而江孤城披头散发地站在她身旁,手中长剑染血,注视着死去的妻子,他的面容无波无澜,甚至堪称木然。   人在极度震惊和悲伤时,是无法思考的,宴淮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重重推开木桩般伫立在一旁的江孤城,扑倒了宴知遥的尸身上。   宴知遥的身体甚至还是温热的,但不管宴淮怎么呼唤她,她都无法再给予宴淮任何回应。   “你做了什么!你疯了!!”宴淮朝着江孤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应和着时不时响起的雷声,简直宛如一场噩梦。   在他的逼问下,江孤城枯树般死寂的面庞忽然扯动了一下,他的双目逐渐变得赤红,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披散的长发被周身暴涨的气息吹拂得狂乱飞舞,在那一瞬间,江孤城的修为突破了困顿多年的瓶颈,踏入了飞升之境。   “哈哈哈哈,飞升!去他的飞升!哈哈哈哈哈……去他的天命!”   极致的癫狂过后,江孤城忽然抬起手中的剑,在飞升之前,自废灵脉。   没有灵脉,环绕在江孤城周身的灵气如潮水般轰然散开,江孤城的境界开始崩塌,他口鼻淌血,踉跄着跪倒在地。   在他的不远处,便是抱着宴知遥,看疯子一样惊恐看着他的宴淮。   宴淮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事实上,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也记得江孤城气息断绝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是宴淮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愧疚,有木然,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毁灭的决绝。   “淮儿,”看着尚未长大的幼子,江孤城眼中浮现出最后的温暖余烬:“对不起……接下来的路,可能得你自己走了……”   宴淮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质问江孤城,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淮儿,你还小,不知天意残酷。”江孤城的目光落在妻子的尸身上,多了几分哀切,更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眼中的光逐渐黯淡,气息也变得急促,江孤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宴淮递去自己的剑。   “拿着它,带着无我,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那只握着无我剑的手在不断颤抖,宴淮流着泪看着他,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同样颤抖的手,从江孤城的手里,接过了无我。   见他接过无我,江孤城仿佛放下了最后的执念,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他睁着无神的双眼,死死注视着宴淮,喉咙滚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踏上……跟我一样的……末路。”   随着最后一缕气息散尽,江孤城经脉寸断,道基崩碎,飞升境界如琉璃碎裂,连同他的性命一起,化作了虚无。   什么天意,什么末路,宴淮一概不懂,可他甚至连悲伤绝望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迎接新一轮的残酷现实。   大能飞升时,天上会出现特殊的异象,问剑山庄的异象自然也被无数人收入眼中,可很快,接引的仙乐隐去,五彩神光消散,这一切都表明,问剑山庄的庄主飞升失败了。   江孤城飞升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很快让不少势力动了歪心思。   问剑山庄底蕴颇深,不说江孤城这些年收集来的天材地宝,光是那万剑剑庐,都够让人眼馋的了。   眼下江孤城死了,宴知遥也死了,一夜之间,问剑山庄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元婴期少年,只要能哄住问剑山庄少庄主,就能轻易将问剑山庄的财富轻易收入囊中。   面对如此庞大的诱惑,很多势力坐不住了。   那些曾经与江孤城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曾经在问剑山庄门前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换了面孔,觊觎问剑山庄藏剑、藏经、灵脉的势力如群狼环伺,试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   宴淮甚至没有时间安葬父母,就必须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豺狼虎豹。   而很显然,元婴期的他虽然足够天才,但要想守住问剑山庄的财富,却还远远不够格。   宴淮知道自己守不住,问剑山庄的根基太深,底蕴太厚,而他还太年轻,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绝对不会给他成长的时间。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放火。   宴淮亲手点燃了问剑山庄。殿阁楼台,藏剑三千,典籍万卷,宴淮只带走了最珍贵的那部分,剩下的,尽数付之一炬。   站在火海里,宴淮背着江孤城的无我剑,最后看了眼被火光吞没的家。   风光无限的坦途一夕脱轨,温馨和睦的家庭,自此分崩离析。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家了。   太多的打击接连袭来,十五岁的少年无力承受这山一般的重压,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冰冷的理智包裹住摇摇欲坠的情感,找到应对当前困境的最优解。   就这样,宴淮带着父亲的无我剑和问剑山庄最宝贵的财富,踏上了辗转流离的逃亡之路。   问剑山庄虽在火海中化作灰烬,但所有人都猜到宴淮带走了最核心的东西,追杀从未停止,宴淮用各种法宝才勉强得以应对,有无数次,他险些丧命。   最危险的一次,三名化神中期的修士联手围堵,他拼着道基受损的风险,以自杀式的狠厉杀招斩杀一人后遁入荒泽,昏迷了整整四日。   醒来时,他躺在一条无名溪涧旁,浑身是伤,身边只有那柄无我剑。   那夜月明星稀,溪水呜咽,宴淮注视着望着残缺的月亮,忽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至亲已死,他被所有人背叛,继续走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强烈的痛苦中,宴淮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翻开了母亲的手札。   这也是宴淮离家前特意带走的东西之一,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剑道心法。只是一个女子随手记下的日常——他几岁换了牙,几岁不再怕雷声,哪一年江孤城闭关太久让她很生气,哪一年她不小心伤了手指,江孤城心疼得一夜没睡。   宴淮看着看着,滴落的泪水打湿了手札上的字迹。   明明也曾如此相爱过,为什么最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到底什么是天命?到底是什么害得他家破人亡?   宴淮已经问过许多遍这个问题,可始终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他不能死,至少在死之前,他必须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才让他家破人亡。   宴淮在溪边枯坐了两天两夜,第三天黎明,宴淮在那条溪边悟出了一套新的功法,这套功法可以化别人的招式为灵气,将那些灵气化为己用,宴淮给将这个功法取名为“吞云诀”。   使用这个功法后,宴淮的修为突飞猛进,他还是在被人追杀,但一路上,被他杀死的修士越来越多,最开始是元婴后期,后来是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第一个炼虚期死者出现后,各个追杀势力终于对这个少年心生忌惮,有了收手的趋势。   他们是想收手了,但宴淮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他很记仇,对于心狠手辣的背叛者,他要他们拿命来偿。   有一天,他找上了一个曾经跟问剑山庄非常交好的门派,他质问那个门派的掌门,为什么要背叛问剑山庄,那个掌门刚开始还试图狡辩,最后被问烦了,终于暴露出真正的嘴脸:“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他江孤城傲了这么多年,最终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是我害的吗?反正他死都死了,我作为他的朋友,拿点他的遗产,不过分吧?”   宴淮想要杀他,可那个掌门早有准备,他预感宴淮会来杀他,竟然提前布下了杀阵。   宴淮险之又险地逃离,这个掌门生怕宴淮把他说的话传扬出去,追杀了宴淮许久。   为了躲避追杀,宴淮在一个农户的地窖里躲了两个月有余,他逃得匆忙,为了维生,只能吃地窖里存放的萝卜饱腹。   有一日,追兵已经找到了这个农户的家里,宴淮躲在地窖里,一边听上面传来的声音,一边狠狠啃着手里的萝卜,想起这个掌门以前在自己家和善慈祥的模样,忽觉一阵作呕。   恶心。   他将吃下的萝卜吐了个干净。   宴淮养好伤后,最终还是成功报了仇,但之后每当闻到萝卜的味道,宴淮总会联想到那个掌门的丑恶嘴脸。   他再也无法吃下萝卜了。   *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宴淮正式踏入了炼虚期,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   妖魔鬼怪们终于消停了,十年过去,宴淮依然不知道自己的天命是什么,但他找回了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新意义——   虽然他无法挽回问剑山庄的遗憾,但他可以阻止更多的遗憾发生。   在拯救他人的路上,宴淮有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他开始放慢修炼的脚步,着重于体悟人生。   有一回,宴淮独闯鬼渊,在那里超度了从饿鬼道逃出的三千亡魂。   被超度的亡魂也是要回到地府,重新投胎的,宴淮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他担心这些亡魂没钱贿赂阴差,被阴差敷衍对待,正发愁时,天上忽然飘起了纸钱。   宴淮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飘落着惨白纸钱的天空:“老天这么慷慨?掉雨掉雪就算了,纸钱都能掉?天底下竟真有掉钱的好事!”   宴淮伸出手,接住了一张纸钱,心情愉悦地对那些呆愣愣的亡魂道:“看吧,老天都同意你们投胎转世,白给你们送钱呢。”   宴淮将飘下来的纸钱小心地收集了起来,全部烧给了那些亡魂。   有冥币傍身,见钱眼开的阴差很积极地喊来其他阴差,将数量如此庞大的亡魂好生送回了地府。   当然,宴淮也是出了鬼渊才知道,原来天上掉纸钱,不是因为老天开眼,而是因为……某只不详的黑麒麟刚好降生了。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你……想起我了吗?”   最初听闻黑麒麟的消息,是宴淮在酒楼吃饭时,偶然从其他食客的嘴里得知的。   宴淮这才知道,原来又有一只神兽诞生了。   只是因为这神兽刚出生时,天上出现了掉纸钱的异象,落到世人口中,就成了一个极度不详的征兆。   彼时天道尚存,仙界也没有崩塌,所以对于天上的异象,世人是非常相信的。   再加上那只麒麟无法感应灵气,颜色又不同于正常的麒麟,于是这些食客一口咬定,这只黑麒麟必定代表灾祸将至,为了天下太平,修真界就该联合起来,尽早将它除之后快!   食客的话语引来一片义愤填膺的附和声,宴淮一听这舆论导向,就觉得不对。   当年问剑山庄树倒猢狲散,修真界里也是这样正气凛然的说法,什么江家幼子无法支撑起问剑山庄,必须有人做主扶持,什么江家幼子疯魔杀人,疑似即将堕入魔道,应当人人得而诛之……   但这些人之所以多管闲事,本质原因,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试想一下,一个无法感应灵气的麒麟,它有能力还手吗?甚至它生来就代表着不详,就算杀了它,也能理所当然地占据道德高地,不会被任何人谴责。   像凤凰金龙等神兽,修士哪里敢动歪心思,而这只刚降生的黑麒麟就不一样了。   它体内的麒麟血,头上的麒麟角,身上的鳞片,全都是炼器和炼药的好材料,动不了凤凰金龙,他们还宰不了这只声名狼藉的黑麒麟吗?   宴淮皱了皱眉,吃完饭后,用身上的最后几块灵石结了饭钱,悄然离开了酒楼。   刚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宴淮为了活下去,变卖了不少问剑山庄的旧物,之后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宴淮又将这些东西一一赎了回来。   正因如此,他身上的钱总是不多。   其实宴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赎回那些死物,只是觉得找回它们,就像是找回一场旧梦,哪怕放在眼前当个念想,也让他能得到些许慰藉。   出发去找那只黑麒麟前,宴淮刚好用完了身上的最后几块灵石。   宴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贫穷状态,被追杀的那些年,他时常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地也活过来了,所以他根本没必要过得那么精致,要是实在没钱,大可去五湖四海的朋友家里蹭吃蹭住。   寻找那只黑麒麟是宴淮的临时决定,他料定修真界的那些恶心修士必定会像当年追杀他一样,追杀那只身怀异宝的黑麒麟。   那时没人帮助他,他一路逃亡,尝尽了颠沛流离的苦痛滋味。   眼看又有一场围剿即将发生,宴淮无法坐视不理,他深知那只麒麟其实并未做错什么,错的只是这个弱肉强食的畸形世道。   如果没人去保护无辜稚子,那就他去保护。   宴淮赶上了。   他挡在黑麒麟的面前,看着那群修士,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围杀他的那群修士。   那时没人保护他,他被团团包围,孤立无援。   但这次不一样,他成为了那个伸手援助的人,冷笑着对那些修士说道:“你们这么多人聚众欺负一个小崽,有点过分了吧?”   ……   ……   海面上的疾风骤雨已经平息了。   月光如水,沉静的夜色中,一座巨大的岛屿在辽阔大海中缓慢移动。   玄烬坐在山崖边上,看着那轮残缺的月亮,玄武坐在他身侧,同样默然不语。   他们之间,少有这样平和地相处过。   最终,还是玄蛇最先憋不住了,催促玄武:“行了,你也别当木头龟了,不是说要告诉他吗,赶紧的!”   玄武呆呆道:“那我真说了?”   玄蛇暴躁道:“你就说吧!天道已经死了,不会放雷下来劈你的!”   玄武反复斟酌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切入点:“其实宴淮的父亲……当年不是自愿杀妻的。”   玄烬终于动了动眼珠,面无表情地朝玄武看去。   玄武叹息:“命薄,你知道吧?在命薄安排的命运里,宴淮的父亲江孤城,本该早早位列仙班。”   “可他爱上了宴知遥,为了不飞升上界,他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   “命薄总会低估人类情感造成的变量,所以,天道才会创造出司命这一神职,好让仙界能够手动修正那些脱轨的命数。”   “江孤城杀妻证道,正是他的命数被手动修正的结果。”玄武闭了闭眼:“可宴知遥死了,江孤城也不肯独活,宁可自废灵脉而亡,也不愿就此飞升。”   庞大的信息量宛如一道惊雷,骤然劈下,玄烬下颚紧绷,只觉口中漫开一阵涩意,好半晌,才发出艰涩的声音:“宴淮……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   玄武轻声道:“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他一直在寻找答案。”   玄烬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掩在袖口中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起来。   果然接下来,玄武便缓缓开口:“直到……他为了你,也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不愿破境飞升。”   玄武不忍看玄烬空白僵硬的神情,避开了目光,咬牙接着说:“你知道的,他是天道授意的下一任帝君人选,谁都可以不飞升,他怎么能不飞升呢?”   玄蛇急性子地接话:“可他为了你,竟然直接放弃了飞升的想法,还要跟你结为道侣,本来天道就打算把你当做弃子,祂怎么可能允许你耽误继承人的大道!所以我们都着急啊!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你的身份,才不赞同你跟他在一起的吗——好吧确实也有这个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天命难违!要知道,天道无情,他身负这样的重任,注定是不能得偿所愿的!”   “我们也是担心他被天道惩治,毕竟,人,怎么能斗得过天呢?”说到这里,玄蛇半是自嘲道:“后来,他也确实被天道惩治了。”   “你不要怪他,他也实在是……没有其他选择了。”玄蛇昂起蛇首,吐了吐蛇信,语气复杂地说:“天雷劈了他很久,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跟天道谈了什么,但他最后杀你,一定是被天道胁迫的。”   玄武瞪了玄蛇一眼,嫌玄蛇说得太快太直白了,好歹也给麒麟留一点缓冲的时间吧。   玄蛇移开目光,叹了一声,反正都是要说的,长痛不如短痛。   骤然接受了如此强大的信息量,玄烬一时间寂然无声,海风席卷而来,呼啸着刮过他的面容,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天空倾倒,大海化作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他想起道侣大典上宴淮的异样,想起新婚夜宴淮持剑杀他时无波无澜的表情,想起仙界最后一次见面,冷笑着跟他说拭目以待的宴淮。   “他受了雷罚,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听到自己哑声问玄武:“为什么……我一概不知?”   玄武沉默片刻:“就在你们决定婚期后的第三天。”   玄蛇察觉到越来越低的气压,声音逐渐变弱:“出来后,他为了不让你发现,把身上的伤全都治好以后,才回去找你的。”   玄烬的面庞不堪忍受似的抽动了几下,咬肌紧绷,近乎是从齿缝里逼出的字巨:“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纠缠不休的人也是我,天道惩治的为什么不是我!”   玄武和玄蛇都不敢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去解释。   最终还是玄蛇屈服,弱声道:“因为在天道眼里,你本就是必死之人,所以重点不是解决掉你,而是让宴淮心甘情愿地放下你,免得像江孤城一样,跟你一起殉情……”   “杀了你,让你进入地府,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玄武硬着头皮接道:“原本天道是打算利用你感知不到力量的特性,献祭你去补天……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是真主在搞鬼,只以为是突然的天裂,所以——”   “别说了。”玄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脊背颓然地弯折:“不用再说了。”   玄武跟玄蛇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地离开了,给玄烬留下独自消化的时间。   他们走后,玄烬独自在山崖上枯坐了许久。   他恨宴淮恨了千年,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一切都是天道逼迫。   那他反复咀嚼痛苦,反复在爱意和恨意中挣扎的那些日日夜夜,又算什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玄烬又开始觉得,自己对待这个世界,实在太仁慈了。   天道将他视作献祭品,像操纵傀儡一样操纵他的爱人,他当初就该炸掉整个修真界,毁掉天道费尽心机维护的一切秩序。   明明已经真相大白,可为什么……他心中的恨意反而更加浓烈?   天道轻描淡写的一笔,就让他跟宴淮分隔两地,为了保护人间,宴淮从仙界坠落,神志不清地受了千年苦楚,徒留骂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样的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拯救的必要?   残缺的月沉入深海,旭日照常升起,破晓的光芒照亮了天地,又是新的一天。   一缕晨曦落在了脸上,宴淮轻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酸涩沉重的眼皮。   看到头顶摇曳晃动的树枝,宴淮的神色透出些许恍惚,一时竟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直到一个蛇头进入了他的视野,关切地询问他:“你醒啦,怎么样,想起你还欠我十三万六千块上品灵石没还了吗?”   青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横插了一句:“还有我的二十万块上品灵石!”   宴淮:“……”   宴淮无语道:“刚醒来就问我讨债,真有你们的。”   视野的另一边,则是玄烬的面庞,宴淮多看了玄烬几眼,总觉得玄烬的神色里多了点心事重重的愁绪,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悲戚的意味,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了一遍。   可怜死了。   宴淮缓慢地眨了眨眼,盯着玄烬,好半天没说话。   玄烬被他默不吭声地注视着,只觉心头涌出一股强烈的酸涩和痛意,玄烬近乎茫然地想,宴淮这次想起了多少?发现自己在他失忆期间对他做出那些事,宴淮会讨厌他吗?会……觉得他很恶心吗?   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了,玄烬终究还是没能承受住这凌迟般的审判,先一步开口口,哑声道:“你……想起我了吗?”   玄武和青龙立即噤了声,在一旁默默吃瓜。   宴淮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起来了。”   玄烬心口一紧,刚涌上浓烈的苦涩,就听宴淮下一句幽幽道:“想起来……你咬碎了我最后一套体面衣服,害我只能扮乞丐。”   宴淮继承玄武和青龙的优良美德,理直气壮地当场讨债:“赔我衣服。”   玄烬:“……”   心头的苦涩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往外漏气,一时间,玄烬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梗了半晌,才垂眸轻声道:“后来……还你了。”   宴淮这才露出些许笑意,撑起身,想要坐起来,玄武忙伸手想要扶他,却被玄烬抢了先。   宴淮刚坐直,几缕长发就从身后滑落到了胸前,宴淮余光瞥到,潜意识觉得颜色不对,抓起一缕头发一看,才骤然发现,他那头红色头发,竟然……褪成了深粉色?   宴淮瞳孔地震:“???”   宴淮攥紧手里的粉毛,咬牙发问:“解开一半封印,会带来色弱的副作用吗?”   青龙轻嗤了一声:“不是错觉,你现在不是红毛——是粉毛了。”   宴淮:“……”   玄武在旁边温吞地补上一句:“以前你的头发就是黑的,解封出你体内的诡气后,你的发色和眼睛,应该都会逐渐恢复原本的黑色。”   “现在算是过渡期吧,毕竟只解开了一半封印。”   过渡期总是阵痛的,宴淮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抓着手里的粉毛,很有几分崩溃:“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玄烬克制地捻起一缕他的粉色长发,认真地告诉他:“好看的。”   可惜宴淮暂时还无法接受这过于浮夸的粉色头发,默默自闭了一会儿,但很快,宴淮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生命值:863298543/999999999丨能量值:480316578/999999999】   【状态:未知错误,能量禁用中】   【未知能量值:6362435】   坏消息,头发变粉了。   好消息,打人更狠了。   看着数以亿计的能量值,宴淮不禁勾起唇角:“现在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完全可以打十个破格!”   玄烬在一旁阴暗地盯着宴淮脸上的笑,心中五味杂陈。   宴淮一醒来,只关心自己的力量有没有恢复,没有对他说其他的话,由此可见,宴淮的记忆还远远没有恢复完全。   对玄烬来说,这完全是又一次的劫后余生。   玄烬总是怀疑宴淮有没有爱过他,当他得知千年前的真相后,玄烬终于能够确认宴淮的爱。   至少千年前,宴淮可以为了他放弃飞升,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他长相厮守的。   可千年后宴淮是否还会爱他,玄烬又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在仙界的最后一面,他和宴淮闹得很不愉快。   他咬破了宴淮的唇,还放出狠话,要让宴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不知道宴淮听到这些话后,会不会觉得委屈心寒,从而对他心生怨怼。   千年光阴,实在太过漫长,足够消磨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玄烬垂下眼,悄悄握住宴淮的手.   宴淮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自然而然地反握住了他的手,还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小样,在他面前装得这么成熟,结果竟然比他小那么多。   这不狠狠拿捏一下阴暗黑麒麟,他就把名字倒过写!   玄烬原本还满心愁绪,转瞬间就被他笑得眉头一跳,虽然不知道宴淮在想什么,但他觉得那必定不会是什么好点子。   *   宴淮清醒过来后,玄武就加快了返回大陆的游速。   其实玄武也可以化作人形,跟宴淮一起坐青龙直接返回,但玄武不忍龟背上的生命们就此沉入海底,只得一路寻找岛屿,将地皮上的植物和小动物放生到合适的小岛上。   就这样一路铲地皮一路放生,难免会耽误一点时间,好在宴淮并不是非常赶时间,再加上刚恢复那么多的记忆,他也需要时间独自捋一捋。   玄武这时才想起什么,让玄蛇从他的龟壳里取出一些旧物,交还给宴淮。   ——正是宴淮当年从问剑山庄带出来的那些东西。   玄武的龟壳水火不侵,是储物的最佳之地,因此这些年,宴淮的旧物一直存放在他的龟壳里,得以好端端地保存至今。   宴淮用指腹抚过那本母亲留下的手札,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本手札的封皮虽然添上了点岁月的痕迹,却依然干净整洁,一如往昔。   宴淮沉默了须臾,对玄武说:“谢谢你帮我保存这些东西。”   玄武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宴淮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手札。   挑了一处寂静的地方,宴淮迎着海风坐下,再度翻开了这本手札。   入目的第一页,依旧写着那行娟秀小字。   “愿我的淮儿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宴淮盯着这行字,忽然被一阵莫大的悲伤击中,连带着他的双眼也感到了酸涩。   几滴鲜红的血落在了纸上,晕开的红色很快打湿了这行娟秀小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宴淮慌忙伸手去擦,好在这些鲜红的血迹如清晨的露水,不久后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鬼是无法流泪的,只能以血为泪。   宴淮抹了一把脸,想要止住这没来由的剧烈伤感,可是没有用。   他只是忽然觉得很委屈。   宴知遥想要他一生顺遂,可离开了问剑山庄后,就再没人保护他了。   宴知遥要是知道他过得这么不好,一定也会很难过吧。   宴淮闭上眼,任凭血泪从下巴滴落。   玄烬远远地注视了宴淮的背影许久,终究还是走上前,在宴淮身边坐下,伸出自己的尾巴,安抚地卷住了宴淮的腰。   宴淮将脑袋倚在他的肩上,顺手抓起他的尾巴,用他尾巴上的绒毛擦脸上的血泪。   “……”玄烬沉默地允许了。   ……   不远处,青龙狠狠皱眉,受不了地对玄武说:“为什么总让我撞到这种刺眼的场景?”   玄武没吭声,唯有玄蛇鄙夷开口:“因为你青光眼,因为你天道恶婆婆附身,因为你讨不到老婆,孤寡到疯魔,见不得别人秀恩爱。”   青龙:“???”   青龙愤怒地对玄武说:“玄蛇嘴这么贱!你不管管它?”   玄武打了个哈欠,佯装困倦:“忽然有点困,我先走了。”   *   半日后。   玄武将龟背上的生态系统全部放生,即将抵达大陆。   宴淮不是软弱的人,已经从低落的心情中缓了过来,重新调整好了状态。   他之所以寻找玄武,一半原因是为了解开封印,另一半原因,则是为了让玄武帮东三省解除水患。   这样的场景,当然也要直播一下,展现展现他们拆迁办的实力。   宴淮摸了摸褪成粉色的头发,最终还是摆烂地打开了直播间,被笑就被笑吧,又不是他故意染成这玛丽苏颜色的。   宴淮已经做好被观众追问发色的准备了,谁料直播间刚打开,宴淮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十秒钟内,信仰值数额十分诚实地飙升了……一百万。   宴淮:“?”   不是,这对吗?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你们当真……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吗?”   粉毛造型意外大获成功,收获了很多人的喜爱。   大批信仰值的进账,使得宴淮不禁多看了几眼弹幕,想要弄明白现在的年轻人们究竟在想什么。   【美美美美美美……】   【神神神神神神……】   【*&……%……%%¥】   宴淮:“……”这不太对劲啊,观众的san值怎么好像被清空了,他的容貌总不能也具有污染吧?   为了防止观众进一步掉san,他赶紧将镜头对准了玄武。   玄武正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朝着大陆的方向游去,游动间,无数水雾从它身下逸散而出,玄武的庞大身躯仿佛一瞬间变得格外轻盈,水雾萦绕在它的周身,下一秒,竟托举着它飞向云端。   很多人都曾想象过鲸游云海的画面,但大约很少有人有人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亲眼看到一座山一样的玄龟脱离地心引力,飞上云端的画面。   袅袅雾气环绕在玄武的周身,不久后,玄武半身都隐没在了云海里,依旧像身处大海里一般,不紧不慢地游动,这样超出认知的一幕让所有的观众都看傻眼了,他们的注意力也终于全部转移到了玄武身上。   【家人们,从今天开始,物理学不存在了……】   【自信点,从大王御剑飞行开始,物理学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震惊了,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玄武这么大的吨位,得有多大的上升力才能将他整个托起来?有没有高中生能做个受力分析图啊!】   【666,这种时候还有人才试图讲科学】   【本高中生弱弱发言,此题高中生也无解……】   期间,宴淮一直尽职尽责地当摄像头,为了拍到大全景,还特意御剑飞行,对着玄武进行360度无死角拍摄。   【好看!已截图,以后这就是我的电脑壁纸了!】   【我的大王诶,别飞了,我恐高……】   【大王一点也不恐高吗?我真的很好奇,剑修御剑飞行的时候就不怕中途力量耗尽,然后直接掉下去吗?】   宴淮随口答道:“我小时候第一次飞也害怕,飞多了就习惯了,至于怕不怕掉下去……理论上来说,只要空气中有灵气,就能随时吸收灵气充能,所以一般不会出现耗空力量掉下去的情况。”   “不过也有例外。”宴淮想了想:“比如一边跟别人打架,一边御剑飞行的情况。放大招的时候把灵气抽空了,供不上飞行所需的灵气,就会掉下去。”   “我以前有没有掉下去过?”宴淮看着弹幕上新出现的问题,微一挑眉:“有啊,第一次遇到青龙的时候,我跟他在天上打架,最后我们全部力竭,一起砸了下来,他身负重伤,我衣角微脏。”   青龙听不下去了,冷笑着抱臂:“你衣角微脏?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也受了不轻的伤?”   宴淮若无其事道:“没死就是衣角微脏。”   “……”   弹幕扣了一片666。   “为什么会打架?”宴淮念了一条弹幕,然后说:“不知道啊,他忽然冒出来要挑战我,还各种嘲讽我,那个样子太欠揍了,而且我也以为他要抢我刚从上古秘境里找到的宝物,就直接开战了……最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青龙闻言,不由悄然翻了个白眼。   其实真实情况是,青龙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以后要辅佐新任帝君,出于好奇,他才想着提前去考察一下未来的辅佐对象,看看对方究竟有没有那个资格被他辅佐。   结果过去一看,未来帝君还是个瘦不拉几的毛头小子,浑身没二两肉,看上去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不仅没有他想象中通体不凡的伟岸气质,反而灰扑扑的,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散修。   看到未来帝君就是这幅平平无奇的模样,青龙的信念一下子崩塌了,他不相信未来帝君会如此普通,于是愤懑地出言要挑战对方。   青龙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看上去落魄瘦弱,风一吹就倒,打起架时却是他完全预想不到的狠辣,青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龙角都差点被揍断,最终狼狈地从天上砸到了地上。   宴淮其实也伤得不轻,但这家伙硬是拼着最后一丝力量爬了起来,揪着他的龙须撂下狠话:“敢跟我抢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再有下次,我直接抽了你的龙筋!”   被宴淮打成那副狼狈的样子,高傲的青龙自然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将一切原因归咎于自己一时轻敌,于是养好伤后,青龙再次向宴淮发起了数次挑战。   挑战的次数一多,宴淮就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不耐烦,最后更是提出了“付费切磋”的天才赚钱方式,为此,青龙不仅被他坑了不少灵石,还挨了数顿揍,堪称付费挨打。   青龙也是后来才知道,宴淮打起架之所以那么狠,是因为有不少人在追杀他。   一波又一波,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这个宗门,那个门派又来了,打退了弱小的敌人,又会涌来更强的敌人。   宴淮的战斗意识,完全就是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   了解到宴淮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后,青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不应该啊,虽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但这似乎也有点太惨了吧?   年纪轻轻的,饭都吃不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像样吗?   想让小苗茁壮成长,首先应当给予他充足的阳光与沃土,而天道倒好,人家还没从小苗长成大树,就安排了疾风骤雨,何意味?   青龙怀疑天道疯了。   出于某种微妙的复杂心情,青龙最终还是看不过去,邀请宴淮去自己的洞府住了一段时间,同时放出风声,表示这个人类他罩了,让那些暗中追杀宴淮的人掂量掂量得罪他的后果。   本来宴淮只要一直躲在他洞府里,也能安安全全地度过弱小期,可宴淮只住了没多久,就表示吃腻了他洞府里的鱼,道了谢后,便潇潇洒洒地告辞离开了。   当时青龙碍于颜面,没有张口挽留,现在青龙回想起这件事,又觉得,哪怕他当时出声挽留,宴淮也绝对不会选择留下。   宴淮从来都不是甘愿蜷缩在他人羽翼之下的幼鸟。他是雏鹰,为了将自己的羽翼磨砺得更加丰满有力,宁可一次又一次地从万丈高崖上纵身跃下,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绝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那是贫瘠的土地上,长出的一株不屈幼苗。   他见证这株幼苗一步步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散开林荫,为更多人遮挡风雨。   ……所以当青龙发现,如此强大的宴淮,竟然选择了一个阴暗卑劣的人作为伴侣时,才会那样的无法接受。   因为他根本不懂,玄烬既没有亮眼的才情,又没有深厚的修为,文韬武略样样不通,他凭什么就能吸引到宴淮呢?   宴淮一定是被骗了,宴淮一定是被引诱了。   大家都这么觉得,毕竟,一棵伟岸强大的参天大树,怎么可能会为阴沟里的一朵毒蘑菇侧目?   可宴淮不仅跟那朵毒蘑菇在一起了,还将那朵毒蘑菇也纳入了羽翼下,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它、伤害它,为了保护毒蘑菇,甚至不惜斩断自己的根系,让自己不至于长得太快、太高。   青龙曾经很是不理解,他跟其他人劝说过宴淮数次,依然没能让宴淮改变想法。   最后一次,甚至闹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   时至今日,青龙依旧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   宴淮第一次那么失态地质问他们:“你们来到我身边,究竟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天道钦定的帝君人选?”   “我是你们的工具吗?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感情吗?”   “就因为我是未来的帝君,所以我只能按照你们心里的那个完美模板生长,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可谁来问过我,我究竟愿不愿意?”   说到最后,宴淮近乎有些哽咽了,他看着他们这一屋子的人,最后自嘲地苦笑了一声,问了句:“你们当真……有把我当成朋友过吗?”   青龙当时被这些问题震住了,没有立即出声回答,因为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劝说宴淮的初始动机。   究竟是对于君上的期许,还是对友人的担忧?   其他人也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宴淮已经在盛怒下踹翻了桌子,失望离去。   此后天道逼迫宴淮放弃玄烬,青龙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天道为了推宴淮上位,究竟用了多么残忍的手段,去毁灭一个人的七情六欲。   最先斩断的是亲情,令他家破人亡。   之后是友情,让他被所有人背叛,众叛亲离。   最后是爱情,亲手杀掉挚爱,断绝最后的情欲。   就这样逐步剥离掉一切情感……只剩下天下为先的责任。   宴淮飞升后,他与宴淮,只剩君臣之间的疏离。   到底是回不去从前了。   可某些时刻,青龙还是会感到些许意难平。   比起就此放下,青龙宁可宴淮还在记恨他当年的沉默。   如果还有机会再说一遍,青龙想,他一定会认真地告诉宴淮,命薄将我送到你的身边,确实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臣子。   可青龙,真的有把宴淮当成好朋友。   青龙沉默着看向宴淮,宴淮已经拿着直播设备去采访玄蛇了,看上去毫无阴翳,一如从前。   宴淮还没想起跟他们闹翻的事,这会儿一派轻松,显然还在将他们当成朋友对待。   青龙心想,等宴淮想起全部记忆,肯定又要难过了,他还是找个时间,早点跟宴淮道歉吧。   至于宴淮要喜欢谁,他也不管了……反正只要宴淮自己能吃得下毒蘑菇就行。   宴淮不知道青龙也已经自己哄好了自己,正将摄像头对准玄蛇:“观众很好奇你这么重,究竟是怎么飞起来的,请问你可以解答一下吗?”   玄蛇好奇地凑近了小小的直播设备,听到宴淮的问题,随口答道:“就借着水汽飞起来的啊,腾云驾雾没听说过吗?”   宴淮忠实转述弹幕内容:“他们让你画受力分析图。”   玄蛇茫然:“……什么图?”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宴淮干脆跟网友连线,让玄蛇直接去跟网友掰扯物理学概念。   掰扯了半天,玄蛇急了,勒住玄武的脖子急切道:“你快给我买那个物理书,等我学会了,我要跟他们比谁能更快画出受力分析图!”   感到微微窒息的玄武:“……”   有手吗你就画?   玄武在心里默默吐槽了玄蛇几句,直到飞到东三省上空,玄蛇才终于消停,结束了直播间的闲聊,开始干正事。   东三省已经处于洪涝当中,洪水淹没了街道,吞没了田地,受灾范围很广。   好在因为地府的及时预警,有关部门及时将大部分的群众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所以伤亡并不严重。   玄武调动水的力量,将地上的水引上天空。   于是在镜头里,出现了非常震撼的一幕——   仿佛大雨倒流,地上的水化作无数雨滴,向高空汇去,随着地面上的水位迅速下降,玄武所在的那块云团也越发厚重,随后,更是变成了巨大的乌云。   玄武带着那块乌云飞过所有受灾区域的上空,所到之处,雨幕倒流,洪水迅速褪去,最终,连潮湿的地面都重新恢复了干燥。   吸完了整个东三省区域的洪水,玄武身下的乌云已经变得及其厚重。   这块乌云已经储满了水,自然是不能随意丢弃的,因此宴淮特意通过霍卫国联系了相关部门,问了一下有没有需要降雨的地方。   相关部门立即帮他们规划出一条路线,将所有需要下雨的旱区一一覆盖。   于是,玄武带着这块巨大的乌云飞离东三省,按照人类标注的路线图,一路放出了云团里的水。   飞到哪里,雨就下到哪里,等他们返回地府拆迁办,云团里的水也差不多已经放空了。   至此,宴淮此次出发寻找玄武的目标全部完成。   完事收工!   宴淮跟直播间里的观众道了别,结束了直播。   一场直播下来,宴淮的信仰值总共增加了一千六百万,玄武也收获了大量的信仰之力,堪称收获颇丰。   玄武化作人形从云端降落时,玄蛇还在他肩头感慨:“现在跟我们那会儿,是真的不一样了。”   玄武知道玄蛇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点头道:“对,天道还在的时候,根本不可能随便降雨。”   在那时,往人间降雨,需要等仙界走审批,要是私自降雨,还会受雷罚。   哪能像现在一样,想往哪下雨就往哪下雨。   玄蛇道:“但还真别说,现在这样,效率高多了。”   他们降落在地面上,在宴淮的带领下,走进了地府拆迁办的房间区域。   看到拆迁办的恢宏高楼,玄武跟玄蛇都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青龙受不了了:“别告诉我,这些年你们一次都没上过岸!”   玄武默默道:“一口气睡一千年……是什么很小众的事吗?”   玄蛇帮腔:“就是!有些人闭一次关就要五百年呢!”   宴淮这时终于想到一个问题,好奇地看向青龙:“这千年里,朱雀进了轮回,玄武在深海睡觉,你和白虎又是怎么度过这段时光的?”   青龙有些别扭地别开眼:“仙界崩塌后,天地灵气散得厉害,不得已之下,我进入了这个国家的龙脉里,借着国运闭关修行,偶尔才出来看一眼。”   “直到前几个月,我察觉到这个国家的国运竟然在急速转向衰败,这才惊醒过来,准备出来查探情况……”   青龙黑着脸说:“结果一出来,就被真主抓了。”   宴淮:“……”   “至于白虎……”青龙皱了皱眉:“我进入龙脉闭关前,他还在思考用什么办法保存自身力量,因为我们之间能够互相感应位置,我也就没有多问。”   “但现在,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青龙沉重地问玄武:“玄武,你知道白虎去哪了吗?”   玄武同样摇头:“不知。”   玄蛇的反应则直白多了:“天啊!白虎那战斗狂不会死了吧!”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了几分忧色。   宴淮想了想,却否决了这个猜测:“不可能,白虎很强,即使灵气衰退,也不会就此消亡,或许……你们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是跟他保存力量的方式有关系。”   玄蛇毒舌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宴淮:“……”   宴淮似笑非笑地看了玄蛇一眼:“小嘴巴,不说话。”   玄蛇生怕他又偷走自己的毒牙,赶紧闭上嘴。   “算了,”宴淮道:“现在周扶光都还没想起记忆,我们还有时间找白虎。”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红影忽然从拆迁办大楼里冲了出来,宴淮打眼一看,不是周扶光是谁?   才一两天不见,周扶光后背上的翅膀竟然已经大了许多倍,有了羽翼的雏形,但因为吃了宴淮的无良药丸被坑,那对翅膀很滑稽地爆了毛。   宴淮正要开口调侃周扶光一句,周扶光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啊啊啊我都想起来了,混蛋!你还我十万上品灵石!”   宴淮:“……”   青龙和玄武闻言,立即谴责地看向宴淮。好啊,原来宴淮不仅向他们借了钱,还问朱雀借了钱。   并且都没有还!   青龙忍不住想,宴淮质问他们究竟有没有把他当朋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借了他多少灵石?   要不是把他当朋友,像宴淮这种欠债不还的混蛋,早就被他们混合三打了好吗?   究竟谁会效忠借钱不还的主君啊!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三项发育计划进行中——   宴淮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哄好周扶光,并答应对方一定会还钱。   周扶光这才满意,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宴淮赶紧问他:“你想起多少?”   “想起你带着一只黑麒麟到我这蹭吃蹭住。”周扶光无语道:“最后因为我的洞府太干燥,你俩天天上火流鼻血,连夜搬了出去。”   宴淮:“……”   周扶光说的是宴淮带玄烬离开药仙谷后发生的事,将玄烬从生死线拉回来后,宴淮身上一块灵石都不剩,只好穷穷地带着玄烬去投奔朱雀。   谁料朱雀的洞府实在干燥得过分,住了没多久,宴淮就不得不自力更生,捂着鼻子带玄烬出门赚钱了。   这么看来,周扶光的恢复进度跟他差不度,依旧没有完全想起过去的记忆。   宴淮叹了口气,拍拍周扶光的肩,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周扶光:“?”   宴淮拍完他的肩膀,又探头去看他后背上那对格外显眼的翅膀:“你的翅膀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能飞了吗?”   周扶光:“你走之前,不是让我们增加直播时长吗?我也没什么好直播的,就直播了学习道术的过程,播着播着,它就长这么大了。”   说到这里,周扶光头疼道:“但是除了起到一个造型上的搞笑作用,它根本没有其他用处!”   宴淮鼓励他:“有总比没有好,之后继续直播,让翅膀能够茁壮成长!”   周扶光不想说话,转而将目光投向玄武。   玄武跟他记忆里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区别,但或许是因为五行上水火相克,周扶光本能地不太喜欢玄武身上的气息。   随着脑海里的朱雀记忆越来越多,周扶光现在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玄武打个招呼,玄蛇已经探身过来,格外热情地缠上了他的脖颈,蛇首贴着他的脸颊,亲亲密密地说:“哇好稀奇,你现在长得好嫩呀,瞧瞧这毛绒绒的宝宝羽,从没见你这么可爱过呢!”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周扶光直接两眼翻白,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距离原地去世仅差一步:“救救……我怕蛇!”   青龙:“……”   青龙默默快走了几步,耻与他们并称为天之四灵。   *   回到地府后,宴淮火速开展了离开前定下的三项发育计划——   第一项:组建拆迁队。   第二项:全员增加直播时间。   第三项:开展屏障工程。   这三项计划所对应的,都是目前亟待解决的主要问题。   扩充拆迁队人手,有利于提高拆除房间的效率,增加直播时间,则是为了更快地提升力量,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至于屏障工程,则是为了最关键的一个大目标——   那就是打破无限回廊的封锁,全面恢复阴阳两界之间的通道。   宴淮的计划是用房间屏障包裹住整个地府,将地府也变成一个巨大的房间。但要想实现这个计划,宴淮必须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材料问题。   地府的面积格外庞大,不说十八层地狱了,光是酆都鬼城的主城区,都占据了一块辽阔的地皮,可想而知,要想将整个地府都囊括其中,绝对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为了解决屏障材料的问题,宴淮想了个招,那就是移花接木——把大房间的屏障拆下来,挪用到地府的屏障工程上。   青龙所在的《龙神娶妻·天命劫》就是一个大房间。   反正这个大房间也没什么用,宴淮直接把这个房间的屏障分开拆下,然后将这些屏障碎块运到地府,在地府进行重新拼装,令它得以秽土转生,从野生屏障转变为地府的家养屏障。   当然,运送这些屏障碎块也是一项大工程。   感到苦恼的宴淮将目光投向了玄武,眼睛忽然一亮。   玄武的龟背够大啊!甚至还附带一根结实的捆货绳——玄蛇。   这落在宴淮眼里,简直就是为运货而生的不二人选!因此,宴淮很邪恶地奴役玄武当了他的运货车。   玄武性格温吞,很好说话地就答应了,玄蛇刚开始也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想只是运个屏障碎片而已,能有什么难的,于是随口就答应了。   ……直到被当成捆货绳缠绕那些摇摇欲坠的屏障碎块上,玄蛇才骤然惊觉不对!   不是,这怎么还有它的事??   被缠绕在货物上的玄蛇,朝宴淮发出悲愤的怒吼:“宴淮!你竟敢如此对我,你不是人!!”   宴淮无辜道:“本来就不是人啊,我现在是鬼~”   玄蛇:“……”   玄蛇扭头冲着任劳任怨的玄武愤懑道:“你也不帮我说话!你看这像话吗?我成什么了?!”   玄武反应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可是我觉得,你当捆货绳的样子很神圣啊。”   玄蛇:“???”   谢邀,已被气晕。   *   第一个被房间屏障覆盖的区域,是无渡渊。   宴淮之所以选择从这里开始组装屏障,正是为了防止无渡渊里的诡气散出来,污染到地府的其他鬼魂。   毕竟,宴淮的下一步大动作,就是将冰封在无渡渊里的修士全部解冻,组建出一批拆迁队,而这样的解冻,势必会导致这些修士体内的诡气大量扩散。   宴淮先把无渡渊隔进小房间里,就能大刀阔斧地开始搞解冻,不必担心诡气会扩散出去了。   根据玄烬提供的详细名单,被冰封在无渡渊里的修士魂魄总共有8756个,宴淮上次在无渡渊解封出的十余个魂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面对如此庞大的数字,宴淮并不感到忧愁,如今的他已经脱胎换骨,现在他有的是力量和手段!区区八千七百次诡气切割,他根本不带怕的。   为了最高效率地完成所有的计划,宴淮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时间表。   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清晨先直播练剑两小时,赚点信仰值。   练剑结束,关闭直播,开始对地府进行施工改造,跟众仆人一起拼装屏障。   此举是为了打破无限回廊的阳间垄断霸.权,属于保密项目,所以宴淮没有进行直播,而是低调推进计划。   到了晚上,仆人们各自开启直播间赚信仰,宴淮则前往无渡渊,开始切切切。   切除诡气的修士,会被流水线式运往玄烬临时搭建出的学堂,快速灌输现代知识,并学习《天地净厄正法》。   宴淮体内力量充沛,本来打算一口气切到天亮,第二天再继续重复上述日程,但玄烬不允许他不休息,夜一深,就会来无渡渊抓他回去睡觉。一旦宴淮稍有耍赖留下的意思,就会被玄烬用勾魂锁捆住,强行带回去。   玄烬虽然也忙,查岗却查得很严,地府到处都是他的耳目,宴淮想偷偷溜回去上工都做不到。   宴淮别无他法,只好每天都准时下班,实在闲着没事,就跟周扶光连线打打游戏这个样子。   这天宴淮正趴在床上跟周扶光连麦打游戏,玄烬悄无声息地进了门。   宴淮分出余光瞄了一眼,发现进来的是玄烬的分魂,想必玄烬是开会时想他了,才会派出分魂过来看看他。   宴淮忙着打游戏,暂时没空理玄烬,玄烬就自己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了。   他环顾四周,宴淮住进来后,原本没有人气的房间逐渐多了不少的东西: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桌上散乱堆放的手稿,地上滚落的废纸团……才住进来这么一点时间,宴淮俨然已经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玄烬瞥向宴淮,他进来那么久,宴淮只顾着跟那个周扶光一起玩游戏,看都不看他一眼。   是打游戏打入迷了,没发现他来了吗?   玄烬探出尾巴,故作不经意地搭在了宴淮露出来的小腿上。   宴淮毫无反应,对着麦克风喊道:“周扶光你走位啊!别傻着不动!”   周扶光吱哇乱叫的声音响起:“啊啊啊别催,我在走了在走了!”   “……”搭在宴淮小腿上的尾巴不满地抽打了几下,见宴淮依然没有反应,便越发放肆地挑开里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嘶……”宴淮终究是无法忽视绒毛扫过的瘙痒感,并腿夹住了那条尾巴,并扭头瞪了玄烬一眼。   尾巴被夹住了,身体还能动,玄烬倾身过去,不紧不慢地用手指勾缠宴淮的那头粉发,还将鼻尖凑过去,轻轻嗅了嗅。   宴淮不吭声了,玄烬看到他喉咙滚了滚,似乎多了几分忍耐之意,就知道宴淮并非无动于衷。   于是他凑到宴淮耳边,故作低落地轻声问:“为什么不理我?是恢复记忆了,所以不喜欢我了吗?”   “……”   宴淮终于忍不住了,将手机一丢,猛然坐起身,抱臂看向玄烬:“哼,既然你问了,那刚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玄烬见宴淮气势汹汹的,像是要跟他兴师问罪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紧:“……什么问题?”   “你之前说,道侣契约是在我神志不清的时候结下的,那我清醒以后,会觉得你长得好看,会想亲你的嘴,会时不时地想到你,会希望你天天开心——”宴淮看着他,有些不高兴地问:“是不是因为受到了道侣契约的影响?”   玄烬:“……”   一时间,玄烬竟分不清这是质问,还是表白。   他愣了几秒,随即哭笑不得道:“所以你觉得你喜欢我,是因为受了道侣契约的影响?”   宴淮挑眉:“不然我开局失忆,怎么一开始对你好感度就这么高?”   因为你之前就喜欢过我。   玄烬哑然片刻,最终只能无奈道:“道侣契约要是真能用出这堪比情蛊的效果,那修真界会直接乱套的。只要强行跟喜欢的人结契,就能让对方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宴淮的唇角这才翘起:“嗯,这么一看,确实是这个理。”   宴淮那番与表白无异的话语让玄烬的心口一阵发烫,玄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瞳变成了幽绿色,他低头凑近,想亲吻宴淮的唇瓣,结果刚靠近,就被宴淮伸手挡住了。   玄烬有些迷惘地看向宴淮。   宴淮捂着他的嘴,故作为难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我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个脾气很坏的小崽子……这让我很难下嘴啊。”   玄烬:“……”   空气陷入沉默整整五秒,紧接着,一道颤巍巍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那个……”麦克风里传来周扶光悲愤的声音:“Hello?有人在意还在连麦的我吗?”   宴淮这才发现他刚刚忘了关麦。   他眉头一皱,拿起手机,对着手机那边的周扶光谴责道:“好啊周扶光,竟然一声不吭地偷听我们的八卦,还不速速A我八卦钱!”   周扶光差点被呛住,不可置信道:“我偷听你们八卦?明明是你自己忘记关麦——还找我A八卦钱?你穷疯了吧!”   说罢,像是生怕被宴淮讹上,周扶光立即结束了连麦,几乎是落荒而逃。   “嘟”的一声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宴淮将手机放到一边,言归正传,正色对玄烬道:“总之,我还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   玄烬看着他,有些遗憾地问:“那你要适应多久才能好?”   宴淮不确定地报了个期限:“大概需要再过几天?”   “那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玄烬坦然地问他。   宴淮哑然失笑:“说得好像你前几晚没有偷偷睡我旁边一样……”   宴淮的心情有点古怪,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玄烬还是一只连抱都不肯被他抱的小麒麟,晚上他想哄玄烬到他被窝里睡,玄烬硬是自己趴在冷冰冰的桌上,理都不带理他的。   可转眼间,玄烬又是要亲他,又是主动要跟他一起睡……对宴淮来说,未免有点太割裂了。   抱着复杂的心情,宴淮拉了帘子关了灯,跟玄烬一起躺进被窝里,也是过上了盖着被子纯聊天的纯爱夜生活。   “你的主魂在干什么?”   “开会商讨如何运营娱乐公司,最大程度地提高拆迁办的曝光量。”   “最近预警系统有异常吗?”   “暂时没有,如果有异常,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宴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翻身转向玄烬的方向:“你后来……到底是怎么看上你那个人渣前道侣的?”   他费尽心思地救了玄烬,玄烬那个前道侣倒好,转头就杀了玄烬证道,实在令宴淮越想越火大。   可这个问题,玄烬此时却很难回答,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宴淮当时杀他,并不是出于本意,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正因如此,玄烬无法像以前那样,继续在宴淮面前表示对“前道侣”的恨意,他默了默,只能含糊地略过这个话题,再度将尾巴缠上了宴淮的小腿,哑声道:“这么心疼我,那你疼疼我……”   宴淮的注意力果然被缠上来的尾巴分散,他正伸手想去捉那条不安分的尾巴,玄烬的手又伸了过来,宴淮真是又气又好笑:“说好的只是睡觉呢?”   玄烬在他的脖颈上轻吻了一下,黑暗中,那双幽绿的双眼野兽般注视着宴淮:“所以……可以吗?”   宴淮怀疑玄烬的成分里又包含了大量的色.欲。   他笑了一声,故意逗他:“那你叫一声哥哥给我听听,我高兴了,再勉强考虑一下。”   见宴淮是打定主意要占岁数上的便宜了,玄烬也就没跟他争这个,毕竟宴淮的出生时间确实比他早,这声哥哥,宴淮担得起。   况且……玄烬以前也不是没有叫过。   因此玄烬遂了宴淮的意,在宴淮的耳边叫了他想听的那个词。   宴淮的恶趣味得到满足,顿时通体舒畅,正想让玄烬多喊几声,让他听个过瘾,玄烬的吻就已经急切地落了下来。   “唔……等……”   ……   ……   恰到好处的神识勾缠很好地消除了疲劳,让宴淮被疏导得浑身怠懒。   他懒洋洋地趴在玄烬的怀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玄烬的尾巴,正当他昏昏欲睡时,门忽然开了。   宴淮猛然惊醒了过来,再回过神时,又一双手,已经从后面揽上了宴淮的腰。   “如果我也叫你哥哥……”一道成熟低沉许多的声音在宴淮身后幽幽响起:“你还能继续跟我双修吗?”   宴淮:“……”   不好,好像低估某只阴暗麒麟的重.欲程度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聚餐惊现囚犯   第二天,宴淮难得踩着点抵达了直播现场。   暗中,一双眼睛悄然窥视着宴淮。   宴淮身上的任何疑点,放在青龙眼中,都会被加倍放大。   青龙盯着宴淮观察几秒,立即进入警戒模式,他眯了眯眼,出声询问:“今天怎么没有提前到场地?”   宴淮坦然回答:“挑衣服多花了点时间。”   青龙的目光这才投向他与以往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服饰上。   宴淮今天穿了一身湖水绿的外袍,内衫却是色调相宜的淡粉,与那头粉发隐隐呼应,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装扮,飘逸潇洒,又不失清新雅致,很是亮眼。   大概是太过亮眼,青龙觉得自己的双眼又被刺痛了,不由想起一些从前的事。   宴淮以前哪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贫穷起来时,连乞丐服都照穿不误,但自从跟玄烬在一起后,那是天天换着新衣服穿。   玄烬别的很难评,但赚钱的能力确实强,对宴淮也很舍得花钱。   当时青龙怀疑宴淮就是被玄烬疯狂砸钱的追求手段哄到手的,但没有证据。   不过……至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宴淮的生活质量确实提升了一大截。   今天这套略显花哨的衣服出自谁手,青龙用尾巴想都能想到,他叹了口气,直觉再追问下去,一定会吃到满嘴狗粮,于是明智地不再追问,摆摆手,让宴淮去直播练剑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果然也迅速注意到了宴淮今天的新衣服。   【哇,今天这身好美!造型师加鸡腿!】   【粉绿yyds!呜呜呜这身真的太美了,看得我眼前一亮又是一亮!大王练剑时那个飘逸,简直仙品!造型师是懂搭配的!】   【早早起来修炼,困得不行,每天就靠大王的清晨直播续命了】   【最近我也觉醒力量了,厚着脸皮问一句,大王可以像隔壁的天墟宗大师兄一样,开个班传授剑法吗?】   宴淮练完剑后会看几眼弹幕,发现类似想拜师的言论后,宴淮正色道:“学剑这种事,第一看的是剑道上的悟性,第二看的就是毅力,我从六岁就开始练剑了,基本每天都要挥剑千百次,这个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需要长时间的坚持,才能看到成效。”   “对于想学剑的人,最低的要求就是能吃苦,有恒心和毅力。”宴淮道:“如果能做到,那么你们就可以考虑开始练习基础剑法,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基础打好,才能往上学更复杂的东西。”   “包括我这几天练习的,其实都是基础剑法。”   听宴淮这么说,不少人退缩了。   【要练这么多次啊,那确实很艰苦了,我感觉我做不到】   【大王六岁就开始学剑了啊,修真界也流行鸡娃吗?】   宴淮:“是我自己要练的,没办法,从小就有这个天赋,爹娘想拦都拦不住。”   【哈哈哈超绝不经意地展露自己的天赋】   【被炫到了被炫到了,拜见天赋怪大王~】   【好奇问一句,大王修的是无情道吗?】   宴淮想了想:“我走的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野路子,非要说的话,应该更偏向于苍生道吧,比较着重于历练。”   宴淮跟观众聊了些比较轻松的话题,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结束了直播。   不过,聊天的过程中,宴淮也想起了一个问题,他询问青龙:“对了,我爹那把无我剑,后来去哪了?”   江孤城原本准备在宴淮十八岁的时候,再亲自为他打造一把本命剑,但宴淮十五岁时,江孤城便跟宴知遥双双殒命,因此宴淮干脆将江孤城的本命剑作为自己的本命剑,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宴淮记得他带着玄烬去朱雀那里蹭住的时候,无我剑还在身上,一转眼过了千年,江孤城的无我剑却不见了,不由让宴淮好奇它的去向。   青龙目光闪了闪,只道:“应该是你之前跟真主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那了。”   宴淮飞升时,是连无我剑一起带走的,后来他化作厉鬼从至高天砸下来,身边却不见无我,只能是落在至高天了。   听到青龙这么说,宴淮点了点头,没露出什么失落之色。   青龙看着他的表情,迟疑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当年是因为……”   “他是因为命薄的操控,才会杀我母亲的,对吧?”宴淮淡淡笑了一下:“当时我不懂背后的原因,不过我现在已经猜到了。”   青龙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话:“你别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逝者已逝,无论我再怎么怨恨,再怎么意难平,那些过去,也已经不会再改变了。”宴淮默然片刻,抬起手中的锈剑,弯起唇角:“只盯着痛苦看,就只能与痛苦为伴,所以,我们还是都向前看吧。”   向前看……青龙顺着宴淮的目光向前看,然后看到了过来接宴淮下直播的玄烬。   青龙:“……”   眼睛要被刺瞎了。   “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宴淮将锈剑一背,慢悠悠地朝玄烬走了过去。   青龙眼睁睁看着宴淮走过去后,玄烬旁若无龙地低头亲了宴淮一下。   秀恩爱给谁看呢!青龙彻底无语了,白眼一翻,直接走了。   另一边,宴淮推开玄烬,似笑非笑道:“早上还没亲够?”   玄烬坦言:“没有。”   宴淮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几眼,忍不住说:“你小时候明明不这样……”   玄烬小时候特别孤僻不爱说话,就算被他救了,也没有对他敞开心扉,宴淮经常看到他躲在房梁上,躲在门板后面,躲在床底下——躲在各个角落阴暗窥视自己。   反正对他很不信任的样子。   宴淮很难想象玄烬后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么……的样子。   玄烬看着他,淡然问:“我小时候不哪样?”   “你还说讨厌我,说我假惺惺,这是你说的吧?”宴淮故意学他当时说的话:“不用你管我~我以后都不用~你管~”   “……”玄烬额头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宴淮的嘴有时候真的很有攻击性。   玄烬没绷住表情,目光开始游移。   宴淮心中好笑,故意逼问他:“嗯?怎么不说话了,既然你小时候这么讨厌我,现在怎么又喜欢我了?”   玄烬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那时我最恨的,其实是天道,所以恨屋及乌,也讨厌被天道眷顾的你。”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道:“果然是小孩心理。”   玄烬有点不高兴,盯着宴淮说:“我现在已有千余岁。”   宴淮煞有其事地点头:“嗯嗯,那确实长大了。”   玄烬的眼瞳已经泛起了危险的幽绿色:“昨晚主魂没喊你哥哥,今晚就让主魂多喊你几声哥哥吧。”   宴淮闻言也不怵他,勾唇道:“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叫几声。”   说罢,斜睨了一眼玄烬,傲然地走了。   玄烬被他睨过来的那一眼看得心口微燥,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   宴淮花了小半个月的功夫在地府搭建屏障,同时以每天五十人的速度解冻修士。   在龙神庙的那一战里,真主被宴淮摧毁了一个分.身,宴淮猜测真主又进入了修养期,因为在此期间,无限回廊暂时没有异动,空中的天幕直播也始终没有再开启过。   但宴淮很肯定,无限回廊不可能就此偃旗息鼓,它必定是在寻找机会,酝酿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宴淮深知时间不等人的道理,抓紧了这个空窗期,叫上拆迁办所有人疯狂赶工期。   但要搭建屏障的区域实在太大了,就算宴淮紧急培训了解冻出来的修士,让他们帮忙一起搭屏障,距离完成整个工程,依然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宴淮本来都把主意打到了酆都鬼城和枉死城的低廉劳动力上,但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搭屏障是需要使用诡气的,而地府没有诡气,这意味着地府的鬼无法使用诡气修炼,也无法使用诡气搭屏障。   所以宴淮只能遗憾放弃这个想法。   眼看暂时无法完成屏障工程,宴淮也就稍稍放缓了节奏,找了个时间,领着拆迁办所有人出去吃了顿饭。   ——主要是请饕餮吃饭。   为了避免打扰,玄烬直接把整个饭馆都包了下来,今天只有他们这个包厢的客人。   菜是饕餮随便点的,因此上菜的时候,周扶光才发现,桌上竟然放着一盘萝卜!   周扶光想起宴淮最不爱吃萝卜,赶紧伸出筷子去夹,与此同时,数双筷子同时伸向萝卜,周扶光的筷子跟玄烬、青龙、玄武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   空气中隐隐开始弥漫火药味。   宴淮轻咳一声,为了避免争端,站起身,直接把那盘萝卜倒进了饕餮嘴里。   “?”饕餮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愉快地张大嘴,接受所有送上门的食物。   就在众人吃得高兴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紧接着,一个剃着寸头,面露凶相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众人完全没料到还有此等变故,齐齐转过头,看到门口男人身上明晃晃的囚服,陷入了沉默。   他们用茫然的眼神互相询问,这谁?   寸头男目光隐隐透着锐利,他的视线在包厢里环顾了一圈,最后一一扫过正在大吃特吃的饕餮,以及满脸茫然的狴犴。   他什么话也没说,大步朝饕餮走了过去,然后一把推开饕餮,自己坐在饕餮的位置上,吃相凶狠地开始狂吃面前的那盘牛肉。   饕餮:“???”   不是你谁?你怎么就推开我,忽然吃起来了!   饕餮正欲勃然大怒,忽然鼻子动了动,嗅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浑身顿时僵硬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扭头看向狴犴,想跟狴犴确认一下情况,但看到狴犴也一副僵硬震惊的模样……饕餮似乎明白了什么。   饕餮缓缓后退,缓缓躲在了宴淮身后,绝望不已道:“义兄救我……有疯子!”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僵尸发起第二波进攻   见饕餮都露出了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众人不由向寸头男子投去震惊的目光,这位不知名囚犯究竟何许人也?竟连没心没肺的吃货都为之忌惮!   寸头男并不理会旁人,只顾着往嘴里塞肉,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没一会儿功夫,便将四周的肉菜一扫而空。   吃了这么多,寸头男犹嫌不够,将另一边的肉菜也转了过来,发狠狂吃,   俨然一副饿急眼的样子。   饕餮躲在宴淮身后,见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真是又气又急,既想护食,又不敢过去跟对方抢饭,直接被急哭了:“二哥你别吃了,我害怕……”   二……哥?   众人纷纷虚眼,心中多了几分了然。怪不得饕餮不敢反抗,原来这又是一位老龙家的奇葩龙子。   回忆老龙家的龙子排行榜,饕餮行五,能被他称为二哥的,也就是睚眦了。   要说老龙家出来的龙子,那真是各有各的小众追求,饕餮爱吃,狴犴爱评理,至于这位睚眦,最爱的……就是报仇了。   睚眦是修真众所周知的小心眼,偏偏又喜怒无常,好战善斗,谁惹恼了他,轻则破财免灾,重则血光之灾,也是位实打实的棘手人物。   饕餮敢跟狴犴打打闹闹,但他根本不敢碰睚眦一根寒毛,因为睚眦是真的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并且,睚眦的复仇是永无止境的,哪怕睚眦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追杀仇人到天涯海角。   这样的家伙,不是疯子是什么?   为了一口吃的被疯子追着打,根本不值当,因此,就连饕餮也要避其锋芒。   睚眦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将餐盘重重放下,然后抽了张纸巾,冷静地擦了擦嘴。   他掀起眼皮,一双凌厉的双眼凶相毕露,瞪向躲在宴淮身后的饕餮:“老五,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家子气,都是兄弟,哥吃你点东西怎么了?”   饕餮忍住哽咽的声音:“没怎么,二哥您请吃。”   睚眦又看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狴犴,面无表情道:“老七,哑巴了?见到二哥也不问好。”   狴犴吞咽了一下口水,强自镇定道:“二哥,这么多年了,您……您还安好?”   睚眦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安好个屁!灵气衰退得那么厉害,我的法力所剩无几,偏偏该死的人类又有一堆的破规矩。这么多年,我一打架就被关进监狱,就没有自由过,全都在坐牢!!”   说到这里,睚眦悲从中来:“该死的人类,他们压根不让我吃饱,每天就那么点监狱餐,给我塞牙缝都不够,我特么灵气衰退都熬过来了,差点被他们活活饿死啊!”   众人:“……”   听上去有点惨,但细品一下又有地狱般的好笑,每个人的嘴角都微微抽搐,努力绷住才没有上扬。   睚眦……这也算是受到现代法治社会的制裁了吧。   狴犴盯着睚眦身上都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囚服,眉心一跳:“二哥,那你是怎么出来的?不会……杀了狱警吧?”   睚眦臭着脸道:“你们那个拆迁办不是研究了一套新功法,叫什么《天地净厄正法》吗?我在监狱电视上看到了新闻,想办法搞到了那套功法,在监狱里修炼到了入门,这才逃了出来。”   “……”   狴犴按了按眉心:“那你出来找我和饕餮,是打算——”   “蹭顿饭吃,”睚眦的眼神里充满了嗜血之色:“然后回去找那些关押我,欺辱我,追捕我的可恶人类报仇!”   闻言,狴犴眼里立即多了几分不赞同:“二哥,不是我说话不地道,你之所以反复进监狱,是因为你打人了,在人间,打人就会被法律制裁,这是很公平的事,而警察抓你,也是处于职责,我觉得你不该去找那些人类报仇。”   睚眦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狠狠一拍桌,斜眼朝狴犴瞪去:“笑话!我是神兽,凭什么遵守人类的规矩?谁若犯我,我就十倍奉还,这就是我的准则,什么法律不法律,公平不公平的,老子管它这么多!”   饕餮的身体随着睚眦拍桌的动作一抖,扒在宴淮的椅背后面害怕道:“老七你就别管他了……二哥你现在吃饱了吧?是不是可以走了?”   睚眦冷哼一声,刚站起身,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宴淮冷不丁开口道:“不,你还不能走。”   睚眦皱了皱眉,居高临下地朝宴淮的方向看去,盛气凌人道:“你又是谁?凭什么不让我走?”   “这顿饭,是地府请拆迁办员工吃的团餐,”宴淮抬眼看了回去,气势丝毫不输地反问:“我让你吃了吗?”   其他人惊叹地交换小眼神,嚯!大王不愧是大王,这都敢硬刚?   “哈?”睚眦也有点诧异,随即嗤笑道:“你这个粉毛又是从哪来的小白脸?我吃我弟弟的饭怎么了?饕餮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管这么多。”   宴淮就问身后的饕餮:“睚眦说你允许他吃你的饭了,是这样的吗?饕餮。”   饕餮忌惮睚眦的小心眼,犹犹豫豫地没有回答,宴淮鼓励他:“饕餮,你大胆说,义兄给你评理。”   听到有宴淮撑腰,饕餮的腰杆子立马直了,大声说:“我才没有允许!我自己都没吃几口呢!”   睚眦额头冒出青筋:“饕餮,你叫谁义兄,就凭他?”   饕餮扛不住睚眦的眼刀,化作袖珍版本体,哧溜一下跳上宴淮的膝盖,正欲蹲在宴淮的怀里寻找安全感,忽然感到后脖颈有些发凉。   饕餮僵硬地扭过头,发现端着酒杯的大帝正冷眼看着自己,冰寒锐利的目光如刀刃,仿佛下一秒就会切入它的要害,将它开膛破肚。   “……”   饕餮浑身一哆嗦,用此生最快的速度从宴淮的膝上跳了下去,躲到了宴淮的椅子底下。   宴淮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对睚眦道:“听到了吧,饕餮没说请你吃饭,给他道歉。”   睚眦冷笑:“你没事吧?让我给他道歉?不可能!”   “那就赔钱,”宴淮毫无波澜:“地府的餐标是为饕餮准备的,既然你吃了他的份额,就给我补上他的餐标。”   “臭粉毛,你成心找事是吧?”睚眦捏了捏拳,刺啦一声推开椅子,气势汹汹就冲宴淮去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说话的同时,睚眦已经冲着宴淮的面门狠狠出拳,凌厉的拳风带动气流,宴淮鬓边的发丝被气流拂过,微微一动。   但下一秒,破风的气流戛然而止。   宴淮右手还拿着筷子,左手已经稳稳接住睚眦的拳头,睚眦愣了一秒,就见宴淮看似轻描淡写地一翻手腕,睚眦顿时感到强烈的失重感。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天地翻转,睚眦已经脑袋着地。   睚眦额头剧痛,胳膊软软垂在一边,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宴淮已经转头问玄烬:“他不肯赔钱,怎么办?”   玄烬淡淡道:“不赔钱,那就坐牢吧。”   睚眦:“???”   睚眦已经恨透了“坐牢”两个字眼,他勉力抬头,对玄烬怒目而视:“你又是谁,凭什么让我坐牢!”   玄烬没有回答,探手从宴淮身上摸出手机,点开“无常闪送”APP,直接下单。   没过几秒,一阵阴风吹来,两名鬼差已带着勾魂索抵达包厢。   看到这满屋子的大佬,两名鬼差微微一怔,随即谄媚拱手:“大帝,请问您叫小的们过来,有何吩咐啊。”   玄烬垂眸看向地上神色诧异的睚眦,沉声道:“睚眦寻衅滋事,未经许可侵占地府财产,损害他人利益,即刻发往阴司第五殿——”   说到这里,玄烬顿了顿:“辱骂并袭击地府公职人员,罪加一等,从重审判。”   鬼差肃容拱手:“是!”   语罢,他们即刻抽出腰间勾魂索,无比利索地勾出了睚眦的魂魄。   被拴在勾魂索上的睚眦:“……”   他死死揪住脖子上的勾魂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目光扫过玄烬,落在宴淮身上:“他是酆都大帝,你又是谁!”   宴淮微笑地看着他:“区区不才,在下正是《天地净厄正法》……的开创者。”   “……”   石化的睚眦被鬼差毫不客气地拖走了,包厢里依旧一片寂静。   睚眦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还没大放光彩,就突兀下线,荒诞得就像一场情景喜剧,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宴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夹起一筷子菜尝了一口,轻啧了声:“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菜都冷了。”   “别吃了,我让人重新上。”玄烬阻止宴淮夹菜的动作,将手机还给了宴淮。   宴淮自然而然地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对其他人说:“那就等会儿再吃吧。”   至于那些冷掉的菜,自然全部落进了饕餮的嘴里。   餐桌上的气氛这才活络了起来,众人的话题全都转移到了睚眦身上。   青龙抱臂冷哼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睚眦还是这个暴躁冲动的鬼样子。”   狴犴有点幸灾乐祸:“我早就跟他说过,他再这样目中无人下去,迟早会踢到铁板,他就是不信。”   也有人问饕餮:“别人就算了,饕餮你这么怕你二哥干什么?你也不是打不过他吧?”   饕餮咬着鸡腿悲愤道:“你们以为我没跟他打过吗?千年之前,就因为我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非要我跟他赔礼道歉,我气不过跟他打了一架,结果他打起架简直不要命!”   “只要没死,他就能一直像僵尸一样爬起来咬我,你们知道那究竟有多恐怖吗!”   饕餮绝望道:“打到最后我都快饿死了,我只能跑啊,我从淮水一带跑到了岭南,又从岭南跑到了极寒之地,扭头一看,他居然还跟在我后面!喊打喊杀地让我给他道歉!”   “这种人,你们遇见了,你们不怕吗?”饕餮神色忧郁:“反正我是怕了他了。”   “……”   狴犴难得有了跟饕餮一致的观点,敬畏道:“二哥的脾气确实暴躁,报起仇还要十倍奉还,一点也不讲究公平公正,我也因为他报仇的手段太过狠辣,跟他打过一架,最后被他从北边追杀到南边,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二哥真是运气好,居然让他从监狱里逃出来了。”饕餮遗憾地嘀咕了一声,担忧地看向宴淮:“义兄,我二哥真的很会记仇,你要是能关,干脆就把他关在地府一辈子吧,否则一旦他出狱,肯定又会找你麻烦的。”   狴犴开团秒跟:“赞同!”   周扶光闻言嘴角一抽,论记仇,宴淮也不逞多让啊。   要知道,当年为了复仇,宴淮也是锲而不舍地追杀了仇敌多年,还硬是把那么多仇敌一一弄死了。   睚眦对上宴淮,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吧。   连真主宴淮都照打不误,更何况睚眦?他们大王,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出周扶光所料,宴淮没什么大反应,从容道:“先吃饭,睚眦的事,之后再说。”   睚眦这种情况,确实有点棘手。首先,睚眦桀骜不驯,气量又低,容易与人产生摩擦,这样的性格很难驾驭,难以为拆迁办所用。   其次,睚眦现在诡气入门,再次拥有了在人间横行霸道的资本,要是就此把睚眦放走,睚眦必定会给人间带来许多不必要的灾难。   如果睚眦再倒霉些,不慎落到了真主手里,那更是会引发一系列的麻烦。   这样不可控的存在,宴淮自然是不能将他直接放生的。   暂时将睚眦收押在地府,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   结束饭局后,宴淮跟玄烬返回地府,路上也谈起了关于睚眦的事。   “地狱能关得住睚眦吗?”宴淮询问玄烬。   玄烬眉头微蹙,瞥他一眼:“你在小瞧我,还是在小瞧地府的十八层地狱?”   宴淮弯了弯唇:“睚眦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乖乖听话。”   “不听话,那就延长坐牢的时间,”玄烬无情道:“等他坐够了牢,自然会拥有法纪意识。”   宴淮语气正经地问:“那大帝能不能帮我预估一下,他多久能听话?”   玄烬轻呵一声:“最长三天。”   宴淮点点头:“那等他老实了,就让他打工还债吧,搭屏障还缺很多人手呢。”   “好。”   谈完公事,宴淮总觉得有些心痒痒,忍不住朝玄烬伸出手:“摸摸尾巴。”   玄烬:“?”   玄烬目光微闪,但还是变幻出尾巴,搭在宴淮的手上,这才问了一句:“干什么?”   宴淮牵着他的尾巴:“你刚刚偷偷夹带私货了是不是,明明是我打的睚眦。”   “睚眦袭击未遂,跟你有没有打他有什么关系?”玄烬蹙眉,然后理所当然道:“更何况,我就算夹带私货又如何?这本就是天道欠我们的。”   阴暗黑麒麟还挺有理的。   宴淮见四下无鬼,快速拉起玄烬的尾巴,亲了他的尾巴尖一下。   玄烬的眼瞳一下子就绿了。   宴淮若无其事地放下他的尾巴,笑眯眯道:“我喜欢你的私货。”   玄烬喉咙滚动了一下,立即低头凑近,宴淮挡了一下他的唇,正色道:“上班时间,不谈办公室恋爱。”   “……”玄烬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这算什么,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宴淮拍了拍他的脸,勾唇道:“没错,就是这么邪恶。”   说罢,顺手捋了下他尾巴上的绒毛,然后非常坏地扬长而去。   撩拨一时爽,等宴淮晚上回家,发现被窝里有两个玄烬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又是一次畅快淋漓的夹心,宴淮被抓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半跪下来,低头靠近。   垂落的墨发扫过他的腹部,带来无法忽视的痒意,墨色与苍白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副风月无边的旖旎之色。   宴淮下意识紧绷住腰腹,扭身想要从身后人的钳制中挣脱出去,不料下一瞬,不知哪道神识用力勾缠了他一下,宴淮没能忍住,刚张开嘴,身后的人便热切地堵住了他微启的唇。   宴淮几乎瘫软在他的身上,到了后来……更是逐步丧失意识,人事不省。   ……   不知沉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宴淮听到了几声低低的呼唤。   意识逐渐回笼,宴淮眯了眯眼,看到玄烬在面前晃,便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顺手将他按在怀里,口中含混道:“乖啊……不来了。”   玄烬被他揽在怀里,知道宴淮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同时凑上前在他唇角轻咬了一下,哑声道:“真主有动作了。”   宴淮这才半梦半醒地地睁开眼:“唔?”   “刚刚预警系统后台刷新出了一批新的预警地点。”玄烬轻声问:“要看吗?”   由于玄烬的语气很平稳,因此宴淮下意识以为这次的预警不是很严重。   谁料接过平板一看,世界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点。   宴淮窝在玄烬怀里,对着手里的平板发了一会儿呆,硬是没数清有多少红点。   片刻后,宴淮被真主无语笑了:“这啥?僵尸发起第二波进攻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房海战术VS拆迁队   继龙神庙一战后,真主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   这一次,祂明显转变了战术。   既然单个房主的战力拼不过宴淮,短时间内又打不死宴淮,那就不讲质量了,直接一口气开放n个房间,以数量取胜。   反正宴淮只有一个,又没有幻影分/身,就算他实力再强,面对众多房间,也是分身乏术。   短时间内,宴淮又能拆得了多少房间呢?   而在宴淮拆房期间,其他的房间早就收割了一大批人类,赚得盆满钵满了。   相当于损失一部分的房间和房主拖住宴淮和拆迁办成员,再用其他房间疯狂盈利,这样算下来,其实还有得赚。   算盘打得很好,但真主绝对没想到的是,在祂修养期间,宴淮也没闲着,硬是一口气解封出了近千名修士。   现在的拆迁办,有的是人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宴淮还没来得及对这些修士进行系统性的拆迁培训。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拆迁经验可以在实战中获取,现在更要紧的是抓紧时间组建拆迁队,以应对接下来遍地开花的房间。   宴淮当即将解封出来的修士全部集结了起来,按照等级、能力、经验阅历等等因素进行组队,一个队里至少要包含输出、辅助、治疗、坦克。   这一套组队模式其实在修仙时期就很流行,那时各种秘境时不时就会出现,为了更安全地进副本夺宝,各大门派会选择组团进入秘境,而散修同样也会选择结伴组团。   纵观古今,进房间,其实跟进秘境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秘境中的宝物从各种天材地宝和神器,变成了房主的项上人头和房间里的充沛诡气。   修士们对这种类似秘境的房间还是很好奇的,听说终于可以离开地府,进入那些房间亲自体验一下,都很是激动。   什么房间,他们倒要看看,是那些房间更危险,还是秘境里的上古妖兽更危险!   场下一片闹哄哄,不久后,修士们便各自组好了队。   但宴淮感觉这还不够,他拉着玄烬走到一边,跟玄烬商量:“这些修士毕竟刚醒,很多都不具有现代社会的完整常识,而无限回廊的房间大多是基于现代社会的背景建立的,我觉得如果就这么让他们进房间,还是有些不妥的。”   宴淮的想法不无道理,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这些修士很多只是对现代社会有了个大致的认知,但真让他们进入现在的人间,他们一时间肯定无法马上适应。   大到基本常识,小到生活习惯,现代社会都跟修仙时代有着天壤之别。   万一这些修士在房间里遇到了只有现代人才能完成的任务,比如要用电脑查资料,那怎么办?   玄烬听出了宴淮在担心什么,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法:“既然这样……不如让他们每队再带一个现代人或者现代鬼,担任军师这一角色?”   宴淮眯起眼:“可是,要怎么确保那些人有能力担任军师?光是筛选出有资质的人,都需要费不少时间吧?”   玄烬想了想:“这个简单,我可以在鬼知道APP开发出一个新板块,专门用于组队招募,接取拆房任务,这样一来,两边可以进行自由沟通,合不合适,进一两个低等级房间试试就知道了。”   宴淮大吃一惊:“这都行?!”   玄烬见宴淮惊讶地看着自己,好像很赞叹的样子,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除此之外,地府还可以适当推出一些鼓励政策,比如成功拆掉一个房间,就能加多少功德,等他们死了,这些功德可以抵消掉一部分的罪业——甚至让他们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宴淮:“可以啊,很天才!”   玄烬看着他,弯了弯唇角:“那我就这么去办了。”   宴淮点头:“这件事得跟阳间商量一下,我也找个时间,尽快跟他们商议出一个章程。”   敲定了大致方案,玄烬开始做产品研发,宴淮则忙于跟阳间方对接业务,这场拆房行动便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   经过生死簿开发团队的反复测试和优化,生死簿预警系统已经可以做到提前一周开始预警,并根据预计死亡人数,自动对相应的房间进行等级评估,准确率在83%左右。   虽然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但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够用了。   利用生死簿预警系统给出的数据,地府开发团队对鬼知道APP进行了2.0版本的优化,不仅修复了1.0版本的各种小bug,还增添了新的板块“拆迁大厅”。   在拆迁大厅,用户不仅可以自由发布招募令进行组队,还可以选择接取地府发布的拆房任务,从而获得功德或金钱方面的奖励。   同时,阳间有关部门也积极配合地府,对已觉醒技能的人类进行了信息登记和相关备案,只有登记过信息的人类,才可以通过拆迁大厅的认证,进行组队和接取任务的操作。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鬼知道APP2.0版本堂堂上线,再次在人间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   看着“拆迁大厅”页面给出的奖励说明,每个人的脑袋里都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奖励钱,这可以理解——但怎么还能奖励功德值和投胎大礼包的啊!   这是能奖励的东西吗??   活人不理解,活人大受震撼。   该说不说,阴间发布的任务,连奖励都透着阴间。   但他们还真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这辈子眼看就这样了,他们本以为死亡就是结束,但现在,他们知道人如果生前犯下罪业,死后竟然还要进地狱受罪,怎么能不为自己的身后事考虑?   况且,这辈子当牛做马,下辈子锦衣玉食一生富足,好像……也不错?   就算有人不在乎自己下辈子的事,单说那丰厚的金钱奖励,也实在令人眼热。   一些觉醒了能力的人看到奖励说明,内心不由开始动摇,接下组队任务,不仅可以将自己的能力合法变现,还能为自己积攒功德,听上去似乎不错,但光靠那些修仙大佬,真的能确保他们的安全吗?   拆迁任务的高收益,同样对应着高风险,有一部分人退缩了,也有一部分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动了冒险尝试的心思。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地府是鼓励阳间活人进行自救的,所以对于这第一批敢于尝试的人,地府推出了新人培养计划,比如给予新人奖金,并对其进行直播推流,按照流量给予分红……   正所谓高手在民间,在地府的暗中运营之下,许多民间天才横空出世,在这场浩浩荡荡的拆迁行动中各显神通,展现了不少令人叫绝的亮眼镜头。   玄烬也没有浪费这些镜头,由他开创的玄天娱乐集团直接将这些镜头剪辑成了一档真人秀综艺,投放到了各大平台。   各色各样的新鲜面孔,令人震撼的真实打斗镜头,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探险……各种要素各种组合在一起,放在娱乐圈里,几乎是碾压性的能打。   一时间,这档综艺几乎成为了时下最热门的爆红节目。   靠着这档节目,玄天娱乐集团得到了大幅的资金回流,这部分资金又被用于投资更多的民间人才,实现进一步的效益最大化。   而作为地府的竞争对手,无限回廊的存在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在地府的一系列娱乐化操作下,无限回廊的逼格已然开始狂跌。   好端端的诡异房间,莫名变成了免费的拍摄场地,无所不能的房主,更是沦为了免费的BOSS扮演者——领盒饭后会真死的那种。   而房间里的那些杀人陷阱和隐藏规则,则被细心的玩家整理成了经验贴,分享到了鬼知道的攻略专区,供新玩家探讨学习。   更惨的是,面对这种恶心下作的阴间手段,无限回廊竟对此毫无办法。   直接关了房间?那岂不是更承认它们怕了地府?   拉拢人类?地府能给人类冰冷的金钱和功德,它们能给人类什么……给伟大真主的尊贵信徒身份吗?   甚至高悬在空中的天幕只开了两次直播,就再没有打开过了。   不敢开,生怕又给地府提供免费的热度和流量。   在这场盛大的拆迁行动下,无限回廊的房海战术不仅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为阳间磨炼出了一批初代人类强者。   而这段时间,宴淮也没闲着。   拆迁队的出现大大分担了宴淮的拆房压力,因此宴淮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地府的屏障工程上。   拆迁队占领房间后,宴淮就会带队过去拆除房间屏障,然后将拆下来的屏障碎片运到地府,投入屏障工程。   这一忙起来,宴淮每天跟玄烬的见面时间就变短了。   这晚,宴淮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宅院时,依旧没看到玄烬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宴淮叹了一口气,阴暗黑麒麟不许他加班,自己加班倒是加得最厉害。   宴淮想了想,拿了一些信徒供上来的贡品,就去北阴宫找玄烬了。   此时的北阴宫灯火幽幽,玄烬坐在书房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段时间的财报,听到门口有鬼进来,他以为是下属办好事回来了,头也不抬地问:“办好了?”   “办什么?”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响起,玄烬愣了一下,倏然抬头,就见宴淮慢悠悠进来,将提着的食盒放到桌上:“给你带了点夜宵,吃点?”   玄烬立即放下了手里的财报,打开了食盒。   宴淮靠在他旁边,拿过那份财报看了一眼,眉梢微挑:“这不是赚了很多吗?看着这份财报,你竟然能做到不露出笑容?”   玄烬吃了一块苹果,淡淡道:“再多的钱也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赚多了就习惯了。”   嚯,好大的口气!   宴淮揶揄道:“一串~冰冷的数字~好有钱啊大帝。”   “……”玄烬瞥了宴淮一眼:“冰冷的不只有钱。”   宴淮不解其意地歪头:“嗯?”   “还有某些人,”玄烬低声道:“每天只顾着跟别人到处跑,这么多天,也只主动看过我这么一次。”   这次宴淮终于听懂了,阴暗黑麒麟这是在谴责自己忙于工作,不重视他。   宴淮轻咳一声,自觉理亏,于是态度很好地主动认错:“我错了。”   玄烬眉头微松:“好吧,那你要补偿我。”   宴淮立即警惕心拉满:“怎么补偿?”   玄烬暗示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宴淮:“……”   之前没想起以前的事就算了,可现在——他已经开智了!   他比玄烬大这么多,再坐在玄烬腿上,像什么样子?   见宴淮犹犹豫豫,玄烬唇角露出些许笑意,故意问:“之前不是还大大方方地主动坐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宴淮一噎,正不知如何回应,突然想起什么,义正辞严地指责他:“我之前是失忆了,你难道也失忆了?看我坐你腿上,居然也那样默认了?”   面对指责,玄烬神色未变,淡定道:“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坐,所以没忍心赶走你。”   宴淮:“……”谁喜欢那样坐啊!   玄烬见宴淮没好气地看着自己,心中微动,伸手拉住宴淮的手腕,试探地将他拉向自己。   宴淮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往玄烬的腿上一坐。   椅子太远,懒得搬,就这样吧。   反正……也不是没坐过。   玄烬揽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闷声说:“睚眦总共在血池地狱待了两天。”   玄烬提起睚眦,宴淮才想起这号棘手人物,他算了算时间,惊觉距离第一次遇到睚眦,竟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什么!你把他放出来了?我怎么没见到他——他老实了?”   “睚眦说他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仇家,虽然他还不上地府的钱,但他可以找仇家,让他的那些仇家帮他还钱。”玄烬解释道:“你造屏障不是很缺人手吗?我就让睚眦去搜罗他那些仇家了……最近太忙了,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槽点太多,宴淮哑然失语许久,才汗颜地问:“那他现在搜罗到了多少仇家?”   “不知道,”玄烬漫不经心地说:“我让鬼差去传了消息,他过几天应该就会带着仇家们回来了。”   “好好好,”宴淮摸摸玄烬的头发,夸他:“又会赚钱又会管人,我们大帝强大如斯!”   玄烬从宴淮怀里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向宴淮。   宴淮已经很熟悉玄烬的各种微表情了,这个眼神是有点生气了,大概是不喜欢被他当成小孩看。   宴淮笑着摸了摸玄烬的侧脸,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好了,吃你的夜宵去。”   玄烬现在不是很想吃夜宵了,更想吃点别的。   但宴淮没给他机会,趁着难得的空闲,直接打开了桌上的显示屏,开始观赏地府制作的那档高热度真人秀综艺。   制作这档无限流综艺前,地府考虑到了广大观众的接受度,所以在后期制作上,使用了许多轻松可爱的字幕和音效缓冲了阴森可怖的氛围。   在各种可爱俏皮的音效下,玄烬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宴淮倒是坐在他腿上看得津津有味。   宴淮是从第一期开始看的,第一期的初始嘉宾基本都是新兵蛋子,对房间的解法半知半解。   一开始,队伍里的活人队友全都被鬼追得吱哇乱叫,全靠修士打鬼,但到了后来,活人队友逐渐找回状态,展现出了在队伍里的必要性。   值得一提的是,最开始大家的等级都没那么高,遇到高等级的房主,大多都是向酆都大帝请神借力,才得以释放出大招,逆转战局。   正所谓修为不够,借力来凑,有多少人进房间,就有多少人借力。   宴淮看着综艺里的借力场面,不免产生了些许忧虑,他转过头,认真地问玄烬:“借力的消耗很大吧,你体内的信仰之力撑得起这样的消耗量吗?”   玄烬正想说不是很大的问题,就听宴淮沉思着问:“你没法用诡气修炼,但双修不是能提升力量吗,要是消耗量实在太大,用双修的办法能不能补一点回来?”   玄烬:“……”   他立即改口道:“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可以一试。”   宴淮的实践精神一旦涌上来,就压不住了,他想了想,实在很好奇双修能不能在现在的情况下提升修为,就提议道:“上次失败了,这次进去试试?”   玄烬压住心中微妙的波动,尽量平静地点头:“好,那就试试。”   两人都是行动派,当即下了班,回家尝试双修。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大批援军即将抵达战场   宴淮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满心都是对提升力量的渴望,已然忘记了上次双修时的狼狈。   直到再次看到玄烬的分魂,宴淮才惊觉此事的不妥。   “呃,你这个……”宴淮迟疑地看着玄烬的分魂,有点难以启齿地问:“不能暂时合为一体吗?”   玄烬伸手探向宴淮的腰带,一边帮他解腰带,一边垂眸道:“不能,要想收回分魂,就得把画毁掉,回收骨灰。”   回收骨灰四个字一出来,宴淮就有点绷不住了,好地狱啊……   “啪——”腰带掉到了地上,情况已经不容宴淮多想。   宴淮想起上次双修的境况,不由按住玄烬的手,跟他打商量:“上次太混乱了,这次我们得吸取教训,放慢节奏,不然我连心诀都没法念,怎么运行功法?”   玄烬虚心受教,肃容道:“好,这次全听你的。”   看上去一副听话的样子,实践起来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介于玄烬前几次的表现,宴淮实在有点不太相信他,每次玄烬总是嘴上说得很好,什么再双修一次就结束,什么最后亲一下就结束……就很会哄人,实则嘴和手都不带停的。   宴淮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他从身上抽出勾魂索,冷静道:“手伸出来。”   玄烬愣了一下,依言伸出双手,谁料下一秒,宴淮就用勾魂索把他的手捆上了。   玄烬盯着紧紧系在手腕上的勾魂索,不禁哑然:“……何必如此?”   宴淮幽幽道:“双修需要静心,而你总是摸来摸去,乱我道心,捆上才不会乱动。”   “……”   玄烬看向分魂:“那分魂怎么办?”   好问题,宴淮思考片刻,干脆又抽出一根勾魂索,给分魂也捆上拴在了床边。   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宴淮终于安心,将玄烬推倒在了床上,然后大大方方地跨坐上去:“来!”   ……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算被捆住了手,也是安分不下来的。   没有手,还有嘴,而在这种事上,玄烬向来不加掩饰,一会儿让宴淮低头亲亲他,一会儿又让宴淮撩开挡在胸前的长发,恼得宴淮恨不得把他的嘴也堵上。   到神识勾缠后,宴淮其实就有点撑不住了,但他还惦记着那套双修功法,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尝试一下能不能提升修为,岂不可惜?   怀着坚定的信念感,宴淮忍着虚软,咬牙往下坐。   玄烬眸光沉沉地盯着宴淮,一双漆黑眼瞳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幽绿,神情中也多了几分忍耐之色,他低低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就见宴淮撑在他腰腹上的胳膊细细颤抖了起来,紧接着骤然一软。   宴淮虚软脱力的身体随之往一侧倾倒,紧要关头,分魂不知何时挣脱了勾魂索,托住了他。   “你都没力气了,”分魂握住宴淮的腰,在他耳边体贴道:“还是我来帮你吧。”   宴淮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急促地发出低哑的声音:“别——”   下一秒,宴淮仰头重重地闷哼,凌乱的粉发散了满身,堪堪遮挡住了些许旖旎风光。   分魂拨开挡住他胸膛的长发,眸光晦暗,语气却还是正经的:“哥哥可不要分心啊,可以念心诀了。”   汹涌的狂潮几乎冲散了神智,宴淮失神了许久,才模糊地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他咬牙想要凝聚心神,可紧接着,分魂又将他抱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宴淮才终于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念成了心诀。   一股力量涌现而出,随着宴淮念动心诀,逐渐在四肢百骸游走,起初还尚且可控,但随着宴淮的气息逐渐凌乱,它们同样也开始隐隐躁动。   这些力量如锅中沸水,倏然翻涌了起来,同时,席卷而来的浪潮,也将宴淮的意识高高抛上了无法忍受的极限。   宴淮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朦胧间,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   宴淮看到自己浸泡在一汪寒潭里,而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玄烬蹲在泉边,正对他冷嘲热讽着什么。   宴淮看着他翕动的唇,莫名生出了一阵非常强烈的烦躁和痛苦,终于,那种负面情绪越来越强烈,像一把烈火,烧尽了一切理智。   他往玄烬的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打得玄烬偏过了脸。   玄烬似乎愣住了,捂着被打的那半侧脸,阴恻恻地看向他,而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骤然破水而出,将玄烬按在了身下……   宴淮还没来得及从这混乱的场景中理清头绪,便在一阵急切的呼唤声中醒转了过来。   阴郁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盯着他的玄烬。   宴淮按住头,有点没回神:“我刚刚怎么了?”   玄烬披衣坐在他身边,担忧而紧张看着他:“你晕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宴淮不太想承认自己因为双修太激烈而昏迷了过去,这实在有点丢脸。   他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现在没什么难受,但是刚才昏过去的时候,我好像——”   玄烬立即追问:“好像什么?”   “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宴淮看向玄烬,语气复杂道:“我是不是扇过你巴掌?”   玄烬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宴淮一看玄烬这个反应,就知道确有其事了,果然,玄烬缓缓开口,问的却是:“在什么地方打的?”   宴淮默然片刻:“我以前……打过你很多次吗?”   玄烬叹息:“不多,总共就两次。”   一次是在仙界,另一次……   “我记得是在潭水边。”宴淮还是没忍住好奇:“我那时为什么打你?”   玄烬目光微闪:“这是我成年之后的事了,当时你为了救别人中了毒,我很生气,觉得你不爱惜自己,所以就骂了你几句……”   “大概是说得太难听,惹你生气了吧。”   宴淮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看向玄烬,眯了眯眼:“不过,我一般不会随便打人,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玄烬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宴淮想起的显然只是片段,所以宴淮不知道,他当时中的其实不是普通的毒,而是媚毒。   正因如此,他才会浸泡在寒潭里,想要缓解药性。   而玄烬之所以那么生气,也跟宴淮中毒的原因有关。   宴淮是为了在秘境里救沈氏贵女,才会中毒的。   想起宴淮跟沈氏家族的陈年旧事,玄烬又开始觉得恶心了。   在当时的修真界,沈氏家族是当之无愧的名门世家,曾经出过不少的鼎鼎有名的强者,就是这么个沈家,某天竟忽然在问道大会上无耻地宣称,他们沈家曾跟问剑山庄定下过娃娃亲,眼下宴淮和沈家贵女都已经到了合适的年龄,是该兑现承诺,让两人就此完婚。   玄烬当时就被恶心到了,他沈氏算什么东西?当年宴淮被仇敌四处追杀,沈氏可有站出来为宴淮说过一句话?现在宴淮势大,他们竟然又无耻地站了出来,拿出当年定下的娃娃亲说事。   太无耻了,也太恶心了。   宴淮当时婉拒了沈氏,玄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谁料宴淮与那沈氏贵女仿佛有着什么天注定的姻缘,不久之后,竟一起被困秘境。   明明跟沈氏贵女毫无交集,宴淮却为救那个贵女中了毒。   要不是玄烬心中不安,硬是带人闯了进去,宴淮说不定还真跟那个贵女修成了正果。   虽然那时玄烬还没明晰自己对宴淮的感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本能地感到妒火中烧。   宴淮喜欢上那个贵女了吗?如果他真的来迟一步,是不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宴淮跟别人在一起?   如果宴淮跟别人在一起,那他算什么?他会被宴淮当成累赘赶走吗?   强烈的不安和没来由的愤怒充斥了玄烬的脑海,玄烬忍着怒意将宴淮带回山庄治疗,得到的结果却是此毒无解。   宴淮自己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去了寒潭,玄烬则越想越生气,最终还是没忍住,追过去质问宴淮为什么救那个贵女。   大抵是说得太过分,惹恼了宴淮。   挨了那一巴掌后,玄烬彻底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宴淮会打他,既委屈又震惊,随即涌上心口的,是更大的愤怒。   宴淮竟然为了那个贵女打他?!   玄烬捂着隐隐作痛的脸,扭过头死死盯着宴淮,宴淮同样冰冷地怒视着他,眼眶却隐隐泛红。   这让玄烬忽然有点分辨不出,沾在宴淮脸上的究竟是潭水,还是泪水。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宴淮忽然破水而出,发了狠地将他按在了身下,玄烬以为宴淮还要打他,根本没料到宴淮向他伸去的手,下一秒会狠狠撕开他的前襟。   玄烬太震惊了,以至于到了木已成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宴淮做了什么。   潭水边,他们稀里糊涂地发生了第一次,玄烬最开始是惊怒的,但后来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宴淮的身体。   所以第二天宴淮清醒过来后,玄烬以自己被强迫为由,要挟宴淮补偿他。   清醒过来的宴淮看上去也很尴尬懊恼,玄烬不知道宴淮当时是怎么想的,最后,宴淮还是同意了玄烬提出的无理要求。   于是,他们在山庄里又待了几日。   玄烬短暂地拥有了宴淮三日,第四日一早,宴淮便向玄烬辞行。   玄烬还记得宴淮当时对他说的话:“我昨晚考虑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以后,我们都还有各自的人生要过,所以……我们就此分别吧。”   玄烬幼时被宴淮所救,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宴淮的身边,从幼年待到了成年。   二三十年的情分,宴淮说断就断了。   玄烬太不甘心了,他也曾想过,能不能用什么手段强行将宴淮留下,但宴淮实在太强了,他若不想留,根本没人能留住他。   玄烬只好哄着宴淮,让他留下养养身体,分开的事之后再说。   宴淮嘴上是答应了,可第五天一早,玄烬再来找他时,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床榻。   大概是因为拥有的时间太过短暂,越是得不到,越是不满足,就越是想要得到。   中毒一事,算是一道改变他们关系走向的分水岭,自此之后,玄烬开始满修真界地追着宴淮跑。   虽然他留不住宴淮,但腿长在他自己的身上。   只要足够有钱,茫茫修真界,他总能打听到宴淮的下落。   ……   玄烬回过神,看着面前正疑惑看着他的宴淮,抿了抿唇:“等你想起来,自然就知道了。”   宴淮面无表情道:“不敢说?那就是骂得非常难听了。”   玄烬喉咙滚了滚:“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很阴暗……”   宴淮瞪他一眼,翻身背对着他。   玄烬跟着躺下,从后面揽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后脖颈,低声问:“这次应该是成功了,不过我体内的力量没什么改变,你呢?”   宴淮感受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我的力量好像确实有增多。”   他会想起刚刚的片段,或许就是因为双修产生的力量横冲直撞,无意间松动了他体内剩下的封印。   玄烬安静了一会儿,问他:“那以后还双修吗?”   “……”宴淮现在一听双修两个字就头疼:“以后再说!”   跟两个玄烬床上打架,简直比跟真主打架还要命!反正他现在是被搞怕了。   *   第二天,宴淮拉出力量面板查看了一下数据,发现力量增加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确有其事。   宴淮算了算,比起上次,他的能量值大概增加了八百万,双修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但任何事物都有利弊,双修虽然能快速提升力量,但缺点也很明显。   首先难度很高,双修期间很难凝聚心神念口诀,其次修炼时间得看身体承受上限,比如双修修晕了,便会大大影响双修效率。   综上所述——双修还不如开直播。   这天清晨,宴淮正像往日一样练着剑,忽然看到不远处周扶光赶来,对他挥了挥手,似乎有什么急事。   宴淮暂停直播,过去问周扶光什么情况。   周扶光急切道:“大王不好了!睚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府越狱了,还带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神奇生物包围了我们——像是要砸咱们拆迁办的场子啊!”   宴淮想起玄烬之前跟他说的话,因此并不着急,淡定道:“不慌,睚眦是大帝放出去的,说是要找仇敌帮他打工还债。眼下他应该是带着仇敌回来了。”   周扶光:“???”   周扶光满脸怀疑人生:“大王你认真的吗?可如果包围我们的都是睚眦的仇敌——那睚眦的仇敌未免也太多了吧!!”   听周扶光这么说,宴淮也陷入了疑惑,睚眦出去一趟,到底带回来多少仇人?   他跟观众说了一声,跟周扶光速速赶往拆迁办大楼。 第90章 第九十章:饕餮,看你养出来的兵!   还没出拆迁办的大门,宴淮就先看到了被不明生物爬满的玻璃门窗。   密密麻麻的虫子类生物在玻璃上爬动,黑压压地挡住了外面的光,让人看不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扶光有点密集恐惧症,看都不敢细看,只将目光落在宴淮的粉毛上,快速解释道:“刚开始还没这么多虫子,后来虫子越爬越多,就变成这样了。”   宴淮看了看四周,只看到了一众窃窃私语看热闹的鬼魂,没发现其他成员的身影:“青龙他们呢?”   周扶光撇嘴:“都以为睚眦是老毛病犯了,越狱后想找咱们拆迁办麻烦,所以在外面围殴睚眦呢。”   “……”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睚眦这波也是被自己积年累月攒下来的口碑给反噬了。   宴淮有些无语,但还是开了门,准备出去解决睚眦带回来的麻烦。   随着他推门的动作,那些在玻璃门上层层叠叠爬动的虫潮,瞬间簌簌掉下来一大片,跟在宴淮后面的周扶光看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发痒,下意识想喷一口火烧光这些虫子。   宴淮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别烧,是友军。”   他们看向地上的虫子,虫子们果然略通人性,不仅没有往门里爬,还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宴淮松开周扶光,周扶光咽下涌到嘴边的火苗,留意着脚下的虫子,小心翼翼地跟宴淮一起走了出去。   看到楼外的情况,宴淮的额角又是一跳。   整栋拆迁办大楼竟然都里三层外三层地被虫子爬满了,从外面看,此刻的拆迁办大楼简直就像一个超大型的暗黑蜂巢,不仅如此,大厦外的空地上、树上、花坛里,也全部落满了朱红色的飞蛾,乍一看,简直就是一片末世虫潮之景。   看到此情此景,宴淮的脑海里不由也产生了跟周扶光一样的问题——睚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仇敌?   他又是如何把这么多的仇敌带回来的?   说睚眦睚眦到,地上的虫潮猛然散开,下一秒,一道黑影狼狈砸落。   数道身影紧随而至,将那道黑影团团包围。   睚眦一抹鼻血,咬牙道:“我都说了,这些是我带回来给地府打工的仇敌!”   “刚刚指挥这些虫子啃我们大楼的,难道不是你?”青龙面无表情道:“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反心?”   玄武没说话,但身上的玄蛇也跟着开口嘲讽:“是打工天团还是叛军联盟,我们自有分辨!”   狴犴翻白眼:“得了吧二哥,都是千年的神兽,跟我们装什么纯洁无瑕,我看你带仇敌回来打工是真——但试试能不能打下拆迁办报仇,也是真的吧?”   “……”睚眦被狴犴戳穿真实想法,不免有些尴尬,他试图寻找空位逃走,但下一秒,辛落直挺挺地落下,铜墙铁壁般堵住了缺口。   睚眦看到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上次他闯进饭店的时候,根本就没留意到现场还有不化骨,辛落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又刻意收敛了气息,睚眦就没发现他。   要是知道拆迁办集齐了这么多人才,他那天是绝不可能自投罗网的!   但任凭睚眦这会儿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他绝望地看着走过来的宴淮,地府最邪恶的鬼来了。   “睚眦啊睚眦,让我说你什么好,”宴淮故作惋惜地叹息道:“让你带点人回来戴罪立功,你倒好,又搞破坏,你看看,为逞一时之快,你这又得在地府多坐几年牢?”   睚眦:“……”   睚眦现在已经对“坐牢”两个字彻底PTSD了,鬼知道他那两天在血池地狱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与血池地狱相比,人类的监狱简直就是天堂!   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睚眦审时度势,屈辱地低下头:“……放过我,我不想坐牢。”   “不想坐牢啊,那得看看你带回来的劳工们有没有价值了。”宴淮抱臂环顾四周黑压压的虫子大军:“给我说说,你带回来了什么?”   睚眦深吸一口气,老实回答:“骄虫和朱蚁。”   宴淮记忆不全,闻言开始努力回忆这两者的来历。   倒是玄蛇惊奇开口:“平逢山山神吗?他竟然还活着。这么说来,这些就是他统御的蜂群了?”   经玄蛇这么一提,宴淮依旧没想起来,想来是他救下玄烬之后才出现的人物。   狴犴见宴淮一知半解,便解释道:“骄虫是平逢山的山神,可以统御蜂类,从平逢山售出的蜂蜜,在当时的修真界,是一滴难求的高奢珍品。”   宴淮点了点头,好奇问道:“那朱蚁呢?”   狴犴感慨道:“朱蚁也是修真界那会儿的灵兽族群了,数量多,毒性大,长得又像蚂蚁又像飞蛾,能飞,聚在一起也挺难对付的。那会儿我从朱蚁的巢穴边路过,不小心踩死了几只朱蚁,被追得跳进湖里才躲过它们的追杀。”   宴淮明白了,睚眦带回来的劳工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很多。   但不管是朱蚁,还是蜂群,看上去都小小的,真能帮他搭屏障吗?   宴淮想了想,决定先想办法安置这些数量庞大的蜂群和朱蚁,把外立面和大门口的位置清出来。   宴淮对睚眦道:“这些朱蚁有蚁王吗?你将蚁王和骄虫叫出来,我们谈谈。”   片刻后。   拆迁办大楼的会议厅内,宴淮跟骄虫和朱蚁蚁王和平会面。   骄虫身形如人,拥有两颗头,身披树叶制作而成的衣服,气质有些阴沉,他一声不吭地往位置上一坐,两颗脑袋都转了过去,直白地盯着宴淮打量。   而朱蚁蚁王则保持着朱蚁的形态,只是体型比普通朱蚁要大上很多,差不多有成年体的拉布拉多犬那么大,飞上桌子后,非常有存在感。   宴淮被骄虫盯得有点莫名,于是礼貌问:“我们认识吗?”   骄虫左边的那颗头阴沉开口:“认识。”   宴淮:“是什么时候——”   没等宴淮说完,右边的那颗头幽幽接道:“我认得你,你是花钱最多的上等贵客。”   宴淮:“?”   宴淮又开始茫然了,听骄虫的意思,他以前难道还在平逢山山神那里买过大量的蜂蜜?可狴犴不是说平逢山出产的蜂蜜很贵吗,他一个贫穷剑修哪有这个闲钱?   知道真相的青龙额头跳了跳,但就是不肯说出口,现在他虽然不劝分了,但也是绝不可能帮忙助攻的!   最后还是玄武慢吞吞地说出了缘由:“是玄烬给你买的,他见你喜欢喝,所以每年都会在平逢山给你买几十斤蜂蜜。”   青龙在桌子底下踹了玄武一脚,咬牙低声道:“只是一件小事,你明明可以不说。”   玄蛇贱贱地说:“可我觉得这样的爱情真的很神圣啊~”   青龙差点被玄蛇气死,他怀疑玄蛇就是故意的。   狴犴则一脸怀疑:“假的吧,平逢山蜂蜜那么贵,怎么可能有人一出手就买个几十斤?这得多有钱啊、”   玄蛇:“别怀疑,会赚钱的人真的可以很有钱,不仅是蜂蜜,当年所有的酒楼都——唔!”   青龙捏住玄蛇的嘴,冰冷道:“谈正事呢,说什么闲话?赶紧开始。”   宴淮也没想到是玄烬给他买的蜂蜜,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轻咳一声,压住内心的细微波澜,切入正题。   跟骄虫和朱蚁聊了聊,宴淮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愿意跟睚眦离开原本的领地,跋山涉水地来到地府拆迁办。   一方面,他们确实是受了睚眦的胁迫,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这些年天地之气大变,灵气衰退,诡气蔓延,他们的族群体型小,对诡气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先是不明缘由的蜂群失控,再是大片大片的死亡,骄虫察觉了诡气的存在,带领蜂群一路迁徙,躲进诡气浓度较低的深山当中,试图帮蜂群度过这场无妄之灾。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随着无限回廊的降临,人间的诡气浓度不断上涨,骄虫无法挽救死亡的蜂群,正心力交瘁时,睚眦出现了。   从睚眦口中,骄虫这才知道了诡气的真相,他会选择跟睚眦前往拆迁办,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学习《天地净厄正法》,拯救自己的蜂群。   而朱蚁蚁王的来意也跟骄虫相似,它的族群本就是靠着顽强的繁衍力才能续存至今,可诡气的出现成为了压垮整个族群的巨大危机,它只能带着族人离开不再适宜生存的栖息地,来拆迁办寻找挽救族群的办法。   对此,宴淮却有点为难,他如实对骄虫和蚁王道:“《天地净厄正法》的本质是通过在体内竖立屏障,从而抵御诡气污染,安全使用诡气,教你们修炼不是问题,我可以免费教,但问题是……”   “你们的族人,体型有点太小了。”宴淮托起一只朱蚁和一只灵蜂:“而且,它们开了灵智没有,能不能自主修炼?”   闻言,骄虫和朱蚁蚁王都陷入了沉默。   骄虫委婉道:“灵智,不太高,近乎没有。”   蚁王:“只有一点点,够找食物养活自己。”   宴淮:“……”   “那就有点麻烦了,”宴淮摇了摇头:“没有开灵智,不能自主修炼,体型又小,也不能手动帮它们冲出诡脉,《天地净厄正法》对它们不适用。”   蚁王有点着急:“那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感染诡气等死吗?”   “你先别急,”宴淮平和道:“你们先说说,既然你们的族人不能自主修炼,那它们体内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骄虫左头:“采蜜,在采蜜的过程中吸收百花灵气。”   蚁王:“吃灵土里的灵气,吃植物里的灵气,吃兽肉里的灵气。”   宴淮明白了:“也就是说,主要是靠吃进去的?”   骄虫和蚁王纷纷点头。   宴淮思索了片刻:“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但可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听到有副作用,骄虫和蚁王都有点犹豫,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宴淮:“什么办法?”   “你们的族人之所以大批死亡,是因为它们不能消化食物里的诡气,将它们变成自身的营养。”宴淮摸摸下巴:“我有一个能力,可以把别人消化诡气的能力切割下来,然后把这个消化能力转移到你们的族人身上。”   周扶光一听这个办法就觉得有点耳熟,随后猛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转基因吗!只需增加一个抗诡气基因,就不怕受病灾了!”   宴淮:“……”   其他人:“……”   听不懂,能不能把这个讲现代生物学的大学生叉出去?   狴犴倒是回过味来:“你是准备从饕餮身上切,然后用百味锅——”   宴淮颔首:“对。”   百味锅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是副作用不可控。   “不过它们的体型都小,所以我会把做出来的成品相应地稀释一下,副作用应该也能跟着稀释。”   时间不等人,骄虫和朱蚁的族人有很多都已经性命垂危,因此宴淮当即找到饕餮,向他说明了原委。   彼时,饕餮正躺在零食仓库里美滋滋吃零食,闻言有点疑惑:“切我的消化能力?”   “对,就切一点点。”宴淮说:“骄虫和蚁王说,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它们可以用平逢山蜂蜜和红珀露跟你交换。”   饕餮猛然坐了起来,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是以前修真界那个死贵的平逢山蜂蜜,还有找都找不到的朱蚁秘酿吗!”   一提起吃的,饕餮就发狠了,忘情了,记忆力疯狂膨胀了。   宴淮嘴角一抽:“对……”   饕餮急切道:“有多少?拿给我看看!”   骄虫掏出十罐蜂蜜,沉沉开口:“这些年灵气衰退得厉害,只剩这些库……”   “成交!!!”   饕餮迫不及待抢过一罐蜂蜜,开封后猛嗅一口,闻着那极致香甜的味道,陶醉得几乎要晕过去了:“来吧!义兄你随便切,想切多少切多少!”   “……”蚁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红珀露拿出来。   狴犴和睚眦早就料到饕餮会露出这副没出息的馋样,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不想承认这是他们的哥哥/弟弟。   宴淮见惯大风大浪,淡定地上去切饕餮的消化能力了。   用【庖丁解牛】切了一小份食材之后,宴淮又用【百味锅】做出了一份汤。   宴淮估摸着蜂群和朱蚁的体型,往这份汤里兑了水,稀释了一千倍。   然后宴淮舀出一瓶盖的汤,递给骄虫:“试试有没有用?”   骄虫抿唇接过这个瓶盖,托着一只死气沉沉的灵蜂,将它小心放进了浅浅的一层水中。   一圈人围着桌子,紧紧盯着这只灵蜂看,静观事态发展。   嘬着指尖蜂蜜的饕餮也挤了进来,好奇围观义兄治病。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灵蜂动了动,用口器吸取了一点水,然后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软软耷拉的透明翅膀逐渐抬起,扇动了几下。   “起来了起来了!”周扶光小声问:“这是活了吗?”   灵蜂扇动翅膀,摇摇晃晃地努力飞了起来,落在骄虫的肩上。   骄虫微微睁大眼,托着它感应了片刻,两张脸上逐渐露出了柔色:“它没事了。”   蚁王见有用,立即让自己的族人也试了一下,眼看着那只垂死的朱蚁活了过来,它几乎喜极而泣:“这药有用!”   蚁王和骄虫当即想要用这种药水解救其他的族人,却被宴淮拦了一下:“等等,这个药是有副作用的,先看看副作用是什么吧。”   蚁王和骄虫觉得宴淮说的有理,只能强压住担忧,开始焦灼的等待。   片刻后,那喝了水的灵蜂和朱蚁果然出现了异样。   它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非常明显地躁动了起来。   这些小东西又不会说话,宴淮看不懂这是怎么了,只好问骄虫和蚁王:“出什么问题了?”   骄虫和蚁王分别感应了一下族人的情绪,随后神情里都多了几分异样。   骄虫缓缓道:“没什么,这只灵蜂……只是饿了。”   蚁王双眼无神:“它说,它现在饿得能吃十座灵土山。”   其他人:“……”   好端端的小蜜蜂和小蚂蚁,为什么会饿得这么厉害呢?好难猜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正在美滋滋吃蜂蜜的饕餮。   饕餮,看你带出来的兵!   饕餮:“?”   “那现在怎么办?”周扶光抓了抓头发:“既然能消化诡气了,我们给它们喂什么?诡气吗?”   宴淮略一思忖,忽然邪恶勾唇:“各位,我又有了一个想法,虽然不太道德,但说不定能让它们吃上饱饭。”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这一天,地府里的所有鬼都看到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奇景——   地府那常年阴沉的天空上,忽然覆盖上了一层更深的黑色,那层黑色从天边涌来,如同一块移动的幕布,转瞬间便盖过了它们的头顶,往忘川的方向而去。   巨大的嗡鸣声不绝于耳,游荡的鬼魂愣愣地抬起头,好奇地朝幕布落下的方向看去。   “这些是什么啊?蝗虫?阴间怎么也有蝗虫?”   “不是蝗虫吧,看上去更像蜜蜂。”   “不对,我看到的是飞蛾!”   “真是奇了怪了……哪来这么多虫子?”   地府的鬼一阵骚动,但很快,它们就接到了地府发来的消息。   【忘川河畔施工中,施工期间,忘川河畔禁行】   “又施工啊,施工就施工,找这么多虫子来干什么?”收到消息的鬼魂们看着手机,纳闷地嘀咕了几声,不明白虫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但最近地府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它们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将手机塞回身上,就慢悠悠地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管它的,天塌了有大帝和大王顶着,它们还是安安分分打工,赚点钱买祭祀品吧。   而这些鬼魂不知道的是,飞过它们头顶的蜂群和朱蚁,最终并未落在忘川河畔,而是降落在了更深处的无渡渊。   无渡渊里总共冰封着8756个修士的魂魄,宴淮这段时间每天解封五十个修士,忙活了这么多天,也只解封出了近千名修士。   眼下,依然还有七千多个修士的魂魄尚未解封。   而这一日,宴淮让周扶光喷了一口火,一口气就解冻出了五百名修士。   周扶光照着宴淮说的做了,随着那五百名修士从冰块中显露身形,落在一旁的蜂群和朱蚁立即涌了上去,黑压压的一片,瞬间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了修士的魂体,不留任何缝隙。   看着那些刚解冻出来的修士被无数蜂群和朱蚁爬满全身,周扶光不禁头皮发麻。   他吞咽了一下,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大王,你确定这样做有用?”   宴淮从容道:“蜂群和朱蚁都是靠着食物中的能量修炼,如果把修士的身体类比成花,那么他们体内的诡气,怎么不能算一种可供蜂群和朱蚁吸食的花蜜呢?”   周扶光是脑海里不由闪过了“人蜜”两个字,因为过于猎奇诡异,周扶光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周扶光看着宴淮平静的侧脸,无端地想起千年前锋芒毕露的那个宴淮。   很奇怪,明明已经想起了年少时期的事,宴淮却没有重回那个时期该有的青涩和意气风发,反而依旧变态得很稳定……   这让周扶光不禁有点发愁,难道宴淮是在地府坐牢坐久了,彻底扭曲了?   正当周扶光思考是什么让宴淮道德沦丧之时,骄虫的蜂群和朱蚁蚁群已经开始吸食修士身上的诡气。   周扶光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虫群正在不断蠕动,几乎将那些修士的魂体包裹成一个又一个的茧。不知道过了多久,吃饱的虫潮才逐渐退散,露出被包裹在黑茧下的修士。   魂体不像人体,并非血肉之身,就算那么多口器扎进去,造成的影响也比被蚊子叮咬还要小,只是被虫子爬满全身,乍一看有点恐怖而已。   宴淮走上前去,蹲下拍了拍这个修士的脸:“道友,醒醒。”   刚开始宴淮拍了两下,修士像是死了一样没什么反应,周扶光心想坏菜了,总不可能是被虫子吸死了吧?这么一想,周扶光就有点急眼了,捋了把袖子,指尖冒出一簇火苗:“我来!”   朱雀离火的威力世所罕见,被烫这么一下,但凡是个活人,都能被直接烫醒。   燃烧着火苗的指尖逼近修士的脖颈,谁料那火焰刚燎到修士的皮肤,那修士便豁然睁开眼,将身一扭,矫健异常地从他们身边窜走了。   宴淮:“?”   周扶光:“?”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装死啊。   “你们是谁!为何抓我来此!”修士冷冷瞪着他们,目光扫过满地的虫子,瞳孔骤缩:“蛊修?”   他伸手就想要拔剑,但摸了个空。   宴淮安抚他道:“这里是地府,你已经死了。”   修士自然不肯信,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宴淮也没有浪费口舌的意思,甩出勾魂索将他拴在了勾魂索上,然后发消息摇人。   用蜂群和朱蚁吸收诡气的方式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事后宴淮检查了用这种方法救醒的修士,虽然他们体内还有少量的诡气残留,但蜂群和朱蚁吸收走的那部分诡气,已经足够让他们恢复神智。   宴淮不由算了算账   如果光靠宴淮用庖丁解牛切诡气,一天只能救醒五十个修士,这意味着宴淮想解封剩下的七千多个修士,至少还要连续不断地切个小半年。   但蜂群和朱蚁只需要吃一顿,就能救醒四百多个修士,换算下来,一个月不到就能把剩下的修士全部救醒。   此举不仅给蜂群和蚁群提供了食物,还极大地压缩了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大大提高了效率,为宴淮节省了无数时间,可谓两全其美!   既然两族的危机得到了解决,宴淮就跟骄虫和蚁王谈起了建屏障的事。   骄虫和蚁王花了点时间理解“屏障”的概念,然后纷纷陷入了沉思。   蚁王先开口:“你说的这个工程,跟我们搭建蚁巢有几分相似,我们朱蚁一族可以搬起比自身重数百倍的物体,屏障的重量不是问题,主要的难点,是如何把这些屏障拼在一起。”   骄虫颔首:“你也说了,它是按照某种修真界从未有过的结构组合在一起的,现在只有你理解这种屏障的组装工艺,想让蜂群帮你实现这种工艺,你就得让它们理解组装的步骤。”   宴淮追问:“那它们可以理解到什么程度呢?”   “每只灵蜂的智慧都很有限,它们最多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小个步骤。”骄虫说:“但你可以把你的工艺拆分成很多可以理解的小步骤,再由它们去分批次完成。”   一旁的周扶光暗自点头,这不就是流水线式作业吗,懂的,懂的。   宴淮思考了片刻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最终决定尝试一下。   他跟骄虫沟通了其他细节:“我把步骤拆分出来以后,由你来教它们?”   骄虫点头:“蜂群有蜂群的集体意识,我可以通过蜂群意识对它们进行分批调控,让它们能够精准地完成你给出的步骤。”   宴淮表示理解:“行,那我试试能不能把步骤拆出来。”   除了这件事,骄虫和蚁王还提出了另一项诉求,那就是想要给自己的族群寻找一个合适的栖息地。   这些年以来,人类开发太多了区域,它们只能不断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迁徙。   东奔西走那么多年,它们实在有点厌倦了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想要找到一个不会被人类打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定居下来。   可现在的人间,哪有这种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呢?   宴淮沉吟了片刻,第一个想到的是落仙村。   他带骄虫和蚁王去实地考察了一番,骄虫和蚁王都说不行,落仙村阴气太重,还诞生过一个不化骨,实在不适合它们的族群居住。   于是,宴淮就想到了另一个地方——药仙谷。   药仙谷所在的房间很大,几乎包含了整个天息山脉,给骄虫和朱蚁住,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药仙谷的旧址毕竟也在天息山脉,所以宴淮还特意找到了药仙谷的长老,征询了他的意见。   谷主已死,药仙谷也已经空空荡荡,不复往昔荣光,药仙谷长老还能有什么意见,只说除了不能在药仙谷的旧址筑巢,其他的山头随便它们住。   实地考察之后,骄虫和朱蚁对天息山脉非常满意,很快便带领族人各自迁往看中的山头。   而宴淮也抓紧时间,开始研究如何拆分搭屏障的步骤。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窗户大敞,远处的黑色瀑布奔流而下,汇入忘川河中,汹涌澎湃地涌向下流的幽冥大海。   一阵阴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拂过满桌的手稿,卷起宴淮的粉色发丝。   宴淮一旦入神,就容易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伏案撰写了不知多久,才放下笔,舒展了一下身体。   伸懒腰伸到一半,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宴淮惊了一下,扭头看去,恰好看到玄烬将侧脸搭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宴淮觉得这个动作莫名有点眼熟,像什么猫科动物在撒娇,他不由失笑:“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谁能给我委屈受?”玄烬垂落的眼睫抬起,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瞳,用很正经的口吻淡声道:“只是想贴一下而已。”   所以就理直气壮地贴了一下?   宴淮弯唇,刚摸到环在腰间的手,一根尾巴也跟着环了上来,宴淮很喜欢玄烬的这根尾巴,就顺势玩起了他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起了今天的事。   玄烬听得漫不经心,时不时应一声。   “中元节不是快到了吗?如果能在此之前搭好屏障,打通通道,今年的鬼节应该不会被耽误,还能正常举行。”宴淮用手指捋了捋玄烬尾巴上的绒毛,说起了中元节的事。   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鬼门大开,阴间亡魂可在这一日返回阳间,享受香火。   对鬼来说,每年的中元节,都是值得期待的大日子。   玄烬微微蹙眉:“今年情况特殊,即使鬼门不开,也合乎情理,你不用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去做。”   宴淮微微偏头,看向他:“可我想让你也能过上今年的鬼节。”   玄烬微微一愣。   “如果造好屏障,说不定能用房间的规则,帮你摆脱天道的限制,”宴淮说:“这样的话,今年的鬼节,你也能出去了。”   玄烬怔愣地跟他对视片刻,才哑声道:“我不在乎能不能回人间。”   宴淮疑惑:“嗯?”   玄烬垂下眼,凑近亲了亲宴淮的唇,低声道:“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无所谓人间还是炼狱,宴淮在哪,他也要在哪。   ……   宴淮将拆分开的组装步骤交给了骄虫。   骄虫花了点时间学习这些陌生的组装方式,然后开始用蜂群意识分批训练蜂群,让它们能够严格按照宴淮给出的步骤行事。   朱蚁蚁王也在这期间让所有的族人调整至最佳状态,好帮忙搬运那些屏障碎片。   这一日,训练完毕的灵蜂和朱蚁,正式开始动工。   这样的大事,自然引来了拆迁办成员的围观,每个人都想知道,地府的屏障工程究竟能不能实现流水线式作业。   在众人的目光中,蜂群和朱蚁蚁群开始振翅,一只虫子发出的声音或许十分低微,可上亿只虫子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却可以做到震耳欲聋。   随着嗡鸣声越来越大,无数只朱蚁扇动蛾翼,托着数块屏障碎片,如同千千万万只升空的无人机,朝着高空飞去。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非常壮观的,飞向天际的朱蚁群像一颗又一颗倒流的红色小流星,在高空拼出一块块巨大的红色拼图,蜂群紧跟而上,如同一根根灵活的针线,在拼接的缝隙中来回穿梭,直至将所有碎片紧紧缝合在一起。   缝合完毕后,下一批蜂群紧紧覆盖在了拼接处,用自身的诡气对其进行进一步的粘合加固。   待加固结束,又有新一批蜂群再次顶上,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加固。   眼看着屏障像拼图一样迅速地搭了起来,拆迁办众人目瞪口呆,不由感慨流水线式作业的效率。   这也太快了吧!!   有了蜂群和朱蚁的帮忙,地府的屏障工程堪称一日千里,屏障碎片的消耗量也跟着大增,为了搞到更多的屏障碎片,拆迁办的成员们开始直播拆房。   随着被拆除的房间越来越多,无限回廊似乎终于坐不住了。   在中元节将近之时,无限回廊展开了反击。   宴淮接到消息,来到地府拆迁办楼顶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变得黑沉。   偏偏就在这令人不安的漆黑天幕下,宴淮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伸出手去接,那白色的东西,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是纸钱。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房主宴淮已与您共享房间权限】   阴云压城,翻滚的乌云低得像是要塌下来,漫天飘落的惨白纸钱就像一场骤然降临的大雪,簌簌落在地上,不多时便铺了薄薄的一层。   走在街上的人们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上,还以为是树叶,下意识伸手一抓,才发现竟是一张圆形方孔的白色纸钱。   古往今来,纸钱总是与死亡的意象绑定。对活人来说,纸钱可以出现在坟墓旁,可以出现在扫墓途中,可以出现在中元节的路口——但唯独不能出现在天上。   出现在天上,俨然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不祥之兆。   走在街上的路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天上突然下纸钱,绝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当即找到可以躲避的建筑,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   与此同时,无论是在公司上班的,还是在家里蹲着的,也都看到了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物体。   “奇怪,这才八月份,怎么就下雪了?”人们一边疑惑,一边靠近窗边。   一阵大风尖啸着吹过,如同察觉到了人类的注视,数张纸钱猛然紧贴在了玻璃上,方形的孔洞像一颗颗窥视的眼。   “啊——”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无数的地方,所有目睹纸钱飘落的人都陷入了恐慌,开始在各大社交询问情况。   “鬼知道”的论坛也飘满了关于纸钱的帖子,无数用户都在艾特地府,询问这次无限回廊又整出了什么BOSS,出场特效的波及范围竟然这么广。   地府方很快做出了回应,表示正在调查中,由于纸钱的覆盖面积极广,所以初步推测,本次的房间等级应该在境主级。   看到地府发出的通告,用户们顿时一片哗然。   境主级,什么概念?   要知道,整个无限回廊,也只有四名境主级的房主,分别对应着四个分区的至高房主,而每个境主级房主手里,又掌握着整个分区的房间。   这次无限回廊竟然出动了境主级的房主,什么意思?难道无限回廊是要正式跟地府开战了?!   用户们陷入惶然之时,宴淮这边也很是纳闷。   “这次房间的波及范围那么大,生死薄系统怎么没有预警?”宴淮有点想不通。   玄烬坐在他身边,正在操作生死薄系统,声音还是冷静的:“两种可能。第一个可能,这次无限回廊就是冲着地府来的,短期内不会造成大面积死伤。”   “第二个可能,也是比较糟糕的一种可能。”玄烬看向宴淮:“死亡人数太多,服务器处理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导致生死薄系统全面崩溃了。”   “……”   玄烬在后台进行了测试,然后微微皱眉:“目前看来,生死薄系统确实有点卡顿,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不过……”   宴淮替他往下说:“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卡顿本身就很有问题,说不定它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对吧?”   玄烬沉重地点了点头。   闻言,宴淮不禁目露沉思。   宴淮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房间,小房间他已经拆得得心应手,但对于这么大的房间,宴淮确实没有拆除的经验。   它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几乎囊括了大半的世界地图,这种大房间,想要摸到它的边界,都要不少的时间,更别提将它的屏障整个拆掉。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大房间的房主还未现身。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拆掉这个超级大的房间,理论上来说,应该先把房主解决掉,但现在房主压根没现身,甚至都还没开始搞事,这就让宴淮很难锁定敌人所在。   宴淮也不知道无限回廊这次是什么打法,只能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发展。   不过,对于这位大房主的身份,宴淮已经有了猜测。   满天飘纸钱,这个场景大概率是灵异分区的房间才会有的,再结合本次房间的范围……   宴淮推测,这位大房主,多半是灵异分区的境主级房主——鬼母。   当初,魏殇就是被鬼母转化成房主的,而魏殇又是冥币印钞厂的代理者,因此宴淮合理怀疑,这些从天而降的纸钱……很有可能出自当时被鬼母控制的印钞厂。   唉,这么一想就很气人了,要打就直接打,偷对家的纸钱漫天乱撒,就为了烘托一个恐怖气氛,何意味?   拿别人的钱撑场面,一段时间不见,真主还是这么low。   宴淮无语了片刻,忽然想起千年前玄烬降生的那一天。   如果说今天的纸钱是无限回廊故意撒的,那么,那天的纸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宴淮只能压下疑虑,密切留意无限回廊的动作。   天降纸钱只是拉开序幕的第一场异象,很快,天空的乌云由黑转红,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层胎衣里,充斥着不详的猩红光芒。   在这种猩红光芒的映照下,人们的视野里仿佛也笼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天空失去了应有的蔚蓝清澈,大地如同烧红的皮肤,干枯中透着死气沉沉。   从高空往下看,覆盖在地面上的红色建筑群密密麻麻地联结在一起,几乎构成了一种类似毛细血管网的存在。   世界如胎盘,辽阔的建筑群成为了输送营养的血管,天空中翻涌的猩红云层压低了,数块云团悬垂而下,如同肿瘤般不断鼓动着。   而多日以来毫无动静的天幕,终于有了异动。   它再次开启了直播。   巨大的天幕里,出现了那些云团的近景,如果有胆大的人类敢在此时直视天幕,就能发现,那压根不是什么云团,而是一团团胎衣般的猩红血肉,胎衣当中,依稀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鬼婴脸庞,密密麻麻的小手拍在胎衣上,既荒诞又诡谲。   随着镜头越发拉近,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道响彻天地的刺耳啼哭。   震耳欲聋的哭声简直就像千万根细刺,直直扎入了耳膜,听到这鬼动静的人们,几乎全都紧紧捂上了耳朵。   周扶光没捂耳朵,有了修为后,他的身体强度跟以前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他无视鬼婴发出的刺耳啼哭,看着天空上的数个“孕囊”,不由面露恍惚之色:“鬼母这是……要直接生在这个大房间里吗?”   饕餮一边舀蜂蜜吃,一边抱着罐子点头:“显而易见,是的,鬼母真是太没素质了,谴责它!”   这是有没有素质的事吗!   睚眦不耐道:“不懂你们在等什么,趁它还没把孩子生下来,赶紧给它打胎啊!”   狴犴翻了个白眼:“怎么打?孩子都成型了,你提前给它割破,它们顶多变成早产儿。”   周扶光真的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神特么早产儿!这种时候你们三兄弟就别在这里说相声了吧!   受不了他们的周扶光转头看向宴淮,主动请缨:“我的离火对这些阴物有克制作用,不如让我去烧了它们?”   宴淮思索片刻,正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厉。   周扶光察觉不对,顺着宴淮的目光看了过去,同样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张巨大的人脸形云团在空中浮现,依稀可见女人的五官轮廓,只见那云团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像是在往内吸气。   无数条飓风凭空浮现,呼啸着席卷过人间,但奇怪的是,这些飓风明明如此狂暴,它们的所过之处,却并未有任何建筑被它们摧毁,依然好端端地伫立在原地。   这样的异常现象自然引起了宴淮的注意,宴淮眯起眼,电光火石之间,他想通了什么。可不等他开口,急性子的睚眦眼见敌人真身出现,彻底按捺不住,当即飞身而出,提刀便冲向了高空。   宴淮眉头一跳,早知道睚眦冲动好斗,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冲动,情况都还没弄明白,竟然就直接冲出去了,他立即出声喊道:“睚眦回来!”   睚眦仿若未闻,不管不顾地冲上了天,红着眼朝着那具有五官的云团挥出了充满杀意的一刀。   凌厉的刀风划破长空,直击云团面门,这是十拿九稳的一击,命中率本该是百分百。   可下一秒,睚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击直接穿过了云团,甚至连云团的五官都没被扰乱半分。   睚眦:“?”   他不信邪地再次挥出几刀,然而诡异的情况出现了,他的攻击次次落空,没一次对它造成真实有效的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对方的本体?正当睚眦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云团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缓缓对他张开深渊巨口。   睚眦暗道不妙,转身欲走,但一股无法匹敌的强烈吸力忽然裹挟住了他,毫不留情地将他往巨口中卷去。   睚眦努力想与那股吸力对抗,但效果甚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法自控地朝着对方的巨口飞速靠近——   就在睚眦即将飞入巨口的时候,睚眦感到腰间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他定睛看去,才发现捆在腰间的东西是勾魂索。   出手救他的是青龙,青龙手握勾魂索,拧眉猛然将他往回一扯,睚眦硬是被这股巨力扯得脱离了巨口的吸力范围,回到了青龙身边。   “走!”   青龙扯着他飞了下去,随着地面越来越近,睚眦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正躺在地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手,果然,他现在已经是魂体状态。   刚刚跟鬼母交手的时候,他的魂魄,竟不知不觉地被鬼母吸了出去!   睚眦回到自己的身体,暗道惊险,这下终于老实了,默默回到了宴淮的身边。   宴淮并未对他擅自离开的事发表什么意见,见他回来,也只是平静道:“鬼母所在的空间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维度,所以对它攻击没用。”   睚眦有点挂不住脸,憋了半天才说:“可它为什么能攻击我?这不公平!”   “它是房间的主人,规则掌握在它的手上。”宴淮眯起眼:“只要在别人的地盘,就没有公平可言。”   “对方玩赖的,这仗根本没法打,”宴淮转身,毫不犹豫道:“回地府。”   睚眦不明白宴淮这时回地府是要干什么,外面的鬼母难道就不打了?他回头望了眼天空中的巨大鬼脸,最终还是跟着队伍离开了楼顶。   回到地府,宴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骄虫施工进度。   骄虫指了一个方向:“就差东南角的封顶了。”   “最快多久能封好?”   骄虫预估了一个时间:“两个小时。”   宴淮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傍晚八点,再过四个小时,就是中元节。   他捋起袖子:“大家来一起搭,争取一个小时之内封顶。”   周扶光心念微动,猜到了宴淮在想什么:“你想用地府对抗鬼母的房间?”   宴淮道:“这个级别的房间覆盖面太广,绝对不是靠几个人或几百个人的力量就能对付的。”   他抬头,看向地府黑沉的天空,眯起眼:“所以,我们要用魔法对抗魔法,用房间对抗房间。”   *   高悬于空中的天幕,明晃晃地将刚刚睚眦失利的画面展示给了所有的世人,高调地宣布无限回廊的胜利。   人们顿时陷入了恐慌,各种恐惧的言论喧嚣尘上。   “地府输了,我们要完蛋了!”   “别胡说,地府的主力都还没出手呢!”   “天上那个鬼脸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它究竟在吸什么?”   “啊啊啊,我以后要彻底厌童了,死小孩别哭了我要崩溃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像是在故意恐吓人类,天幕又对那些肿瘤一般的孕囊进行了近景拍摄,满怀恶意地记录了它们发育成熟的整个过程。   鬼婴抓挠胎衣的力量越来越强,终于,孕囊轰然破裂。   孕囊中包裹的鬼婴如同下饺子一般,从空中倾泻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嘻嘻……哈哈哈……嘻嘻嘻嘻……”   “呜呜呜……呜呜……”   或尖笑或哭啼的鬼婴纷纷爬向那座名为“地府拆迁办”的建筑。   随着第一个破裂的孕囊出现,以地府拆迁办为中心的孕囊接二连三地破裂,越来越多的鬼婴朝地府拆迁办涌去,街道几乎变成了鬼婴的海洋。   正当鬼婴浪潮逼近拆迁办范围时,地府中的宴淮亲手拼上了最后一块屏障碎片。   当最后一块屏障碎片彻底跟一望无际的屏障主体融合,整个地府忽然间陷入了一阵旷古的寂静。   宴淮收回手,看着面前浑然一体的屏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整座地府尽在掌心,奔涌不息的忘川,摇曳的彼岸花,静默伫立的亭台楼阁……此间一草一木,仿佛都与他同息共脉,可以随他心念而动。   这种玄妙的感觉带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灵光,在这一瞬间,宴淮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他一动不动地在高空矗立了良久,直到一道电流声响起。   【滴——滋滋……检测到……滋滋……新房间生成……滋滋……】   系统滋滋了半天,硬是没有滋滋出什么名堂来,宴淮直接关掉疑似信号不良的系统面板,踩着锈剑从高空飞下。   他已经弄懂所谓的系统和房间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宴淮落在地面上,朝着人群中的玄烬轻快地走去。   在众人的注目中,宴淮朝玄烬伸出手:“走吗。”   玄烬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去哪里?”   宴淮眨了眨眼:“人间。”   玄烬垂眸看着他朝自己的递来的手,毫不迟疑地伸手握住。   下一秒,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弹窗。   【房主宴淮已与您共享房间权限】   【请设置房间规则:】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鬼婴降世,百鬼夜游   高空的天幕中,仍在肆无忌惮地播放着地府拆迁办被鬼婴攻陷的全过程。   人们目睹着那些鬼婴逼近拆迁办的建筑,攀爬上大厦的外墙,尖笑着要打破窗户和大门,闯入其中。   眼看地府拆迁办就要沦陷,所有人的心脏都高高悬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地府就要这么败了吗?   难道,人间终究是无法避开这场浩劫?   人们感到恐惧和绝望,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向酆都大帝进行祈祷,祈祷祂有办法力挽狂澜,解决这场巨大的危机。   就在越来越多的鬼婴层层叠叠地爬上拆迁办大厦的外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苍蝇般聚在一起的鬼婴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尖叫着朝两侧跌落,紧接着,更多的鬼婴如山体滑坡般成堆成堆地落下。   随着它们滚落,人们这才看清是什么东西将它们掀了起来——   竟是一扇正在隆隆上升的巨门!   光是那扇门的宽度,就已经近乎包揽整个广场的直径,待它越升越高,两根五人都合抱不住的黑铁门柱暴露在了空气当中,门柱上刻满暗金色咒文,盘在门柱上的螭龙雕象栩栩如生,龙目怒睁,龙鳞散发着青灰色的冷光。   门扉的缝隙当中溢出丝丝缕缕的幽绿光芒,随着这扇巨门停止上升,门轴发出了沉闷如雷的转动声。   门扉向两侧敞开,裂开一线缝隙,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裹挟着袅袅白雾,从敞开的那抹缝隙里翻涌而出,弥漫至四面八方。   数道幽绿鬼灯从门中飞了出来,幽幽照亮了白雾弥漫的空间。   而就在这片白雾当中,两道鬼影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   左边的鬼影身穿黑色差服,头戴黑色官帽,官帽上刻有“天下太平”,手里提着铁锁枷铐,脸色青黑,面容凶悍。   右边的鬼影子则穿白色差服,头戴刻有“一生见财”的白色官帽,提着一根白色哭丧棒,脸色惨白,嘴角下撇,同样是一副鬼相。   如此具有标志性的服饰,使得人们一眼就辨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这不就是黑白无常吗!   那这扇门,岂不就是——   不等人们多想,黑无常阴恻恻扬声道:“酆都敕令,百鬼夜行。”   白无常紧接着道:“阴司借道,生人回避——”   天幕的直播卡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想不通这两个鬼是什么身份。   但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两个鬼而已,想来不足为惧。   它继续直播。   但令它万万没想到的是,黑白无常只是最前面的开道者,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无比庞大的队伍。   更多的身影从门中的白雾中飘出,最前排的是身着铠甲的阴兵,它们手握铁戟,铁甲泛着冰冷的光芒,头盔下的脸看不清楚,唯有眼窝的两个位置散发着两团幽绿色的光点。   潮水般的阴兵从门中涌出,气势恢宏,大部分的鬼婴们畏惧它们身上的鬼气,迟疑着不敢上前,但也有胆子大的,扑上去就要撕咬阴兵。   阴兵一声不吭,直截了当地用铁戟将鬼婴挑起,毫不留情地将它串在了长戟上。   被串起来的鬼婴发出了吃痛的尖利哭声,有这样惨烈的前车之鉴在前,其余鬼婴徘徊在周围,更加不敢上前。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整整齐齐的阴兵队列之后,便是次第而出的狰狞百鬼。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躯魁梧的无头鬼,它身着残破甲胄,脖颈处是血肉模糊的断口,手提自己的头颅前行。   它的头颅双目圆睁,面露狰狞,周身萦绕着战死的煞气,步履沉稳,无声前行,所过之处阴气如浪。   只见它朝着鬼婴群猛然甩出自己的头颅,头颅所过之处,鬼婴尖叫着退散,但凡逃得慢点的,都会被头颅咬掉魂体。   紧接着走出的是红发如焰的罗刹鬼,它青面獠牙,目露凶光,身着血色衣袍,指甲尖利如钩,一路手撕众鬼婴,口中发出比鬼婴还要尖细疯魔的狂笑声。   缢鬼身着泛黄老白绫衣,脖颈处缠着发黑的绳索,身形轻飘飘悬浮前行,吐出口外的长舌冷不丁卷起一堆鬼婴,朝口中送去。   面色惨白如纸的产鬼哀怨哭泣,周身散发着血腥气与悲戚怨气,直到见到鬼婴,它才喜笑颜开,急忙抓起数只鬼婴,一口气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再往后,还有贪婪地吞吐着生灵精气的食气鬼,低声絮语蛊惑人心的伥鬼,身形矮小如幼童的小儿鬼,发出怪异嘶吼惑人心智的魑魅……   各种狰狞鬼物令人目不暇接,待人们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竟已吞没了大半个血色天空。   于此同时,此时的人间,也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了一些巍峨伫立的殿宇。   幽冥鬼火点缀其中,另一个世界仿佛与人间重叠,又互相无法触及。   所有人都睁大眼,无比震撼地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巍峨城池,那是……酆都鬼城?!   酆都与无限回廊就这样以人间为战场,互相博弈。两个房间的分割线外,一半是布满孕囊的血色天空,另一半则是黑沉阴云,竟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   能赢吗?地府一定要赢啊!人们紧紧盯着这一幕,心里不断发出诚挚的祈祷。   无数的信仰汇聚而来,尽数落在地府,在这样庞大的信仰加成下,无限回廊方很快就暴露出了颓势,血红天空被黑沉阴云吞没,连带着那些坠满鬼婴的孕囊,也被黑沉阴云切断供养,枯竭萎缩。   随着阴云覆盖越来越多的血红天空,鬼脸所在的那片血云也不得不往后退避,目睹无数孕囊死亡,它朝着逼近的阴云发出愤怒的尖啸。   阴云的覆盖速度毫无停顿,它所过之处,城市化的摩天大楼被碧瓦朱甍的古建筑所替代,各个街道中,也出现了幢幢鬼影。   眼看形势逆转,鬼母步步溃败,无限回廊大感情况不对,立即切断了天幕直播,防止看到这一幕的人类再次为地府输送信仰。   可这时才切断直播,却已经没有用了。   就算无限回廊不直播,地府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表现时机,玄天娱乐集团反应极快地用自己的设备开了直播,将现场画面通过“鬼知道”APP推送给了所有用户。   为了安抚群众,直播间还特意配备了一个讲解员,专门讲解现场情况。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现在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地府的鬼门关已经打开了。”   “死过的朋友们都知道,鬼门关一般只有每年的中元节才会打开。现在距离中元节还有两个半小时,鬼门关却提前开启,便是为了解决对面的房主。”   “这次的房主是境主级,代号【鬼母】,可以孕育鬼婴,然后驱使鬼婴进行大面积进攻。由于它所在的维度与人间不同,所以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害到它和它的鬼婴。”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解法,只要让地府所处的空间进入相同的维度,就能成功攻击到对方。”   “大家放心,地府和鬼母所在的维度跟人间不同,所以地府和鬼母的任何战斗,都不会影响到人间。”   “接下来我将详细讲解现场战况,该画面不宜少儿观看,如家中有孩子,请让孩子回避。”   在地府的直播间中,观众可以看到,那些恐怖的鬼婴此时四散溃逃,最终还是被阴兵拘捕,夜游的百鬼沿途与各个灵异房主对决,血腥惨烈的画面令人目不暇接。   浩浩荡荡的百鬼夜行终于接近尾声,最后步出鬼门关的,是两道身影。   氤氲的白雾散去,那两道身影在镜头里显露出真实样貌。   一个是熟悉的粉毛,身着一袭利落的白衣,背一把血玉般的长剑,而另一位则身着玄黑长袍,俊秀沉静的面容透着一股逼人的威严。   讲解员的声音变得有些谄媚:“这两位……其中一位大家应该很熟悉了,是我们地府的大王,而另一位……”   讲解员没有明说另一位的身份,但观众们似乎猜到了。   因为下一秒,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位玄衣男子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朝远处高空的鬼母凌空一握。   与此同时,鬼母所在的云团附近同时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虚影,那虚影朝鬼母伸出手,五指紧紧攥住整块鬼脸般的云团,就像挖出一颗肿瘤一般,硬生生地将它从云团中剜了出来。   肿瘤就是肿瘤,即使被剜出,它隐没在云团里的剩余身体依旧跟无数脐带般的血管藕断丝连。   宴淮见状,毫不迟疑地拔剑,剑气如虹,骤然斩断了与鬼母相连的脐带。   被齐齐斩断的脐带干瘪垂落,鬼母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啸声,那一刹那,所有悬吊在空中的孕囊都像是失去了连接,全部从空中坠落。   当它们轰然砸地的同时,鬼母也重重砸落在地,血红天空也没能扛住阴沉黑云的侵蚀,被黑云完全吞没。   这一刻,地府完成了房间覆盖。   红光褪去了,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沉的死寂。   观众们看得一愣一愣的,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次的房间阵仗这么大,最后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地府的两大巨头总共也就出了两招,鬼母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斩下来了?   无限回廊这不是闹吗!   到底是谁给它的信心搞天幕直播的?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阿烬,生日快乐。”   地府出手后,战局瞬间逆转,人间的危急局势得以缓和。   提心吊胆的观众们松了一口气,将不干人事的无限回廊狠狠唾骂了一顿,这才心有余悸地看向镜头里的鬼母。   鬼母是被大王斩下来了,但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它?总不能让它继续留在人间吧?   镜头里的鬼母如同一座裹着血肉的暗红巨山,周身连接着数根已经断裂的干瘪脐带,腥臭腐烂的血水沿着脐带的断口流淌,看上去怪诞而诡异。   它趴伏在地,周身煞气溃散,朝着那些同样坠落的干瘪孕囊发出沙哑凄厉的嘶吼,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朝它们爬去,像是想要将它们放在腹中重新孕育。   宴淮自然不可能再给它这个机会。   地府已经覆盖了鬼母所在的房间,在自己的房间内,房主可以自由移动。   他和玄烬身影一闪,下一刻拦在了鬼母的面前。   宴淮仰起头,眯眼对鬼母说:“收手吧,你们已经败了。”   鬼母仿若未闻,它已经认出了他们就是杀害自己孩子的罪魁祸首,当即愤怒地甩动断裂的脐带,庞大的身躯毫不留情地朝他们重重碾去。   对于恶鬼,地府自有一套对付它的手段,玄烬周身荡开阴气,紧接着,无数幽冥玄锁破土而出,迅速攀上了鬼母的周身,将它紧紧缠缚。   空气中隐约可以听闻锁链的清脆碰撞声,在一股巨力的拉扯下,浑身缠满玄黑锁链的鬼母无可逃脱地被拖向地底,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残害生灵,祸乱阴阳,依照《酆都黑律》,着押入酆都第十殿,投往十八层无间地狱。”   在玄烬冰冷的声音中,鬼母朝着天空发出不甘的嘶吼,即便半个身体都已沉入地面,它依然努力地将断裂的脐带探向那些干瘪的孕囊,没有放弃拯救孩子的念头。   宴淮见此情景,不由眉头微皱,转头对玄烬说:“不如让我切了它身上的诡气,再跟它谈谈?”   鬼母是解决了,但鬼母的来历和这些鬼婴的来历,依旧是个谜团。鬼母为何要救那些鬼婴?它投靠真主的动机又是什么?这一切都值得商榷。   既然宴淮阻止,玄烬就暂停了将鬼母拖入地狱的进程,对宴淮点点头:“好。”   宴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山一般巨大的鬼母,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了鬼母捆满铁链的身躯。   通过直播镜头,观众们都发现了宴淮的动作,不禁有些疑惑。   【大王这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是鬼母太大,大王要把它肢解后……再拖进地下?】   【楼上好地狱啊啊啊,应该没那么残忍吧?】   【这叫残忍吗?要不是有地府在,今天被鬼婴肢解的就是我们】   【本身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鬼母之前应该也是人吧,为什么要帮着真主搞我们?】   【我浅浅猜测一下,鬼母会不会是被什么人伤害了,所以彻底恨上了全人类?】   【赞同楼上猜测,我想象中的鬼母be like:真主太君,这边请……】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的时候,调到鬼母身上的宴淮已经切掉了鬼母身上的许多诡气,帮助鬼母恢复了些许神智。   鬼母终于不再发出沙哑嘶吼,逐渐变得安静,宴淮感觉切得差不多了,便纵身地从鬼母身上跳了下来,回到玄烬身边。   他再次看向鬼母,试探着出声:“现在能听清我讲话吗?”   鬼母沉默片刻,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哑音节,话语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刻骨仇恨:“你们……该死。”   玄烬皱了皱眉。   宴淮见能与它正常交流,倒是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我们究竟哪里该死,让我们死也当个明白鬼吧。”   鬼母如若未闻,恨声道:“这个世界,也该死!”   它喃喃道:“我要毁了这脏污的一切,为我的孩子们……创造一个只有快乐与幸福的新世界。”   宴淮:“……”   说真的,宴淮想过很多鬼母帮真主做事的原因,但唯独没想过,鬼母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不满,所以才联合真主起兵造反。   宴淮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真诚发问:“你凭什么觉得帮真主打赢地府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新世界?你难道不知道,真主是会吃信徒灵魂的吗?”   鬼母充满杀意道:“蛀虫,就该消灭。”   宴淮更不解了:“你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活人都是蛀虫?”   “他们,让我的孩子们,无法从这个世界获得半分幸福。”   “这是个畸形的世界,”鬼母呢喃道:“它没有幸福可言,一旦我的孩子们在这个世界降生,就要被迫进行漫长的艰苦学习,从幼儿园到大学,十几年如一日,学那些将来用不上的东西,考那些毫无意义的试,明明是最该快活玩耍的年龄,却被困在一座座监狱般的学校里……”   “毕业后呢?又被一点微薄的工资死死困在一座座监狱般的公司里。”   “在这个世界,人不是人,只是一颗螺丝钉。”   “这太可悲了,我不要我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所以我把他们接回了我身边,”鬼母低低地笑了出来:“这样的话,我的孩子们,就再也不用痛苦了……”   玄烬注视着鬼母良久,缓缓开口,笃定地道出它的真实身份:“玄阴鬼母。”   宴淮闻言,疑惑地看向玄烬,这又是谁?   玄烬察觉到宴淮的注视,开口解释:“当年天地初分,阴阳未定,西极之地,有恶瘴自地底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朽,生灵化鬼,当时的后土娘娘便以昆仑为界,镇住恶瘴,后将其收服,任命其为玄阴鬼母。”   “玄阴鬼母的职责,是将横死孩童的孤魂领回座下,帮助他们顺利投胎转世。”   严格意义上来说,玄阴鬼母由后土娘娘任命,也算地府体系里的一位正神,只是这么多年来,玄阴鬼母目睹亲手送入轮回的孩子们终日劳累,无法获得幸福,再加上真主挑唆,竟就此叛出了地府。   听完这段往事,宴淮一阵无言。   “人世苦不苦,我无法评判,”宴淮将目光投向干瘪孕囊中畸形诡异的鬼婴,轻轻叹了口气:“但你确定,让它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让它们更加幸福?”   鬼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孕囊中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鬼婴,怔愣一瞬。   宴淮紧接着发问:“你以为的幸福,对它们来说,真的是幸福吗?”   “如果你觉得让孩子实现吃人自由才是最幸福的事,那我无话可说。”   宴淮敛起了波动的目光,正色道:“但现在就事论事,你和你的孩子违反了地府的法规,地府有权对你们进行处罚,如无意外,往后很多年,你们都要在十八层地狱接受刑罚。”   “既然你觉得人间不好,那么地狱欢迎你们。”   “不——”听到这里,鬼母终于慌了,它愤怒道:“是我背叛地府,与它们何干?它们都还只是孩子啊!要罚就只罚我一人!”   玄烬冷漠道:“不好意思,地府比人间落后,没有未成年保护法。”   鬼母:“……”   宴淮轻咳一声:“你放心,我们地府是很平等的,孩子犯法跟大人同罪,如果运气好,你还能跟你的孩子们待一个牢房。”   鬼母曾经也是地府正神的一员,岂能不知十八层地狱的可怕?护犊之心最终还是取代了厌恶和仇恨,鬼母含恨道:“你们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孩子们?”   玄烬沉静道:“不是我们不放过你的孩子,是你自己不肯放过你的孩子,身带诡气的灵魂,无法通过六道轮回投胎转世,你污染了它们,它们就只能跟着你下地狱,没有其他地方可待。”   鬼母彻底怔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它才哑声道:“如果它们身上没有诡气……是不是就不用受地狱刑罚的苦楚了?”   很多事情都禁不起比较,比起让孩子们进入地狱受苦,投胎转世吃的那点尘世之苦……又好像不算什么了。   鬼母抬起头,看着那些干瘪枯萎的孕囊,一时间竟也不确定,它的孩子们究竟更想以这种形态出生,还是以人类的形态在人间出生。   它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更多了。   鬼母发出一声哀切的低鸣,紧接着,包裹住那些鬼婴的胎衣尽数融化,一股股黑红色的气流也从融化的胎衣中涌出,汇入鬼母的身体。   鬼母在吸收孕囊中蕴含的诡气。   它要让它的孩子们清清白白,免受地狱之苦。   然而,诡气散了,那些鬼婴的身上却依然还有横死的怨气。   亡魂身怀怨气与煞气,依旧是不能入轮回的。   鬼母焦急地加快了吸收诡气的速度,试图将怨气也一并吸入自己体内,但收效甚微。   干瘪畸形的鬼婴们几乎堆成了一座山,它们艰难挥动着细瘦的胳膊,发出尖利怨毒的哭声。   鬼母身处此起彼伏的哭声中,一时间竟茫然无措。   它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没做错,它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哭?   它们应该笑的。   鬼母拼尽全力,也无法去除它们身上的怨气,它越来越慌张,逐渐陷入了新一轮的癫狂和崩溃:“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宴淮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说:“我来试试吧。”   宴淮曾在鬼渊超度过三千饿鬼道亡魂,送它们进入了地府,如今再超度这些鬼婴,也算是驾轻就熟。   他踏上了地府拆迁办的顶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惨淡之景。   宴淮将锈剑横于身前。   此时的锈剑,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锈剑了,它剑身光滑如镜,随着宴淮默念心诀,血玉般的剑身倏然亮起温润的白光。   清风拂过宴淮的鬓发,从剑身溢出的光芒照亮了他沉静的面容,随着他抬手挥剑,一道白光骤然照彻天地。   它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鬼婴们皆停下了啼哭。   它们转过头,朝着光的方向看去,怨毒狰狞的表情回归平静,转变为纯然的好奇,布满黑雾的身体逐渐变淡,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光芒继续扩散。   一个接一个,被光触碰到的鬼婴褪去怨气,恢复本相,它们不再哭闹,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空洞的眼睛,化作一道道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终于,世界回归了寂静。   阴云散尽,天空上出现了一轮明亮的圆月。   宴淮手中的剑还在不断颤动着,他握住剑,注视着那轮明月,无端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一天。   漫天纸钱,一如此刻。   时针无声地指向零点,宴淮看了眼时间,飞身而下,落在玄烬身边。   “阿烬,生日快乐。”宴淮笑着对玄烬说。   玄烬诞生的那一日,正是中元节。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镜头下的相拥&下一步行动   宴淮说出这句话时,玄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意识到宴淮说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心中刹那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是为宴淮唤他的那声“阿烬”,还是为宴淮的那句“生日快乐”。   自千年前的那次新婚夜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也再没有人记得,中元节是他的生日。   太久了,久到连玄烬自己都遗忘了中元节对于他的含义。   玄烬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怔愣地看着宴淮。   只有宴淮记得。   一时间,玄烬心中百转千回,满是道不尽的苦涩。   如果没有天道和真主从中作梗,他们本可以过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何至于落到一个失忆千年,一个仇恨千年的结局……   千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浪费在了仇恨与痛苦当中。   怎能不遗憾呢?   这姗姗来迟的一句生日快乐,他本该每年都能听到一次。   痛意在心口弥漫,玄烬定了定目光,发现宴淮还在笑看着他。   他喉咙滚了滚,哑声道:“谢谢。”   宴淮张开双臂,调侃他:“怎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来抱一下?”   玄烬弯了弯唇,伸手回抱,揽着宴淮腰的双臂非常用力,像是生怕宴淮离开似的。   宴淮也没计较玄烬过于热情的力度,他想起有件事还没跟玄烬说,便开口道:“话说回来,你诞生的那一天,我恰好在鬼渊度化了饿鬼道的三千亡魂。”   “你诞生时带来的纸钱,我收集了好多,刚好可以烧给它们。”宴淮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谁说你是不祥之兆?至少真的有鬼因你的诞生,获得了实打实的幸运。”   玄烬闭上眼,喉间干涩:“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就好,”宴淮摸摸他的头发:“寿星,笑一笑吧。”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玄阴鬼母看着正在讨伐自己的两鬼忽然抱在一起,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当它不存在了吗?   玄烬很快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互诉衷肠的好场合,强行压住了动荡的心绪,稍稍松开了宴淮,看向鬼母。   缠住鬼母的锁链再次施加力量,彻底将鬼母拖入了地下。   随着房间的主人消失,鬼母的房间自然也无法继续存在,作为吞并鬼母房间,并战胜鬼母的房主,鬼母控制的灵异房主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宴淮的员工。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中元节已到,除了百鬼,地府里的普通鬼魂也是要出来享受香火的,既然已经收拾了鬼母,接下来,普通鬼魂们也可以出来正常过节了。   宴淮不打算让活人看到鬼魂过节,于是跟玄烬商量了一下,将地府所在的房间设置为凡人不可见,并将它重新沉入地下。   阴阳两界,终究不适合产生更多的交集。   于是,人们惊讶地发现,视野里那些充满了阴森气息的古式建筑,竟像海市蜃楼一般,逐渐变得模糊,碧瓦朱檐,雕梁画栋,全部化作虚无,恢宏的建筑群和幽冥之景消失了,现代化的都市场景重回他们的视线。   地府,消失了。   讲解员接到消息,对观众肃然道:“鬼母已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就在刚才,地府接管了所有灵异分区房主。”   “从今日起,无限回廊的所有灵异房间,将会彻底关停,不复存在。”   听到这里,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灵异分区被关停,代表无限回廊直接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房间。   这一仗,地府不仅解决了整个灵异分区,还打得还如此轻松,实力有多强,已无需多言!   只要再打几仗,想必地府就能永久解决无限回廊了吧!   首战告捷,使得人们对地府产生了更强烈的信心。   于是,更多的信仰之力产生了。   星星点点的金光围绕着玄烬和宴淮蹁跹,最终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宴淮伸手去触碰那些金光,好奇地问:“信仰之力是金色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之前宴淮只能通过系统面板查看信仰值的具体数值,却从没见过实体化的信仰之力,难免有点惊讶。   玄烬看着被金光映照着脸庞的玄烬,对他解释道:“只有信仰之力的浓度高到了某个阈值,它才会实体化成金色颗粒……看来这一次,看直播的人应该非常多。”   宴淮乐了:“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真主,感谢祂给我们送来又一次的免费推广?”   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钱,宴淮古怪道:“还给你送了庆生的礼金,是不是太客气了?”   玄烬瞥了眼地上的纸钱,淡定道:“这本就是我的钱,夺回冥币印钞厂后,我让魏殇盘了一下货,厂里总共少了整整十吨的纸钱。”   宴淮无语了:“……原来真是从你厂里偷的啊。”   说到这里,宴淮不由陷入思索:“如果今天的纸钱是真主从你厂里偷的,那你说……你诞生那天的纸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天道总不能凭空变出纸钱吧,那么玄烬降生那天,究竟是谁洒的纸钱,就很值得打个问号了。   玄烬却已经不想计较如此久远的事。   曾经他确实很在意自己带来的“不祥之兆”,但现在,玄烬只记得宴淮在他降生的那天,花了他带来的钱,帮了三千个亡魂。   他带来的“不祥之兆”,并不是全无意义的。   想到这里,玄烬情难自禁地再次抱住了宴淮。   宴淮还清楚地记得玄烬小时候鸟都不鸟他的那副高冷样,再看现在抱着他不松手的玄烬,不免有些好笑,心想玄烬都一千多岁了,怎么反而变得更粘人了?   他轻咳一声:“好了……我们先把鬼母之事收个尾,然后再专心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玄烬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放开。   不仅没有放开,还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他深深嵌入魂体当中,永世都不分离。   宴淮原本也纵容他抱着,但很快就感到不对劲,因为周围漂浮的信仰之力忽然更多了,宴淮刚开始还想不通,后来忽然惊觉了过来——不好,地府的直播间还开着!   他跟玄烬在这搂搂抱抱,肯定都被镜头拍到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讲解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唇角露出神秘微笑:“是的直播间的朋友们,我们大帝和大王的关系就是这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直播间飘过无数弹幕。   【真的吗?反正我很确定关羽和张飞不会这么抱……】   【我读书多,你别骗我】   【正常关系?那讲解员你擦汗干什么?可不要小瞧我与基情的羁绊啊八格牙路!】   同一时刻,在拆迁办大楼聚众看直播的众成员,看着这副画面,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狴犴憋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什么意思?网友说的是真的吗?大王和大帝难道真的……”   玄蛇吐吐蛇信,鄙夷道:“你才看出来吗?我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玄蛇亲口承认,狴犴彻底裂开了:“哪里明显了!他们明面上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就在一起了呢?假的吧!饕餮你说,你难道就看出来了?”   饕餮满嘴饼干碎渣,茫然抬头:“看出什么?”   “……没事,吃你的去吧。”饕餮满脑袋都想着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看不出什么,狴犴绝望扶额,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众人的表情都有种窥破一切的超然物外。   狴犴顿了顿,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们……不会都知道吧?”   魏殇摊手:“如果有个人向来精打细算,某天却忽然疯狂给另一个人买买买,请问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骄虫赞同点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就不能是兄弟情吗?”狴犴咬牙谴责他们:“你们的思想太龌龊了!”   睚眦嫌弃地看着饕餮:“我反正不会给我兄弟买死贵死贵的平逢山蜂蜜。”   玄蛇愤愤地撞了一下玄武的脑门:“别说兄弟了!我跟玄龟同为一体,这家伙都不舍得给我买!”   玄武揉着额头,目光游移:“可是……真的很贵,掏空家财买一罐蜂蜜,不值当。”   周扶光好奇插嘴:“所以大帝还在修真界的时候,到底为什么那么有钱呢?我还没想起来。”   青龙抱臂冷笑:“他又修炼不了,走的是经商的路子,最有钱的时候,他在整个修真界都开了钱庄,还在每个城池都开了自家的客栈和酒楼,就为了方便宴淮能随时住上好房间,随时吃上热饭……他能不有钱吗?”   其他人:“……”抱歉,已经有点仇富了。   周扶光的记忆还停留在宴淮带着幼年黑麒麟到他这里蹭吃蹭住的时期,闻言不禁大为震撼:“我靠,真的假的?既然他们当时都这么有钱了,那你们怎么还说大王欠你们钱?”   提起这个,青龙就气不打一处来:“是还了,玄烬背着宴淮帮他还的,但我就是不乐意要他的那几个臭钱!”   周扶光:“……”   原来是还过了,但青龙不肯要。   不知为何,周扶光莫名产生了一个无关联想:玄烬将一堆灵石丢在青龙面前,傲慢地说:“给你五百万,离开宴淮。”   周扶光:“……”这该死的既视感!   玄武缓缓道:“平时打打趣就算了,谁真的在乎那几个钱?所以我也拒绝了。”   玄蛇理直气壮地附和:“没错,我们就是要当宴淮永远的债主,怎么了!”   狴犴不禁问:“那照你们这么说,白虎肯定也借了宴淮不少钱吧?”   玄蛇却摇头:“白虎没借钱啊。”   “因为他的钱基本都是白送。”玄蛇无语道:“白虎是武痴,经常单挑宴淮,只要战败,他就会留下一笔钱给宴淮当封口费。”   “……”   其他人也无语了,完全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天之四灵里还藏着更奇葩的败家子。   就在此时,正在被他们蛐蛐的两个当事人回来了。   “表情看上去都很心虚啊。”宴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眉梢微挑:“刚刚对着直播蛐蛐了个爽吧?”   “就是蛐蛐你们了怎么样?”玄蛇躲到玄武的后脑勺,探出半颗蛇头挑衅:“有本事你打玄龟啊!”   突然变成蛇之盾牌的玄武:“……”   玄蛇经常仗着玄龟的防御高,嘴毒地出言拉仇恨,宴淮已经习惯了,他瞥了玄蛇一眼,关了投屏里的直播,在位置上坐下,正色道:“这次打下鬼母后,我接过了鬼母的房主权限。”   听宴淮说起正事,其他人纷纷严肃了起来。   宴淮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拿到境主级的房主权限以后,我已经可以感应到同等级房主的位置,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可以去解决剩余的三个境主级房主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工伤の司命&寿星吃长寿面   无限回廊总共有四个分区的房间,分别是灵异分区、规则怪谈分区、生存分区、演绎分区。   灵异分区的境主级房主是玄阴鬼母,根据【朽生】提供的信息,规则怪谈分区的境主级房主也已确定是【破格】。   至于剩下的两个分区的境主级房主,则暂时还没有消息。   “我的想法是先解决【破格】,”宴淮说:“【破格】的能力太bug了,就比如这次,他只需给鬼母的房间增加一个‘低维度生物不可攻击高维度生物’的规则,就能轻而易举地给我们制造巨大的麻烦,这样的麻烦,必须尽早解决掉。”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地府赢得好像很轻松简单,但只有他们这些知情者才知道,这其中有太多的时运因素了。   要不是宴淮早早地就开始搭屏障,凭空将地府也变成了一个大房间,这次面对鬼母的大房间,他们无疑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我赞成。”青龙冷声说:“【破格】的能力可以改变规则,打破限制,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必须得先把他弄死。”   但要如何弄死【破格】,也是个问题。   狴犴一把揽过饕餮的肩膀,豪气道:“这有什么,管它规则不规则的,让饕餮一口吞就是了!”   饕餮连忙吞下嘴里的牛肉,符合点头:“是的是的!义兄就让我来吃吧!”   宴淮若有所思地看着饕餮,摸了摸下巴,却没说更多:“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扶光好奇问:“什么事?”   “还是搭屏障的事。”宴淮示意玄烬重新打开投影,玄烬会意,打开投影,然后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投影中便浮现出了整个地府的立体结构图。   “现在的屏障只覆盖了酆都鬼城的这块区域。”宴淮圈出投影上酆都鬼城的区域,接着说:“鬼门关,黄泉道,酆都主城,奈何桥,望乡台,枉死城……相当于只覆盖了地府的行政中心和投胎路径,但奈何桥外的轮回道,加上下面的十八层地狱,都是没被屏障覆盖到的。”   玄蛇茫然地问:“覆盖酆都鬼城……还不够吗?”   “不够,”玄烬出声:“单单改变酆都鬼城的规则,不足以让我完全脱离天道的限制,我和宴淮猜测,必须要把整个地府的体系都包含进去,才能对抗天道设下的规则。”   其他人闻言,面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宴淮最后对上真主,是必然的事,理论上说,等他们找到白虎,搭成通天梯,宴淮就可以去至高天找真主pk了。   但问题是,至高天,不是随便谁都能上去的。   有资格上去的,只有天道承认的神祇。   这意味着,现在只有身为冥界之神的玄烬有资格跟宴淮一起进入至高天,不至于让宴淮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所以,让玄烬摆脱天道限制,得以离开地府进入至高天,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青龙深吸一口气:“那就继续搭吧,正好鬼母制造出这么大的房间,我们不愁没材料了。”   “嗯,不过,这次大家都不用那么辛苦了,”宴淮微微一笑:“搭成一个房间后,我掌握了建房间的核心技术,以后就不用一小块一小块地拼了。”   周扶光不禁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修真界大卷王!”   听宴淮这么说,大家的心里也就很稳了。   散场后,宴淮又跟玄烬去了地府,去查看被押入第十殿的鬼母。   因为吸收了鬼婴身上的诡气,鬼母身上诡气浓重,全靠宴淮为地府设置的新规则,这些诡气才没有蔓延开来。   宴淮为鬼母切除了身上的诡气,让鬼母恢复了人形。   玄阴鬼母黑发披散,面色惨白,看着平等王对她做出判决,神色却堪称平静。   玄阴鬼母身为地府体系内的正神,却为虎作伥,帮助真主收割活人的灵魂,此举已经大大触犯了地府定下的规矩。   按照酆都律法,玄阴鬼母少不得要受牢狱之灾。   然而面对平等王做下的判决,玄阴鬼母却全然不顾自身的处境,只执着地追问那些鬼婴的下落。   玄烬淡淡道:“现在六道轮回没有那么多投胎名额,地府就将它们全都收在了枉死城里,那些纸钱,地府会给它们烧一点,让它们也能买到供奉。”   鬼母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那就好……进入无间地狱前,我可以最后再看一眼它们吗?”   玄烬顿了顿:“原则上不允许。”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以,他可以稍稍网开一面。   在严密的看守下,鬼母远远望了一眼枉死城里的鬼婴们。   鬼婴们已经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模样,它们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正在排队领供品吃,大概是特意给孩子们加的餐,每个孩子都领到了一份糖果。   鬼母看到那些鬼婴呆呆地将糖放进嘴里,大概是尝到了甜味,它们咧嘴笑了,缠着发放供品的鬼差,想让鬼差多发点糖。   鬼母一时间有点出神。   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拼尽全力为孩子们争取所谓的“快乐世界”,在孩子们的眼中,或许还没有拥有一颗糖果来得快乐。   或许,真的是她想错了。她看不惯人间那些父母将自己的梦想施加在孩子身上,看不惯孩子遭受人间苦楚,所以她要杀光那些活人,毁掉六道轮回……何尝不是将她认为的幸福,强加在孩子们的身上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家长。   这时,几个鬼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拿着糖左顾右盼,发出小小的疑惑声音:“……妈妈?”   它们一喊妈妈,其他鬼婴也顾不得要糖了,急忙四处张望,寻找鬼母的踪迹。   鬼母不忍再看,回身匆匆离开。   路过宴淮和玄烬时,鬼母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小心司命,他是演绎分区的境主级房主。”   宴淮目光凝滞。   鬼母自嘲一笑:“并且,他比我,更恨这个世界。”   鬼母走后,宴淮一直在思考鬼母透露出的信息。   司命是演绎分区的境主级房主?怎么会这样?   宴淮一直以为司命是被真主抓捕后控制了,所以那半本命薄才会出现在【织线】手中。   可听鬼母的意思……怎么司命也像是自愿帮助真主的?   玄烬注意到宴淮的出神,牵住宴淮的手:“在想司命吗?”   宴淮点头:“在想他为什么会帮真主。”   玄烬想了想,却道:“可以理解。”   宴淮疑惑地看着他:“嗯?”   玄烬抿唇:“明明手握操纵命运的力量,却只能被迫谱写悲剧,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已经是仇恨世界的充足理由了。”   光是宴淮的父母,就或直接或间接地死于司命手中,除了他们,必定还有其他人的命运被司命“手动修正”。   玄烬相信,但凡司命不是一个冷血到底的人,在他亲眼看到自己一手谱写的一个个悲剧时,绝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长期在这种充满负罪感和愧疚感的高压环境下工作,人不想变态都难。   宴淮沉默了片刻,做出总结:“你的意思是,司命是在天道的无情鞭笞下……得了工伤?”   玄烬:“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真主洗脑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最终宴淮无情道:“算了,不管司命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他拦在真主的面前,我就一定会从他的身上踏过去。”   玄烬握紧宴淮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先不说这个了,”宴淮将玄烬拉往一个方向,兴冲冲道:“现在没什么事,走,给你过生日去。”   玄烬不知道宴淮要带他去哪,但还是跟着宴淮往前走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直觉,果然,宴淮直接带他回到了忘川河畔的宅院里,而宅院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长寿面。   玄烬有些怔愣地被宴淮按坐下去,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宴淮坐在对面,笑看着他:“还好我提前做了一碗,吃吧。”   玄烬看了看他,又看桌上的长寿面,这其实称不上面,只能说是粗细不一的长条坨坨……是年轻的宴淮才有的手艺。   在问剑山庄时,宴淮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一路逃亡,也没时间做饭,平时只会随便对付两口,让他做长寿面,属实有些为难他那双常年握剑的手。   玄烬想起宴淮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时端出来的那碗“长寿面”,甚至连面都形状都没有,只有诡异的粗条坨坨造型。   那是玄烬遇见宴淮的第二年,玄烬看着碗里的粗条坨坨,终于保持不住冷漠,对着碗如临大敌道:“这是屎吗?”   宴淮原本得意洋洋地等待他的反应,闻言怔住了,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玄烬:“说错了,这是什么?”   其实并非说错。   在厨艺方面,宴淮真的没什么天赋。   即使宴淮每年都有刻意练习,每年的长寿面依然进步有限。   这一碗长寿面,已经是品相不错的那一批了。   玄烬夹起一根长寿面,又放下了,转头又对宴淮问出那个问题:“到底为什么要每年给我做长寿面?”   宴淮答道:“因为我娘说生日吃长寿面,才能长长寿寿的,你小时候身体那么弱,我只能期望长寿面能发挥我娘说的这些作用了。”   “看来我娘说的没错,”宴淮打量玄烬,若有所思:“我们用鬼的形态存在了这么久,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另类长寿了吧……”   玄烬不禁哑然。   从前的宴淮根本没有解释那么多,只说什么“小孩子过生日就该吃长寿面”,所以,玄烬压根不知道,原来宴淮执着地为他做长寿面,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想来也是宴淮顾及他的面子,所以当时没有将这个理由说出口。   他放下筷子,眼瞳已经变得幽绿:“不想吃长寿面,想吃别的。”   宴淮:“?”   宴淮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细品后震惊了!   不是,正跟你玩纯爱呢,你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人间再次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日出   宴淮被玄烬的直白话语狠狠震撼了一下。   从震撼中回过神后,宴淮自然是坚定地拒绝不良诱惑,并义正辞严地指责玄烬不健康的思想。   “你堂堂大帝……怎么净想着这些?”宴淮匪夷所思地抱臂打量他,语气无奈道:“我们就不能纯洁地度过一个美好的生日吗?”   玄烬从容道:“我又不修无情道,为什么不能想这些?而且,谁规定美好的生日一定要纯洁地度过?”   可恶,竟然有几分道理……   宴淮轻咳一声:“此事稍后再议……你先把长寿面吃了。”   玄烬就当宴淮是同意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碗粗细不一的长寿面,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尝到那熟悉的味道时,玄烬忽然笑了一声。   宴淮立即警觉:“你笑什么?”   难道是太难吃了,无语笑了?   玄烬摇了摇头,轻叹道:“笑世事无常。”   当年死在宴淮剑下的时候,玄烬完全没想到,他还有再次吃到宴淮做的长寿面的这一天。   玄烬一口气吃完碗里的面,放下碗,目光深深地望向宴淮:“我吃完了。”   吃完了就吃完了,还要他夸一夸吗?宴淮心中好笑,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到玄烬朝他倾身过来,低头就来亲他。   宴淮被他亲了几下,这才迟钝地意识到玄烬说那句话的意思,面吃完了……所以可以来吃他了是吗?!   宴淮跟玄烬唇齿交缠地接了一会儿吻,感到玄烬的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这才伸手按住。   宴淮微微别开脸,无奈看着玄烬:“好不容易可以离开地府了,你不想先出去逛逛吗?”   “不想,人间就是那样,没什么好玩的,”玄烬凑近了一些,轻咬宴淮的脖颈,哑声说:“我的生日,跟你一起过就可以了。”   被喜欢的人如此撩拨,宴淮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就在他抚上玄烬的墨发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歇了旖旎的心思。   他推开玄烬,正色道:“不行,万一双修着双修着,我又晕过去了怎么办?一整天的中元节不就这么浪费了?”   宴淮身上的四灵封印,现在已经解开了两个,一旦他们双修,他体内的力量就会陷入混乱,很有可能松动剩下两个封印,造成短暂的昏厥。   所以宴淮想了想,坦然道:“所以,还是等过完节再回来双修吧。”   玄烬没想到宴淮的拒绝理由竟然是这个,看着宴淮坦坦荡荡地表示自己会因为双修昏厥,玄烬不禁喉咙滚动。   宴淮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说,玄烬就越是想把他弄坏。   玄烬勾起宴淮的一缕粉发,缠绕在指尖,最终还是说:“好,那我们就先过节。”   虽然玄烬不喜欢延迟满足,但既然宴淮希望他也能过上中元节,那他就去过节。   玄烬跟宴淮再次去往了人间。   在凡人看不见的另一个维度,此时的鬼门关依旧是敞开的状态,但不同于直播中呈现的空荡状况,这会儿的鬼门关鬼影幢幢,源源不断的鬼魂踏出鬼门关,热热闹闹地朝人间飘去。   这些鬼魂一边走,一边还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快走快走!今天有很多钱拿,要发财啦!”   夜晚正是鬼魂的活动时间,而人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活人被鬼母吓得不轻,也没有睡觉。   遥遥望去,万家灯火通明,居民楼基本都还亮着灯。   害怕归害怕,铺满大街小巷的纸钱却不能放着不处理,有关部门正在组织环卫工人和各个社区加班加点地清扫那些纸钱,然后统一进行焚烧。   这些鬼魂急着往外飘,正是为了抢焚烧出来的那些免费纸钱。   宴淮看到这一幕,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玄烬,好奇地问:“那些都是你的钱吧,你就这么免费发给它们了?”   玄烬牵住他的手,轻描淡写道:“古有皇帝过生日大赦天下,今天我只是发点钱与民同乐而已,算不上什么。”   嚯!今天抠门资本家良心觉醒了?   宴淮拉着他的手往前飘,兴冲冲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他们一路往前,看到了好几处焚烧点,燃着猩红余烬的纸灰在夜风盘旋着上升,散开的烟气重新凝聚成等额的纸钱,被一哄而上的鬼魂抢到手里。   烧纸钱的人被鬼魂团团包围,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搓了搓胳膊,对身边的同伴说:“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身边的同伴打趣道:“说不定现在有很多鬼正围在我们身边抢纸钱呢?”   烧纸钱的人打了个哆嗦,烧钱烧得更快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各位鬼朋友,钱已经烧给你们了,你们千万别找我麻烦啊!我真的有点怕鬼……”   一个老头鬼不禁啧啧摇头:“又是个胆小鬼年轻人。”   鬼都是没什么道德的,活人越是害怕,就越容易让鬼产生捉弄活人的心理,见那个烧纸钱的人这么害怕,马上有个年轻点的鬼捋起袖子,桀桀笑道:“看我过去吓吓他!”   说罢,年轻鬼就邪恶地靠近了那个烧纸钱的人,鼓起嘴正要对着他的后脖颈吹气,忽然感到原本热闹非凡的抢钱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年轻鬼意识到不妙,僵硬地扭过头,便见宴淮抱臂站在他身后,正微笑地看着他。   见年轻鬼的表情变得惊恐,宴淮还假惺惺地问:“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吓人好玩吗?我也想玩。”   年轻鬼:“!!!”   什么叫吓人者人恒吓之,这就是了。   年轻鬼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滑跪:“大王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啦,不要吃我呜呜呜……”   宴淮有些无语,他吃鬼的洗脑包怎么还在地府流传?他又不是饕餮,什么东西都吃,以前神志不清的时候,他顶多只是会发狂打人而已……   这么一回忆,宴淮才想起自己不清醒的时候,似乎跟玄烬打过不少架?   见宴淮忽然看向自己,玄烬以为他想让自己主持公道,便沉声开口道:“传令下去,所有鬼魂不得惊扰活人,否则,一律按照寻衅滋事罪处理。”   鬼魂们纷纷喏喏应是,然后呼啦一声散开很远。   那个烧纸的人烧了一会儿纸,忽然又觉得热了,他对着脸扇了扇风,奇怪地嘟囔道:“哎,怎么又这么热了?今晚真是好奇怪。”   离开这个烧纸点后,宴淮这才对玄烬说:“我们之前打架的时候,你什么心情啊?”   玄烬没反应过来:“我们什么时候打过架?”   “就是我失去神智的时候。”   原来是说这个,玄烬抿唇:“很复杂的心情……说不上来,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那时他还恨着宴淮,但所有的爱与恨都基于宴淮还清醒的时候,对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所有的爱与恨,其实都是无处寄托的。   他只能希望宴淮快点好起来,快点想起自己曾对他做过什么坏事,然后,他才能正大光明地惩罚宴淮当年的背叛和抛弃。   为了达成目的,玄烬无所不用其极,跟失控的宴淮双修,是他彻底绝望后的破罐子破摔。   没想到真起了作用。   宴淮也想起了那个让自己清醒过来的契机,不由也有几分感慨,要不是玄烬为了破局用了邪招,现在的世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真主虽low,但确实有几分手段,地府开局就被无限回廊切断通往人间的通道,玄烬又受制于天道规则,无法离开地府,要是地府没能打破无限回廊的垄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间沦陷。   连宴淮都不禁叹一声好险。   他握紧了玄烬的手,玄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握紧了他的手。   路上,他们又看到了被鬼差押解回地府的灵异分区房主。   这些灵异分区的房主大多都是一些恶鬼,它们听命于鬼母,做了不少恶事,被捕后,同样会被送到十殿阎罗那里接受审判。   玄烬见宴淮盯着那些灵异房主看,忽然出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宴淮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疑惑回头:“去哪?”   玄烬:“我出生的地方。”   于是不久后,宴淮跟玄烬一起来到了泰山地界。   是的,泰山,就是玄烬最初的诞生之地。   只是玄烬诞生时的异象太过明显,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修士,因此玄烬诞生之后,只能被迫东躲西藏,还一路被那些修士追杀至泰山周边的某座山崖上,直至被宴淮所救,才结束了这场生死危机。   说起泰山,也有点说法,泰山是东岳阴司的所在地,古时更有帝王在此封禅,泰山之下,曾有东岳府君掌管着幽冥之都,很多亡魂都会汇聚于此,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曾产生过“泰山治鬼”的传统。   后来东岳阴司被地府一起并入了冥府体系,每年依旧会接收数量庞大的鬼魂。   宴淮和玄烬趁着夜色登上泰山之巅,望着山下的辽阔天地,宴淮眯了眯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来就是为地府而生的?”   玄烬不仅出生在泰山这个微妙的地方,出生时还自带纸钱,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的巧合。   玄烬轻哂:“如果你没来救我,我确实会直接死在泰山地界,魂归东岳阴司。”   宴淮玩笑道:“这么一看,我算不算耽误你登基了。”   玄烬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宴淮,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我曾经想过,如果没被你救下,如果没认识你,我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但我现在又觉得……”   玄烬揽住宴淮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如果没遇见你,我的诞生和死亡,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宴淮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回抱住他。   天际处,一缕破晓的金色晨曦悄然划破长空。   人间再次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日出。   宴淮拍拍玄烬的后背,在他耳畔说:“寿星,许个愿吧。”   玄烬正欲开口,忽而目光一动,转向不远处。   只见那颗写着“五岳独尊”的石头旁,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红色警告牌,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小心坠落”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白虎の坑爹复活机制   在玄烬发现那个警示牌的瞬间,宴淮的目光也骤然一厉。   没有半句废话,宴淮反手摸到锈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警示牌的方向掷去。   锈剑在空中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几乎就在锈剑悍然洞穿警示牌的同时,两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往下一坠。   好在宴淮和玄烬都不是凡人,在跟着脚下的岩石一起坠落山崖之前,他们已借着鬼魂的特性飘了起来,迅速转移到了一旁的实地。   再看那指示牌,它被锈剑洞穿,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红色,表面多了几分风吹日晒后的暗淡斑驳。   宴淮飘了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将串在剑上的警示牌提了起来。   玄烬跟着来到他身侧,跟他一起看着那警示牌,眉头微皱。   《牌示》是一种蔓延全世界的无房主型随机规则怪谈,常见形态是写着黑色警告语的红色警告牌,牌示出现的地方,事态必定会按照牌示所预警的方向发展,直到预警内容真正发生为止。   而现在,一个牌示出现在了泰山顶上,这意味着什么?   “这算是贴脸挑衅吗?”宴淮看着串在剑上的警告牌,乐了,他们刚打掉灵异分区,规则怪谈分区的怪谈就找上了门,要说这是完全的巧合,宴淮是不相信的。   昨夜一战,真主痛失灵异分区,必定怒不可遏,接下来的战局,恐怕会变得更加困难艰险。   宴淮仰起头,望向刚刚破晓的万里长空,微微眯起眼:“看来想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还是得先把这个low神打下来。”   连别人抱一下都看不惯,可见真主活得有多扭曲。   玄烬牵住他的手,与他一起看向高空,眉宇中却隐隐藏着几分隐忧。   真主急于挑衅宴淮,莫非已经有了必胜的后手?   *   从泰山顶上下来后,玄烬想起已经很久没去东岳阴司巡视工作,便跟宴淮顺便去了一趟东岳阴司。   他们是直接从蒿里山的入口进去的,走的不是阴路,守在入口处的东岳阴司的鬼差见到这两尊大神正大光明地从阳间进来,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大大大……”鬼差震惊到磕磕巴巴,好半天才捋顺舌头:“大帝,大王,你们怎么——”   “恰好路过这里,便下来看看,”玄烬问他:“东岳府君可在?”   鬼差敬畏道:“回禀大帝,府君今日似乎在睡,需要为您通传吗?”   玄烬微微颔首。   东岳府君是上一任酆都大帝在位时的同期鬼神,玄烬继位后,与东岳府君关系淡漠,仅保持着工作上的联系。   泰山在人间是热门景点,东岳府君久居泰山下,嫌人间吵闹,再加上玄烬办事很稳当,东岳府君便大有几分当甩手掌柜的意思,时不时就会睡上一觉。   玄烬对此并未有异议,东岳府君毕竟也算是公司元老,他不插手公司业务,反而更有利于玄烬架空公司,独掌大权。   只是今天,玄烬忽然很想找这位元老聊聊别的事。   玄烬跟宴淮进了东岳阴司的森罗殿,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东岳府君便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在他们的对面落座。   东岳府君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容貌俊美,身着一袭青衣,看上去颇有几分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却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老练。   他端起一盏茶,掀起眼皮打量玄烬几眼,语气有几分惊异:“你竟然摆脱了天道规则,离开了地府?”   玄烬淡淡道:“天道已死,摆脱祂的束缚,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放在你身上,确实没有那么令人意外,”东岳府君小啜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从第一次在罗酆山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绝不是那种心系天下到甘于被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但你竟然也老老实实地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久。”   东岳府君喟叹道:“看来,上任酆都大帝也算是没有看错人。”   玄烬沉默了片刻,道:“我今日找你,不是为了叙旧的。”   东岳府君随手将茶盏搁到一边,奇怪道:“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能让后土娘娘再次醒来?”玄烬看着东岳府君,目光专注:“真主步步紧逼,若后土娘娘能出手,事情会简单很多。”   东岳府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你也知道,后土娘娘当年为了稳住灵气衰退后的人间,耗尽了自己的力量,你想唤醒祂,除非让灵气重回人间,充盈祂亏空的力量。”   “注意,是纯粹的灵气,不是诡气。”东岳府君将目光投向宴淮,特意强调:“我知道赤地鬼王研究出了使用诡气的办法,但是,那办法不适用于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是地母,是大地的化身,祂是神,是大地,是生灵之母,祂并非一个具象化的存在。”   “试问,你们说的功法,要如何在这样辽阔的土地上使用呢?”东岳府君摇了摇头:“还有诡脉,你们无法在大地打通诡脉,让大地接纳这种污浊的诡气——甚至循环使用它。”   “不可能的,这太难了。”   东岳府君连连摇头,再次否决了玄烬提出的想法:“与其寄希望于后土娘娘,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宴淮跟玄烬对视了一眼,既然东岳府君都这么说了,他们便没有再多问,宴淮绕过了这个话题,向东岳府君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可知道白虎的去向?”   眼下天之四灵只找到了三个,还剩一个白虎下落不明。   没有白虎,就搭不成通天梯,没有通天梯,就打不到位于至高天的真主。   找到白虎,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白虎?”东岳府君沉吟片刻,倒确实想起了几段有关白虎的记忆:“我倒是见过他几次,但他后来去哪了,我就不清楚了。”   宴淮一听还真有消息,立即追问东岳府君是在何时见到白虎的。   东岳府君便将四次见到白虎的往事细细道来。   据东岳府君所说,每次白虎都来得匆忙,并且白虎到来时,总会带来无数亡魂。   将亡魂送到东岳阴司后,白虎就会匆匆离去,从不说去向。   东岳府君按着太阳穴道:“除此之外,我也想不起更多的事了。”   宴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疑点:“为什么他每次都带很多亡魂?那些亡魂都是被他所杀吗?”   东岳府君闻言连连摆手,好笑道:“那自然不是,被他带来的亡魂都死于战乱,若是被他杀死的,我怎么会放他自由来去?”   战乱?   宴淮捕捉到关键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白虎属金,主掌杀伐、兵戈,再加上每次白虎出现,都在战乱时期……难不成,白虎只有在战乱时期才会复活?   宴淮嘴角一抽,不会吧?白虎的复活机制应该不会那么坑吧?   辞别东岳府君后,宴淮立即上网搜索东岳府君所说的那四个时期,果然无一例外,全是波及范围极广,死亡人数极多的大战时期。   宴淮感到有点头疼,如果说白虎只会在战乱时期复活,那真主在全世界的范围内疯狂搞事,不停挑衅地府,昨晚更是向地府发动了一轮进攻……这难道还不算战乱吗!   宴淮将自己的猜测说给玄烬听,玄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昨晚,应该只算是鬼母单方面向我们发起了进攻,并且,我们后来一人一招,就把鬼母打下来了,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战斗和死伤。”   玄烬叹了一口气:“按实际打架人数来算,这种级别的战场,应该只算村口械斗……”   宴淮:“……”神特么村口械斗!   “如果是这样,那白虎的唤醒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了?”宴淮皱眉:“真发展到世界大战的那一步,地府哪里来得及救人?”   玄烬摸了摸宴淮的脸,眉头轻轻舒展:“不用想得这么远,对于这种一时间无法解决的事,我们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宴淮将他的手握在手里,看着玄烬成熟的面容,脑子一抽,忽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是真的长大了。”   “……”   宴淮看到玄烬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又嘴瓢说错话了。   “又拿我当小孩。”果然,玄烬直勾勾地盯着他,幽幽道:“我有没有长大,你应该早就亲身感受过了吧?”   宴淮轻咳一声,拉着他的手顾左右而言他,刻意略过话题:“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两人四处逛了逛,直到天黑下来时,才返回了地府拆迁办。   这个时间,有很多抢到纸钱的鬼满载而归,宴淮看着他们抱着一堆堆的纸钱乐滋滋返回地府,不免升起几分担忧:“每个鬼的账户里都多出这么多钱,会不会对地府的经济体系造成冲击?”   玄烬却道:“不会,这种纸钱看似很多,折算成冥币的面额价值却很小,真正值钱的,是活人亲手折叠的金银元宝。”   可惜真主为了追求极致的阴间氛围感,偷走的只是十吨的纸钱……   宴淮原本还疑惑真主为什么不偷金元宝,但他稍微联想了一下漫天掉金元宝的画面,就忽然理解了真主的选择。   如果漫天掉落的都是金元宝,那画面就不阴间了,反而莫名多了几分幽默的诙谐呢……   怀着这样的感慨,宴淮从容地推开拆迁办大楼的门:“仆人们,我鬼混回来——”   然而还没等宴淮说完,一股浓烟便迎面扑来。   宴淮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烟,伸手挥散面前的烟气,看着笼罩在浓雾当中的大厅,眉头皱了起来。   好端端的,拆迁办大楼怎么会忽然着火——难道有敌袭?   宴会立即抓住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鬼差,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鬼差苦哈哈道:“青龙大人和玄武大人在给小周大人传输功力,小周大人驾驭不住功力,一不小心就把楼烧了。”   “不过玄武大人刚刚灭了火,现在已经没事了。”   宴淮:“……”   什么情况,青龙和玄武要把自己的功力传给周扶光?   这种填鸭式提升修为的速成办法,真的能有用吗?   宴淮怕闹出鸟命,赶紧拉着玄烬上了楼。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在下司命。”   宴淮一路找到了楼上,却不见周扶光等人的踪迹,又抓来个鬼差一问,才知道他们为了防止再次烧楼,已经转移阵地,去了天息山脉。   同一房主名下的房间可以互相连通,为了方便骄虫的蜂群和朱蚁蚁群自由进出,进入天息山脉的入口,宴淮也没有大改,直接将玄元养生堂的那副巨型山水画拆了回来,照搬玄元养生堂的创意,将入口设置在了巨型山水画中。   这样一来,宴淮只需移动山水画,将它放在地府或拆迁办大楼,就能快速实现房间跨越,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   之前地府轰轰烈烈地开展屏障工程,这副山水画原本是被安放在了地府,方便蚁群和蜂群每日上工,如今地府的屏障已经大致搭建完毕,宴淮就将这副山水画放在了拆迁办大楼,好让更多的诡气能够灌进天息山脉,滋养蜂群和蚁群。   宴淮跟玄烬穿过这副山水画,抵达了天息山脉,最终在一处开阔的山顶上找到了失踪的仆人们。   此时,众人正扎堆站在外围,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宴淮走上前,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远处的周扶光。   周扶光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忍受某种痛苦,而青龙和玄武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正在运功。   无形的气场震荡开来,裹挟着沙粒和石块朝他们迎面袭来。   众人伸手挡了一下,等这阵强气流过去,才继续低声交谈。   “这能有用吗?”狴犴复杂道:“再怎么说,小周现在也还是人类,给他灌再多的力量,他用人类的身体,一时间也消化不了吧?”   睚眦抱臂冷嘲:“想一口气把人喂成胖子,也得看他能不能吃得下。”   饕餮原本在旁边与世无争地嚼着牛肉干,闻言双眼一亮:“他吃不下的能给我吃吗?”   “……”狴犴和睚眦额头一跳,不约而同地出声:“吃你的去吧!”   骄虫在旁边没有出声,他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与他一样没出声的还有辛落,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周扶光,忽然有所感应一般,扭头看向了身后。   其他人见状,下意识转过了头。   这一看,他们才发现宴淮和玄烬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睚眦乍然看见这两尊大佛,当即被吓了一跳,他狂拍胸口,咬牙道:“来了也不吱声,跟个鬼似的……”   “说什么傻话,我们本来就是鬼。”既然被发现了,宴淮便慢悠悠飘上前,正大光明地参与蛐蛐:“听说周扶光烧了楼,怎么回事?”   狴犴叹了口气:“好像是体内力量太多,他没憋住,又给喷出来了。”   宴淮:“……”喷火就喷火,不要说的像是窜稀啊!!   正当宴淮无语凝噎的时候,周扶光那边忽然传来异动,宴淮立即停止说话,朝周扶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周扶光用力捂住嘴,脸颊也跟着鼓了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吐出来,见状,青龙和玄武急忙收功,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扶光终究还是没能憋住,一口火猛然喷出。   不巧的是,他们这群人刚好站在了火焰的燃烧范围里,眼看炽热的火浪就要迎面扑来,关键时刻,玄烬略一拂袖,化去了冲到面前的火势。   待火焰散尽,再看远处的周扶光,他已经捂着冒烟的喉咙,弯腰剧烈咳了起来。   看来是又失败了。   饕餮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同情地给周扶光递去一瓶2升装的可乐。   周扶光赶紧接过,也不管是什么,直接打开往嘴里灌,灌完一整瓶才发现是可乐!   这下好了,周扶光不喷火了,开始狂打嗝……   在一片打嗝声中,宴淮向青龙和玄武询问起了周扶光的情况。   青龙抱臂轻啧一声:“不行,人类的身体终究跟神兽不一样,有一个承受上限。”   宴淮好奇地问:“什么承受上限?是指力量吗?”   玄蛇吐了吐蛇信,解释道:“打个比方,凡人的身体像个小水杯,短时间内,顶多只能容纳一杯水的力量,而神兽的身体则像是一片湖,可以容纳一整片湖的力量。”   “我们倒是可以给他灌一整片湖的力量,但他只有一个杯子的大小,接不住这股力量,就只能满到溢出来。”青龙头疼不已,伸手钳住周扶光的肩膀,要笑不笑道:“你说你,当初究竟怎么想到靠转世保存力量的?现在好了,没法恢复朱雀真身,你怎么给他解封印?”   周扶光自然叫冤:“那也总比白虎好吧!他连根虎毛——嗝——都没留下来,我至少还——嗝——活下来了……我只是需要成长时间!”   “不跟好的比,比烂是吧?”玄蛇嗖的一下缠到周扶光的脖颈上,故意露出毒牙吓他:“蠢鸟,快想想怎么恢复朱雀真身!”   “我在想了,你让我冷静思考一下——”感受到贴在脸颊上的冰冷鳞片,周扶光窒息不已,吓得连嗝都不打了:“你别过来!我怕蛇啊啊啊!!”   “……”   青龙理智地对宴淮说:“总而言之,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他还没有恢复朱雀真身,只要他恢复真身,取回封印在离火剑里的本源力量,这件事基本就解决了。”   玄武此时也慢吞吞的接话:“但我们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设计的。”   青龙无可奈何道:“只能等他自己想起来了,反正他现在力量充沛,应该很快就能彻底回想起之前的记忆。”   宴淮点了点头,又问起一件他很好奇的事:“四灵之间的力量可以互相输送?”   玄武歪头道:“算不上输送,非要用形容词来形容的话,应该叫——转化?”   急性子的青龙实在受不了玄武慢吞吞的语调,直接一口气替他说完:“水生木,木生火,其实就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催发朱雀体内的火行之力!”   宴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仍然被玄蛇缠住的周扶光,虚弱地朝他们伸出手:“有没有人……救救我。”   宴淮这才好心地将他从邪恶玄蛇的缠绕中解救出来,挑眉道:“周扶光,你千年前好像就很怕蛇了吧,可以采访一下原因吗?”   周扶光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瞄了眼玄蛇,冷哼一声:“没别的原因,都是被玄蛇吓的。”   玄蛇龇起一口毒牙,兴奋地支起蛇身:“宝宝鸟真的很好玩,你们不觉得吗?”   周扶光悲愤道:“你等着!等白虎回来,我要找白虎制裁你!”   听见白虎的名号,玄蛇的目光微闪,这才老实地盘回玄武的脖子上,嘴上仍不落下风:“哼,谁怕那个莽夫?”   既然都提起了白虎,宴淮就顺势说起自己刚得到的信息:“说起白虎,我刚刚跟玄烬去东岳阴司走了一趟,东岳府君告诉我们,白虎曾数次在大战乱期护送亡魂回到东岳阴司。”   青龙和玄武也不是拎不清的,闻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白虎主杀戮,如果他只在战乱时期出现,说明他的复活跟战乱产生的杀伐之气有关。”青龙烦躁皱眉:“算盘打得倒是很好,人间一发生大战乱,他就复活,应该是料到你跟真主必定还有一战。”   “出发点很好,但实施起来有漏洞,”周扶光叹息道:“他估计也没想到,真主会用无限流游戏的方式向人间发起进攻……而这种方法,还称不上大战乱。”   周扶光说完这些话,青龙和玄武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千年之前,谁能想到真主会用这种方式收割灵魂?   白虎亏就亏在了他的时代局限性。   “算了,现在这个情况,真主迟早会向人间正式宣战。”玄蛇晃晃脑袋:“白虎重现人间是迟早的事,目前更要紧的,是让朱雀恢复真身。”   宴淮看向灰头土脸的周扶光,怜爱道:“宝宝鸟今天已经够努力了,歇歇吧。”   周扶光:“……”   宝宝鸟个头!   青龙和玄武猜测,周扶光要想恢复真身,可能还需要一些契机,因此也没急着催促,反正急也没用。   周扶光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想要自己静一静。   其他人纷纷散去,宴淮本来也想跟着玄烬一起离开,转身走了没多久,又回过了头。   周扶光独自坐在山巅,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   宴淮想了想,对玄烬说:“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玄烬往周扶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松开宴淮的手,颔首道:“去吧。”   宴淮返回山巅,在周扶光的身旁坐下:“还在想怎么变回真身的事?”   周扶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这个。”   “我其实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我会选择转世,”周扶光无奈叹息:“转世会有很多问题啊,比如我这一世的亲人,我恢复记忆后,又该怎么看待他们?他们又该怎么看待我?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忽然变成鸟吗?”   “我究竟是谁?是周扶光,还是朱雀?”周扶光近乎困惑地喃喃:“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宴淮真诚发问:“你觉得你爷爷不知道你是朱雀转世吗?他还不是把你当亲孙子般疼爱?”   “……”   周扶光气笑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带着记忆转世确实会导致一些伦理问题。”宴淮正色道:“我的建议是珍惜这一世的缘分,就当自己重新活了一次,做崭新的自己。”   周扶光嘟囔道:“话虽如此,但一想到我年龄比我爷爷还大,我就很难继续当孙子啊……”   宴淮沉默片刻,口吐惊人之语:“那就让你爷爷给你当孙子。”   周扶光:“???”人言否?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凡人寿命有限,你要是放不下他,就尽可能珍惜跟他相处的时间吧。”宴淮笑了笑:“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周扶光愣了一会儿,真情实感道:“大王,你现在真的有人性了很多啊。”   想当初他第一次在落仙村见到宴淮,宴淮学人都学不像,满是鬼味,现在也是好起来了,都能反过来安慰他了。   宴淮超绝不经意道:“不仅有人性了,还懂爱情了。”   周扶光:“……”   好好好,兄弟真心实意夸你,你就这样背刺母胎单身的兄弟。   周扶光回头往玄烬的方向瞄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出离火剑:“说得我手痒了,比一比剑?很多年没打了,想找找手感。”   宴淮起身:“等等,我跟阿烬说一声。”   周扶光:“……”比个剑都要报备,你当初的桀骜不驯呢!   吃到满嘴狗粮的悲愤,使得周扶光拔剑时格外果决。   红色鸟羽在周扶光手中燃烧了起来,细碎的鸟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变成了一把一柄通体朱红的长剑,剑柄上镌刻着古朴花纹,周扶光拔出剑身,红色的剑光映照在侧脸上,连带着那漆黑的眼瞳都泛起了隐约的朱红。   他骤然拔出完整的剑身,离火剑随之发出清越的飒声,宛如啼鸣。   周扶光二话不说,便朝宴淮的方向刺去,宴淮也不逞多让,同样拔出锈剑对上周扶光。   两人长剑相撞,力量反震出的气场隐隐撼动了整座山,原本已经下山的众人自然也感知到了如此巨大的动静,纷纷抬头。   只见天空之上,两道流光不断碰撞分离,打得不可开交。   狴犴凭着极强的目力看清了两个打架者的身份,不由大惊:“小周灌满力量后这么厉害,竟然能以凡人之身单挑大王!?”   青龙抱臂道:“陪他复健而已,真打起来,宴淮五招之内就能把他打下来。”   高空中,周扶光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连带着身后的那对翅膀都开始发热。   周扶光再次感到了那种生长羽翼时的瘙痒,但他全副心神都在宴淮身上,已无暇顾及其他,直到感觉自己快要被燃烧殆尽,周扶光才脱力地坠落到了地上。   正当周扶光半跪在地,杵着剑剧烈喘息时,宴淮也跟着落了下来,见他虚成这样,宴淮朝他伸出手,示意拉他一把。   周扶光喘息着朝他一笑,拉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不远处,玄烬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神幽幽。   等宴淮跟周扶光分开,回到玄烬身边,玄烬默默掏出一块手帕,给宴淮擦了擦手。   宴淮观察他的表情:“不高兴了?”   玄烬心平气和道:“你要是能冷漠地对待朋友,你就不是你了。”   他收回手帕,看了宴淮一眼:“宴淮,我喜欢的是有感情的你,是光芒万丈的你,所以无论你是想帮助别人,还是跟朋友接触,我都可以接受。”   “宴淮,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小气。”   “是吗?”宴淮抢过他手里的手帕,在他面前晃了晃,好笑道:“不小气,但随身带手帕给我擦手?”   “……”玄烬别开脸:“不小气跟不喜欢你摸鸟爪,这是两码事。”   “好好,”宴淮凑上前,在他侧脸亲了一下,然后贴着他的唇角说:“不摸鸟爪,摸摸麒麟尾巴,怎么样?”   玄烬喉咙动了动,终于转过脸看他。   于是中元节的夜晚,玄烬跟宴淮哪都没去,在忘川河畔的宅院里,度过了一个旖旎的生日夜。   宴淮如愿摸到了麒麟尾巴,只是被摸了尾巴的寿星似乎格外激动,宴淮实在有点抵挡不住这样的热情,因此再次在过于激烈的双修中失去了意识。   一片昏沉中,宴淮再次看到了那片有点熟悉的寒潭。   只是不同于上次,寒潭中白雾袅袅,遮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场景,宴淮本能地在白雾中穿行,隐约看到远处白雾后的建筑轮廓。   他穿过这片白雾,看清了这座建筑的样子。   ——竟然跟忘川河畔的那座宅院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这座宅院张灯结彩,不仅挂着红灯笼,还到处都贴满了大红的囍字,俨然是一座即将迎接新人的婚宅。   宴淮走了进去,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廊和布景,他走到书房,推开窗户,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条瀑布。   宴淮不禁怔愣,这座婚宅明明跟忘川河畔的宅院一样,各种细节却有所不同,这里究竟是哪?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吗?”   宴淮骤然回首,便看到书房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的容貌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宴淮眯了眯眼:“你是?”   “在下司命。”男子的语气还算彬彬有礼:“你搅黄了真主的计划,让祂大动肝火,所以,真主派我来杀你。”   “只是,我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男子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复杂:“一别经年,你还是这么爱吗?” 第100章 第一百章:“我在昆仑等你,只等一天,过时不候。”   宴淮:“?”   司命的话拆开他能听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像人话了?   宴淮不动声色道:“你好像对我的私人感情生活很了解的样子?”   司命笑了笑:“不止了解。”   说罢,他的身影如青烟般消散,转瞬间出现在宴淮身后。   宴淮听到司命意味深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命运,曾经由我亲手谱写过。”   宴淮目光微动:“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真主让我来杀你,可我……对你有愧,”司命轻叹道:“所以,你来昆仑山吧,在那里,我们了结掉一切的恩怨。”   上古时期,昆仑山曾是诸神聚居的圣地,由天神陆吾看守,后来灵气枯竭,昆仑也依旧矗立在人间,为人间维持着最后一丝天地灵气。   宴淮相信司命提起昆仑山,绝不是无的放矢,于是反问:“如果我不去呢?”   司命不紧不慢道:“昆仑山上有龙脉,青龙离开昆仑后,那条龙脉就被削弱了不少。”   “如果你不来,我只能引爆那条龙脉了。”司命笑了一声:“你也知道,龙脉与一国气运息息相关,你也不想这个国家走向战乱与毁灭吧?”   宴淮被他气笑了:“拿龙脉威胁我?你的愧疚感就这么双标,改了我的命很愧疚,改其他人的命就不愧疚了?”   司命欣然颔首:“是的,就是如此双标。”   宴淮:“?”   你这个司命怎么回事?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司命笑吟吟道:“我在昆仑等你,只等一天,过时不候。”   随着司命的最后一句话语落下,司命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缕青烟。   宴淮也在一阵强烈的抽离感中醒来,睁眼看到熟悉的摆设,宴淮还有点恍惚。   似是察觉到他醒来,环绕在腰间的胳膊收紧了些许,细密的亲吻跟着落在了宴淮的后颈。   宴淮被亲了几下,猛然一个激灵,当即在玄烬怀里转身,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我刚刚梦见司命了!”   玄烬眉头微皱,从宴淮的表情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梦,于是立即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还是那么爱你。”   “……”   玄烬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他坐起身,试图理智思考:“你仔细说说。”   宴淮就描述了自己梦里的场景。   “那座宅院跟我们这座宅院差不多,不过贴满了囍字,而且,外面的瀑布也是正常的瀑布。”   玄烬的神色微变,因为他知道,宴淮说的那所宅院……应该就是他们之前在阳间选定的婚房。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平稳地问:“然后呢?”   宴淮说了司命用龙脉威胁他前往昆仑的事,然后询问玄烬:“昆仑除了龙脉,还有什么?”   玄烬定定心神:“我久居地府,对昆仑不了解,青龙在昆仑待过,问他吧。”   宴淮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两人收拾了一下,直接出了门。   *   “昆仑?昆仑除了龙脉,还有弱水和陆吾。”   青龙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司命掌控了昆仑龙脉?还用龙脉威胁你一天内前往昆仑?”   宴淮点头,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昆仑山上应该还守着一个陆吾,如果昆仑山落入司命之手,那陆吾岂不是也——”   “昆仑山灵气衰退后,陆吾同样陷入了衰弱期,为了守住昆仑,他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了结界。”青龙闭了闭眼:“如果司命真的进入了昆仑山,那层结界,必定也已经被打破了。”   玄蛇愤愤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说什么心里有愧,他要是真有愧,怎么不把真主直接涮好送上来!”   周扶光左看右看:“所以我们要去昆仑吗?”   “去。”在这一点上,宴淮没有半分迟疑:“昆仑也是天柱之一,要是昆仑被司命炸塌了,天柱倾倒,后果不堪设想。”   “但也不能全去。”宴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得留一些人守在外面。”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青龙、饕餮、周扶光跟我走,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辛落立即出声:“我也去。”   “昆仑是圣地,残留着神的力量,对不化骨并不友好。”宴淮摇了摇头:“司命不知道在昆仑设置了什么陷阱,万一我们被困在里面,你们还能在外面支援。”   玄烬握住宴淮的手:“我也一起去。”   宴淮笑了笑,反握回去:“没说不让你去。”   “……”   其他人吃不下这狗粮,全都无法直视地移开了眼。   司命给的期限很短,因此宴淮很快就动身前往昆仑。   昆仑所在的地方有弱水环绕,弱水鸿毛不浮,乘船不渡,用普通的手段很难跨越,也只有四灵之一的青龙能轻松飞过。   为了提高效率,青龙直接载着宴淮等人飞向昆仑方向,他腾云驾雾,乘风而去,转瞬间便飞出千里。   周扶光和饕餮全都被气流吹得仰倒,玄烬见状,设下一个结界,为他们挡住剧烈的风流。   宴淮盘腿坐在龙头上皱眉思考,仍有一事想不清楚。   玄烬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开口询问:“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宅院,”宴淮抬起眼,目光中透着疑惑:“那个贴着囍字的宅院究竟是什么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跟忘川的那座宅院这么像?”   “要说它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又不太像……”   玄烬将宴淮揽进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但一时间,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解释那座婚宅。   那座婚房是他当初按照宴淮的要求选址建造的,后来被宴淮杀死,玄烬总觉得不甘,于是在地府也修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婚宅。   或许潜意识里,他依然希望能跟宴淮住进这座生前没能住上的婚宅。   但玄烬没想到……宴淮也对这座婚宅有着难以遗忘的执念。   玄烬喉咙有些干涩,轻抚宴淮的长发,对宴淮说:“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去想它。”   周扶光一看情况不对,适时插嘴,转移宴淮的注意力:“话说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带你上天溜过一圈?是我带你飞得好,还是青龙带你飞得好?”   宴淮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无语道:“你那是带我飞吗?你分明是用鸟爪抓着我飞,我衣服都被你勾破了。”   周扶光:“我那不是为了救你吗?你就说有没有救到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往事,宴淮便忘记了刚刚的话题,再加上昆仑山接近,宴淮更是无心多想。   待青龙压低高度,穿过层层云雾,宴淮也看清了下方的弱水。   弱水环绕着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不流不动,像一条沉睡的黑色巨蟒。   风在这停止,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岸边也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就连空中都没有飞鸟。   无论是天上的生物还是地上的生灵,所有靠近这里的活物,都会沉入弱水。   饶是青龙,飞过弱水上空时,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下坠力,青龙勉强稳住身形,一口气冲过了弱水的上空。   而就在他们冲过弱水上空的刹那,宴淮隐隐感觉撞上了什么屏障,紧接着,身边的玄烬突兀地消失了。   宴淮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情况,身下的青龙就像是失去燃油的飞机,开始以滑翔的姿态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宴淮在青龙头顶稳住身形,在狂风中询问青龙:“怎么回事——”   青龙也震惊不已,顶着狂风回他:“不知道!忽然没力量了!”   什么叫忽然没力量?   宴淮暗道不妙,立即细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才发现,空气里的诡气含量竟然接近于无,更糟糕的是——阴气的含量也近乎没有。   并且,就连他自身的力量都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如同被不知名的黑洞吞噬。   结合空气里的异常诡气浓度,宴淮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青龙现在使用的是诡气,这玩意就跟灵气一样,需要源源不断地吸入诡气,将它们储存在诡脉里,才能使出招式。   而一旦诡气浓度降低到0……作用在他们身上,就跟灵气浓度降低到零差不多!   宴淮果断道:“变回人形!”   青龙的身形不断缩小,但就是便不回人形。   宴淮这才想起来,对于神兽来说,想化人形,也得使用力量。   想当初玄烬无法吸纳灵气,化不出人形,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兽形。   宴淮再去看饕餮,果然,它也不受控制地变回了袖珍形态的兽形。   宴淮索性一手一个,分别将变成小蛇大小的青龙和布偶猫大小的饕餮塞进怀里,再单手提起吱哇大叫的周扶光,召出锈剑踩在脚下,这才堪堪平稳落地。   然而令宴淮没想到的是,这昆仑山里的陷阱竟然是个连环套……   他刚落到荒地上,脚下的地皮就像湖面被踩碎的薄冰,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裂开了。   宴淮反应迅速,脚踩锈剑立即要往上飞,就在这时,一根触须从地下探了出来,死死缠住了宴淮的腰,将他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拖去。   宴淮:“……”   6,守株待兔的狩猎本事,也是让真主这个low神学会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清晏帝君……是他?\n   宴淮被触须拖下地洞,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用力扣住腰上的触须,剑随心动,凌厉斩向缠缚着他的触须。   只听一声愤怒尖啸,缠在腰上的触须顷刻间失去了力度,宴淮坠落的速度一缓,当即在崖壁上借力起跃,这才缓冲了下坠速度,拽着周扶光平稳落地。   然而他们一抬眼的功夫,四周黑漆漆的洞穴场景忽然如幻觉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翠的山谷。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潮湿的实地,山谷云雾缭绕,远处瀑布轰鸣,有飞鸟掠过天际,发出清越的啼鸣声。   青龙从宴淮的左袖中探出龙首,愕然地看着这副画面:“这是……千年前的昆仑山!”   饕餮从宴淮的右袖中探出脑袋,同样吃惊道:“我们穿越了?!”   周扶光惊魂未定地摸着怦怦乱跳的心口,闻言无语道:“什么穿越,这分明是幻境,咱们拆迁办被真主做局了!”   说罢,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敌人故意复刻了一个千年前的昆仑,必定没安好心。   宴淮趁机询问他们:“你们的力量全都被禁用了?”   青龙昂起龙首,严肃道:“对,现在我不仅吸收不到诡气,甚至还感觉我的力量正在被往外吸。”   饕餮和周扶光附和点头:“我们也是。”   那就跟宴淮猜测的情况差不多了。   解决污染的弊端后,诡气虽然已经可以为他们所用,但若是敌人抽空一定空间内诡气,他们就会陷入没有能量可吸收的尴尬境地。   宴淮想起同样消失的阴气,暗道不妙:“那向玄烬借力呢?”   周扶光和饕餮尝试借力,最终依旧凝重摇头。   在这个隔绝一切力量的空间里,他们无法向外界借力。   宴淮总算明白坐在身边的玄烬为什么会忽然消失——原来是被真主故意拦在外面了。   多日不见,真主办事还是这么阴险。   不等宴淮思考该如何破局,青龙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心——”   宴淮骤然抬眼,便见云雾中冲出来一群四角羊身的兽类,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正是昆仑山的异兽土蝼!   土蝼具有食人凶性,刚冲出云雾,目标就直指周扶光。   宴淮当即将周扶光护至身后,朝土蝼挥剑。   解决这些土蝼对宴淮来说并非难题,问题就在于他消耗体内力量的同时,这个鬼房间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力量。   再这样被吸下去,宴淮就算拥有再雄厚磅礴的力量,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宴淮且战且退,剑光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搅碎逼近的土蝼群。   宴淮清晰地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在这种情况下玩车轮战,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必须找到其他的办法。   第一波的土蝼还未散尽,第二波的敌人已经到来。   钦原蜂群如乌云般压下,它们悬在半空,幽蓝尾针如同数道淬毒箭羽,刹那间万箭齐发。   宴淮游刃有余地应对,硬是以一己之力为身后的周扶光打出一片真空地带,然而钦原蜂群并不是结束,大概发现两种异兽还不够弄死他们,敌人开始疯狂加码。   三青鸟,英招,离朱,槐鬼……   当人面九尾的陆吾出现时,宴淮就意识到,这架真的打不下去了。   怎么办?   他闭上眼,在记忆中搜索任何可能的方法。   诡气和阴气都被隔绝,所以他们既无法用诡气自救,也不能向玄烬借力,那有没有一种力量,是区别于诡气和阴气,并且可以为他们所用的?   电光火石间,宴淮脑海里还真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无法吸收力量,那就只能借力了。   他们现在确实没法向玄烬借力,但……这个世界上,其实不止玄烬一个神,不是吗?   地府有神,仙界同样有神。   那位据说早已跟着仙界一起陨落的清晏帝君,不也在落仙村的破庙里,回应过信徒的祈祷吗?   万一祂还活着呢?   万一……祂能借点力量给他们呢?   不管了,赌一把!   宴淮骤然出声,对其他三人说道:“再借一次力,向其他神借!”   饕餮死死扒住他的袖子,忍着眩晕问:“向谁借?这世上哪还有其他神啊!”   青龙却是目光微变,意识到宴淮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宴淮非常有信念感地报出了一串非常长的耳熟神名:“统御万天渡光载德平定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   青龙:“……”   周扶光还没想起这么靠后的记忆,在混乱的战局中绝望道:“这谁?神名这么长我记不住!你再说一遍!”   饕餮对宴淮是百分百的信任,听义兄说出这个神名,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借力。   它闭上眼睛,深吸一大口气,用尽全力念出那个巨长的神名:“……叩请统御万天渡光载德平定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随着请神咒落成的那一刻,正在应对陆吾的宴淮,骤然间愣住了。   因为当饕餮念出那个神名那一刻,宴淮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同时抽走了一小部分。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怎么回事?   明明饕餮借的是清宴帝君的力量,为什么被借走力量的人……会是他?   宴淮听到饕餮狂喜地喊了一声“成了!”,然后从他袖中跃下,抖擞身体,很快就如同吹气球般迅速变大。   饕餮挡在宴淮面前,朝着对面的陆吾发出咆哮声,而后猛然一跃,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咬下了陆吾的脑袋。   一次可能还是错觉,可很快,宴淮再次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消失了一部分。   这次是周扶光在借力,借力成功后,周扶光立即将手中的鸟羽变回离火剑,朝着逼近的土蝼群挥出一片裹挟着离火的剑气。   两次借力,足以让宴淮认清,他刚刚被借走力量的感觉,绝非幻觉。   四周的声音仿佛消失了,一片寂静中,宴淮恍惚间想到,清晏帝君……是他?   那个应该跟着仙界一起陨落的仙界帝君,怎么会是他呢?他明明只是一个堕落成厉鬼的剑修,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无数信息在这一瞬间自发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的,在砸进人间前,他确实在跟真主交战。   真主在认出他的瞬间,表现得格外暴怒。   还有落仙村……那时玄烬还小,会将玄烬带在身边的人,只有宴淮自己。   救了辛落的人是他,破庙里的那座神像也是他。   回应了晏槐祈祷的人,也是他。   恍然间,宴淮感到自己的肩膀在被人用力摇晃,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到青龙站在他面前,正焦急地对着他说着什么。   见宴淮回过神,青龙骤然松了一口气,大力将宴淮拽上饕餮的后背,转瞬间周扶光也飞身而上,落在他们的身边。   “饕餮,走!”青龙厉喝一声,饕餮应声而动,四肢猛然蓄力,带着他们三人,直冲高空而去——   与此同时,饕餮朝着高空张开血盆大口。   在触及到某个无形屏障的瞬间,饕餮狠狠咬下!   无形的屏障轰然碎裂,连带着昆仑山也化作了无数个碎片。   冲出这个虚无的幻境后,四周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他们又回到了刚进来时的昆仑山。   【破格】正立在巨坑的旁边,似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就冲出来,【破格】怔了一秒,随即立即反应了过来,在周身设下了一层屏障。   “你们竟然还能出来,确实有几分本事。”【破格】阴冷道:“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宴淮勉强从世界观被重塑的打击里回过神,对【破格】勾唇一笑:“不愧是你主的造物,你主被我砍成碎块之前,也像你一样嘴硬。”   【破格】却诡异地没有暴怒,只冷笑道:“想激怒我,那你未免太天真了,我可不像【织线】,会被你牵着情绪走。”   宴淮玩味道:“但我看你也不怎么聪明啊,你不如想想,为什么我们明知有陷阱,还要千里送人头?”   【破格】目光微变,但他半点不上套,狠声道:“去死吧——”   说罢,他便发动了能力,将宴淮等人再次锁定在了一定的空间里。   【空间帝王:您可以圈定一定的空间作为您的国土,在您的国土内,您就是唯一的帝王】   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向宴淮等人挤压而去,而宴淮不闪不避,平静地看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逼到近前。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撕裂宴淮的灵魂之时,【破格】的神情忽然一滞,而饕餮抓住它愣住的这个间隙,目露凶光地一口嚼碎环绕在周身的规则之力。   下一秒,它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了被锁定的空间里。   【潜影】,可以让技能者借着影子穿梭。   那天宴淮被困龙神庙,真主派下属偷家,这个技能,就是真主下属留下的馈赠之一。   而眼下,饕餮借着这个技能瞬移到了【破格】身侧。   待【破格】从回忆中挣扎着回神,看到的就是一个黑洞洞的巨大嗓子眼。   ……   四周的规则之力骤然溃散,恢复行动能力的宴淮这才从身上摸出命薄。   宴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真主会耍阴招,所以为了防止【破格】突然出现,并用规则作弊,他早已提前在命薄上写下了小剧情——   【当【破格】对宴淮和他的队友们发起正面进攻时,它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它伟大的主,主的触须是那么雄伟粗壮,主的威严是那么令它着迷,【破格】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陶醉,天啊,这是一位多么伟大的主啊!所以在杀死宴淮前,【破格】决定停止攻击,在心里赞颂它的主三秒……】   就这样,宴淮以命薄为媒介,使用了【织线】的技能【命运回响】,拖延了【破格】三秒的时间。   宴淮心想,在诡谲的规则面前,无常的命运,似乎才是更加令人难以预料的存在?   就在宴淮微微出神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叹息声忽然响起。   “真是个废物啊。”   宴淮猛然抬眼,循声看去,便见一位青衣男子不紧不慢地从不远处的山上跃下,不知在那里观看了多久。   看到此人,青龙和周扶光的脸色都变了。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这位在他们刚诞生时,就为他们留下预言的人。   青龙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这两个字的:“司、命!”   司命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青龙敌视的态度,甚至语气还称得上和煦:“青龙,你的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差。”   周扶光感觉不太妙,司命知道太多秘密了,万一他将那些往事说出口,以宴淮现在的状态……   周扶光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捂住宴淮的耳朵,这才皱眉质问司命:“司命,你究竟想做什么?”   司命微笑道:“不做什么,只是叙叙旧而已。”   说罢,他歪了一下头,视线精准地对上周扶光身后的宴淮。   “我心中确实是有愧的。”司命看着宴淮,仿佛很遗憾似地叹息道:“帝君,当初若不是天道阻拦,你就不至于……杀夫证道了。”   “亲手杀掉所爱之人的滋味,很难受吧?”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朱雀,归位了。   司命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周扶光和青龙面色铁青,他们完全没想到,司命竟然真的不管不顾,直接把这件事说出了口。   他们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宴淮。   宴淮虽然被周扶光捂住了耳朵,但他还有眼睛可以看。   通过司命的口型,宴淮隐隐读懂司命说了什么,他目光茫然了片刻,一时间竟然没能理解司命话语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杀夫证道?杀谁?玄烬吗?   谁杀夫证道?他吗?   怎么可能,宴淮当即否定了这个可笑的猜测,杀死玄烬的明明是玄烬那个前夫,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如果杀死玄烬的人是他,玄烬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好?   宴淮仿佛为了证明什么,用力格开了周扶光捂住他耳朵的手,格外冷静的对司命说:“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吗?”   他说完,竟然还笑了一下:“这就是你们故意把玄烬拦在外面的原因?想说这些话逼我失控,好借此对付我?”   司命的目光近乎怜悯:“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你心里当真没有怀疑过吗?”司命的视线变得锐利,步步紧逼:“他是在你身边长大的,除了你,他真的还会爱上其他人吗?”   “除了你,还有谁会去爱一个天道弃子?”   “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在你的保护下,成功杀死他?”   宴淮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握剑的手已经攥紧了。   他转头问周扶光,语气平静:“是他说的这样吗?”   危危危!周扶光看着他的眼瞳隐约沁出一缕鲜红,心头狂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下意识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你千万别听司命瞎说!”   青龙预感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他狠狠瞪了搅浑水的司命一眼,伸手抓住宴淮的手臂,语气笃定道:“司命是想让你失控,别中他的计,究竟怎么回事,等你出去见到玄烬就知道了,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青龙说罢,便想拉走宴淮,可宴淮却没动。   他安静了须臾,缓缓抬起眼,眼瞳已经完全从粉色转变为了血红。   “是他说的这样吗?”宴淮又问了一遍,但与他冷静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青筋。   青龙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哑然失语。   血红的飘带从宴淮的袖口中蜿蜒而出,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   宴淮仍在执着地追问他:“玄烬的前夫,究竟是谁?”   到了这个关头,司命仍在悠悠拱火:“我以为你在看到手上有两根红线时,就能反应过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是美色迷人眼,竟然就这么被哄住了吗?”   这句话似乎彻底触怒了宴淮,他周身的血红飘带如同锁定了猎物,凶狠无比地朝司命刺去:“闭嘴!”   司命负手而立,似乎料定自己躲不开,竟就这么站在原地,任凭自己的身体被洞穿。   尝到血腥味,那些红飘带一时间更加狂躁,从宴淮身上蔓延而出的飘带数量顿时暴涨数倍,一部分飘带贪婪地朝司命涌去,另一部分飘带则开始在四周寻找新的猎物。   青龙咬牙,还想尝试让宴淮恢复神智,周扶光却已经彻底看清了形势,一把将青龙拽了回来,厉声道:“来不及了!跑!!”   “可是帝君——”青龙咬牙,不甘地看向几乎被血色飘带层层环绕的宴淮。   “跑!!”周扶光第一次那么果决,他死死拽着青龙冲向饕餮,饕餮虽然不懂什么杀夫不杀夫的,但看宴淮的样子,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也缩小了身形,抓住时机,牢牢扒住了周扶光朝他伸来的胳膊。   周扶光半点时间都不敢耽搁,背后展开朱红羽翼,猛然蓄力,乘着疾风,用最快的速度全力冲向昆仑山外。   宴淮对他们的离去浑然不觉,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锈剑。   想起刚拿到这把剑时,玄烬悄然躲远的动作和剑身上的斑斑血迹,宴淮的心口便开始泛起了剧烈的痛意。   “当啷——”锈剑从他的手中坠落在地,宴淮用力抱住头,眼眶里淌下两行血泪。   “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喃喃。   仿佛感受了某种气场,无数的乌云汇聚而来,盘踞在了昆仑的上空。   乌云中传来隆隆雷鸣,紫色雷光亮起的刹那,宴淮骤然提高了声音,字字泣血:“不是这样的!”   随着他的这句话音落下,环绕在他周身的飘带骤然炸开,如海浪般朝着四面八方翻涌而去,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切存在都湮灭在了这浪潮般的血红浪潮中。   青龙在狂风中回头,愕然看着下方的场景。   饕餮也呆呆地看着下方的血色浪潮,忽然愣愣道:“再过去不远,就是昆仑山的龙脉了,义兄他……会毁掉龙脉吗?”   听饕餮这么一说,心情沉重的青龙和周扶光才骤然惊醒过来。   对了!龙脉!   宴淮在昆仑山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龙脉!!   该死……青龙咬牙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必须阻止他!”   周扶光也是一阵头疼:“我们拿什么阻止?当年出动了整个修真界的人才将他堪堪封印,现在他已经解开了二分之一的封印,还有谁有能力将他重新封印?”   就在周扶光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他们已经冲出了弱水上空,迎面就跟正在攻击结界的玄烬撞上。   玄烬立即发现宴淮不在,面色难看地问:“宴淮呢?!”   “司命暴露了他当年杀夫证道的事,他失控了。”青龙语速极快地说了最要紧的事,然后急切道:“离他不远处就是龙脉,一旦他在失控情况下破坏了龙脉——”   玄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毫不犹豫道:“我去找他。”   “我破不了弱水外的屏障,饕餮,你带我过去。”玄烬眉头紧皱,对饕餮道。   饕餮当即要动,却被周扶光拦住了。   “你别去。”周扶光定定地注视着玄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道:“我去。”   其余人纷纷一愣。   青龙诧异地看着周扶光:“你想起解开封印的方法了?”   “还没完全想起来,”周扶光抿了抿唇,抬起眼:“但我想试试。”   青龙把话说得很直白:“成功率有多少?确定能活着回来吗?”   周扶光叹了一口气,只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应该死不了。”   玄烬却没有被说服的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可以掩护你。”   周扶光咬牙:“我打算放火烧山,你跟我一起去,是想被离火烧吗?”   “就这么说好了,”周扶光展开双翼,毫不犹豫地朝昆仑的方向重新飞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别跟过来。”   高空上,周扶光迎着狂风,飞蛾扑火般飞向血色浪潮的中心。   在短短的十几秒里,周扶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刚出生时看到的丹穴山,想起了踏进丹穴山,递给他一张预言纸的司命。   而那张预言纸上,写着这样一番话——   “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   何为“百劫浴火还”?这是否预示着,想要恢复朱雀真身,他就必须“浴火”?   正是想到了司命的这则预言,周扶光才决定赌一把。   他必须帮宴淮解开封印,让宴淮能够想起千年前的一切,再也不用行走在层层迷雾中,遭受失控的折磨。   周扶光逼出体内的离火,连带着他手里离火剑也燃起了灼灼火光。   转瞬间,周扶光便几乎化作了一颗火球,他以流星坠落的速度,毫不迟疑地坠向血色浪潮的最核心。   下方的血色浪潮似乎察觉到了敌人的到来,纷纷将利芒朝上,张牙舞爪地对准了上空的敌人。   火球便是以这样一副决绝的姿态,砸进了血色浪潮的最核心处。   “轰——”伴随着一声碰撞的巨响,火球轰然炸开,朱红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溅落的火苗以燎原之势,点燃了血色浪潮。   离火的温度将空气都灼烧得隐隐扭曲,它是修真界有名的神火之一,为火中至阳,凡妖邪鬼魅一沾即焚,这样的神火,绝非一个凡人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平时连吐个火,周扶光都觉得烧喉咙,更何况将离火逼出体外,灼烧着整具身体。   周扶光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烤鸡,皮肤正在融化,连骨骼都即将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他努力地低下头,目光穿过重重飘带,看向下方那双失去所有理智的血色双眼。   淅淅沥沥的鲜血沿着洞穿身体的血红飘带往下滴落,点燃了更多的飘带,还有几滴鲜血穿过了飘带的间隙,滴落在了宴淮的脸颊上。   “混蛋……”周扶光用力咽下涌到喉咙的鲜血,拼尽全力地朝他吼道:“还我十万上品灵石!”   由他点燃的离火爆燃而起,几乎化作了一片火海。   就在此时,弱水边的三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啼鸣。   他们怔愣地看向那片燃烧的火海,只见火海当中,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朱红巨鸟展开双翼,乘着火焰的飓风,扶摇直上。   天地映着火光,在灼目的烈焰当中,雷声轰鸣。   朱雀,归位了。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杀了他】   隆隆的雷声划破长空,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在这熟悉的雷声中,时间仿佛再次回到了那颠覆宴淮人生的一夜。   无数声音环绕在宴淮的耳边,如同无法逃脱的魔咒,将他团团包围。   “对不起……接下来的路,可能得你自己走了……”   “淮儿,你还小,不知天意残酷。”   “拿着它,带着无我,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不要……踏上……跟我一样的……末路。”   什么是天命?他的天命又是什么?   带着这如同诅咒的祝愿,宴淮仓皇而茫然地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杀死了所有的敌人,用敌人的鲜血将自己的剑磨砺得更加锋利。   他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拥有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人的力量。   随着宴淮日渐强大,他开始隐隐能感知到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   时不时被他偶遇的秘境,总是被他撞上的冤案错案,百分百捡到受伤神兽的绝佳手气……   刚开始宴淮也没觉得有什么,只将这些都归结于运气,可随着撞上这种事的次数越来越多,宴淮隐隐察觉到了几分古怪。   这些事情似乎是在有意考验他的品德和能力,它们反复出现,直到他交出满意的答卷,才会停止这一轮的测试。   这种感觉在他救下玄烬后,变得更加强烈。   自从宴淮救下玄烬,陌生人也好,好友也罢,所有人都围到他身边,竭力劝说他尽快丢掉黑麒麟,不要与这种不详的存在为伍。   那么多张嘴,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宴淮觉得这很诡异——甚至诡异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劝的人一多,宴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玄烬远离了是非之地,隐居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小地方,谁也不见。   玄烬那时还是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麒麟,连人形都化不出来,他看着宴淮带他东奔西走,终于忍不住问他:“他们都让你不要管我,你为什么非要管我?”   宴淮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因为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啊,错的是他们,难道就因为他们人多,所以他们说的话就能变成正确的吗?作为一个能够分辨是非的成年人,我觉得我不能随波逐流。”   玄烬愣了一下,而后漠然道:“只有你觉得有什么用,单凭你一个人,怎么能够对抗全世界的声音?”   “我就是能。”宴淮趁他不注意,捋了一把他的尾巴,随后在玄烬变得羞恼的目光里淡定道:“再说了,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你赶紧攒到化形的力量,等你能够隐匿身上的麒麟气息,谁还能认出你?”   玄烬却一直不相信宴淮会在浪潮般的声音里一直坚守初心,抱着迟早有一天会被宴淮丢下的悲观想法,他开始拼命修炼。   但他生来就无法吸收灵气,再怎么修炼也是枉然,只能依靠大量食用天材地宝和丹药来滋养身体。   购买天材地宝和丹药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支出,但宴淮眼也不眨地就买了……至于钱是哪里来的,暂时先别管。   很长一段的时间里,玄烬几乎是把丹药和灵草当饭吃,但收效依然不大。   在那个时候,玄烬就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反正天材地宝和丹药都可以用钱买到,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赚钱呢?   宴淮第一次从玄烬口中听到做生意的想法,其实是有点惊讶的,因为这还是玄烬第一次想要自己去做一件事。   宴淮心想孩子这么小就有赚钱的头脑了,当然得支持啊!就算赚不到钱,当成一个兴趣爱好打发时间也不错。   于是宴淮给了玄烬一笔启动资金,让他自由发挥。   但宴淮万万没想到的是,玄烬拿着这笔启动资金狠狠大赚了一笔,而后更是财源广进,一发不可收拾。   看来就算是黑化版本的麒麟,玄烬也依旧拥有麒麟的基础属性?宴淮也不清楚究竟是玄烬的麒麟身份起了作用,还是玄烬生来就有经商的天赋,总之他的生意就这样红红火火地办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山间小屋换到了城镇别院,再从城镇别院换到了大城池里的豪华府邸。   宴淮没什么经商的头脑,玄烬说要去哪,他就跟着他去哪,反正天大地大,他无家可归,这样四处漂泊,才是他的人生常态。   随着他们同路而行的时间越来越久,玄烬对他也逐渐亲近了起来,从最开始趴在桌上睡,到后来趴在宴淮的脚边睡——最后更是发展到直接趴在宴淮的胸口睡。   宴淮刚开始很是受宠若惊,每晚睡前必会美美盘一盘小麒麟,后来就有点受不了了,因为玄烬的体型越来越大,那么大一坨压在胸口,压得宴淮每晚都做噩梦。   不得已,玄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躺在宴淮身边睡,并且,他还一定要宴淮揽着他睡。   宴淮不拘小节惯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玄烬顺利化作人形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不妥。   后来也分房睡过,只是一分房,玄烬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宴淮终究是心疼他,就没再提出分房睡的事。   不知不觉,又过去很多年。   玄烬已经拥有了很多钱,他用那些钱购买了许多保命和逃跑的法器,有这么多法器护身,理论上说,就连宴淮都已经杀不了他了。   玄烬不再需要宴淮的保护,到了这时,宴淮其实已经没有继续守在玄烬身边的理由。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像对待以往遇见的所有神兽那样,与玄烬告别了。   可宴淮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玄烬陪伴他的时间,已经比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多出了整整一倍,二十多年的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宴淮舍不得。   他不提,玄烬更是一句都没提,他自然而然地跟宴淮商量他们明年要住在哪里,显然根本没考虑过宴淮会跟他分开的可能。   宴淮就想,算了,以后再说,又没人一定要让他们分开。   等玄烬不再需要他了,他再离开吧。   宴淮是这么想的,可他完全没料到,最终先提出分开的,会是他自己。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于他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去的那个秘境。   宴淮刚拒绝了沈氏提出的娃娃亲,转头就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了秘境,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宴淮的第一反应,就是沈氏为了逼他履行娃娃亲,所以特意给他做了这个局。但宴淮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秘境里危机重重,沈氏贵女落进这里,几乎是九死一生,沈氏不太可能为了这所谓的娃娃亲,将天赋极强的贵女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眼看沈氏贵女落入险境,宴淮最终还是没选择见死不救。   沈氏当众逼他履行婚约的做法固然恶心,但沈氏贵女其实并未做错什么。   他救下沈氏贵女后,便对她说:“今日我救了你一命,就当还了订娃娃亲的因果,娃娃亲的事,便就此作罢吧。”   沈氏贵女也有自己的骄傲,见他对自己无意,虽然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意外就发生在他们返程的路上,一只色孽魔忽然跳了出来,欲攻击他们二人,以宴淮的身手,对付这东西堪称绰绰有余。   可就在那天,不知怎么的,宴淮刺向色孽魔的那一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忽然往旁边一偏。   就是这微妙的轨迹偏移,导致宴淮没能挡掉所有的极乐毒针。   宴淮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毒针穿过密集的剑光,扎在了他的肩上。   没错,就是这么可笑,他从小时候开始练剑,挥剑上万次,偏偏在这种关头忽然失手,中了极乐毒针,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而又是那么恰好,极乐毒针的毒无解,只有与旁人结合,才能解毒。   他身边只有一个曾经定下娃娃亲的沈氏贵女……就像是老天都在为他拉红线。   宴淮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了所谓“天命”的概念。   天命,什么是天命?   天命就是天操纵万物,让所有人都变成祂手中的傀儡,生活在这片天地里的每个人看似自由,其实都无法抵抗祂在暗中为他们谱写的命运。   他是如此,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毫不夸张地说,宴淮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了。   如果所有人都在被天命操纵着,那究竟什么是真的?   他走上的路,究竟是天意想让他走的,还是他自己想走的?   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是真的愿意跟他结交吗?   他救的每一个人,遇见的每一件事,是否都是天命的一环?   宴淮的世界崩塌了,他浑身都像是有火在烧,不仅是因为毒针的效果,更是因为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痛苦。   为什么?如此悲哀可笑的理由,难道就是他所追寻的真相?   宴淮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他被一股大力拽得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才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看到玄烬铁青的脸色,还看到玄烬咬牙切齿地对他说着什么,宴淮没有听清,只本能地贴了上去,用脸蹭他的脖颈,想要汲取到一丝冰凉,压住身上的燥热。   之后再有意识,是在山庄的寒潭里,宴淮被冷水一激,恢复了些许理智。   一恢复理智,宴淮就想起了死于天命的父母,一时间哀莫大于心死,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   偏偏就在此时,玄烬还在寒潭边,满怀嫉恨与扭曲地对他说了一些阴暗的话:“那沈氏贵女就这么好?只是跟她在待了一天,你就喜欢上她了?”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这么随便的一个人,连一个刚见面的人都可以,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怎么不说话,是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吗?你说啊!”   玄烬语气越发激动,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阴郁:“她都可以的话,我为什么不行——”   “住口!”听到玄烬撕破伪装,赤裸裸地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宴淮只觉气血上涌,惊怒交加下,他往玄烬的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打得玄烬偏过了脸。   玄烬似乎愣住了,捂着被打的那半侧脸,阴恻恻地看向他,而宴淮的忍耐力也在此时到达了极限,他破水而出,重重将玄烬按在了身下,揪着他的衣领,不管不顾地失态道:“好啊,你行,你行一个给我看看!”   宴淮当时也是被气疯了,只想不择手段地打破这该死的狗屁天命,不是要逼他跟沈氏贵女在一起吗,他偏不!他就是要跟不祥之兆纠缠在一起,让那该死的狗屁天命也无从下笔。   于是,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寒潭边做了第一次。   之后似乎又在不同的地方做了几次,宴淮已经记不清了,等他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这是宴淮第一次感知到天命的存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与玄烬之间的关系阴差阳错地随之改变。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宴淮都刻意躲着玄烬,想让彼此都冷静一下,玄烬却不肯作罢,满修真界地追着宴淮跑。   就这么我逃你追了一段时间,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后,宴淮身边的所有人再次长出了同一张嘴,他们开始疯狂劝说他,让他跟玄烬分开,让他不要继续跟玄烬在一起。   直到宴淮狠狠掀翻了桌子,跟所有人翻脸,那些不看好的反对声音才全部消失。   宴淮决定跟玄烬缔结婚契,只有将他们两人的性命乃至灵魂牢牢绑定在一起,让天地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宴淮才能够安心。   那段时间,他的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没人再在他耳边进行劝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疾风骤雨,终究是在大婚来临的前夕,再次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强势打碎他的人生。   在宴淮又一次试图压制修为时,天道降临了。   宴淮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祂”的存在。   而宴淮从“祂”口中得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   【杀了他】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宴淮默念了一千声玄烬的名字   乌云密布,万钧雷霆压在上空,带来无尽威势。   宴淮经历过数次雷劫,可他从未听到过天道的声音。   唯有这次,他听到了。   天道的声音在宴淮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祂正在逼迫宴淮杀死玄烬。   宴淮自然不同意,他绷紧脊背,在巨大的雷鸣声中大声诘问空中密布的雷云:“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出身不是他能选择的东西,为什么你一定要他死?为什么!”   雷云在他的诘问声中不断翻涌,或许是宴淮决定跟玄烬缔结婚契的行为彻底触怒了祂,又或许是祂终于无法容忍宴淮的叛逆,所以,祂决定给予宴淮一点惨重的教训,好让宴淮乖乖听话。   万钧雷霆轰然落下,毫不留情地笞打在了宴淮的脊背上,雷劫之力的强悍不必多言,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受,几乎是转瞬之间,宴淮的后背便皮开肉绽。   与这种强度的雷罚相比,之前的雷劫都称得上是小打小闹,宴淮被击倒在地,他喘息了片刻,强忍疼痛,用痉挛的手抓住无我剑,咬牙重新撑起身体。   看到无我剑,宴淮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大的悲哀,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江孤城。   当年的江孤城是否也被天道这样威胁过?江孤城让他不要走上跟他一样的末路,是否也预料到,他的儿子也会走上被逼弑夫的结局。   想到这里,宴淮咽下口中的血,对着天空露出冷笑:“你要杀,就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天道被他激怒,再次降下数道雷罚,并在宴淮的耳边罗列出玄烬的数道罪行。   直到此时,宴淮才知道,一手策划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竟然就是玄烬。   短暂的怔忡后,宴淮徒劳地为玄烬辩驳:“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他已经放弃了……”   宴淮理解玄烬对修真界的恨意,也能理解玄烬放弃执行焚天之祸的释然,正是因为理解,他才明白天道对玄烬的指控是多么站不住脚。   可他能理解,不代表天道就能放过玄烬。   见宴淮死不悔改,祂终于说出了另一个必须让玄烬死的理由。   天破了一个窟窿,污浊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世外涌来,麒麟无法感应任何力量,恰好可以去补住这个洞口。   所以,玄烬必须死。   只有玄烬殉道归天,才能补上缺口,止住灵气衰退的浩劫。   如此荒谬的理由,让宴淮听得惨笑出声。明明天地之气改变,是因为天破了一个窟窿,可最后所有人却把罪责都推到玄烬身上,说他的降生带来了晦气……这实在太可笑了。   在天道眼里,玄烬早已是必死之人,祂能容忍玄烬在宴淮身边活到这么大,仅仅是因为小麒麟不够结实耐用,需要再长大一点,才能派得上更大的用场。   正因为意识到了天道的无情,宴淮才坚决不肯退让,他必须用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为玄烬搏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宴淮近乎哀求地跟祂谈判:“我去守天,只要你放过他,我心甘情愿地代替他去守天。”   天道却不同意,在祂的眼中,宴淮是继承人,继承人就该干继承人该干的事。再说了,明明有个完美的补洞人选,祂为什么一定要让继承人去守?   天道没有感情,祂不懂宴淮的坚持,也不懂所谓的情爱,见宴淮怎么都不肯松口,便狠狠用雷罚鞭笞他,打到他认命为止。   宴淮咬紧牙关不肯让步,如果连所爱之人都护不住,那么这样的飞升,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绝不要像江孤城那样,步上那个悲惨的结局。   宴淮额头触地,在血泊中长跪不起,只为求天道收回成命。   不知多少道雷罚落下后,他与天道之间的僵持终于惊动了地母。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大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一道柔和的力量护住了宴淮,挡住了凶狠劈下的天雷。   后土娘娘从大地中现出身影,叫停了这场闹剧。   “或许,这件事还有另一件解法。”后土娘娘目光扫过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宴淮,叹息一声,对天道说:“天漏已成为定局,哪怕让麒麟去补,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为今之计,当是优先保住六道轮回。只要六道轮回不灭,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便能生生不息。”   “就让黑麒麟去守六道轮回吧,”后土娘娘道:“从长远看,这种解法比派他补天更有价值,不是吗?”   宴淮原本还以为后土娘娘能给出其他的解法,谁料后土娘娘竟然也想要玄烬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似是察觉到宴淮哀莫大于心死的心境,后土娘娘来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后土娘娘的怀抱有着大地般的宽厚,祂摸着宴淮的头,怜惜道:“好孩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是,天是无情的,只要他在人间,在天能看到的地方,你便永远护不住他。”   “送他来地府吧,那里才是他最安全的归宿。”   宴淮在祂怀中哽咽,如同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杀他,也不想……跟他分开。”   天地那么遥远,他们隔着全世界最遥远的距离,此生哪还有机会再次相见?   后土娘娘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痕,朝他一笑:“在这片土地上,有情之人总会重逢,只要彼此都还在,又何必惧怕没有缘分?”   宴淮愣愣地看着祂。   后土娘娘悲悯道:“天是短视的,祂以为只要补了破洞,就能保住这方天地,可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之事,只怕再过不久,情况就会加剧恶化。”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宴淮听懂了后土娘娘的暗示,心中不由涌起惊涛骇浪。   后土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从世外涌进来的污浊之气,最后会彻底灌满整个世界?   到了那时,天地之间还会有灵气吗?   到了那时,天道……还会存在吗?   如果灵气彻底衰竭,愚昧的修士会不会将罪名全部安到玄烬身上?他飞升之后,到了那时,还有谁能保住玄烬?   宴淮没有其他的选择,无论是为了从天道手里保下玄烬,还是为了玄烬的未来,他都只能选择同意后土娘娘的解法。   天道跟后土娘娘交涉了一段时间,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   只是,祂虽然同意,但也额外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宴淮必须亲手斩断情根,彻底跟玄烬断个干净。   宴淮跟天道几番博弈,依旧没能让天道松口,只因斩断七情六欲是天道对继承者的基本要求,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宴淮只求到了一项额外的恩典,那就是在大婚结束后再杀死玄烬,一来满足了宴淮最后的愿望,二来也好叫那麒麟彻底死心。   宴淮只觉疼痛难忍,待天道和后土娘娘离开,他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血泊中,望着散去雷云的阴沉天空,恨不得当场就死在这里。   可他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因为朱雀第一个冲了进来,将他慌忙扶起的同时,给他喂了复原丹。   宴淮漠然吃下复原丹,不知道是不是丹药太苦了,他吃着吃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对朱雀说:“我还是没能保下他。”   朱雀看着他此时的样子,也恨铁不成钢地落下泪来:“你这……又是何苦呢?人间的情爱,当真有这么难以舍下吗?”   “如果你体验过……”宴淮闭上眼,任凭更多的苦涩从眼角滑落:“你或许就能懂了。”   青龙等人随后赶到,看着血泊里的宴淮,他们纷纷露出复杂之色。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朱雀擦了一把眼泪,问他:“再过几天,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   宴淮闭了闭眼,精疲力尽道:“那就先完婚吧。”   这是他向天地求来的姻缘,若是最终永不能相见,指尖的红线,便会成为他最后的慰藉。   想到这里,宴淮挣扎地坐了起来,对朱雀说:“再给我几颗复原丹吧,阿烬鼻子灵,不要让他知道我受过伤。”   治好身上的伤,宴淮又梳洗了几遍,散去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这才换上一身新衣服,踏着夜色回到家中。   家里亮着暖融融的光芒,玄烬还在等他,宴淮在门口站了良久,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上没有异常,才抬步走了进去。   玄烬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立即迎了上来,问他修炼的情况。   宴淮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对他说:“还是老样子,卡在瓶颈期上不去。”   玄烬狐疑地打量他,似乎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于是拉住他的手问他:“你受伤了?”   玄烬总是如此敏锐,每次宴淮竭力忍痛,装作若无其事,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只是玄烬这次没找到宴淮身上的伤口,因为宴淮不是身体痛,是心里痛。   大婚之日很快来临。   在无数人的注目中,在天地沉默的见证下,他与玄烬缔结了婚契。   站在缘分的终点处,宴淮突兀地想起了一切的起点,他跟玄烬在山巅相见,他救下玄烬,以为他能帮玄烬逃离跟他一样的命运。   若玄烬知道命运的终点是被他所杀,玄烬会后悔最初遇见他吗?   在收到玄烬送给他的护心剑的那一刻,宴淮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毫无保留地交付了一颗真心的人,怎能容许自己的真心被弃之如敝履?   他再也无法得到玄烬的原谅了。   越是疼痛,越是清醒,他伸手抚过护心剑的剑身,只觉得悲凉。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跟江孤城一样的末路。   只是他与玄烬,比江孤城和宴知遥要更加幸运一点。   天地虽遥远,可或许有一天,他们还有机会再次重逢。   哪怕玄烬恨他,也比彻底地失去玄烬更好,不是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宴淮已经感受到了天道的冰冷注目,于是他调转剑身,朝玄烬刺去。   真正动手时,宴淮握剑多年的手却有些发抖。   玄烬躲了一下,他刺偏了。   婚契忠实地向他传递了玄烬的痛苦,宴淮苦痛难言,只能尽量稳住持剑的手,让玄烬不要躲。   玄烬似是不相信宴淮会杀了自己,最后真的没躲,他没了护心鳞,这让宴淮杀他变得更加容易。   最后的最后,宴淮在他耳边告诉他:“今生是我负你,若你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所以,在地府好好地活下来吧,去成就属于自己的天地。   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只要你还能走到我的面前,只要我们还能再相见,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   宴淮逼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身后的玄烬。   飞升的接引之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宴淮感到身体一轻,随后人世间的喧嚣便逐渐离他远去。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很快,他飞升到仙界,接受了天道的任命,成为了帝君。   在至高天上,宴淮看到了那个破洞。   巴掌大的破洞,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另一边有什么,只有源源不断的污浊力量从里面散发出来。   宴淮研究了一个封印,勉强堵住了这个洞,可他心里明白,封印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他一边研究这个洞,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牵挂着玄烬。   玄烬在地府会被其他的鬼欺负吗?   没人给他烧冥币,他在地府会不会过得很拮据?   他飞升后,四灵也跟着他一起飞升了,宴淮之前跟青龙他们大吵过一架,连桌子都掀了,一时间有些抹不开脸找他们办事,只好暗地里找到最不记仇的朱雀,让他帮忙去人间捎点金箔纸。   朱雀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偷偷摸摸给他带了金箔纸,宴淮有空的时候,就会折一折金元宝,因为他听说过,在地府,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些亲手做的金元宝,信力最强,折算成冥币的面值也最大。   刚开始宴淮折的不熟练,每天只能折一点,后来折得熟练了,就折得越来越多,等攒了一批,再托朱雀将这些元宝带到人间,全部烧给玄烬。   据说折了元宝后,要默念一声收钱的鬼魂名字,钱才能归对方所有,宴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为了确保元宝能到玄烬的手上,每折一个元宝,他都要念一声玄烬的名字。   宴淮一天折一千个金元宝,就默念了一千声玄烬的名字。   当然,天道对宴淮摸鱼折金元宝的行为十分不满,说好的断个干净,怎么还偷折金元宝呢?   可祂这时不满也没用了,地府归后土娘娘管辖,祂的手已经伸不到地府。   而宴淮身负要职,天道还指望他能研究出有用的封印补洞,更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惩罚他。   宴淮跟祂讲道理:“这全都怪你,都是你让我亲手杀他,杀得我都有心魔了,要是连这点补偿他的小事都不让我做,我就要痛苦到堕魔了。”   “天道,你也不想我在这种关头堕魔吧?”   “……”   为了安天道的心,朱雀只好带着任务特意去地府走了一趟,告诉玄烬那些元宝都是他烧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折元宝的另有其人罢了。   宴淮知道玄烬绝对不会相信,不仅不会相信,还会更加不择手段地站到他面前,亲口问到一个结果。   果然不久后,他就在仙界看到了继任酆都大帝之位的玄烬。   玄烬很有手段和能力,只是因为出身,他始终无法在人间取得一个人人认可的地位。   但在地府,他完全可以凭着自身的财富和能力,在地府换届时拿到那个位置。   再次在仙宴上相见,恍若隔世。   感受到那道时不时投来的锐利视线,宴淮知道他猜中了。   他了解玄烬,就像玄烬了解他。   只可惜,在天道的注视下,宴淮注定不可能道出真相。   他自嘲地独自饮酒,待宴会散尽,便径直离开,不料玄烬追了上来,还当着天道的面强吻了他。   越是想撇清什么,越是来什么,宴淮推不开疯魔般的玄烬,便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的手里,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着玄烬恶狠狠的威胁,宴淮心中竟然很是期待。   那很好了,最好落在你的手里,最好死死纠缠,不死不休。   他擦过唇角的张口,怀着隐秘的期待,盯着他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   那些难以诉之于口的往事,逐渐在回忆里淡去。   宴淮恍惚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婚房,差点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但很快,所有的记忆回笼。   一时间,宴淮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不是……怎么真落到了前夫手里啊?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对我都行。”\n   宴淮呆坐了片刻,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想起玄烬在他痛骂负心汉时露出的复杂神色,还有时不时的阴暗和仇恨,宴淮不由用力抱住了头。   无数画面闪过宴淮的眼前,密布的雷云,刺穿玄烬胸膛时溅落出的血,仙宴结束后的对峙……曾经的往事就像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在宴淮的心头,带来窒闷的钝痛。   宴淮曾经也幻想过,若有朝一日天道真的消失,拦在他和玄烬中间的阻碍烟消云散,那么他和玄烬是不是还能重回以前。   可玄烬在仙宴上对他说的那番话,又开始让宴淮不那么确定了。   玄烬是那么地怨恨他的背叛和抛弃,他真的能原谅自己吗?   一面被无情打碎的镜子,又怎么能严丝合缝地恢复原状?   宴淮的额头开始隐隐作痛,从前他失忆也就算了,如今想起一切后,宴淮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玄烬。   宴淮按着太阳穴出了一会儿神,骤然从混乱的思绪里牵回一丝头绪——他突然想起来,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身处昆仑山境内!   宴淮太清楚失控的自己有多大的破坏力,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当时在场的四人:司命,周扶光,青龙,饕餮。他在昆仑山内当场发狂,不知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   司命死了吗?   他想起那么多记忆,只可能是封印又解开了一部分,是谁帮他解开的封印?是周扶光吗?   宴淮不知道周扶光都是用什么办法帮他解开的封印,只想赶紧去确认周扶光的状态,然而他刚伸出腿准备下床,就听到锁链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扣在脚踝上的镣铐映入眼帘,另一端连着墙面,宴淮目测了一下,锁链的长度应该只够他走到门口。   宴淮:“……?”   看得出来,玄烬是真的很言出必行了……   没有办法,宴淮只好在床头找了找,好在手机没被玄烬没收,他拿到手机,给周扶光发去一条询问的消息。   【邪恶粉毛丹:你鸟没事吧?昆仑山还好吗?】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扶光下意识将手伸进兜里,却没立即将手机掏出来。   他警惕地望着堵在面前的玄烬,嘴角微微抽动:“你想干什么?”   他的对面,玄烬绷紧唇角,面色冷峻地问他:“我当年收到的那些元宝,究竟是谁烧给我的?”   听到玄烬问的是这么一个问题,周扶光别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有些无奈:“这些事,你不能直接去问宴淮吗?”   玄烬神情略显阴郁,他幽幽道:“这对我很重要,我需要提前确认,他究竟有没有放下我。”   周扶光真的受不了这对夫夫了,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忍无可忍:“我靠了!你们两个是故意来我这里秀恩爱吗?我当跑腿工具人也是有尊严的!都爱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能原地亲个十分钟然后床头吵架床尾和吗?还确认,确认个啥啊,他真放下你,你就会心灰意冷然后跟他离婚了?”   “……”   周扶光捋了一口气,冷酷道:“反正现在天道也不在了,那我就告诉你吧,那些元宝确实都是我烧的,但它们全是宴淮折的,他爱你爱得要死,担心你在地府没钱花,一有空就亲手折元宝……”   说到这里,周扶光越发无语,咬牙切齿道:“为了你,他都能厚着脸皮找我跑腿买金箔纸——你满意了吧?”   玄烬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声音忽然横插了进来,带着不可置信的恼怒:“什么?他在仙界的时候还找你跑过腿?天杀的,他凭什么不找我跑腿!在仙界还装得那么高冷……害得我以为他再也不会跟我玩了!”   周扶光话语一顿,看向声源处,只见玄蛇高昂着蛇头,气得都有些炸鳞了。   再看一旁,青龙的脸色同样臭到了极致,他阴恻恻的盯着周扶光道:“为什么他只找你帮忙,不找我们?朱雀你是不是给他下什么迷魂药了?”   周扶光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是帝君最忠实的仆人,你们的地位在我之下,接受这个事实很难吗?”   气得玄蛇和青龙都扑上去暴揍他。   打斗间,周扶光兜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周扶光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刚刚宴淮竟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停停停!”周扶光赶紧叫停,点进聊天页面:“他醒了。”   周扶光正要编辑消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玄烬的方向。   可周围哪还有玄烬的身影。   周扶光:“……”   周扶光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目光变得复杂,他默默打字。   【飞天搬运工:帝君您醒啦,昆仑山没事,您忠诚的仆人也没有大碍,甚至浴火重生了呢!】   【飞天搬运工:今年是6202年,请问您想起了多少记忆呢?】   宴淮的消息很快出现。   【邪恶粉毛丹:除了我跟真主正面对决的记忆,差不多全部!】   【邪恶粉毛丹:原来那张预言纸的“百劫浴火还”是这个意思。】   【邪恶粉毛丹:完了,我真没法面对玄烬了,等会儿我装失忆有用吗……】   【飞天搬运工:你可以试试,但我觉得没用,因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睿智)】   【邪恶粉毛丹:……】   周扶光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提醒宴淮。   【飞天搬运工:他刚刚已经往你那去了……你自求多福吧。】   宴淮看到手机跳出的这则消息,顿时压力爆表。   要不是玄烬很有先见之明地把他拴住了,那么宴淮真的会立即冲出房门,冲出地府,找个地方先冷静冷静。   不得不说,天道当年的招数虽损,但很有用,横在他们中间的背叛就像一块伤疤,看似愈合,实则依旧在隐隐作痛。   宴淮下了床,他现在是真的焦灼到想先出去冷静一下。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门忽然被打开了。   玄烬出现在门外,目光幽暗地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宴淮。   “想逃走吗?”玄烬走了进来,反手便关上了门,宴淮被他进门的动作逼退了一步,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玄烬注视着愣住的宴淮,神色变得万分复杂,他扯了扯,牵起一缕苦涩的笑意:“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想起一切后,就只打算逃避吗?”   宴淮不敢看他的眼睛,忍着心口的痛意别开眼,喉间涌上一股涩意,这使得宴淮必须很努力,才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玄烬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平静地问他:“你想起了多少?”   宴淮垂下眼,没有立即回答。   玄烬太了解宴淮了,所以哪怕只是看到他微闪的目光,玄烬就立即明白他想起了什么。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的手里,”玄烬再次向宴淮逼近一步,声音变得偏执阴沉:“现在你身处地府,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次宴淮没有后退,他安静了片刻,抬眼朝玄烬微微一笑:“我之前就说过,若有来世,我就把我的命赔给你,是我负你,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听到他这番话,玄烬的面色不仅没见缓和,反而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在宴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被玄烬紧紧拥进怀中。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吗?”玄烬好像恨他恨得不行,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的字句:“明明是天道逼你这么做的,为什么不说?”   宴淮在他怀里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干涩道:“你……都知道了?”   玄烬“嗯”了一声。   宴淮轻声道:“如果我说,是天道逼我这么做的,你就不恨我了吗?”   “我恨你,是恨你不爱我,抛弃我。”玄烬声音低哑:“你当时若直接跟我说这是天道逼你做的,让我躲到地府韬光养晦……我完全可以心甘情愿地死在你手里。”   “自始至终,我恨的只是你丢下我。”   宴淮闭上眼,苦笑道:“可天道不让说。”   “对不起,不管怎么样,我都让你痛苦了那么多年。”宴淮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低声道:“你报复我吧,随便你怎么对我,这是我欠你的。”   “那你如你所说,把你的命赔给我。”玄烬收紧了双臂,沉声道:“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生命,从今往后,全都属于我。”   宴淮闷声问:“这就是所有的惩罚了吗?”   “还觉得不够吗?”玄烬低下头,用力咬住宴淮的肩膀,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那等杀了真主,就把你关在地府的婚房里,让你谁都看不到,每天只能看到我……好不好?”   听到玄烬这么说,宴淮反而安心多了,他终于伸手,紧紧回抱住玄烬的腰,笑道:“好。”   玄烬咬完宴淮的肩膀,抬眼看宴淮,那双眼瞳再次转变成了宴淮很熟悉的幽绿色,宴淮看得心头微动,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抚玄烬的眼尾。   他们自然而然地接了一个吻,这个吻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一切的苦涩、痛苦、仇恨,焚烧出独属于情爱的炽热温度。   宴淮被近乎堪称凶狠的亲吻连连逼退数步,直至退到床榻才跌坐了下去。   玄烬将连接着宴淮脚铐的锁链缠在手里,绕着掌心缠了几圈,看着宴淮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汹涌暗潮。   “既然要向我表示歉意,那就请帝君展示一下诚意吧。”他居高临下地扫过宴淮的领口,暗示的意思不言而喻。   宴淮听他忽然叫自己帝君,瞬间就开始头皮发麻了。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真的要这样吗……宴淮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耻,但面上还是勉强绷住了表情。   他轻咳一声,将手伸向自己的衣带,他身上本来也只穿一件薄衫,要脱下很容易。   正当宴淮要伸手去拉玄烬的腰带时,玄烬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他骤然压了下来,缠绕在掌心的锁链转瞬间缠在了宴淮的双腕上。   宴淮猝不及防地被他按倒在了床上,迎面落下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炽热亲吻。   玄烬像是在沙漠中干渴到即将死亡的旅人,疯狂地向宴淮这座绿洲汲取水源。   宴淮也努力回应,恨不得连同自己的骨血一并献上。   那条宴淮没能来得及拆下的腰带,最后在混乱中缠在了宴淮的手腕上。   没什么能比一场双修更直观地感受到汹涌的爱意,自大婚之夜的死别,到仙宴之上的生离,那个难以愈合的空荡角落,终于得以被笃定的爱重新填满。   ……   悬挂在峭壁上的黑色瀑布奔流不息,它轰然落下,发出的巨大声音掩盖了不少房间里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人推开窗户,看向这条独属于地府的瀑布。   宴淮披衣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玄烬便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剑匣,宴淮看着那剑匣,总觉得有些眼熟。   随着玄烬在他面前打开剑匣,看清剑匣里的血红长剑后,宴淮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心口明明已经不存在心脏,此刻却因玄烬的动作,再次感到了剧烈的跳动。   “从前我们都太弱小,无法反抗天命,这件事,其实不该怪你我中的任何一人。”玄烬看着宴淮,目光幽暗:“错的是天道和真主。”   “宴淮,拿上这把剑吧,这一次,我们一起去至高天,杀了祂们。”   宴淮伸手抚过光洁如新的剑身,所有的锈迹都已经掉光了,就连剑柄上的最后一小块锈迹,也在宴淮的触碰下彻底地消失。   宴淮朝玄烬看去,跟他对视了片刻后,倏然一笑:“好,我们一起去杀了祂们。”   说罢,宴淮伸手就要抓剑,可下一秒,他却握了个空。   宴淮疑惑地低头看去,剑匣里的剑已经消失了,它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没入了宴淮的心口处。   宴淮拉开衣领,便见心口处多了一块黑色的坚硬鳞片。   正是玄烬的护心鳞。   护心剑之所以被称为护心剑,自是因为它本就拥有护住心脉的作用,只是先前玄烬心境未明,于是,就连护心剑也被尘封在了斑驳的锈迹里。   玄烬伸出手,轻触宴淮心口处的鳞片,轻轻一笑:“我把我的护心鳞给你,这一次,不要再败在真主手里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真主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院子里,气氛已经僵持了许久。   最终,还是周扶光第一个忍不住,一言难尽地出声询问宴淮:“所以……你们就这样和好了??”   宴淮捧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闻言朝周扶光丢去一个眼神:“不然呢,难道你更希望我被关起来狠狠报复?”   周扶光嘴角一抽:“按照他的阴暗人设,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发展吗……”   宴淮摇了摇头,深沉道:“你不懂,爱能止痛。”   周扶光瞬间被雷了个够呛。   青龙受不了了:“让我们聊点正事好吗?比如下一步要怎么做。”   玄蛇吐了吐蛇信:“现在四缺一,就差白虎了,下一步肯定是想办法让白虎复活啊!”   宴淮叹道:“问题就在于白虎的复活条件实在太苛刻了,需要战争发展到一定的量级,他才能借着杀戮之气复活。”   “我们总不能手动制造战争和死亡,”宴淮沉吟:“所以我觉得,寻找白虎的事暂且压下,先把整个地府都包进房间范围,好让阿烬能够彻底挣脱天道规则的束缚,跟我一起杀上至高天。”   其余人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便同意了。   白虎的情况毕竟特殊,不是看三十秒广告就能复活,他们总不能为了唤醒白虎,让人间的国家开始互相打仗,那就太扯淡了。   宴淮道:“真主这次同时失去了【破格】和司命两名大将,手里可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应该很快就有新行动,我们静观其变吧。”   提起司命,青龙皱了皱眉:“不过……司命真的死了吗?我在现场只捡到了命簿的上半册,没见到司命的尸首。”   他拿出一个本子,放在了桌上,宴淮翻了翻,不同于下册的一片空白,命簿的上册跟生死薄一样,是有字的。   只是,上半册的命薄仅记录了仙人和神兽的命运。   宴淮看着命簿上的文字,心中有种明悟的感觉。   怪不得生死簿没有权限查看天之四灵的命运,因为神兽的命运掌握在天道手上,仙界和地府一个归于天,一个归于地,是两套体系。   所以地府体系无法插手仙界体系,生死薄也没有权限查看仙界体系里的命运。   宴淮在命簿中翻到了属于司命自己的那一页命运。   大部分字迹都被污迹遮盖,唯有最后一小段的字迹还算清晰——   【承真主之命前往昆仑,在宴淮面前泄露天机,命绝昆仑山】   “……”   其实到目前为止,宴淮依旧没弄清司命做这些事的动机,他投靠真主,究竟是想得到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获得最终的解脱?   只是此刻司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问题的答案,终究成为了不解之谜。   宴淮拿出命簿的下半册,跟上半册的命簿合二为一,然后将整册命簿收好。   “他正面迎击了我的攻击,哪怕没死,也必定会伤得极重。”宴淮看着命簿,若有所思:“而且,他还把命簿丢下了。”   失去战力和命簿,司命其实已经不足为惧。   “先不说司命了,昆仑山的龙脉没有受损吧?”虽然周扶光说没问题,但宴淮对自己发疯时的破坏力有所了解,当时他离昆仑山那么近,昆仑山上的龙脉不太可能完全没有受损。   果然,青龙心有余悸道:“主体没有大碍,只有北边山脊损坏了一点,还好你带我一起去了,你昏迷过去后,我及时化龙附进了龙脉,稳住了人间的气运。”   宴淮急忙追问:“现在龙脉没事了吗?”   青龙有些不自然道:“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后来麒麟还把昆仑也纳入了地府的房间范围里,这样就不会再被真主伺机破坏。”   闻言,宴淮彻底放下心来,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宴淮眼角余光瞄见了犹犹豫豫想要开口的玄蛇,脑袋上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他耐心询问玄蛇:“玄蛇,你到底想说什么?都是千年老蛇了,大胆说。”   玄蛇吐了吐蛇信,扭扭捏捏道:“我就是想问……那什么……你……你不生我气了吧?”   宴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玄蛇说的是哪件事,他哑然许久,才无奈道:“都多久前的事了,我早就没生气了啊……就算我们相遇是天道的蓄意安排,我们之间的情谊总是真的。”   “那你干嘛不理我,还装得那么高冷!”玄蛇一听,立即猖狂了起来,嗖的一下缠上宴淮的脖子,用力锁喉:“害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宴淮被玄蛇大力摇晃,不得不开口:“君臣有别懂不懂?那么多臣子天天盯着我,我再跟你们打闹吹牛,像什么样子,再说你们也没找我和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在生气——”   “那你为什么只找朱雀下凡买金箔纸?”青龙气愤开口:“承认吧!你对我们就是没有对朱雀那么好!”   周扶光翻了个白眼:“你们要吃我的醋吗?好好好,这搬运工的福气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把话说开后,气氛顿时一松。   宴淮不由八卦了一下周扶光的感情生活:“你投胎过这么多世,就没一次谈过恋爱?”   周扶光目光闪烁,嗫喏了几声,说得挺含糊:“谈过几次吧……但最后都分了。”   玄蛇好奇追问:“为什么分了?恋爱不好谈吗?”   周扶光目光游移,只尴尬道:“凡人承受不了我体内的朱雀血脉,再加上每一世我都执着于打开离火剑的封印……最后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分开的。”   “……”   沉默了半天的玄武终于跟上了话题,慢吞吞问道:“你当初,怎么会想到靠转世来保存力量?”   周扶光无奈道:“我看帝君为情所困,就很好奇啊,我觉得如果换成是我,我绝对会是人间清醒——然后我就决定去体验人间百态了。”   青龙:“……体验后有什么感悟吗?”   周扶光想了想,情真意切道:“感悟就是,出发点很好,但最好别出发。”   “……”   各自分享了这些年的经历后,四人不由感慨万千,畅聊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等青龙等人走后,宴淮去了北阴宫,打算跟玄烬说说扩大房间面积的事。   不料刚进书房,宴淮就撞见了正在跟玄烬汇报工作的平等王。   说来也奇怪,这平等王以前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恨不得将他绳之以法,直接押进阿鼻地狱的不爽模样,这次看到他,平等王却跟见了什么外星生物一样,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便一溜烟地遁出了门外。   宴淮看到平等王踉踉跄跄的背影,不由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玄烬淡定道:“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还解释了当年之事的原委……他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宴淮:“……”   地府虽说是由地母创造的,但在当年的修真界,地府与仙界也有一定的上下级关系,需要配合仙界办事,所以天道对于地府的实际统治者酆都大帝,也有一定的任命权。   宴淮当年坐到了帝君的位置,相当于总公司的大老板,只是被奸人所害,一朝沦落到了副公司而已。   平等王自然也没想到,宴淮这个法外狂徒竟然会是从总公司掉下来的大老板,一回忆起这些年他是怎么刻薄对待宴淮的,平等王就感到一种巨大的尴尬。   于是就这么跑了。   宴淮摇了摇头,也没去跟平等王计较这些年的事,转而将他抛之脑后,直接走向玄烬。   “等你忙完事情,我们就去给房间扩容吧。”宴淮自然地往玄烬的腿上一坐,勾着他的墨发缠绕在指尖,神色却很正经:“把十八层地狱一起包进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玄烬很喜欢宴淮用这种亲密的姿势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揽住宴淮的腰,将下巴搁在宴淮的肩膀上,往宴淮的颈窝里蹭了蹭:“好。”   但只蹭了几下,玄烬就感觉到了几分不对,他坐直身体,探究地打量宴淮的脖颈处,微微眯起幽绿的眼眸:“玄蛇缠你脖子上了?”   宴淮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感受到了水的气息。”见宴淮承认,玄烬有些不悦,他伸出一根手指,略略勾开宴淮的衣领,往他的胸口处看了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心鳞形态下,就不能自动攻击靠近的人了吗……当年确实没考虑到这件事,看来是设计上的失误了。”   宴淮有些好笑,凑上前在他抿起的唇上亲了一口:“又阴暗上了是不是?”   玄烬被他亲了一下,眼瞳顿时变得更绿了,但玄烬自然不可能被宴淮的这点小手段哄好,因此玄烬低下头,像野兽圈地盘一般,在宴淮的脖子上啃咬了一圈。   宴淮抓住他的墨发,很包容地任凭他咬,等他咬完,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哼笑道:“就知道咬人,小狗吗?”   玄烬就不喜欢他叫自己小狗,闻言立即又咬了宴淮一口。   就要咬。   ……   等玄烬办完手上的事,便跟宴淮一起来到了罗酆山。   千年之前,玄烬就是在此地接下了上一任酆都大帝传下来的酆都大帝印,执掌了地府的统治权,而现在,玄烬跟宴淮一起站在山巅处,透过缥缈的幽冥鬼火,注视着山下的酆都鬼城。   “当初烧钱给你的时候,我只想让你能过得好一点。”宴淮忽然说:“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拿到酆都大帝的位置。”   玄烬道:“因为只有成为新任的酆都大帝,我才能正大光明地去仙界找你。”   “但你也因此被困在了酆都大帝的位置上。”宴淮看向玄烬:“如果往后余生,你都只能留在地府,永世不得出,你不会不后悔吗?”   玄烬毫不犹豫道:“不后悔,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宴淮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玄烬紧紧握住了宴淮伸出来的那只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紧接着,包裹着地府的屏障开始不断扩大。   往下,首先是拔舌地狱,再是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   在地狱中挣扎求饶的罪魂如有所感,纷纷抬头看向天际。   越来越多的地狱被屏障囊括其中,再然后,六道轮回也被屏障包裹。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当六道轮回也被房间包裹的那一刻,宴淮和玄烬都隐约听到了一道声音。   如同某种枷锁被重重斩断,玄烬感到身上一轻,再无天道的规则束缚。   从这一刻起,地府的整套体系,彻底独立于天道的掌控之外。   仿佛感应到了风雨欲来之势,人间的天空上,开始翻卷起厚重的乌云。   继玄阴鬼母之后,【破格】和司命皆败于地府拆迁办之手,这意味着无限回廊失去了四分之三的分区,仅剩一个生存分区。   眼看所有的好牌都打烂了,真主感到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祂深刻地意识到,祂绝不能再跟地府拆迁办继续耗下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地府拆迁办没法打上至高天,只要祂藏在至高天,就暂时是安全的。   但祂还能在至高天躲多久?地府拆迁办真的打不上来吗?   于是,祂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最后在这个世界捞一笔能量,然后马上跑路,降临到别的世界。   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牌,真主咬咬牙,将这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   为了赚到能量,祂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到了最后,总不能亏着本跑路吧?   祂不甘心。   就算要跑,祂也一定要最后赚一笔!   *   这一天,全世界的人类都听到了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叮咚——大型生存游戏《无限生存试炼场》已上线!】   【请选择你的身份:玩家or神眷者】   【温馨提示:唯有神眷者才能存活到最后,请在十秒内谨慎做出选择,如不选择,将默认成为神眷者】   十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多人来不及做反应,只能匆匆在两个选项里做出抉择。   待十秒的时间一过,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在无数人类的惊恐目光中,各种各样的怪物降临了。   【神是仁慈的,玩家有且仅有一次改选为神眷者的机会】   【这是玩家在试炼场上,唯一的活路。】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白虎归位,最终一战。   《无限生存试炼场》降临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然而,在收到《无限生存试炼场》降临的消息之前,周扶光第一个感应到的,反而是另一则讯息。   他骤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与此同时,玄武和青龙也冲到了窗口,愕然地眺望外面的乌云。   “你们也感应到了?”周扶光激动地问青龙和玄武。   青龙面色严峻,凝重道:“错不了,是白虎的气息。”   “白虎非乱世不出,人间必定出了大问题!”玄蛇缠绕在玄武的肩上,难得没有咋咋呼呼。   他们一起看向窗外的乌云,心中都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无限生存试炼场》降临的消息便传进了地府拆迁办,宴淮收到消息,当即跟玄烬一起离开地府,紧急跟地府拆迁办的所有成员开了个小会。   “你们已经能感应到白虎的气息了对吧,那你们能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吗?”宴淮询问周扶光等人。   周扶光笃定点头:“能,只要他活了,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就不是问题。”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白虎。”宴淮毫不犹豫道:“同时调配所有的拆迁队去支援人间,把人间的局面稳住,在我们干掉真主之前,尽可能地减少伤亡数量。”   这次的受灾面积实在太大,怪物的数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多,杀是杀不过来的,宴淮非常清楚,只有干掉真主,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把真主这个大Boss灭了,打再多的小BOSS也是白搭。   时间紧迫,玄烬要跟宴淮一起上至高天,便将调配拆迁队的事宜全部交给了十殿阎罗,自己则跟宴淮等人即刻出发寻找白虎。   在选择交通工具时,除青龙外,宴淮这次又多了一个选项。   宴淮的目光徘徊在周扶光和青龙之间,最终诚恳发问:“你们两个谁飞得更快?”   周扶光和青龙想都没想,异口同声道:“当然是我!”   周扶光:“?”   青龙:“?”   周扶光理直气壮道:“我是笔直飞的,你还要在云上绕来绕去,用翅尖想都知道是谁飞得更快好吗?”   青龙不肯服输:“绕来绕去怎么了?你知道你质疑的是谁的飞行速度吗?是龙的速度!”   “行了行了,别吵了,来不及了!”狴犴及时叫停,并下意识评理:“这样吧,你们一边飞一边比,各自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这样不就知道谁更快了?”   周扶光和青龙闻言,立即扭头看宴淮:“你坐谁身上?”   宴淮:“……”   最终宴淮选择跟玄烬坐在周扶光的背上,理由是朱雀的鸟背更宽大好坐。   青龙气死了,黑着脸化作龙形,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呼啸着腾空而上。   有没有竞争意识,居然作弊!周扶光不甘示弱地展开羽翼,翼下瞬间卷起狂暴的炽热风浪。   下一秒,朱雀像一颗骤然发射的炮弹,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初始加速度冲了出去,所有刚在他背上坐稳的乘客都感到了一股极其剧烈的推背感!   众人猝不及防,饕餮跟睚眦更是没坐稳,直接倒飞了出去,还好被狴犴和玄武一手一个,抓了回来。   玄烬及时设下了一个结界削弱风流,才避免宴淮也被迎面卷来的超级强风吹飞。   宴淮的长发在狂风中凌乱飞舞,他在玄烬的怀里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   朱雀的爆发力实在惊人,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不断加速,在这样的速度下,下方的一切景色几乎全部化作了虚影,甚至就连玄烬设下的结界周围,都开始冒起了恐怖的火光。   此情此景,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人类宇航员乘坐返回舱进入大气层时,返回舱摩擦大气层产生的火光……   “……”   青龙飞的有没有朱雀快不知道,反正青龙飞的时候,他的周身没有起火。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人们站在地面的视角看高空,看到的就是一团朱红色的火球。   他们停止尖叫,眼睁睁看着那团旭日般的火球朝着远处砸去,还以为是陨石天降,更是悲从中来。   “陨石都来了,这下是完蛋了!”   “啊啊啊我要立即跟我死对头说我喜欢他!”   “救命我不想死!有谁知道选了那个神眷者会怎么样吗?”   就在人间即将陷入更大的混乱时,“鬼知道”APP发布了一则来自地府的紧急通知。   【地府拆迁办已派出专员拆除无限回廊本体,预计拆除时间:一天】   【请广大群众听从相关部门指挥,尽快撤离危险区域,进入安全点躲避。】   【特别提醒:若非遇到致命性的紧急情况,请不要选择“神眷者”!请不要选择“神眷者”!此选项有概率会让你的灵魂被真主直接食用!!】   收到这则紧急通知后,人们第一反应是震惊。   地府居然要拆无限回廊本体了!而且预计拆除时间竟然只有一天——这么自信的吗?   这么说的话,他们岂不是只要撑过一天,就再也不用经历无限回廊搞出来的这些破事了?   介于地府拆迁办的信誉优秀,因此看到这则通告后,除却少数质疑的,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相信。   人心就是如此,遇到一眼看不到头的未知灾难,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坚持不下去了,要完蛋了,但如果有人明确告知他们灾难结束的时间,咬牙再撑一段时间,又好像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了。   再加上看到选择“神眷者”的代价是什么,很多人都放弃了改选“神眷者”的念头。   既然地府拆迁办说今天就能拆无限回廊,那就再等一天,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再改选“神眷者”也不迟。   随着拆迁队分别赶到不同的地区,觉醒了能力的能力者也纷纷加入了拆迁队的队伍,咬牙跟怪物作战。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有智慧的活人难道还能被没脑子的怪物整死吗?这就向大帝借力,跟它们拼了!   杀戮、战争、鲜血、恐惧、死亡。   越来越多的杀伐之气汇聚于一处,卷起汹涌的肃杀煞气。   大地震颤,连带着四周的山脉也随之摇晃,一道旷古的虎啸声仿佛从地底传来,响彻天地。   由朱雀化作的火球便重重砸落在了此地。   从高处砸落的冲击力度激起无数的尘埃,四溅的火花点燃了荒原,又被一道巨大的水柱浇灭。   “噗——咳咳咳!”浓烟当中,走出灰头土脸的几人。   宴淮和玄烬还好,他们是鬼,火烧不坏,水沾不湿,看上去还是干干净净的,但狴犴等人就惨了,浑身都是烟熏火燎出来的灰痕。   玄武看不过去,凝聚水汽将他们洗了洗,玄蛇盘在他的肩上,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无语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最后还得我来灭火。”   周扶光则化作人形,叉着腰仰天长笑,对着姗姗来迟的青龙得意道:“青龙,是我赢了!”   青龙:“……”   青龙化出人形,不爽地瞪了周扶光一眼:“你也就短期爆发力强,飞长途试试?”   周扶光:“还不服气?那下次再来比?”   青龙:“比就比!”   宴淮已经走到一旁,眺望这片陌生的山野:“这是哪?”   睚眦环顾四周:“看着像昆吾山地界。”   玄烬听到这个地面,倒是想起了关于这座山的信息,向宴淮解释道:“昆吾山盛产赤铜,用这里的赤铜做的刀剑非常锋利,我给你锻造的那把护心剑,有一部分的材料就来自这里。”   “金气很足啊,”玄蛇探出蛇头感应了一下:“我记得黄帝和蚩尤就是在昆吾山大战的,这里刚好也算是上古战场——像是白虎会待的地方。”   “别像是了,他虎头都露出来了!”青龙眼尖,当即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纷纷看去,果然看到荒野间的黄土被高高拱起,外翻的土块簌簌掉落,露出被黄土包裹的硕大虎兽。   更多的黄土裹挟着杀伐之气涌来,为白虎凝聚出躯体,不多时,一只半座山那么高的巨虎便屹立于荒原之上,随着它震落身上的所有泥块,黄土下的完整身躯终于重见天日。   金色的纹路游走在白虎的周身,勾勒出矫健凶猛的庞大虎躯,白虎脚踩大地,在黄尘中仰天发出了震彻山谷的威严虎啸。   宴淮跟其余人对视一眼,玄烬朝他点点头,于是宴淮径直朝白虎的方向纵身掠去。   他落在白虎的面前,对比白虎庞大的体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   白虎像是注意到了渺小的他,低下虎兽,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凶悍之色。   下一瞬,白虎缩小了身形,茫茫黄尘中,一个身披暗金色铠甲的健硕男子缓缓步出,他手握一根长戟,浑身满是肃杀之气。   面对宴淮,白虎并未出声,只是缓缓抬起长戟,将戟尖指向宴淮。   他目光凌厉,眼中毫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充斥的只有狂热的战意。   看着指向自己的戟尖,宴淮微挑眉梢。   不远处,狴犴纳闷道:“什么情况?白虎要弑主了?”   青龙黑线道:“白虎刚从杀伐之气里复活,脑子估计还没恢复正常,看来是要打一顿才能清醒了。”   玄蛇吐槽道:“白虎那个好战分子,脑袋就没正常过吧?”   周扶光:“不准你这么说白虎!他只是爱打架,他有什么错?”   另一边,宴淮察觉到了白虎的战意,也利索地召出了护心剑。   “既然如此,那就再打一场吧。”宴淮做了个起手式:“就像千年前那样。”   几乎是宴淮的话音刚落下,对面的白虎就持戟攻了过来,长戟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奔宴淮的面门,宴淮没有躲避,以剑身格挡,戟尖与剑刃碰撞,火星四溅。   这还只是开局,之后两人更是打得眼花缭乱,白虎半点都没留手,手中长戟的攻势越发凌厉,打到最后,更是将昆吾山的金气直接化作数千把利刃,以剑阵的形式将宴淮团团包围。   而宴淮也不逞多让,他剑光如瀑,游刃有余地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同时像一只矫健灵活的鸟,在密集的刀光剑影中翩然翻飞。   某一个瞬间,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白虎,白虎反应慢了一瞬,手中的长戟就被宴淮一剑挑飞,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在了远处的黄土上。   下一秒,宴淮手中的剑锋已经抵在了白虎的脖颈上。   白虎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愣了一下。   随后,他变成竖瞳的金色瞳孔恢复了圆润,重新拥有人性的情感,他深深望了宴淮一眼,然后后退一步,以一个臣服的姿态朝宴淮单膝跪下。   四面八方的金气汇聚而来,在宴淮的脚下凝聚成一个阵法。   当阵法彻底落成的那一刻,阵法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宴淮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在这一瞬间,无数场景在他眼前快速掠过。   他看到至高天上,那个黑漆漆的破洞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珠,眼珠们贪婪地窥视着洞内的世界,很快,密密麻麻的眼珠如潮水般从破洞里涌了进来。   最开始是眼珠,后来是触须。   无数根触须从洞里探了出来,不顾疯狂劈下的天雷,扒在破洞的四周,用力将破洞撕得更大。   透过这个破洞,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爬了进来。   宴淮终于看清了真主的全貌,拥有那么多触须的真主……竟然是一种形似章鱼的克系存在。   具体形态宴淮无法描述,因为实在是太丑了,丑得令人作呕,若不是宴淮有神格傍身,恐怕会在直视真主的瞬间,直接溃烂成一滩血泥。   真主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爬了进来,发现入侵者的天道疯狂预警,并用天雷狠狠劈向真主。被天道攻击的真主却怎么都不肯出去,硬是顶着天雷,甩着被劈得焦黑的触须跟天道搏斗。   这种危机时刻,接到天道预警赶到至高天的宴淮并未袖手旁观,而是选择跟天道一起对付真主。   天道死就死了,宴淮毫不在意,但他知道,若是真主真爬进来,人间必定会在污染下哀鸿遍野,而地府的轮回体系也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玄烬就在地府里,并且还跟地府死死绑定,宴淮绝不能让玄烬置身于跟地府一起消失的危险当中。   所以这至高天,他一定要守住。   奈何现实无比残酷,作为宴淮的唯一一个强大队友,天道在高强度跟真主作战后不久,就彻底承受不住污染,直接寄了,留宴淮一人孤军作战。   仙界的同僚纷纷赶来支援,可根本没人能承受得住高浓度的污染,不一会儿,仙界的仙人便倒了一地,更有人被真主操控,反过来对付宴淮。   从这一刻开始,宴淮就知道,他遇见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敌人。   这个敌人拥有一种他完全不了解的力量,并且根本没有给他研究这种力量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来再多的人,也只会被真主污染控制。   这时宴淮不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赶往至高天之前给朱雀他们传了信,让他们不要上来参战。   若天之四灵都被污染,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宴淮又强撑着跟真主战斗了一会儿,很快便清晰地感知到了意识的模糊。   再这样下去,就连他都会被真主污染。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人间,保住地府?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如果给他理解这股力量的机会,他们就不必如此被动……   就在宴淮逐渐焦灼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划过他的脑海。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他年少时自创的那个功法——吞云诀。   吞云诀可以吸收别人的招式,化为己用,年少时的他靠着这招,多次在逆境中绝地翻盘。   如果他利用吞云决将真主的力量全都吸到自己身上,然后再封印那股力量,是否就能为人间拖延出一线生机?   宴淮已经没时间犹豫了,他实在无法细想吸收污染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反正就算后果再差,也不会比真主直接降临人间更差。   赌一把!   天道已死,唯有吸走真主的力量,把真主留在至高天,人间才能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时间,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宴淮持着无我剑,狠狠洞穿了真主丑陋的章鱼头颅,在使用吞云诀反吸污染的瞬间,宴淮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人的面容。   最后,记忆定格在了玄烬被杀时,看向他的悲切目光。   如果还能清醒过来,如果还能有跟你再次相遇的机会……   我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这是宴淮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秒,他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吸收真主身上的污染。   真主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招,暴怒之下,无数触须全部钉入了宴淮的身体。   宴淮的耳边响起了震彻灵魂的尖啸,强烈的抽离感传来,宴淮本能地与那股力量对抗,可最终,他眼前一花,硬生生被震出了体外。   他从至高天坠落,眼睁睁看着云层之上的真主距离他越来越远,他竭力朝着上空伸出手,感到了强烈的不甘。   哪怕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何而不甘。   ……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同归   附着在发丝上的红色粒子化作丝丝缕缕的气体,随风散去,当最后一缕红烟散尽,在狂风中飞扬的发丝彻底变回了黑色。   宴淮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喊他,他恍然回首,看到玄烬站在不远处,眸光深深地看着他。   黑色的长发缓缓回落,宴淮看着玄烬,唇角扬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下一秒,他几步上前,用力抱住了玄烬,玄烬亦紧紧回抱住他。   他们的不远处,青龙等人纷纷赶到。   周扶光无视了大庭广众下公然抱在一起的两鬼,语速极快地对白虎说:“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们一起搭通天梯!敌人在至高天,打赢祂才能结束人间的战乱!”   白虎收回投在宴淮身上的目光,闻言没有多问,直接朝周扶光点了点头:“好。”   千年之后,四灵再次齐聚。   四种不同的力量汇聚于一处,爆发出一道直通天际的金色光柱。   随着光芒散去,一道金色的通天梯凭空出现,它没入高高的云端,站在地面上时,一眼几乎看不到它的尽头。   宴淮和玄烬松开彼此,站在登天梯的下方,一同仰头看向高处。   周扶光:“上!等你们的好消息!”   饕餮急忙补充:“义兄记得给我带几根真主的原味触须,我就馋这一口!!”   宴淮微微一笑:“放心,到时候一定给你打包。”   没有浪费时间,宴淮和玄烬一起纵身掠上了通天梯。   仿佛察觉到了通天梯的存在,层层乌云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阴影,祂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伸出无数触须甩向金色的通天梯虚影,试图将它摧毁,然而通天梯是由天之四灵搭建而成的,它其实并没有实体,哪怕被触须挥散,也能迅速恢复原样。   见真主发现了通天梯的存在,宴淮和玄烬再次加快了速度。   而真主也反应了过来,祂发出尖锐的长啸,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正在跟人类战斗的怪物全都毫不留恋地赶往昆吾山方向。   正在酣战的人们见此异状,顿时一脸茫然。   有人困惑地询问道:“它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真主快被打死了,它们要去支援真主了吧?”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人们听到这里,顿时忧心忡忡了起来。   “不行,就差最后一口气了,我得去支援拆迁办!”   “我也去!”   “一起!”   一部分打上头的能力者们热血沸腾,追着怪物们冲向昆吾山方向,而与此同时,十殿阎罗也追踪到了怪物们的去向,猜到大帝他们应该登上了通天梯,阎罗王们立即按照原计划行动。   玄烬临走前,授予了十殿阎罗副房主的身份,因此,每个阎罗王都拥有了操纵房间的能力。   他们当即抬升各自掌控的地狱,将它们升到了地面,以昆吾山为中心,十八层地狱四面八方地挡住了怪物们的去路,要想去到昆吾山,它们就必须先跨过刀山火海,蹚过油锅血池,穿过铁树刀锯……这样一来,足以帮助宴淮和玄烬拖延一段时间。   也有一些怪物使用特殊能力越过了保护圈,冲进了昆吾山,这种时候,青龙等人需要维持通天梯,无法进行攻击,饕餮、狴犴、睚眦、辛落等拆迁办员工就成了第二层保护网。   不多时,十殿阎罗也赶到了昆吾山,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进行缠斗。   周扶光努力无视周围的动静,将注意力凝聚到维持通天梯这一件事上,他目光担忧地看向高处,默默祈愿宴淮和玄烬能顺利抵达至高天。   而此时,宴淮和玄烬的登梯之路确实不太顺利,因为当他们逼近到一定高度时,趴在云端的真主,竟然不讲武德地开始用触须抽打他们,因此他们一边登梯,还要一边跟垂落云端的密集触须缠斗。   好在玄烬使用酆都大帝印为他隔绝出了一层真空屏障,这无疑为宴淮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的压力。在这个真空空间中,宴淮只需要对着迎面而来的触须疯狂劈砍,不需要再考虑其他。   由玄烬的心鳞和鲜血打造而成的护心剑,恰好对真主的触须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宴淮劈砍真主触须时的感觉,简直就像切瓜砍菜,手感奇佳。   天时地利人和,宴淮跟玄烬一口气往上冲,不知劈砍了多久,又攀登了多久,就在宴淮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时,他们终于冲上了至高天。   昔日至清至圣的至高天,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刚踏上至高天,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红触须就映入了宴淮的眼帘,目之所及,几乎都是如巨型红线虫般蠕动的触须。   真主的本体仍在当年的那个位置,见宴淮当真杀了上来,真主不知是慌乱还是愤怒,朝着他们发出刺耳的声波。   宴淮和玄烬二话不说,就是战斗!   上次因为无法驾驭诡气,宴淮败给了真主,但这次却不同了。   宴淮已经参悟了使用诡气的方法,甚至可以一边跟真主战斗,一边吸收真主的诡气储存到自己的体内,几乎堪称永动机,而玄烬更是逆天,真主的攻击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没对他留下任何伤害。   两鬼步步紧逼,真主气急败坏的同时,终于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祂已经失去了污染的优势,再加上祂的力量亏损得厉害,这一战,祂其实没有太高的胜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吧!   当年的天裂依旧没有愈合,真主且战且退,转瞬间蜷曲了所有的触须,将自己团成一颗章鱼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向天裂处。   好在玄烬反应迅速,立即甩出酆都大帝印,死死堵住了真主的去路。   真主当然不肯就此作罢,祂疯狂撞击封锁在天裂处的法印,试图破开一道裂缝。   这下可算是关门打狗了,宴淮紧追而上,手持护心剑,准备洞穿真主的身体。   然而真主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祂立即调出大部分的力量,在周身凝聚出极其坚硬的保护罩,硬是挡住了宴淮的剑势。   宴淮一时破不开真主的防御,眼睁睁看着真主将法印撞出一道龟裂的痕迹,眉头紧皱。   若是让真主就这样逃掉,谁知道祂来日恢复巅峰实力,会不会卷土重来?   在宴淮看来,趁祂病要祂命无疑才是上上策。   可如今真主开了无敌模式,要想彻底解决祂,要么关闭天裂,不给真主逃跑的机会,要么强行突破真主的防御,直取祂的性命。   可按现在这个趋势看来,破开真主的防御,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玄烬看出症结所在,来到宴淮身侧问他:“有办法补上天裂吗?”   宴淮皱眉思考几秒,快速道:“有,但我需要找回身体里的神格,再用空间法则去补!”   如果把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大房间,那么天裂就相当于房顶塌了一块,想要补房顶,宴淮就必须以房间主人的身份重新搭建空间框架,这样才能完美无缺地合上破洞。   但问题是,是否拥有主人的身份,需要看有没有这个世界的神格。   宴淮的神格来自于天道的授予,早已融入了他的神体,但不知真主是怎么做到的,从宴淮的魂魄被真主震飞出去的那一刻,宴淮就失去了他的神格。   “我的神格……在我的身体里。”宴淮深感棘手:“可我的身体,现在又在哪里?”   玄烬沉默须臾,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能感应到你的神格吗?”   宴淮眯起眼,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心有灵犀般地领会到了玄烬的言下之意。   他一句话没说,再次朝真主飞去,但这次,宴淮没有攻击真主,而是死死扒住了真主的触手,并对真主使用了【食材鉴定】。   什么叫“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这就是了!   宴淮细细感应神格的存在,几息之间,他真的感应到了他的神格所在!   宴淮毫不犹豫,立即对真主使用了一个【庖丁解牛】。   庖丁解鱼,给我切!!   几乎是宴淮发动技能的瞬间,真主立即发现了宴淮在偷神格,祂无比疯狂地想将宴淮甩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从真主的体内,宴淮精准地切出了属于他的神格。   令宴淮意想不到的是,从真主体内掉出来的,并不是单独的神格——而是他的整具尸体!   宴淮瞳孔地震地看着自己的尸体滚出来,还愣了一秒,随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他的神格已经跟神体融合,那两者就是绑定关系……   但他的神体为什么没被真主消化?   不等宴淮多想,反应过来的玄烬骤然飘上前,在后面用力推了宴淮一把,同时快速念动还魂口诀:“三魂六魄,速归此身,酆都敕令,即刻还阳!”   随着玄烬的口诀落下,宴淮不受控制地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真主眼睁睁看着宴淮回归本体,怎么可能接受,当即甩下数根触须,刺向宴淮,想要故技重施,将他重新震出体外。   玄烬想也不想,立即挡在了宴淮上方。   就在触须即将刺中玄烬身体时,双目紧闭的宴淮霍然睁眼。   他并指一动,护心剑自发而动,强悍剑气化作一道如虹光柱,悍然贯穿了所有刺下的触须。   玄烬有些怔愣地看着在他怀里苏醒过来的宴淮,宴淮身着白金色的帝君冕服,看上去与千年前并无两样。   而就是看上去如此高不可攀的宴淮,却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伸出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吻住了他。   他们的四周,世界正在重构,完整的空间法则之下,被撕裂的破洞开始缓慢愈合。   【不——】真主发出惊恐的尖啸声,然而不管祂如何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逃生之路在面前关上。   祂恍惚了片刻,缓缓将目光投向宴淮和玄烬。   在祂挣扎求生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一吻,此刻,他们并肩而立,正冷漠地看着祂。   【放了我,不管你们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真主试图蛊惑他们:【你们不想知道外面的星域是什么样子吗?你们不想得到更多的知识,变得更加强大吗?只要你们放过我,我都可以给你们!】   宴淮将护心剑召到手里,往剑中灌入力量,他漠然地注视着真主,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冷酷的字:“不。”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淮纵身而起,几乎化作一道流光。   这一剑惊天动地,自上而下地洞穿了真主畸形丑陋的庞大身躯。   真主在原地僵硬了几秒,而后所有的触须都开始疯狂抽搐,如同垂死的蜘蛛一般,开始东倒西歪地弹动,最终更是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光泽黯淡地蜷曲成了一团。   宴淮却不敢大意,据说章鱼这东西副脑众多,谁知道真主是不是所有副脑都死了?   因此宴淮毫不懈怠,为了防止还有漏网之脑,他直接将真主的主体部分大卸八块,然后喊来玄烬一起帮忙,非常严谨地将真主的主体细细剁成臊子。   玄烬:“……”   玄烬觉得宴淮当仙界帝君真是屈才了,完全可以再兼任活阎王的职位。   他跟宴淮忙活了半天,连触须都没放过,硬是将真主的整个身体都碾成了肉泥。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宴淮将头发捋到身后,看着满地的章鱼肉泥,若有所思道:“饕餮还让我给他带触须,这下没法带了,不过做成章鱼小丸子,应该也好吃吧?”   玄烬无奈笑道:“但谁来铲真主的尸体?”   宴淮眺望占地面积庞大的章鱼肉泥,也陷入了沉默。   他转过身:“那就找苦力来铲,我看——”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裹挟着毁灭之气的力量骤然袭来,以一种谁也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倏然洞穿了宴淮的身体。   谁能料到真主都被碾成了肉泥,居然还有一战之力,这一刹那,时间似乎被放慢了数倍。   玄烬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散去,眼睁睁看着宴淮缓缓倒下,扬起的墨发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这一瞬间,玄烬的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明明刚解除误会……   明明刚重新在一起……   不能就这么结束,他和宴淮之间,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刻。   玄烬不顾一切地扑向宴淮,慌乱地将倒在地上的宴淮扶起来,颤抖着手去捂宴淮的心口。   可下一秒,宴淮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然覆上了玄烬的手背。   “别怕,我没事。”宴淮看着玄烬,缓缓露出笑意。   他拉开领口,那套华丽的冕服已经破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但宴淮的心口处,纯黑色的心鳞仍好端端地覆在宴淮的心口处,光洁如新。   “当年我拿的如果是你给我的护心剑,或许最后就不会输了。”宴淮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看向玄烬:“不过刚刚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要给这把护心剑取什么名字。”   玄烬的心情起起落落,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名字?”   “同归。”   拿着无我剑的我,最终失去了自我。   千年前的我们没能在新婚之夜共同归家,这次,终于可以同归了。 第109章 番外一:真主の生平往事   一场大战后,至高天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血红色的章鱼肉泥,踩上去有种黏腻粘脚的诡异触感。   由于这些肉泥以后还要做成章鱼小丸子喂给饕餮,宴淮为了确保食材干净,很有道德地撕了两片衣角包在鞋上。   主要也是脚感太恶心了,每走一步都要吧唧响一声……就像真主死后还要故意恶心他们一把。   玄烬倒没有包鞋,因为他可以飘着走。   但为了防止宴淮再被偷袭,玄烬几乎跟背后灵一样,寸步不离地紧贴着宴淮。   宴淮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拒绝,就着这个贴贴的姿势,宴淮踏上真主的肉泥尸体,开始进行一项游戏人的传统艺能——摸尸。   真主这么大一只章鱼,打死后总不能只爆肉泥吧?总得爆点装备才对。   再说,明明他已经把真主剁碎了,真主的最后一击又是怎么使出来的?祂会不会还有什么复活的后手?   这些问题,宴淮都想弄清楚。   介于真主的尸泥范围太大,宴淮用【食材鉴定】仔仔细细地摸了很久的尸,最终还真让他摸到了点东西。   残缺神格x4。   一个暗紫色的坚硬囊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硬度很高,打不开。   主脑碎块x249,副脑碎块x65,不知道还能不能提取出什么有用的记忆。   诡气结晶x106。   ……   宴淮把有用的东西全部挑了出来,然后清出一块干净的空地,试图将它们全部研究清楚。   坚硬囊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残缺神格也不知道怎么用,宴淮就将主意打到了那些主副脑碎块上。   如果能提取出真主的记忆,是不是就能弄清神格的概念和囊袋的打开方式了?   于是宴淮思考片刻,做出一个违背人性的决定——   他要用【庖丁解牛】解剖真主的脑子,切出祂的记忆!   说干就干,宴淮立即对这些脑子碎块进行了切割,并提取出了蕴藏在它们当中的记忆碎片。   通过这些记忆碎片,宴淮终于拼凑出了真主的整个生平事迹。   真主,原名阿什卡加,出身于星域中某个邪恶的章鱼族群。   这种章鱼族群十分特殊,一次可生育上亿个后代,并且,这上亿个后代里,只会有唯一的王。   从初诞生的那一刻开始,竞争就开始了,每个幼年期的章鱼都会把兄弟姐妹当成成长的口粮,丝毫不顾念任何亲情。   阿什卡加就是从这种残酷竞争中存活下来的幸运鱼之一,但祂并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为了保命,祂选择远离最强章鱼所在的那片星域,去其他星域占领属于自己的地盘。   每个章鱼都会有自己的进化方向,有的章鱼选择进化脑子,有的章鱼选择进化触手,阿什卡加进化的则是祂体内的“墨囊”——或者说能源核心。   总之,阿什卡加将自己的“墨囊”进化得更有毒性,由这种“墨囊”喷出的“墨汁”,就会变得极具污染性。   这种“墨汁”就类似于一种强大的病毒,一旦投放至小世界,就能快速感染那个小世界里的能量体系,致使其运转崩溃。   等小世界失去反抗的力量,祂就能从容降临,美美地吃上自助餐。   在来到他们这个世界之前,阿什卡加已经用这种方式,沿路爽吃了上千个世界。   虽然星域里不止一个神,但星域实在太庞大了,神明散布在不同的角落,就像一盘散沙,像阿什卡加这种垃圾货色,星域里到处都是,一个个去管,哪里管得过来?   阿什卡加的污染所向披靡,一毒一个准,从未遇到过敌手,就这样,阿什卡加在星域畅吃了几千年。   ——直到不久之前,光明神系联合了起来,为了维护星域的和平,开始狠狠打击阿什卡加这种垃圾货色。   阿什卡加的好日子就此结束,因为族群里最强的那只章鱼,居然也加入了光明神系!并且为了响应号召,祂开始不断清理门户。   阿什卡加不幸地被找上了门,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走,但祂也因此受了重伤。   就在祂饥寒交迫,奄奄一息之际,一个世界映入了祂的眼帘。   太好了!是一个弱弱的小世界!   太好了!这个小世界的空间屏障还刚好裂了一条缝!   阿什卡加大喜过望,立即扒在了这条缝上,祂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祂打破这个小世界的空间屏障,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一个小缝给祂放毒,祂就能毒死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   世界法则一出问题,打破空间屏障就不再是难题!   于是阿什卡加开始通过那个小缝疯狂投毒,果然如祂所料,不久之后,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就受到了影响,被污染的天道无法孕育出正常的瑞兽,竟然生出了一个废物般的黑麒麟。   看到愚蠢的人类居然跑去围攻那只黑麒麟,阿什卡加躲在缝隙后,洋洋得意。   吵吧,闹吧,反正再怎么挣扎,你们全都会进我的肚子。   终于,祂的计划取得了成效,终于有一天,祂撕开了裂口,爬进了这个祂垂涎已久的世界。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次祂伤得实在太重,祂即将实现的自助餐计划竟然被这个世界的本土神阻止了,虽然阿什卡加反应及时地将这个本土神的灵魂震出体外,丢下了至高天,但祂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也被对方一波吸走了大半。   不得已,阿什卡加只能将目光转向本土神留下的尸体,准备吃掉对方的神格回回血。   但令祂也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竟然还没死透,在祂即将吃掉那巨尸体时,世界法则硬是动用了最后一丝力量,将世界核心与那具尸体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阿什卡加想要消化尸体里的神格,就必须先把整个世界都破坏掉。   阿什卡加暴怒异常,但祂已经没有别的选项。   要么离开这个世界寻找下一个目标,要么休养生息,等恢复力量后再继续硬啃这个世界。   阿什卡加太贪了,祂当然不肯放弃,所以祂选择了后者。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间祂就修养了千年。   再次醒来后,阿什卡加为了彻底毁灭这个世界,制造了眷从。   祂将自己的四枚神格分别拆出一小块,赐予了那四个眷从。   【生机】、【规则】、【空间】、【命运】。   宴淮手上的四枚残缺碎片,对应的就是这四项权柄。   之所以残缺,是因为阿什卡加将碎片赐予了眷从。   宴淮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他现在使用的【神厨】技能,其实就是【空间】权柄的试用版本?   再说回偷袭的事,通过阿什卡加的记忆,宴淮这才知道,原来阿什卡加之所以能够突然回光返照,发动最后一击,是因为祂身上还有一枚神格碎片——【复苏】。   这枚神格碎片又跟【生机】有所不同,【生机】的权柄能让真主缓慢回血,而【复苏】,理论上能让真主实现秽土转生。   但很可惜,祂拥有的只是【复苏】的一块碎片,而这块碎片唯一能使用的能力,就是【寄生】。   相当于一款压箱底的保命技能,一旦主体死亡,阿什卡加的整个神魂就会被这块神格碎片凝聚成一个整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冲向目标宿主。   一般这种时刻,宿主都会放松心神,偷袭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真主万万没想到……玄烬那个死恋爱脑,居然会把自己的心鳞放在宴淮的心口……并且,玄烬的心鳞又恰好具有免疫所有力量的离奇特性……   祂的神魂正正好好地撞上了宴淮心口的心鳞,赌尽所有希望的最后一击……就这样被活生生撞散了。   想当年,连真主都笑话那只废物黑麒麟,可偏偏,最后也是那只废物黑麒麟最争气。   养蛊千年,恐怕连真主自己都没想到,祂最终会如此戏剧地死在自己养的蛊上。   宴淮:“…………”   就真的,很无语。   说不出来的无语。   宴淮表情复杂地摸了摸玄烬的脸。   玄烬狐疑地看着他:“干什么?”   宴淮敬畏道:“瞻仰一下奇迹黑麒麟。”   玄烬:“……?”   从宴淮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后,玄烬也陷入了沉默。   有被无语到。   好半晌,玄烬才一言难尽地开口:“那你弄清楚这个囊袋是什么东西了吗?”   宴淮介绍道:“这是真主的胃囊,相当于一个储存空间,真主在星域里收集的宝贝,还有没吃完的食物,全都存在了这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微暗:“从这个胃袋里,我们应该能收回一部分还没被完全消化的灵魂。”   “可是要怎么打开?”   “这个简单。”宴淮拿起代表【规则】的残缺神格:“神格就是开启它的钥匙。”   “不过现在——”宴淮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先去收拾一下人间的烂摊子吧。”   真主一死,祂派出去的那些怪物应该也会跟着停止进攻,但也总不能让它们一直滞留在人间。   为了让人间尽快恢复正常秩序,他们还得先去把那些怪物回收干净。   天道好歹在死前最后办了一件人事,宴淮的身体跟世界核心绑定,现在基本可以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次不用四灵制造登天梯,宴淮心念一动,就让登天梯重新出现。   他牵着玄烬,直接从登天梯上走了下去。 第110章 番外二:地府拆迁办的华丽转身——   宴淮本来是想走下去,只是这通天梯实在太长了。   上来时是没办法,只能走这条路,但要想下去还不容易?   宴淮干脆直接拉着玄烬跳了下去,以最快的自由落体速度砸向地面。   地面上的人隐隐看到有什么东西砸下来,自然被吓了一跳,青龙白虎立即摆出了迎战姿态,只有饕餮双眼一亮,不退反进,张大嘴期待地冲了过去,希望天降美食能自己进入嘴里。   狴犴看得额头一抽,硬是给饕餮这个要吃不要命的馋鬼拖走了,睚眦还往饕餮脑门上重锤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都什么时候了,吃吃吃,还想着吃!”   饕餮泪汪汪地抱住头,仰头望向空中的不明坠落物,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宴淮跟玄烬登上天梯后,真主的触须就开始像下雨般纷纷砸落,饕餮在下面一边打架一边接真主的触须吃,可以说是吃了个爽。   之前能吃,为什么现在不能吃?   万一这次掉下来的是整个真主呢?   老天保佑,这次掉下来的可一定要是美味真主啊!   在饕餮期待的目光中,那两道黑影轰然砸落,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片尘雾。   青龙丝毫不敢懈怠,立即施法招来一场大风,吹散能见度低的昏黄尘雾。   黄尘散去后,那两道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咳咳咳……”宴淮挥散灰尘,刚从坑里爬出来,就听到周扶光不可置信的惊恐声音:“不是吧,我陷入循环了吗?我的天啊,他怎么又砸下来了!!”   这时,玄烬缓缓从宴淮身侧飘起,狴犴看到他,顿时更加绝望:“完了,这次连大帝也跟着一起砸下来了,难道真主之前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吗?没看出来祂还有这智商啊!”   宴淮:“……”   宴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吗?宁愿相信真主在扮猪吃老虎,都不肯相信是我们赢了?”   宴淮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从坑里利索地跳了出来。   他一出来,周扶光等人这才发现,宴淮身上穿的,俨然是千年之前的那套帝君冕服——也就是说,这一战宴淮不仅打赢了,还找回了自己的尸体,成功复活!   众人激动之下,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宴淮胸口的衣服被打出了一个焦黑大洞,头冠也不知掉到了哪里,长发披散,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但眉眼中的神采掩都掩不住,他跟众人简单叙述了一下殴打真主的经过,又问他们人间的情况。   青龙摇摇头:“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你们上去以后,四面八方忽然来了很多的怪物,全靠十殿阎罗和一些能力者守住了外围,我们才能撑到你们上去。”   宴淮正要开口,忽然觉得脚背上传来诡异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发现饕餮正伸长了舌头,鬼迷日眼地要舔他包鞋布上的章鱼肉泥。   不是饕餮你——   就真的连这一口都馋?!   “饕餮!”宴淮额头冒出黑线,及时制止了饕餮的动作:“别吃这脏东西,这种肉泥,至高天上到处都是,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饕餮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舌头,好奇地问:“义兄,这是什么肉泥啊?我怎么闻着像是真主的味道?”   “因为这就是真主尸体剁成的肉泥啊,”宴淮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和口吻说道:“怕祂没死透,我就把真主的尸体细细地剁碎了。”   所有人:“……”   好半晌,周扶光才敬畏地朝宴淮竖起一个大拇指:“大王,不愧是你啊!”   说罢,他皱起了眉,不免忧心道:“但光是剁成肉泥能有用吗?会不会还没死透啊?”   “确实没死透,祂还有个类似夺舍的被动技能。”说到这里,宴淮不免暗戳戳炫耀了一波:“还好大帝送我护心剑有保护作用,不然……唉,都怪有人太爱我了。”   宴淮牵上一旁玄烬的手,借着袖口的遮掩捏了捏。   玄烬弯唇替他拉了拉破损的衣衫,超绝不经意地让那片心鳞折射出一丝反光。   这缕反光好巧不巧,直接照在了青龙的眼睛上。   青龙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连忙捂着眼睛对玄武急声道:“快!给我点水喝!”   玄武疑惑地问:“喝水干什么?”   青龙:“我要吐了!”   *   既然真主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处置这些怪物了。   一个个杀过去不太现实,不仅效率低,耗时长,消耗的人力也会格外巨大。   为了以最高的效率处理掉这些怪物,宴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了个邪招——   他先让饕餮将【破格】尸体里的神格碎片消化出来,然后将这枚神格碎片拼回了代表【规则】的残缺神格上,让【规则】变回完整的神格。   然后,宴淮融合了这枚神格,为整个世界制定了一项新规则:所有由真主带来或制造的怪物都会被自动从人间剥离,回到无限回廊。   是的,无限回廊。   真主死后,无限回廊也成为了祂的遗产之一,宴淮想了想,与其浪费掉这么大一块空间,不如废物利用,让怪物们各回各家。   说起无限回廊,它其实也是真主用于吃自助的道具之一。   众所周知,单纯吃灵魂是没有营养的,只有让灵魂陷入极度惊恐绝望的负面状态,再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忠诚,才能将普通的灵魂加工成顶级美味,实现一魂三吃——既吃到了负面情感,又吃到了灵魂力量,还能同时收获信仰之力。   为了吃上美味灵魂,真主绞尽脑汁,决定参考流窜在星域中的某个邪恶盗贼团伙,搞一个全自动式灵魂流水线加工厂。   只要灵魂走入这个加工厂,要么被加工成食物,要么被加工成信徒,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   而这个“加工厂”,就是无限回廊建立的雏形了。   刚开始,无限回廊只有一两个房间,随着真主制造的眷从和怪物越来越多,房间的数量也开始不断增加。   怪物不是永动机,也需要吃饭,真主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于是严格控制了房间数量。   每当遇到难搞的世界,真主只需将毒一投,将无限回廊一放,就能坐等美味灵魂送进嘴里。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在这个世界遭遇了惨烈的滑铁卢。   真主打死都没想到,茫茫星域里,居然有人能破解祂投放的病毒能量,并将它们化为己用!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以往靠着病毒能量所向披靡的真主,最终也恰恰死在了自己投放的病毒能量上。   而真主制造的这些怪物,宴淮觉得直接杀死有点可惜,便打算将它们放在无限回廊里,以后再好好研究一下外星生物。   实在不行,还能给饕餮当口粮嘛。   ……   随着规则成立,聚集在空中的乌云顷刻间散尽,天光重新洒落大地。   阴霾散尽,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的人们怔愣地看着澄澈的天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结束了?   像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不久后,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弹出了一则来自地府的通知。   【热烈庆祝地府拆迁办成功拆除无限回廊大本营!】   看到这则消息的所有人:“???”   不是,说好的要一天才能拆完,这连六小时都没到呢,这么效率的吗!   人们半信半疑地看向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他们竟真的没有再看到怪物的踪迹。   直到相关部门喜气洋洋地组织他们离开安全点,他们才恍然间反应过来,一度引起轩然大波的无限回廊,这回恐怕是真的倒台了。   怪物被关回无限回廊,乌烟瘴气的人间恢复了正常秩序。   人们开始修补房屋,修补被怪物踩踏的道路。   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只要人还活着,日子总是要过的。   但哪怕无限回廊消失了,它所带来的影响,却没有跟着消失。   真主死后,大量的诡气倒灌进人间,因为诡气浓度的迅速提升,能感知到诡气的人越来越多,学会使用诡气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末法时代前行了千百年的人间,迎来了一轮无法忽视的诡气复苏。   关于要如何应对这场诡气复苏,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认为诡气复苏破坏了正常的社会体系运转,想要让世界恢复正常。   也有人喜欢这个诡气复苏的时代,沉迷于修炼不可自拔。   不同的声音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人间进入了变革前的阵痛期。   但以宴淮的视角来看,这场诡气复苏,实际上已经无法逆转。   怎么逆转?强行吸干世界上的所有诡气吗?   宴淮的确可以依靠制定规则,清空世界上的所有诡气,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真的不需要任何力量保护吗?   万一除了真主之外,还有别的章鱼找到了这里,怎么办?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击退未来有可能的敌人,依旧会面临弱肉强食的结局。   真主带来的病毒能量,反而是一个新的契机。   如果有新的敌人来到他们的世界,那么充斥在空气里的每一缕诡气,便会成为抵御敌人的第一道防线。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宴淮才打消了清除诡气的念头。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这片星域并不安全,再盲目削减力量,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已经觉醒力量的能力者,也确实需要规范管理一下,以免引发更大的乱象。   仙界千年前就已经塌没了,宴淮也没有重建仙界的意思,于是他跟玄烬和拆迁办众人商议后,决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地府异管局。   “谁不干人事,揍就完了。”曾经的仙界帝君,现任的异管局局长如是说。 第111章 番外三:“我不一样,我是色鬼。”   除了地府异管局以外,宴淮还开始忙另一件事。   那就是拆胃袋。   真主留下的胃袋里储存了不少东西,融合了真主的【规则】神格后,宴淮就能将它打开了。   打开胃袋的瞬间,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奇奇怪怪的书籍残卷,看不出具体功效的诡异药水,可疑的骨头碎渣,颜色各异的结晶,风格奇葩的丑衣服。   除此之外,还有报纸、法杖、美食图鉴、家政机器人、棺材、蜡烛、衣服、羽毛笔……   看着这堆掉出来的破烂,宴淮:“……”   真主究竟往肚子里塞了什么!   如果祂有幸跟饕餮结识,或许能相谈甚欢吧……   不过好消息是,宴淮从这堆破烂里找到了一大堆没被消化完的灵魂。   没有负面情绪的灵魂不好吃,真主挑食,只吃有味道的那部分灵魂,剩下的灵魂没滋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祂干脆全存在了胃里。   没吃完好啊,没吃完,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人救回来。   宴淮让玄烬将这些残缺的灵魂带回地府登记,自己则翻起了真主的那堆破烂,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养魂的办法。   他首先翻的自然是那些书籍和残卷,拥有了真主的神格后,宴淮就能自发地看懂星域的文字了,因此他很快辨认出来,这些书籍里,有一部分是魔法典籍,还有一部分是来自无数世界的文明遗卷。   宴淮用手指抚过这些破损书籍的封面,或许这是那些文明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差一点,这个世界的文明也会毁在真主手中。   真主坏事做尽,最终被剁成肉泥,实在不冤。   宴淮又去翻那些报纸,才发现报纸也不是普通报纸,而是数张针对真主的通缉令……想必是真主逃难途中发现这些通缉令,才会在心虚之下直接把它吃进肚子里。   宴淮:“……”   说真的,每当他多了解一点真主,就会对真主多一分无语。   至于那份美食图鉴,就更猎奇了,它的全称叫《我与美食——三千世界美食鉴赏图鉴》,打开一看目录分卷:《星辰与自然的馈赠》《舌尖上的三千世界》《舌尖上的美味众神》……   宴淮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再三确认了一下这本美食图鉴的作者,确认是一位叫做“浮游水螅”的勇士,不是真主,这才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就凭真主这个low货,怎么敢去吃别的神。   处于某种猎奇的心态,宴淮翻开美食图鉴多看了几眼,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连玄烬回来了都不知道。   直到脖颈上忽然传来冰凉的吐息,宴淮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在看什么?”玄烬冰冷的唇落在宴淮的后颈,带来无法忽视的触感。   以前同样当鬼的时候,宴淮还感知不到鬼的温度,但现在回到了身体,宴淮就能明显感觉到属于鬼魂的阴冷了。   幽黑的墨发垂落到了书页上,挡住了上面的字迹,还像藤蔓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身上,可以说是鬼气森森。   宴淮也不怵他,将脑袋往后一仰,倒着去看玄烬的面孔,笑道:“我看到了一本星域美食图鉴,很有意思,要一起看吗?”   玄烬幽幽道:“不看,忙了这么久,连接吻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看书。”   宴淮:“……”   宴淮接收到了玄烬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怨念,轻咳一声:“那现在亲一个?”   几乎是话音刚落,宴淮就感到身体一轻,被一股力量裹挟着卷出了书房,一步到位地滚上了床。   玄烬撑在他的身上,很迫切地亲吻他的唇,宴淮轻抚他的后脑勺,纵容地跟他冰凉的唇舌交缠。   等玄烬过了那个急瘾,才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宴淮的唇角,哑声问:“冷吗?”   宴淮不自觉仰头追着他的唇,迷迷糊糊说:“……还好。”   现在的宴淮浑身暖融融的,像一块暖玉,玄烬将手伸进宴淮的衣角,察觉到宴淮的腰腹因为冰冷紧缩一瞬,低低地笑出声:“觉得冷也没用,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做了。”   宴淮目光游移,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话也不能这么糙吧……   宴淮刚回魂,身体的感官格外敏锐,被玄烬这么一摸,感觉竟然来得很快。   玄烬盯着宴淮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还是更喜欢你有人身时的样子。”   皮肤会泛红,会流汗流泪,会不自觉因为生理反应露出失神的表情,稍一用力,身上就会留下掐痕。   玄烬目光晦暗,低头在宴淮的脖颈上用力咬了一下,果不其然听到了一声闷哼。   他贴着宴淮的脖颈,貌似很认真地询问宴淮的意见:“宴淮,你更喜欢用魂魄形态跟我做,还是更喜欢用人身跟我做?”   宴淮觉得这话实在太糙了,他轻叹了一声,将玄烬的头一把按在了颈窝里,咬牙道:“废话这么多……要做直接做!”   玄烬很听话,说做就做了。   他进来时,宴淮被冰得微微哆嗦了一下,被玄烬察觉到了,玄烬低下头,安抚般在他心口处轻吻,声音很哑:“没事的……一会儿就捂热了。”   神特么捂热……宴淮的呼吸乱了一瞬,用力抓住玄烬的手臂。   看来玄烬是真的很喜欢他的人身,亲了又亲,掐了又掐,宴淮很快就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很热,热得像是要把他烧化了。   这还不够,更让宴淮绷不住的,是接下来的双修,玄烬亲够了他的人身,还不满足地想要缠他的神魂。   宴淮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有点撑不住,但最后依然是纵容了。   像是要把这千年来失去的都弥补回来,玄烬热情得有些吓人了,好在宴淮的神体很是抗造,这次没有像之前数次一样昏睡过去。   ……   宴淮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着玄烬去捡散落的衣物,突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说:“我在真主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美食图鉴。”   玄烬闻言,抬眼看向宴淮,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嗯?”   宴淮严肃道:“在那本美食图鉴里,我发现了一件很惊人,也很恶心人的真相。”   玄烬上了床,跟他贴在一起,抵着他的额头问:“什么真相?”   “在真主所在的章鱼族群里,祂们的触手,往往有特殊的含义……”宴淮一言难尽地缓缓开口。   “比如,祂们一般只会把触手给伴侣吃。”   玄烬:“……”   “这本图鉴的作者就因为偷吃过另一只章鱼的触手,差点被打死,但这种章鱼的触手,也是作者认证过的星域最高美食,难怪这么好吃。”   说到这里,宴淮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和饕餮吃了真主的触手后,真主这么暴怒……原来还有这说法!”   玄烬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这算什么,麒麟身上也有一样东西,只能给伴侣吃。”   “哦?是吗?”宴淮立即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是什么?”   玄烬拉起宴淮的手,探向下方。   宴淮好奇,宴淮震惊,宴淮无语。   宴淮不可思议地盯着玄烬看:“鬼也能这么……吗?”   玄烬面不改色道:“我不一样,我是色鬼。”   “……”   *   后来,宴淮跟色鬼一起研究了那些残卷和书籍,还真找到了修复残缺灵魂的方法。   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拥有一枚【生机】神格,就能像培育小苗一样,将残缺的灵魂重新培育至完整。   但灵魂能长出来,身体却不能无中生有。   身体还保存着的,地府可以让他们直接还魂,活完应有的阳寿期限,但身体彻底破损或消失的,就只能进入地府走投胎程序了。   虽然遗憾,但也无法扭转,真主的降临是天灾,谁也没能料到祂的到来,能保下灵魂,已是万幸了。   掌握了灵魂培养技术后,宴淮就把晏槐的残缺灵魂治好了。   晏槐是导致真主全面惨败的关键人物,如果不是他在落仙村找到宴淮的神像,并祈求宴淮的帮助,宴淮也不会拥有来到人间的契机。   不过,宴淮来到人间后,用他的身体做了不少事,现在很多人都认识他的这张脸,为了不让世人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让他还阳后,宴淮制定了规则,抹去了世人对于他面容的印象,以及相关的影像。   这样一来,晏槐就能顺利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   晏槐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骤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宿舍上下床的床板。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翻身坐起,胡乱摸索一通找到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后,他仿佛遭到了重重的一击。   距离他进入落仙村,居然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晏槐哆嗦了一下,联想到某个最坏的可能,他不顾一切地奔向医院。   神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居然真的从那个山村里活下来了!   可他的妈妈呢?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那需要长期维持治疗的妈妈,是否还活着呢?   他打了车,不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直到最后付车费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卡里竟然多了足足一千万!   晏槐怀疑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司机开始催促他付款,他尝试着输入密码支付,居然真的付成功了……   来不及思考更多,晏槐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冲进了医院的大门,直到进入病房的门,看到安静躺在床上的母亲时,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床边的椅子空着,他走了过去,抓住母亲干瘦的手,用力将脸贴了上去。   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动,病床上的女人不安地动了动眼珠,随后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女人牵起唇角,露出一丝笑。   氧气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她用口型唤了晏槐一声。   晏槐眼中滚落泪珠,用力将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像是要将受到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病房外,宴淮和玄烬隔着探视窗,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的母亲,其实本该已经耗尽了阳寿吧。”宴淮说。   玄烬轻轻“嗯”了一声:“但他间接救了这么多人,获得的功德又弥补了这一点。”   世界都已经大乱了,那么多账都平不了,再稍稍法外开恩一些……也不算什么了。 第112章 番外四:今天的我也一样爱你。   新来了一大批鬼魂后,酆都鬼城最近热闹异常。   新来的鬼魂本以为地府会无比落后,结果下来一看,才发现地府的科技居然比人间还要先进,顿时惊呆了!   好消息,在地府不用卷学历和出身了,只需卷功德和冥币,就算没有这两者也没关系,地府会推出一些以工代赈的工作,实在没钱买供品,直接去干活换供品就行了。   并且,逢年过节的,地府也会发放一些免费供品,哪怕是最懒的鬼,在地府也饿不死。   活人一生内卷,谁料死后竟真的能“躺平”,反而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了。   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呢?他们现在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等待投胎,也没事其他干啊。   好在地府通网,各种娱乐项目管够,大部分的鬼魂很快适应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开始享受活着时候没能享受的生活。   这不比活着的时候好?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跟亲人时常相见了。   不过没关系,说句地狱的实话,他们迟早能在地府再次重逢的。   也有一部分鬼魂不上班就难受,选择在地府继续上班。   很多鬼魂感慨:“生前上学上班,死后反而能够尽情享受,地府才是真天堂吧?”   因为太多的鬼魂涌入,地府的现存建筑差点不够新鬼住,好在前段时间在破钱山旧址动工的高楼已经建造完毕,刚好解决了无房可住的尴尬状况。   站在北阴宫往酆都鬼城的方向看,幽幽鬼火连成一片,看上去竟有种莫名的繁华感。   宴淮跟玄烬走出北阴宫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这么多鬼魂,要多久才能全部投胎?”宴淮好奇地询问玄烬。   玄烬想了想:“这得看生死薄的安排,不过据我估算……大概一百年左右吧。”   别看数量好像很多,但也只是相对于地府历年以来平均鬼口而言,往年若是遇到大灾之年,或是战乱之年,死的人会比这个数量还要多得多。   宴淮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这时,宴淮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宴淮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周扶光,就接了电话:“有事?”   周扶光在电话那头质问他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眼看白虎也复活了,大伙儿不得好好聚一聚?怎么每次叫你都叫不出来?”   宴淮认真问:“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周扶光:“废话,当然是实话!”   宴淮就真诚道:“我被玄烬囚禁了,现在出不来。”   “……”   周扶光差点喷了:“你被囚禁了?你被囚禁了怎么还能接我电话?”   宴淮无辜道:“没手机我没法打游戏和网购啊。”   周扶光:“???”   周扶光无语道:“你自己听听,这像样吗?这是囚禁吗!剧里根本不是这么演的,你不应该被关在房间里哪里都去不了,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只能眼巴巴等着他回来吗!”   玄烬在旁边幽幽道:“那叫虐待。”   周扶光额头隐隐冒出青筋:“跟你们两个恋爱脑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有空就上来一趟,饕餮从至高天铲了一大坨真主肉泥回来,说要给我们做一顿章鱼宴,我吃不下,你们来吃。”   挂掉电话后,宴淮跟玄烬面面相觑。   宴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周扶光说的有道理,这根本不算囚禁吧?”   这段时间玄烬天天带着他上下班,他们每天形影不离地同进同出,怎么看也跟玄烬口中的囚禁相差甚远。   “囚禁在身边也是囚禁,”玄烬理智地反问:“难道我应该把你一个人关在家里,然后自己跑去上一天的班,累死累活一整天,连你的手都摸不到,只能下班时才能跟你相处几小时……第二天两眼一睁又是上班吗?”   宴淮:“……”   不行了,这么听上去真的好命苦啊。   他拍了拍玄烬的肩,夸赞道:“理智的,清醒的,一针见血的。”   玄烬看着他,扯起唇角。   笑话,好不容易跟道侣复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但凡有几秒钟没缠在一起,那都是血亏。   “那我们还去吃饕餮的章鱼宴吗?”宴淮牵住玄烬的手,轻轻捏了捏:“阿烬,我想去凑个热闹。”   玄烬不动声色道:“我考虑一下。”   宴淮凑过去在他唇角亲啄了几下。   玄烬神色不变,喉咙却是滚了滚。   他垂眼看着宴淮,微微弯了一下唇:“好吧。”   *   饕餮的章鱼宴开在白氏集团名下的酒店。   为什么是白氏集团名下的酒店呢,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眼看战事平定,白老爷又带着孙子白景玉来请狴犴回白家小住,恰好撞见了饕餮。   白老爷对自家守护神的亲兄弟爱屋及乌,于是盛情邀请饕餮去白家吃饭,饕餮听说有免费的饭吃,自然一口答应,等狴犴知道这件事,已经为时过晚。   “你根本对饕餮的食量一无所知!”狴犴绝望地对白老爷说:“整个白家都会被饕餮吃垮的!”   白老爷倒是乐呵呵的:“不会的大人,白家的家底,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么多年以来,您都没能请兄弟到家里吃饭,这次好不容易重聚,可不能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啊。”   狴犴死鱼眼地看向他的两个亲兄弟。   饕餮爱吃,睚眦爱打架。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根本不想请这样的兄弟吃饭啊!   饕餮都请了,狴犴索性请了所有人。   人多好啊,万一睚眦又闹事,还有人帮忙按住。   为了让这顿大餐更加丰盛,饕餮特意让四灵开了通天梯,冲上至高天铲了一大坨章鱼泥下来,准备大展厨艺!   周扶光等人被宴淮特意吩咐过,饕餮一提出想吃章鱼肉泥,他们就帮饕餮打开了通天梯。   至高天的规则被宴淮改过,现在只要宴淮允许,谁都可以上去。   但周扶光等人万万没想到,饕餮这次居然如此大方,居然愿意把食物分享给他们吃。   看到饕餮挖下来的那坨猩红的肉泥,众人纷纷退避,并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馋的,纯粹是恶心的……   除了饕餮和宴淮,究竟还有谁会觉得这种东西好吃啊!   饕餮不允许任何人忤逆真主的触手,为了证明真主的触手真的好吃,聚会当天,饕餮撸起袖子,扛着那坨肉泥去了后厨,准备亲自下厨!   其他人则在大厅里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宴淮和玄烬携手而至,话题顿时转移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周扶光无语地看着手牵手的两人,还说囚禁呢?就这?就这?   老板对员工的囚禁力度都比这强……你俩压根就是在玩情.趣吧!   就在周扶光暗自吐槽之时,白虎默不作声地往宴淮面前一站。   宴淮被迫止住话头,看向怵在面前的白虎:“……你有事吗?”   白虎绷着脸说:“上次是我刚复活,肢体不协调,我们再比一场。”   狴犴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总感觉这样的话术似曾相识。   是的,没错,他在饥饿都市再次向宴淮发起挑战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在白氏庄园败给宴淮,肯定是因为被诡气影响了智商,肯定是因为太久没打架,肯定是因为运气不好……   下次一定行!   然后就又一次被打得怀疑人生……   宴淮倒是对白虎提出的要求见怪不怪了,毕竟以前在修真界就是这样,白虎总是忽然出现,忽然挑战他,然后在战败后留下一笔封口费,虎毛凌乱地颓然离去。   宴淮无奈地轻咳一声:“以后打吧,今天这地方不好打。”   白虎盯着他片刻,忽然问他:“那晚酒席的事……你不生气了?”   宴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清白虎说的是哪件事,他叹了一声:“早就没生气了。”   白虎这才满意点头。   当然也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出声询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酒席啊?”   青龙斜眼瞥了宴淮一眼:“是千年前的事了,那晚这家伙质问我们是不是都是天道派来监视他的NPC,我们愣住了没回答上来,他气得把酒桌都掀了。”   周扶光也无奈道:“等我们反应过来,他早就不见人影了。”   白虎幽幽道:“上门找他都不见我。”   青龙怨念满满:“后来在仙界也不理人……”   被细数十宗罪的宴淮:“……”   “你们上我这来翻旧账了是吧?”宴淮气笑了:“行,那这次就当补回千年前的那次酒席吧。”   很快,数道菜流水般端上桌子,刚开始还是普通的五星级菜肴,可随着一道炸丸子上桌,一股霸道的异象瞬间飘满宴厅的每个角落。   “什么东西这么香!”   众人纷纷震惊地看向那道食材不明的炸肉丸,心头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很快,越来越多由章鱼肉泥做成的菜品被端上餐桌,萦绕在鼻尖的异象顿时更加浓郁。   随着最后一道香菜拌脑花被饕餮亲自端出,整个宴厅都陷入了死寂。   “都愣着干什么?”饕餮奇怪地将手里的脑花放在桌上:“吃呀!”   周扶光看着那盘恐怖的脑花,即使口水在不断分泌,他也还是抗拒道:“不行,一想到它的食材是什么……我就吃不下……”   饕餮也不强求,遗憾地摇了摇头,选择自己吃面前的那碗脑花。   宴淮倒不顾忌那么多,夹了个炸丸子放在玄烬碗里:“真的很好吃,尝尝。”   玄烬面不改色地夹起来吃了,随后微微一顿:“……确实挺好吃。”   虽然真主的触须似乎在求偶方面有特殊的含义,但真主死都死了,管祂的。   有了第一个吃章鱼的人,就会有第二个吃章鱼的勇士。   很快,所有人都不嘴硬了,风卷残云地抢完了所有章鱼菜肴。   既然是聚餐,众人少不得忆往昔峥嵘岁月,聊到尽兴时,难免喝一些酒。   酒是玄武储藏在龟壳里的千年佳酿,在当时的修真界就以烈性出名,更何况又放了千年,一场聚餐下来,直接喝倒了不少人。   宴淮虽然没倒,但也有点微醺了,跟玄烬回家时,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了。   玄烬将他放倒在床上,弯腰想给他擦擦脸,伸过去的手却被宴淮忽然抓住了。   宴淮睁开眼,盯着他打量了片刻,像是有点认不出他了,迷迷糊糊地问:“阿烬,你怎么……忽然长这么大了。”   宴淮喝醉酒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玄烬放下毛巾,凑过去低声问他:“那我应该长什么样?”   宴淮含含糊糊说不上来,只伸长胳膊,将玄烬的脖颈拉了下去。   玄烬顺势倒在他的身侧,听到宴淮像讲悄悄话一样,贴到他耳边偷偷说:“喜欢你。”   玄烬弯了弯唇:“喜欢我什么?”   宴淮断断续续道:“喜欢……阴暗小麒麟。”   玄烬:“还有呢?”   “喜欢……阴暗大麒麟。”   “还有呢?”   “还有……今天的我也一样爱你。”宴淮在玄烬的耳垂上轻吻一下,笑着说道。 第113章 前世(一):他们从全世界的机缘路过   “我说,你就别逞强了,还是让我抱着你走吧。”   山间小径上,一个白衣年轻人抱着剑回过头,无奈地劝说不远处的小黑麒麟:“刚在药仙谷捡回一条小命,你说你折腾什么呢?”   小黑麒麟一声不吭,山路曲折难行,它却偏要自己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就是不要宴淮抱它,犟得不行。   宴淮面上不动声色,等它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忽然猛一弯腰,将它整只麒麟抄进了怀里。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小黑麒麟挣扎着蹬腿,要从宴淮怀里下去,宴淮硬是把它按住了,哄道:“行行行,知道你伤好了,但你腿这么短,照你这个走法,我们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下山?”   小黑麒麟终于停下了挣扎,语气却还是冷漠的:“不用你等我。”   宴淮:“那怎么行,山上有大老虎,万一把你叼走吃掉怎么办?”   小黑麒麟匪夷所思:“我是麒麟,哪有老虎敢吃我?”   “我说有就有。”宴淮将它往胳膊底下一夹,脚步轻松地往山下走去:“我吃过的盐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小黑麒麟怎么都挣扎不出他的怀抱,只能愤愤地撕咬他的衣服。   “别咬!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宴淮急忙从它嘴里救出自己的衣袖:“你要是再给我咬坏,我就只能穿回乞丐装了。”   出发去药仙谷之前,宴淮就被这小黑麒麟咬坏了一套衣服,只能穿着乞丐装进药仙谷,药仙谷谷主再怎么抠门,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穿着乞丐服到处丢人,便叫人给他送了一套新衣服。   宴淮誓死保护自己的新衣服!   从小黑麒麟的口中抢出袖口后,宴淮不轻不重地弹了它的脑袋一下,笑骂道:“乱咬别人衣服,你是麒麟还是小狗?”   小黑麒麟的回应是凶狠的一口,要不是宴淮手指缩得快,还真会被它咬到手指。   好凶。   宴淮遇到过很多神兽,也救过几只受伤的神兽,但从没有哪只神兽跟这只麒麟一样凶的。   不过,宴淮将心比心,假如被人追杀的是他,他也会对人类这个群体失去信任。   所以他也没计较小黑麒麟的态度,毕竟他救它又不是为了报答,只是因为看不惯修真界这帮人的做派而已,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小黑麒麟的情况,自然是不适合原地放生的,它无法修炼,更没有力量保护自己,正所谓送佛送到西,宴淮准备先帮它找到能够修炼的办法,再将它放生。   于是,宴淮带着这小黑麒麟去丹穴山走了一趟,来到了朱雀的洞府。   朱雀刚打开门,宴淮就将怀里的小黑麒麟举到他面前:“来,跟你最小的弟弟打个招呼吧~”   朱雀:“?”啥玩意弟弟?   朱雀定睛一看,才发现宴淮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把麒麟给带来了!”   宴淮皱了皱眉:“别告诉我,连你都觉得它是什么不祥之兆。”   “那倒没有,只是它的情况实在有点特殊……”朱雀吞吞吐吐,又不好说出实情,只好为难地看向小黑麒麟。   纯黑麒麟身,幽绿眼瞳散发着凶狠的冷意,古往今来,世上从未出现过这个配色的麒麟。   同为天地之气孕育的神兽,按世俗意义上的伦理来说,他们又确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戚……   朱雀尝试向这只小麒麟展示自己的友好,结果刚伸出手,迎面而来的就是凶狠的一口。   牙齿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咬合声,朱雀猛然缩回手,心有余悸地对宴淮说:“我弟弟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宴淮一本正经地怂恿他:“它好像平等地讨厌所有人形生物,不如你变回鸟,看看它会不会喜欢你?”   朱雀嘴角一抽,婉拒了宴淮的拱火提议。   之后,宴淮就带着小黑麒麟在朱雀的府邸住了下来。   宴淮向朱雀咨询了麒麟能不能能修炼的问题,却得到了否定答案。   “它感应不到力量,是绝对修炼不了的,你总不能一直带着它,一直保护它吧?”朱雀欲言又止,最终语气复杂道:“要我说,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麒麟自有它的天命,你又何必……”   “可我就是想管,”宴淮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我能见死不救,那我还是我吗?”   朱雀是了解他的,叹了一口气,没再多劝他。   宴淮回到房间,却没发现小黑麒麟的身影,他几乎把整个房间翻遍,才在床底发现几乎跟阴影融为一体的黑麒麟。   宴淮被它气笑了:“你既然还在房间里,刚刚我叫你,为什么不应声?”   “你叫的是小黑,跟我有什么关系。”   “……”   宴淮趴在床边,耐心地问:“那你说说,我该叫你什么?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小黑麒麟沉默了一会儿,阴郁道:“我有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就叫玄烬。”   不是什么小黑,也不是什么小狗。   他要将复仇的火焰投往世间,烧尽整个修真界。   正当玄烬浑身散发出阴郁气息时,宴淮眼疾手快,一把将它从床底拖了出来,看着沾了满身灰尘的小黑麒麟,他头疼地训斥道:“哪里不好钻,非往最脏的地方钻!我娘养的猫都比你爱干净。”   “……”   玄烬被宴淮摁着擦了一遍身体,这才被允许上床。   但玄烬是绝不可能跟讨厌的天之骄子躺在一张床上的,刚被宴淮抱上床,他就立即跳了下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不睡是吧?不睡我自己睡了。”宴淮脱了外衣,直接躺下。   玄烬跳上桌子,阴暗地窥视天之骄子毫不设防的后背。   “你刚刚,是在跟朱雀商量怎么丢掉我吗?”   宴淮闻言一乐,翻了个身看向他,支着头道:“你不是一直想独自离开吗?我们要是真商量着把你丢掉,岂不是正和你意?”   玄烬沉默了片刻,却笃定道:“你不会丢掉我的。”   “为了救回我的命,你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就这么丢了我,你会很亏。”   宴淮惊讶道:“你才一个月大吧,竟然就懂这么多了?”   玄烬带着点傲慢地甩了一下尾巴:“麒麟生而知之。”   “这么成熟啊?”宴淮真诚发问:“那你怎么还躲床底?”   “……”   这天实在是没法聊了。   宴淮试探道:“你也知道我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以后可以尝试着多信任我一点,别再想着逃跑了。”   他顿了顿:“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自然会放你离开的。”   玄烬自嘲道:“我连修炼都做不到,还能有自保的能力吗?”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修炼这一种自保的办法。”宴淮给他举例子:“比如你可以学习制毒,还可以在身上放防御法器和攻击法器,自己没力量,总还有别的手段能自保。”   玄烬听得陷入了沉默。   宴淮打了个哈欠:“反正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了,你再好好想想,我先睡了。”   说罢,他拉了起被子盖在身上,随手弹灭了烛火,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玄烬趴在了桌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宴淮说的话。   要相信宴淮吗?   不,这根本称不上相信,他只是需要宴淮的保护,好活着度过弱小的幼年期。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想要他死。   除了依靠宴淮,他根本别无选择。   想着想着,玄烬趴在桌上,渐渐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玄烬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他骤然惊醒了过来,无比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只见宴淮几脚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   玄烬用最阴暗的心理揣测他在说自己的坏话,于是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热……朱雀你家着火了快跑……”   玄烬:“……”   这里是朱雀的地盘,能不热才怪。   不久后,宴淮直接被热醒了。   “不行,这也太热了……”宴淮满头大汗地起来喝水,一提水壶,才发现里面的水已经被烤干了。   第一夜尚可忍受,可随着他们住的时间增加,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某天醒来,宴淮和玄烬不约而同地流了鼻血。   不得已之下,宴淮只能带着玄烬匆匆辞别朱雀,离开了燥热无比的丹穴山,开始重操旧业,一路靠着接悬赏令赚钱。   看清局势的玄烬也没再想着逃跑,老实地跟在了宴淮的身边。   天之骄子真的很爱管闲事,他越爱管,就有越多的闲事找上他。   玄烬遇见过的最离谱的连环任务,是宴淮帮东边的王家找狗,为了找狗,宴淮掉进某座山里的隐秘洞府,找到一把上古神兵,上古神兵里的神秘老头又让宴淮帮忙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并承诺事成后会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宴淮。   宴淮把找到的狗交给王家,又去完成神秘老头的任务,途中路遇把仙草当成杂草卖的小摊大爷,路遇伪装成瞎子的修真界大能,路遇破庙里的扫地僧……   跟着宴淮跑了一连串的任务后,玄烬彻底力竭了。   他们仿佛从全世界的机缘中路过。   宴淮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麻木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到朱雀那里去,就是因为走在外面,很容易触发各种机缘啊。”   玄烬:“……”   宴淮也有点累了,于是向玄烬提议:“这里离沧溟仙山近,不如我们去找青龙蹭住吧!”   玄烬迟疑道:“……可你还没完成那个老头的愿望。”   宴淮豪爽地一挥手:“这有什么,我身上还有好几个老头的愿望没完成呢!”   你究竟还接了几个老头的临终遗愿……玄烬也实在是疲惫了,索性直接挂在了宴淮肩上,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道:“随你。”   他似乎想错了,天之骄子的日子,好像也不好混。 第114章 前世(二):玄烬在宴淮的怀里化了形   相处的时间久了,玄烬就发现,宴淮此人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风霁月。   他确实爱管闲事,会热心地帮助别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用绝对正义的方式对待每一件事。   玄烬看过他对虐杀儿童的县官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被狐妖吞吃心脏,看过他带着救人的任务上山抓参精,最终却因为参精求饶而放过了对方,也看过他为了帮一个厉鬼实现愿望,不远万里地带着她去京城找抛妻弃子的丈夫复仇。   玄烬不明白,明明宴淮受天道眷顾,除魔卫道才是他的职责,可为什么宴淮又会放过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妖魔鬼怪,任凭它们伤人?   对于玄烬的疑问,宴淮笑道:“世间之事不是非黑即白,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站在绝对正确的一方,所以,我不做正义的事,只做我觉得对的事。”   玄烬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宴淮了。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想要看透。   于是宴淮开始经常发现玄烬躲在各个角落里阴暗窥视自己,有时是房梁上,有时是门板后,有时是床底下。   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睁开一双幽绿色的发光眼睛,时常吓宴淮一跳。   次数多了,宴淮以为玄烬就是爱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于是欣然配合。   当玄烬正常朝门外走时,宴淮突然从门外蹿进来,惊得玄烬条件反射往后一弹,化作一道抛物线,好巧不巧地掉进了门边的花瓶里。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过去救他,拔了半天,才把卡在花瓶里的玄烬拔出来。   玄烬觉得被宴淮吓成这样有些丢脸,即使之后宴淮向他好言好语地道了歉,都暗暗憋着气,不肯跟他说话。   宴淮有些无奈,带着他走在路上时,路遇糖葫芦小摊,想到小孩应该都喜欢这种东西,就顺手买了一根,拿在手里哄玄烬。   玄烬幽幽瞥向在眼前晃的糖葫芦,怀疑宴淮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但架不住天之骄子很会花言巧语,玄烬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宴淮的道歉。   一颗糖葫芦球就比他的爪子大,玄烬努力用爪子抱着糖葫芦球,笨拙地去啃外面的那层糖衣,啃到一半时,他突然察觉到一道注视,立即警惕抬头。   宴淮正托着下巴对他笑。   玄烬跟宴淮对视了片刻,莫名感觉脑袋有点热,他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被天之骄子吓出了毛病。   不过,相处得久了,玄烬也逐渐开始习惯宴淮时不时的抽风,宴淮就是这种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性子,不熟的时候,宴淮还会演一演,礼貌保持社交距离,但对于熟人,宴淮就很容易暴露本性了。   后来他们去青龙的洞府小住了些时日。   据说沧溟仙山有一种鱼格外好吃,宴淮无事可干,干脆兴致勃勃地带着玄烬去钓鱼。   玄烬就揣着爪子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看他究竟能用地里挖出来的蚯蚓钓出什么名堂。   宴淮看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懒洋洋甩尾巴,很坏心眼地故意抖腿,颠得玄烬跟着一上一下地弹动,想看看他会不会被自己烦到从腿上下去。   玄烬察觉到宴淮的邪恶心思,想不通怎么有人会这么幼稚,无语之余,默不作声地扒住宴淮的衣角,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宴淮也偏不信邪,加大了颠锅的力度。   ……最终鱼没钓到,还把玄烬也抖进了湖里,宴淮急忙下湖去捞他,最终两人全都湿漉漉地回了青龙的龙宫。   青龙看着鬼混回来的两人,额头冒出黑线:“你们是嫌钓上来的鱼不够新鲜,亲自下湖去啃活鱼了?”   关系好起来后,宴淮偶尔也会邀请玄烬一起上床睡。   玄烬最开始无动于衷,谁要跟邪恶的天之骄子睡同一张床?   他就算被桌子硬死,被刺杀的修士吓死——也不可能去躺一下的。   但架不住天气越来越冷,桌子越来越硌人。   最终玄烬说服了自己,他完全没必要跟温暖的床铺的过不去,只当宴淮是拼床的摆件就好了。   这一夜,趁宴淮睡熟,他偷偷摸摸地跳上了床,在宴淮的枕边找了个温暖舒服的位置,将下巴枕在尾巴上,盘着身体躺下了。   第二天醒来,他跟醒来的宴淮大眼瞪小眼。   好在宴淮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往被子里又拖了拖,打了个哈欠说:“再睡一会儿。”   玄烬就这么睡在了宴淮的枕边,但不久之后,玄烬又发现了一处更好睡的地方,那就是天之骄子的胸口。   暖融融的胸口,贴近细听时,还有规律响起的心跳声,格外有安全感。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宴淮有时会在半夜翻身,趴在他胸口上睡觉的玄烬就会猝不及防地跟着滚下去。   除此之外,玄烬还喜欢蹲在宴淮的胸口,用尾巴拍宴淮的脸。   有一种羞辱天之骄子的感觉,很爽。   但天之骄子本人却不这么觉得,宴淮很喜欢麒麟尾巴扫过脸时的触感,并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亲子互动(?),每天睡前玩玩麒麟尾巴,也是格外解压。   *   由于玄烬情况特殊,既无保护自己的力量,成长所需的营养又需要靠着丹药和灵草和维持,所以宴淮不能像照顾其他受伤的神兽一样,救活了就直接放生,只能把玄烬带在身边,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身边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潦草了。   宴淮要给玄烬庆祝生日,走南闯北的时候不能再风餐露宿,逢年过节都要有仪式感,不能凑合应付。   玄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宴淮非要执着于那些仪式感,但过节的次数多了,他也开始不自觉关注时间的流逝,并开始期待下一个节日。   清明踏青烧纸,端午包粽子,中秋赏月,重阳登高赏菊。   过年时,处处张灯结彩,他们冒着雪一起去赶集,然后捣鼓出一顿色香味俱不全的年夜饭。   这样的安稳日子过多了,玄烬有时真的会忘记自己的仇恨。   好像一直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可他这么想,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只要他以黑麒麟的形态示人,总会有人能认出他的黑麒麟身份,追杀他的人永远不会断绝。   而玄烬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去吃丹药和灵草,好让自己尽快积攒到足以化形的力量。   随着体内的力量逐渐增加,玄烬的体型也开始变大,宴淮逐渐开始吃不住黑麒麟的重量了,等玄烬长到了他的膝盖高度,宴淮的胸口更是完全支撑不起他了。   不得已,玄烬只好放弃宴淮的胸口,改为躺在他的身边睡。   宴淮的睡相不太好,玄烬改为躺在他身边后,宴淮就经常会无意识地把他当成大型抱枕,手脚并用地抱着他睡。   玄烬最开始是有点别扭的,后来也就逐渐习惯了。   玄烬第一次化形时,也是在某个抱着睡觉的深夜。   宴淮第二天醒来,感觉怀里的麒麟触感不对,冰冷的鳞片竟然变成了一片光滑温热的皮肤,他直接被吓了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与一个幽绿兽瞳的少年对上了目光。   少年浑身光溜溜的,眼神里透着熟悉的阴郁,一头墨发跟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宴淮惊疑不定,试探着唤了他一声:“……阿烬?”   少年看着他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宴淮按了按太阳穴,既惊喜,又有点无奈:“你怎么突然能化人形了?这么突然,怎么也不叫醒我?”   少年眨了眨眼:“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确实很惊喜了。   宴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等宴淮拿着衣服回来,就看到玄烬也坐起了身,并掀开了被子,毫无羞耻感地袒露着身体。   “……”宴淮拿着衣服过去,下意识往下瞄了一眼,然后干巴巴一笑:“你发育得还挺好的。”   玄烬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认真地问宴淮:“大一点更好吗?”   宴淮含含糊糊:“呃……这个……可能是吧?反正对男人来说,太小了容易被嘲笑。”   玄烬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你的。”   宴淮:“???”   宴淮气笑了,将手里的衣服往他脑袋上一丢:“先穿件衣服吧你。”   玄烬将脑袋上的衣服拿下来,笨拙地在身上比划了半天,都没能将衣服穿上。   宴淮看不过去,只好拿过衣服帮他穿。   玄烬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宴淮的白皙侧脸,变成人形后,他的视野变高了不少,可以看到更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了。   他动了动鼻尖,不着痕迹地轻嗅宴淮的发丝,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感到身体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躁动。   正给他穿衣服的宴淮动作忽然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他抬起头,有些复杂地询问玄烬:“你现在……算是已经成年了吗?”   玄烬“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歪头盯着那个被宴淮夸赞过的部位看,眼中满是纯然的疑惑与好奇:“我什么都没吃,为什么它又开始发育了?”   宴淮哑然:“……”   这话题根本没法聊啊! 第115章 前世(三):宴淮连包袱都没敢收拾,连夜就跑了   玄烬能够化形后,宴淮花了一点时间教他使用人类的身体。   四条腿用惯了,现在忽然只能用两条腿走路,玄烬很不适应,走得东倒西歪,宴淮需要像引导初学步的孩童一样,教他怎么保持平衡,往前走路。   除了双腿,玄烬的手指也并不灵活,他很难操纵手指做出一些较为精细的动作,宴淮还得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拿筷子,怎么握笔。   玄烬学得很认真,奈何身体有点不听使唤,宴淮经常看到他左脚绊右脚地倒在地上,手指打架,将筷子夹成快板,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串串意义不明的毛毛虫。   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玄烬显然有点沮丧,晚上怏怏不乐地埋在宴淮的怀里,浑身的郁闷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宴淮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不高兴了,第一次做人,学成这样完全是正常的。”   玄烬幽幽开口:“如果我一直学不会,你会嫌我笨吗?”   宴淮信誓旦旦道:“当然不会了!谁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就比如我,我四十多年都没学会做饭,难道这也是因为我笨吗!”   “……”   想起宴淮做过的那些离奇菜品,玄烬不由陷入沉默。   宴淮拍拍他的头,打了个哈欠:“好了,别想这么多,今天学不会,明天接着学呗。”   “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急什么?”   宴淮的安抚很有效果,玄烬果然是不急了,但很快,宴淮也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玄烬化形后,每晚依然会自动地出现在他的床上。   本来宴淮是不介意的,毕竟他跟玄烬已经同床共枕了很多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但问题是,每天早上宴淮醒来,都会发现腿上抵着一个不容忽视的东西……   这就有点尴尬了。   玄烬毕竟是刚成年的麒麟,理智上,宴淮能理解他朝气蓬勃,但潜意识里,他又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于是,为了彼此的身心健康,宴淮委婉提出了分房睡。   玄烬听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情愿,他微微抿唇,垂下眼,神色有点落寞:“是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宴淮试图跟他讲道理:“但你现在也长大了,是该学着自己睡一个房间了,总不能以后还跟我一起睡吧?”   “为什么不能?”玄烬很认真地反问他:“难道你以后会跟别人睡吗?”   宴淮一噎,然后无奈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又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迟早是要学着独自生活的啊。”   “你看朱雀青龙他们,都是自己开辟洞府的。”   宴淮循循善诱:“你会跟我一起,是因为你情况特殊。可你也是神兽,你迟早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地盘的啊。”   听到宴淮这么说,玄烬有些生气,又不知道这股气从何而来,他本能地抗拒要跟宴淮分开的这件事。   一想到宴淮以后要跟他分道扬镳,他就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焦躁和愤怒。   明明是宴淮救的他,也是宴淮领着他踏上了新的道路,宴淮怎么可以在半路就将他独自丢下?   他不想寻找什么自己的地盘,宴淮在的地方,就是他圈定的地盘。   他一定会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宴淮的,宴淮这辈子都别想甩开他。   抱着这样阴暗扭曲的想法,玄烬的面上却没泄露出分毫,他理智地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假装失落地应下。   玄烬知道,一旦宴淮打定了某个主意,就会很难改变,与其死缠烂打,让人厌烦,不如以退为进,先假装答应,再潜移默化地让宴淮改变想法。   这一晚,玄烬独自躺在陌生的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玄烬若无其事地去找宴淮。   宴淮询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玄烬故意没说昨晚睡不着的事,只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睡得挺好的。”   就这样一连熬了三晚,玄烬的眼下很快出现了青黑的黑眼圈,这下他再说自己睡得好,宴淮也不相信了。   当晚,宴淮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于是偷偷去了玄烬的房间。   借着月色,宴淮发现玄烬睡得并不安稳,他的额头满是冷汗,宴淮刚一靠近,玄烬就惊醒了过来,并下意识地往床的内侧一缩,满眼警惕地看向宴淮。   宴淮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沉声对玄烬说:“睡不着,为什么不说?”   玄烬闷声不说话,宴淮往床边一坐,皱眉道:“说话。”   玄烬别开脸,低落而自弃道:“反正你觉得我以后迟早会出去自立门户,除了早点适应,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倒让宴淮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好半晌,宴淮才干涩道:“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如果你早点跟我说这样睡不着,完全可以回来跟我一起睡的。”   听到这段话,玄烬垂落的目光闪了闪,抬起头看着他,幽绿的眼眸中多出一道光彩:“真的吗?”   宴淮看着他在黑暗里也散发着幽绿的兽瞳,“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案,玄烬立即靠近宴淮,紧紧抱住了他。   “我也不想这么没用的……可一闭上眼,我总会想起那些追杀我的人,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后,第二天还能不能顺利醒来。”玄烬哀伤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保护我呢?”   宴淮听他说得这么可怜,瞬间联想起玄烬小时候过的苦日子,不由心生怜惜。   唉,孩子这么小就留下了阴影,长大不敢一个人睡,也是情理之中。   再加上一直睡不着也不是个事,宴淮一心软,就让玄烬回到自己身边睡了。   算了,孩子还小,分房的事以后再说。   宴淮没想到,他这一心软,就又是好几年的同床共枕。   这几年来,玄烬的买卖越做越大,手里也越来越有钱,宴淮从自己走南闯北,到跟着玄烬走南闯北。   生意上的事,宴淮也不懂,反正玄烬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做生意,他就护送玄烬去哪里。   玄烬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拥有了商人的杀伐果决。   随着玄烬越来越富有,宴淮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大幅提升,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衣食住行,玄烬全都一手包揽。   曾经的旧衣服都被玄烬不着痕迹地换成了光鲜亮丽的新衣,不知从何时开始,宴淮跟他一起出门,吃的是最好的,住的也是最好的。   忽然由俭入奢,刚开始宴淮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他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也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因此倒也适应得很快。   宴淮偶尔也会跟朱雀传信,每当这时,他总会故作不经意地炫耀一把玄烬的孝心:“孩子长大了,知道孝顺我了。”   朱雀:“……你确定这是孝顺??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呢?”谁家好大儿连老父亲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啊!   宴淮义正辞严地问:“哪里不像?”   朱雀也说不上来,只好委婉劝他:“这小子从小就阴暗凶悍,忽然对你这么热情,恐怕有诈,你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既然他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你也可以走了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宴淮始终放不下玄烬,既怕他离了自己以后睡不着,又怕他被对家欺负,于是宴淮嘴上答应着,却迟迟没有坚定地产生离开的想法。   ……直到秘境中毒之事发生,他跟玄烬阴差阳错地滚到了一起,才彻底地撕开了那层朦胧的窗纸。   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以后,宴淮没有别的想法,满心都是后悔,很后悔。   后悔这么迟才知道玄烬对他的觊觎,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跟玄烬保持距离,后悔自己一念之差,把事情推向了最糟糕的局面。   宴淮对玄烬是有愧的。   在意识到天命的存在后,宴淮满心都是不甘,只想打破那个所谓的天命,报复它对自己的操控和愚弄,而玄烬又恰好是天命之外的存在,宴淮十分笃定,哪怕天命算尽一切,也绝对算不到,他会跟天道弃子度过这一夜。   他被愤怒和极乐毒针冲昏了头脑,选择了利用玄烬,为了一己私欲,招惹了一个本该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人。   这不该是他做出来的蠢事。   宴淮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所以他选择把惩罚自己的方式交给玄烬,想让玄烬报复回来,恩断义绝也好,用武器重伤他也好,只要玄烬报复他,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只是宴淮没想到,玄烬提出的要求,会是让他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三天。   让玄烬报复自己,是宴淮自己提出的,所以,宴淮最后也只能选择同意。   这三天里,玄烬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跟宴淮待在一起,狂热得就像中了极乐毒针的人是他。   宴淮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做这种事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种花样。   并且,更让他感到离奇的是,玄烬那个发育极好的东西,到了最兴奋的时候,居然……还有……结。   会卡在里面,卡很长的时间,想挣脱都做不到。   更糟的是,玄烬拥有兽类的本能,是不允许伴侣在这种时候产生逃跑念头的,每当宴淮想要挣脱,都会被玄烬死死咬住后颈,不让他逃离。   宴淮很没出息地在那个山庄里掉了很多眼泪。   总之,狠狠吃了个大亏后,宴淮根本顾不上心疼玄烬了,他只心疼自己!   这三天过去,宴淮终于下定了决心,向玄烬提出了分开的想法。   玄烬明面上没挽留他,只劝他留下多休息几天,等完全恢复了再离开,可宴淮还不了解他?   果然,当晚宴淮就发现,玄烬秘密派人找来了几个阵修,要在山里加急修一个防护阵法。   防护阵法是用来防止谁逃出去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宴淮:“……”   阴暗黑麒麟,恐怖如斯!   宴淮连包袱都没敢收拾,连夜就跑了。 第116章 前世(四):“所以,别装了。”   发现宴淮离开后,玄烬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静立良久。   意识到宴淮真的将自己丢下后,有那么一瞬间,玄烬脑海里充满了各种阴暗的念头。   但很快,那些阴暗的念头又被玄烬尽数掐灭了。   第一,宴淮本事大,那些手段留不下他。   第二,宴淮曾经历过围杀,必定非常厌恶这样的下作手段。   玄烬不想成为宴淮最讨厌的那种人,如果连宴淮的眼里都出现对他的厌恶之色,那玄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可是,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宴淮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窗户开着,宴淮留在房间里的味道已经散得所剩无几,玄烬抑制不住自己的焦躁,将宴淮的旧衣铺在床上,变回本体,将鼻子用力埋进了这堆衣物里,嗅着熟悉的味道,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试图理智思考。   宴淮虽然走了,但他总会在修真界活动,只要花些钱,找到宴淮的下落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让宴淮同意跟他欢好。   四天的时间实在太短暂,还不够,远远不够。   玄烬不想再跟宴淮回到以前的那段关系了,他想完全地占有宴淮,跟宴淮拥有一种更加亲密、更加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宴淮现在对他避之不及,纵使玄烬再怎么有手段,也苦于找不到机会发挥。   玄烬也曾在宴淮身边见过不少追求者,那些追求者非常狂热,其中也不乏能够为宴淮一掷千金的富户,但宴淮无心情爱,往往都会拒绝得很坚决,若是对方死缠烂打,宴淮更是会直接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因此,玄烬很担心自己操之过急,也会在宴淮这里永远失去机会,在尝试给宴淮送过几次东西,结果遭到宴淮毫不留情地退回后,玄烬终于有些急了。   在宴淮这里屡次碰壁后,玄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重金聘请了一个恋爱军师。   那位所谓的“恋爱军师”,实则是合欢宗的一名优秀弟子,人称修真界小月老,收费不菲,但据说牵红线的成功率是百分九十九。   玄烬加了十倍的钱,让对方提供了一对一加急指导服务。   对于这种超级有钱的大佬,小月老的态度堪称谄媚,他直接推了所有的客户,专门跟玄烬进行一对一沟通。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开工第一步,他先细细询问了客户的需求和最终目的。   玄烬毫不犹豫道:“我是奔着跟他欢好去的。”   “哦?那就是不需要对方爱上您喽?”小月老拿出一个小坛子:“这个简单,我有情蛊,您只需给他服下,他就离不开您的身体了。”   玄烬皱眉看着桌上的情蛊,断然拒绝:“不行,我希望他是心甘情愿地跟我欢好,不是因为任何外物。”   不清醒的天之骄子吃起来有什么趣味,他更喜欢看宴淮清醒地沉溺在情欲里,却又无力挣脱的样子。   小月老:“?”说好的只是奔着身体去的呢?   小月老不得不再次确认:“如果要心甘情愿的话,那就需要让对方爱上您了,您是这个意思吗?”   玄烬认真反问:“如果他爱上我,就会愿意跟我做了吗?”   小月老:“……对,如果他把您看做了恋人,自然而然就愿意跟您欢好了。”   玄烬:“那怎么让他爱上我?”   小月老:“您先描述一下您看中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尽量详细一点,把对方的生平也讲述一下,我好针对你们的情况,为您量身定制一个追求方案。”   于是玄烬从头说起,从宴淮是怎么年少成名的,到他们是如何遇见的。   小月老越听越汗颜,不是客人,你说的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呢?十五岁打死宗门长老,十八岁打死掌门,在整个修真界里,能这么天才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吧?   再加上是剑修这一点……几乎就是直接把问剑山庄少庄主的名字报出来了啊!   不过小月老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多说什么,耐心倾听完了全部的故事。   听完后,小月老有些怀疑人生。   “你确定他不喜欢你?”小月老实在忍不住了:“问剑……额,据我所知,剑修往往道心坚定,就算中了毒,他就算难受死,也不可能找个不喜欢的人解毒啊,更别说你后来提出了用三天来偿还的要求,要是不喜欢你,哪个剑修会同意啊!早就一剑砍过来了。”   “他如果喜欢我,为何走得那么毫无留恋?”玄烬幽幽道:“我给他送东西,他也不要,他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就是不要我了。”   “哎呀,不是这个理,”小月老连连摆手:“你听我跟你分析一下他什么心理,他最开始应该只是把你当小辈养,结果忽然跟小辈滚在了一起,他心理上无法接受啊!既唾弃自己,又没法面对你,所以才会跟你划清界限,然后跑掉。他需要冷静下来的时间,你明白吧?”   玄烬听进去了,微微皱眉:“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一直等他冷静吗?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等,但也不能一直等,要松弛有度。”小月老循循善诱:“总之,不能追得太紧,你得偶尔出现一下,刷刷存在感,不然他自己就把感情的萌芽掐死了,还怎么让萌芽生长出来呢?你得一直让这种暧昧存在着,潜移默化地改变你们原本的亲情关系。”   “亲情?”   “对啊,你们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你对他来说,其实与亲人无异了。”小月老将其中的关系掰开了揉碎:“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劣势,也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因为太亲近了,所以对恋人的感情,很容易被对亲人的感情混淆,但这一层亲情关系,又让他不会像拒绝别人那样,非常坚定地拒绝并放弃掉你,因为他舍不得。”   玄烬沉思了片刻,感觉很受启发,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先用亲人的身份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再追求他,慢慢转变我在他心里的身份。”   小月老实在太欣慰了!   这位客人这就学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了!一看就是个恋爱脑的好苗子啊!   *   从玄烬的山庄跑路后,宴淮心中既懊恼又郁闷,于是去找白虎昏天黑地地打了几架。   白虎脸上挂了彩,不明白宴淮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暴躁,打完架后,不免多问了几句。   宴淮看在白虎嘴严的份上,含糊地说了这件事:“具体的不好说……总之,我惹上了一个情债。”   白虎皱眉:“谁缠着你,揍了不就行了?从没见你如此纠结过。”   宴淮:“……这个人我不想揍。”   白虎耿直道:“缠着你都不揍,那你肯定是爱上他了。”   宴淮差点呛到:“怎么可能!我不揍他是因为——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白虎化作本体,漫不经心地坐在他身边舔爪子:“不过,你这次怎么没带着麒麟?”   宴淮幽幽道:“他都长大了,我还带着他干什么,是时候分开了。”   白虎有些惊讶,他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打量宴淮:“你们吵架了?”   宴淮大吃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两个以前就跟连体婴一样,天天黏在一起,不是吵架了,怎么可能分开。”   “……”   宴淮一噎,想起以前的事,不得不承认白虎说的是真的。   想当年玄烬还小的时候,他几乎天天抱着玄烬赶路,后来玄烬能化形了,也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宴淮以前还觉得没什么,直到现在才察觉不妥。   原来在旁人的眼里,他跟玄烬的关系竟然已经如此亲近。   宴淮往后一躺,枕着胳膊看着天空,忧郁道:“是我的错,没有把握好距离,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白虎不解风情道:“你指的是你揍我的这件事,还是你的情债?”   “……”   事实证明,玄烬在他离开后,依然没有跟他回到从前关系的意思,被玄烬追着送了几次东西后,宴淮意识到陆地上到处都是玄烬的眼线,干脆躲到了海上。   他在玄武的龟背上吃了一个多月的海鱼,还漂洋过海,顺道去了蓬莱一趟,拜访了一下蓬莱岛的仇人,返程的时候,终于有点冷静了下来。   做了就做了吧,反正他也还回去了,他们已经两清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没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玄烬想要的,他是绝对给不了玄烬的。   抱着冷酷的想法,宴淮辞别玄武,终于上了岸。   而宴淮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楼吃了顿好的。   吃了一个月的海鱼,差点把宴淮吃吐了。   说来也奇怪,宴淮吃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却又找不到窥视自己的人,宴淮皱了皱眉,假作不知,吃完饭后,叫来小二想要结账,却被小二告知,他的账已经被老板结过了。   宴淮询问他们老板是谁,小二没说话,只暗示地抬起眼。   宴淮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便见二楼的雅间薄纱后,影影绰绰地显出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认出那人身份后,宴淮真是又气又好笑,心道玄烬的消息竟然能灵通到这个地步,他这边前脚刚上岸,这人后脚竟然就能追来。   他吃饭时感受到的那道目光,终于有了解释。   换作之前,宴淮可能撂筷子就走了,但宴淮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思考片刻后,宴淮觉得不能继续这样逃避下去了,决定上去跟玄烬说清楚。   小二引着他去了二楼,在二楼的雅间里,宴淮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玄烬。   自宴淮救下玄烬的那天开始,他们还从未分开那么久过。   看着玄烬有些憔悴的面庞,宴淮不禁有点恍惚,他抿唇看着玄烬,强压下询问他近况的念头,淡淡道:“你一直追着我,什么意思?”   “你一直躲着我,又是什么意思?”玄烬起身,来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的脸:“就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宴淮听得额角一跳,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不太清白的片段,全是关于面前这个人的,宴淮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想法,故作冷静地对玄烬说:“那件事我们已经两清了,你就把它忘了吧。”   “是,那件事是两清了,”玄烬声音中满含苦涩:“可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怎么能叫两清呢?”   宴淮:“我不用你报答……”   “你不肯接受那样的关系,那就算了。”玄烬拉住他的袖子,很可怜地恳求道:“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宴淮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这一瞬的迟疑,仿佛给了玄烬更多的信心,玄烬得寸进尺,紧紧抱住了宴淮的腰,将脸贴在宴淮的肩上,闷声说:“不要丢下我,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哥哥。”   玄烬哑声说:“跟我回家吧,我们都把那件事忘了,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宴淮被他紧紧抱住,过了良久,才将手放在了玄烬的肩上。   玄烬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不料下一秒,他便听到宴淮理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阿烬,是我把你养大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了。”   “所以,别装了。”宴淮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那件事的。”   宴淮的肩上,玄烬睁开了眼,那双幽绿的眼眸中,惊慌与哀伤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第117章 前世(五):“我考虑考虑。”   宴淮放在玄烬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推开了拥抱着他的玄烬。   见没有骗到宴淮,玄烬也不觉得遗憾,毕竟宴淮本来就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并且还对他的本性非常了解,在宴淮这里,他实在太难伪装了。   玄烬收起脸上可怜的神色,认真盯着宴淮:“但是,想让你跟我回家的这件事,是真的。”   宴淮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心狠道:“没有谁可以陪谁一辈子,你迟早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我适应不了。”玄烬紧紧注视着他的表情:“难道你就能适应没有我的生活吗?”   宴淮神色分毫未变,毫不犹豫道:“当然能,我本就习惯了孤身行走,当年是因为你情况特殊,我才不得不带上你。”   “我不信。”   怎么还说不通了呢?宴淮觉得不能再兜圈子了,他必须像之前那样,快准狠地斩断情缘。   所以他下定决心,决定跟玄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用再在我身上费功夫了,我绝不可能再跟你发生一些其他的关系。”   玄烬看着他,扯扯唇角,似是苦涩:“好,我知道了。”   但他下一句就是:“那你现在就把我的腿打断吧。”   宴淮愣了一下。   “腿长在我身上,如果你不把它打断,我一定还会控制不住地去找你。”玄烬逼近宴淮一步,阴森森地笑了:“最好连我的双手也一起打断,因为我爬也会爬去找你。”   宴淮硬生生被他逼退了一步,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小子有多扭曲偏执,宴淮心里门清,但这种偏执一旦落在宴淮自己的身上,宴淮就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了。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玄烬的腿上,额角隐隐泛痛。   换作别人,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站在他面前的偏偏是玄烬,宴淮犹豫再三,最后实在没忍心。   玄烬仿佛笃定了什么,唇角微扬:“明明哥哥也心疼我,为什么非要说不在意我呢?”   “最先对我做那种事的人,明明也是哥哥,”玄烬步步紧逼:“哥哥不会又要把责任推给极乐毒针,说自己那时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玄烬一口一个哥哥,若是之前听到,宴淮估计还会很高兴,觉得孩子长大了,但在这时听到……宴淮只觉莫名羞耻。   “够了!”宴淮忍无可忍,一把推开玄烬,冷声道:“这次念在过往情分上,我不揍你,要是下次还敢追来,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宴淮最终几乎是落荒而逃。   发现玄烬变得很难搞以后,宴淮打算故技重施——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可不知道玄烬是怎么做到的,全天下似乎都遍布着玄烬的眼线,每隔一段时间,宴淮都会在修真界的各处“偶遇”玄烬。   好在玄烬偶遇他以后,也不做什么,只是会定期给他送点物资而已。   宴淮刚开始是坚定拒绝这些物资的,但架不住玄烬死缠烂打,到处偶遇他,宴淮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收下他送的那些东西。   只要他收下东西,玄烬就会消停好一阵子,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给他送物资而来的,并且也没再提起过让他回家的事。   可就当宴淮以为他已经放下此事时,宴淮突然发现,玄烬名下的客栈,竟然已经开遍了大江南北,其覆盖面之广,已经到了宴淮随机挑选一家客栈,都能80%盲选到玄烬名下客栈的地步。   这如果不是玄烬故意的,宴淮倒着去青龙家钓鱼!   宴淮生生被气笑了,他不回家,就把全天下的客栈都变成家是吧?玄烬是钱多的没处烧了吗?   即使玄烬名下的客栈对宴淮全部免费,宴淮也硬是没进去住过,宁可躺在树上过夜,也不肯入住那些客栈。   宴淮也不知道自己在跟玄烬较什么劲,反正他心里就是特别别扭,好像只要他进了玄烬的客栈,就会像一只主动踏入陷阱的猎物,永远都无法逃离。   后来,不仅是客栈,就连各地的酒楼和钱庄都被玄烬攻占。   在发现这一点后,宴淮也是彻底没招了。   他根本想象不到,居然有人为了追求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宴淮反省了一下,觉得这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自己心疼玄烬,始终无法下手狠狠揍玄烬一顿,玄烬或许就不会如此执迷不悟了……   不,不对,按照玄烬这个偏执的劲,宴淮怀疑就算自己真的揍他一顿,都不能打消玄烬的念头。   宴淮不能理解玄烬究竟为什么那么执着,要说玄烬真的爱他,宴淮是不信的,他觉得玄烬只是图他的身体,再加上他们在一起太久,玄烬混淆了对他的感情,才会对他如此紧追不舍。   虽然宴淮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去住玄烬开的客栈,但架不住有时情况特殊。   有一次,宴淮在某个上古秘境里受了很重的伤,勉强从秘境里逃出来后,方圆十里只有一家客栈。   宴淮没心思注意客栈是谁开的,一进房间就倒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宴淮察觉到有一道气息靠近,骤然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挣扎着撑起身体,拔出了无我剑。   剑气杀机毕露,无我剑的寒光照亮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玄烬端着一个托盘,停在了原地。   宴淮看见是他,眼中的警惕之意也没有丝毫放松,玄烬看着他染血的衣襟,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心头也泛起了些许苦涩。   他居然把我当成陌生人去防备……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趁虚而入的卑鄙小人吗?”玄烬轻声解释,舌尖满是苦涩:“我只是来给你治伤,不做别的。”   宴淮也不知信了没有,他警惕了好一会儿,终于因为脱力重新倒下了。   玄烬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一边,过去查看他伤势。   小心掀开衣领,肩膀上的撕裂伤触目惊心。   宴淮还有一丝意识,抓住他掀自己衣服的手。   “别动,我看看伤。”玄烬的声音发沉,好像压着怒意:“你又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是不是?我说了多少次,那些死老头的任务你别理,我们家有的是钱,不缺他们的破遗产……还有,你是不是没用我给你的防御法器?”   宴淮听玄烬很严厉地质问自己,感觉答不上来,于是默默闭目装死。   装着装着,就真的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一只很大的黑麒麟挤在床的里侧,腰间还紧紧缠着一条麒麟尾巴。   黑麒麟的大脑袋挨着他,鼻子里正发出非常有节奏的低沉呼噜声,震得宴淮的脑瓜子嗡嗡响。   怎么陪护病人还带挤占病人床位的?并且还在病人耳边制造噪音,罪加一等。   宴淮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伸出两根手指,邪恶地堵住了黑麒麟的鼻子。   玄烬呼吸不畅,茫然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宴淮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哑声道:“……我渴了。”   玄烬反应了两秒,化作人形,下床去给他取水。   宴淮喝了水,感觉四周静悄悄的,有点尴尬,于是出声缓和气氛:“你现在睡觉怎么会打呼噜了?”   玄烬愣了一下:“我……打了吗?”   “打了。”   玄烬按了按眉心:“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休息好。”   说完,两人又没话说了。   玄烬似乎有点懊恼,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宴淮:“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粥?”   “哦……好。”   你追我逃了这么久,忽然共处一室,还怪尴尬的。   特别是当宴淮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新衣服后。   察觉到宴淮的注视,玄烬解释道:“那套衣服太脏了,我想让你睡得舒服点,所以才帮你换掉了。”   宴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道:“没关系,可以理解。”   要命,他在说什么胡话啊。   宴淮囫囵喝完了灵米粥,便想下床,玄烬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即按住了他:“你想去哪?”   “不是什么重伤,我先走了。”宴淮说完,低头咳了咳。   玄烬被他气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宁愿带着伤走,也不肯被我照顾一下。”   宴淮哑然:“我没有这个意思……”   “等你伤好了,我自己会走的。”玄烬看着他,抿紧了唇:“你以前照顾了我这么久,总得让我也来照顾照顾你吧?”   宴淮只得躺了回去,没有再说走的事。   好在宴淮养伤的这些天,玄烬格外老实,除了每晚都要用本体挤在宴淮身边睡觉,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值得一提的是,大黑麒麟之后还真的没有再打过呼噜了。   宴淮盯着沉睡的黑麒麟看了片刻,忍不住戳了戳黑麒麟的大黑鼻子,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   黑麒麟被他戳了一下鼻子,打了声响鼻,迷蒙地睁开眼看了看他,然后尾巴一卷,又圈在了宴淮的腰上。   宴淮养伤的这些天,有时也会看到玄烬处理一些加急送来的账本。   玄烬有个金算盘,敲起来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宴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快速算账,斥责办事不力的管事,心里是有点新奇的。   或许,玄烬是真的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不过就算玄烬再有能力,宴淮也不可能接受他的。   一养好伤,宴淮依然决定离开。   玄烬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准备好了马匹和路上的物资,还多给他塞了几个防御法器。   “遇到危险不要硬扛,要多用防御法器。”玄烬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宴淮。   似是犹豫了一下,玄烬才开口询问:“很快就是年三十了,到时候你会回家吗?”   宴淮闻言愣了一下。   “不要再躲我了。”玄烬看着他:“回来一起过年吧……去年答应买的油酥饼,你都还没有给我买。”   宴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含糊地丢下一句“我考虑考虑”,便策马离开了。   他背着玄烬给他的包袱跑出去很远,才遥遥回头。   玄烬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的方向。   等抵达了目的地,宴淮打开玄烬准备的包袱,在里面发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自从离开问剑山庄,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玄烬会担心他在路上没饭吃。   宴淮一边吃饭,一边心想,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真是……很难让人拒绝啊。   宴淮承认,自己确实被玄烬的小手段动摇了坚定的意志。   年末,在一片喜气洋洋的过年氛围里,宴淮还是带着买来的油酥饼,回了一趟山庄。 第118章 前世(六):“只喜欢……宴淮。”   宴淮回去前都想好了,要是玄烬再想着搞什么阴暗的强.制爱,他就马上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相信玄烬的鬼话。   他了解玄烬,玄烬当然也了解他。   宴淮能主动回家,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为了防止把态度刚有松动的宴淮吓走,玄烬很明智地没有操之过急,而是非常有分寸地与宴淮保持了距离。   两人默契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像往年一样出去采买年货,置办装饰品,操办年夜饭,也算是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好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人都喝了点酒,玄烬平时不爱喝酒,这晚喝的酒却比宴淮多了整整一倍。   那一杯接一杯的架势看得宴淮胆战心惊,宴淮警惕道:“等会儿要是喝醉了,可别给我耍酒疯,我可是真会扇你的。”   玄烬半支着头,迷朦地看向宴淮,闻言还朝他醉醺醺地笑:“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喝醉的,我最有分寸了。”   宴淮:“……”   宴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就不该让这小子沾酒,玄烬本来酒量就差,真喝醉了,还不知道要发什么酒疯。   好在玄烬喝多就倒,倒是没有发生宴淮担忧的那些事,宴淮将醉倒的玄烬扶到了床上,这才放心地去洗了个澡。   结果等宴淮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衣服莫名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零散的碎布。   碎布的尽头,是一只正叼着他衣服发狠撕咬的黑麒麟。   宴淮看到罪魁祸首是谁,简直要被气笑了。   小时候咬碎他衣服就算了,长大了还咬他的衣服,什么狗习惯。   故意的吗?   好在宴淮早有准备,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另一套衣服,刚穿上里衣,就被黑麒麟发现了动作。   黑麒麟立即丢下爪子里的那堆碎布,歪歪扭扭地跑过来,叼住他手里的外衣往后扯。   宴淮急忙拽住自己的衣服,跟他拔河:“松口!放开我的衣服!”   玄烬的两只前爪在地砖上连连打滑,却死不松嘴,他努力往后仰头,口中发出含糊的声音:“不许穿——别人给你的衣服——”   宴淮:“?”   宴淮气笑了,一边跟他拔河,一边说道:“什么别人给我的衣服?这是我从人家店里花钱买的!”   “就是别人给你的,”玄烬气愤地控诉道:“你都不穿我送给你的衣服——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宴淮:“???”   不是吧,连穿什么衣服的事都要斤斤计较?   正当他们角力的时候,那件无辜的外衣终于撕拉一声,碎成了两半。   玄烬吐出嘴里的碎布,又朝宴淮冲了过去,目标直指他身上的那件里衣。   宴淮大吃一惊,一边秦王绕柱,一边尝试跟他谈判:“别咬了别咬了……那我穿你送的衣服总行了吧?”   玄烬这才停下追逐的脚步,满意地跑开了。   这又是去哪了?   宴淮迟疑地等待了一会儿,就看到玄烬叼着一堆黑色的衣服,颠颠地跑了回来。   认出那些衣服是谁的衣服后,宴淮:“……”   我只说穿你送的衣服,没说穿你的衣服啊!   但玄烬就蹲坐在他面前,期待地等待着,宴淮看着他在地上愉悦滑动的尾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那些衣服穿在了身上。   玄烬的体格比宴淮要高大一些,宴淮穿着他的衣服,衣摆都拖到了地上。   “这下可以了吧?”   好消息,玄烬总算消停了。   坏消息,到了睡觉的时候,玄烬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宴淮刚躺下,外面一颗大脑袋就凑了进来。   紧接着,玄烬的一只爪子就光明正大地踩上了床榻,显然想跟着他一起睡。   宴淮急忙将凑进来的大脑袋推出去,严厉道:“不行!你自己睡!”   玄烬被他抵着脑袋,依然倔强地往他这边凑:“要跟你……一起睡。”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一起睡啊,”宴淮双手抵住他的脑袋,哭笑不得:“你会把床压塌的!”   玄烬压根听不进去,执着地往宴淮床上走。   清醒的时候,玄烬自有一股傲慢在身上,是不屑于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达成目的的。   但喝醉酒后,玄烬要比平时倔一百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宴淮硬是被大黑麒麟挤进了角落里,而这张床果然支撑不住大黑麒麟的重量,在短暂支撑了几秒钟后,便轰然往下一塌。   玄烬浑然不觉,只顾着将下巴搭在宴淮的胳膊上,喉咙里还打起了舒适的呼噜声。   “……”宴淮无语了几秒,又气又好笑地挠了挠黑麒麟的下巴,凑近问他:“又拆家又打呼噜,你究竟是属小猫的还是属小狗的?嗯?”   玄烬捕捉到关键词,皱了皱眉:“不是小狗,不要……叫我小狗。”   宴淮扯扯麒麟脸颊上的胡须:“不是小狗,那就是小猫咯?”   玄烬安静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道:“嗯……对,我是小猫……”   这真是醉蒙了。   宴淮弯起唇角,决定考考玄烬:“七千八百九十六加一千六百五十一等于几?”   “九千……五百四十七。”   不错嘛,醉成这样,居然还能算数?   “那你最讨厌谁?”   “讨厌……所有人。”   宴淮:“那也讨厌我咯?”   玄烬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只喜欢……宴淮。”   宴淮不太想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他压住唇角,故意说:“光说喜欢没有用,尾巴拿来给我玩玩,展示一下诚意。”   玄烬还真的很听话地把尾巴递到了宴淮的手上。   麒麟的尾巴像龙尾,尾端覆盖着黑色绒毛,手感绝佳,宴淮刚顺着毛捋了几下,就听到玄烬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玄烬喝醉以后还挺好玩的。   宴淮又玩了几下尾巴,大概是被摸舒服了,玄烬忽然伸出舌头,舔了宴淮的脸一口。   宴淮:“……”   不对,这一点都不好玩!   宴淮用他尾巴上的毛擦干净自己的脸,像哄宝宝一样拍拍黑麒麟的后背:“好了,小猫快睡觉吧。”   等玄烬睡着了,宴淮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准备好的压岁钱,悄悄抬起黑麒麟的大爪子,将红包压在了他的爪下。   “新年快乐,阿烬。”   或许是因为跟玄烬建立了太多的羁绊,宴淮发现,他还是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地跟玄烬划清界限。   他舍不得放下玄烬。   而这种舍不得,这种隐隐的纵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新的一年,宴淮依然没答应玄烬的追求,但住店的时候,他不再刻意避开玄烬名下的客栈。   玄烬因此得以更精准地掌握宴淮的行踪,偶遇宴淮的次数直线上升。   最离谱的一次,是宴淮受邀去观看仙盟举办的宗门大比,都能在席位上遇到玄烬。   那问题就来了,玄烬一无修为,二无弟子身份,又是怎么正大光明地混进宗门大比的呢?   宴淮没忍住好奇,询问了身边的某个长老,长老笑道:“仙君有所不知,那位是承包这次宴席的玄老板,玄记酒楼的饭菜天下一绝,仙盟将玄老板请来办席,还费了不少功夫呢。”   宴淮有些惊讶……这都行?   没一会儿,宴淮就注意到那边的玄烬站起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宴淮假装没有发现,等玄烬靠近了,才故作淡然地抬起眼。   玄烬这小子也很会装,礼貌地询问他:“久仰清晏仙君大名,不知我是否有幸坐在仙君身侧呢?”   长老闻言大吃一惊,瞪眼看着玄烬,完全没想到这玄老板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当着清晏仙君的面,提出这么冒昧的请求。   然而更让长老吃惊的事来了,清晏仙君闻言,竟然也没有生气,而是挑眉道:“这样啊,那你坐吧。”   长老:“?”   清晏仙君你——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这对吗?   正当长老怀疑人生时,玄烬已经在宴淮身边坐下了。   他面上正经,只有宴淮知道,桌子底下,玄烬的尾巴已经探了过来,大胆地缠上了他的小腿。   尾巴间上的绒毛轻扫着宴淮的大腿内侧,暧昧之意不言而喻。   宴淮借着端茶的功夫瞪了玄烬一眼,玄烬没有看宴淮,只是得逞般勾唇一笑。   宴淮暗中咬牙,暂且忍下了,等宗门大比一散场,就将玄烬堵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玄老板什么意思?”宴淮眯起眼:“大庭广众下勾引人?”   玄烬还在装无辜:“我并非此意,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好一个不小心,宴淮拆穿他:“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的。”   “好吧,我就是故意的,”玄烬笑了笑,朝着宴淮逼近一步,紧紧盯着他:“那仙君被我勾引到了吗?”   宴淮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什么,玄烬忽然伸出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宴淮的领口。   “如果仙君对我有兴趣,今晚就来这个地方找我吧,”玄烬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宴淮的胸口:“不见不散。”   “你——”宴淮都没来得及骂他,玄烬就很狡猾地扬长而去了。   宴淮从领口摸出他塞进来的东西,发现是一枚玉牌,上面写着“踏月桥”三个字。   宴淮:“……”   原来是桥啊,他刚刚差点以为是房间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思想难道也被玄烬污染了吗?   宴淮也有点好奇玄烬这次又是卖什么关子,于是当夜幕来临,宴淮拿着玉牌去赴了约。   站在桥头上,宴淮才注意到四周与平时不一样的氛围,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宴淮这时才恍然想起今天的日期。   原来,今天是上巳节……   正当宴淮怔愣时,无数烟花忽然在夜空中炸开,留下绚烂多彩的流光,正在游玩嬉戏的人们不由驻足,惊叹地看向这场连绵不绝的盛大烟花。   宴淮也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当烟花声彻底停歇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位公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一起游玩呢?”   宴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灯火映照出的熟悉面容。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   宴淮见过很多次上巳节,但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同游,还蛮新鲜的。   特别是整条街都被玄烬大手笔地买了下来,他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体验感就更新鲜了。   只可惜还没等他们逛完整条街,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玄烬带着宴淮去了湖里的画舫躲雨,听着舫外的雨声,宴淮用帕子擦擦脸上的雨水,叹了一声:“这雨下得好突然。”   玄烬倒觉得这雨下得刚刚好。   他接过宴淮手里的帕子,替宴淮擦脸,擦着擦着,脸凑了过去。   宴淮往后一躲,笑道:“干嘛,耍流氓?”   玄烬还认真地问他:“不可以耍流氓吗?”   宴淮一噎:“应该……可以吗?”   玄烬笑了笑,又凑了过去,在宴淮的唇角亲了一下:“可我就是想耍流氓。”   宴淮理智上还想挣扎一下,微微仰头,试图避开玄烬的亲吻,玄烬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揽着他的腰,追了过去。   宴淮被亲得倒在床榻上,气喘吁吁的,感觉脑袋又热又迷糊,好像有点上头了,察觉到玄烬在扯他的腰带,他抓住了玄烬的头发,有点抗拒。   玄烬哄他:“我有好好学过,这次会舒服的……”   宴淮闻言一愣,皱眉道:“你学了什么?跟谁学的?”   “看书学的,”玄烬低下头,叼着他的腰带扯开,含糊不清道:“我学得很好……”   宴淮有些头皮发麻,他揪住玄烬的头发,试图推开他。   但最终,揪住墨发的手指,逐渐失去了力度。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画舫上,留下连绵不绝的声响,其他的声音便混在了雨声里,难以被人发觉。 第119章 前世(完):唯有玄烬,是剧本之外的存在。\n   宴淮真是信了玄烬的邪。   怪不得玄烬能赚到钱呢,那哄人的话术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刚开始说只是亲一下,之后又说自己新学了什么招数,保证会舒服,最后更是演都不演了,非说这次绝对不会卡在里面。   玄烬的保证就跟商家的虚假宣传一样,毫无可信度。   最后还是卡在里面了。   甚至直到宴淮睡着前,玄烬都没能拿出来。   第二天醒来,宴淮就跟进秘境跟上古妖兽搏斗了三天三夜一样,浑身没有哪处地方是不酸痛的。   玄烬察觉到他醒来,揽着他的腰,凑过来亲他的肩膀。   毕竟还是年轻人,宴淮能理解他的热情……但宴淮实在不想再被卡一次了,他的肚子现在都还残留着胀胀的感觉。   他转过身,眯起眼抵住玄烬凑过来的脸,兴师问罪:“说好的不成.结呢?嗯?”   玄烬亲了亲他的手心,道歉的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对不起,昨晚我实在没忍住,哥哥,你罚我吧……”   宴淮一听他喊哥哥就脑袋疼,同时更加确定,玄烬就是故意的。   眼看这小子实在不老实,宴淮拍了拍玄烬的脸,威胁道:“下次要是再没忍住,我就用带子,把你那个东西捆起来……明白吗?”   玄烬面上很乖地应了一声,下面却没那么老实。   宴淮:“……”   真是够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玄烬忍不住又凑了过去,亲亲宴淮的肩膀,然后抬起一双幽绿的眼眸紧盯着他,哑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宴淮坦然反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玄烬想了想,有点不确定道:“未婚夫?”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乐了:“怎么,这就想到成亲的事了?”   玄烬其实也没很想跟宴淮成亲,但听宴淮这么说,他莫名有点不高兴:“不行吗?”   “不行,没那么快的。”宴淮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顶多算情人关系。”   玄烬:“?”   宴淮见玄烬满脸茫然,不由失笑,他探身过去亲吻了玄烬的幽绿眼眸,带着几分狡黠道:“能不能成亲,以后再说,先交往着试试吧。”   玄烬幽幽看着他,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就是不想对我负责。”   宴淮邪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年轻,江湖上的规矩一直是这样的,你情我愿的事,哪有发生关系就必须得负责的道理?”   玄烬暗自磨牙。   这种长期行走江湖的剑修最可恨了,想留情就留情,想走就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被他得到过,那就该永远属于他。   玄烬气得又去咬他肩膀,宴淮急忙推他脑袋,求饶道:“别咬别咬——疼。”   对于再次跟玄烬发生关系这种事,宴淮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确实喜欢玄烬,也喜欢玄烬的身体,既然如此,为何不随心而为呢?   来人世间走一遭,本就该及时行乐,不是吗?   宴淮一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些不熟练。   不过,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宴淮也学着给玄烬送礼物,递情䇳,也算是附庸风雅了一把。   玄烬也总算不用满修真界到处找人了,因为宴淮开始主动向他报备接下来的行程,甚至还会反过来追玄烬的行程,时不时给他一些惊喜。   追人的体验跟互相喜欢时的体验,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因为宴淮是那种一旦对人上心,就会非常照顾对方感受的人。   总之,谈上真正的恋爱后,玄烬就开始有些上头了。   复仇计划也懒得做了,买卖也不想谈了,整天就惦记着宴淮。   玄烬甚至怀疑自己被宴淮下情蛊了,为此还特意找那个合欢宗优秀弟子帮忙鉴定了一下。   最后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没有中情蛊,只是单纯的恋爱脑犯了。   玄烬觉得,自己一直对宴淮这样上头,也不是个事。   跟天之骄子玩玩就算了,难道还真的要一辈子在一起吗?   抱着这些冷酷的念头,玄烬理智地让合欢宗弟子给他开了些药,决定压一压对宴淮的欲望。   吃了药,刚开始还有点用,可三天没做,宴淮竟然就以为他不行了,还凑过来担忧地摸摸他,以为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话玄烬哪里能忍?被宴淮摸了一下,玄烬就本性毕露了。   宴淮看着那个速度,有些诧异:“这不是好好的吗?”   玄烬垂眼看了看下面,又抬起眼看宴淮,幽绿眼眸里透出野兽般的危险光芒,他幽幽开口:“你就非要过来撩拨我吗?”   宴淮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后退了一步,讪笑道:“我那不是关心你吗……”   “我之前不好,是因为我特意吃了药。”玄烬站起身,紧紧盯着宴淮:“现在被你坏了药性,你说怎么办?”   宴淮头皮发麻:“不是……你好端端的吃什么药?”   “你说的对,我好端端的吃什么药?”玄烬再度逼近他:“以后我再也不吃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看你偶尔还是得吃一下……”宴淮见势不妙,抬腿就想溜,却被玄烬一把拽住了手臂,拉了回来。   “你挑起来的。”玄烬不让宴淮走,面上正色道:“你帮我解决,很公平吧?”   宴淮暗暗叹了口气,自认理亏:“行吧行吧,躺床上去。”   玄烬不知道宴淮想做什么,但不妨碍他感到隐隐的兴奋。   他依言靠坐在了床头,看着宴淮脱掉外衣上床,跪坐在他的身前。   宴淮的耳根不知为何有点红,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但动作又是大大方方的,丝毫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玄烬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俯身,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你——”玄烬倒吸一口凉气,用尽自己最大的意志力才堪堪忍住。   他看着散落在腰腹上的墨发,还有宴淮隐没在阴影中的小半张脸,巨大的视觉冲击令他呼吸一窒,心跳更是疯狂加速。   一想到为他做这种事的人是宴淮,是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这种心理上的愉悦,甚至超过了身体上的愉悦。   这一刹那,所有的理智都离玄烬远去了,玄烬觉得,他是真的彻底被宴淮绑死了,他再也没法离开宴淮了。   他想永远在宴淮心里占据如此特殊的位置,他想让宴淮一直为他破例。   他想……永远拥有宴淮的爱。   宴淮做这种事也不是很熟练,他努力做了一会儿,发现玄烬一声不吭,不禁有点纳闷,心想难道是自己做得太烂了?   宴淮忍不住仰头,抬眼去看玄烬的反应,从玄烬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幕更是涩得超乎想象。   玄烬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宴淮的呛咳声。   宴淮还没喘匀气,就突然被玄烬拉了起来,大力按在了一旁的床榻上,不讲道理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宴淮吃力地应付他,浮浮沉沉间,他听到玄烬如同质问般咬牙切齿道:“宴淮,你是想我死吗?”   宴淮答不上来,他觉得这话应该他问玄烬。   他才是那个要被玄烬搞死的人。   好不容易结束,宴淮趴在床上剧烈喘息,忽然感到身侧的被褥往下一沉。   他惊得回头,便看到玄烬已经化作了兽形。   那么大一只黑麒麟,此时正低下头,准备舔舐他的后背。   宴淮被他舔了几下,突然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急忙翻过身阻止他:“不行!这个不行!”   玄烬此时处于半失去理智的状态,仍低着头嗅闻他,宴淮是真的头皮发麻了,一边阻止他,一边往床头退,还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玄烬不满地凑过来咬住被子的一角,要把碍事的被子掀开,宴淮死死拽住,怎么都不肯松手,气恼道:“说不行就不行,再乱来,别逼我扇你!”   由于宴淮态度坚决,玄烬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么大一颗脑袋枕在宴淮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委屈的低沉呼噜声,宴淮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他头上的角,眯起眼道:“还委屈上了是不是?是谁先过分的?”   玄烬舔了舔他的手心,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撒娇也没用,”宴淮将被子一拉,闭上眼说:“我生气了。”   玄烬急忙绕到另一边舔他的脸,宴淮无奈地抱住他的大脑袋:“好了,睡觉吧。”   不过当宴淮第二天醒过来,发现玄烬依然没有变回人形时,宴淮就知道事情有点严重了。   后来叫来医修一问,宴淮才知道,原来玄烬是到发.情.期了。   本来到就到了,偏偏玄烬又吃了合欢宗庸医卖的养胃药,强行压制了发.情期,这才造成了更强烈的反弹。   听完后,宴淮:“……”   “叫你别乱吃药!”宴淮揪着着黑麒麟的胡须,气笑了:“这下好了。”   玄烬:“……”   多年当奸商,终究被奸商所害。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不爽吧……   *   随着跟宴淮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玄烬也不嘴硬了。   策划了很久的“焚天计划”,玄烬说放弃就放弃了,他不想让宴淮因为这件事受伤,也不想让宴淮对他失望,做出放弃的决定时,玄烬竟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大祸还没有酿成,他跟宴淮,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玄烬知道,宴淮虽然能理解他的决定,但不一定能接受一些无辜者因他而死。   玄烬不想让这段感情多出任何污点,他要清清白白地站在宴淮身边,不给看不惯他的人留下任何把柄。   宴淮身边的朋友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看好,巧的是,玄烬也讨厌他们像苍蝇一样围着宴淮转。   玄烬并不在乎这群苍蝇对他的看法,只在乎苍蝇们会不会影响宴淮对这段感情的看法。   好在宴淮对这段感情很是坚定,不管那些苍蝇怎么嗡嗡叫,都始终没有放弃他。   但玄烬不知道的是,宴淮在面对自己的那些“朋友”时,其实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因为刚开始,他将跟玄烬在一起的事告诉朋友们,是希望他们能够恭喜自己的。   可是每个人听到这件事后,都像是被不明生物夺舍了一样,嘴里说出千篇一律的话。   “你怎么可以跟那个不祥之兆在一起!”   “他是天道弃子,你前途无限,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听我的,你们立即分开吧……”   更可怕的是,他又在那些人口中听到了沈氏贵女的名字。   “我看那位沈氏贵女就很好啊,你当初怎么没跟她在一起?”   “按照你的修炼进度,你很快就会飞升了吧,就没考虑过留下子嗣吗?”   “留下子嗣吧……留下子嗣再飞升,才算对得起你的优秀血脉。”   无数张口一张一合,吐出了一模一样的言论。   宴淮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所谓的“天命”会撮合他跟沈氏贵女。   子嗣……竟然是为了让他飞升前,留下一个完美继承他天赋的子嗣。   他的命运,其实早就被安排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宴淮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他从提线木偶般的朋友身边仓皇逃离,不顾一切地冲回了家中。   玄烬正在家里算账,忽然被他紧紧抱住,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了?”   宴淮闷声说:“有点害怕。”   “无所不能的清晏仙君也有害怕的事吗?”玄烬失笑,放下笔回头看他:“怕什么?”   宴淮痛苦难言:“我不知道,只是感觉……这个世界是假的。”   玄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有时我也会这么觉得。”   “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是真的就好了。”玄烬摸了摸宴淮的头:“至少我跟你做过的事,都是真的。”   在玄烬的怀里,宴淮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他的人生只是被天命编辑好的剧本。   唯有玄烬,是剧本之外的存在。   ……   又是一年清明,宴淮依然没有回家。   但他给父母烧了纸,并将自己的喜帖也一并烧给了他们。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去投胎了,”宴淮对着火堆喃喃道:“我跟玄烬要成亲了,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但我觉得,你们会同意的。”   “爹,你让我不要走上跟你一样的末路,我记住了。”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和玄烬,绝不会走上跟你们一样的路。”   宴淮的背影逐渐远去。   一阵风拂过地上的灰烬,卷起一张还未被烧尽的残破纸钱。   此时的宴淮尚不知晓,他与玄烬的这一世,会以那样惨烈的结局收尾。 第120章 if线 真主蛊惑黑化大帝后(1):“你丈夫从地狱爬上来找你了。”\n   真主死了,死在了两个恋爱脑的手里,不仅所有的家当都被洗劫一空,就连尸体也被细细剁碎,无法维持死后的体面。   死前,真主用尽最后的力量,动用了那一小枚【复苏】神格,妄图寄生在宴淮身上。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孤注一掷,居然也败在了那枚护心鳞上。   真主真是太不甘心了!   如果祂早点杀了这两个恋爱脑里的其中一个,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死不瞑目的真主怨念横生,或许是听到了祂不甘的声音,真主的残魂奇迹般被卷入了某个时空裂隙里,回到了千年之前。   趴在时空裂隙上,真主又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时的祂身受重伤,没有力量突破世界屏障,只能通过屏障裂隙偷偷放毒,以便从内部腐蚀世界屏障。   无聊的时候,祂就会趴在屏障上,兴致缺缺地观察着那些蝼蚁的一举一动。   这一天,仙界正在为新任酆都大帝举办宴席,宴席结束后,新任酆都大帝却尾随仙界帝君离开,纠缠不休之下挨了一巴掌。   互放狠话后,曾经的爱侣不欢而散。   真主看乐了,哈哈,两个蠢货!   一个不知道伴侣是被逼迫的,一心恨着伴侣。一个明明是想救伴侣,却苦于没法说出口,这样的阴差阳错,真是太有趣了!   趴在时空裂隙上的真主看着傻乐的自己,简直目眦欲裂——还乐呢,你会死在他们手上的!   不行,祂一定要做点什么!   真主用力拍时空屏障,朝着那个毫无危机感的自己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会被这两个恋爱脑害死的,快把他们弄死啊——能弄死一个也好啊!”   趴在屏障上的真主奇怪地回头四顾,祂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让祂弄死这两个人?   真主拥有【命运】的权柄,因此祂很相信命运的预警。   所以当祂听到这道隐隐约约的提醒声后,真主立即决定听从命运的警示,搞死这对貌似没什么威胁的怨侣。   可是,祂现在又没能力打破世界屏障进去,要如何隔空搞死他们呢?   真主沉思片刻,很快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祂暂时无法杀死他们,那为何不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那只黑麒麟如此仇恨杀死自己的道侣,甚至刚刚还放话说要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主相信,只要祂给那只黑麒麟创造一点机会,那只黑麒麟一定会狠狠报复负心人。   到了那时,祂岂不是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真主立即有了一个邪恶的主意。   祂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灌进了一根触手里,然后强行将这根触手塞进了屏障裂隙。   随后,真主又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了这根触手,让这根触手化作自己的分.身,悄悄降临了这方小世界。   *   “大帝,这是今天需要您裁定的阴司判书。”   僵坐在位子上的玄烬听到声音,这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声音平静无波道:“放下吧。”   待判官走后,玄烬却没有去拿那摞判书,而是神色阴沉地抚上了自己被宴淮打的那半张脸。   宴淮竟然又打他……   不仅杀了他,现在竟然连亲一下都不允许,明明之前什么事都做过了,宴淮这次凭什么生气?   一个人变心的速度……当真会有这么快吗?   想到宴淮在仙界对他疾言厉色的样子,玄烬就感到心头充满了怒意。   杀他的时候,说什么来世一定把命还给他,现在他真的没死,宴淮又是怎么对他的?   骗子!   玄烬满心阴暗,最好别让他抓到宴淮,否则他一定……   【想杀了他吗?】   一道诡异的呓语声忽然在脑海里响起,玄烬目光一厉,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存在:“谁!”   【别惊慌,我是来帮你的】   【我可以赐予你力量,让你去仙界复仇】   玄烬很快冷静了下来,反问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他在,我就能杀死天道】   【据我所知,你也很恨天道,不是吗?】   玄烬似乎被说动了,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他才露出一个冰凉的笑:“是,我确实恨他,也恨天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无法离开地府,没有天道的允许,我更无法前往仙界。”玄烬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恨意:“你要怎么帮我报仇?”   【我说了,我可以赐予你力量】   两枚神格碎片出现在了玄烬的面前。   【拿着这两枚神格碎片,你就可以避开天道的注视,自由出入仙界】   【但作为交换,你必须解决掉仙界的帝君】   玄烬注视着两枚凭空出现的神格碎片,神色毫无波动:“你对解决的定义是什么?”   【杀了他】   “不行,”玄烬立即皱眉:“就那样轻松地死去,未免太便宜他了,既然是报仇,当然是要狠狠折磨他,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只能答应你,一定会把他带到地府往死里折磨,不让他碍你的事,至于能不能杀死天道,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真主有点迟疑,祂的本意是让玄烬马上搞死宴淮,偏偏玄烬又不肯。   这种事迟则生变,真主有点担心拖的时间一久,就会出什么变故。   不过祂转念一想——奇葩黑麒麟不会被神格碎片携带的诡气污染,不代表宴淮不会被污染啊!   反正祂的诡气可以污染所有存在,只要宴淮跟玄烬待在一起,就迟早会被玄烬身上的诡气污染。   也就是说,祂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只要等着玄烬把诡气传染给宴淮,让宴淮被污染得失去神智——一切的问题不就全部迎刃而解了?   虽然真主感觉这把稳了,但为了防止玄烬心软坏事,祂特意跟玄烬签订了另外的契约。   第一,玄烬不能向任何人暴露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   第二,玄烬必须把宴淮带到地府,限制其力量和人身自由,不让他有任何支援天道的机会。   一旦违背其中的任意一条,玄烬的灵魂就归真主所有,可以随意供真主使用或寄生。   玄烬同意了真主的契约条款。   两方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   真主给玄烬的两枚神格碎片,正是【空间】和【规则】。   靠着这两枚神格碎片,玄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地府,回到了仙界。   使用这两枚神格碎片后,玄烬果然如同真主所说的那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天道的注视。   仙宴已经散了,玄烬利用【空间】神格的碎片隐匿了身形,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宴淮所在的神殿。   宴淮此时正背对着他坐在玉阶上,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他今天没有穿仙宴上那件尊贵华丽的帝君冕服,只穿了一袭素白的衣袍,乍一看,倒像是为亡夫守寡的未亡人。   玄烬不动声色地来到他身后,看到他在做什么的瞬间,玄烬瞳孔一震。   宴淮……竟然在折金元宝。   宴淮折得很认真,动作也非常娴熟,甚至他的脚边,已经有了一小袋做好的金元宝,正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这一刹那,玄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曾经收到的那些金元宝,究竟是谁为他折的。   是宴淮折的,一直都是宴淮……只有寄托了真情的金元宝,才能在地府显化出最大的面额。   可宴淮为什么要让朱雀特意演那一场戏?为什么要让他以为,他收到的那些金元宝都是朱雀随便烧的?   明明愿意为他折那么多金元宝,明明还是在乎他的……为什么昨天又那么不留情面地打了他?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吗?   玄烬不相信。   他感到自己死寂冰冷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不经意窥破的真相,反倒更让玄烬确定,宴淮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压抑着心头的剧烈波动,悄然无声地靠近了宴淮。   宴淮正在认真折金元宝,忽然感觉大腿内侧好像被人摸了一下。   宴淮:“?”   宴淮折金元宝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难道他出现幻觉了?   宴淮心中生出些许疑虑,正准备继续折元宝,这时他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骤然一僵。   因为……他的腰又被人摸了一下。   这次宴淮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错觉!   宴淮立即就要去摸无我剑,可那个不知名存在却像是早有准备,他刚有动作,伸出的手便在半途被紧紧抓住。   通过触感,宴淮很快发现,抓住他的是一只人类的手。   宴淮心中大震,什么情况,仙界闹鬼了?   正当宴淮惊疑不定之时,又有一只手肆意地摸上宴淮的腰,并暧昧地往下探去。   宴淮终于反应了过来,怀着几分不确定,宴淮仓促间压低声音,试探道:“阿烬……是你吗?”   那人没有应声,但动作越来越过分,宴淮急得不行,伸手想要去阻止他,但往下一抓,却出乎意料地摸了个空,只抓到一团空气。   宴淮愣住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对方能触碰到他,他却不能触碰到对方的实体?   就好像……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一样……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对方越发得寸进尺,肩膀被扳着用力咬了一口,宴淮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推开对方,手伸出去,结果又推了个空。   不是,这也太犯规了吧——究竟怎么做到的!   由于看不到对方在哪里,也无法预判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一时间,宴淮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   他不确定这个不速之客究竟是不是玄烬,如果不是玄烬,还有谁会阴暗地对他做出这种事?可如果是玄烬,玄烬又是怎么离开地府,甚至避开天道的耳目,悄无声息来到仙界的?   宴淮是想先跟对方好好谈一谈的,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等等……等一下——唔。”   说来可笑,宴淮最终得以辨认出对方的身份,竟然是从熟悉的吻技里认出来的。   在一阵心惊中,他听到那人抵着他的唇畔,幽怨而阴冷地对他说:“高兴吗?你丈夫从地狱爬上来找你了。”   “那晚没有完成的新婚夜,是不是该赔给我了呢?” 第121章 if线 真主蛊惑黑化大帝后(2):互演夫夫   宴淮遇上了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大麻烦。   他那被他杀死在新婚夜的亡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无视天道规则登上了仙界,光明正大地找他讨起了情债。   而就在前一天,他们刚刚大吵过一架,不欢而散。   对宴淮来说,这样的发展实在太魔幻了。   在他的设想里,他跟玄烬不该在天道的阻拦下分隔多年,直到天道被天裂漏进来的力量搞死,他们才能重逢吗?   可为什么!玄烬忽然就能上来了?   难道……玄烬在地府获得了某种机缘?   宴淮当然是想马上弄清背后的原因,奈何玄烬并不配合。   他被玄烬拽了起来,一路拖进了殿内。   殿门重重合上,宴淮看不见玄烬人在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后腰抵住了书桌的边沿,宴淮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莫名有点紧张:“……你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幽幽的低沉声音在宴淮耳边响起,伴随着冰冷的吐息,令宴淮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帝君高居云端,遥不可及,要想上来一趟,确实不容易。”   “想知道我上来的方法吗?”   宴淮感到有一只手暧昧地抚上他的侧脸,而后缓缓往下,危险地掐住了他的脖颈,逐渐收紧力度。   宴淮被迫仰起脸,听到玄烬带着些许恶意的阴鸷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就把衣服脱了,如果你道歉的态度让我满意,我再考虑告诉你。”   宴淮:“……”   不是,一定要玩得这么羞耻吗?   宴淮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不行,天道看着……”   连人间的事,天道都能时刻掌握,更何况距离至高天最近的仙界?   正因如此,宴淮昨天才半点都不敢跟玄烬亲近,生怕天道揪着这点错处给玄烬使绊子。   “祂看不到的,”玄烬冰冷的唇在宴淮的侧脸流连,喉咙里发出讥讽的笑:“我都上来了,祂不也没有发现我吗?”   “可是——”   宴淮还是觉得不放心,况且玄烬的能力来源未知,他哪还有心思做别的事?   但玄烬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开始扯他的腰带。   眼看着腰带自发解开,宴淮眼皮一跳,伸手试图保护自己的腰带:“你等等……你先跟我说你究竟怎么上来的。”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玄烬语气冷酷,跟他抢腰带的动作也异常坚决:“我说过了,只有你道歉的态度够诚恳,我才会考虑告诉你。”   “啪——”素白的腰带掉在了地上。   衣衫跟着散开,宴淮急忙拢住,但玄烬扯出腰带后,却没有继续撕扯他的衣服,只一味地将他逼进角落,发狠地亲吻他的唇瓣。   宴淮被抵在角落里,艰难地应付玄烬过于热情的亲吻,他是想推开玄烬的,但推到的又是一团空气。   宴淮甚至还分了一下心,有点无可奈何地心想……从旁观者的视角看上去,他现在恐怕完全是在跟空气搏斗……   就这么亲了一会儿,毫无预兆地,玄烬忽然探出自己的神识,缠上了宴淮的神识。   神魂交缠的剧烈刺激令宴淮呜咽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挣脱,玄烬却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紧紧将他困在怀抱里,很执拗地继续勾缠他的神识。   宴淮逐渐意识到了玄烬的目的和怪异之处。   一般来说,玄烬跟他一起的时候,更喜欢身体力行,神.交这种方式,大多时候会放在正餐之后。   可这次玄烬一上来就神.交……   宴淮想到玄烬刚刚说的话:只有道歉的态度足够诚恳,他才会考虑把登上仙界的办法告诉自己。   多年的默契令宴淮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玄烬说的那个方法,可以通过神.交感应出来?   宴淮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试试,于是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缠上了玄烬的神识。   玄烬受天道法则束缚,只能待在地府,如今他忽然能从地府离开,只可能是因为获得了新的力量。   宴淮动用了双修功法,试着引导玄烬体内的力量,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发现,玄烬体内多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并且,这股力量还莫名的有些熟悉。   宴淮:“……”   宴淮不可置信地再三辨认,终于确定这就是从天裂里漏出来的那种力量。   可玄烬明明身在地府,接触不到这种力量,这种力量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玄烬体内?   难道是昨天——   宴淮试图理智思考,玄烬突然拥有这种力量,会不会是昨天来了仙界一趟,所以被感染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就算是被感染,也没有这么快的,更何况,明明是他离天漏更近,他在仙界已经待了这么久,也没见拥有这样的能力啊。   事到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这些力量是主动跑到玄烬身体里的。   换而言之,这些力量的背后,或许有某种存在操纵。   可如果真有那个存在,那个存在把这股力量交给玄烬,又是为了什么?   宴淮只觉眼前有一团迷雾,让他暂时捋不清头绪。   还有玄烬……玄烬是特意通过神.交的方式,告知他这个信息的吗?   神.交的状态下,本就难以思考更多,宴淮艰难思考了一小会儿,终究是扛不住神.交带来的刺激,意识陷入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玄烬才撤走自己的神识。   宴淮倒在地上失神地喘息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宴淮还是试探着演了一下:“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玄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冷笑着阴鸷道:“骗你的,就算你再怎么讨好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宴淮:“……”   好吧,宴淮这下确定了,玄烬也在演。   他刚刚用双修功法调动玄烬体内的力量,玄烬不可能没感觉,但玄烬还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而玄烬之所以不直接告诉他真实原因,宴淮猜测,或许玄烬也像他一样,被某个不知名存在下了禁言咒?   宴淮受天道限制,无法向玄烬说出杀他的真相,玄烬很可能也受到了同样的限制。   宴淮撑着酸软的身体勉强坐了起来,他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抿唇道:“好……你现在有本事了,我是管不了你了,可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要一辈子在仙界缠着我吗?”   “帝君在做什么美梦啊,”玄烬从后面抱住了宴淮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幽幽道:“像帝君这样薄情寡义的人,怎配担当大任?当然是该跟我回地府,去受极寒地狱的酷刑。”   “极寒地狱,就是专门惩罚帝君这种弑夫者的地方。”玄烬附在宴淮耳边说:“它会成为帝君往后余生的牢房。”   宴淮面色不变:“就算我想去,天道也不会允许的。”   玄烬语气冷漠:“不过是个废物,你真以为它还能蹦跶多久吗?”   “听我的话,乖乖跟我回地府,不要惹我生气。”   宴淮目光微微一动,天道蹦跶不了太久了?难道裂隙外的东西很快就要打进来了?   宴淮一边思忖着,一边冷静反问:“如果我说不呢?”   “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缠着你的,直到你愿意跟我走。”冰冷的吻落在颈边,玄烬阴冷道:“宴淮,生也好,死也罢,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宴淮感受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力度,心中却松快了很多。   能一直纠缠就好了,也好过永世不得相见。   ……只是,玄烬纠缠得也太厉害了一些。   之后,不管宴淮是上朝还是跟大臣交谈,都能感到玄烬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上朝时玄烬摸他的腰,他在书房处理事务时,玄烬在桌子底下摸他的腿,最过分的是宴淮跟朱雀交谈时,玄烬当着朱雀的面,放肆地亲吻他的脖颈。   你这会儿亲有什么用,人家朱雀根本看不到啊!!   朱雀看到宴淮有点勉强的神情,不由止住了话头,有些担忧地问宴淮:“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宴淮其实是有点被死鬼丈夫榨干了,玄烬这家伙虽然有几分演戏的成分,但估计是真有点生气和委屈,一没人打扰,就立即抓着他神.交。   虽然宴淮每次都能借着神.交研究玄烬体内的那股力量,但次数多了,宴淮也有点吃不住这个频率。   宴淮无法对朱雀道出实情,只好道:“最近修补天裂有点累。”   朱雀听后不疑有他,叹息道:“天裂确实棘手,你也别太逼迫自己了,也怪天道不做人,把你当驴使……”   朱雀激情骂起了天道,说着说着,朱雀话题却忽然一拐,狐疑地问起宴淮别的事:“你怎么这两天没让我给玄烬烧元宝?”   因为玄烬这家伙跑到仙界来了啊!   宴淮感到玄烬揽着他腰的手臂正在收紧,干笑道:“这不是忙吗……”   “怎么感觉你很有古怪啊,”朱雀凑近打量他,若有所思道:“以前再忙你都会折几个金元宝,昨天跟他见了一面,怎么就不折了?”   “难道——你终于不爱了?”朱雀看着宴淮挑眉。   宴淮:“……”   玄烬似乎被取悦到了,将下巴搭在宴淮的肩上,饶有兴趣地问他:“像你这样的负心汉,原来也爱过我吗?”   宴淮轻咳一声,把朱雀赶走了,一语双关道:“你懂什么,我自有我的道理,滚蛋,干你自己的事去。”   转眼又被死鬼丈夫纠缠了五天,宴淮的身体几乎被掏空。   但借着多次神.交,宴淮终于研究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玄烬体内的这股力量很危险。   一旦这种力量散播到整个修真界,必定会在一夜之间冲垮整个修真界的能量体系,并让所有人陷入疯狂。   所以,光堵住天裂没有用,唯有研究出利用这种力量的方法,他才能真正破局。   但问题是,他好像快没时间了。   按照天裂的速度,那个将力量交给玄烬的存在,恐怕很快就能闯进这个世界。   研究力量需要时间,在他研究出能够使用这种新力量的功法之前,他必须先想办法为这个世界拖延更多的时间。   宴淮很快下定了决心。   当玄烬又一次准备跟他神.交时,宴淮假装忍无可忍,咬牙道:“好,跟你走是吧?只要你能过得了天道这关,我就跟你走。”   宴淮当然可以抛下一切,但他得考虑他一走,天道会不会拿玄烬撒气。   他必须先确定,玄烬现在的实力,是不是足够抵挡得住天道的迫害。   玄烬看着他,微挑眉梢。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第122章 if线 真主蛊惑黑化大帝后(3):宴淮:我将辞职研究诡气   宴淮去了一趟至高天。   至高天是天道的地盘,天道的最高意志便盘踞在此地,维持着世界法则的运转。   宴淮带玄烬上来时,其实是有几分不确定的,但玄烬并没有迟疑,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   宴淮能做的,只有相信玄烬。   他再次来到了至高天。   令宴淮松了一口气的是,天道似乎真的没有察觉到玄烬的存在。   祂的声音出现在了宴淮的脑海中,询问他是否找到了堵住天裂的新方式。   宴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高空。   天幕上的裂口一如往昔,洞口后面,是黑漆漆的未知空间。   顺着宴淮的目光,玄烬也看到了这个裂口。   联想到真主的要求,玄烬微眯起眼。   真主既想杀天道,又不想宴淮碍事——有什么存在会视天道和仙界帝君为阻碍呢?   想到这里,玄烬差不多已经猜出了真主的身份,以及祂所在的位置。   敢直面硬刚天道的,似乎也只有天外邪神了,而又是那么恰巧,世界屏障上刚好出现了一道裂口……   所以,真主让他带走宴淮,恐怕是准备从这个裂口进来。   玄烬微微皱眉,他就算再恨宴淮,再恨这个世界,也不打算让一个外来的邪神进来搅局,搞得这个世界乌烟瘴气。   他还没狠狠报复宴淮,哪里轮得到真主上桌搞事?   玄烬这么想的同时,宴淮也下定了决心。   天道没有发现玄烬的存在,说明玄烬现在已经掌握了足以直面天道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他就——   宴淮垂下眼,掩住眼底情绪,语气平静地对天道说:“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堵住天裂的方法。”   天道没有发现异常,听他这么说,毫无危机感地让宴淮实验他口中的那个“办法”。   宴淮仰头注视着那个黑漆漆的裂口,磅礴的力量从他的身上荡出,几乎形成了剧烈的能量漩涡。   风流卷起宴淮的长发,环绕在他的周身,衣诀翻飞间,能量漩涡如爆发的洪流,全部冲向了那个裂口。   当天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宴淮生生撕裂了体内的灵脉,祭出了体内的所有的力量,并将它们凝聚成一道坚固的封印,牢牢堵住了天裂处的破口。   他居然——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堵了裂口!?   不仅天道没有料到此等变故,就连在裂口外看戏的真主也完全没有料到。   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真主在满心的不可置信下,彻底暴怒了。   怎么会这样?   宴淮是疯了吗!让他堵天裂,他就像前几次那样,用几个没什么效果的封印堵一堵不就行了,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堵!   帝君不当了?仙人不做了?日子不过了?   真主完全无法理解!   祂试着去击穿新的封印,但很快,祂就绝望地发现,这个封印非常牢固,要想突破这层封印,祂必须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这也意味着,祂的自助餐计划又要延后了!   真主严重怀疑宴淮疯了。   天道也一样。   祂向来无波无澜的声音,此时也多了几分波动。   【你疯了?】   仙力溃散,宴淮的境界立即开始层层跌落,直接从仙人之境跌至凡人。   他唇角溢出鲜血,在这股荡开的磅礴力量之下,连华贵的发冠都被碾作尘埃,他脱力地半跪在地,墨色长发散落了一地,勉强用无我剑支撑,才没有倒下。   面对天道惊怒之下的质问,他咽回了口中的鲜血,笑了:“不是你让我堵天裂的吗?”   “在下才疏学浅,难担大任,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宴淮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多了几分讥讽:“就当是报了你这些年的栽培之恩。”   “除了这些,我实在做不到更多,”宴淮闭了闭眼:“眼下我已成凡人……帝君之位,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宴淮彻底脱力,朝一侧倒去。   他没有倒在地上,因为玄烬及时接住了他。   直到此时,玄烬才现出身形。   当着天道的面,他将宴淮打横抱起,然后无视惊怒交加的天道,径直离开了至高天。   天道根本不理解,原本应该永世被困在地府的黑麒麟,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祂绝无可能允许他们就这样离开,当即放出天雷,试图留下玄烬。   玄烬有【空间】神格在身,完全可以无视天雷。   电闪雷鸣中,他抱着宴淮离开了至高天,中途还跟匆忙赶来的天之四灵撞了个正着。   “你——”朱雀瞪大眼睛,看看不可能出现在仙界的玄烬,又看他怀里气息微弱,几近凡人的宴淮,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青龙的脑袋转得比朱雀要更快一点,他当即出手,准备从玄烬手里救下宴淮,白虎和玄武也反应了过来,冲上前与他打配合。   玄烬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抱着宴淮闪身,直接遁下了仙界。   ……   宴淮灵脉断裂,修为尽散,药仙谷谷主被抓来给他治疗时,他已与凡人无异。   药仙谷谷主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心中顿时大震。   谁不知道清晏仙君在飞升前杀夫证道,可已经飞升的清晏仙君,此刻为何又会以凡人的境界出现在人间?   以及——   药仙谷谷主一边麻利地给宴淮治伤止痛,一边悄悄瞄向一旁脸色阴沉的玄烬,心里暗自犯嘀咕,这黑麒麟不是在新婚夜那晚被杀了吗,怎么也回到人间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药仙谷谷主心里虽然有了各种猜测,但人情世故见得多了,也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一看情况不对,他半句话没有多问,一声不吭地就把宴淮的伤治好了。   治疗刚结束,药仙谷谷主就听到玄烬阴森森地问他:“他的灵脉还能恢复吗?”   药仙谷谷主顿了顿,最后谨慎答道:“撕裂得太严重,就算愈合,也绝不可能恢复如初了,即使修炼,他的境界也最多不会超过炼气期。”   玄烬没说话,只抬手让他离开。   药仙谷谷主急忙走了出去,直至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才带着些许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当年他早让宴淮不要救黑麒麟,宴淮非要救,这下好了,眼看都飞升了,居然还被黑麒麟追着杀,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就是例子了。   药仙谷谷主离开后,玄烬默然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对床上的宴淮说:“值得吗?”   他问的是宴淮不惜散尽修为,也要堵住天裂,跟他离开仙界的事。   玄烬不知道宴淮研究那股力量研究到了哪一步,可那么多年的修为,宴淮说不要就不要了,宴淮就这么有信心吗?   万一宴淮最终研究失败了呢?万一宴淮驾驭不了那股新力量,只能永远当一个废人呢?   即使早就知道宴淮有多么雷厉风行,但亲眼看到宴淮果断抛弃多年修为,孤注一掷地将筹码押在新力量上,玄烬依然觉得格外心惊。   宴淮永远都是这样的有胆魄,这也是玄烬非常佩服他的一点。   宴淮看着他,缓慢眨了眨眼,他的唇色苍白,脸色也失去了全部的血色,语气却是轻松的:“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既然留在仙界是死路,那就应该换一条路。”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不是吗?”宴淮轻声道:“我本来也是靠你飞升,现在……也算还给你了。”   听到宴淮这么说,玄烬却感觉一口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   被宴淮杀死的时候,他满心都是不甘和怨恨。   他想过将宴淮从云端拉下,再狠狠折磨他。   可宴淮真的跌下来了,他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愉悦感,只有更加剧烈的痛意。   他见不得这个人狼狈痛苦的模样,像宴淮这种天之骄子,明明是该永远居于云端的。   “这就叫还我吗?”玄烬眼眶发红,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不要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宴淮,这还不够,你让我痛了这么久,我要你用余生来还。”   玄烬把宴淮带回了他们原本的婚房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始终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   宴淮一边养伤,一边正式开启了对新力量的研究。   介于这股新力量很诡异,宴淮干脆称它为诡气,宴淮早就发现诡气的污染性很强,虽然也能称得上力量,但很难被驾驭。   一旦它注入这个世界,原本的灵气就会快速流失,被诡气取代。   届时,依靠灵气建立的整套修仙体系就会彻底崩塌。   在诡气全面入侵的情况下,宴淮就算体内拥有再多的灵气,也会面临最终无灵气可吸收的死局。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发挥它们最后的价值,再为这个世界拖延一段时间。   宴淮是这样打算的,而现在,他也确实有时间安心地研究诡气了。   玄烬名义上把他关在婚房里“折磨”,实则每天依旧冷脸送饭,冷脸送药,冷脸双修。   宴淮看似不情不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过得有多爽。   不用上朝,不用处理天上地下的事务,吃好喝好,每天想念着的道侣就在身边,还可以专心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简直不要太滋润。   真主本来还想努力塞进来一根触手,提醒玄烬把宴淮关到地府,但祂转念一想,反正宴淮现在修为散尽,已经失去了威胁,关在哪里不都一样?   宴淮这个潜在威胁已经被解决,只要祂再多花点时间,就能突破封印,撕开裂口,解决天道,美美吃上自助。   祂已必胜无疑,这把稳了! 第123章 if线 真主蛊惑黑化大帝后(4):“当了我的阶下囚,还敢调戏我?”\n   昏暗的房间里,时不时响起布料摩挲的窸窸窣窣声。   宴淮脸朝下埋在枕头里,耳根绯红,他五指紧紧攥住枕头,闭目忍耐了片刻,终究还是忍无可忍。   他压抑着喘息,胡乱伸手探向身后,像是试图阻拦什么人的动作。   然而他的身后空空荡荡,连被子都好端端地盖在身上,他这么一探手,自然又是摸了个空,什么都没能拦住。   “别……别弄了……”宴淮垂落的睫毛已经有点湿,连发丝都凌乱地落在枕上,看上去一副不堪忍受的模样,连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够了……”   空气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然而,他探向身后的那条胳膊,却被一股力量紧紧按在了后腰上。   宴淮无法自制地哽咽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走。   可下一秒,他便被拖了回去。   后颈再度传来被利齿咬住的痛感,之前积攒下来的数次经验,令宴淮僵硬着不敢再动,   玄烬虽然已经失去了麒麟的身体,但这家伙兽性难改,依然喜欢咬着他的后颈防止他逃跑。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玄烬不会卡在里面了。   自宴淮自废修为后,他的体质就开始大幅下降,恢复能力也不比从前,没撑多久,宴淮就跟烂泥一样软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玄烬抱着他去洗了洗,回来的时候,给他多披了一件厚重的狐裘。   宴淮现在除了拥有神格,身体素质已经与凡人无异,眼下人间正值冬季,宴淮会怕冷。   宴淮裹着狐裘咳了咳,苍白的面容上多出了几分血色,他瞥了现出身形的玄烬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你就非要……这样双修吗?”   玄烬毫无愧色道:“我就喜欢这样双修,你有本事就找到摸到我的办法。”   “……”好挑衅。   行,你给我等着。   宴淮研究诡气研究了一个冬天。   时间流逝得飞快,眨眼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玄烬并没有一直将宴淮关在婚房,期间,玄烬还带着宴淮回了几次地府,处理堆积的事务。   玄烬的责任心当然没那么重,奈何他与真主的契约里有一个条款,需要他把宴淮关在地府,玄烬只能时不时带宴淮去一趟地府,装个样子。   宴淮身体不好,地府的阴气容易冲撞他,即便宴淮有神格护体,也不宜久留。   但看在其他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地府众鬼:大帝疯了!不仅废了帝君的修为,还一言不合就把帝君抓回地府囚禁!   大帝这是要造反啊!   地府鬼心惶惶,十殿阎罗看不过去,轮流劝谏玄烬,试图劝他放了宴淮。   玄烬自然没答应,到了后来,他被烦得不行,干脆闭门谢客。   天道的手伸不到地府,将天之四灵派过去,同样吃了闭门羹,束手无策下,祂只好紧急唤醒了地母,想让后土制裁这个无法无天的地府统治者。   后土娘娘只道玄烬身上的力量太过诡谲,不是祂一时间能解决的,让天道再等一段时间。   天道以为后土能制裁玄烬,把祂的继承者抢回来,便开始放心等待。   结果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后土那边有动静。   天道:“?”   说好的解决问题呢?   天道不知道的是,后土确实有好好解决问题,但祂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找到玄烬和宴淮,帮他们协调矛盾。   “孩子,他欺负你了吗?”后土娘娘将手放在宴淮的额头上,感受着他体内的衰竭的力量,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向玄烬的方向。   宴淮忙道:“没有,我散去修为,是为了堵住天裂,与他无关。”   宴淮的解释显然并未让后土娘娘信服,后土娘娘探究的目光落在玄烬身上:“你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玄烬抿唇没开口,因为这是契约中不能说的部分。   场面一时间僵持了下来,最终还是宴淮先拉了拉后土娘娘的衣角,转移了话题:“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后土娘娘这才从玄烬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宴淮。   宴淮想跟后土娘娘说的,正是有关诡气的事。然而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宴淮特意跟后土娘娘进行了秘密商谈。   玄烬不知道宴淮跟后土娘娘谈了什么,反正最后宴淮是独自回来的。   “你们谈了什么?”玄烬幽幽盯着宴淮。   宴淮凑近摸了一下他的下巴,弯唇道:“大帝现在不是很厉害吗,不如猜一猜?”   玄烬神色未变,抓住宴淮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当了我的阶下囚,还敢调戏我?”   “就调戏了,怎么样?”宴淮无所畏惧道:“我现在可是有后土娘娘撑腰的人。”   玄烬:“是吗?那就试试吧。”   宴淮茫然一瞬:“试什么?”   玄烬凑近宴淮的耳边:“试试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宴淮:“……”   论耍流氓,明明还是阴暗黑麒麟更擅长啊!   *   夏末时分,宴淮的研究大获成功。   他起身靠近房门,房门处被玄烬设下了一个空间结界,用常规的手段很难突破。   可现在,宴淮已经领悟了空间法则,解开结界不再是难题。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前的结界便自发退散,打开了一个口子。   宴淮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天裂外的真主,发现宴淮竟然轻轻松松地就逃出了牢笼,真主目眦欲裂,第一反应就是玄烬心软了,给宴淮开了后门。   否则宴淮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理解并掌握空间法则?!   真主在天上急得团团转,比玄烬还急,好在这时,玄烬感应到空间屏障异常,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玄烬找到宴淮时,宴淮正坐在茶楼里,饶有兴趣地听楼下说书人讲他和玄烬的八卦。   “说起那清晏帝君,也是修真界一等一的传奇角色,杀夫证道后直接飞升为帝君,之后又被亡夫找上门,废掉了满身仙力,跌为凡人……当真是好一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说书人激情讲到这里时,玄烬黑着脸在宴淮对面坐下了:“要出去,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宴淮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提前说了,那还叫越狱吗?”   玄烬正欲开口,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呓语声在脑海里响起。   【马上问清楚,他究竟是如何突破空间屏障的】   说话的自然是真主。   看到宴淮突然突破了空间屏障,真主忽然有了些许危机感,于是祂强行将自己的一小根触手塞了进来,用化身跟玄烬对话。   玄烬倒也顺从地询问宴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宴淮微微一笑:“很简单,用腿走出来的啊。”   真主越想越不安,当即命令玄烬:【立即把他抓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玄烬假模假样地演戏,天道已闻着宴淮的味赶来。   怀着抢回继承者的决心,天道动用了雷霆手段。   刹那间狂风大作,雷云以极快的速度汇聚而来,第一道天雷悍然落下时,整个茶楼里的修士都被这阵仗吓得慌忙逃离。   玄烬动用了空间权能,天雷劈不到他,闪烁的雷光当中,玄烬跟宴淮对视了一眼,这一瞬间,他似乎确定了什么。   玄烬问宴淮:“准备好了?”   宴淮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什么准备好了?真主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但祂本能意识到,事情似乎超出了祂的掌控。   正当真主预感不妙的下一秒,祂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手牵到了一起。   真主:“???”   不是,你们不是闹翻了吗?!   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祂重新勾搭在一起的!   意识到自己被耍,真主怒不可遏,祂立即改变计划,开始用力攻击封印。   翻滚的雷云猛然凝滞,察觉到天裂有异的天道顾不上玄烬,将力量转移回至高天。   真主的一根触须已经扎破封印,探进了至高天,骤然提高的污染浓度使得天道错乱了一瞬,过了好几秒,才慢半拍地开始攻击入.侵.者。   至高天遇袭,天道立即发出预警,天之四灵很快接到了消息,当即就要赶往至高天支援。   赶到半路,他们却被两个意料之外的人拦住了。   “你、你们——”朱雀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宴淮和玄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两人一个散尽修为成了凡人,一个黑化了在玩强.制.爱,又怎么会出现在仙界?!   宴淮察觉到了他们的疑惑,却没有解释更多,只简单解释道:“有个邪神躲在天裂外,祂能散发一种具有强污染性的力量,你们别靠近,我和玄烬去解决掉祂。”   青龙见他说得笃定,虽然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下意识相信了宴淮的判断。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玄烬,勉强忍住了到了嘴边的询问,只看着宴淮身体,担忧皱眉:“可你的身体——”   宴淮抬头望向高空,意味深长道:“没事,我的身体,很快就能好了。” 第124章 if线 真主蛊惑黑化大帝后(完):新婚夜の游戏   宴淮和玄烬再次踏上了至高天。   天道无人支援,此刻已经被真主打了个半死。   而真主大半个身体都探了进来,宴淮刚踏上至高天,入目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猩红触须。   “……”好丑的章鱼。   看到宴淮和玄烬竟然还敢来至高天,真主心道一声来得好,现在就把你们两个死恋爱脑都杀了!   无数触手如席卷的狂潮,朝着宴淮和玄烬疯狂涌去,宴淮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动用了自创功法——“吞天诀”,将真主身上的诡气吸进了自己的体内。   因为提前对诡气的使用方式有了深刻的研究,宴淮吸收诡气后,当场打通了诡脉,正因如此,他吞噬了真主身上的大半诡气后,不仅神智没受影响,实力还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真主刚开始还觉得宴淮是在自寻死路,直到发现宴淮周身的力量层层上涨,却丝毫不见疯魔后,真主眼前一黑,差点被气得吐血。   不是,说好的被毒死呢,你吃我的力量,怎么半点中毒反应都没有的?!   真主的毒向来无往不利,祂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界滑铁卢,当即进攻得更加疯狂。   然而,宴淮靠着跟玄烬暗度陈仓,提前掌握了消化诡气的办法,真主的落败,已经成为了定局。   宴淮先是吸空了真主体内的力量,待真主苟延残喘,企图逃离之际,宴淮再次做出了跟千年后同样的选择。   他动用空间法则,修补好了天裂,然后,他拎起无我剑,冷笑着转向真主。   “据说章鱼有很多脑子……所以,还是把祂剁成肉泥更妥当点。”   就这样,真主又一次被剁成了肉泥。   “……”位于时空裂隙里的真主看着这一幕,已经心如死灰。   不是,所以祂回到千年前是干啥来了?完全是提醒了个寂寞啊!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死期直接提前了千年!   哈哈,早就让祂弄死宴淮和玄烬当中的其中一个,这下好了,又被他们演了吧?   正当真主绝望地扒着时空裂隙之际,一道灵光忽然闪过祂的脑海。   不对,等等——   祂还有一个绝招没有用,那就是【寄生】!   上次没有寄生宴淮成功,是因为宴淮胸口戴了玄烬的护心鳞,可这次宴淮却没有戴。   没错!祂还有翻盘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念头,真主重燃希望,祂倔强地扒着时空裂隙,满心期待的盯着被剁成肉泥的自己,等待它彻底死亡后,释放被动技能【寄生】。   而那滩肉泥也不负祂的期待,电光火石之间,【寄生】发动了!   真主欣喜若狂地盯着那道流光,心里疯狂祈祷这次一定要寄生成功,可下一秒……   半死不活的天道忽然一个诈尸,愤然暴起,替宴淮挡了这一下。   满怀期待的真主:“……”笑容缓缓凝固。   不是,世界法则你……就真的这么舍不得这个逆子吗!   即使继承人恋爱脑、跟你最不看好的废物麒麟纠缠不休、为了废物麒麟屡屡忤逆你、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你也要拼死保护他吗?   天道倒是没想这么多,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既然宴淮能解决天裂和天外邪神,就说明他非常有能力。   这么有能力有价值的人,天道自然要继续保他。   真主的【寄生】需要寄生在有身体的宿主上,很遗憾,天道是世界意识的化身,它虚无缥缈,根本没有实体存在,挨了真主这一下,天道不过是伤得更重而已。   相当于真主用自己的保命技,换了敌方天道的剩余残血。   于是,真主,卒。   真主:“……”好窝囊的死法。   好好好,重来一次,祂不仅依然没吃上自助,还提前千年死亡。   反正怎么做都必死是吧……   唯一存活下来的方法,或许是那年重伤遇到这个小世界时,祂没有选择贪婪地前往这个世界,而是掉头就跑。   可贪婪是刻在真主骨子里的劣质基因,祂绝无可能做出放弃的选择。   也就是说,从遇到这个小世界的那一刻开始,祂所面临的,就是必死的结局。   强烈的绝望中,心死如灰的真主麻木地放弃了挣扎,最终被时空的洪流迅速吞没。   ……   宴淮看着濒死的天道,难免有点感慨。   “老不死的终于要死了,开心。”   天道:“……”   宴淮确实对天道的死亡没有多大的感觉,毕竟消散的只是世界意识,世界法则依然还能自己运转。   而天道作为世界意识的化身,插手的事实在太多了,地母说天道没有自己的喜恶与私心……可天道真的没有喜恶与私心吗?宴淮反正不信。   对世界意识来说,拥有自己的情感偏爱,实在太过危险,这代表祂无法公正公允地做出判断,祂的判决会被情感左右——这样的情况,不该出现在世界意识身上。   所以对于天道的死亡,宴淮并不觉得可惜。   天道没有计较逆子说的话,临死前,祂只在乎真主带来的污染会不会祸及苍生。   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祂非要宴淮保证之后会阻止污染蔓延。   宴淮无奈叹息:“我当然会阻止。”   说着,他拉住了玄烬的手:“阿烬就在地府,我不可能让他陷入危险之境的,还有后土娘娘,天之四灵……哪个不比你重要?放心吧,你死了我都不会让他们死的。”   “所以,你就安心地消散吧。”   天道:“……”   天道一口气没上来,被逆子气死了。   天道一死,约束着宴淮的法则自动消散,宴淮终于可以跟玄烬说出新婚之夜的真相。   “那晚新婚夜,是天道逼我那么做的……”   玄烬沉默着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最终,他闭了闭眼,用力将宴淮抱进怀里。   宴淮说了这么多,玄烬只在乎一件事。   “所以,你爱我吗?”玄烬在宴淮耳边执拗追问:“那天在道侣大典上,你是真心想跟我过一辈子的吗?”   “我爱你。”宴淮在他的怀里闭上眼:“也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   “阿烬,我们再办一次道侣大典吧。”   “那晚没能度过的新婚夜,我补给你。”   *   不久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帝君要跟大帝缔结婚契的事。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们都是迷茫的,不是前段时间还在互相伤害搞囚禁吗?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不对,帝君一定是被大帝逼迫了,才会同意婚事的!   各地的茶楼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大泼狗血,台下人听得津津有味,生怕错过任何狗血细节。   “听说婚期定在了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可是鬼节,大帝将大喜的日子定在这个时间,绝对是为了恶心帝君!”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日期对人间来说不好,对地府却是实打实的吉日?”   “就没人救救帝君吗?仙界这都不管?”   “管什么啊,没听说吗?帝君已经重新有了顶尖的修为,人家有的是实力,跟大帝结婚,完全是因为他超爱的!”   “什么!都变成凡人了还能重回巅峰?怎么修炼的!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吗?”   一时间,什么样的话都有。   可到了日子,大典依旧如期举办。   朱雀等人又去参加了一次道侣大典,只是不像上次那样垮着脸了。   朱雀是真的挺为宴淮高兴的,他本以为宴淮要在仙界熬很多年,才能跟玄烬重逢,没想到中途忽然杀出个真主,把天道打死了,直接扫清了小情侣之间的障碍,简直爽哉!   但更令朱雀惊奇的是,最反对这门婚事的青龙,听到婚讯时,竟然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朱雀好奇询问了原因,青龙有些不自然道:“我说不同意有用吗?况且,大喜的日子,没必要再吵架。”   其实青龙也是有点PTSD了,生怕宴淮再跟他绝交。   青龙这段时间也回去反思了一下,发现比起玄烬跟宴淮成亲,他更不愿意失去宴淮这个朋友。   所以……就这样吧。   这次的大典恐怕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喜事,办得更加盛大。   只是到了结契环节,情况就变得有点阴间了。   因为上台的不是两位新人本人……而是两位新人的牌位。   玄烬的牌位跟宴淮的神牌放在了一起,下面的宾客本来满心期待可以看到两位神祇的真容,结果冷不防看到这东西,顿时:“……”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啊!   ……   宴淮可不管什么阴间不阴间的,他再办一次大典的目的,只不过是将他与玄烬的婚讯昭告天下。   而这次,没有天道从中作梗,他们顺利完成了仪式,回到了婚房。   天色已暗,随着宾客的喧嚣声散去,宅院逐渐恢复了寂静。   唯有远处的瀑布发出隐隐约约的水声,更衬得月色静谧。   宴淮身着一身红衣,眺望着不远处的瀑布,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他回头,看到同样一身红衣的玄烬抱着一个眼熟的剑匣,正缓步朝他走来。   宴淮不禁有点恍惚,直到玄烬来到他的面前,在他面前打开剑匣,宴淮才回过神来。   他从剑匣里取出这把剑,手指抚过血红剑身,像上次那样,夸了一声:“好剑。”   玄烬目光微闪,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到腰间一紧。   他被宴淮抱住了。   宴淮在他耳边低声说:“谢谢,上次我就想说了……我很喜欢。”   是了,本来这才是送剑后应该发生的事。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玄烬几乎怀疑这是自己满心不甘下,做的一场美梦。   “你喜欢就好。”玄烬轻抚了一下宴淮的脸庞,忽然迫切地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实的宴淮,而不是他的臆想,于是他捧住宴淮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宴淮也不甘示弱。   两人终于过上了真正的新婚夜。   不过,对于这次新婚夜,宴淮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巧思。   大红的婚服被丢在了床下,宴淮不见踪影。   玄烬墨发披散,半倚在床头,向来从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隐忍。   宴淮的低笑从下方传来,声音也有几分含糊不清:“怎么样,好玩吗?”   玄烬知道宴淮是在记他隐身那几次的仇,他自然不肯轻易认输,咬紧了牙关。   可偏偏宴淮弄到了一半,忽然很邪恶地用什么东西给他捆住了。   玄烬呼吸一窒,险些被宴淮这一手弄得失去理智。   他下颚紧绷,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咬牙道:“不好玩……”   宴淮比阴暗黑麒麟有道德多了,见玄烬好像很急的样子,还是现出了身形,并大发慈悲地解开了发带。   结果他刚现身,玄烬便一改隐忍可怜的模样,扑上来就抓住了他。   “哥哥害得我好苦啊,”玄烬将拆下来的发带缠在了宴淮的手腕上,危险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新婚夜好好玩玩,怎么样?”   宴淮:“……”   宴淮颤巍巍地想要爬走:“我觉得……新婚夜咱们还是不要太贪玩,毕竟以后有的是玩的时间,对不对?”   玄烬的回应,是咬在他后颈上的凶狠一口。   “春宵苦短,我们这就继续玩吧……” 第125章 小麒麟VS大麒麟(1):时空穿梭带来的惊喜   自从打死真主,稳定住人间局势后,宴淮清闲了好一段时间,每天的日常,就是研究研究真主的遗物,或是用【生机】神格治疗从真主胃袋里掏出来的残魂,好让他们能进入轮回重新投胎。   要说忙,还是玄烬更忙。   那些被医治好的残魂,地府要对其重新登记入库,酆都鬼城的爆满鬼员要安排,治安要管,城建要重新规划,为了适应诡气复苏的新时代,生死薄系统也要进行大升级。   玄烬有意跟宴淮多多温存,奈何琐事缠身,他又不好为了自己的私情丢下那些事不顾,只好更忙碌地连轴转,希望能快点抽出时间陪宴淮。   宴淮倒没有玄烬那么着急,毕竟他们千年的时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但看着玄烬忙忙碌碌,宴淮到底还是心疼他,索性跟他到处出差。   可惜没过多久,地府异管局成立了,异管局成立没多久,宴淮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眼下诡气倒灌人间,随着觉醒能力的人类变多,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也跟着冒头。   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出现什么反.社会人物都不稀奇,地府异管局的存在,就是为了打击这种危险分子,防止他们搅浑人间的水。   这段时间,人间便出现了一个名叫“自由鸟”的极.端.组织。   这个组织以“改变世界,给予世人真正的自由”为口号,吸纳了无数愤世嫉俗的异能者,煽动他们运用能力肆意违法乱纪,俨然给人间带来了不少麻烦。   宴淮打算一举摧毁这个组织,用这个反面案例杀鸡儆猴,敲打所有心怀鬼胎的异能者。   在打击“自由鸟”一事的战术上,地府异管局并没用什么花哨的战术,整个行动只分两步。   第一步,摸清“自由鸟”的所有成员。   第二步,暴揍一顿,一网打尽。   那些反叛的异能者虽然拥有一些花里胡哨的能力,但对比异管局里动不动就有千年资历的员工,还是太嫩了点。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自由鸟的这些成员分散得太广了,因此,异管局只能选择分头行动。   三个火系异能者正在焚烧一栋大楼取乐,周扶光从天而降,二话不说,一人一拳,三人甚至连大招都来不及放,就被揍晕了。   周扶光挥挥手,散去大楼里的火焰,而后一派轻松地从兜里拿出对讲机:“搞定!你们呢?”   青龙不耐道:“还在婚礼现场救人质,啧。”   白虎淡然开口:“空手接核.弹。”   玄蛇爽朗笑道:“哈哈!我们遇到了一个力量强化系异能者,那家伙号称一秒钟能打出一百拳,结果给老龟挠痒来了。”   玄武憋了半天,才慢吞吞补了一句:“不是老龟。”   饕餮则忧心忡忡道:“我刚刚不小心把人家汽车吃了,这个咱们异管局能报销吗?”   睚眦:“……我看你并非不小心吧!”   饕餮自然叫冤:“真的啊!都是那个异能者,好端端的干什么把街上的车组装成巨人,那个巨人一拳挥来,我当然下意识用嘴去接——”   “……”   服了,哪个正常人会用嘴去接人家的攻击啊!   周扶光无语了一会儿,才想起问宴淮那边的情况:“局长,你那边怎么样了?”   对讲机发出了几道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宴淮从容的声音响起:“我这边也解决了。”   宴淮要解决的是自由鸟的组织头目,总共五人,对付起来并不算麻烦,宴淮轻松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没有一个漏网。   战斗结束后,宴淮拿出对讲机,简单汇报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年轻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他穿着自由鸟的统一制服,看到宴淮和四周废墟的瞬间,他立即意识到什么,掉头就跑。   宴淮当然不会允许他从自己手上逃走,立即拦住他的去路,年轻人被逼到绝路,冲动之下做了个手势,同时暴喝一声:“时空穿梭!”   四周安静了三秒,无事发生。   “……”   年轻人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的技能为什么没有释放成功,刚想再试一次,宴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对他进行物理攻击,让他昏迷了过去。   做完这些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宴淮总觉得自己心口热热的。   宴淮摸了摸胸口,感到那片护心鳞的表面热热的,不像往日那般冰冷。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宴淮想了想,给玄烬发了个消息。   【是不是有鬼想我了?】   玄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他消息。   【忙忙碌碌的资本家: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   【忙忙碌碌的资本家:晚上给你一个惊喜。】   宴淮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了玄烬口中说的“惊喜”上,便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玄烬在想他,心鳞才会散发出异样热度。   傍晚,解决了“自由鸟”的宴淮,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宴淮对玄烬说要给他准备的惊喜很是期待,翻阅起真主留下的那本美食图鉴时,难免有点心不在焉。   就在宴淮翻到某一页时,胸口的心鳞冷不丁散发出了极其炽热的温度。   宴淮被烫了一下,刚想拉开衣领,看看那片心鳞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宴淮跟进来的人对视,颇有些惊奇地挑了一下眉。   来人是玄烬,只是看上去更年轻,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和稳重荡然无存,面容甚至还有一些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   但这并不是最让宴淮惊奇的,更奇特的是——玄烬的身上,居然有活人的气息。   宴淮本以为这又是玄烬用分魂弄出来的分.身,但这个分.魂竟然能如此像活人,倒让宴淮有点惊讶了。   宴淮好奇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发现真的有温度。   宴淮不免好奇询问:“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的身体不是已经没有了吗?”   他对面的玄烬没有马上回答,只用一双幽绿的眼眸注视着他,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   玄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来到这里。   他刚刚分明只是打开自己书房的门,想要走出去,结果一推门,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庭院,而是这个陌生的房间。   ——以及陌生的宴淮。   明明宴淮跟他在山庄度过三夜后,便不告而别,之后更是对他各种躲避,现在为何又会出现在他面前?   还用如此亲密的态度主动触碰他……   宴淮不是接受不了跟他在一起的这件事,非要跟他保持距离吗?现在又怎么会……   是陷入了幻境?还是中毒后的幻觉?抑或是求而不得后产生的心魔?   总不可能是做梦,毕竟宴淮摸他的触感很真实,不像是他臆想出来的。   玄烬的目光微微闪烁,很快就注意到了更多的异常。   宴淮身上的服饰样式古怪,袖子很短,不像是修真界的款式,还有这件屋子里的各种装饰,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就在玄烬陷入沉思时,忽然被宴淮抱了个满怀。   “怎么不说话?这就是你说要给我的惊喜吗?”宴淮的手抚在他的后背上,而后往下,期待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又有尾巴了?摸摸尾巴。”   玄烬:“……”   很好,不仅对他的态度大变,甚至还能对他耍流氓。   玄烬虽然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还是默默放出了尾巴,准备静观其变。   宴淮立即将阔别已久的麒麟尾巴抓在了手里,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这才感慨道:“这确实是一个大惊喜……”   玄烬被他摸了几下尾巴,幽绿眼瞳便骤然紧缩了起来,他抬起手,揽住宴淮的腰,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不动声色地问:“喜欢我的尾巴吗?”   宴淮毫无防备道:“喜欢!”   记忆里的宴淮避他如虎狼,何曾对他说过如此直白的话,玄烬只觉心里一热,阴暗的心思便压不住了。   宴淮似乎把他当成了另一个“玄烬”。   另一个“玄烬”失去了身体,不再拥有尾巴,可宴淮很喜欢那个“玄烬”,并对那个“玄烬”毫不设防。   宴淮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   玄烬眸光微深,刹那间心念骤转,产生了一个阴暗的念头。   如果这么喜欢的话,那宴淮……也会接受他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玄烬试探地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宴淮露出的脖颈。   宴淮果然没有拒绝。   玄烬勾起唇角,得寸进尺地将手探进宴淮的衣摆,摸到他劲瘦的腰。   宴淮不知被这样对待多少次了,对他的动作似乎非常习以为常,依然毫无危机感地在玩他的尾巴,他越是这样不设防,玄烬就越是控制不住地产生阴暗邪恶的念头。   尾巴上的鳞片向来很敏感,宴淮还总是摸,玄烬感到齿尖越发地痒,面对这明晃晃的求欢行为,要是能忍住,他就不是玄烬了。   玄烬一口咬住宴淮的肩膀,不顾宴淮的低呼,掐着他的腰,逼着他后退了数步,将他按倒在了床上,而后低下头,十分热切地去亲他的唇瓣。   年轻的玄烬还没有多少经验,吻技青涩且毫无章法,宴淮对此其实是有点疑惑的,但因为被亲得有点分心,也没来得及想太多。   但很快,宴淮就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不对劲。   比如玄烬的动作似乎太急切了……就像毛头小子头一次开荤一样。   比如玄烬的技术史诗级大退步,几乎可以用横冲直撞来形容。   意识到不对劲后,宴淮有心想要停一停,找清那股不对劲的来源,玄烬察觉到了宴淮的疑虑,立即很有心机地加大了动作,试图借此分散宴淮的思绪。   看着天之骄子几乎在自己的怀里软成一滩水,玄烬的心中又生出了那种异样的热度,他将宴淮困在自己的怀里,贴在他耳边恶意询问:“是现在的我弄得你舒服,还是之前的我弄得你舒服?”   贴着宴淮的这具身体明明很热,可听到这句话时,宴淮却莫名生出了一丝寒意。   “你……是谁?”宴淮咬牙问出这句话,下意识就想动手,但刚要召来同归剑,宴淮又犹豫了。   毕竟面前的这个玄烬虽然有些诡异,身上的气息又确实很熟悉……否则他也不至于认错。   万一错杀了怎么办?   宴淮越想越不对,挣扎着想从玄烬腿上下去,不知是因为宴淮忽然变得紧张,还是因为宴淮挣扎的幅度太大,玄烬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熟悉的膨胀感忽然传来,稍稍一动,便是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宴淮骤然僵住了,再不敢妄动。   玄烬见他僵住,强忍住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贴在他的耳边低笑一声,阴森道:“不是想跑吗?再跑啊。”   宴淮用力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容,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你究竟是谁!?”   玄烬正要开口,忽觉房间里袭来一道阴风,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出现在房间里。   另一个玄烬看上去比他更成熟一点,但周身的气息非常阴森。   特别是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后,他的脸色更是阴沉。   “宴淮,看来不止我想给你准备惊喜,你也给我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啊。”   本来认错人就已经够离谱了,宴淮完全没想到,场面竟然还能更离谱一点。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可这一次,房间里的第三人不是玄烬的分.魂,而是另一个……来历不明的玄烬。   意识发生了什么狗血戏码后,宴淮只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126章 小麒麟VS大麒麟(2):嫡大帝发卖庶麒麟!   死寂的房间里,三人之间暗潮翻涌。   诡异的氛围无声蔓延,最终是年长的那个玄烬最先忍不下去,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想要直接抱走宴淮。   “别别别——别抱!”宴淮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勾住身下玄烬的脖子稳住身体,同时叫停。   玄烬见他竟然不愿从那个冒牌货的身上下来,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喜欢他?”   宴淮真是有口难言,心梗了好一会儿,才忍住那股强烈的羞耻,咬紧牙关小声道:“卡、卡住了。”   玄烬听后先是不解,之后才骤然反应了过来,就连阴沉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   失去身体太久,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结的存在。   麒麟的身体特殊,哪怕有神兽的名头,也终究是兽类,因此玄烬有麒麟身体时,始终无法压下兽性,每当跟宴淮在一起,总喜欢遵循本能。   结的存在可以防止伴侣挣扎间逃离,一旦成.结,就会持续大约半个小时才会消退。   玄烬曾经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能力,因为一旦成.结,他就可以用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宴淮的身体里,可现在——   玄烬冷冷盯着挑衅地盯着自己的那个冒牌货,周身逐渐弥漫出凛冽杀意。   “死了就不会卡住你了。”玄烬俯下身,轻抚宴淮的长发,语气十分温柔:“我杀了他好不好?”   宴淮额头上冒出一点汗,迷朦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年轻玄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理智勉强道:“不行……不知道他的底细,还是不要……呃!”   宴淮还没说完的话语,被年轻玄烬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   他现在这个情况,稍稍一动,就是难以言喻的酸胀,宴淮被迫止住话头,瞪向面前的人。   “就知道哥哥心疼我。”年轻玄烬一手虚虚扶住宴淮的腰,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直接无视了一边充满杀意的玄烬,炽热的目光紧紧黏在宴淮身上,勾唇道:“既然哥哥不舍得杀我,就让无关人士走开吧,这样也好早点下来,是不是?”   “有人盯着,总觉得更兴奋了。”   这话不是假话,因为就在年轻玄烬说出这话的瞬间,宴淮便感到体内的结,似乎真的又膨大了一圈。   “……”   偏偏此时,玄烬的嫉妒心彻底爆发,鬼一样贴在他耳边,偏执地问他:“告诉他,我是无关人士吗?”   宴淮真的受不了了!   “你们两个搁我这唱什么双簧?”宴淮忍无可忍,推了玄烬一把:“你给我出去!等我收拾了他,再来收拾你!”   一番话说得疾言厉色,宴淮本以为这总能震慑住这两只不安分的麒麟,谁成想年轻玄烬被骂后更兴奋了,而年长的玄烬目光幽幽,眼神中同样浮现出了危险光芒。   “……”   宴淮真是麻了。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死循环地卡下去吧?   宴淮硬着头皮,好不容易把大麒麟赶出门,小麒麟又开始作妖。   “他是谁,也是我吗?”年轻的玄烬在他耳边好奇询问,问问题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纯真,然而他问出的问题却是:“他都变成鬼了,还可以用结卡住你吗?”   宴淮麻木道:“你可以先闭嘴吗?”   年轻玄烬自然没有选择闭嘴,仗着宴淮对他心软,他不仅得寸进尺地将宴淮抱在怀里,还将下巴搭在宴淮的肩上,贪婪地细嗅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宴淮要推他,他硬是赖着没有动,语气却多了几分示弱的意味:“别推开我,忽然来了这个陌生地方,我有点害怕……”   宴淮:“?”   宴淮被气笑了:“我可没看出你哪里害怕。”   还没搞清楚情况就直接吃上了,哪个害怕的人会干出这种事?   “这不是有你在吗……”年轻玄烬控制不住本能,轻咬了一下宴淮的脖颈,察觉到宴淮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冷冽,他识趣地见好就收,正色道:“这里是未来吗?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宴淮不答反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年轻玄烬想了想:“你跟我在山庄做了三天——对我来说,这差不多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   闻言,宴淮的额角抽了抽,也就是说,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玄烬,是刚开过荤的那个玄烬。   刚开过荤的玄烬,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他追逐宴淮,一方面是因为心中还未明晰的悸动,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占有欲和情欲。   怪不得这小子一穿越过来,就无缝接受了送上门的他,千年后的玄烬沉稳了许多,可如果是刚开荤的阴暗黑麒麟……能坐怀不乱才怪。   “现在是千年后,”宴淮有意地避开了他死亡的原因:“你忽然出现在千年后,应该是因为我今天抓人时出了点意外,等我找到那个人,就会把你送回去。”   想来想去,今天唯一的异常就是他摧毁“自由鸟”时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喊了一声“时空穿梭”后,宴淮就感到心鳞开始发烫,这应该不是巧合。   搞不好就是因为他发动的这个技能,年轻的玄烬才会被拉过来。   年轻的玄烬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回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回不去也没关系,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宴淮还不知道他什么性子,冷笑道:“少装乖,叫哥哥也没用,我是绝不可能把你留在这里的。”   “好狠心,”年轻玄烬的语气多了遗憾,他偏头看向宴淮,眯起幽绿的眼眸:“所以,你后来答应我的追求了吗?”   宴淮:“……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些吗?”   “不趁你跑不了的时候问,那要什么时候问?”年轻玄烬微微弯唇:“我觉得能卡住就很好,我很喜欢你跑不了的样子。”   宴淮:“……”   靠,以前怎么没觉得小麒麟这么阴暗啊!   年轻玄烬越说越阴暗,之后更是质问起宴淮,“在山庄的时候,你明明答应我会多留几天,最后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话玄烬以前也问过宴淮,宴淮之前没说真实原因,给阴暗黑麒麟留了几分颜面,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是谁悄悄买通阵法师画防御阵法?我一看不就吓跑了。”   年轻玄烬被他戳穿真相,果然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宴淮,缓缓扯起唇角:“原来你都看到了。”   宴淮面无表情道:“既然你敢做,就要接受被发现的下场。”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逃跑的吗?”年轻玄烬软了语气:“既然你不喜欢,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这么对你了……”   宴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跟千年后的我保证有什么用,去跟千年前的我保证啊。”   “……”   “而且你保证了也没用,因为保证了我也不会信的。”宴淮慢悠悠道:“你是我养大的,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有没有装乖骗我吗?”   年轻玄烬哽住,终于不吭声了。   或许是因为刚开荤的年轻人太过血气方刚,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这个结才逐渐有消退的趋势。   反正卡着也是卡着,等待期间,宴淮索性直接玩起了手机,让周扶光审讯一下那个拥有时空穿梭技能的年轻人,问清他的能力。   年轻玄烬却有些接受不了他在这个时候分心,特别是宴淮只顾着玩那个黑盒子,都不多看他一眼。   他忍不住出声吸引宴淮的注意力:“你手上的是什么?”   宴淮倒也答了:“手机,类似传讯石,但比传讯石的功能更丰富一点。”   年轻玄烬幽幽道:“刚刚不是还说卡住不舒服吗?”   宴淮瞥他一眼:“你别动我就舒服了。”   宴淮虽然很久没有被卡住的经历,但忽然来一次,也不是不能适应。   想到这里,宴淮不禁回忆起许多小事。   以前跟玄烬在一起的时候,卡住自然也是常有的事,但每次一卡就是半小时,如果遇到刺杀,没法及时分开,就会很危险,所以他们一般会选择在安全的地方做……   卡住的那段时间,一般他们会选择用来温存,但如果手上有急事处理,他们偶尔也会用这个姿势各干各的。   只是刚开荤的玄烬,明显还没这个自觉,只想让伴侣的目光一直落在的身上。   宴淮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脚踝,他下意识低头一看,便发现年轻玄烬不知何时放出了自己的尾巴,并且正用尾巴蹭他的小腿。   “不是喜欢我的尾巴吗?给你摸一摸。”年轻玄烬见宴淮的注意力成功被自己的尾巴吸引,便继续用言语诱惑他。   宴淮目光微动,但还是拒绝了:“不了。”   年轻的麒麟用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伴侣多看自己一眼,结一消失,宴淮便毫不留恋地从他的腿上离开。   有什么东西滴落了出来,带着残留的热度,宴淮僵了一下,目光垂落一瞬,随即眼神复杂地看向年轻玄烬。   年轻玄烬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双腿,幽绿眼眸中散发出野兽般的凶光,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来,帮他重新堵住。   宴淮太阳穴一跳,刚拿起衣服披上,大玄烬便好像算准了时机似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都弄脏了,”玄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先去洗洗吧。”   至于这个不速之客——玄烬看向年轻版的自己,抬手一挥,便有玄铁锁链自发飞来,拴住了年轻玄烬的手脚。   不是,哪有自己栓自己的……   宴淮本来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止住了话头,跟着玄烬离开。   年轻玄烬冷冷看着他们走出这个房间,随后,将目光投到了宴淮刚刚脱下来的T恤上。   他拿起这件款式奇特的轻薄衣服,将它抵在鼻尖,用力嗅闻宴淮残留在上面的味道。   想起宴淮最开始摸自己尾巴的那个热情模样,争宠的念头顿时达到了巅峰。   千年后的他能得到宴淮的爱,千年前的他凭什么不行?   那种鬼气森森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喜欢的?   明明他更年轻,更暖和,更有人气。   他也要得到天之骄子的爱,他也要上桌吃饭。   *   另一边,宴淮还不知道那只年轻麒麟在做什么谋算,他正被玄烬抱在怀里清洗。   “原来你当年提前从山庄离开,是看到我叫来了阵法师。”玄烬轻咬了宴淮一口,酸溜溜道:“以前怎么问你你都不说,现在倒是直接说了。”   宴淮无奈:“你怎么还在门外偷听啊?”   玄烬亲吻他的肩膀,危险地眯起眼:“道侣被别人抱在怀里,我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宴淮好笑道:“也不算别人啊,他不就是你自己吗?”   看玄烬还是不说话,宴淮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哄他道:“别生气了,等会儿我就带他去找那个异能者,马上把他送回去。”   玄烬这才展颜,但他还有一个很在意的问题:“你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宴淮:“……”什么送命题?   宴淮稍有犹豫,玄烬帮他清洗的力度就重了些许,宴淮“唔”了一声,无奈道:“更喜欢现在的你,因为不会卡得我下不来,可以了吧?”   玄烬认真反问:“如果现在的我也能卡你呢?”   宴淮:“??”   宴淮瞳孔地震:“不是大帝你——”   玄烬蛊惑道:“你还没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不如现在就……”   “不不不,”宴淮隐约有些不妙预感,急忙捂住他的嘴,冷静道:“既然是惊喜,那还是给我留点悬念吧,等我把那个麻烦家伙送走再说。”   玄烬眨了眨眼。   “好吧。”   因为急着将不速之客送走,所以玄烬放弃了在这时展示惊喜,帮宴淮洗干净后,玄烬不太想让宴淮跟小麒麟交谈,便让宴淮留在原地不动,自己去房间里打包小麒麟。   等玄烬再出来的时候,宴淮差点呛住。   因为玄烬手里牵着一个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玄烬。   更让宴淮震撼的是——年轻玄烬的脸上,居然还戴着一个金属制成的口笼。   宴淮哑然片刻,才呐呐道:“阿烬,你这又是何必呢?”   “免得他管不住手脚和嘴,跑去勾引你。”玄烬冷冷瞥了年轻麒麟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猜疑与不喜。   他将铁链交到宴淮手上,皱眉道:“我等会儿还有个要紧的会议要开,只能由你把他带去处理了,等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相信他,只管把他送走,知道吗?”   宴淮心情复杂地接过铁链,应了一声。   等玄烬离开后,宴淮跟小麒麟默默对视。   年轻麒麟不适地甩了甩脸,很有几分可怜地对宴淮说:“哥哥,这个东西勒得我好难受,可以把它解下来吗?”   宴淮:“……” 第127章 小麒麟VS大麒麟(3):阴暗小麒麟趴在门缝偷听中——   首先,宴淮可以理解玄烬的警惕与占有欲。   但问题是,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异管局。   异管局不是无人区,宴淮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把这个模样的玄烬带出去,让朱雀他们看到,效果将会多么炸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玄烬公然玩什么奇怪的play呢。   宴淮看着面前的可怜巴巴的玄烬,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给你解开,但你不准乱摸乱抱,懂吗?”宴淮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要是你不老实,我马上给你捆回去。”   年轻玄烬自然是乖乖点头。   宴淮做事谨慎,等出了地府,才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偷偷摸摸地解开了年轻玄烬的身上的铁链和口笼。   年轻玄烬看着他鬼鬼祟祟的动作,幽幽开口:“我好像被正宫卖掉的小妾,承蒙夫君不弃,半路将我偷偷放走,才得以恢复自由。”   宴淮:“?”   宴淮又气又好笑:“我纯粹是不想在熟人面前丢脸而已,你要是真这个样子出去,成何体统?”   “是吗?”年轻玄烬貌似不经意地朝宴淮靠近了一步,带着点执拗地问:“你对我,当真没有半分怜惜吗?”   宴淮立即警惕道:“站好别动!什么怜惜不怜惜的,马上就把你送走了,少给我鬼迷日眼!”   年轻玄烬:“……”   宴淮看上去无懈可击,拒绝的态度也很坚决,年轻玄烬有些挫败地闭上了嘴,老实跟在了宴淮身边。   宴淮带着他去了一趟异管局。   年轻玄烬很快就顾不上勾引宴淮了,一路上都在打量与修真界迥然不同的建筑,等到了异管局,见到的熟人就更多了。   周扶光上下打量跟在宴淮的身边的玄烬,总觉得对方跟平日不太一样,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于是他上前打了个招呼,试探着询问了一句:“大帝今天看上去很年轻啊?”   年轻玄烬默默看着这个自来熟的朱雀,不适应地微微蹙眉。   天之四灵对他的态度很复杂,很少有主动上来打招呼的时候,可现在……   还有什么“大帝”,年轻玄烬联想到那个鬼气森森的自己,心中很快有所猜测,看样子,未来的他会死,并且会在死后当上地府的统治者?   玄烬一只不吭声,周扶光难免有些尴尬,忍不住偷偷问宴淮:“我这几天应该没有惹到他吧?”   宴淮也没有瞒着他:“还记得我让你审问的那个时空异能者吗?这个玄烬是千年前的玄烬,我正准备让那个异能者把他送回去。”   周扶光闻言大吃一惊,他惊疑不定地打量面前脸庞年轻的玄烬,终于明白那股异样感从何而来。   好家伙,那个时空异能者这么牛的吗?看上去明明那么年轻,怎么就能把千年前的玄烬拉过来呢?   不可思议。   周扶光眯起眼,询问宴淮:“这件事大帝知道吗?”   宴淮:“……知道。”   周扶光难免好奇:“那他会吃自己的醋吗?不对,他都能让你自己来送这个年轻体,看来对你很放心了。”   宴淮:“呵呵,恰恰相反。”   玄烬的醋劲有多强,宴淮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好了,别八卦了,让你审的人,有审出结果吗?”宴淮正色道。   周扶光耸肩:“他说了,他当时其实是想用时空穿梭逃跑的,但这个异能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多,他也只用过一次,所以非常不熟练。”   宴淮:“那他有说怎么把人送回原本的时空吗?”   周扶光:“据说打开时空通道就行了,但他现在力量耗尽,要攒几天力量,才能重新使用异能。”   宴淮:“……”   宴淮有点不信邪:“我自己进去问问他。”   宴淮亲自审问了那个时空异能者,最后得到的结果跟周扶光说的差不多。   力量不够,这件事倒是好解决,难就难在要将玄烬精准投放回原本的时空,时空异能者表示自己要研究一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把其他时空的人拉过来,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而这也意味着,年轻玄烬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宴淮:“……”完了,这下两只麒麟不得天天争风吃醋?   宴淮缓缓扭头,看向一边的年轻玄烬。   年轻玄烬听到此等噩耗,连唇角都翘了起来,俨然一副心情极佳的模样。   察觉到宴淮复杂的注视,年轻玄烬不慌不忙道:“哥哥,我饿了。”   宴淮这才恍惚间想起,现在的玄烬还有正常的进食需求。   被那双幽绿的眼眸信任地注视着,宴淮根本下不了狠心饿着他,最后还是带着他去了异管局的食堂   这些日子里,异能者造成的案件与日俱增,异管局人手不足,招了不少人,食堂也跟着建了起来。   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没剩几个人,宴淮替玄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年轻玄烬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可惜他吃着饭也不老实,没过一会儿,宴淮就感到自己的小腿缠上了一条冰凉的尾巴。   “……”宴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条不老实的尾巴踩在脚底,似笑非笑道:“好好吃饭。”   或许是因为他踩得不重,所以最终不仅没产生威吓的效果,反而更让对面的年轻玄烬越发得寸进尺。   宴淮踩着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在桌子底下跟他角力,就是不让他用尾巴缠自己的腿。   年轻玄烬有些不悦:“缠一下也不行吗?”   宴淮:“不行。”   “可你明明很喜欢。”   “他是他,你是你。”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我吗?”年轻玄烬看着宴淮,很是不解。   宴淮摇了摇头:“不是区别不区别的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玄烬发来消息,询问宴淮有没有把人送走。   宴淮见到他发来的这条消息,颇有些头疼,他该怎么告诉玄烬,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把小麒麟送走?   宴淮斟酌着编辑消息,尽可能委婉地把这件噩耗告知了玄烬。   玄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他一个“死鱼眼”表情包。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你身边赖好几天?】   宴淮有点心虚地安慰他:【也不用非得把他放在我身边吧,可以把他放在你身边啊。】   宴淮的想法倒是好,既然玄烬不放心他跟小麒麟待在一起,那就让玄烬自己跟小麒麟待在一起。   可惜,玄烬自己也嫌弃自己。   【我不想在视野范围内看到另一个自己。】   【不如……我们把他关进寒冰大地狱冻起来?】   宴淮:“……”   自己冻自己?多大仇多大怨啊!   况且你用分魂搞np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年轻玄烬见宴淮在手机上聊得火热,不满自己被忽视,尾巴用力一甩,竟挣脱了宴淮的压制,紧紧缠住了宴淮的小腿。   宴淮手一抖,误发了一个表情包。   【嘿嘿,我就要鬼混.jpg】   宴淮:“……”   就算宴淮撤回的手速再快,也来不及了,玄烬已经看到了这个表情包,并默默扣了一个“?”。   宴淮:“手抖。”   玄烬回了一个死亡微笑。   【等我晚上回来,再详细告诉我,哥哥的手,究竟是怎么抖的。】   “……”   年轻玄烬探身过来,看到他手机上的消息,故作讶异:“现在的我对你好凶啊。”   “不像年轻的我,”他貌似真诚地对宴淮说:“就算哥哥给我发再奇怪的消息,我也不会生气的。”   宴淮绝望地仰头,往椅背上一靠。   一个玄烬已经够磨人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这可怎么办好啊!   就这样气氛诡异地吃完饭,宴淮本来打算直接带着小麒麟回地府,但小麒麟又对现在的人间很好奇,非要去看看,再加上人间又出了一起异能者伤人事件,宴淮索性就带着小麒麟一起去了。   等回到地府,已经是晚上。   宴淮是跟小麒麟吃完晚饭才回去的,进门时,玄烬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小麒麟的脸,蹙了一下眉,问宴淮:“给他戴的口笼呢?”   宴淮好笑道:“异管局那么多人,给他戴口笼,丢的不还是你的脸吗?”   话虽如此,为了安抚大麒麟的情绪,宴淮走了过去,主动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低语道:“别气了,你们两个谁受伤丢脸我都会难过的,但是,陪我走到现在的是你,我最在乎的,当然也是现在的你。”   玄烬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斜眼看向小麒麟,果然看到小麒麟皱起眉,脸上多出几分抑制不住的不悦,想来是知道自己败在了哪里。   没错,年轻又如何?陪宴淮走到现在的是他,宴淮就算再稀罕小麒麟,也会以他为主,不会舍得让他受委屈。   玄烬揽着宴淮的腰,蹭蹭宴淮的侧脸:“我忙完了,我们好多天都没有好好在一起,今晚可以不可以……”   宴淮的确有些心动,但——   宴淮扭头看向小麒麟,年轻玄烬见他看向自己,顿时抿唇,尽可能地露出不想跟他分开的可怜神色。   玄烬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道:“没关系,我不会让他打扰到我们的。”   玄烬说的不会打扰,就是把小麒麟关到另一个房间,然后自己跟宴淮进了卧室。   宴淮念及小麒麟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难免有点束手束脚,玄烬却丝毫不受影响,慢条斯理地帮宴淮解开领口的扣子,动作甚至称得上绅士。   这又是跟小麒麟不太一样的地方了,刚开荤的年轻人毛手毛脚,给点甜口就恨不得一口把人吞下去,但有经验的就不一样了,可以很优雅地把人吃干抹净。   熟悉的节奏让宴淮有一种回到舒适区的错觉,但很快,他就有点难以抵挡玄烬的热情,意识逐渐涣散。   玄烬大概是对小麒麟的染指感到不满,这次还进行了神.交。   神识勾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宴淮难以抵抗浪潮般涌来的刺激感,不自觉发出了点声音。   而就在卧室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年轻玄烬将耳朵紧紧贴着门缝,阴暗地听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声音,满心都是燃烧的妒火。 第128章 小麒麟VS大麒麟(4):“死遁的手段有待改进啊,司命。”\n   “砰——”   宴淮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侧耳聆听:“什么声音?”   玄烬眸光微沉,轻抚了一下宴淮的脊背,低声道:“估计是那家伙又在闹……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宴淮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但不知为何,出去的玄烬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宴淮有点躺不下去了,正准备撑起身,忽然听到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拱到了他的颈边,并发出了巨大的呼噜声,宴淮被惊得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想推开对方,然而手心却触碰到了一个湿润的大鼻子。   宴淮:“?”   宴淮茫然地抱住拱进怀里的麒麟脑袋,被舔了几下脸,有点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阿烬呢?”   “我就在这里啊。”黑麒麟蹲坐在他床边,幽绿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宴淮预感不妙,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刚刚关押小麒麟的房间里。   玄烬正一动不动地立在房间里,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宴淮急切地查看他:“阿烬,你怎么了?”   “我没事,”玄烬目光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如何向宴淮解释,只幽幽道:“我们恐怕得快点把那家伙送走了。”   宴淮:“为什么?他伤你了?”   这时,小麒麟追了过来,慢悠悠解释:“因为一个时空不该存在两个同样的个体啊。”   宴淮看向他。   “依旧是神兽的我,跟已经变成大帝的我,不算两个同样的个体。”小麒麟阴郁道:“但如果我自杀变成鬼,我和他,就只能留下一个了。”   “如果二选一,那么你希望消失的是谁呢?”   不愧是阴暗小麒麟,那股阴暗味简直跟玄烬一模一样,宴淮此前一直对小麒麟的身份没有实感,直到此刻——他又有了被阴暗到的熟悉感觉。   宴淮的额角微微抽痛,咬牙道:“别闹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小麒麟语气没了笑意,偏执道:“宴淮,你是了解我的,我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   “我只是想时刻待在你的身边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宴淮见说服不了他,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别让我讨厌你。”   小麒麟并不着急,像是有恃无恐般,他反问宴淮:“真的吗?你真的会讨厌我吗?”   “……”宴淮暗中咬牙,发现自己有点被小麒麟拿捏住了。   看到他现在多喜欢自己后,小麒麟完全恃宠而骄来的。   最终,宴淮只好无可奈何地看向玄烬。   玄烬阴沉着脸没说话,最终没好气地别开了脸,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小麒麟见状,眼中阴郁之色渐散,他走到了宴淮的腿边,用脑袋蹭过宴淮的腰,语气稍缓:“我很快就回去了,不会耽误太多你跟他相处的时间的。”   现在又跑来卖乖,套路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宴淮拽着他头顶的角评价:“太坏了,狠起来连自己都坑。”   小麒麟并不在意,不狠怎么留住伴侣?   抱着冷酷的想法,他将鼻子贴近宴淮,仔细嗅了嗅他身上残留的情.欲味道。   宴淮竟然心有灵犀般猜到了他在闻什么,当然推着他的脑袋不让他闻,小麒麟非要闻。   宴淮招架不住,直接被闻跑了。   玄烬看着仓皇离开的宴淮,轻啧了一声:“愣头青。”   小麒麟打了个响鼻,不悦道:“闻一下都不行?”   “他有时候脸皮薄,你这样太冒犯了。”玄烬淡淡道出经验之谈:“应该假装蹭他,然后偷偷闻。”   “……”   总之,小麒麟就这样凭手段留在了宴淮的身边。   玄烬也懒得管这家伙了,反正过几天就会把他送走,玄烬自认作为一个沉稳的千年老鬼,不该跟一个愣头青计较这么多。   于是宴淮就莫名过上了被两个玄烬夹在中间的日常。   刚开始确实有点别扭,但宴淮没过多久就适应了,玄烬去上班的时候,还能留个小麒麟陪他打游戏,宴淮将脑袋枕在小麒麟身上,一边打游戏一边聊聊天,也是过得很舒服了。   大麒麟不在家,小麒麟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舔了舔爪子,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躺在身上打游戏的宴淮,悄悄抬起尾巴,探向宴淮。   或许是因为他的勾引手段实在太过拙劣,又或许是宴淮实在太了解他,小麒麟刚抬了一下尾巴,宴淮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头也没抬,只淡定道:“你要是把那个尾巴伸进我的裤腿里,我马上换个位置,去玄烬身边打游戏。”   小麒麟:“……”   他佯装镇定地放下尾巴,继续假装舔爪子,心里却略微有点挫败。   在他面前的这个宴淮实在太有经验了,他的那些小手段,放在宴淮面前,一眼就被识破了。   这样下去,恐怕他走之前都吃不上下一顿饭。   小麒麟正思索着要怎么勾引宴淮,忽然听到一道无比激昂的音乐,宴淮手里的手机爆发出极其耀眼的金光,闪得他眯了眯眼。   紧接着,宴淮直接坐直了身体,异常激动道:“我终于——拿到我的满级神装了!”   小麒麟:“?”   什么东西?   小麒麟:“什么是满级神装?”   宴淮感慨道:“是游戏里的最强道具,一刀999,需要连签十年才能得到!十年过去了,我终于拿到了!”   小麒麟正茫然着,爪子下就被宴淮塞了另一台手机:“快,你也上号,让我试试满级神装的威力!”   小麒麟化作人形,不熟练地登上了游戏,然而他刚上线,还没来得及摸索清楚游戏的按键,一道白光忽然迎面而来,下一秒,他被杀回了复活点。   小麒麟:“……”   宴淮初得满级神装,这会儿简直爱不释手:“这就是满级神装的威力吗,你站着别动,让我再砍你几下!”   被宴淮虐杀了数次后,小麒麟终于弄清按键功能,他试图逃跑,却被宴淮追上来,一刀999,一刀999……   听着游戏角色不断发出的痛呼声,小麒麟麻了。   说好的爱他呢?为何宴淮下手如此六亲不认?   好在宴淮过足了满级神装的瘾后,就来教他怎么打游戏了。   小麒麟被他手把手地教着各个按键的功能,唇角不由轻轻上扬,看着宴淮认真的侧脸,他忍不住凑近亲了宴淮一下,一触即离。   宴淮惊了一下,立即抬眼看他,小麒麟毫不躲避地跟他对视,低声说:“就当感谢哥哥教我的谢礼吧。”   宴淮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亲一下就算了,难道还能揍他一顿不成?   虽说现在跟小麒麟也算是相处融洽,但宴淮还是会每天去异管局催一催那名时空异能者的进度。   那名时空异能者也很为难:“局长,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实在太菜了,没法精准锁定他所在的时空……”   宴淮:“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只要能找到他所在的时空,你就能把他送回去?”   “对……”   但究竟如何精准地锁定小麒麟所在的时空,这又是一个问题。   宴淮回去后仔细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   宴淮没有多做犹豫,便带着大小麒麟出发了。   小麒麟有些疑惑:“我们要去找谁?”   宴淮目光微深:“一个……本该死掉的罪人。”   *   海滩上阳光正好,有不少穿着清凉的人们正在沙滩上玩耍。   海浪一轮轮地冲刷金色的沙滩,留下破碎的贝壳和泡沫,一个身穿红色沙滩裤的人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身边还放着一只插着吸管的椰子。   他将双手闲适地枕在脑袋下,正要伸手去拿不远处的椰子,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有人站在了他的身边,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他:“没想到你死遁后过得还挺爽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他拿椰子的动作一顿,随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被你找到了啊,亏我还以为,我的死遁计划已经万无一失了。”   说着,他伸手摘下了墨镜,看向站在身边的人。   宴淮也穿着一件沙滩风的花衬衫,正抱臂看着他:“命簿上明明写着你自己的结局,你怎么可能看不到?可你还是按照结局死了,这只能说明——这个结局,是你为你自己写下的。而你被困在仙界那么多年,会心甘情愿地让自己去死吗?我反正不相信。”   “太刻意了,死遁的手段有待改进啊,司命。”   司命鼓掌道:“很精彩的推理,不愧是你,帝君。”   宴淮微微俯身,将什么东西扣在了司命的手腕上,“咔哒”一声,格外清脆。   司命垂眼一瞧,发现竟然是一个手铐。   “……”司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道:“你明明已经放过我这么久,为什么不能继续当我已经死了呢?”   “那时我金蝉脱壳,已经失去了仙人之躯,现在与人类无异,待剩下的寿元耗尽,我迟早也是会死的。”司命有些怅然地叹息:“我只是……想度过一段真正自由的时光罢了。”   宴淮不为所动:“我当初放过你,是因为我急着解决真主,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再去追查你。”   “不过我这次找你,倒不是为了追究以前的恩怨。”宴淮直白道:“我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闻言,司命有些惊讶地挑眉,出于对自由的渴望,他礼貌道:“愿闻其详。” 第129章 小麒麟VS大麒麟(完):以生机唤醒生机   偌大的酒店房间里,司命跟两个玄烬面面相觑。   尴尬的气氛悄然蔓延,好半晌,司命才愣愣张嘴:“啊这……”   宴淮在一旁抱臂道:“是一名时空异能者把他送过来的,现在送不回去了,说是找不到他原本所在的时空,司命,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司命按了按眉心:“我是管命运的,时空的权能我也不太懂啊……你先让我仔细想想。”   玄烬坐在宴淮左手边,盯着司命看了一会儿,凑到宴淮耳边,低声道:“司命怎么没死?”   玄烬也没想到,宴淮口中说的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人,竟然是司命。   司命此人究竟从何而来,已经不可考,生死薄并不记载他生平,命簿里也只有他死亡的结局,玄烬本以为他当时让宴淮失去理智后,便死在了宴淮手中,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看到他。   还挺能活的。   宴淮也凑近他小声解释:“他死遁了,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   玄烬吸取教训,若有所思道:“这说明以后我们杀人,一定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宴淮邪恶补充:“还要把尸体剁得碎碎的——就像真主一样,免得尸体还能复活!”   司命坐在对面,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顿觉脊背发寒,他用力咳了一声,试图提高自己的存在感:“我还在这呢,你们能不能不要当面密谋?很可怕啊!”   宴淮:“可怕?你在昆仑山搞事的时候明明很无所畏惧啊。”   司命耸肩:“我那不是为了推进度吗?不把你逼疯,朱雀什么时候才能归位?”   宴淮眯起眼,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司命,你究竟站哪边的?”   司命笑着摇头:“我是墙头草,哪边能给我自由,我就站哪边。”   宴淮:“可以说说你的心路历程吗?”   反正都到了这种地步,司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侃侃而谈:“最开始当上司命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是多么狗屎的职位,我还有年轻人的天真理想,以为我能用我的笔,让这个世界里的人过得更加幸福。”   “可天道不是这么想的,祂让我拿笔,只是为了圆剧情——不管圆剧情的方式有多惨烈,祂只看结果。”   “众生的喜怒哀乐,祂不在乎。”   说到这里,司命也有些怅然了:“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一个创作者的笔尖只能诞生悲剧,那么创作的本身,将会失去幸福的意义。”   司命变成了天道的刽子手,变成了蹩脚的虐文创作者,变成了一个麻木不仁的机器。   “我常常想,天道为什么要选我做司命,为什么祂选我时,没有把我的七情六欲也拔除干净。”   司命往后一靠,仰躺在沙发上,虚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众生皆苦,看到那些木偶般的人们,我总觉得怜悯。”   “与其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司命笑眯眯道:“天道被真主打死的那天,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太好了,这个世界终于要毁灭了。”   宴淮很有共鸣,毕竟作为天之逆子,他也经常对天道动起杀心:“那么你后来又为何会效忠真主?”   司命有些惋惜道:“说来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想一死了之的,但又觉得不甘,总觉得一辈子就这样阴暗地结束,很没意思。”   他已经习惯了从高处俯瞰人间,却从未亲自触碰过他笔下的山川草木,体验过各地的风土人情。   “我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宴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当初在落仙村,晏槐会进那个破庙,向我的神像祈祷……是你安排的?”   司命转眸看向他,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一次,我希望能给所有人写一个美满的结局。”   宴淮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就是我的心路历程了,”司命说到这里,好像也卸下了什么负担,他端起椰子,喝了一口椰子水,忽而轻松道:“好了,我刚刚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既然找不到时空,不如就以命运之线为引。”   宴淮没听过这个说法:“命运之线?”   “正是,”司命合掌道:“你应该从真主手上拿到了【命运】的权能,动用这个权能,就能从小麒麟身上找到他的那根命运之线,用这根命运之线,你就能找到他所在的那个时空了。”   宴淮还没研究透他从真主尸体里拿到的神格,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小麒麟,思考要怎么找到命运之线。   小麒麟察觉到他的注视,一言不发地握住宴淮的右手,颇有几分抗拒的意思。   宴淮这次却难得心硬了一次。   小麒麟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若他一直留在自己的时空,他那个时空就会陷入混乱。   况且……   “你所在的那个时空里,也有我,”宴淮摸了摸小麒麟的墨发:“阿烬,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小麒麟闻言,微微抿唇,想到离开山庄的那个年轻宴淮,目光怔忪。   是的,他所在的那个时空,也有宴淮。   发现找不到他,宴淮会难过吗?会着急吗?   如果他留在这里,就会有一个宴淮失去他的麒麟。   想到这里,小麒麟便放下了留在这里的心思。   “那你要教我怎么追你。”小麒麟抱住宴淮,闷声说:“你好难追,我一直追不到你。”   宴淮哭笑不得:“我现在教你,你回去后能记住吗?”   宴淮也摸不清小麒麟是来自平行时空,还是过去的时间,如果小麒麟不是来自平行时空的话,那么按照时空理论,这次回到过去后,小麒麟应该不会记得这段穿越的记忆。   小麒麟坚持:“万一能记住呢?你就先教我吧。”   玄烬这时傲慢地插了一句话:“追人还用教吗?太弱了,我当时追他的时候,可是什么人都没请教过。”   小麒麟被他刺了一句,忍不住就自曝了:“什么人都没请教过?呵呵,你难道不是请了合欢宗弟子教你吗?”   宴淮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事,闻言大吃一惊:“什么合欢宗弟子,玄烬你跟他学了什么!”   玄烬:“……”   糟糕,忘记小麒麟也有跟他一样的经历了。   司命看着自己坑自己的小麒麟,又看看脸色不自然的玄烬,笑眯眯道:“谈恋爱还挺有意思的,我也想谈。”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谈了。   眼看两只麒麟吵了起来,宴淮急忙一手一个,把他们全都按住了:“好了别吵了!”   两只麒麟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别开了脸,谁也不看谁。   “……”   宴淮轻咳一声,转而对司命道:“如果你想活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用【生机】神格延续你的生命。”   司命有些意外:“代价是什么?”   “在异管局上班。”   “又是当牛马啊,”司命想了想,惋惜地拒绝了boss直聘:“抱歉,但我真的不想再当打工人了,就让我这样死了吧,灰飞烟灭,连转世都不要有,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宴淮也没有强求,带着大小麒麟离开了酒店。   从酒店出来后,小麒麟疑惑地询问宴淮:“就这么放过他了吗?”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宴淮看着远处翻涌的海浪:“那就祝他得偿所愿吧。”   宴淮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司命的声音:“哎,等等——”   宴淮以回头,看到司命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一张纸条塞进了他的手里。   “要想让诡气实现像灵气一样的循环,得靠大地的力量,”司命看向纸条:“这个办法,或许能唤醒后土娘娘。”   闻言,宴淮目光微动。   司命拍了拍他的肩,一派轻松道:“我要去享福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帝君。”   “还有,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宴淮目送着司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过了许久,才垂下眼。   纸条上只写着一行简单的字——“以生机唤醒生机。”   *   小麒麟在现代待了半个月,终于要被送回去了!   玄烬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宴淮虽然有点不舍,但态度也很坚决,因为他知道,小麒麟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这个世界。   临行前,小麒麟抱了抱宴淮:“我会努力追你的,哥哥。”   他刚在宴淮的侧脸上落下一吻,玄烬就面无表情地捏起衣角,擦了擦宴淮被亲过的侧脸,态度冷漠:“别废话,快滚。”   “……”   小麒麟恨恨瞥了玄烬一眼。   随着时空异能者发动能力,宴淮以命运之线为引,成功链接了小麒麟所在的时空。   下一秒,小麒麟就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宴淮盯着他刚刚站着的地方,好像真的弄丢了他的麒麟一样,感到些许的怅然。   但一转眼,宴淮就看到了身边的玄烬。   小麒麟走了,但属于他的玄烬没有离开。   想通这点后,宴淮的心情很快恢复了愉快,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玄烬,还将脸埋在他的肩上,用力蹭了蹭:“你说他回到过去后,还能记得这次穿越的记忆吗?”   玄烬抚摸着宴淮的后脖颈,闻言诅咒般阴暗道:“我觉得他一定会忘个一干二净。”   宴淮乐不可支,凑过去亲他:“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合欢宗弟子的事了,嗯?”   玄烬的面色有些许不自然,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挑了一下眉,干脆承认了:“其实我还从合欢宗那里学到了别的把戏,只是不好意思展示,你想看吗?”   宴淮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把戏?”   玄烬微笑着将宴淮哄回了家,然后展示给了宴淮看。   再次被卡住的宴淮:“???”   宴淮要抓狂了:“你的结又是从哪里来的!”   玄烬目移:“最近从真主留下的魔法书籍里学了一个魔法,可以随便捏灵魂……”   宴淮两眼一黑。   该死的真主,死后还在害我!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麒麟身体吗?”玄烬亲亲宴淮的唇,诱惑他道:“以后都变给哥哥看好不好?”   宴淮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纳了。 第130章 失忆时期的二三事(1):“不许怕我。”   “大帝不好了!大王他又——”   不等前来汇报的鬼卒急声说完,玄烬已经霍然起身,丢下大殿内的其他鬼,赶往寒冰地狱。   他抵达那间特殊的囚室时,里面正传来极其混乱的锁链碰撞声,鬼卒恐惧地守在外面,不敢靠近,看到他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退下吧,我去看看他。”玄烬屏退众鬼,待众鬼散尽后,他才打开囚室外的封印,走了进去。   重新合上封印,玄烬第一时间看向被重重锁链捆住的红发厉鬼。   厉鬼双目猩红,毫无神智,正死死盯着他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浑身充满了溢于言表的攻击欲,仿佛恨不得将他的肉都啃下来。   见宴淮毫无恢复的迹象,玄烬心中一沉,刚刚生出的微弱期待,就像被一盆凉水浇熄,只剩刺骨的冰冷。   怎么会这样……明明前天双修后,宴淮第一次得以安眠。   玄烬本以为,等宴淮醒转,或许能恢复哪怕一点点的理智。   可现在看来,双修似乎毫无用处……   玄烬站在原地,放缓声音,试着唤醒宴淮的理智:“是我,宴淮,你不认识我了吗?”   凶狠暴躁的厉鬼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他朝玄烬扑了过去,想去攻击玄烬,却被满身的锁链牵制住,无法移动分毫。   玄烬闭了闭眼,尽量冷静地思考。   既然宴淮能因为双修而陷入昏睡,那么无论如何,双修都是一个可以缓解宴淮病情的办法。   宴淮实在痛苦地太久了,让他睡上一觉,也好过一直这样疯狂下去。   想到这里,玄烬抿了抿唇,朝宴淮步步逼近。   宴淮顿时更加躁动,努力探身过来,想要咬他。   玄烬刚好站定在了一个宴淮咬不到的地方。   看着宴淮坚持不懈地探头过来,四面八方的锁链都被绷紧,玄烬不禁有些自嘲。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或许宴淮坚持咬他,是因为失去了理智,但会不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宴淮生前就很讨厌他呢?   玄烬压住心中的酸涩,伸手抚上宴淮的侧脸,喃喃道:“讨厌我也没用,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宴淮。”   玄烬说着,捏着宴淮的后颈,同时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宴淮的额头,探出自己的神识,跟宴淮的神识勾缠在了一起。   宴淮的神识跟他的精神状态一样混乱。   如果说,宴淮从前的神识像一座精美绝伦的楼阁,那么现在,宴淮的神识就像一片黑雾弥漫的断壁残垣。   玄烬能做的,就是尽量挥散黑雾,尝试重建废墟。   而这样的大动作,对宴淮来说,显然会带来剧烈的刺激。   宴淮疯狂挣扎了起来,四周的锁链发出巨大的响声,玄烬紧紧皱眉,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躲开。   这种时候,宴淮总是顾不上咬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忍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摇着头想要躲避。   偏偏玄烬心硬如铁,怎么都不肯放开他。   最终,宴淮双目微阖,浑浑噩噩地软倒下去,玄烬顺势抱起他,将他放到一旁的玄冰床上。   双修修晕了的厉鬼变得很乖。   玄烬坐在床边,忍过神识相融带来的那一阵颤栗,目光这才重新聚焦在了宴淮的脸上。   他下意识朝着宴淮的脸庞伸出手,想要为他拂去贴在脸上的一缕红发,手伸到半途,却是一僵。   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伸出去的手指蜷了蜷,但最后还是触碰到了那缕碍眼的红发。   玄烬阴暗地想,管它的,反正宴淮现在傻乎乎的,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记住。   况且,这是宴淮欠他的,作为债主,他完全可以对宴淮为所欲为。   玄烬很快说服了自己,看着宴淮昏睡的面庞,他有些走神。   宴淮又睡着了,下次醒来,他的状况会不会有好转?   说不定双修的治疗方式是有用的,只是需要多次治疗,才能看见成效?   在尝试无数办法后都失败的今天,玄烬不想放弃任何希望。   他必须让宴淮醒过来,才能让宴淮感受到真正的屈辱和悔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宴淮醒了,玄烬总会第一时间抵达他的囚室,对他进行双修治疗。   好消息,多次无证行医后,宴淮的状况确实有了好转,似乎能认人了。   坏消息,多次无证行医后,宴淮似乎把他当成坏庸医了。   当玄烬又一次抵达囚室,发现宴淮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朝他龇牙,而是快速躲到角落蜷缩起来后,玄烬的心情称得上五味杂陈。   宴淮的反应不一样了,似乎能记住并害怕他了,这是件好事。   可宴淮……怎么能怕他呢?   他独自吞咽了所有的苦涩和仇恨,费尽心思地想让宴淮好起来,凭什么又在宴淮那里成了个坏人呢?   “你怎么可以怕我?”玄烬强压着心头的酸涩与愤怒,将缩在角落的宴淮强行拖了出来,他掐着宴淮的脸,几乎是愤恨地质问他:“是你抛弃的我,是你杀了我,你怎么可以怕我!”   宴淮自然回应不了他的质问,反而被玄烬愤怒的质问声吓到,更努力地想要蜷缩起自己。   看到宴淮的反应,玄烬骤然止住了话头。   他意识到,自己又吓到宴淮了。   其实宴淮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本能地趋利避害,想要躲开自己认为恐怖的存在,是玄烬自己放不下过往,才将自己的感情投射到他身上。   可实际上,就凭宴淮那个混乱的神识,他能懂什么呢?   玄烬又开始觉得有点愧疚了。   或许,他不该操之过急的。   他将蜷缩在一起的宴淮抱到自己的腿上,用自己的神识去勾缠宴淮的,宴淮立即开始挣扎,玄烬便稍稍松开宴淮的神识,让宴淮从过于亲密的纠缠中得到喘息。   玄烬努力放轻勾缠的力度,没过多久,宴淮便在他怀里舒服地低哼,终于没了挣扎的举动。   玄烬很满意,他握住宴淮那只长着鲜红指甲的手,在宴淮耳边低语道:“不许怕我。”   玄烬觉得自己很矛盾,他一边希望宴淮能恨自己,又不希望宴淮会害怕自己。   恨与怕,似乎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   宴淮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后,攻击欲也逐渐减弱。   玄烬摸不准他什么时候会醒,寒冰地狱距离北阴宫又有一段距离,于是玄烬想着,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时刻监控宴淮就好了。   那时的阴间,其实远远没有宴淮后来看到的那么科技发达。   玄烬最开始当这个大帝,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他完整沿用了上一任酆都大帝留下的体系,并未想着去改变它,更没想到去改变整个地府。   破钱山那么多年的烂尾工程,玄烬也照样让它立在那里,酆都鬼城道路泥泞,玄烬从未想过去修路,生死薄查案效率低下,玄烬也没想过改变。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从来只做本分工作,至于什么大刀阔斧的变革,什么改善地府生存环境,都是玄烬没有考虑过的事。   既然无法为他带来利益,他为何要做无用功?   神爱世人,可他是鬼神。   从死在宴淮手上的那一刻,玄烬的心就已经空了,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宴淮不爱他的原因,宴淮心怀苍生,而他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情爱。   ……但这次,为了更好地监视宴淮,玄烬认真了解了一下阳间的新事物。   嗯?人类研究出了计算机和网络?那是什么?   玄烬研究过着两者的概念,觉得很有前景,如果他能把生死薄做成电子版,或许就能大大提高地府的办事效率,然后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宴淮了。   于是玄烬找到生前对网络有所研究的鬼魂,命令他们开发地府网络。   鬼魂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研发效率大大提高,再加上时不时就有新的人才进入地府,加入研发团队,地府的科技树顿时开始不断延伸扩展。   研发方向的扩大,意味着地府要投入更多的经费,那么钱从哪里来,又是个问题。   主要的材料需要从阳间烧下来,阳间也有自己的货币,所以要想支撑起地府的科研消耗,玄烬必须先从阳间搞到钱。   这就回到玄烬的舒适区了。   玄烬直接垄断了阳间的冥币行业,收拢了大笔资金,顺便抑制住了阴间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   有了资金,想搞科研就更容易了。   随着地府的科技不断更迭,玄烬不仅成功开发出了初代的生死薄系统,还比阳间更早地研发出了手机和监控。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坐在北阴宫监视宴淮了。   更让玄烬惊喜的是,宴淮的状态转好,不是他的错觉。   宴淮的神智虽然依旧浑浑噩噩,但至少不像最开始那样暴躁嗜血了,是非常好的转变。   只是宴淮虽然不暴躁了,但也不说话,对外界的话语也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为了唤醒宴淮的神智,刺激宴淮的记忆,玄烬可以说是用尽了手段。 第131章 失忆时期的二三事(2):“黑……小黑!”\n   玄烬尝试的第一个方法,就是跟宴淮说话,说以前的事,说他们之间的过往,试图以此唤醒宴淮的记忆。   可惜这个方法效果甚微,甚至宴淮听烦了,还会狂躁发作,暴怒打人。   眼看话疗没用,玄烬只能尝试用别的办法刺激宴淮的记忆。   想起宴淮向来讨厌吃萝卜,玄烬就从阳间搞了点萝卜,切成小块,喂给宴淮吃。   宴淮确实很讨厌萝卜,即使神智不清,玄烬喂他吃萝卜,他也会马上吐出来。   喂得多了,宴淮好像记住了这东西不好吃,每次看到玄烬手里端着萝卜块,他就会立即抗拒地紧闭上嘴,不肯再吃。   玄烬见状,不禁有些犹豫。   宴淮这么讨厌萝卜,要继续给他喂萝卜吗?   犹豫片刻后,玄烬硬下心肠,将宴淮抱到怀里,耐心地对他说:“良药苦口,我们再吃几块萝卜好不好?”   宴淮听不懂,宴淮一把打飞递到面前的萝卜!   眼看来硬的不行,玄烬就来软的。   他先抱着宴淮双修了一下,勾得宴淮转移注意力,无意识地张开唇,这才咬着一块萝卜喂过去。   宴淮迷迷糊糊地尝到萝卜味,立即用舌尖抵着萝卜想吐出来,玄烬狠下心堵住他的嘴,不给他吐出来的机会,同时加大了勾缠的力度。   宴淮神识被他缠着,果然顾不上嘴里的那块萝卜了,他闷哼了几声,挣扎着扭身,想从他怀里脱离。   玄烬适时放松力度,宴淮不挣扎了,可他又注意到了嘴里的萝卜,想吐,玄烬只能再次加大力度。   就这样一松一紧,一紧一松,结束后,不仅宴淮累得昏睡过去,玄烬也非常不好受。   确定萝卜对宴淮没有效果,再喂下去,只会增加无谓的折磨后,玄烬就放弃了用萝卜刺激宴淮记忆的想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萝卜对宴淮造成了阴影,玄烬很快发现,凡是入口的食物,宴淮都不肯吃了。   宴淮现在笨笨的,分不清其他食物跟萝卜的区别,很显然,他现在已经把进食跟吃萝卜划上了等号。   玄烬有些愧疚,觉得逼宴淮吃萝卜的自己实在太坏了,怀揣着一股子莫名的心虚感,玄烬该换策略,开始给宴淮喂糖,试图覆盖萝卜的带来的阴影。   宴淮刚开始还是要吐,玄烬捂住他的嘴,让他再仔细品一品:“这次不是萝卜,是糖,好吃的。”   宴淮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糖的甜味,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当玄烬要喂他下一颗糖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会吐。   恐怕又要过上好几天,关于萝卜的条件反射才会从宴淮的脑海里消失,渐渐被糖的甜味取代。   宴淮现在的情况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再怎么说,也比最初长期发疯的样子要好上了很多,但要怎么让宴淮变得更好,玄烬又实在摸不清。   话疗失败了,喂萝卜刺激记忆也失败了,玄烬总有种鸡娃没鸡到点上的焦躁感。   宴淮现在笨笨的,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笨笨的,他真的不会恢复以前的记忆了吗?   玄烬不信。   哪怕不能恢复以前的记忆,至少也得拥有基本的常识吧。   既然自己瞎捣鼓没有用,不如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玄烬搜罗了近代所有没来得及投胎的教育学家鬼魂,让他们评估宴淮现在的智商,最好为宴淮量身定制一套有效的学习方案。   直面厉鬼的教育学家们:“……”   他们战战兢兢地为宴淮做了两天的评估,最终得出了结论——大王现在的智商,堪比出生整整一个月的婴儿!   想学习还太早了,最多只能搞点早教启蒙视频听听这个样子。   玄烬:“……”   没办法,玄烬只能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在宴淮的不远处播放早教视频。   “小狗——汪汪。”   “小猫咪——喵~”   “小鸡——咯咯哒!”   这是早教启蒙视频里关于动物认知的篇章,每介绍一种动物,屏幕上都会出现对应的动物。   宴淮被这个又会动又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吸引了,鲜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微微歪头,好像试图理解这是什么东西。   玄烬觉得这个样子的宴淮还蛮可爱的,不由勾了勾唇,悄悄用手机拍下了宴淮的样子。   拍照的咔嚓声吸引了宴淮的注意,宴淮立即朝玄烬看了过去。   玄烬立即停住不动,假装自己是个雕像,宴淮盯着他看了片刻,注意力很快又被早教片吸引,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   玄烬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有宴淮睡着的照片,也有宴淮抱着膝盖坐在玄冰床上发呆的照片,还有宴淮皱着脸地把萝卜吐出来的照片。   等宴淮以后恢复记忆了,他就把这些黑历史拿给宴淮看。   反正急也没办法,玄烬只能佛系养厉鬼,每天给宴淮放放早教片,坚持用双修梳理宴淮乱糟糟的神识,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等待奇迹发生。   “糖,”玄烬将一颗糖放在手里,耐心地哄着宴淮学他说话。   宴淮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糖,无视他的话语,伸手就要从他手里抓糖。   玄烬把糖放到身后,宴淮为了抢糖,自然而然扑进了他的怀里,扣在宴淮身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宴淮努力伸手,想要从玄烬手里够到糖。   玄烬像往常一样跟他互动了一会儿,就把糖给他了,看着宴淮自己将糖放进嘴里,玄烬竟然还有几分欣慰。   宴淮现在真是越来越好了,都知道用手把糖放进嘴里了。   但玄烬没想到的是,以往吃完糖就不认人的宴淮,这次将糖放进嘴里后,竟然重新抬起眼,将目光投向了他。   玄烬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手,空荡荡的胸膛里仿佛再次传来了心脏的剧烈的跳动声,难道奇迹出现了,宴淮终于——   宴淮目标明确地将手摸进了玄烬的袖口,从那里掏出一颗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糖塞进了嘴里。   玄烬:“……”   原来只是记住了他放糖的位置,知道自己找糖吃了。   不管如何,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玄烬连夜召集教育学家,要求他们重新评估宴淮现在的智商。   教育学家们:“……”   好好好,生前当牛马,死后还是要当牛马。   最后评估出的结果是宴淮的智商已经接近一岁半幼童,对比之前,确实有了巨大的进步。   玄烬得到这个结果,顿时大悦,恰好到了中元节,玄烬还给每个鬼多发了五块钱的节日购物金。   玄烬难得大方了一次,却差点把地府的鬼魂们给吓死。   一只鬼发五块钱,大帝是要破产了吗?日子还过不过啦!   很多鬼留着购物金不敢花,后来听到小道消息,他们才知道这五块钱究竟为何而来。   众鬼不禁感慨,大帝对大王真是太好了,大王神志不清,大帝还不离不弃,没有谁比他们大帝更仁义了!   玄烬每天在北阴宫和寒冰地狱之间两点一线,很快就开始觉得地府的交通方式不够便捷迅速。   车倒是可以从阳间烧下来,但地府最大的问题,是道路很泥泞,车开上去,根本没法行驶。   于是玄烬又开始修路,划分车道和鬼行道,制定交通秩序,大搞基建。   如此一番忙碌下来,整个酆都鬼城的道路都焕然一新。   而玄烬也如愿坐上往返寒冰地狱的专车,大大缩减了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   期间,玄烬还抽空定制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发声玩具,只要宴淮将它们拿到手里,它们就会自发地发出声音。   玄烬定做的玩具大部分都是宴淮以前熟悉的事物,比如无我剑、朱雀、白虎、玄武、青龙……等等,也有一些比较常规的,比如猫咪、小狗、牛……   玄烬给宴淮定做这些玩具时,也没抱着让宴淮学会说话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宴淮独自待在囚室,或许会无聊,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天他进囚室时,宴淮正坐在地上摆弄那只小黑狗玩具。   “小黑狗。”   “小黑狗。”   “小黑狗。”   小黑狗玩具不断发出声音,宴淮明明很讨厌噪音,这会儿却不厌其烦地摆弄这只小狗,似乎对它很感兴趣。   玄烬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问他:“在玩什么?”   有时候宴淮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对外界做任何反应,玄烬已经习惯了被宴淮忽视,但总会不甘心地跟他互动。   宴淮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着他,又看看手上的小狗,似乎遇到了何难理解的事。   看到宴淮如此人性化的反应,玄烬目光微动,放轻声音:“怎么了?”   宴淮似乎有点急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hei——hei……”   玄烬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握宴淮的肩膀,鼓励他说话,手伸到一半,又怕打断宴淮,只好克制地握紧,耐心等着宴淮说出完整的话。   宴淮一使劲,他手里的玩具又发出了声音。   “小黑狗。”   与此同时,宴淮也发出了艰涩声音:“黑……小黑!”   玄烬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意识到了什么,他骤然抬眼,瞳孔骤缩。   宴淮从前带他去朱雀洞府蹭吃蹭住的时候……就叫过他小黑。   是巧合吗?   还是说,宴淮已经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