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者-jjwxc 作者:来自远方 简介:   意外穿越,来到星际世界,被送去边境星球拓荒。   卫歆能怎么办?   自然要走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遇虫杀虫,遇兽斩兽的光明大道。   PS:一群变种帝王蟹、大闸蟹、螳螂虾摆在面前,各个身宽体胖,壳薄肉厚。   理应煎炒烹炸,排队下锅。   有人不满?   吃都吃了,有能耐打他啊。   内容标签:   强强 随身空间 基建 轻松 荒野求生 [1]第一章:陌生世界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荒原一望无垠,风柱成排矗立,搅动无尽雪海。   雪原之中,大量石屋拔地而起,一栋挨着一栋,组成大小不一的聚落,呈扇形向外辐射,彼此相隔甚远。   聚落四周筑起石墙,墙身坚实厚重,能抵挡狂风暴雪和野兽侵袭。   清晨时分,大雪稍停,风却变得更冷。   狂风席卷雪原,大片雪壳崩塌,现出伫立在边境的一栋石屋。   房屋孤零零存在,不属于任何聚落。   墙壁低矮,门窗紧闭,像一个缄默的哨兵。   屋檐下垂挂冰棱,似一排锋利的兽牙,尖端指向地面,闪烁凛冽的寒光。   屋内静悄悄,不闻半点声响。   窗后钉着兽皮,严严实实,隔绝所有光亮。   呼啸声中,一道风柱陡然逼近,震碎屋檐下的冰棱。几块碎冰顺着屋瓦滑下,掠过窗前,坠入雪中。   突来的变故,惊动藏身雪下的巨兽。   地面块状塌陷,一条雪蟒探出头,庞大的身躯移动,压出一条蜿蜒长渠。   三角形的头颅上扬,一双竖瞳闪烁凶光。分叉的信子探出,未能捕获到猎物的气息,未免失望。   停留片刻,雪蟒回到雪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旋即被风声掩盖。   危机突如其来,又悄然离去。   窗后的兽皮掀开一道窄缝,透出细微光亮。   白皙的指尖攥紧兽皮边缘,漆黑的眼睛闪过,很快消失在窗后,又被严密遮挡。   少顷,寂静被打破。   烟囱中冒出烟气,一道青柱笔直上行。   热气顺着烟道翻滚,烟囱外层冰壳碎裂,裂痕锯齿状交错,如同细密的蛛网。   石屋内,卫歆离开窗边,裹紧身上的兽皮。   兽皮没有经过认真硝制,质感坚硬,更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却是他保暖的屏障。   “阿嚏!”   卫歆打了个喷嚏,头有些发晕。   他抬手触碰额头,不敢耽搁,当即走向房间另一端,准备点燃炉火。   一夜过去,壁炉中的火早就熄灭,只剩下残烬。   卫歆找到火石,哆嗦着手指擦亮。   火星飞溅而出,点燃一团干草。干草被填入炉中,压上几根干燥的木头。   几声爆响,火光蹿升,热气涌动。   冷如冰窖的斗室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真是难熬。”卫歆长舒一口气,搓搓冻僵的手指,席地而坐。他倚靠在壁炉墙边,汲取炉火带来的暖意。   火光照亮炉膛,也照亮他的面容。   年轻,瘦削。   苍白,俊俏。   黑发搭在额前,发梢压过眉尾,半遮住双眼。长睫半垂,在脸上印出弧形轮廓。瞳孔如墨,火光映照下,翻滚着压抑和阴霾。   “一百三十九。”   卫歆突然抬眸,看向身侧的墙壁。   壁炉左侧的石墙表面,整齐刻画着多列“正”字。   一笔代表一天。   一百三十九划,一百三十九天,一百三十九个白天黑夜。   描摹着墙壁上的纹路,卫歆又抓起墙脚的石头,调转锋利的一端,重重落下一笔。   “一百四十。”   这一笔象征新的一天。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自言自语一句,卫歆变得意兴阑珊。   他丢掉石头,拍掉手中的灰尘,转身抓起一只口袋,从中倒出一条前臂长的肉干,架到火上烘烤。   肉干仅是简单处理,仍保留表皮和骨头。从形状来看,分明是一只蜥蜴。   食物架好后,卫歆撑起膝盖,环抱住双腿。   等待的过程中,他思维放空,面无表情,好似一尊精致的人偶。   太久的孤独,情感缺失,以扭曲的角度看待外物。   卫歆清楚知道,自己变得不正常。   他无法纠正,也不打算纠正。   陌生的环境,孤立的存在,相比多愁善感,冷漠麻木才更适合生存。   “我果然是个怪物吧。”卫歆掀起嘴角,声音中充满自嘲。   修长的手指探入发间,逐渐收紧。感受到发根牵拉时的紧绷和刺痛,意外带来一丝快意。   那是活着的证明。   壁炉烧得极旺,橘红火光跳跃,噼啪声接连不断。   卫歆又投入几根木柴,烟气顺着管道上升,带走呛鼻的气味,只留下暖意。   卫歆张开右手,翻转掌心,摩挲着稍显凌乱的掌纹。拇指和食指被冻得红肿,指关节有破皮的伤口,已经结痂。   没有治疗冻伤的药膏,不想手指废掉,他只能揉搓活血。   噼啪。   爆响声入耳。   是挂在火上的肉干。   油脂被烤出,顺着表皮滑落,一滴掉入火中,爆开诱人的香味。   咕咚。   卫歆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   他停止揉搓手指,单手撑着地,另一条胳膊伸长,试着取下烤肉的叉子。   整个过程中,他移动得十分缓慢,身上的兽皮像一只茧子,困住他,让他无法自由活动。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存体力,留住更多温暖。   他抓住了烤肉叉。   一截手臂长的金属棍,末端嵌入手柄,方便抓握。   肉干被烤得微焦,纹理粗糙,脂肪极少,入口像在咀嚼皮革。   卫歆毫不在意。   他张开嘴,开始大口撕咬。   哪怕嚼不动,哪怕牙齿和腮帮子生疼,他也要强迫自己吞下去。   “至少能吃。”   用力撕扯下一条肉,卫歆盯着火光,瞳孔被照亮,染上妖异的红。   像一头野兽。   来到这个世界,源于一场意外。   一次登山失足,跌落深谷,他却没有死,而是穿过一层氤氲白雾,落入一座漆黑的深潭。   潭水森寒,冰冷彻骨。   身体被冻得麻木,他毫无挣扎之力,顷刻被卷入水下暗流。   就在他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时,转机意外出现。暗流消失,他被一股力量推动,穿过一层透明的水膜。   睁开双眼,卫歆看到的不是森林和悬崖,也不是救援队伍,而是一处冰雪世界。   荒凉大地,漫天飞雪,呼啸的狂风。   卫歆倒在雪地中,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差点被当场冻僵。   悬在头顶的光轮,插入大地的风柱,堆积怪云的天空,再再证明,这不是一场幻梦,也并非濒死时的臆想。   他不仅没死,还落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烤肉全部下肚,卫歆珍惜地舔着叉子,一点点舔掉残留的油脂。   最后一点残渣消失,他翻转叉子,丢在一边,抬手抹去嘴唇上的碳灰。   回想当日经历,他仍感到不可思议。   好在求生的意念压过绝望,他在雪地中艰难跋涉,抢在被冻死前找到这处庇护所,一座空荡荡的石屋。   建筑许久无人居住,室内落满灰尘,好在门窗完整。   他在屋中安顿下来,利用找到的打火石和木柴,熬过最危险的一个夜晚。   翌日雪停,他试着走出石屋,意外发现一处遗迹。   遗迹掩埋在雪下,由金属和巨石打造。从残存的建筑规模和道路轮廓,依稀能窥见昔日辉煌。   这里曾有过文明。   而今,一切归于虚无。   天灾、战争,也许是别的原因,导致文明陷落。   卫歆一无所知。   比起探寻历史,他更热衷于搜寻物资。   遗迹中的金属、石材、木料,都是搜集对象。   如同发掘宝藏,他一次又一次往返废墟和石屋,运回所有能用的东西,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还算温馨的“家”。   过程中,他没有尝试去寻找别的智慧生命。   发现蛛丝马迹,他还会主动避开。   完全陌生世界,恶劣的环境,智慧生命未必是救赎,更可能带来危险。   填饱肚子,卫歆坐在壁炉旁,继续揉搓指关节。   直至冻伤处变得又麻又痒,他才停下动作。甩了甩手腕,从地上站起身,裹着一身兽皮,走向靠近床头的金属柜。   柜子平放在地,长方形的柜身,表面坑坑洼洼,残留烧灼痕迹。   柜门不知去向,此刻开口朝上,内里嵌入一只水晶箱。箱中是缩小的景观,山峰、土丘、森林、湖泊,一应俱全。   湖中水波荡漾,水畔花香萦绕。   林中古木参天,灌木丛生,一派生机勃勃。   湖边聚集饮水的兽群,种类丰富,横跨多个纪元,显得十分怪异。   水中浮出巨鳄的背甲,一群年幼的鳄鱼在旁移动,如同浮木。   鸟巢藏在树冠深处,巢中是尚未孵化的蛋。成鸟守在一旁,时刻警惕捕食者。它们羽毛稀疏,外形接近始祖鸟。   水晶箱原本是一枚吊坠,卫歆自幼佩戴,始终未出现异常。   直至他意外穿越,吊坠中的世界陡然“活了过来”。他能生存到今日,不缺乏食水,全靠里面的一切。   吊坠能自由放大缩小,但想取出里面的东西,必须让吊坠扩大,像在培育一个造景箱。   这很不方便。   他曾尝试意念取物,物体发生移动,却没成功取出。   也许,需要一个契机。   卫歆双臂交叠,倚靠在箱边,俯瞰箱中世界。   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水,植物,野兽,应有尽有。   最难得的是山中有盐石,味道虽苦,却能提供必须的盐分。   视线随着兽群移动,卫歆控制不住吞咽。   几座肉山近在咫尺,他却没办法咬上一口。迄今为止,他获取的肉食全来自小型野兽。至于别的,一旦抓出来,谁吃谁还不一定。   “总有一天,我要尝尝味道。”盯着移动的兽群,卫歆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空旷的雪原中,传出一阵轰鸣。   声音越来越近,几道强光照射木屋,穿过门窗缝隙,径直刺入室内。   光芒之强,刹那照亮整座小屋,几近致盲。   来不及惊讶,卫歆迅速缩至墙角,双臂交叉挡在头前。   片刻后,光芒减弱,如潮水退去。   室外传出另一种声音,类似锁链拖拽的声响,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卫歆当机立断,双手覆上水晶箱,就见箱身迅速缩小,重新化作一枚吊坠,被他挂上脖颈,藏在外套下。   几乎就在同时,屋门被用力砸响,陌生的声音传来:“出来!”   声音很古怪,像隔着什么,略显失真。   十分意外,卫歆竟然能够听懂。   他没有开门,而是谨慎靠近窗前,掀开兽皮一角,抬头向外张望。   顿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荒凉的雪原中,数百辆雪地车风驰电掣。   车身呈流线型,车轮宽大厚重,压过地面时,却不见一条车辙。   车上骑士高大魁梧,黑色皮衣包裹全身,肩膀宽厚,手臂格外粗壮。虬结的肌肉撑破衣袖,竖起的衣领被风压下,现出脖颈上交错的纹路,像是血管,又似鳞片。   雪地车后拖拽多条雪蟒,每条身长超过十米。   这些满口利齿、绞杀力和咬合力一样惊人的怪兽,此刻就像破败的绳子,被骑士们随意拖拽,毫无挣扎之力。   骑士队伍正上方,一枚竖起的圆环自云中下降。   圆环边缘呈浅灰色,在云中反光,由外向内滚动,一圈套着一圈,呈蜗旋状,好似一只巨大的金属陀螺,与云层完美契合,浑然一体。   那分明是一艘飞船!   飞船出现时,乌云渐次散开,似巨木舒展枝杈,交错出一片蔚蓝。   云后悬浮大量岛屿,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托起一座座空中城市。   岛外包裹透明护罩,方形、圆形、椭圆、拱形、乃至星形,应有尽有。   岛内城市风格迥异,或林立高楼大厦,街道桥梁纵横交错,建筑井然有序;或遍布森林山丘,河流湖泊皆有,满目自然风情。   看清云后情形,卫歆猛然捂住嘴。   海市蜃楼?   不,它们真实存在。   耳畔持续传来砸门声,以及不耐烦的催促。   一条雪蟒的尸体被拖过窗外,充满死气的瞳孔闯入眼底,卫歆的心不断下沉,直至沉入谷底。 [2]第二章:兽纹,困境,空间变化   飞船悬停半空,如第二轮太阳,俯瞰辽阔大地。   雪地车风驰电掣,车前光束交错,气旋膨胀爆裂,震碎苍茫雪海,现出大片残垣断壁。   高楼崩碎,路面龟裂延伸。   断桥斜指向天,切口参差不齐,锈迹斑斑,仿佛染血的利齿。   倒塌的高楼前,孤零零的旗杆指向天空。   旗杆背后耸立多根石柱,柱后残存半面金属墙壁。巨大的显示屏嵌入墙体,屏幕漆黑,遍布激光灼烧后的残缺。   废墟千疮百孔,荒城满目疮痍。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砰砰!   砸门声持续传来,门外的人变得不耐烦,已经扣上前臂武器。   室内存在热源,分明有人居住。   如果卫歆再无动作,他百分百会击碎门板,强行闯入。   “出来!”   连续重击下,房门摇摇欲坠,卫歆能看到门框震动,不断有灰尘掉落。   漆黑的眼底浮现阴霾,压抑笼罩心头。   继续躲藏,不会有好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拉紧身上的兽皮,扶着墙壁站起身,一步一步穿过室内。手指触碰门把手,犹豫片刻,方才向内拉开。   门板开启的一瞬间,一只拳头猛然砸下,卫歆早有提防,迅疾向一侧躲闪,惊险避开拳风。   拳头没有二次落下,他单手扶住门框,谨慎地调整呼吸,迅速稳住身体。   “终于出来了,小子。”   声音自头顶传来。   卫歆抬高视线,彻底看清来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前,背光而立。黑色皮衣,脚蹬皮靴,面罩覆盖鼻梁,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仿佛有着人类外形的猛兽。   “幼崽?”看清卫歆的面容,打量着他的身形,骑士表情微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是哪个种族?”   他扯开卫歆的领口,没看到任何兽纹,瞳孔陡然变形。   “异种?”声音落地,一只大掌随之压下,扣住卫歆的后脖颈,像提一只猫一样,轻松把他拎了起来。   视线被迫抬高,卫歆双脚离地,伸直脚尖也无法触碰地面。   体型差巨大,力量的对比是压倒性的。   卫歆没有贸然挣扎,表现得十分合作。衣袖遮挡下,手中反握一支烤肉用的钢叉。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准备扎穿对方的脖子。   骑士没在意卫歆的动作,他低下头,拇指顶起卫歆的下巴,观察得更加仔细。鼻尖凑近卫歆脖颈,鼻翼翕动,貌似在捕捉某种线索。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卫歆能看清他的瞳孔,一双残佞冰冷的兽瞳。   危机感陡然上升,神经紧绷到极限,化作灰白的空茫。   感官陷入迟钝,视觉、听觉、嗅觉都像蒙上一层纱,虚幻缥缈,远离真实。   “不是。”没嗅到期待的信息素,骑士不由得失望。   不是幼崽,也不是异种,只是个孱弱的雄性。   应该是太过弱小,才会让他误判。   “真是昏了头。”骑士嘴里嘟囔着,单手抓着卫歆,一把拽上雪地车。他的动作极其粗暴,分明是在迁怒。   雪地车飞驰而出,途经一片废墟。   车身飞跃一座大厦,卫歆清楚记得自己曾到过这里。那根烤肉的叉子就是从这片地区获得。   不等他再看,雪地车突然停下,卫歆又被抓下车身。   整个过程中,他像一个布偶,任由骑士摆布,全无还手之力。他始终咬紧牙关,纵然头晕目眩,也没有放开手中的武器。   骑士跳下雪地车,抓着卫歆走向队伍,与提前归来的同伴汇合。   看到卫歆,骑士们都是一愣。   “你抓了个幼崽?”一人惊愕问道。   另一人语带戏谑:“我们要找的是拓荒兽人,幼崽可没办法交差。”   其余人也纷纷出声附和,明显不赞同他的行为。   “就算人少,也不能用幼崽充数。”   “这不合规矩。”   “他不是幼崽。”骑士放下卫歆,改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推向人群,口中解释道,“很弱,没有兽纹,大概有基因残缺。”   “基因缺陷?”一名骑士俯身靠近,手指钳住卫歆的下巴,打量着他的脸,“样子倒是挺漂亮。”   “早点发现,还能抓回去藏起来。”另一人舔过獠牙,护目镜推上额头,现出眉心火红的竖纹,“现在就只能送去拓荒。”   “真遗憾。”   “不是遗憾,该说浪费。”   提及桃色话题,骑士们挤眉弄眼,语气兴致勃勃,压根不在乎卫歆就在现场。   这一刻,卫歆清楚意识到,在这群人眼中,他不是一个平等的生命,和被拖拽的雪蟒没有任何区别。   “过去,老实点。”   大手又一次落在肩上,猛然向前一推。   卫歆被推得踉跄,一脚踩进雪坑。   积雪漫过鞋帮,一股冰凉侵入小腿。他没有出声,顺着被推搡的力道,走向骑士指定的地点。   懦弱,胆小,不值一提。   在骑士眼中,他不具备攻击性,除了任务交差,再没有丝毫用途。   轰鸣声持续不断,荒凉的雪原陡然变得热闹起来。   骑士们从聚落归来,一个又一个包裹兽皮的身影被丢进圈内。他们大多身材瘦削,衣衫褴褛,看上去日子过得很糟糕。   置身其中,卫歆仍是最瘦弱的一个。   在身高接近两米的巨人之间,他被衬得过于纤细。   “异种?”   “这里怎么会有异种,别开玩笑了。”   “他成年了吗?”   “不知道。”   “下城区没人了?抓他去拓荒就是送死。”   “又不是上城区,没得选,只能抓这样的充数。”   “真是荒唐。”   “少说两句。”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卫歆低着头,缩起脖子,偶尔哆嗦两下。   乍一看,他像是被吓坏了。   人群很快对他丧失兴趣,转而谈及另外的话题。   从他们口中,卫歆不只一次听到“拓荒”,“虫族”,“土地”,“死亡”等字眼。综合到一起,他生出某种猜测,只是不能马上确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骑士们全部归来,带回的人却和预期相差甚远。   “只有这些?”队长不由得皱眉,“不到计划一半。”   “末等星资源匮乏,之前经历过战争,人口更加稀少。下城区不足,只能从上城区补足。”一名骑士说道。   考虑到现实情况,队长只能点点头:“好吧。”   又等片刻,其余队伍发来消息,确认无误,代表任务基本完成。   队长抬起右臂,打出一个手势:“返回飞船。”   骑士们各自上车,同时按下光钮。金属长链自车后飞出,部分拖拽雪蟒,其余交错缠绕,织成一枚银灰色链球。   “进去。”   骑士们下达指令,众人没有反抗,依次走进其中。   卫歆跟在队伍中,谨慎观察四周。偶遇骑士目光扫来,立即低下头,务求不引来任何关注。   没有逃走的机会。   硬碰硬,成功的可能为零。   只能跟上去,随机应变。   一切准备就绪,骑士队长再次挥手:“出发!”   轰鸣声响彻雪原,雪地车首尾相接,如疾风驶出。   驰出一段距离,车队集体加速,于行进中组成锋矢状,鱼贯脱离地面,滑行升上天空。   车队穿过风柱,掠过云层,沿途经过一座座空中城市。   卫歆清楚看到城内出现混乱,激光束乱飞,夹杂着叫嚷和咒骂。城外屏障震荡,表面浮现不规整的波纹。   波纹持续扩大,中心处有车队冲出。   他们带出城内居民,少则几十,多则上百,从不同方向汇聚,飞向悬停在半空的庞大飞船。   距离接近,飞船中心漩涡扩大,现出进入船舱的通道。   舱门螺旋状开启,如神秘之渊敞开入口,带给造访者巨大压力。   一支支车队有序排列,车身闪烁光焰,光芒划过天空,仿佛流星倒悬。   气流冲击下,链球频繁震颤,脚下持续摇晃,卫歆突觉头晕目眩。   他单手压住胸口,缓慢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待到晕眩感稍减,他抹去眼前的冷汗,发现大地在脚下缩小,雪原逐渐远去,废墟、石屋离开视野,化作点点尘埃。   他陡生不舍。   那栋屋子是他的庇护所,是他在陌生世界生存的锚点。   如今就要舍弃……如果能带走就好了。   叹息一声,卫歆摇摇头,认为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他移开视线,压根没有发现,胸口的吊坠浮现微光,缠绕点点翠绿。   与此同时,雪原中发生惊人变化,他曾居住的石屋凭空消失,地面上空出一大块,好似被巨大的铁锹铲平。   吊坠空间内,一栋石屋从天而降,正压在湖泊中心,飞溅起大片水花。   变故突如其来,兽群陷入慌乱,顿时一哄而散。   鳄鱼浮出水面,绕着石屋游动,不确定这个怪东西从何而来,因何出现。   林中的鸟也飞出来,绕着石屋上空盘旋,确认没有威胁,才鸣叫一声,振翅返回巢穴。   石屋缓慢下沉,一点点沉入湖底。   墙壁、门窗、屋顶、烟囱。   烟囱上缘消失,湖面荡开湍急的漩涡。   几条年幼的鳄鱼来不及躲闪,被漩涡卷入,顷刻不见踪影。   受惊的兽群返回时,湖面已恢复往昔。   透过清澈的水面,隐约可见一座暗影,栖息在水下,仿佛与湖泊融为一体。 [3]第三章:异种,不满,惩戒   雪地车一辆接着一辆,鱼贯穿过舱门。   卫歆清楚感知到,在进入飞船时,身体似穿过一层透明的能量网,与穿越当日的经历颇为相似。   光环自头顶落下,两侧墙壁射出光束,扫描过整支队伍。   块状光斑覆盖全身,骑士们熟练地落下护目镜。   末等星众人仅能以手臂遮挡,不少被光芒刺痛眼球,视野发生扭曲。更有甚者,因烧灼感陷入暴躁,当场出现野兽特征。   光芒笼罩时,卫歆机警地闭上双眼,抬手遮在头前。   在别人痛呼和怒吼时,他尚能保持冷静,借指间缝隙观察周遭环境。   十秒左右,光芒减弱。   一道声音响起,冰冷机械,没有高低起伏:“欢迎归来,卡洛斯队长。779号与您交接。”   两侧墙壁上升,现出拱形通道。   门后滑出多名机器人,不到一米高,身体呈圆筒状,多条手臂自头顶延伸,每条操控一只显示屏。   骑士们习以为常,陆续跳下车辆,听候长官命令。   队长卡洛斯长腿一跨,厚重的靴底砸上地板,发出一声钝响。   “任务完成。”   站定后,他单手扯下面罩,现出一张英武的面容。   轮廓硬朗,如刀削斧凿。五官粗犷,和精致不搭边,却透出狂猛的野性,契合脖颈的兽纹,散发顶级雄性的荷尔蒙。   金棕色的头发垂落肩头,堪比狮鬃。正如他的性格,果敢勇猛,炽烈如火。   “带回拓荒者六百五十七人。”卡洛斯解开手套,抛出一枚光钮。   机器人点开光屏,嵌入光钮,当场录入数字。   屏幕中闪烁雪花,一道光线划过,片刻后出现一张面孔。   和卡洛斯相比,这张脸堪称俊美,只是眼尾狭长,目光森然,令人联想到某种冷血动物。   “不到七百人,卡洛斯,这就是你所谓的完成任务?”声音传来,和外表一样阴冷。   骑士队长单手叉腰,讥讽道:“你以为这是哪,一颗贫瘠的末等星,六百多人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要全抓光,让这个星球的兽人绝种,然后任由那群虫子入侵?”   他的话很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屏幕中的人陷入沉默,表情依旧难看,显然是心存不满。   骑士队长心头微沉。   他太了解这条毒蛇。沉默不代表低头,更像是在酝酿阴谋。   “尼勒,奉劝你一句,向上爬没有错,但是,别忘记你的出身。”卡洛斯凑近屏幕,一字一句说道,“忘记应该忠诚的族群,你知道后果。”   “当然。”尼勒声音急促,貌似为掩盖什么,“你不能怀疑我的立场!”   “我可以不怀疑,但你要拿出诚意。”卡洛斯目光轻蔑,寸步不让,“就目前来看,你分明更倾向主星。”   被揭穿心思,尼勒不由得恼羞成怒:“卡洛斯,别忘了,你也在为议会做事!”   “多谢提醒,我道歉,请原谅。”卡洛斯夸张地弯腰,单臂横过胸前。口中说着抱歉,却无半丝悔意,更像是在借机嘲讽,“为表达歉意,我甘愿送出带回的猎物。”   “猎物?”话题转换太快,尼勒不由得一愣。   卡洛斯抬起头,语调上扬,笑得不怀好意:“雪蟒,这里独有的品种。据说味道很不错,在主星上供不应求。”   “你!?”尼勒怒不可遏,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兽形是蟒。   卡洛斯此举分明是挑衅,更是一种侮辱。   他却不能拿对方如何。   至少在此次航行结束前,不能有任何动作。   “这份好意,我记住了。”尼勒咬牙切齿,声音浸染毒汁,“有朝一日,我会回报你,我发誓。”   “我的荣幸。”卡洛斯欣然颔首。   两人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屏幕当场熄灭。   多数骑士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个别人担心尼勒会报复,被同伴拍拍肩膀,示意不必杞人忧天。   “尼勒指挥官再愤怒,目前也只能忍着。”一名骑士搭着同伴的肩,压低声音说道,“他要争取更大权力,就要避免树敌,队长的家族可不好惹。”   “金鬃狮群?”   “队长的祖母,母亲,还有他的姨妈和表姐妹们。想想看,被一群母狮子盯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说到这里,他朝同伴眨眨眼,额心的红纹好似烈焰,“之前不是没有先例,你懂的。”   两人已经压低声音,却还是被正主听到。   死亡视线扫过来,骑士登时一凛,当场噤若寒蝉。   好在卡洛斯不打算追究。   毕竟对方说得也是事实。   在他的家族中,雌性永远是食物链最顶端。   卡洛斯收回目光,伸长双臂抻了个懒腰,右手按压脖颈,左手朝麾下摆了摆:“任务结束,自己去找乐子。回到主星之前,都别来烦我。”   “遵命,长官!”   骑士们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升降梯后。   兽人们离开后,机器人完成交接,准备带领卫歆等人离开。   “八十七自然星,末等星,六百五十七人。”   “数量核实无误,你们将被带往主星,分配送往不同边境星球。”   “击杀虫族,成功存活,你们将获得土地,新的联邦公民身份,以及议会颁发的荣誉奖章。”   “不要试图逃跑。”   “敢反抗命令,将以叛乱罪论处。”   宣读完指令,机器人熄灭光屏。   链球自行浮起,顺着舰桥滑向飞船最底层,专门安顿“拓荒者”的舱室。   过程中,球体始终离地半米。   众人停止交谈,集体不声不响,表情都很凝重。   卫歆贴近锁链,灯光透过缝隙照亮他的双眼。   他看着银色走廊,看着脚下的道路,看着头顶闪烁的条灯,回想机器人的宣读,不禁眸光微闪。   只清点数量,不核实身份。   与其说是不够严谨,更贴近另一种可能:消耗品。   很可悲,很残酷,却意外帮了他,抹去暴露身份的可能。   金属门渐次滑开,一扇接着一扇。   舰桥前端连接升降梯,电梯门敞开,两侧灯光交错,频繁有机器人和船员进出。   船员衣着类似,只在颜色上区分。不分男女都敞开衣领,露出脖颈耳后的蟒皮兽纹。   经过舰桥时,他们陆续停下脚步,脸上浮现一抹疑惑。   直至被机器人驱赶,他们才如梦初醒,当场面露失望,低咒一声转身离去。   “你们感知到了吗?”一名船员咧开嘴角,黑色信子探出,令人不寒而栗,“带来平静的气息。”   一名女性兽人停下脚步,回望身后,眼神中透出渴望:“我见过异种,靠近他们就能感觉到。那种平和感无比让人着迷。”   “是错觉,这里不会有异种。”另一名兽人开口,否定两人的话。   队尾一人点开光屏,图片和文字在屏幕中滚动,展示出这颗末等星的历史。   “这颗星球没有异种,从来不曾出现。否则不会被划入末等星,分配不到更好的资源,还多次被列入拓荒者名单。”   “你说得对。”艾拉雅用力捏了捏眉心,“我一定是昏了头。”   兽人战士能与虫族抗衡,却存在一个致命弱点。尤其是天赋觉醒者,情况最为严重。   异种是唯一的解药。   可惜解药太少,对于庞大的兽人群体来说,堪称杯水车薪。   “那些主星的家伙,每次发现异种都会千方百计带走,甚至藏起来。”   “一群贪婪卑鄙的家伙。”   “总有一天推翻他们,让族长坐上去……”   声音逐渐远去,距离卫歆等人越来越远。   对于船员密谋掀翻议会,机器人充耳不闻,完全不受影响。机械臂操控升降梯,来到飞船最底层。   最后一扇舱门滑开,宽敞的走廊呈现在众人眼前。   走廊尽头,椭圆形舱室弧形排开,中间隔墙同时升起,房间失去间隔,融合为一个巨大的、能容纳数千人的舱房。   机器人点击屏幕,链球被拆解,众人脚踏实地,部分站稳,部分踉跄栽倒。   卫歆的情况不太好。   他双腿发麻,脚下像踩着棉花。所幸靠近墙边,单手扶住墙壁,勉强能站直身体,没有当场跌坐在地。   “数量无误。”   “完整接收。”   又一批机器人上前交接,清点数量,最终确认无误。随即指向舱室,向众人下达指令:“进去。”   为杜绝意外,在航行期间,六百多人将被严密看守,集中管理。   无论他们之前生活在哪个城区,也不管身份地位如何,如今都将一视同仁,不会有任何区别对待。   “我不和下等人在一起!”   “这是侮辱!”   “我不是囚犯,不接受这种待遇!”   人群中传出不满的声音,当场就被锁定。   相比面黄肌瘦的下城区众人,这几人面色红润,衣服整洁,脚上靴子锃亮,分明不缺食物,生活条件很不错。   机器人二话不说,手指点击屏幕。   舱顶垂下金属爪,精准抓住抱怨的源头,吊起来扔进舱室。   砰砰几声,七八人连续摔倒,顺着惯性滑出,陆续撞上墙壁。   他们不甘地爬起身,怨恨地望向机器人。   没等有所动作,金属爪已化身枪械,抵住他们的面门。   “警告,退后。”   面对威胁和惩戒,他们终究认清现实,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他们曾高高在上,蔑视下城区。   来到这艘飞船上,他们依仗的一切不复存在,再没有任何讲条件的资格。   “现在,所有人进去。”机器人下达指令。声音平静无波,配合转动的监视器和枪械,无端令人心寒。   有了前车之鉴,没人再敢挑衅。   几百人列队走进舱室,分散至不同角落。   最后一人跨过舱门后,银色金属门自两侧滑出,无声闭合,隔绝舱室内外。 [4]第四章:冲突   舱门关闭,灯光自头顶打下,照亮一张张面孔。   惊惧、愤怒、惶惶不安、跃跃欲试,各种情绪呈现,在光下一览无余。   同属一颗星球,上城区与下城存在天壤之别。   阶级、地位、财富,彼此差距堪比天堑。而今落入相同境地,界限被模糊,恐慌在酝酿,积攒的矛盾一夕爆发,成为宣泄情绪的出口。   “上城区的老爷们也会有今天,真是没想到。”一名身材高瘦的兽人尖锐嘲讽。他穿着破烂外套,脚上的靴子露出大脚趾,十根手指长满冻疮,明显生活困苦。   另一人出声附和,语气同样辛辣:“和诸位关在一起,真是三生有幸。”   有人提起之前的插曲,怨恨看向上城区众人:“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下等人,你们又如何?一样被抓起来,任人宰割!”   “老爷们,如今还能高高在上?”更多人围上来,操持不同口音,朝着目标口出恶言。   他们出身下城区,来自不同聚落。   有的聚落规模极小,成年兽人数量有限,时常缺衣少食。他们又被抓上飞船,实在无法想象,留下的人要如何熬过严冬。   “如果不是你们贪心不足,我们就不会沦为末等星!”一个面带伤疤的兽人走出人群,手指上城区众人,怒声道,“我祖父说,我们曾经富饶,都是你们和叛军勾结,才引来主星军队!”   “别说得那么难听。”上城区众人脸色难看,当场出言反驳,“事情过去几百年,那些家伙都死了,我们也付出代价。”   更多下城区兽人走出来,对他们怒目而视:“你们真敢睁着眼说瞎话!”   没错,与叛军勾结的家伙的确死了。   代价却要整个星球的人来付!   这些老爷们与主星媾和,让渡星球利益,日子高枕无忧。   他们什么都没做,却生活困苦,还被打上背叛者的烙印,甚至无法迁往别的星球。   “因为你们,每次抽取拓荒者,我们都在名单上。”   “我的族群就要灭绝,成年兽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物资匮乏,幼崽越来越少。”   “这都是你们的错!”   下城区众人群情激愤,上城区众人被骂得狗血淋头。部分人心头火起,反驳不成,直接演变成互相推搡。   火气越来越旺,房间中充满火药味。   争执和推搡中,陆续有人现出兽形特征,眼见就要开启一场乱战。   卫歆谨慎后撤,小心地避开人群,独自靠在角落,淡漠地看着这一幕。   同时,他仰头观察屋顶,盯着转动的监视器,很想知道,一旦房间中发生混乱,这艘飞船上的人会如何处置。   视若无睹,任由混乱继续,还是及时干涉,出手惩戒?   机器人交接时,不下一次核定人员数量。   宣告命令时,多次提及“惩处”,却未出现“狙杀”、“处决”一类的词汇。   这让卫歆产生某种联想。   他企图求证,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够了!”   事态即将失控时,一个上城区居民走出来,扯掉身上的外套,猛然摔在地上。   “我说够了!”   无视愤怒的目光,他强行排开人群,站定在房间中央,怒叱道:“争吵有什么用?诅咒我们就能改变命运?”   “你……”   “闭嘴,听我说!”   他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提高声音,语速飞快:“上一批拓荒者出发是在十年前。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应该都还记得,那次被带走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此言一出,犹如泼下一盆冷水,舱室内顿时陷入寂静。   “我们会被送去边境,和他们一样,被投放进蛮荒星,丢进虫族出没的星球。按议会和虫族签订的狗屁协定,我们想活下来,就要和凶残的虫子战斗!”   “与其在这里争吵抱怨,不如想一想,我们该如何活下来!”   一番话振聋发聩,揭开最残酷的现实,刺破众人不愿面对的困境。   “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一名下城区居民开口,语气中充满颓丧,“我们根本没得选。”   “是啊。”其余人出声附和。   他们同样不满,压根不想去冒险,可正如该人所言,他们别无选择。   之所以抱怨,之所以咒骂,把矛头指向上城区,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对未来感到绝望,集体宣泄情绪。   看到人群冷静下来,喝止混乱的兽人才拾起外套,沉声说道:“就算蛮荒星危机四伏,我们也不是废物,未必没有生路。假使遭遇虫族,只要不是兵虫集团,也有活下去的机会。结盟,彼此联手,我们需要团结,用一切办法,只为活下去!”   “对,你说得对。”更多上城区兽人站出来,支持他的观点。   “我们可以联手战斗。”   梳理好心情,下城区众人也不再抱怨。   火药味逐渐散去,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   兽人们开始各自寻找同伴。   认识的人互相抱团,同族彼此联络,不熟悉的遭到排挤。   过程和结果都能看出,隔阂依旧存在,下城区和上城区始终泾渭分明,很难融入到一起。   众生百态,利益纠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卫歆权衡利弊,不想显得特立独行。可他一个人也不认识,对众人口中的“虫族”和“生存战斗”一无所知。   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勉强凑过去,反而更加奇怪。不小心露馅,被人怀疑来历,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选择继续坐在角落。   不融入,主动选择孤立。   好在他不是个例。   强壮的兽人互相结盟,相对弱小的种族更加谨慎。   在战斗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一旦被拉入团体,他们必须保证自己不被当成诱饵和垫脚石,随时随地舍弃。   谈判在继续,头顶的监视器继续转动。   卫歆支起一双腿,手臂环过腿前,下巴压着膝盖,随时关注监视器转动的方向,表情漠然,很难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看他好欺负,麻烦主动找上门。   几个兽人走过来,环形包围住他。   他们身材壮硕,毛发浓密,胡须占据半张脸,应该有黑熊基因。   “喂,小子,加入我们。”其中一人环抱双臂,抬脚踢了踢卫歆,“跟着我们,保证你能多活几天。”   他们是一群熊兽人。   看中卫歆,分明是不怀好意。   周围的兽人看到这一幕,大多冷漠以对。个别皱眉不忍,也被同伴拉住,示意别惹麻烦。   “为了一个这样弱的家伙,不值得。”   众多目光转过来,又很快移开。   围住卫歆的人开始不耐烦。   为首之人再次伸出脚,踢向卫歆的小腿:“问你话呢,废物,还是该叫你残废?”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卫歆,语气傲慢:“那些家伙怎么说你,基因缺陷?我们愿意让你加入队伍,你应该感恩戴德。”   说话间,那只大脚又踢过来,卫歆侧身躲闪,心中涌起一股暴戾。   胸前的吊坠又在发光,被外套遮挡,无人发现。   熊兽人一脚踢空,顿觉失去面子:“废物,你敢躲?!”   他上前一步,弯腰抓住卫歆的衣领,就要把他提起来。   卫歆没有反抗,顺着力道抬起头。   对视的一瞬间,熊兽人明显愣住,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啪!   一声脆响,是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兽人皮糙肉厚,一巴掌不痛不痒,更像是一种挑衅。   “你?!”比尔捂着脸,勃然大怒。   不等他动作,卫歆翻转手腕,藏在袖子里的钢叉滑出,精准插入比尔的肩膀,卡在锁骨和脖颈连接的位置。   不致命,但能引发剧痛。   比尔被彻底激怒。   “我要杀了你!”   他收紧手指,就要把卫歆举过头顶。   后者不慌不忙,指向头顶的监视器:“你确定要杀了我?”   “什么?”   “这不是个好主意。”   话音落下,舱室门滑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冲入室内,当场控制住比尔,反扭住他的手臂,把他按跪在地面,令他动弹不得。   “蠢货。”   卫歆看着比尔,朝他做出口型。   在枪口指过来时,他立即闭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表现得异常合作。 [5]第五章:忌惮,收获与黑锅   比尔被牢牢控制住,两条手臂被反扭到背后,头被按住,一侧脸颊压在冰冷的地板上,压根无法动弹。   面对卫歆无声挑衅,他双眼赤红,鼻孔翕张,五官扭曲狰狞。   比起熊,倒更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牛。   枪口张开,他的同伴不敢轻举妄动,被迫聚拢到一起。   “警告。”机器人持枪而立。   监视器升起,天花板敞开通道,落下银灰色金属爪。   见识过厉害,兽人们迅速后退,只留下被枪指着的几人。   不需要机器人命令,卫歆早已经矮身蹲下,双手放在脑后,表现得异常合作。   机器人转向他,红光扫描全身。   瘦弱是最好的伪装。   面对质询,他主动为自己辩解,话有些语无伦次,却更显得真实:“我没有挑事,我一直在墙边呆着。是他们找上我,一次又一次攻击我。我被迫还击,我只想保护自己。”   关于他的武器,也很好解释。   “被从房子带走时,我正在吃饭。”卫歆一口气说道,“一把烤肉的叉子,我根本没来得及放下。”   这番话存在漏洞,却不是太大。   机器人的目的是平息冲突,避免混乱,压根没打算追根究底。至于一把烤肉叉,完全称不上武器。   机器人调取监控,卫歆的自辩被采纳。   比尔等人成为罪魁祸首,被认定是挑起事端的源头。   “闹事者已控制。”机器人做出判断,“依规则惩处。”   “不,我们不是!”   “我们没想闹事!”   比尔等人大惊失色,试图为自己辩解,奈何为时已晚。   “吊起来。”   机器人挥动手臂,数只金属爪下探,爪钩如四叶草张开。   比尔等人来不及躲闪,当场被扣紧,一个接一个吊上舱顶,悬挂在天花板下。   “啊!”比尔发出惨叫,立刻被金属带勒住嘴巴。   钢叉还留在他的肩膀上,因身体被束缚,完全没入肌肉,带给他一阵剧痛。   “三小时。”机器人宣布时间。   即是惩罚闹事者,也是对众人的警告:老实点,别惹麻烦。   “收队。”   事情了结,机器人收起武器,转身离开舱室。   金属爪收回,天花板重新闭合。   一枚监视器变形,化作计时器贴上屋顶。   嘀嗒声持续不断,摧残比尔等人的神经。   于几人而言,身体和精神遭受双重折磨,每一分钟都无比煎熬。   早知如此,他们绝不会去找卫歆的麻烦。   可惜为时已晚。   卫歆只是被口头警告,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惩罚。   比尔等人被吊起来时,他重新回到舱室角落,顺着墙壁坐下来,低着头,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离他远点。”   兽人们窃窃私语。   回想刚才一幕,众人都意识到卫歆绝不好惹。   他或许很弱,战斗力不值得一提,但他有头脑,能屈能伸,还有敏锐的洞察力,懂得利用规则。   这样的家伙,简直是条毒蛇。   多名上城区兽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人开口:“费舍尔,你怎么看?”   “登船时有多少人,下船时就必须有多少,这是规矩。比尔犯了大错,他自找的。”费舍尔环抱双臂靠在墙边,声音冰冷。   他身高过人,脸型狭窄,一双眉毛格外浓密,样子称不上英俊,却别具魅力。   由于之前出面平息争端,俨然成为这一小群人的领袖。   “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试着拉拢?”一名兽人指向卫歆。   考虑片刻,费舍尔摇摇头:“他不适合我们的队伍,没必要拉拢。不过也小心点,别去惹他。”   “明白了。”   类似的谈话出现在多个群体中。   大家都持相同态度:不招揽卫歆,也别去惹他。   曾和比尔有同样打算的家伙,此时也偃旗息鼓,暗中庆幸自己动作不够快,被比尔抢先一步,否则被吊起来的就是自己。   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卫歆始终保持沉默。   经历过方才一幕,他相信,没人会再来主动挑事。   他没有得意,反而更加谨慎。   利用规则获取成功,是幸运,也不乏取巧。第二次,别人有了提防,未必有同样的运气。   “小心为上。”卫歆低下头,下巴抵住膝盖,自言自语。漆黑的双眼凝视地面,描摹着地板上的花纹。   不出声,不攀谈,不暴露任何情绪。   凭借一己之力,他独占舱室一角,成功孤立了船舱里所有人。   说话声持续不断。   声音充斥耳畔,意外产生催眠功效。   卫歆掐着手指,尽量竖起耳朵,仍不免涌出困意。   他告诫自己不能睡,却抵挡不住眼皮打架。渐渐地,意识变得朦胧,他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睡着了?”   “嘘。”   “离他远点。”   在多数人看来,卫歆头脑再好,身体终究孱弱,缺乏与虫族对抗的体力。一旦投入边境星球,注定活不长久。   别去招惹他,避免旅途中惹上麻烦。   除非另有打算,也没必要去招揽他,给自己增添一个累赘。   彼此达成微妙的平衡,卫歆所在的角落极少有人靠近,变得格外清净。   旅途漫长,舱室封闭,陷入与世隔绝的状态。   在这个房间中,个人终端失去作用,功能信号全部屏蔽。人们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依靠食物投放频率推断时间。   比尔等人早被放下来,集体远离卫歆,偶尔射过来的目光充满怨毒。   卫歆警惕他们,却没显露出恐惧。   每逢视线撞上,往往是后者先顶不住,狼狈地移开双眼。   航行很枯燥,唯独食物让卫歆满意。   烤肉、炖肉、煎肉,搭配多种谷物,分量充足,每餐都能把人吃撑。食物中蕴含丰沛的能量,每次吃完,身体都会生出一股暖意。   对卫歆来说,这是穿越以来难得的富足时光。哪怕前途未卜,至少他现在能够吃得不错。   心中这样想,卫歆加快进食速度,丝毫没有发现,周遭气氛发生微妙变化。   目睹他惊人的食量,饶是有四个胃的牛兽人,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到底是什么兽人?”   “水獭?”   “不像。”   “没有兽纹,很难判断。”   个子小,还能吃,头脑聪明,长相漂亮。   众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卫歆究竟属于哪个族群。   “我问过了,没人认识他。”   “大概是某个小族群。”   “比尔之前说,那些抓人的家伙说他是基因缺陷。”   “也许,他的族群已经灭绝。”   好奇只在一时。   谈论不出结果,人群很快失去兴趣。   相比研究卫歆的身份,他们更在意即将到来的生存挑战。   环境恶劣的蛮荒星,天生好战的虫族,才是他们要面对的大问题。   吃下最后一块烤肉,卫歆满足地舔舔嘴角,拼凑起干净的骨头。   “脊椎,肋骨?”   看着拼凑出的形状,他认为这是一截蛇骨,也许是蟒。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画面。   是拖拽在雪地车后,掠过石屋窗前的雪蟒。   会是那些大家伙?   必须承认,味道相当不错。   手指拨弄着骨头,卫歆想着骑士猎获的雪蟒。   个大,肉厚,简单水煮就很美味。   “如果空间里也有就好了。”心中这样想,他习惯性地握住吊坠。   吊坠闪烁微光,一下、两下、三下,似在回应他的畅想。   空间内,一阵微风刮过,湖面泛起波澜。   能量震荡,透明的漩涡自湖心升起,好似龙卷倒悬,顶部直击天空。   与此同时,飞船储存室内,密封的储藏柜被未知力量笼罩。   柜门紧闭,里面的食材却不翼而飞,不知去向。包括但不限于雪蟒、火蛇、森蚺,以及多种切割好的肉类。   机器人负责食物供应,每半日清点一次物资,意外发现储藏柜清空。   记录显示这里应该有大量肉类。   光束扫描时,柜子里空空如也,压根什么也没有!   记录错误?   还是别的原因?   查阅监视器,房间中无人闯入。   “船上有隐形兽?”   查不出原因,机器人无权限专断,依照程序上报。   骑士队长卡洛斯先一步得到消息。   获悉消失的储物柜编号,他想到某种可能,对机器人下达指令:“不必追查,直接记入损耗。”   “队长,真不查?”一名船员凑过来,探头看一眼光屏,疑惑问道。   “没必要。”卡洛斯坐在吧台边,熄灭屏幕,嗤笑一声,“不出意外,是尼勒做的。”   那条蟒蛇不敢和他正面冲突,只能耍些小手段,用这种办法找回场子。   真没用。   “不提他了,扫兴。”卡洛斯举起酒杯,杯中冰块互相碰撞,金色酒水荡出波纹,“喝酒,今夜我请!”   “干杯!”   “队长万岁!”   兽人们开怀畅饮,打算不醉不归。   飞船指挥舱内,尼勒勤勤恳恳埋头工作,压根不知道,自己莫名背了一个黑锅。   底层舱室内,卫歆突然心口狂跳。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发现吊坠与自己的联系愈发紧密。   空间内的景象清晰呈现在脑海,即便是森林深处,也是纤毫毕现。   一道龙卷风贯穿湖心,顶部敞开,似打开一条通道。   顺着这条通道,大量切割冰冻的肉类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向地面,如同降下一场暴雨。 [6]第六章:初见祈昱   卫歆感到惊讶时,热意陡然炽烈。   吊坠空间内,雪蟒和火蛇砸向地面,顷刻被土地吸收,散溢成无数光斑,萤火虫一般飞舞在湖泊四周。   这一幕美景如梦似幻,吸引空间内众多动物。   某一刻,光斑重新聚合,汇成发光的龙卷风,涌入地底。   空间震荡,地貌发生变化。   一座山峰拔地而起,替代半座森林。   山顶喷出浓烟,并有火星四溅。   自山口下望,炽烈的岩浆涌动,分明是一座活火山!   吊坠温度升高,几乎能烫伤皮肤。   人多眼杂,卫歆不能解开外套,只能小心地扯开衣领,低头看向胸前。   指缝间透出红光,吊坠由翠绿染上殷红。   空间内,火山盘踞地面,山口轰鸣,赤焰喷涌。   岩浆喷薄而出,顺着山峰流淌,灌入清澈的湖泊,覆盖湖心的石屋,激起大团白气。   浓烈的烟气弥漫,空气中充斥硫磺味。   鸟群腾飞,兽群惊慌失措,开始四散奔逃。   大部分禽鸟脱险,仅少部分被热浪卷走。兽群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凡是速度稍慢的,尽数被岩浆吞没,顷刻沦为焦炭,尸骨化为乌有。   那都是他的储备粮!   卫歆心中焦急,却对此无计可施。   万般无奈,他只能咬紧后槽牙,强忍住焦灼,祈祷这场灾难尽快结束。   吊坠中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他能从中获得物资,却无法改变内部生态。   就如此刻,他无法阻止火山喷发,无法阻止生命毁灭,只能任由其发展演化,等待一切结束。   岩浆汹涌,热气弥漫。   烟气充斥天地,湖水在高温下蒸干。   沉入湖底的石屋现出原貌。   岩浆流淌过石屋外,建筑竟未损毁,反而得到淬炼。墙壁、屋顶变得光滑,表面闪烁琉璃一般的色泽。   简直像一座水晶屋。   不等卫歆细看,第二波岩浆袭来,石屋又被吞没,消失在烈焰和浓烟之中。   现场人多眼杂,卫歆不能放大吊坠,无论有多少疑问,都只能强行压下,以免被人看出端倪,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等,再等等。”他无声默念,低下头,背靠着墙壁坐下,等待吊坠中的异象自行平息。   多数兽人未察觉异常,或是聚在一起商讨结盟,或是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唯有少数几人心生警觉。   靠近左侧墙边,封闭的窗格下,几个矮小的身影凑在一起。他们头碰着头,小心望过来,又迅速收回视线。彼此交换眼神,目光中充满惊疑。   “你感觉到了吗?”   “是的,你也是?”   “对。”   “一种力量。”   “很陌生。”   “可怕……”   除了卫歆,他们是个头最小的兽人。   兽形是金丝熊,一种有着大耳朵和短尾巴的仓鼠。   他们战斗力一般,却有辨别力量的天赋。让他们能躲开潜在威胁,在逃命和跑路中成为佼佼者。   这种独特的天赋,使他们留意到卫歆。   “他身上有古怪的力量。”   “很强大。”   “小心。”   “注意观察。”   几人言辞简短,尽可能压低声音,避免被旁人听去。   “我们得保全自己。”   一旦被投入蛮荒星,不幸遭遇虫族,以他们的战斗力很难存活。逃跑只能暂时保命,他们终将面临战斗。   为此,他们必须寻找同盟。   强大的兽人不会轻易接纳他们。   勉强结盟,他们也会受到轻视,沦为吸引虫族的诱饵,生命朝不保夕。   想活命,必须另辟蹊径。   “我们可以试着与他接触。”一人建议道。   另一人开口:“不要莽撞,谨慎一些。”   “我们要仔细规划。”最年长的仓鼠兽人说道,“得拿出诚意,足以打动他的诚意。”   “明白。”   几人达成默契,一边继续观察卫歆,一边讨论该如何与他接触。   强者互相联合,弱者设法攀附。   生存是最大目标,活下去是唯一诉求。   无论是谁,在这艘飞船上,在这个船舱里,都在为此竭尽所能。   晚餐时,舱门再次开启。   和以往不同,打头进来的不是餐车,也不是机器人,而是一群穿着斗篷,周身弥漫血腥气息的兽人。   他们打扮类似,黑色斗篷包裹全身,长靴包裹至膝盖,靴底镶嵌金属,脚步声却很轻,像某类猫科动物。   宽大的兜帽压下,遮住半张脸。   兜帽边缘盖住鼻梁,很难看清他们的长相。只能从露出衣领的兽纹判断,他们来自强大族群。   此外,他们的脖颈、手腕都佩戴金环。式样朴素,未见任何雕饰,偶尔闪烁微光,似星环滑动。   看到这些金环,在场兽人脸色大变。   “镣铐?”   “囚徒!”   “他们是流放星的囚徒!”   流放星是联盟监狱,专门关押穷凶极恶的罪犯,刑期五十年起步。   此类星球封锁严密,除了押运船和物资补给船,不允许闲杂人等出入。囚徒被送入流放星,除非刑期结束,无法踏出监狱半步。   越狱者当场狙杀,这是铁律。   如今,一群囚徒出现在飞船上,既没有引发警报,身边也没有看守。   唯一的解释就是获得特许。   原因更是明摆着,充实拓荒者的数量。   想到这一点,舱室内众人脸色发青。   “兽神在上!”   这次的星球一定无比棘手,以致于必须放出囚徒,才能增加联盟的胜算。   “我们要面对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   “主星那群家伙,他们该被诅咒!”   “只要我活着,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众人惊怒交加,口中唾骂不休,眼底却透出惊恐。   就在这时,一阵滑动声传来,门前监视器降下,多辆餐车鱼贯行入。   车身窄长,上下分为五层,每层都摆满食物。透明的罩子掀开,热气和香气一并涌出,冲击众人鼻端。   囚徒们异常平静,左右观望,看上去相当自在。   他们没有掀开斗篷,而是让开距离,等待餐车经过,抬起手臂拦截,粗鲁地抓起烤肉和面包,埋头大快朵颐。   他们吃得很快,转眼间,就有十几只盘子清空。   眼见食物飞速减少,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不想饿肚子,纷纷压下恐慌,蜂拥上前取走属于自己的食物。   “那是我的!”   “放手,我先拿到的!”   就算要死,也是飞船抵达后的事情。   总之,先填饱肚子。   卫歆混在人群中,敏捷避开推搡,顺利取走餐盘,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   今天的菜色很丰富。   炸肉,烤面包,难得一见的蔬菜。   菜叶有些枯黄,纤维很粗,多数兽人不喜欢,卫歆却拿走许多,一口接一口吃下肚。   此外,盘子里还有类似大米的东西。   外形九成相似,吃进嘴里,口感却是天差地别。甜到齁的米饭,咬下去像糖稀,甭提米香弹牙,完全就是两种东西。   卫歆捂住嘴,强忍住没有吐出来。   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接受良好,一勺接着一勺,吃得满脸陶醉。一份吃光,竟还围在餐车前争抢。   他不理解。   也不打算尊重。   这是对米饭的亵渎!   收回目光,卫歆灌下一大口水,冲刷干净嘴里的甜味,才重新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的煎肉,开始凶狠撕咬。   卫歆吃饭时,未受任何打扰。   几天时间下来,众人默认舱室一角属于他,没人和他争抢。   然而,规矩在今天被打破。   卫歆终于被人搭话。   “你好。”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他面前,挡住头顶的灯光。   来人身上带着冷意,黑色斗篷垂至脚踝,身形略显瘦削,和其他人有极大不同。   兜帽宽大,头发眼睛都被遮挡,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下巴。肤色白皙,下颌至脖颈线条流畅,轮廓精致典雅,如同一件艺术品。   卫歆嚼着肉块,仰头看向他。不确定对方来意,没有着急开口。   来人肩膀轻颤,发出几声咳嗽,脸色变得更白,貌似沉疴在身。他很有礼貌,微低下头,对卫歆说道:“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声音很好听。   略微低沉,绝不沙哑,轻轻刮过耳道,引起一阵酥麻。   卫歆咽下碎肉,舌尖舔舐牙根,环顾一圈,发现新来的家伙们都停止进食,正集体看向这里。   麻烦。   他得出结论。   拒绝?   估计更麻烦。   “随便。”道出两个字,卫歆继续解决晚饭,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多谢。”男人又咳嗽几声,在卫歆身侧坐下,肩膀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看到这一幕,囚徒们交换眼神,却聪明地什么都没说。   他们守着餐车,继续大快朵颐。   “这位能出来,真是没想到。”   “谁能想到。”   “议会那帮人一定是脑子被陨石撞了。”   “对我们是好事。”   “也对。”   末等星人不知道男人的身份,囚徒们却是一清二楚。   曾经的联盟统帅,顶级天赋的战士。   在与虫族的战役中,他率领的军队遭遇背刺,战争尚未结束,那些政客就秘密与敌媾和,背着他与虫族达成协议。   事后更颠倒黑白,演都不演,强行给他套上叛乱的罪名。剥夺他统领军队的权力,趁他重伤时定罪流放,把他困在流放星。   而今,和平协议即将到期,与虫族的对抗迫在眉睫。   关系到偌大边境地带,庞大资源星系的归属,他又被找出来,成为联盟攫取胜利的砝码。   多么讽刺,而且无耻。   卑劣之极的行经。   吃过晚餐,卫歆把盘子放到一边,开始闭目养神。   身旁的人突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腥甜的气味袭来,卫歆不由得蹙眉。他没有转头,直接横向移动,试图远离对方。   不料想,男人却向自己一侧栽倒。   卫歆果断伸出手,在被压住之前抵住男人的头。   “抱歉。”祈昱单手捂住嘴,咳嗽声传出指缝,声音变得沙哑。   “没事。”卫歆移开手,果断又离远一些。   吐血了。   铁定麻烦。   离远点,免得被碰瓷。   温度离开的一瞬间,出于本能,祈昱就要握住那只手腕。   最后一刻,他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冒犯举动。兜帽遮挡下,瞳孔瞬间收窄,渴望的红光一闪而逝,又被静谧取代。   没有兽纹。   能压抑暴动的精神能量,抚平濒临疯狂的情绪。   绝不是基因缺陷。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异种。 [7]第七章:变数,计划   旧伤困扰祈昱多年。   失控的精神力正逐日摧毁他的身体。勉强支撑到今天,已经濒临极限。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陷入癫狂,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   接受议会开出的条件,与对方虚与委蛇,只为能走出流放星。   主星的家伙们自以为是,用自由迫使他屈服。   是的,他低头了。   却不是他们笃信的原因。   勾结敌人,在战场背刺他,却没有杀死他,反而想驯服利用他。他会让对方知道,这是一个致命错误。   一场精心准备,以血染就的盛大舞台,将是他给背叛者的最佳回馈。   不承想命运发生转机。   一艘运送拓荒者的飞船上竟然会有异种。   走进这间舱室,他就察觉到异常。   靠近卫歆所在的区域,感知愈发敏锐,哪怕微乎其微,也难以忽略。   平和,宁静。   于他而言近乎奢侈。   若非被痛苦折磨多年,若非精神力在压抑中异变,他也会被常识蒙蔽,错以为眼前是有基因缺陷的边缘兽人。   现实却实打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如同陷入沙漠的旅人,突然遇见一汪清泉,狂喜中难以置信,以为是天方夜谭。   祈昱拉下帽檐,低笑出声。   末等星,拓荒者,消耗品。   真有趣,不是吗?   浅色薄唇勾起弧度,笑声持续两秒,又转变为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实在太厉害,肩膀抖动,几缕发丝滑出帽檐,竟是霜雪般的银白。   卫歆侧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一段距离,继续闭目养神。   外套遮挡下,他单手握住吊坠。   空间内,火山停止喷发。   森林、草地消失无踪,绿意尽被黑灰取代。   山峰被焦炭覆盖,绽开的缝隙中,频繁闪烁橘红,是未熄灭的火焰。   湖水蒸干,现出湖底的石屋,孤零零座落在龟裂的泥床之上。   湖面萦绕黑烟,烟气随风飘荡,张开朦胧的黑纱,模糊远处山峰,底端与山脚相接。   飞禽走兽陆续折返。   鸟群振翅盘旋,走兽聚集在湖畔。   曾经富饶的土地,不见半分绿意,尽被焦黑取代。   动物们却不见惊慌,它们开始争抢地上的焦土。   鸟群俯冲向下,兽群用力刨开土层,挖出一颗颗透明的晶石,囫囵吞下肚,仿佛在吞食珍馐美味。   卫歆看得好奇,心头一动,尝试调取空间内的物体。   和之前不同,这一回,他变得得心应手。   无形的力量化作手掌,轻松挖开地面,找出透明的晶石,悉数运上半空,继而送入湖心小屋。   经过岩浆淬炼,石屋变得通体晶莹。   墙壁、房顶、地板都似水晶,门窗消失无踪,晶石由门框飞入,整齐摞放在墙边,堆成一座小山。   搜集过程中,卫歆明显感知到,这些晶石很不寻常。动物们以吞食的方式吸收,也许,他也可以试一试?   石头不能吃,舔一舔,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目前不行。   压下心思,卫歆继续挖掘晶石,现实意义上的搜刮地皮。   飞鸟和兽群被一股力量隔绝,无法踏足湖床,自然不能靠近石屋。好在空间足够大,动物们四散开,有充足的地盘挖掘,没必要和卫歆争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屋中又多出两座小山。   从外部看来,卫歆一直在闭目养神,靠着墙壁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祈昱侧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抹思量。   能量的波动,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秘密,不只是异种的力量。   然而,现在并非深究的时候。   喉咙间又生痒意,祈昱单手捂住嘴唇,压抑住咳嗽。   刺探的目光趋近,他耳尖微动,转过视线,就见几名小个子兽人正小心挪动,试图靠近。   无需他动作,两名囚徒直接侧身挡住。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就封堵住仓鼠的路。   “不要靠近。”一名囚徒单手叉腰,口出警告。   另一人上前半步,俯身看向仓鼠兽人,拇指掀起兜帽边缘,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笑眯眯说道:“不听话,吃了你们哦。”   仓鼠兽人吓得抓住耳朵,猛然抱在一起。   他们很害怕,也很不甘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试接近卫歆,却被这两人挡住,计划中途夭折。   “我们、我们想……”   “想什么都没用。”囚徒微笑着探出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仓鼠肩上,缓慢施力,“回去。”   指甲漆黑,锋利尖锐。   他的兽形是蝙蝠,一只吸血蝙蝠。   可以想见,威胁,不仅是威胁,随时能变成现实。   囚徒不让路,仓鼠兽人没有硬扛的勇气。   对峙片刻,他们只能打消计划,灰溜溜地退回原来的角落。   周围兽人目睹这一场景,多数保持缄默,少数窃窃私语。在囚徒看过来时,立刻压低声音,避免触霉头,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真是无趣。”莱亚啧了一声。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纷纷闪避,罕有人敢与他对视。   囚徒,吸血蝙蝠。   穷凶极恶,亡命之徒。   BUFF叠满了。   没人会想不开,主动送人头。   威尔压住他的肩,倚靠在他身侧,凑近说道:“末等星的兽人,你不能指望突然冒出一群战士。”   话说到一半,他自顾自深吸一口气,陶醉说道:“莱亚,你闻到了吗,统帅身边那个人,好香。”   “你是金雕,我才是蝙蝠。”莱亚心生不满,用力拍开他的手,“警告你,别去惹麻烦。”   威尔甩甩手,又凑过来,声音中充满蛊惑:“你也闻到了,对不对?真不想咬一口吗?”   “不想,滚!”莱亚皱眉看向他,满头黑线。   谁能解释一下,以正直著称的金雕,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越熟悉他,越感到不可理喻。   “威尔,收敛一点。”另一名囚徒开口。   相比两人,他的身形更加魁梧,浑似一座小山。即使披着斗篷,也给人巨大压力。   威尔撇撇嘴,不太情愿地站直身体。   他没有走近卫歆,视线却不离那处角落。直至祈昱抬起头,隔着兜帽看过来,他才僵了一下,不太情愿地移开双眼。   莱亚从头至尾目睹,嗤笑一声。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威尔眯眼看向他,正要发作,却被一只厚重的大掌压住。   “别闹事,威尔。”埃里芬声音低沉,出言警告。他曾是祈昱的副官,跟随他南征北讨,也随他一同获罪,被送入流放星,“你知道,我不喜欢麻烦。”   祈昱沉疴在身,不代表失去力量。即使他不动手,埃里芬也会替他扫清石子。   在流放星的监狱中,冲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囚徒们遵循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食物链,强者拥有一切。   威尔与莱亚的实力不相上下,两人都是埃里芬的手下败将。   在力量惊人的象兽人面前,他们无法取胜,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   “我知道了。”威尔放弃挑衅,彻底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舱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兽人们或站或坐,都失去谈话的兴趣。   计算飞船航行时间,无需多久,他们就将抵达主星。   届时,他们就必须面对残酷的命运:被送往边境,投放进入蛮荒星,进行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残酷游戏。   “活下来,获得一切。”   “被虫族杀死,消失在星球的某个角落。”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第三种选择。   漫长的一夜过去,舱室门开启,餐车准时出现,代表新一天开始。   舱室内有盥洗室,兽人们轮换进入,不需要争抢。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透过镜子,能看到眼下的青黑,以及眼底醒目的红血丝。   不同的面孔,同样的表情,一样的阴翳憔悴。   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到如今的麻木默然,他们经历过一番煎熬,而今,也该真正接受现实。   餐车敞开,食物的香气飘出,短暂抚平众人的情绪。   “今天有粥。”   “没有肉吗?”   “有的,应该是水兽。”   兽人们排队领取早餐,囚徒依旧霸占多辆餐车,没人提出异议,机器人也没有阻拦。   卫歆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餐,重新回到角落,用外套包裹住自己,意识沉入空间,继续未完成的挖掘工作。   他正挖得起劲,脑袋突然一阵刺痛,眼前陡然发黑,眩晕感不期而至。   意识到情况不妙,卫歆抬手压住额头,拇指和食指用力,试图缓解疼痛,仍抵不住太阳穴鼓胀。   力量存在极限。   直觉告诉他,必须停手。   卫歆不打算挑战极限,他果断停下动作,退出空间视野,闭上眼睛休息。   祈昱吃过早餐,没有坐到卫歆身边,而是回到囚徒中间,快速做出布置:“飞船即将抵达主星,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您打算怎么做?”埃里芬率先开口,提出一个相当诱人的建议,“要劫船吗?”   说话间,他按压手腕上的金环,发出吱嘎声响。能量镣铐,他可以拆掉,不算太难。   “不。”祈昱摆摆手,否决他的提议,“我们去主星,然后去蛮荒星。”   前往主星的航道,沿途存在太多变数,在这里动手很不明智。   而且……   他看向卫歆,瞳孔微缩。   既然发现异种,自然不能放过。   必须带走他。   综合考量,不如依照议会的意图,去联盟边境,进入蛮荒星。   那里,才是他们的机会。   听懂他的暗示,囚徒们摩拳擦掌,目光凶戾,笑容嗜血。   “好,我们听您的。”   “就去蛮荒星。” [8]第八章:合作   早餐时间结束,餐车鱼贯行出房间,舱门再次关闭。   兽人们分散开,或站或坐,大多陷入沉默。   突然,头顶天花板开启,栅格状金属板错位,多具金属爪下降,引发人群恐慌。   “怎么回事?”   “谁惹麻烦了?”   “快闪开!”   比尔等人吃过教训,见状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撤向墙边死角。   其余人也迅速后退,互相推搡着,酿成局部混轮。个别人在混乱中跌倒,不得不变成兽形,把身体蜷缩起来,避免因踩踏受伤。   下降至一定高度,金属爪平行张开,中心延伸出探头。   红光漫射,组成密集的光网,覆盖舱室内全体人员。   “怎么回事?”   没有抓捕,也没有束缚,只有光束扫描。   人群逐渐冷静下来,张开双手,仰起头,困惑地看向头顶。   就在众人满头雾水,心生费解时,嗡鸣声骤起。   声音回荡耳畔,充斥房间每一个角落,类似百万兵虫发起突袭,演奏象征死亡的强音。   “啊!”   兽人们捂住耳朵,眩晕冲击大脑,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他们脸色铁青,因剧痛眼球外凸,表情狰狞。青色血管鼓出太阳穴,冷汗顺着额头滴落,砸在地板上,层叠团团湿痕。   囚徒们迅速聚集,掀起斗篷遮挡全身,调动精神力抵挡声波。   祈昱和埃里芬等人已经认出,这种声音来自联盟舰队,是专门用来训练士兵的拟声。   而今,被用来控制同为兽人的拓荒者。   真是“天才”的主意。   嗡鸣声持续不断,兽人的状态清晰可见。   众人大脑眩晕,意识模糊,集体蜷缩在地时,卫歆却完全不受影响。   不,也不是毫无影响。   声音响得太久,他感到心烦。   像一群苍蝇绕来绕去,很想抓起电蚊拍拍死,一个不留。   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有的双膝跪地,双手抱着脑袋;有的蜷缩起来,身上出现野兽特征;还有的完全变换形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样子不是蜥蜴就是穿山甲。   卫歆考虑片刻,认为自己应该“从众”。   别人躺着他站着,未免特立独行。   别人痛苦得满地打滚,他却安然无恙,一点事没有,实在过于醒目,很容易引来怀疑。   于是乎,卫歆慢半拍躺倒,拉起外套,抱住脑袋,模仿身旁的兽人翻滚两圈,拟态痛苦。   很成功。   卫歆侧身躺着,如是想到。   多数兽人被声音困扰,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祈昱发现了,嘴角动了动,掀起一丝弧度,很快被手指遮挡,连同咳嗽声一起隐藏在冰冷的掌心。   “果然没错。”他嘴唇翕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哪怕是最敏锐的吸血蝙蝠,也很难捕捉到他说了什么。   嗡鸣持续良久,直至舱室内再无一人站立。   细微的摩擦声出现,一面又一面金属墙落下,分离舱室,隔开全体兽人。   囚徒们及时聚在一起,避免被分开。   末等星众人猝不及防,上城区和下城区人员混杂,结成的联盟也被打散。   卫歆靠在墙边,和几个小个子兽人关在一起。   后者是主动靠近,在隔墙落下时,一个个抓着彼此的手,从地上翻滚过来。   现实意义上的“翻滚”。   砰!   舱室被完全分离,隔成数百个房间。   墙上挡板滑开,现出带状窗户。   从窗口眺望,入目所及,尽是无边黑暗,多彩的星云,以及错身而过的飞船。   满载拓荒者的运输船,负责护卫航路的战舰。   大大小小的商船,千奇百怪的民用船只,以及来自外邦的船队,占据通往主星的航道,规模庞大,景象蔚为壮观。   目睹窗外场景,卫歆不由得心生震撼。   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实感。   置身广阔的宇宙,生命是如此渺小。   浩瀚无垠,微不足道。   极端的对比,情绪随之膨胀,又在刹那熄灭。如同绚烂绽放后的烟火,心中空落落,难言是什么滋味。   他离开了曾经的世界。   活在另一个时空。   也许是另一个宇宙。   卫歆心潮起伏,站在窗前许久不动。   其余人的表现也不遑多让。   末等星人受到禁锢,尤其是下城区众人。   他们知晓主星的辉煌,知晓联盟舰队的强大,清楚兽人掌控的力量。   可惜,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从出生到死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在为生存挣扎,都不会有走出星球的机会。被选为拓荒者,是他们第一次,也或许是唯一一次登上飞船,航行宇宙的经历。   航路尽头,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场残酷战斗,九成以上会面临死亡。   起始,终点,一眼可见。   震撼之后,人群重归现实。   他们在窗前,面对映在窗上的面容,不甘、愤恨和绝望交替攀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一记落在墙上的重拳。   除此以外,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到。   “统帅,情况有异。”埃里芬背对舰窗,高大身影站在光下,周身凝固沥青般的黑暗,粘稠、冰冷,使人不寒而栗,“他们启用虫鸣,证明有舰队参与。”   金雕威尔抱臂靠在墙边,侧头看向窗外,语气讥讽:“和议会沆瀣一气的家伙,做出任何行径都不足为奇。”   “按照主星的说法,这叫识时务,弃暗投明。”莱亚在一旁补刀。不怪他看不上如今的舰队,在祈昱统率时期,兽人和虫族屡次大战,只差半步就能扫清边境。   结果呢?   一场背刺,一场媾和,胜利被拱手相让,多年浴血变成笑话。   究其原因,不过是私欲作祟。   “要是那群家伙没那么多私心,就没必要高频率派出拓荒船。”威尔移回视线,手指敲击手肘,声音轻蔑,“可惜,比起智慧,他们更看重私利。”   几人说话时,其余囚徒保持缄默。   他们都在等待祈昱的决定。   之前是何身份并不重要,舰队成员也好,星盗也罢,如今站在这里,服从绝对强悍的力量,都视祈昱为领袖,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拥趸。   祈昱没有着急开口。   他站在房间一角,背对众人,掌心覆上墙壁。   即使有金属墙阻隔,他仍能感知到卫歆的存在。   明明触手可及,他却无法碰到。   这种感觉令他暴躁。   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窄,暴戾的凶光一闪而逝,很快被压制,变成相对温柔的金棕。   “埃里芬。”他说道。   “听从您的命令,统帅。”象兽人上前一步,微低下头。   “告诉所有人,抵达主星前,不要轻举妄动。”祈昱收回手,压制喉咙间的痒意,轻声下达命令,“盯着那个黑发少年,确保我们被投放至同一星球。”   “明白。”埃里芬领命。   统帅的命令必须达成。   投放地点不同也没关系,他会让飞船改道,轻而易举。   其余舱室内,兽人从震撼中醒转,重新聚集商讨,结成新的联盟。   “如果被分开,我们必须再结盟。”   “这是现实问题。”   “若被投放至不同星球,我们需要新盟友。”   “不是毁约,只为活下去。”   费舍尔等人相当走运,十多名上城区兽人被分到一起。   更加幸运的是,他们彼此认识。   “如今来看,我们会被一同投放。”   “结盟吗?”   “同意。”   “我们联手。”   相同的情形发生在不同房间内。   此时此刻,上城区和下城区的界限彻底模糊。   无论此前是何想法,在生存的压力面前,多一份力量总比多一个敌人更强。   卫歆所在的舱室内,仓鼠们终于找到机会,向他表达结盟的意图。   “结盟,我吗?”卫歆手指自己,破天荒现出惊讶表情。   仓鼠们点点头。   他们一共六人,一母同胞。体型、长相都很相似,仿佛一个模子印出。   “你们看清楚,我一点也不强。”卫歆没有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我可以明白说,那是投机取巧。”   利用规则达成目的,取决于一定条件。   在这艘船上,机器人掌控秩序,这一套也许有效。一旦被投放到蛮荒星,他们面对的将是混乱无序,比起头脑,明显拳头更加管用。   “我们也很弱,投靠强大的种族,很可能被当成诱饵和垫脚石。”一名仓鼠兽人代表兄弟开口。六人之中他最年长,也相对稳重,“和你结盟,我们有更大几率存活。”   “怎么说?”卫歆看向他。   仓鼠兽人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我们认真观察过,你很聪明,拥有别人没有的洞察力。而我们,”他顿了顿,坦诚自身天赋,“我们很擅长逃跑。”   “逃跑?”   “是的,逃跑。”仓鼠兽人重点强调,“结合你的头脑,我们的天赋,就算杀不死虫族,找个地方躲起来总能办到。”   仓鼠兽人清楚自己的本事,和虫族对上,哪怕是淘汰的工虫,也没有多大胜算。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跑路能力。   可惜的是,遇到危险,他们常会惊慌失措,这就大大降低了成功逃命的概率。   卫歆的出现让他们眼前一亮。   机会!   “你的头脑,我们的天赋,这是绝配。”仓鼠兽人单手握拳,敲打自己的掌心,言之凿凿,“我们一定能多活几天!”   卫歆表情木然。   懂了。   外置大脑。   听上去切实可行。   不过,他的计划可不是多活几天。   斟酌片刻,他看向仓鼠兽人,提出条件:“我有条件。”   “请讲!”   “我们不结盟,只合作。”卫歆盯着对方的眼睛,正色说道,“而且,在必要时,你们必须听我的。”   仓鼠们需要一个外置大脑。   与之相对,他也需要一个四轮驱动。   这场合作对双方有益。   不过,为避免今后出现麻烦,必须从最开始定下规矩。   条件提出,无需卫歆多费口舌,仓鼠兽人一致点头,对他的要求毫无异议。   “我们答应!”   他们点头太快,反倒让卫歆愣了半晌。   “你们不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   “果真?”   “果真!”   “……”行吧。   见卫歆突然不说话,仓鼠们顿时紧张,反应在动作上,就是抓住耳朵,瞪大眼睛,担忧地看向他:“你不会想反悔吧?”   “不。”卫歆摇摇头。   看出对方的紧张,他主动伸出手:“合作愉快。”   从地狱到天堂,不过眨眼时间。   仓鼠兽人们脸色通红,因兴奋现出兽形特征,也让卫歆认出他们的确切种族:金丝熊。   他养过。   可惜没养好,一晚上就成了鼠饼。   这六个应该不会。   卫歆扫视对面,肯定自己的想法,点点头。   大概率……不会。   仓鼠兽人不知卫歆脑内想法,兴奋地伸出手,和卫歆搭在一起。   七只手交叠,合作就此达成。 [9]第九章:清空的船舱   运送拓荒者的飞船带有相同标志。   卫歆站在窗前,眺望窗外,眼见一艘又一艘飞船经过,超过半数船身涂绘星环。   成百上千艘飞船聚集,占满进入主星的航道。   船体浮现金银光辉,恰似一道道流星划过,在黑暗的宇宙中铺开,绵延成耀眼的光辉长带。   卫歆看得入神,面容映在窗上,俊秀的五官半隐在光中,忽明忽暗,恰似幕晓分割。   仓鼠兽人聚在舱室一角。他们习惯地靠在一起,彼此汲取温暖,互相鼓劲,为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吱嘎。   细微的滑动声传来,头顶舱板块状分离。   金属爪成排下降,刺耳的嗡鸣响彻船舱,迫使兽人们捂住耳朵,尽量蜷缩起身体,对抗突来的眩晕和刺痛。   “该死的,这群天杀的家伙!”   响声持续不断,频繁冲击众人大脑。   痛苦叠加,被逼至极限,不断有兽人陷入躁狂状态。   砰!   轰隆!   吱嘎!   各种声音频传。   打砸,捶击,刮擦,切割。   是拳头,是猛踢,是刮过墙面和地板的利爪。   隔着金属墙,仓鼠们一边忍受声音侵袭,一边承受住恐惧。六人瑟瑟发抖,互相抱在一起,当场挤成一团。   他们还试图把卫歆拉过来。   尽管很害怕,全身抖如筛糠,他们仍不忘维护同伴。   是的,同伴。   意识到这一点,卫歆心生惊讶。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动,打破长久以来的麻木。   彼此只是合作。   他们很弱,也许比自己更弱。   却试图保护自己。   无论如何,他领这份情。   “别害怕。”卫歆走到六人身边,看着他们抱成一团,考虑两秒,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慰道,“他们过不来。”   仓鼠们仰头看向他,撞见面无表情的少年,望入漆黑的眼底,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卫歆,你不头痛吗?”   “不。”现场只有几人,卫歆放弃假装。他蹲下-身,双手搭着膝盖,歪头看向六人,“你们不会说出去吧?”   仓鼠们再次抖了抖。   他们突然觉得,卫歆比隔壁砸墙的家伙更可怕。   声音持续回荡。   足足五分钟,骇人的嗡鸣方才停止。   各种杂音却未消失。   兽人们陷入狂躁,借机发泄情绪。天性中的暴虐因子被诱发,战斗欲和破坏欲占据上风,他们心甘情愿被本能控制。   越是强大的种族,越无法冷静思考。   相比之下,弱小的族群——例如和卫歆共处一室的仓鼠,反倒更快镇定下来。   仓鼠们晃晃脑袋,彼此搀扶着站起身,样子战战兢兢,甚至有些神经质。   “放松点。”卫歆背靠着墙壁,仰望头顶的金属爪,在红光扫过来时,自然地垂下眼帘,“我们应该会活着下船。”   仓鼠们:“……”   十分感谢,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终于,尖锐的警报刺破空气,更多金属爪下降,控制最暴躁的兽人。   杀鸡儆猴很有用。   又是一阵嘈杂之后,混乱的局面告一段落。   暴躁的兽人被迫镇定,否则就会一直吊着,直至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局势得到控制,警报声消失。   金属墙陆续翻转,隔板下落,现出双面屏幕。   光弧滑过,雪花状光点喷薄而出,迅速铺满整张屏幕。   画面定格,背景是飞船指挥舱。   指挥椅背对舷窗,椅子上坐在这艘飞船的指挥官:上校尼勒。   他身后站立两名船员,领口敞开,露出蛇鳞状兽纹,象征他们的种族:毒巨蟒。   “诸位,旅途愉快。”尼勒靠向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上,姿态看似闲适,实则随时都能爆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的声音替代警报,响彻底层船舱。   兽人们安静下来,双眼一眨不眨紧盯着屏幕。   囚徒们站直身体,部分人掀起兜帽边缘,露出满是恶意的面容,朝屏幕中的家伙呲出獠牙。   尼勒改变姿势,侧头朝身边人吩咐两句,随即移回注意力,继续说道:“两个小时后,飞船即将登陆。希望各位做好准备,为荣耀全力以赴。”   闻言,众多兽人嗤之以鼻。   荣耀?   如果真这么好,主星的人为何不去?   还有附属星,那些活在金字塔顶的家族,为何不为自己争取名额?   反而要搜捕末等星,把他们抓来充数?!   可惜,抗议、咒骂都被局限在舱室内。   尼勒听不到。   纵然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想必诸位清楚,此行要面临什么。”尼勒双手交叠,指尖相对,语速不疾不徐,莫名让人恼火,“之前的虫鸣专为让大家提前适应。一旦遇到虫群,不会手忙脚乱,立即落入下风。”   他的语气高高在上,如同施舍。   一副“我为你好,不必感谢我”的姿态,激怒了大部分兽人。   纵然是卫歆,也感到怒火中烧。   这名飞船指挥官令人厌恶,引发他的旧日记忆。   他为何要去爬山?   全因遇上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急需要放松心情。   工作能力平平,挑事本领一流。千方百计钻营,专好摆出一副优越面孔。傲慢、自大,让人恨不能给他两拳,用巴掌印装饰那张惹人厌的脸。   屏幕中,尼勒仍在滔滔不绝。   卫歆只觉一阵烦躁,却还要硬着头皮听下去。   他需要更多信息。   “登陆之前,将分发个人终端。”尼勒打了个响指,一枚银色金属环浮在掌心。银环式样朴素,除了一组编号,再无别的花纹。   “数字代表你们唯一的身份。”尼勒转动银环,向众人展示,“通过它,你们才能接收物资。如果终端损坏,或者遗失,你们将被认定死亡,物资投放取消,身份就此抹除。”   银环编号代表他们的合法身份。   一旦被认定死亡,就会沦为“黑户”。别说获取土地和新的公民身份,直接就被联盟抹除,不会被任何联盟星球承认。   “逃跑是重罪,假死也没用。”尼勒的话相当直白,堵住任何逃跑途径,“遵守规则才是唯一出路。”   演讲结束,他朝副官招手。   镜头转动,由后者接棒告知众人相关程序。   “飞船进入星球,不会长时间停留。终端分配完毕,各人依指引换乘飞船。”   “切记,遵守规则,严守秩序!”   这是宣讲,更是警告。   末等星众人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压抑怒火。   囚徒们拉起兜帽,遮挡讽刺的表情。   埃里芬抱臂站立,凝视屏幕中央,那名坐在指挥椅上的蟒兽人。   “如果我没记错,他曾是你船上的少尉。”威尔丝滑地凑过来,搭着埃里芬的肩膀,不怕死地出言挑拨,“埃里芬,你曾经的手下,真是前途远大。”   埃里芬不为所动。   魁梧的身躯不动如山,黑暗的气息凝固,几乎能刺伤身边之人。   “威尔,适可而止。”祈昱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起伏。高挑的身影背墙而立,兜帽下的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向下,能看出青色的血管。   威尔识时务地收手,没有继续挑衅。   莱亚朝他挑眉,倒也没落井下石。   在祈昱面前,他也好,威尔也好,包括这艘船上所有人,都是能轻易碾死的蚂蚁。   不想死得太难看,最好识趣些。   “埃里芬,立刻发消息。”祈昱继续吩咐,随即发出一阵咳嗽。   象兽人转过身,郑重向他点头:“遵命。”   当年,祈昱遭遇背刺,重伤之下,被罗织罪名投入流放星。   众多舰队成员随他一同流放,也有忠心耿耿的成员留下来,潜伏在舰队和主星,随时听候吩咐。   包括这艘船上。   埃里芬闭上双眼,微光聚成长环,穿梭在他掌心。   浩瀚的力量结成纽带,开启隐藏在船上的钉子,传达祈昱的指令。   飞船中层,几名船员结伴走过。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对同伴说道:“我想起一件事,需要马上去办。你们先走。”   “好。”   一行人中途分道扬镳,三人继续走向升降梯,一人原路返回,转过走廊拐角,身影消失不见。   底层船舱内,舱门开启,餐车陆续行入,按时送来午餐。   兽人们表现不一,有的陷入焦虑,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有的当成是最后一顿,开始胡吃海塞,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卫歆和仓鼠们独享一辆餐车。   车上食物种类丰富,光是肉类就多达五种,还有各类水果蔬菜,分量比之前更足。   仓鼠兽人食量不小,速度也很快。他们一边吃,一边往颊囊里塞,连吃带拿,一点也不让自己吃亏。   卫歆咬着烤肉,思量自己的储备。   空间内经历火山喷发,植物还没长出,动物不好抓,储备粮实在有限。   可惜,不能把这艘船上的物资带走。   心中这样想着,卫歆的手指突然被烫了一下。   他轻嘶一声,转身走向墙边,拎起悬挂吊坠的绳子,不由得瞪大双眼。   绿色的坠子发生色变,由内而外晕染鲜红,如红棉纠缠。   空间内,一道龙卷风成形,底部连接大地,顶部直击天空。   “怎么回事?”   卫歆不确定。   他依稀感觉到,一条通道正在打开。   与此同时,飞船储存舱内,机器人做完最后清点,封闭仓库大门,全体准备登陆。   门上微光闪烁,智能锁归于沉寂。   大门背后,同等规格的储存柜排成长列,柜体镌刻不同编号,象征不同种类的物资。   寂静的室内,突然出现黑色漩涡。   陌生的能量席卷房间,储存柜发生轻颤,柜内栅格逐层清空,不分肉类、蔬菜、水果、谷物,亦或是调料,有一样算一样,都在瞬间消失。   一墙之隔,船员制服、长靴、皮带、手套也被清空。   能量场继续位移,触及武器仓库,漩涡侵蚀半个房间,激光枪和肩扛式激光炮大批消失,过程干脆利落,悄无声息。 [10]第十章:没送出的礼物   底层舱室内,卫歆突然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呻吟。   眩晕感袭来,餐盘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力量被抽离,双腿陡然无力,他不由得滑坐在地,背靠墙壁曲起双腿,额头抵着膝盖,用力闭上双眼。   察觉异样,仓鼠们一起看过来。   “卫歆,你怎么了?”   “我没事,别过来。”   卫歆没有抬头,只是朝仓鼠们摆摆手。   六人停下动作,彼此交换目光,识趣地压下好奇,各自拿起餐盘,继续没吃完的午餐。   卫歆低下头,深呼吸,拇指按压额角,眩晕感得到缓解,眼前终于不再发黑。   吊坠空间内,黑色漩涡高悬,龙卷风化作通道,能量震荡,驱散聚集的兽群。   鸟群振翅起飞,绕过漩涡外围,发出响亮的鸣叫。   漩涡中心敞开,黑色通道开启,海量物资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向地面,填满干涸的湖底。   湖畔升起屏障,杜绝野兽靠近。   湖心腾起光柱,包围石屋。   石屋内部,堆积的晶石成片减少,化作齑粉消散。建筑面积随之扩大,一层、两层、三层,眨眼间,独栋小屋变作三层豪宅,盘踞在湖心。   掉落的物资在光中上浮,似被传送带托举,鱼贯飞入石屋。   各项物资分门别类,落入不同楼层。   其中,掉落的肉类少去半数,皆化作点点荧光被空间吸收。   轰隆!   轰鸣声起,干涸的湖底分裂,湖心腾起一根石柱,托举石屋上行。   石柱底层,水线溢出焦土。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很快变成汩汩水瀑,四面倒悬而起,大面积汇入裂缝,铺满干涸的湖底。   石屋中,剩余的晶石缓慢浮起,一枚枚串联,环状飞行。   中途,晶石互相碰撞,碎作齑粉。粉末嵌入建筑内部,覆盖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大片流光溢彩。   少数晶石留到最后,石块呈卵圆形,仅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散发荧光,内部似有雾气涌动。   在石屋上升、水流灌入湖泊时,一块晶石脱离建筑,逆行而上,抢在通道闭合前飞入漩涡中心。   一声轻响,屏障被打破。   晶石竟飞出空间,落入卫歆手中。   卫歆来不及吃惊,只觉触感润泽,掌心渗入丝丝凉意。一股能量涌入体内,四肢逐渐恢复力气,一切不适感如潮水退去。   卫歆睁开双眼,直接对上六双圆滚滚的眼睛。   仓鼠们没有靠近,不妨碍他们隔空观察,随时留意卫歆的情况。   餐车已经行出房间,室内仅剩下七人。   灯光在头顶落下,仓鼠们围成半圈,巧妙遮挡住扫描的光束,朝卫歆比划手势:“卫歆,你是异……”   一个仓鼠兽人说到一半,突然被兄弟捂住嘴巴,连鼻子一起捂住,差点背过气去。   他拼命挣扎,拍掉脸上的手,才幸运地逃过一劫。   “老大,你想杀掉我吗?!”他既愤怒又委屈。   仓大严肃地看向兄弟,手指在脖子下比划,示意他少开口:“祸从口出,闭嘴,少说话。”   警告过兄弟,他谨慎地看向头顶,又看一眼隔墙,确定监视器没有转动,才小心翼翼地凑近卫歆,低声说道:“卫歆,我们有特殊天赋,能感知到力量波动。”   “天赋?”   “对。”仓鼠兽人点点头,认真强调,“有人比我们能力更强,感知更加敏锐,你要小心一点。”   空间与卫歆的联系愈发紧密,空间内部发生变化,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卫歆。   仓鼠们察觉异常,心中有所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先前比尔说,那些抓他们来的人认定卫歆有基因缺陷,他们也这样相信。   可是,从刚才感知到的能量波动,情况压根不对。   异种?   怎么可能?   仓鼠们不敢相信。   可一个大活人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卫歆握紧晶石,明确感知到石块体积在掌心变小,最终化作一堆粉末,顺着指缝流淌在地。   他审视对面几人,看清对方的表情变化,惊讶,困惑,恐慌,短暂的目光闪烁。   能够推断出,他身上的变化很不寻常。   是什么?   卫歆垂下眼帘,搓掉残存的粉末,缓慢抬起头,嘴角牵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们是伙伴,还要携手合作,对吧?“   “当然!”   仓鼠们连连点头。   对危险的警报雷达响个不停。哪怕有些许想法,此刻也彻底打消。   主星的家伙把他们抓来,明摆着让他们去送死。   如果猜测属实,卫歆当真是异种,他们也不会泄露半句。   “你放心,我们一定闭紧嘴巴!”仓鼠们斩钉截铁,就差对兽神发誓。   卫歆点点头。   誓言是否牢靠,没人能够保证。   就目前而言,彼此利益一致,仓鼠们态度明确,勉强可以信任。   另一间舱室内,祈昱突然转过头,金色的眸子穿透墙壁,看向卫歆所在的舱室。   又是那股力量。   他感觉到了。   “统帅,事情已经安排好。”埃里芬走过来,目光随他移动,低声问道,“假使情况有异,是否提前动手?”   显而易见,他也察觉到异常。   “不必。”祈昱摇摇头,拉起松散的领口,视线环顾室内,“照原计划行事。”   “遵命。”   飞船继续前行,距离主星渐近。   指挥舱内,尼勒联系地面,准备接收指令。   机器人返回休息舱,陆续关闭信号,相关任务由船员接手。   一切井然有序,与往日航程一般无二。   船员们仅是翻阅文件,没有实际进行查看,导致交接过程发生疏漏,无人发现飞船储存舱内部异常。   如果打开大门,船员们就会发现,船上的食物、制服、乃至武器都被清空,全部不翼而飞,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船进入大气层,地面发出讯号,允许飞船降落。   执行相同任务的飞船超过千艘,带回的人员将被投放至不同星球,与虫族展开竞争。   死亡,沦为尘土。   活下来,就会拥有新身份和土地。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被带来的兽人却别无选择。   卫歆靠坐在墙角,依旧保持沉默。   他在清点空间内的物资,对这些东西的来历有所猜测。特别是在翻看制服时,看到类同骑士身上的款式,答案更加笃定。   握住胸前的吊坠,卫歆心头一动。   外套遮挡下,又一块晶石出现在他掌心。   和之前不同,不需要释放空间,他已能够取物。要验证多大体积,目前不合适,还需要另外寻找机会。   仓鼠们围坐在他身旁,鼻子同时动了动。   几人互相瞅瞅,集体捂住嘴巴。   保持沉默,绝不说话。   另一间舱室内,祈昱从地上站起身,简单活动两下手脚。   囚徒们同时抬起头,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修长的身影走向隔墙,一只手抬起,掌心覆上墙面。   手指收拢,单手握拳,未见他如何用力,只是随意一碰,金属墙竟被砸碎,自落拳点四分五裂。   轰隆!   伴着一声钝响,祈昱穿越断墙,信步穿过房间,越过目瞪口呆的兽人。   囚徒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连续击碎多面墙壁,一边咳嗽着,一边拆解船舱。   “警告!”   警报声响起,头顶金属板错位,金属爪下探至中途,被囚徒们大批扯断。   机器人已经休眠,船员们来不及进入底舱,祈昱利用这段时间,顺利进入卫歆所在的舱室,走到了他的面前。   “啊!”仓鼠们受到惊吓,耳朵突然冒出,再次抱成一团。   祈昱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卫歆。   “一个忠告。”他低头看向少年,在对方抬眸时,缓慢地单膝跪地,取下佩在左耳的宝石,放入他的掌心,“进入蛮荒星后,马上找地方躲起来。如果遇上虫子,攻击它们的眼睛,还有关节。”   他了解虫族的作风。   能被投入边境星球,百分百是下层工虫,也有滔汰的兵虫。   他们根本不怕死,脑子里只有食欲和杀戮。   数量多得惊人。   卫歆看着对方,又看看手里的宝石,疑惑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还有,这是什么?”   “感谢你之前愿意分给我一个位置。”祈昱挑起兜帽边缘,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银白发丝滑落脸颊,秾丽近乎邪异,“这是一份礼物,可以带来好运。”   他声音很低,又发出几声咳嗽。   卫歆的反应出乎预料。   看清他的脸,没有惊讶,亦无痴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没必要,不需要。”   感谢的理由站不住脚。   这份礼物更没必要。   他把宝石递回给祈昱,态度干脆,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他收回手,利落地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银发囚徒:“对于你的忠告,我很感谢。至于别的,就不必了。”   两人说话时,警报声响个不停,舱门却不曾开启。   替代船员出现的是亮起的屏幕,指挥官尼勒和骑士队长卡洛斯同时出现。   目及损毁的墙壁,混乱的现场,他们同时皱眉。   确认闹事者的身份,两人的脸色一样难看。   “囚徒?”   “你该称呼统帅,背叛者。”   埃里芬侧身挡住屏幕。   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小山,不只是祈昱,连卫歆和仓鼠们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飞船马上降落。”尼勒脸色铁青,终究没丧失理智,“我想,你们还记得和议会的协议。”   “当然。”威尔出现在埃里芬右侧,朝屏幕中人扬起下巴,“我们已经很给面子了,否则,碎掉的就不是几面墙。”   莱亚扫他一眼,第一次觉得金雕这张嘴还算有用武之地。   自始至终,祈昱没有理会屏幕中人。   他绕过卫歆,当着尼勒和卡洛斯的面,一面接一面摧毁隔墙,凭一己之力将底舱拆得七零八落。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末等星众人不知所措。   聪明的已经抓住机会越过墙壁,与自己的同伴汇合。其余人也被点醒,纷纷来回穿梭,找上盟友和同族。   几分钟时间,尼勒煞费苦心营造的壁垒就被彻底打破。   卡洛斯沉默不语。   他的视线追随祈昱,眸光晦暗不明。   在尼勒控制不住兽化时,他难得出言提醒:“飞船马上降落,最好别节外生枝。”   破坏舱室问题不大,飞船可以再修。必须确保拓荒者数量,一个也不能少。   他们不确定祈昱破坏舱室的目的,就目前来看,他没有杀人,连伤人都没有。鉴于此,最聪明的办法就是继续封闭舱室,直至飞船落地。   “落地后,就可以完成交接。”卡洛斯继续说道。   只要这批人下船,他们就算完成任务。   届时,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你会这么好心?”尼勒转头看向卡洛斯,怀疑他的动机。   卡洛斯嗤笑一声,轻蔑说道:“动动你的脑子,毒蛇。在任务完成之前,我和你在一艘船上,我们承担同样的责任。”   “你……”   “我很乐意看你倒霉,前提是,一起倒霉的不是我。”   这番话相当直白。   却也足够有说服力。   尼勒瞬间冷静下来。   最终,两人达成一致,对囚徒的破坏采取冷处理。   他们切断通讯,只保留监视器,命令尽快降落。   这个决定无可厚非,完全切合实际。   然而,正是这道命令,使他们错失探究真相的机会。   他们不会知道,祈昱之所以破坏船舱,为的不是泄愤,而是去见一个人,送出一件礼物。   可惜的是,人见到了,礼物压根没送出去。 [11]第十一章:抵达主星   飞船进入主星,船身开始减速。舷窗隔板降落,封闭窗外视野。   底舱内,超过半数隔墙破碎倒塌,金属碎片散落遍地。   扯断的金属爪七零八落,缆绳半断不断,垂挂在头顶,闪烁刺目的电火花。   舱室内陷入寂静。   除了电流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半分杂音。   来自末等星的兽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表情或焦虑或者愤怒,也有恐惧和茫然。   飞船降落,他们无路可逃。所有人别无选择,只能加入这场残酷的游戏,争取在与虫族的对抗中活下去。   吱嘎。   舱门向两侧滑开。   鉴于墙壁变形,门板滑动时遭遇阻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门后降下光幕,白色光束纵横交错,挡住连接舱室的走廊。   一阵脚步声传来,多道铁灰色身影穿过光幕,出现在众人眼前。其中就有卡洛斯,以及满面冷色的尼勒。   “清点人员数量,分批登陆。”   为免再生事端,尼勒和卡洛斯亲自带队,确保所有人顺利登陆。   “分成两列,动作快!”船员们手持枪械,头戴护目镜。黑色镜片滑动白光,清晰映出舱室布局,锁定目标人员。   卡洛斯走向舱门右侧,打开控制板。   修长的手指飞速敲击,舱顶自中部开启,降下的不是金属爪,而是一批机械甲兵。   这些甲兵专为战斗而生,身体构造灵活,腿部探出八爪,头部有超过六只触手。每只钩爪都是武器,每一条触手顶部张开,都能射出激光束,洞穿甚至爆破目标。   机械甲兵降下时,人群出现短暂骚动。   八十七自然星曾被打为叛乱星,战后沦为末等星。   战争期间,星球遭遇主星舰队围攻,辉煌的城市被付之一炬,灿烂的文明遭遇毁灭。   当时和舰队成员一起登陆,在星球上大肆破坏的,就是这些机械甲兵。   据说它们融入虫族基因,不做判断,只会忠实执行命令。   可惜情报一直未经证实,消息只在暗中流传,无人敢搬上台面。   “列队下船。”   飞船登陆,一切由船员接手。机械甲兵不在计划内,不应被启用。   奈何祈昱突然发难。   非常情况,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尼勒以指挥官的身份启动机械甲兵,专为完成任务,确保万无一失。   红光闪烁,机械触手灵活挥动,不亚于章鱼的腕足。   触手前端张开枪口,频繁扫向舱内众人,成功起到“消音”效果。   末等星众人集体安静下来,无人轻举妄动。囚徒也仅是冷嗤一声,没选在这时挑衅。   卡洛斯单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下达攻击命令。   尼勒点击光屏,与地面塔台取得联络:“运送拓荒人员,任务完成,请求降落。”   “允许降落。”   光网消融,通道就此敞开。   兽人们列队走出舱室。   卫歆走在人群中,跟随队伍穿过舱门,进入走廊,抵达道路尽头的升降梯。   “进去。”船员下达指令。   升降梯开启,厢体上行,穿越金色光环。   运行过程中,卫歆清晰看到墙壁上的倒影。   随着光环流转,一张张面孔发生变形。片刻扭曲之后,五官变得模糊,正如前方不确定的命运。   终于,升降梯停下。   众人陆续走出梯厢,遵照指示穿越一道又一道舱门,距离飞船出口越来越近。   途经倒数第三道舱门时,头顶有光网落下,大量金属环悬挂网中,与尼勒在屏幕中展示的一般无二。   “排队。”   船员下达指令,被选定的拓荒者们依序走向前,在穿过光网时,金属环自行降落,扣住每个人的手腕。   手环呈银灰色,外层镌刻编号,内层有不明显凹槽。   卫歆抬起手腕,自己的编号是六百一十三,十分靠后。仓鼠兽人们也在六百之后。   佩戴上金属环,编号将替代每个人的姓名,成为他们唯一的身份标识。   “这里有生物识别装置,还有信号接收器。”仓鼠兽人走在卫歆身边,转动手环,压低声音,“也是一枚监视器。”   卫歆没说话,拇指擦过手环边缘,随即垂下衣袖,遮挡住上面的文字。   队伍持续前行,众人跟随光束指引,穿过最后一道舱门。   一瞬间,声音轰鸣,视野豁然开朗。   “哇!”仓鼠们发出惊叹,不自觉瞪大双眼。   卫歆举目四顾,也难掩心中震撼。   湛蓝天空,赤色大地。   山峰层峦叠嶂,绵延无尽。   河流奔腾,参天古木茂密成林。   建筑座落在崇山峻岭之间,气势恢弘。道路、桥梁沿山势运行,构建成一座举世无双的雄城。   城市中央,山体被削平,打造成一座宏伟的广场。   停机坪建在广场中央,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顶部高低错落,承接起降的飞船,组成一幕繁忙壮观的场景。   停机坪四周塔楼林立,拱形建筑一座挨着一座,通天长梯之字形排列,贯穿所有建筑。   此刻,建筑窗后人头攒动,声音鼎沸,长梯上人潮拥挤,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为迎接归来的船队,第一时间看到新一批拓荒者,主星居民几乎倾巢而出,占据广场内外。   “快看,那是末等星来的。”   “他们穿的是什么,兽皮?”   “真是一群野蛮人。”   “我敢打赌,他们身上一定有虱子。”   “别说了,我现在就觉得痒。”   “要不是为了赌局,我才懒得来看他们。”   “一群下等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轻蔑和鄙夷。   拓荒者们被恶意包围,只觉耳畔嗡鸣,脸色无比难看。   卫歆走下飞船,和仓鼠兽人们站在一起。   周围人怒火中烧,表情扭曲。他试图随大流,尽量调动五官,可惜不太成功。干脆低下头,竖起衣领挡住脸,顺利地隐匿在人群背后。   “真是一群讨厌的家伙。”仓大说道。   “就是。”仓二附和。   其余的兄弟纷纷点头。   “他们才应该被送去边境!”   “别想了,不可能的。”   仓鼠们低声蛐蛐,充斥对主星的厌恶与不满。   卫歆四下环顾,望向人潮拥挤的长梯。   入目尽是缭乱色彩,张扬到极致,和美丑无关,好似专为刺痛观者眼球。   “他们是色盲吗?”他无心吐槽,奈何嘴巴有自己的意志。   仓鼠们听到了,集体望向卫歆,却见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很难相信这句话出自他的嘴里。   主星居民爱好奢靡,不分男女老少,全都衣饰华贵,佩戴精美的首饰。   有人别出心裁,在额头镶嵌宝石,牙齿贴上钻面,遇光照射璀璨生辉,既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尽显昂贵奢侈。   成百上千人一起闪亮,呲出满嘴钻石牙,场景何等震撼。   卫歆抱臂垂眸,认为自己的吐槽合情合理。   飞船降落时,透明光柱拔地而起,将飞船笼罩其中。   光柱四周,带有不同标志的飞行器严阵以待。外壳上涂绘编号,标注象征星球的文字,代表即将被投放的蛮荒星。   飞船陆续停稳,数量超过千艘,景象蔚为壮观。   被选为拓荒者的兽人全部露面,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声浪。言辞大同小异,无外乎品头论足,鞭挞外表,彰显自身的优越感。   “看那些兽人,全都一样。”   “末等星的家伙。”   “希望他们能活得久一点。”   “我可是赌了不少金币。”   这一幕无比荒诞。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不是在为联盟战斗,而是一群无足轻重的消耗品,即将被投入边境,成为他们赌桌上的筹码。   “上次开设赌局还是十年前。”   “别提了,那一次,我输了两万联盟币。”   “谁让你眼光不好。”   “你又比我好多少?”   “至少赢钱了。”   “这些家伙,估计很快就会死光,尤其是末等星的那些。”   “明显的事情。”   谈话肆无忌惮,散漫的语气,毫无对生命的尊重。   一队囚徒出现,如同划下休止符,谈论声戛然而止,广场内变得鸦雀无声。   有人获取内部消息,提前掌握囚徒们的身份。   祈昱,曾经的联盟统帅,如今将作为一名囚徒,参与到这场对抗之中。沦为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   碾碎高岭之花,让纯白染上泥痕,最能激发黑暗的兽性。   这一幕让多数人倍感兴奋。   “瞧那群囚徒。”   “那个人,就在那里。”   沉默之后,声浪陡然沸腾,恶意汹涌而来。   呐喊声、口哨声、叫嚷声混杂,山呼海啸一般。   无论声音多刺耳,祈昱始终不为所动。   他走出飞船,确定卫歆所在,记住船体上的编号。随即拉紧斗篷,登上绘有特殊标记的飞行器。   其余人追随在他身后,一样的沉默,目光阴翳。   一行人经过处,压抑的气氛笼罩,空气中充斥黑暗不祥。   尼勒和卡洛斯都注意到了。   无论出发点为何,他们都不希望祈昱走出流放星,也曾向主星提出意见。可惜报告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议会中的老爷们一意孤行,压根不听劝阻。   他们无法撼动议会命令,只能看着这些老爷们亲手打开锁链,放出这头踏着血河的凶猛野兽。   “他们以为能控制他,真是异想天开。”   “一群蠢货。”   “等着吧,会有一场好戏。”   两人难得意见相同。   彼此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都泛起一阵恶心。 [12]第十二章:变化   卫歆被编入拓荒者队伍,手环序列靠后,登船顺序也随之后移。   大部分同船人员出发之后,搭载他与仓鼠的飞行器才姗姗来迟。   和具备战斗功能的飞船不同,这些飞行器不搭载武器,也不依靠船员操控,设计伊始就专为运送拓荒者存在。   “这些飞行器有自毁程序。”仓大走在卫歆身边,低声说道,“如果我们想逃跑,就会立即爆炸。”   仓鼠兽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臂比划。   “你知道很多。”卫歆登上传送带,随口说道。   仓鼠兽人顿了顿,声音苦涩:“我的许多亲戚都死在边境,不想落到同样下场,总要设法搜集情报。”   仓鼠兽人战斗力一般,但有过人天赋,种群数量一直是兽人中的佼佼者。   然而,末等星的聚落除外。   “末等星居民被禁止迁移,但不妨碍商船进出。”仓大环顾左右,小心扯了扯卫歆的衣袖,示意对方靠近些,“那些商人不仅出售货物,也售卖情报,就是价格贵了些。”   卫歆点点头,表示理解。   传送带倾斜上行,七人离开停机坪,进入开往边境的飞行器。   从外部看,飞行器造型奇特,像一顶草帽。   内部空间宽敞,环形走廊首尾相连,墙壁上嵌入灯带,照亮船体内所有角落。   “前行,不要停留。”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来自悬浮在头顶的监视器。   卫歆仰头上望,对上一只银色眼球。   球体灵活转动,瞳孔中射出红光,逐一扫描登船人员。   红光覆盖肩膀时,卫歆不由得握紧右手腕。银色圆环收紧,牢牢箍住腕骨,几乎密不可分。   “嘶!”   仓大六人不约而同发出痛呼,一起抱住自己的手腕。   “好痛!”   “是它!”   “是这个银环!”   六人试图移动银环,环身却一动不动,似黏在手腕上。   被银环遮挡的地方,一串数字烙印在皮肤上,正是象征他们身份的编号。   仓鼠们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当我们是什么,囚犯吗?!”   “真的是囚徒,他们也不敢这样做。”   仓鼠们清楚记得,同船的囚徒根本没有被套上银环。   虽然他们另有桎梏,脖子和手腕都佩戴镣铐,可究其根本,还是“欺软怕硬”。   “那些家伙八成知道,敢这么干,流放星来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仓鼠们心中不忿,却对此无计可施。   他们只能接受现实,在机械音的催促下,走向供人员休息的舱室。   卫歆走在几人身后,有片刻时间,衣袖掀起,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臂,上面什么都没有。   在异变发生时,他灵机一动,尝试把银环收入空间。   成功了。   银环离开他的手腕,出现在空间内,险些砸中一条藏在焦土下的鳄鱼。   “能解开。”   确认过猜想,卫歆没有耽搁,立即收回银环。   眨眼时间,银环回到他的手腕上。过程限定在几秒钟内,自始至终,警报器没有反馈,也没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正是这几秒,卫歆避开被烙印。   银环遮挡下,手腕内侧皮肤光滑,隐见青色的血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痕迹,尤其是象征身份的编号。   卫歆抬起手腕,随即又放下。   七人穿过走廊,来到舱室门前。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现出可供十余人活动、休息的空间。   房间内十分空旷,三面墙壁嵌入高窗,窗外是黑暗的宇宙,能见到密集滑过的飞行器,以及在黑暗中闪烁的彩色星云。   地面光可鉴人,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   一张长桌摆设在房间中央,贯通整间舱室。   桌旁设置高背椅,两两相对。   桌上摆满丰盛的食物,精心烹饪的肉类和谷物,新鲜的蔬菜水果,种类应有尽有,比飞船上更加丰富。   “航行期间不得离开房间。”监视器飞入室内,声音回荡在几人头顶,带有宣判意味,“违者处决。”   和上次旅程不同,开奔边境的路途,压根不在乎人员损耗。   卫歆听懂了。   仓鼠们也是一样。   几人没有说话,也没显露任何异常。   他们识时务的走到椅子前,各自选一把落座,表现得十分合作。   “明智的选择。”   伴随着声音落地,监视器升入天花板,舱室门合拢。   偌大的房间变得异常寂静。   仓鼠们神经紧绷,因未知心生忐忑,声音都变得尖锐。   “我们会被投放到边境,不知道会是哪个星球。”   “希望上面没有兵蚁。”   “也千万别有黄蜂。”   “兽神保佑。”   六人靠在一起祈祷,希望自己能有好运。   相比之下,卫歆显得过于放松。   他起身离开椅子,沿着长桌走动。中途停下脚步,抱起一只装满水果的托盘,回到座位上开吃。   仓鼠们看向他,惊讶地瞪大双眼,耳朵不知不觉间冒了出来。   他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   仓大转过椅子,忍不住询问:“卫歆,你不紧张吗?”   “紧张有用吗?”卫歆拿起一个通红的果子,上下抛动,接住后咬下一口,声音清脆,果肉甘甜,“不如多吃点,为自己积攒体力。”   从拼凑出的信息推断,所谓的“生存战场”绝不会是富饶星球。缺衣少食、恶劣气候必然是常态。还有虎视眈眈的虫族,掉进去,基本上九死一生。   目的地不会改变,与其自己吓自己,不如放松一些。   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仓鼠们受到启发,茅塞顿开。   六人压下心中焦灼,各自捧起一盘食物,开始埋头苦吃,用食物抚平情绪。   前方生死未料,现在好歹能吃,必须吃饱。   舱室内不再有说话声,只有飞速堆起的空盘,以及持续不断的咀嚼声。   在卫歆不断摄入营养时,他胸前的吊坠发生变化。   湖泊逐渐溢满,水面波光荡漾。   三层石屋立在湖心,表面浮动晶莹彩光。   湖泊边缘延伸出多条水道,清水蜿蜒流淌,白练滋润大地。焦黑的土壳龟裂,缝隙间冒出葱茏绿意。   草木生长,一片片堆积,形成大大小小的斑块。   树根发芽,树干攀高,枝叶尽情舒展,重现勃勃生机。   动物们聚向湖边,始祖鸟在空中飞翔,猛犸和驼鹿身边站在恐龙。   本该生存在不同时代的物种,如今齐聚一堂,卫歆不知缘由,依稀觉得与空间变化有关。   饱餐一顿,仓鼠们抵不住困倦,眼皮开始打架。   没过多久,他们就趴在桌上,集体陷入酣梦。   仓鼠睡着了,一个个呼噜声震天。   卫歆巡视舱室,毫不意外,又看到多枚监视器。   他又移来一盘水果,拎起一串葡萄,张口咬下一颗,借衣袖遮挡,成功将两颗收入吊坠。   葡萄落入空间,没有飞入湖心石屋,而是砸在兽群脚下。   卫歆单手撑着桌面,确认自己能操控物体移动,可以轻松选定落点,当下有了计较。   一只金属球飞至头前,瞳孔恰好锁定卫歆。   “啧。”   卫歆垂下眼眸,拎着剩下的葡萄,一口接一口吃进嘴里,没有再送入空间。   不着急。   等飞行器抵达,离开船舱前,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另一艘飞行器上,囚徒们成功破坏监视器,抢在信号修复前,获取想要的情报。   “蛮荒星127?”祈昱靠坐在高背椅上,单手捂住嘴唇,压抑喉咙间的痒意。   “是的。遵照您的吩咐,那名少年也将被投放至这颗星球。”埃里芬说道。   祈昱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我没记错,这是一颗资源星。”   “没错。”埃里芬站在他对面,双臂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泄漏出他心中不平,“同一批资源星,它们是您的战利品。”   “所以,在把我关起来后,主星主动放弃这些星球,任由虫族入侵?”祈昱松开手指,声音略微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威尔趴在桌子上,一条手臂伸长,仿佛没骨头一般。   听到这番话,他眼珠子转了转,发出一声嘲笑:“他们应该后悔了,所以才多次派出拓荒队伍。”   “徒劳无功。”莱亚抱臂坐在椅子上,表情讥讽,“没魄力和虫族开战,只会耗费人口,没救了。”   “这一次,他们大概是想借您的手。”埃里芬插言,对祈昱说道,“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啊?”祈昱拉长声音,移开唇前的手,金色双眼微微弯起,瞳孔收窄,溢出残虐气息,“当然是让星球染血,让该死的人去死。”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寂静。   片刻后,笑声响起。   一人、两人、三人……   渐渐地,声音汇成洪流,回荡在舱室之中。   一群囚徒,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血腥令他们兴奋。   杀戮是一场轮舞,他们会是最好的舞者,在动人的旋律中,为敌人打开通往地狱的血腥之门。   祈昱坐在人群中,单手撑着下巴,轻声咳嗽。视线穿过舷窗,望入黑暗的宇宙。   他想起卫歆。   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睛。   纯正的暗色。   很快,他们就能再见。   无比珍贵的存在。   既然是他发现,就该属于他。   没人能够抢走。 [13]第十三章:登陆蛮荒星   飞行器离开主星,分批次进入设定航道,开往不同星球。   拓荒者们被禁锢在船上,隔窗眺望宇宙,负面情绪急剧上扬。手环箍住前臂,遮挡烙印的编号。表面反射灯光,浮现冰冷银辉。   “边境星球,虫族。”   “此去九死一生。”   “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不会放过主星那群家伙!”   舱室内,拓荒者们发下重誓。   伴随着声音落地,船身隐没在黑暗中,似水滴入海,未激起半点波澜。   航行途中,显示屏在舱室内亮起。   屏幕中出现星球坐标,标明各船目的地,并展示投放给全体拓荒者的物资,包括定量食物、药品和工具。   至于武器,会在登陆当时发放。   “蛮荒星127?”   仓鼠们凑到一起,再三确认之后,不由得脸色煞白。   “怎么会是那里!”   “最偏远的星系,靠近虫族帝国。”   “老天!”   六人声音变调,充斥惊惧和恐慌。   卫歆敲敲桌子,未能吸引注意,只得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一人的肩膀,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仓大转过头,对上卫歆的目光,不由自主抖了抖,源于对目的地的恐惧。   “联盟和帝国接壤的区域,领土存在争议,越是偏远,越是凶险。”仓大说到一半,双手搓了搓胳膊,随即十指紧扣,貌似为自己增添勇气,“凡是被投放到这里的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统帅还在时,可不是这样。”仓二低声嘟囔,成功吸引卫歆的关注。   “统帅?”   “舰队统帅。”见他感兴趣,仓二转过椅子,继续说道,“联盟舰队曾经无比强大,虫族很难入侵兽人星球。可惜……”   “仓二,注意一点。”仓大打断他的话,朝头顶的监视器示意。   金属眼球灵活转动,某一刻瞳孔朝下,正对说话的仓鼠兽人。   “我们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仓二撇撇嘴,心有不忿。但被兄弟按住肩膀,到底闭上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卫歆倚靠在桌边,分析仓鼠们透露的情报。   边境星球,联盟舰队。   统帅。   虫族。   领土纠纷。   “先别忙着沮丧。”眼见仓鼠们低下头,情绪低迷,卫歆站直身体,安慰几人,“情况未必那么糟糕。”   仓鼠们同时抬起头,圆滚滚的眼睛望过来。   “怀抱希望,总好过绝望。”卫歆不太擅长安慰人,干脆直来直往,实话实说,“前路无法改变,不如认真想想,如何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顿了顿,他提起仓鼠之前找到自己的缘由:“你们和我合作,为的不就是活着?当然,我也是一样。”   仓鼠们低下头,片刻后,重新鼓起勇气。   “是的,你说得对。”   “环境再恶劣,我们也得去。”   “与其绝望,不如怀抱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   “这颗星球上一定有虫族。”仓大开口说道,“正面对抗,我们没多大胜算。”   “不是多大,而是压根没有。”仓二接话。   他的兄弟们纷纷点头。   “听我说,别打岔!”仓大竖起眉毛,用力一拍桌子,“我的意思是,我们绝对不能分开。进入星球后,立即寻找庇护所。”   “如果没有,我们就挖洞!”   “对。”仓大用力点头,“只要撑过最初三天,我们存活的几率就会增大!”   “卫歆,你觉得如何?”仓鼠们看向卫歆。   黑发少年靠在桌旁,短暂扫一眼监视器,朝六人点点头:“我赞成。”   舱室内,嘀嗒声频繁传来,监视器一刻不停工作。   金属眼球持续转动,舱内画面发回主星,城市广场的巨幅屏幕点亮,主星居民点开个人终端,一样能接收到最新消息。   开设赌局的场所内,等体积屏幕高低错落,画面每时每刻都在改变。   强悍的拓荒者更加吸引眼球,成为押注的主要对象。   诸如卫歆,以及仓鼠等小个头兽人,看上去就不能打,通常被认为活不过一天。几人的编号被遗忘在角落,没有一枚筹码落在他们身上。   “遇上虫族,这些人肯定活不了。”   “一眼可见的结果。”   “你会往水里砸钱吗?”   “当然不。”   “巧了,我也是一样。”   主星都城,一间酒吧中,宽幅屏幕占据吧台,实时呈现拓荒者的影像。   屏幕后是满墙酒柜,烈酒、果酒、麦酒应有尽有。   其中半数酒瓶清空,盛装麦酒的酒桶也少去三分之二,足以证明今夜的生意有多么火爆。   众多兽人齐聚一堂,频繁点开终端,对照屏幕,在不同的拓荒者身上下注。   “押那些强壮的家伙。”   “囚徒的赔率是多少?”   “我看看。”   “老天,怎么会这么高?”   看到赌盘上的数字,有人发出惊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在,他们怎么敢的?”   “如果他们认定那位不会活下来呢?”一个头上戴着帽子,半张脸被鳞片覆盖的兽人压低声音,递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我听说囚徒的配备物项中没有武器。”   “没有武器?”   “这怎么可能?!”   众人难以置信。   赤手空拳对抗虫族?   再卑鄙无耻,也不该到如此地步。   透出消息的兽人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端起酒杯灌下一大口,洋洋得意说道:“情报属实的话,这个赔率是不是很好理解?”   酒吧一角陷入死寂。   众人呼吸加重,瞳孔随情绪发生变化。   片刻后,各自做出决断,手指在光屏上飞动。   有人认定祈昱会死,有人则持相反意见,无论哪一种,都不妨碍海量联盟币飞入赌盘,不多时,就堆积成为一个天文数字。   无人关注的角落,卫歆等少数几人的编号下,赔率也在发生改变。   之前开设赌局,庄家都会随机挑选一些对象,开出一个相当诱人的赔率,吸引更多人下注。   这次也是一样。   挑选出的对象中,多多少少有人下注,卫歆是唯一的例外。   纤细,瘦弱,貌似有基因缺陷,纯粹的炮灰。   就算是爆冷门,也没有这么冷的。   没人下注,庄家却不死心,这就导致卫歆的赔率一路飙升,成为赌盘中一个极度惹眼的存在。   有人突发奇想,打赌投注结束,是否依旧无人下注。   “赌不赌?”   “赌。”   话落,一名灰发兽人直接掏出一枚联邦币,押在卫歆身上。   和他打赌的人目瞪口呆,大声嚷嚷:“沃夫,你这是作弊!”   “你又没说不可以。”押注的兽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利齿,“愿赌服输,这顿酒你请!”   “好吧。”输了的人不情不愿,到底也没赖账。   沃夫端起酒杯,大笑着开怀畅饮。一枚联邦币换来大杯麦酒,他认为自己赚了。   殊不知,就是这一枚联邦币,将在不久之后,带给他另一个巨大惊喜。   彼时,卫歆正在前往蛮荒星途中。   飞行器光速穿行,他每日留心观察,试探监视器死角,可惜毫无进展。假设再无发现,他只能另想办法,摆脱这只盘旋在头顶的“眼睛”。   餐桌上的食物始终不见减少。   每当餐盘清空,舱门就会开启,有餐车自动驶入,补足食物。   “这是第六批了。”   仓鼠们坐在餐桌旁,各自取过一只餐盘。   航行期间,他们全都吃胖了一圈,一个个圆嘟嘟,样子憨态可掬。   反观卫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仓大等人对他的种族愈发好奇。   “前方抵达目的地,人员准备登陆。”   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几人进餐。   舱顶开启,数枚金属球下落,环绕在几人周围。   球体表面凹凸不平,小巧的金属嵌片升起,现出类似昆虫的复眼。   “祝我们好运。”   “希望能多活几天。”   仓大等人围成一圈,互相搭着肩膀。他们还把卫歆拉入圈子里,一同为生存祈祷。   仪式结束,六人集体变成仓鼠,抓起桌上的食物,一股脑塞进颊囊。   “卫歆,你也多带一些。”仓大鼓着腮帮子,一点不耽误说话。发现嘴里装不下,他当场撕开桌布,打成包裹背在身上,“我看过物项名类,食物数量有限,投放后未必能抢到。这些必须都带走!”   卫歆看着他,不由得攥紧手指。   毛茸茸,圆滚滚,想捏。   还想一把坐死。   不行。   他用力按压眼角,强压下如此邪恶的念头。   六只仓鼠鼓起颊囊,嘴里每一寸空间都被占满,再塞不进任何东西时,卫歆迈步走上前,抄起地上的椅子,试了试重量。   “卫歆,你要做什么?”   “出气。”   卫歆环顾房间内,猛然抡起椅子,砸向悬浮的监视器。   椅子挥动间,带起一阵风声。   金属眼球被砸落,瞳孔部位凹陷,又被卫歆一脚踢飞,骨碌碌滚向墙角。   目睹此情此景,仓鼠们目瞪口呆,下巴落地。   “规则是不许逃离飞行器,却没说不能破坏监视器。”卫歆尽情挥动着胳膊,用暴力宣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为何增大,也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发泄,尽情的破坏,放纵情绪。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金属球射出红光,中途遭遇撞击,光束角度偏离,彼此互射,当场爆出电火花。   卫歆转过头,就见仓鼠们踏着墙壁跑酷,速度快成风火轮,身后拖拽出残影。   “干得好!”   他朝仓鼠竖起大拇指。   胸口的吊坠闪烁微光,绿意融入体内,顺着经脉流淌。   卫歆再次抄起椅子,和仓鼠互相配合,砸落所有监视器,动作简单粗暴,干脆利落。   抓住宝贵的时机,卫歆握紧吊坠,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带走船上能带走的一切。   空间内敞开通道,能量场覆盖船舱。   凡是飞行器携带的物资,不分种类,接连消失在漩涡之中。   仓鼠们见证奇迹,集体瞪大双眼,瞠目结舌。   不等他们发问,投放程序开启。   “人员准备登陆。”   伴飞的武器运输船靠近,与飞行器接驳,降下七只包裹,里面是分给七人的激光枪,以及降落时需要的防具。   穿戴好防护,仓鼠们再次围成一圈。   他们互相把住胳膊,用嘴巴咬住武器,腾出手来拉紧卫歆。   “拉住我们!”   “千万别松手!”   下一刻,地板错开,飞行器开启舱门。   几人接连从通道飞出,滑向一片陌生的土地。   卫歆仰头上望,胸前的吊坠再次发光。   武器运输船已经离开,飞行器发生轻颤,船身零部件被拆解,噼里啪啦砸入空间,控制系统发生误判,启动自毁程序。   轰!   天空中爆开火球。   飞行器凌空爆炸,在翻滚的浓烟中,整体被销毁,掀起巨大气浪。 [14]第十四章: 遭遇虫族   联盟主星,中央广场。   宽幅光屏层叠竖起,日夜不熄。   屏幕中传输不同画面,展示出每一名拓荒者最真实的影像。   卫歆摧毁监视器的一幕如实呈现,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事实上,这样做的兽人不在少数。   对生存的焦虑,对联盟的愤怒,催生出暴躁的破坏欲。在下船前,多数人打砸舱室,狂暴地摧毁一切,有的险些拆掉飞行器。   在边境星球上空,随时能见到爆炸的火球,数量惊人。   众多对照之下,卫歆的行为变得毫不稀奇,一点也不出格。   信号中断期间,屏幕一片空白。   再接通时,卫歆已经脱离飞行器,和仓鼠们一起被投入蛮荒星。   一颗未经开发的星球,以数字命名。   这颗星球位于联盟和帝国交界地带,位置紧要,资源丰富,是双方争夺的焦点之一。   “为勇士们欢呼吧!”   嘹亮的声音响彻广场上空。   可惜,应和声寥寥无几。   在个别议员声嘶力竭,试图为主星拉起一张遮羞布时,更多人埋头个人终端,随时查看自己下注的目标。   他们最关心的不是星球归属,而是自己下注的拓荒者是否还活着。这关系到他们是能大赚一笔,还是赔得血本无归。   荒诞离奇的一幕。   可笑、可悲。   虫族帝国中,虫巢陆续敞开大门,一批又一批星舰飞出,开赴帝国边境。   船上运送被淘汰的兵虫和工虫。   它们无法进化,思维简单,行动完全凭借本能,自孵化之日起就被打上特殊烙印。   虫族种群数量庞大,优胜劣汰是基本法则。   淘汰者不被族群接纳,大多被送往帝国边境,成为帝国最外围的屏障。   一座锥形虫巢中,振翅声密集,形成恐怖的音浪。   巢穴中心,能量石和骨甲搭建的宝座上,女王虫抬起前臂,指向巢穴大门。   “兽人联盟又开始行动,又一批拓荒者,他们会像种子一样洒向边境。”   “我需要更多领土,还有喂养后代的食物。”   “把我要的呈现给我,我忠实的臣民,我最亲爱的孩子。”   宝座之下,雄虫俯身,面容俊俏,身体稍显纤细。肩后垂挂透明的翅膀,每一只花纹不同,象征他们的身份。   强大的兵虫都是雌虫。   她们敲击右肩,发出金戈之声。抬起头时,类人的面孔上复眼闪烁,口中利齿骇人。   “如您所愿,陛下。”   相同的命令自不同巢穴传出。更多星舰飞出,开往帝国边境。   大幕拉开。   一场关乎生存的战斗即将打响。   蛮荒星上,卫歆脱离飞行器,肩后护具张开,带着他乘风飞翔,平稳向地面滑降。   云层浮在身周,触手可及。   雾状彩带穿梭云间,交错成一道道彩虹,映照天空,恍如童话世界。   中途,情况突生变化。   一股强风袭来,堪比刮骨的钢刀。   仓鼠们猝不及防,手指松脱,被迫与卫歆分开,飘向不同方向。   “卫歆!”仓大张大嘴巴,声音被狂风阻隔,变得断断续续,“我们……地面……见……”   卫歆单手抓牢护具,在风中稳住身体。抬起一条胳膊,在下落过程中大幅度挥动,以动作朝对方示意。   “地上……见!”   他尽量扯开嗓门,确保声音能够传出。   暂时分开没关系,只要安全降落,他们就可以在地面汇合。   仓鼠们听到了。   他们同样以动作回应,旋即被风吹走,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卫歆的视野之外。   风力渐强,远处有龙卷冲击天空。   卫歆双手紧握护具,在下落时盯准地面,尽量调整姿势。避免急速坠落,活活摔成肉泥。   万幸,他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距离地面愈近,风力渐小,云层变得稀薄。   卫歆终于能看清地表。   一片原始大地。   赤黑交错的土地,奔腾的河流贯穿其间。   连绵起伏的山脉将大地一分为二。   山脊如同巨蟒,一侧植被繁茂,生机盎然;一侧寸草不生,怪石嶙峋。   在卫歆的记忆中,这样的山称为“阴阳山”。   阳面生机勃勃,阴面贫瘠荒芜。   寸草不生的山体上,地面不规则上鼓,一个个椭圆的黑点爬出地下,正在飞速移动。   起初,卫歆不知道那是什么。   距离接近,黑点持续扩大,他终于看清,那是一群巨型螽斯!   坚硬的铠甲,锋利的口器,目测体长超过两米。粗壮的节肢上遍布锯齿状刚毛,随着极速移动闪烁寒光。   “糟糕了!”   卫歆顿觉头皮发麻。   他做好遇见虫族的准备,却没想过会直接掉进虫群。   喝凉水塞牙缝,简直倒霉透顶!   就在他万分糟心时,地面的虫群突然停下。   螽斯们纷纷仰起头,敲打锋利的口器,彼此传递信息。   “兽人。”   “降落。”   “抓住他。”   “撕碎。”   敲击声高频率传递,在螽斯群中引发共振。   护具能源告罄,无法继续飞行。   卫歆没机会躲闪,干脆心一横,单手抄起激光枪,依照仓鼠们教给他的方法,直接朝地面扫射。   他要清出一块空地,至少不要掉进对方嘴里。   大自然的馈赠很好。   可他要是变成馈赠,就很不美妙。   激光束横扫而过,在地面留下焦黑的长弧,激起大片碎石。   一只螽斯躲闪不及,被切断三条腿,断口处流淌出透明液体,没有血腥味,散发一种奇异的清甜,类同果汁。   “嘶!”   “咔哒!”   受伤的螽斯痛苦翻滚,其余螽斯一拥而上,当场将它拆分。   这一幕既凶残又野蛮。   作为淘汰的兵虫,它们脑子里只有杀戮和食欲。   没有王虫调度指挥,一切依靠本能行动,使它们更加凶残,同族也照杀不误。   待到虫群散开时,地面只留下一滩暗色,以及两片残破的甲壳。   一只螽斯死亡,激发族群凶性。   卫歆不敢大意,再次发射激光束。落地前双臂交叉,牢牢护卫要害,避免在冲击下受伤。   咚!   双脚落地,卫歆顺势向前翻滚,成功卸力。   螽斯锁定目标,再次一拥而上。   卫歆心念一动,又一把激光枪出现在手里。   两支枪管同时开火,能量束穿透虫群,当场撕裂两只螽斯,引发又一场争抢。   螽斯的数量太多,卫歆必须快速移动,躲避落下的节肢和口器,根本没办法瞄准。好在目标体积足够大,他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嘶!”   “杀了他!”   螽斯的节肢交错成林,卫歆无处闪躲,干脆在地面滑动,滚得满身泥土。手背和胳膊肘被擦破,数次险象环生,避开致命攻击。   他需要能救命的东西。   激光枪不够,必须有更大威力,轰开一条通道。   吊坠泛起微光,似在回应他。   下一刻,卫歆顿觉肩头一沉,一架肩扛式激光炮压在他的肩膀上,炮口闪烁乌光。   卫歆先是一喜,随即脸色骤变。   一个严峻问题。   这炮怎么开?   他压根不会用!   眼见螽斯再次袭来,卫歆实在没办法,干脆抡起激光炮,当成烧火棍去砸。   砰!   啪!   轰!   不幸中的万幸,在抡起炮管时,卫歆意外触发启动装置,炮口射出白光。   炮口朝后,光束自他肩后飞出,洞穿一只意图偷袭的螽斯。   虫体爆炸,当场四分五裂。   透明的液体飞溅而出,溅湿卫歆的外套,遇风急速凝固,板结成块,堪比透明的胶水。   卫歆找到机会,再次发射激光炮。   一道又一道光束飞出,震碎虫族的队形,当真让他开出一条通道。   走!   机会出现,卫歆丝毫不恋战。   激光炮能量耗尽,直接被他砸出去,正巧插进一只螽斯嘴里,卡住了它的喉咙。   螽斯向后仰倒,节肢乱蹬。   卫歆抓住空隙,避开左右袭击,一个滑铲冲入受伤的螽斯身下,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咔哒!”   “人呢?”   “人在哪?!”   螽斯们勃然大怒,四处逡巡,却没找到目标。   卫歆继续在虫群中躲闪,他发现这些家伙视力很差,也或许没有视力,更多依靠嗅觉和触觉探查环境。   他在地上翻滚,用螽斯的血覆盖全身,还在脸上涂抹。   确认方法管用,他继续在虫群中前行,马上就要抵达虫群边缘,走出这片死亡地带。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轰鸣。   十余架飞行器同时出现,在空中连成一排,景象蔚为壮观。   飞行器打开舱门,上百道身影凌空飞落,乘风滑向山脊,都是被投放的兽人。   他们慢一步抵达,被投放至相近区域。   恰好在虫群正上方。   随拓荒者一起抵达的,还有一艘形状奇特的飞船。   船身扁平,像两片黏贴的树叶。   船体下方开启,大量银色金属球飞出。   球体表面张开眼球,锚定兽人佩戴的银环,接替船上的监视器,实时将画面传送回主星。   兽人们急速降落,看到地上的虫群,当场破口大骂。   “该死的,谁设定的落点?!”   “我要杀了他!”   虫群恰好相反。   发现更多捕杀目标,它们忘记了卫歆,转而冲向人员最密集的落点,开启一场大战。   卫歆掀开一片甲壳,望一眼战场,立即起身飞跑,朝相反的方向极速奔去。   一只金属球脱离队伍,追随在他身后,一度越过他,盘旋在他头顶。   卫歆本能觉得不妙。   他想也未想,抄起激光枪朝头顶扫射。   确认监视器被击中,他继续加速,直奔向山脊底部,顺着一片陡坡滑了下去。 [15]第十五章:金山   山脉绵延无尽,山坡走势奇诡。   越接近坡底,山势越是陡峭,山体似被横刀切断,呈九十度直上直下,连成一片断崖。   冲出虫群后,卫歆击毁监视器,一路沿着山坡下滑,速度越来越快。   螽斯的血凝固全身,板结成块,成为有效防护。在滑落过程中,这层“铠甲”极好地保护卫歆,避免致命伤害。   最后一段路,卫歆遇上凸起的树根,立刻蜷起身体,试图抓握减速。   在他握住树根的瞬间,手臂粗的根须竟当场折断。握在掌中的部分承受不住压力,当场碎成粉末。   糟糕!   卫歆心头狂跳,却无法减缓速度。   前方就是悬崖,他已经能听到水声。   避无可避,他干脆心一横,顺着悬崖跳落,直直落入水中。   凌空飞落时,他没有闭上双眼。视线触及脚下,满目璀璨金光。   轰隆!   闷响声袭来,源于河道上游。   水龙奔腾而至,冲出数米高的水墙,恍如一头巨兽,咆哮着横冲直撞,妄图吞噬一切。   卫歆落入水中,砸出白色水花。   一瞬间世界消音。   冰冷的河水包围全身,如同一层茧,附着在他体表,拖拽他沉向河底。   卫歆不去看脚下,奋力踩水,划动两条手臂,竭尽全力游向水面。泳姿凌乱,甚至有些笨拙,好在管用,关键时刻能够救命。   头顶光源渐近,卫歆拼尽全力,终于在窒息前冲出水面。   “咳咳……”   他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湿发黏在脸颊,面色苍白,染上几分病态的绮丽。   一个浪头打来,险些把他淹没。   卫歆不敢停留,全力游向岸边。   手指扒上泥土的一刻,体力接近枯竭。他咬着牙,撑起手肘移动,一点点把自己挪上岸,摆脱水流纠缠。   上岸后,卫歆翻过身,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身体绵软无力,四肢近乎麻木。既是疲惫,也是神经放松后带来的虚弱。   他试着抬起手,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很困难。   肩膀和手臂传来刺痛,原来是衣服被划破,一条伤痕贯穿肩膀和上臂,一直延伸至手肘。伤口翻卷,在水中泡得发白,缝隙嵌入石子,正是疼痛由来。   “倒霉。”   身体恢复些力气,卫歆撑着手臂坐起身,湿发被梳向脑后,露出漆黑的眉眼。   他起身走向河边,单膝蹲跪,探头看向水面。额头有些擦伤,好在不严重。除了手臂上的伤口,都是些小伤,没有太大问题。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被水下吸引。   河床赤金,满是堆积的金沙。   之前他滚落悬崖,刺目的金光即是从河底映出。   河床顺着山脉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金沙也是一望无尽,几乎不掺杂石子,俨然是一条金河。   “开采出来,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卫歆撕开外套,捞起河水冲刷伤口,脑海中天马行空,也算是苦中作乐。   河水冰冷,伤口受到刺激,又是一阵激痛。   他想起降落前领取的包裹,反手摸向肩膀,发现包裹早就遗失。不是丢在和螽斯的战斗中,就是落在水下。   护具还在。   不过失去能源,没办法启动,反倒成为负担。   卫歆拆掉护具,没扔,一股脑收进空间,以后或许能用上。   他从空间内抽取湖水,继续冲洗伤口。同时翻找湖心的石屋,找到应急的食物,以及替换的衣物和靴子。   可惜没有药品,外用、口服统统没有。   “希望别发炎。”   二次冲洗过伤口,挑出嵌入里面的石子,卫歆疼得呲牙咧嘴,动作却是干脆利落。   伤口很深,既没伤药,又没条件缝合,他撕开干净的衬衣,嘴巴咬住衣袖,撕成一条条,替代绷带使用。   包扎过程中,卫歆察觉伤口痛感减轻,貌似正在愈合。   “错觉?”心生古怪,卫歆当即扯开布条。   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原本狰狞外翻的口子,正在快速痊愈,眨眼间变细结痂。   “这怎么可能?”   卫歆抬起手臂,转动胳膊,动作再大也不觉疼痛。他惊奇不已,回想方才的经历,当即锁定空间中的湖水。   “难道是水?”   胸口的吊坠浮现微光,绿意莹莹,如同在回应他的猜想:对,你想得没错,就是这样!   不等卫歆进一步验证,身后突然传来风声。   完全是出于本能,他团身向前翻滚,单手抱头,另一只手撑地,避开攻击后站稳,视线上移,看清了攻击自己的对象。   巨型螽斯。   和之前袭击他的种群一样,坚硬的铠甲,锋利的口器,节肢上的钢毛闪烁寒光。   区别在于,这只体型更大。从头至尾,目测超过三米。背部生有翅膀,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在联络同伴?   卫歆无法确定。   谨慎起见,他当机立断向前飞奔,与螽斯拉开距离。   “嘶!”   螽斯敲击口器,振翅起飞,紧追在他身后。   暗影突袭而来,卫歆在跑动中抬起手,一架激光炮扛上肩膀。   振翅声越来越近,卫歆猛然扭转身体,单膝撑地,倾斜炮口,对准空中的庞然大物。   白光轰出,螽斯在飞行中闪躲。   一次、两次,它身形灵活,都是擦着边缘避开。   第三次,卫歆架起两门激光炮,一门上肩,一门支地,完全不讲武德。   “炸飞你!”   卫歆双手操控,白光齐飞。   螽斯恰好向地面俯冲,径直撞入火力网中,当场被能量消融,身体如奶油般化开。   等到光芒消散,螽斯的躯干整体消失,只剩下几条断掉的节肢,劈里啪啦砸向地面。断口焦黑,却没有糊味,反而散发出一股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   放下激光炮,卫歆十分纠结。   考虑两秒,他还是收起了这份“战利品”。   哪怕自己不吃,也能给空间中的动物。   不能浪费。   轰隆!   突来一声巨响,卫歆寻声望去,就见消失的水墙再次出现,比之前更为迅猛。   他不作迟疑,前冲一段距离,继而转向山壁,抓住凸起的岩石,迅速向上攀爬。   之前滑下来,如今又要爬上去。   早知道……早知道也得爬。   水墙越来越近,轰鸣声近在咫尺。   卫歆不敢拖延,用尽全力向上爬。   中途遇到石台挡路,与地面形成一个斜角,以他目前的体能肯定无法翻越。他索性停止攀爬,藏进石台下,像一只壁虎,牢牢贴在山壁上,等待洪峰过去。   等待过程中,他发现泥土松动,岩石下竟藏着大片脆弱的土壳。   “空的?”   手掌推动两下,清晰的崩裂声传来。   土壳竟被推倒,在卫歆面前四分五裂,碎成不规则的土块。   尘土飞扬,卫歆被呛得咳嗽,果断捂住口鼻。   一阵风袭上面门,潮湿、冰冷,混杂一股腥气,类似苔藓和泥土的混合物。   卫歆探头望去,眼前是一座岩洞,地面凹凸不平,墙壁挂着苔藓,洞内立着奇形怪状的石柱,把空间一分为二。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绝非人工开凿,应该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不等他细看,天空中聚集黑云,竟是飞起的螽斯群。   之前的螽斯传递出信息,它们集体搜寻而至,期盼在山中找到猎物。   卫歆躲在岩石下,暂时没有被发现,却非长久之计。   为躲避危险,他闪身进入岩洞。更抢在虫群靠近前,抓起地上的土块堵住洞口,只留下一道窄缝,方便他观察洞外。   洪流冲刷过河道,卷起水下的金沙,荡起金色波浪。   虫群盘旋在河道上方,中途分散搜寻山坡。两只恰好飞近岩石,距离卫歆藏身的岩洞仅咫尺之遥。   咔哒。   嘶。   咔哒。   距离太近,卫歆能清楚听到虫鸣。   它们在振翅,在交流。   停留片刻,第一只螽斯起飞,果断飞走,第二只却有些迟疑。   它降低高度,恐怖的复眼正对岩石下方,触角抖动,貌似有所发现,却无法马上确认。   卫歆捂住嘴,心如擂鼓,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万幸,螽斯近乎全盲。   这使他能藏在岩洞里,依靠泥土和苔藓隐藏气味,没有被对方发现。   终于,螽斯结束探查。   它一无所获,只能无功而返,消失在卫歆的视野之外。   振翅声远去,只余滔滔水流。   确认虫群已经离开,卫歆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他顺着洞口下滑,靠在岩石上,缓慢撑起双腿,手臂搭上膝盖,头低埋着,开始大口喘气。   呼吸急促,声音粗重。   胸口像藏着风箱。   喉咙很痛,耳膜鼓胀,头昏昏沉沉。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发热。   如果发起高热,那就糟糕了。   “别发烧,千万别。”卫歆低声呢喃,掌心按住额头,抹去一层冷汗。   呼吸逐渐平复,他推开堆积的土块,让阳光洒入岩洞。   眼前是并排的石柱,将岩洞内侧挡得严严实实。石柱之间仅有狭窄缝隙,以卫歆的身形,也要侧身才能通过。   卫歆坐在地上,侧头看向洞外。   太阳即将落山,日轮触碰地平线,天际被映得火红。   河道中泛起金光,大地都披挂上金辉。   “必须先停下。”   卫歆考虑之后,决定暂时停在这里,把岩洞当成庇护所。   白天已经相当危险,入夜后,情况更不可控。   平安度过今夜,他明天再出发,去寻找仓鼠们的踪迹,抓紧与对方汇合。   “希望都能平安无事。”   夕阳的光辉洒入岩洞,映照卫歆半身。   半面金红,半面幽暗,唯独眼眸始终漆黑,恍如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光束逐渐倾斜,卫歆从地上站起身。   他走向并立的石柱,手掌比对空隙,随即侧身挤了进去。   在穿过石柱之前,他设想过多种可能,这里可能藏着危险,可能有某种遗骸,也或许是别的东西。   唯独没想过,会面对眼前这种情况。   岩洞内部空旷,洞顶高数十米,近乎是直上直下。地面、墙壁金光灿烂,金色脉络贯穿山体。   卫歆走上前,手持触碰岩缝。   触感,质地,色泽。   完全可以确认。   他低头看一眼脚下,又昂首仰望头顶,瞳孔被染上另一抹颜色。   黄金。   这里分明是一座金矿。   甚者,一座金山。 [16]第十六章:天崩地裂   一座金山摆在面前,选择是什么?   当然是挖。   挖走,统统挖走!   卫歆手按岩壁,视线沿着金色脉络移动,已经设想好如何动手。   吊坠空间足够大,可以在火山旁开辟空间,这样一来,他就能拥有一座金山。   在动手之前,他需要补充体力。   对照之前的经历,他可不想挖到中途,突然间头昏脑涨,难受得倒在地上。   “先吃东西。”   岩洞里不方便生火,卫歆选择能直接入口的食物。   熏鱼、肉干、蔬菜和水果。   在石屋二层,他还找到几只罐子,里面盛装着蜂蜜,凝成膏脂状,如同剔透的金色琥珀。   “还有硬面包,运气不错。”   夕阳西下,日光隐没在天际。   气温陡然下降,仿佛眨眼入冬。   狂风呼啸而过,席卷山坡,冲击岩洞。   洞口上方的页岩频繁震颤,发出一阵吱嘎声响,随时将要折断。   风灌入洞内,被岩柱遮挡,仅能从缝隙间侵入。   卫歆翻找物资,在岩洞角落搭起帐篷。拆解的飞行器零件固定四角,能源耗尽的护具也能用上。   帐篷里没有取暖设施,好歹能隔绝冷风。   他继续翻找,在湖泊底部找到遗漏的晶石,取出来摆放在帐篷里,替代照明灯驱散黑暗。   “斗篷,外套,正好用上。”他继续清点,折叠起斗篷铺在地上,利落换下长裤衬衫,套上外套,穿着靴子席地而坐,开始填饱肚子。   冷食味道一般,熏鱼不合他的胃口,总觉得有股腥味。   硬面包剌嗓子,需要涂抹蜂蜜,加上蔬菜才能入口。   肉干硬得像石头,更适合兽人战士的牙口。卫歆尝试过后直接放弃。哪天他需要磨牙,或许会咬上一条。   换成果腹,他当真做不到。   饮水直接自湖中取,无法烧开,临时喝几口,应该不成问题。   解决掉晚餐,卫歆明确感知到身体变化。   丰沛的能量顺着四肢游走,集中向头部和心脏。   他拉起衣袖,看到手臂上的伤彻底好转,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略有色差,却未见凹凸不平。   指腹顺着线条擦过,可以肯定,绝对不会留疤。   真是神奇。   卫歆凝视片刻,重新落下衣袖。   穿越宇宙,获得空间,与兽人为伍,对抗庞大的虫族,经历过这些,出现再多“奇迹”,貌似也变得合理。   压下骤起的思潮,卫歆起身走向石柱,透过缝隙向往张望。   狂风肆虐,天空被乌云遮挡,看不到一点星光。   气温急剧下降,体感已至零度以下。   昼夜温差显著,带给生命巨大考验。初来乍到,没有庇护所,也许很难熬过这个黑夜。   “难怪。”他离开石柱,回到帐篷里,拉起斗篷和外套包裹自己。   难怪仓鼠们会说,被选为拓荒者,基本上九死一生。   被投放至这样的星球,既要克服恶劣环境,又要对抗凶猛的虫族,岂止是九死一生,简直是十死无生。   “阿嚏!”   冷风灌入洞内,卫歆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他尽量蜷缩起身体,想起失散的仓鼠兄弟,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至少要能找到庇护所,熬过这个夜晚。   食物化作能量,修复卫歆的伤,恢复他的体力。   夜色渐深,困意袭来,卫歆用力掐自己的腿,确保不会睡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不时传来怪声,夹杂在风声中听不真切。   也许是兽人,也许是虫族,也许是监视器。无论哪一种,卫歆都希望远离,越远越好。   他低头时,恰好看到手腕上的银环。   考虑两秒,他没有立刻取下来,而是握住银环边缘,缓慢地来回转动。   看着上面雕刻的编号,卫歆目光深沉,一抹危险的情绪划过眼底,转瞬即逝。   时间来到午夜,狂风不息,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该动手了。   卫歆走出帐篷,背对石柱,站定在岩洞中央。   这是一次尝试,也是一场冒险。   他难免有些紧张,更多的则是兴奋。   环顾岩洞,他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加深与吊坠的联系。   绿色的吊坠缓慢上浮,脱离出领口。   细长的光带缠绕吊坠,交错穿梭,组成一幅神秘的图案,类似某种象形文字。   空间内,通道再度开启。   惊人的能量场嵌入岩洞,岩缝被拉开,细碎的石块滚落地面,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山体内部传出闷响,沉闷、古怪,仿佛有一只大手深入岩层,强行扯断矿脉,生生拖拽而出。   金光流淌,恍如一条条长河,脱离岩体,飞入悬浮的吊坠。   空间内,数不清的金块从天而降。遵照卫歆的意志,飞向休眠火山,堆叠在火山一侧,形成第二座山峰。   没有伴生矿,也没有石粒和沙土,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全部由黄金堆砌,彻头彻尾的一座宝山。   暴雨中,地下矿脉被连根拔起。   岩石缝隙中,璀璨的金辉逐段消失,恍如星河熄灭,一瞬间归于黑暗。   山下河流也生变化,水面出现大大小小的漩涡,边缘互相碰撞,不断破碎重组。   河床向下塌陷,形成一个个漏斗。   金沙环状流淌,陷落在漏斗底部。下一刻,这些金沙出现在吊坠空间内,尽数沉入湖底,朝水面反射金光。   河床大面积消失,袒露出下方崎岖的岩石。   岩石缝隙中,一条条黑色水蛭被唤醒,绕过湍急的漩涡,游动着浮上水面。   它们体长超过五米,体型扁平,像一片黑色的树叶。身体两端分别长有口器,内部遍生三角形獠牙。   它们体表没有刚毛,也无甲壳,仅包裹一层粘液。视力完全退化,但有敏锐的感知力,是不折不扣的凶猛猎手。   黑水蛭集体浮上河面,无惧暴雨狂风,悄无声息地爬上河岸,钻入草丛,朝着山坡进发。   白日里,它们藏在金沙下,躲避阳光暴晒。   入夜,它们就会爬上河岸,搜寻猎物,将目标生吞活剥。   不分兽人还是虫族,只要能抓到,只要能吞下,它们绝不会放过。   暗影在暴雨中潜行,打头的一条已经爬上陡坡。   岩洞中,卫歆突生一阵心悸。   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果断停止挖矿,以最快的速度堵住岩洞入口,还用工具在后撑住,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危机感并未解除。   他当机立断,并排驾起激光炮,黑色炮口正对洞口。   无论来的是什么,只要敢闯进来,都将在第一时间遭受炮火洗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中出现另一种怪声,类似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顺着陡峭的悬崖向上,擦过卫歆藏身的岩洞,体侧刮过凸起的页岩,留下一层透明的粘液。   粘液具有腐蚀性,几乎是一瞬间,岩石崩裂,发出刺鼻的怪味。   卫歆倚靠在岩洞后,因紧张指关节泛白。   他咬紧牙关,紧盯着洞口,不断调整呼吸。有一瞬间,他看到堵住洞口的泥土摇晃,似乎要从外部凿开。   万幸,暴雨、苔藓覆盖他的气味。   岩石阻挠水蛭的移动方向,这群凶猛的怪物穿过卫歆的藏身地,没有停留,继续朝着山峰顶部移动。   怪声不断袭来,卫歆时刻绷紧神经。   等到声音逐渐远去,危机感开始减弱,他才敢靠近洞口观察。   “过去的是什么?”   他无法断言。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一种体型庞大的虫族。   粘稠的液体自岩石边缘滴落,粘连不断,垂挂成半圈透明帘子,牢牢堵住洞口。   直觉告诉卫歆,很危险,最好别去碰。   可他想离开,必须穿过这层屏障。   想了想,卫歆自空间内取出一根撬棍,插入岩石靠近边缘的裂缝,一下、两下、三下,成功撬断岩石。   断裂的石块自由坠落,带走黑水蛭的粘液。   卫歆看一眼洞外,决定冒雨离开。   庇护所随时都能被闯入,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距离天明应该不远,雨水能掩盖他的气味,正是不错的离开时机。   必须走!   打定主意,卫歆利落收起物资,系紧外套,领口一直包裹至下巴。   走出岩洞前,他回望一眼洞内,原本金光闪烁的岩洞,此刻已陷入漆黑。黄金矿脉被他挖走,已然成为空间的一部分。   卫歆收回视线,握紧吊坠。   有了这座金山,他就有了更大底气。   如果能离开这里,无论是逃亡还是如何,他都不会再缺钱。   毕竟,兽人联盟的钱币就是黄金铸造。   据仓鼠们说,即便是在虫族帝国,黄金也是硬通货。   狂风卷着雨水打在卫歆身上。   他站在洞口,谨慎观察环境。确定没有虫族出现,当即跳出岩洞,顺着山坡一路滑行,转眼间滑至山脚。   落地后,卫歆没有片刻耽搁,双手拉紧外套兜帽,系紧帽绳,顺着河道边缘前行,在黑暗中走进雨幕,消失在夜空之下。   彼时,黑水蛭群已爬上山顶。   嶙峋的山峰之上,螽斯群包围十多名兽人。   战斗在白天打响,一直持续到深夜。   螽斯不断从地下冒出,杀死一批还有一批,好似无穷无尽。   兽人本有上百人,降落之后,仅有三十多人顺利突围,其余都被封锁去路。   残酷的战斗中,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余下背靠着背,枪口朝外,彼此配合发起袭击,希望能突围出去。   可惜,所有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能源指示灯危险闪烁,预示他们很快就要失去武器,必须赤手空拳和虫族战斗。   “怎么办?”   “我们会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   “闭嘴!”   有人厉声呵斥,奈何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黑水蛭群降临。   它们从山峰边缘探出头,感知到猎物的存在,变得无比兴奋。   这群怪物冲入战圈,不分敌我,袭击任何能吞噬的目标。   兽人、螽斯同时陷入危机。   “咔哒!”   “嘶!”   “杀!”   一只螽斯被黑水蛭咬住,身体骤然麻痹,被从尾部吞食,意识清醒地经历死亡。   两名兽人被黑水蛭咬住,疯狂地挥动爪子,仍逃不开被拖走的命运。   情况急转直下,黑水蛭、螽斯、兽人,开启一场三方混战。   暴雨冲刷过战场,却无法稀释浓重的血腥。   监视器在战场上空盘旋,冰冷的眼球灵活转动,捕捉到最真实的场景,悉数传送回主星。   战场不远处,多名囚徒出现在树上,每人身上都浸透了血腥味。   他们与陷入苦战的兽人同时降落,抢在战斗打响之初突出重围。   不过,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出现在山峰另一面,击溃了两群螽斯,将它们屠戮一空。   “是黑水蛭。”威尔蹲在树枝上,舔掉拇指上的血,“要下去吗?”   祈昱倚靠在树上,单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咳嗽。   “下去,杀光它们。”他说道。   他知道卫歆就在这颗星球上,搜遍投放点也没找到人影,这让他的情绪很糟糕。   囚徒们发出欢呼,陆续从树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道流光,直扑战场。   埃里芬率先抓住一条水蛭,正准备把目标扯碎,突然一脚踩空,险些高空坠落。   “怎么回事?”   “山崩?”   “山体在塌陷!”   囚徒们及时后撤,远离危险地带。   在他们身后,锯齿状的裂缝贯穿山顶,地面坍塌,大面积崩落。   山体被掏空,再无法支撑峰顶,眨眼间寸寸塌陷,崩起大片烟尘,淹没了战斗中的虫族和兽人。 [17]第十七章:遇险   群山连绵起伏,一望无尽。   中部陡然塌陷一块,一截山脉陷落,与两侧山峰组成醒目的“凹”字形。   烟柱腾起,刹那间膨胀。   尘土弥漫在空气中,遭遇暴雨冲刷,依旧不曾散去。   螽斯和黑水蛭猝不及防,在地面断裂时,尽数落入山口。   少部分螽斯拍打着翅膀冲出烟尘,其余尽数坠落,与黑水蛭纠缠着落入岩缝,被凸起的石刺洞穿。   异变于虫族是灭顶之灾,却给了兽人脱逃的机会。   十几人在下落中互相配合,部分变化出利爪,全力扣住山石,其余人踩着他们的肩膀和后背,迅速向上跳跃攀爬。   上行的人站稳,不忘扯开腰带,探向下方的同伴:“抓紧!”   十几人互相配合,在山体彻底垮塌之前,惊险地冲出烟雾,于危机中逃出生天。   手臂伸出裂口,五指牢牢抓握,在地面留下抓痕。   他们顾不上身受重伤,也无视石棱划擦,拼尽全力拉出身体,拽出自己的同伴。   登上地面之后,他们不敢停留,变化出兽形,极速向前奔跑,只为远离塌陷的山峰,越远越好。   偏偏有一群人和他们相向而行。   “快看!”   “是那群囚徒!”   拓荒者们奔跑时,身侧有疾风掠过。   黑色斗篷擦过视野,比夜色更加浓重,弥漫血腥气息。   囚徒们如流星划过,眨眼间越过一行人,飞身跳进陷落的山口。   莱亚一马当先。   吸血蝙蝠于半空中变换外形,黑色蝠翼张开,翼展超过五米。   飞行时悄然无声,下落中动作轻盈。只要他不刻意发出声音,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威尔紧随其后。   金雕振翅,发出响亮的唳鸣。   不只是残存的虫族,连逃离的兽人都不觉心惊胆战,下意识驻足后望,眼底充斥惊骇:“他们要做什么?”   可惜,无人解答。   囚徒们在危险爆发时撤离,又在山崩后折返。   萦绕暗黑气息的身影落入山口,接连变换外形。或是部分兽化,例如莱亚;或是变成完全体,就如威尔。   他们或是垂直降落,或是沿着岩石攀爬,集体深入山口,追逐掉落的虫族,探查异变根源。   祈昱没有变化外形。   他轻松一跃而下,连续在凸起的岩石上借力,中途抓住威尔的爪子,被带入山体底部。   埃里芬紧随其后。   碍于象兽人庞大的体型,需要两名长着翅膀的囚徒合作,才能带着他平安落地。   砰!   埃里芬脚踏实地,拉住他的囚徒立即松手,各自后撤两米。   他们揉着手腕,各自转动肩膀,心中暗暗发誓:下次遇到相同的情况,绝对有多远躲多远,敬谢不敏。带着一头猛犸飞,不亚于扛一艘飞船,这也太难为人了!   山谷内,螽斯和黑水蛭摔成一团。   四处是飞溅的鲜血、流淌的粘液、以及虫族的甲壳、节肢和碎肉。   囚徒们在黑暗中搜寻,小心避开有毒的粘液。   少数虫族未死,伺机偷袭,无一例外被撕碎,死得七零八落。   囚徒们没有武器。   他们本身就是武器,乃至凶器。   威尔用爪子撕裂一条黑水蛭,转头就见到莱亚丢开死去的虫族,低头舔舐掌心的血液。   “噫——”金雕故意拉长声音,做出嫌弃的表情。   吸血蝙蝠听到了。   莱亚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锁定威尔:“怎么,你有意见?”   “别怪我多嘴,你也太不讲究了。”威尔踢开死去的黑水蛭,甩甩胳膊,锋利的爪子变回手指,指尖白皙,不染半滴鲜红。   “知道是多嘴,就闭嘴。”莱亚没心思和他斗嘴。整整一天,他没能饱餐一顿,早就饥肠辘辘。黑水蛭的血富含能量,算是不错的补充。   见威尔还想调侃,莱亚眯起眼睛,威胁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咬你。”   陷入饥饿的吸血蝙蝠十分可怕,战斗力会成倍飙升。   万一他当场发疯,除了祈昱和埃里芬,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会沦为攻击目标。   包括威尔在内。   确信对方是认真的,威尔当即闭上嘴巴,识时务地放弃挑衅。   埃里芬扫两人一眼,随即转移注意力。   他穿过遍布鲜血的岩洞,踢开挡路的虫子,走向站在岩壁前的祈昱。   祈昱背对众人,凝视一条曲折的岩缝。岩缝边缘延伸出多条裂痕,频繁有碎石滚落。   “统帅,您发现了什么?”埃里芬走近祈昱,低声问道。   祈昱没有回应他,而是上前半步,单手握拳,一拳击穿了岩壁。   没有预期中的轰鸣,也无山崩,岩体异乎寻常的薄,只有一层两三指宽的石皮。内部中空,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掏空。   这绝非自然形成。   “我记得,这颗星球上存在大量矿脉。”祈昱收回手,拍掉细碎的粉尘,“这里就是一处。”   埃里芬没有说话,另一名兽人走上来,给出准确答案:“一座金矿。”   他长得极高,和象兽人不相上下。全身肌肉线条流畅,肤色古铜,轮廓刚毅俊朗,充满粗犷的野性。   他是一头虎鲸,来自海洋的兽人种群。   “金矿。”祈昱凝视挖空的矿山,金眸微闪,表情中闪过一抹沉思。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挖空整条矿脉,不被任何人发现?   如果他没猜错,之前的那场变故,分明是金矿被挖空造成的塌方。   山顶战斗正酣时,山下的金矿竟被挖空。   是谁?   祈昱脑海中闪过多张面孔,又逐一被否定。   突然,卫歆的身影浮现眼前。   他想起对方身上那股奇特的能量场。   异种。   联盟历史上,曾出现觉醒特殊天赋的异种。   他们比兽人更加强悍。   唯一的劣势就是数量稀少,很难形成有规模的军事力量。   祈昱垂下视线,凝视指尖,许久没有出声。   “统帅?”   解决掉所有虫族,囚徒们陆续聚集过来。   塌陷已经告一段落。   黑漆漆的岩洞内,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还有一种古怪的清甜,来自死去的螽斯。   “搜集战利品。”祈昱收回思绪,指了指地上的虫尸,高效布置任务“然后离开这里。”   在被投放时,他们分配到的物资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生存。距离物资投放还有数日,在此期间,他们必须自己寻找食物,搭建庇护所。   “会有运输船抵达,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他说道。   “遵命。”   囚徒们桀骜不驯,唯独敬服强者。   祈昱握有金字塔顶端的力量,他的话就是命令,无人胆敢违背。   “我们走。”祈昱拉紧斗篷,突兀地连咳数声,脸色愈发苍白。   埃里芬担心地看向他:“统帅,您没事吧?”   “无碍。”祈昱摇摇头,推开埃里芬搀扶的手,先众人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利落。银白的发丝滑出兜帽,在黑暗中流淌光辉,简直像古老传说中的神之族裔。   相隔数十里外,卫歆顺着河道行走,正穿过一片浅滩。   浅滩与大片岩石相连,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拱桥横跨地面,末端延伸入水中,仿佛大自然立起的门拱,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天色已经大亮,暗色却未彻底退去。   以石拱桥为分界,一侧天空中乌云密布,暴雨持续不断;另一侧却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天空一片湛蓝。   穿过拱桥下方,卫歆仰头上望,头顶的云似被切割,截面整齐异常。断口处漫射彩光,看上去十分古怪,又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色彩明艳,诡异绮丽,令人毛骨悚然。   收回视线,卫歆压下思绪,无法明确辨别方向,干脆继续沿河道前行。   “水源是必须的。”   他想起仓鼠们的话。   如果仓大等人平安降落,一定会朝水源附近移动。想找到他们,不能无头苍蝇一样乱走,最好沿着水流搜寻。   哪怕他们被风吹走,总不会吹去另一个半球。   必然能够找到。   浅滩前方,地貌又生变化。   河流被凸出的石棱分成数股,水道中途截断,形成高数百米的断崖。水流垂挂断崖,撕扯成奔腾的白练,注入崖底水潭。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潭水深不见底,轰鸣声持续不断,难言里面藏着何种危险。   卫歆走到悬崖边,探头向下张望,突生一阵眩晕,险些向下栽倒。   幸亏飞溅的水流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冰凉,才激得他回神。   “奇怪。”   卫歆晃了晃头。   他并不恐高,刚刚的感觉委实奇怪。   也许是特例?   再向下看时,心口的吊坠浮现绿光,眩晕感未再出现。   压下怪异的感觉,卫歆绕过最险峻的地段,找到一面相对平滑的陡坡,尝试着向下攀爬。   为增加摩擦力,他用布条缠住手掌,还吊起一条绳子,用拆除的零件弯成登山扣,确保下行时足够牢靠。   一切准备就绪,卫歆试了试腰间的绳子,随即脚蹬地面,顺着陡坡下降。   每下降一段距离,他都要中途停顿,平缓一下呼吸。   越过瀑布边缘时,他不经意看过去,意外撞见几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藏在水帘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仓大?”   不,不对。   仓鼠们也有圆眼睛,但不是这种颜色。   而且,从透过水瀑的体型来看,这些眼睛的主人个头很小,目测体长不超过半米。   所以,他们是谁?   不等卫歆进一步观察,恼人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他寻声望过去,就见多部监视器飞过头顶,银色眼球频繁转动,很快锁定他的位置,朝他飞了过来。   “倒霉催的。”卫歆低咒一声,迅速放松绳索,以更快的速度滑向崖底。   由于心太急,动作难免变形。   缠绕在岩石上的绳索意外松脱,他中途失去保护,遭遇瀑布冲刷,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凌空坠落,砸入了水潭之中。 [18]第十八章: 逃出生天   潭水森寒,冷彻骨髓。   落入水中一瞬间,卫歆似被冰封,身体冻得麻木,思维都变得迟缓。   透过流动的水层,能望见盘旋的监视器。   银色眼球自半空降落,逡巡在黑潭上方,瞳孔中射出红光,扫描潭水中的热源。   一无所获。   片刻后,监视器升空,逆着水潭远离瀑布,消失断崖之后。   危机解除,卫歆奋力划动四肢,试图浮上水面。   憋气的时间太久,他眼尾泛红,肺部几乎要爆炸。再不呼吸新鲜空气,他会在水中窒息,活活憋死。   快了,就快了。   潭水流速缓慢,距离头顶光源渐近,卫歆终于看到希望。   他咬紧牙关,加大力气摆动手臂。   突然,小腿传来一阵激痛,右腿瞬间麻痹,自脚踝向上变得僵硬。   糟糕了!   距离水面不过咫尺之遥,紧要关头,卫歆右腿抽筋。慌乱之下,嘴巴无意识张开,透明的气泡冒出,他眼前发黑,视线变得模糊。   水流陡然变得湍急,似沉睡的猛兽被唤醒。   海量水泡向上涌动,互相碰撞,组成恐怖的漩涡,接连不断冲击水面。   卫歆被漩涡裹挟,如同落入网中的飞蛾,压根挣脱无望。   雪上加霜的是,继右腿之后,他的左腿也开始抽筋。   剧烈的疼痛、窒息的恐惧一同袭来,他奋力摆动手臂,依旧被漩涡吸住,眨眼之间远离水面,被拖入黑暗的水潭底部。   视野一片漆黑,意识也沉入黑暗。   卫歆的手无力垂落,黑发在水中漂浮,遭遇水草纠缠,散发缎子般的微光。   吊坠脱出领口,一抹绿意浮现,化作细长的丝带缠绕住卫歆,一圈又一圈,严密包裹住他,隔绝冰冷的潭水。   绿光环绕下,卫歆缓慢下沉,距离潭底越来越近。   这是一片黑暗世界,常年不见阳光,却有大量的水生植物。   它们奇形怪状,颜色灰白,一丛丛扎根水底,覆盖锋利的石块、甲壳和碎骨,长成一片水下森林,形成别具一格的生态环境。   森林尽头是一片光滑的岩壁。   岩石内开凿大大小小的洞穴,有的是天然形成,有的则是人工开辟。   石洞之间有通道相连,年深日久浸泡在水中,内部长满了类似苔藓的水生植物。   卫歆失去意识,被漩涡裹挟着穿过森林,进入一个宽敞的水下洞穴。   绿光始终萦绕着他,为他提供保护。   直至他进入洞内,摆脱漩涡纠缠,绿色丝带才自行拆解,聚成一枚光球飞入他的心口。   “咳咳……”   卫歆猛然睁开双眼,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抽筋的双腿恢复正常,抽痛感却未彻底消失。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黑暗洞窟,洞口覆盖一层透明屏障,隔绝潭水,使内外成为两个世界。   “这是哪?”   卫歆尝试出声,发现嗓子刺痛,声音沙哑。   他单手捂住喉咙,停顿片刻,缓慢站起身,开始探查洞内环境。   洞壁凹凸不平,覆盖一层灰白色苔藓,触感很奇怪,像是布丁,或者是果冻。   他转身走向洞口,手指前伸,没有任何阻碍,触碰到冰冷的水流。   他弯曲手指,以指关节为分界,半截被水流包裹,半截留在洞内。这个画面验证了他的猜测。   一面屏障。   潭水流不进来。   至于他是如何进来的……卫歆握住吊坠,回想初醒时的绿光,心中有所猜测。   不过,秘密可以稍后探索。   目前最紧要的是,他应该如何出去。   “从水下走?”   卫歆靠在洞口,仰头上望。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个来回,旋即被否定。   不现实。   不提冰冷的水温,以水潭的深度,没等他游上水面,就会在中途窒息。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全因罕见。   在没掌握空间的能量规律之前,他不打算用生命冒险。   没办法从水里上去,就只能走岩洞。   卫歆转过身,看向与岩洞相连的通道。   通道内有空气流动,证明与外界贯通。他需要考虑的是,通道是否会中途变窄,把他卡在里面。   权衡利弊,卫歆决定尝试一下。   “如果不行就退回来。”他自言自语,在空间内翻出一罐蜂蜜,揭开盖子,仰头倒进嘴里。   粘稠的液体流入口腔,滋味很甜,甜到齁嗓子。   卫歆强行咽下去,又灌下几口水,明确感知到体力恢复,手脚重新有了力气。   他收起蜂蜜罐,手背抹过嘴唇,残留的蜂蜜也没浪费,全被他舔舐干净。   轰隆!   突来一阵地动山摇,潭水发生共振,水下植物疯狂摇摆,海量水泡向上浮动,好似沸腾一般。   发生了什么?   卫歆不确定。   他唯一肯定的是,必须快点离开,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打定主意,卫歆系紧外套,大步走向岩洞内侧,弯腰查看有风流动的通道。   道路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心念一动,一枚晶石出现在掌心。   白光浮现,照亮卫歆脚下。   不是岩石,也没有泥土,而是层层叠叠的骸骨,既有兽人,也有虫族,还有其他不知名的生物,不知死去多久,骨头变得分外脆弱,轻轻一踩就支离破碎。   卫歆抬高手臂,晶石的光照向更远处。   好消息,通道比预期宽敞,他通过不成问题。   坏消息,道路上堆满骸骨,有一定可能,前方是一条死路。   “算了,赌一回。”   卫歆不喜欢赌运气,但他别无选择。   下定决心,他把晶石塞入上衣口袋,确保光芒不灭。单手扶着墙壁,踏着遍地骸骨进入通道。   咔嚓。   每走出一步,都有碎裂声传来。   骸骨堆积最多的地方,卫歆的半条腿都会陷进去,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拔出来。最危险的一次,他踩碎某类虫族的甲壳,脚踝和膝盖都被卡住,一动不能动。   他不得不放弃脚上的靴子,重新给自己换了一只鞋。   通道内幽暗寂静,充斥冰冷的湿气。   在这样的环境中行动,很容易感受到压抑,情绪起伏,变得暴躁。   借助晶石的光,卫歆避开锋利的骨头。中途偶尔自言自语,算是自我调节,缓解绷紧的神经。   道路越走越宽,脚下的骨头也越来越多。   经过一个拐角,陡然有一面墙拦路。   卫歆上前查看,手指触碰,发现这根本不是墙,而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虫族。应该是某种水蛭,磨盘一样堵住出口,脚下堆积残破的骨头,大部分来自兽人。   卫歆后退半步,回望一眼身后,确信除了这条路,再无别的岔路。   凝视眼前这座虫山,他考虑片刻,得出结论:路不通,就让它通。困在这里是死,炸开也许还有生路。   下一刻,卫歆内视吊坠空间,找出一门激光炮,直接架在地上。   炮口略微调整,正对堵住出口的虫族。   卫歆半蹲下-身,一只手堵住耳朵,单手操控,直接开火。   刺目的光束飞出,洞穿虫族尸体。   炮口连续发射,眨眼间,虫尸变得千疮百孔。尸体承受不住压力,很快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随着碎块坠落,惊骇的一幕映入眼底。   “我¥%……&!”   卫歆发誓,他绝没故意爆粗口,一切都是本能反应。   烟尘散去后,映入眼帘的不是通道,不是出口,而是另一个宽阔的岩洞。   这座岩洞内同样堆满了尸骨,有的还很新鲜,分明是和卫歆同批投放的拓荒者。   尸骨之间有扁宽的身影游走,圆环嵌套的身体,长满獠牙的口器,遍布体表的粘液,分明是一群黑水蛭!   “我是来了水蛭的老巢?”   卫歆反应迅速,立即替换激光炮,改成肩扛式。   在一条水蛭发现他,张大口器冲过来时,他毫不犹豫开炮。   轰!   爆炸声起,激光束贯穿黑水蛭的口腔,自它尾部透出。   黑水蛭维持前冲的姿势僵在当场。   卫歆没有停顿,连续发射,直至把它轰成肉泥。   碎肉飞溅,如同降下一场血雨。   其余黑水蛭被吸引,纷纷扑向它,开始争抢破碎的尸体。   随着水蛭群集中,地面的骸骨大面积垮塌,现出另一条通道。   卫歆面临两个选择,后退,回到之前的岩洞,设法从水中逃离;继续前进,穿过这片死亡地带,进入下一条通道。   怎么做?   他该怎么选?   “水蛭群在这里,证明那条路能通向外边。”   不到五秒的思考时间,卫歆做出决定。   “拼了!”   他扛着激光炮,悍然冲入黑水蛭的巢穴。脚下踏着破碎的骸骨,决心以炮火开路。   无论挡路的是什么,统统一炮轰碎。   中途有黑水蛭袭来,卫歆调转炮口,逼退袭击者。其后继续大踏步前冲,瞅准岩洞中的走廊,在距离三米左右时,直接飞身前扑。   腥风从身后袭来,卫歆没有回头,翻转激光炮朝后发射。更顺手一甩,把炮管丢进黑水蛭的口器,卡住袭击者的喉咙。   前有螽斯,后有黑水蛭。   对于卡虫族喉咙这件事,他越来越得心应手。   黑水蛭不肯放弃猎物,任凭炮管卡住喉咙,猛冲入通道,追在卫歆身后。   黑水蛭穷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卫歆心一横,再次扛起激光炮,转身对准黑水蛭的头部。   一炮落空,恐怖的口器当头罩下。   卫歆侧身翻滚,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启动能源,光束射穿黑水蛭的头颅,成功引爆它体内的激光炮。   轰隆!   爆炸声惊天动地,岩窟内碎石滚落,一阵地动山摇。   死去的黑水蛭堵住通道,其余水蛭被困在洞内,忙着躲避砸落的岩石,根本无暇来追卫歆。   趁此良机,卫歆加速奔逃。   中途,他望见头顶的洞口,不假思索抓住洞口边缘,双手一撑,利落地爬了上去。   洞内空间狭窄,泥泞湿滑,卫歆必须缩起肩膀,一点点挪动,才能勉强挤过去。   耳畔传来水声。   不是水潭,而是瀑布坠落的轰鸣。   卫歆精神一振,用尽全身力气,挤过最后一段路。   就在他探出头,尚未来及感受喜悦时,就遭遇当头一棒。   砰!   一击正中脑门。   卫歆猛然挣脱身躯,激光枪出现在手上,就要予以还击。   然而,在他看清袭击者的真面目时,动作顿住了。   几个身长不过半米,长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手中抓着石块和木棒的……鼯鼠?   “坏蛋!”   “虫族?”   “不像。”   “联盟星的兽人?”   “也是坏蛋!”   “打他!”   “我不想被吃,呜呜呜……”   这群小个子,他们抓着石头,他们攻击了自己,他们还哭!   卫歆手持激光枪,开火也不是,不开火也不是。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岩洞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余水声轰鸣。 [19]第十九章:物资飞船   沉默未能持续太久,很快被巨大的爆炸声打断。   冲击来得突然,气浪切断瀑布,强风灌入岩洞。鼯鼠们猝不及防,被吹得东倒西歪,接连向前扑倒,顺着地面翻滚。   一群毛球正面压来,不想脑袋上再多几个包,卫歆当机立断,双手左右一撑,利落脱离洞口。   “救命!”   “救救我!”   对卫歆来说,洞口十分狭窄,移动空间有限。   换成鼯鼠却是另一种情况。   一只鼯鼠马上就要栽入洞内,半个身子已经消失,他的同伴自身难保,根本来不及救援。幸亏卫歆及时出手,拽住他的一条后腿,把他救了上来。   毛茸茸,肉乎乎,暖暖的,手感很好。   在松开手前,卫歆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鼯鼠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奔向墙角,竖着两只耳朵,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控诉。   左脸一个“流”,有脸一个“氓”,只差大叫一声“非礼”。   卫歆拾起激光枪,枪口挑了挑;“我救了你。”   鼯鼠眼泛泪花,大眼睛瞪着卫歆,就在后者以为他不会低头时,开口道:“抱歉,我很抱歉……哇啊啊……”   抽噎两声,他开始嚎啕大哭。   哭声具有传染性,没过两秒,岩洞里的鼯鼠都开始流泪。   不是先前的低声呜咽,而是放开了嗓门,甚至哭出了鼻涕。   卫歆满脑门黑线。   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太严厉了?   转念又一想,不对!   如果这些小家伙当真如此脆弱,如何能在蛮荒星生存?   他们手腕上没有银环,证明不是拓荒者,有极大可能是这颗星球的本土居民。   见卫歆不出声,鼯鼠们移开捂住脸的手,大眼睛转了转,多少有点演不下去。   就在这时,又有爆炸声响起,气浪冲击瀑布,水帘后方有火光坠落,于半空中熊熊燃烧。   手环突然震动,卫歆抬起胳膊,面露诧异。   银色手环浮现微光,跳出一面窄小的光屏。屏幕中出现多个精确坐标,伴随立体画面,正是投放物资的地点。   如果判断无误,其中一处就在断崖正上方,靠近瀑布和黑潭。   物资投放点。   瀑布,水潭。   水下岩洞。   黑水蛭的巢穴。   堆积的尸骨。   诸多线索串联起来,卫歆得出结论,这些黑水蛭是专门守在这里,埋伏前来搜集物资的兽人。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些鼯鼠。   卫歆扫他们一眼,暂时没时间深究,他越过几人,大步走向瀑布,试图寻找向上攀爬的通道。   “等等!”   鼯鼠们突然出声。   其中一人拦住卫歆,正是之前用石头砸他的那个:“你从这里上不去,还会遇到那些虫子。”   鼯鼠拦在卫歆面前,指向瀑布两侧的岩壁:“那些虫子会爬出洞,顺着那些裂缝攀爬,一直爬上山顶。”   “所以?”卫歆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们,“你们想说什么?”   “我们知道另一条路,不会遇到虫子。”鼯鼠们本能地靠在一起,拥挤成一团。这种习性和仓鼠颇为类似。   一瞬间,卫歆幻视仓鼠兄弟。   “条件。”卫歆言简意赅,“你们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索性蹲下-身,主动放低视角,平视对面的鼯鼠。   “物资,我们要物资。”鼯鼠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无论你得到什么,我们都要一半。”   “一半不行,一成。”卫歆讨价还价。   “四成。”鼯鼠张开四根指头。   “两成。”卫歆做出让步。   “三成,不能再少了!”鼯鼠压下一根手指,坚持道,“遇上那些虫子,我们能为你争取时间,让你去拿物资。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争取时间?”   “我们能扰乱那些虫子的感官。”鼯鼠言之凿凿,他们绝没有夸大其词,“即便是几秒钟,也能救命!”   卫歆面露恍然。   精神力。   他之前站在崖顶,突来的那阵眩晕,八成和他们有关。   讨价还价结束,双方达成协议。   鼯鼠们信守承诺,片刻不耽搁,主动在前方带路。   “从这里走。”一只鼯鼠手指头顶,圈出通道入口。   接下来,卫歆见证神奇一幕。   鼯鼠们四肢着地,最强壮的在下边,一个踩着一个,开始叠罗汉。   所有人站定,正好触碰到岩洞顶部。   最上方的鼯鼠抓住洞口边缘,其余人互相抓住手脚,牵连成一条“绳索”,利落地滑进了洞口。   卫歆立即跟过去,就见鼯鼠们从洞口探出手:“我们抓你上来。”   “不必,让开一些就好。”卫歆示意鼯鼠们挪出空间,随即原地助跑,在岩壁上借力,精准抓住洞口边缘,手臂一撑就钻了进去。   洞口略有些狭窄,通道内却十分宽敞。   头顶、脚下和左右墙上都有挖掘痕迹,根据鼯鼠们介绍,这些都来自他们的祖先。   “从这里走。”几只鼯鼠在前引路,精准地避开每一条迷惑视线的岔路,顺着陡坡向上攀登。   每前进一段距离,他们就会短暂停下,等待卫歆跟上来。   地面湿滑,长满苔藓。   靴子踩在上面,防滑的鞋底竟然不起作用。   眼见卫歆下滑,鼯鼠们窃窃私语:“他为什么不变出爪子?”   “也许他没爪子。”   “兽人怎么可能没爪子?”   “你问我,我去问谁?”   “或许他是海洋种族?”   “看上去不像啊。”   短短几句话,卫歆已经追了上来。   鼯鼠们停止交谈,继续转向引路。一行六人穿过两道之字形坡道,终于来到崖顶出口。   “到了,就是这里。”   鼯鼠们陆续停下,手指遮挡洞口的片状岩石。   “从这里出去,向西走两百米左右,就是物资投放点。”一只鼯鼠揣起胳膊,认真叮嘱,“要小心那些虫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经历过一番挣扎,才继续说道:“我们不出去,你如果被虫子发现,就快点跑回来,我们能帮忙引开它们。”   “好。”卫歆点点头,检查过身上的装备,踩着石块靠近洞口。   他没有贸然走出去,而是把石板推开一条缝隙,谨慎向外观察。   一瞬间狂风袭来,爆炸声震耳欲聋。   天空中有两艘飞船,一艘是兽人的运输船,船身呈叶片状,正准备投放物资;另一艘很陌生,形状不规则,像一枚被捏出凹坑的茧子。   两艘飞船在空中对峙,大量监视器悬浮四周,有卫歆熟悉的银色眼球,也有长条状的复眼结构。   “虫族飞船。”   在卫歆观察时,鼯鼠凑近他,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看到空中的飞船,他们认出来历,同时抖了抖。   “虫族?”   “对。”左侧的鼯鼠说道,“联盟的飞船会来,虫族帝国的也会来。前者投放物资,后者送来更多虫子。”   “曾经有一段时间,虫族的飞船没再出现。”右侧的鼯鼠接话,带着一声叹息,“可惜,那段时间没能持续多久。”   “就是说……”   “联盟真没用!”   鼯鼠们思维跳跃,很快由讲古变成对联盟的声讨。   卫歆一心二用,一边竖起耳朵倾听,从他们口中获取情报,一边紧盯着天空,不放过任何战斗细节。   两艘飞船在对峙中开火。   激光束交错碰撞,凌空张开巨大的光盾,恐怖的冲击即由此而来。   监视器化身自杀式武器,正面相撞,爆开一个又一个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自半空坠落,或是砸向山崖,或是坠入水潭。   这个时候出去显示不明智。   卫歆继续藏在洞内,耐心等候时机。   鼯鼠们没有催促,而是和卫歆一起等候,等待这场战斗分出胜负。   等待的过程中,第一批黑水蛭爬上断崖。   紧接着,陆续有兽人出现。   双方遭遇,战斗当即打响。   卫歆留心观察,在人群中发现几个眼熟的身影,穿着黑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偶尔飞身闪躲时,领口和手腕反射金光。   是同船的那批囚徒。   爬上悬崖的黑水蛭越来越多,兽人数量有限,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依旧不落下风。   战场中央,埃里芬握拳击穿一条黑水蛭的胸腔,双手反向用力,直接把水蛭撕成两截。   在他脚下,粘稠的血液流淌成河。   强悍的猛犸宛如一座大山,对黑水蛭而言,根本无法逾越。   “统帅,现在动手?”丢掉黑水蛭的尸体,埃里芬仰望头顶,锁定正在交火的两艘飞船。   联盟的运输船,帝国的押运船。   前者向蛮荒星投放物资,保证拓荒者补给;后者则是运送虫族,填补星球上的族群数量。   多数情况下,双方很难碰到一起。   这一次很不凑巧。   兽人们来得有些晚,而虫族的投放频率明显高于以往。   “不。”祈昱否决了埃里芬的提议,“船身损毁太大,能源消耗过多,我们没有材料修补,等下一次。”   “明白。”   象兽人毫无异议,当即放开手脚,继续冲入战场。   既然不能马上走,这批物资至关重要,他们势在必得!   囚徒们互相打出信号,战斗烈度陡然升级。   黑水蛭死得支离破碎,有一条算一条,死状惨不忍睹。   战斗正酣时,祈昱忽然停住。   他站定在血海中央,环顾战场,视线在某一点停住。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他锁定的方向,正是通道出口,卫歆和鼯鼠藏身的地点。 [20]第二十章:争分夺秒   “他在看这里!”   “好可怕!”   “快挡住他,别被发现!”   鼯鼠们感知敏锐,在祈昱看过来时,立即察觉到威胁,集体铺开精神力。   能量场迅疾张开,以洞口为基点,覆盖半径二十米以内。   这个范围不算大,却完美隐藏几人的存在。   祈昱明确感知到异常,入目所及只有大片嶙峋的岩石,以及生长在沟壑中的低矮植物。地道入口早就隐蔽,根本无处可寻。   “统帅,你在看什么?”威尔丢开半条水蛭,嫌恶地甩掉手中的鲜血。发现祈昱站定不动,凝视前方一片空地,不由得心生好奇。   “那里有异常。”说话间,祈昱避开袭来的虫族,身影在光中隐匿。再出现时,已经站在水蛭头顶。   黑水蛭拼命扭动身体,摆动上半截身躯,试图甩掉他。口器不断张合,咬住的只有空气。   祈昱不耐烦和它纠缠,矮身一拳击出。   狂暴的力量击穿黑水蛭颅顶,庞大的身躯当场僵直,轰然倒地。   黑水蛭栽倒时,自头顶向下延伸出裂痕,迅速四分五裂。   兽人们灵活闪躲,避开洒落的血雨。   其余水蛭被血水淋个正着,非但没有闪避,反而一拥而上,争抢掉落的碎肉。   一条黑水蛭被挤在圈外,扭身咬向自高处落地的祈昱。   腥风袭来,祈昱飞身后撤,避开锋利的牙齿。   “找死!”埃里芬从侧面袭来,抓穿黑水蛭的腹部,手指轻松陷入,半条手臂扎了进去。   黑水蛭痛苦扭动,却甩不掉象兽人。   随着它的动作,伤口迅速扩大,裂帛声传来,黑水蛭断成两截,残躯在地上扭动,旋即气绝身亡。   阻碍清空,祈昱脚跟一转,正要去往卫歆和鼯鼠的藏身地点。   身后陡然传来巨响,一艘飞船凌空炸裂,恐怖的能量震荡开来,似要洞穿天际。   “爆炸了!”   “是虫族的飞船!”   虫族飞船不敌联盟运输船,船身被击穿,能源舱爆炸。周围的监视器发生殉爆,火焰连成一片,天空似在焚烧。   火海边缘,运输船的攻击尚未停止。   船身两侧探出炮管,对残留的虫族飞行器进行点射,打定主意,一个也不放过。   飞船指挥舱内,卡洛斯背靠指挥椅,两条长腿交叠在桌上,靴筒上的花纹扭曲狰狞。   他环抱双臂,紧盯着屏幕中的画面,一双眸子闪烁凶光。   “继续。”他说道,“毁灭他们。”   “遵命。”   大副稍有疑虑,但见卡洛斯的样子,聪明地闭紧嘴巴,忠实执行命令。   卡洛斯的心情很糟糕。   执行完末等星的任务,他本以为能得到休假,不想状况突发,导致他的假期泡汤。   什么叫飞船失窃?   食物没了?   制服没了?   连武器都没了?!   他和尼勒获悉情况,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愕然,难以置信。   两人立即返回飞船,亲自检查仓库,发现库门完好无缺,门锁也未被破坏,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无损坏迹象,偏偏物资消失无踪。   仓库内空空如也,柜架上干干净净,全部物资被一扫而空。   飞船降落前,明明清点无误。   “是不是你做的?”   卡洛斯和尼勒心头冒火,互相抓着领子质问,答案都是否定。   两人疑心对方,却都拿不出证据。   整件事成为无头公案。   碍于他们身后的势力,没办法归咎一人,最终只能五五开,各自补齐丢失的物资,额外承担几次运输任务。   “真是倒霉。”卡洛斯始终耿耿于怀。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否则,一定要让那家伙好看!   炮火摧毁虫族飞船,监视器也被全部击落。   伴随着轰鸣声,最后一架虫族监视器坠落,拖拽火线,消失在瀑布之下。   残存的骨架落入水潭,被漩涡裹挟,沉入幽暗的水底,成为水下森林的一部分。   解决空中威胁,卡洛斯命令飞船掉头,照原计划任务执行。   “投放点坐标确认。”   “准备投放物资。”   “本次投放包括食物、药品、能源棒。”   “地面人员,准备接收物资。”   名为接收,实则争抢。   物资数量有限,若不抢夺,有人会拿走全部,其余人连一片硬面包都捞不到。   飞船发出讯息,通过手环传递到所有拓荒者眼前。   死者除外,凡是活着的,都接到相同画面,以及物资名录。   “马上过去!”   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   祈昱放弃探索,率众奔向投放点。   囚徒们分作两批,一批负责拦截黑水蛭,为同伴争取时间;另一批追逐飞船,直扑投放地点。   同时,更多兽人在附近现身。   他们躲藏起来,没有参与和虫族的战斗。等到大部分黑水蛭被解决,才冒出来坐收渔利。   其中就有熊兽人比尔,曾与卫歆在船上发生冲突,也算是他的“熟人”。   “动作快!”   飞船悬停半空,底部舱门开启,大量亚麻色包裹从天而降。   包裹大小相同,形状相类,从外部看,很难猜出里面都装着什么。   兽人们没时间打开分辨,直接冲上去争夺,抢到一个是一个。包裹到手,或是扛到肩上,或是咬在嘴里,马上转身撤离。   “是那群囚徒。”   “别贪,马上离开!”   后至的兽人离投放点更近,他们蓄势待发,有的干脆跳起来,抓起一个包裹就跑。   这些人打定主意,绝不贪心,有东西就成!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比尔抓向一只包裹时,包裹突然消失。他当场扑空,因用力过猛,差点扑倒在地。   没有被抢夺,也被被拽走。   包裹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嗖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鬼了!”   比尔难以置信,但没时间思考,立刻扑向下一个。   相同的情形重演,包裹又一次消失。   比尔不死心,再下一个。   诡异一幕再度上演,他抓到的只有空气。   连续数次,比尔终于扑上一只包裹,正打算欢呼,头顶忽然有暗影笼罩。   他抬起头,骇然地瞪大眼睛。   埃里芬扳动手腕,咔吧声无比刺耳。   “我的,懂?”   他一把抓住熊兽人的衣领,轻松丢在一旁。随即扛起地上的包裹,又顺手提起另一个,大踏步前去和同伴汇合。   囚徒们凭拳头说话,完全不讲什么先来后到。   能捡就捡,能抢就抢,能夺就夺,凡是落入眼中的包裹,一个也不放过。   有兽人心生不忿,大声质问:“你们讲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你们太过分了!”   “不愧是囚徒!”   “你们就该被关进流放星,一辈子!”   莱亚拎起抢到的物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知道,你们在不平什么?”   质问的兽人当场气结。   他们还要继续咒骂,莱亚已经转身,压根不再理会他们。   威尔走过来,拎起另一只包裹,适时补刀:“有能耐就打败我们,没能耐就闭嘴。”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反手指向他们之前藏身的地点,语带讽刺:“我忘了,你们连正面虫族都不敢,只想捡现成的,占便宜。”   “想要物资就打败我们,是偷是抢都是你们的本事。”   “做不到就闭嘴!”   他态度张扬,言辞肆意猖狂。   囚徒们轰然大笑,被讽刺的兽人满脸涨红,整个人僵在当场。   面子挂不住,却不敢挥出拳头。   憋屈,尴尬。   可怜又可笑。   直至他的同伴走上前,拉住他,他才有了台阶,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物资投放点不只一个。   这里被囚徒占领,他们可以去下一个,没必要硬碰硬。   埃里芬走到祈昱身边,道出之前的发现:“有部分包裹消失,很奇怪。”   “应该是空间天赋,或者藏匿者。”虎鲸雅恩走上前,黑色的眼睛环顾四周,瞳孔占据三分之一眼球,像打磨过的黑曜石,既漂亮,又透出一抹诡异,“虫族没有这样的天赋,兽人中也很少见。”   这种天赋更多出现在异种身上。   想到这一点,雅恩和埃里芬都脸色微变。   祈昱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他仰头望向天空,目送运输船完成投递,启程返航。   监视器数量增多,盘旋在众人头顶,捕捉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件事暂且搁置。”他抬手捂住嘴唇,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发病的前兆,“今夜在这里扎营,搭建庇护所,清点物资。”   “遵命。”   监视器低空盘旋,嗡嗡声异常刺耳。   囚徒们不厌其扰,不止一次想把它们打下来。   威尔眸光微闪,单手搭上莱亚的肩膀,扫一眼头顶,低声道:“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顺着威尔的目光看去,猜出他打算干什么,莱亚当即出声警告:“统帅没下命令,别节外生枝。”   “好吧。”威尔耸了耸肩,暂时打消念头。   在囚徒们搜集材料,抓紧搭建庇护所时,祈昱脱离队伍,来至发现异样的区域。   可惜,他搜遍脚下也没找到地道入口。   在离开前,鼯鼠们采纳卫歆的建议,在石板下垒起石块,除非砸开地面,根本不会发现这下面藏着一条通道。   彼时,卫歆和鼯鼠们已经返回岩洞。   几人坐在地上,都是满头大汗,样子疲惫不堪。   鼯鼠们过度使用精神力,一个个摊开四肢趴在地上,自顾自把自己摊成一片,小巧的耳朵都耷拉下来。   卫歆靠着墙壁,支起两条腿,头埋在膝盖上,不断调整呼吸。   他之前借助鼯鼠掩护,趁众人抢夺物资时,短暂钻出地道,隔空收取包裹。   一百多米的距离,六只包裹并非他的极限。   谨慎起见,不能贪多。   抢在被发现之前,他果断收手,返回地道。   而今,这些包裹就在他的空间内。   喘匀了气,卫歆抬起头,一股脑把包裹都取了出来,并排摆在地上。   鼯鼠们登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坐起身,盯着包裹双眼发亮。   “拆吧。”卫歆指了指包裹,“按照之前说好的,三成。”   “好!”   鼯鼠们欢呼一声,扑向包裹,利落拆开绳子,开始收取自己的战利品。 [21]第二十一章:忠告,暗影   六只包裹并排摆在地上,缠绕外层的链锁闪烁寒光。   缺乏趁手的工具,鼯鼠们干脆用牙咬。   他们爬上包裹顶端,对准一点开啃。门牙坚硬,丝毫不亚于钢锉,不到十几秒,就听到一声脆响。   咔吧。   一条链锁崩断,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几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链锁断裂之后,几人亮出锋利的爪子,刮擦包裹外层,很快就撕开数个缺口。   卫歆背靠墙壁坐着,目睹鼯鼠们忙碌,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没找出能吃的东西。唯有从空间内搜寻,翻出一条硬面包,一边看着鼯鼠们干活,一边磨牙。   咔嚓。   撕拉。   砰。   轰!   很快,第一只包裹被解开。   外层脱落的瞬间,十数个小号包裹喷薄而出,天女散花一般。   包裹内部分明经过压缩,失去束缚,里面的小号包裹集体弹射,大部分砸向墙壁,零星几个撞上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场景十分热闹。   两只小包裹飞过岩洞,眼见就要冲出瀑布外。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鼯鼠飞身而起,张开双臂滑翔,一手一个,牢牢抓住包裹。   “干得好!”   其余鼯鼠纷纷叫好,还当场拍起巴掌。   飞出去的鼯鼠惊声尖叫:“我要掉出去了,快抓住我!”   说话间,半个身体已经冲入瀑布,皮毛瞬间被打湿。   鼯鼠们连忙冲上前,奈何腿短,等他们伸出胳膊,同伴早就掉出岩洞。   还是卫歆及时出手,避免惨剧的发生。   他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精准抓住外坠的鼯鼠,把他从岩洞边缘拉回来。   鼯鼠半身被打湿,惊魂未定,仍没放开手中的包裹。   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朝卫歆致谢:“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好嘛。   是之前捏过的那只。   卫歆遗憾松手,强压下再捏一把的冲动。   看着湿漉漉的鼯鼠,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皮毛蓬松和实心不冲突。   瞧瞧这珠圆玉润的样子,他们把自己养得很好。   弱小、可怜、无助,五成以上是假象。   鼯鼠回到岩洞内,甩掉身上的水珠,马上又投入工作,开始拆解余下的大包裹。   汲取方才的教训,他们的动作十分小心。   链锁崩裂声不断,气浪时而爆发,更多小包裹飞射而出,都被墙壁挡住,再没有一只飞出岩洞外。   终于,六只包裹拆解完毕,接下来,就是堆成山的小号包裹。   “一起来。”卫歆扳动手腕,活动两下胳膊,走到堆成小山的包裹前,开始和鼯鼠们一起忙碌。   随着包裹一只只解开,多种物资摆在地面,引得鼯鼠们双眼发亮。   “食物!”   “腌肉,熏鱼,还有香肠!”   “这些罐子里是什么?”一只鼯鼠拿起玻璃罐,轻轻摇动两下,能听到液体流淌的声音,很粘稠,“蜂蜜?”   “没错,是蜂蜜!”   鼯鼠们发现罐子里的秘密,不由得欣喜若狂。   他们喜食甜,奈何星球上植物种类稀少,并且百分之八十以上有毒。   看上去喜人的果子,果皮、果肉、果核都含有剧毒。除非活够了,鼯鼠们绝不会碰。   就算是虫族,也对这些植物敬而远之。   “你们喜欢蜂蜜?”卫歆站得有些累,干脆盘膝坐到地上。他在包裹中翻找,很快又找出几罐蜂蜜,整齐堆在身边。   “是的。”鼯鼠们盯着蜂蜜罐,不舍得移开眼睛。   一人舔了舔嘴唇,小心商量:“能不能多分给我们几罐?”   “不能。”卫歆果断拒绝。   “真的不行?”   “不行。”   卫歆放松身体,手肘搭着膝盖,十指交错,言辞有理有据:“根据我们的协议,三成。你们不能要求更多。”   他不介意和对方合作。   但是,协议不能打破,该守的规则必须要守。   就算是一群毛茸茸,看上去很好捏,手感很不错,他也不会破例。   “好吧。”   鼯鼠们面露沮丧,很快又调整好心情,坦然接受现实。   能得到三成物资,已经是泼天之幸。   如果没有卫歆,别说三成,他们连蜂蜜罐的边都摸不到。   “做鼠呢,不能太贪心。”鼯鼠们点点头,很快又情绪高涨,继续拆包裹。   卫歆挑了下眉,没有再说话。   几人一起动手,很快拆开所有包裹。   整理出的物资分成几类,包括食物、工具、武器用的能源棒,以及药品。   食物种类不多,好在量大管饱。尤其是腌肉,能补充盐分。至于味道,不能要求更多,能入口就好。   工具不超过十件,按照约定,卫歆分走大部分。   鼯鼠们留下两把铲子,边缘锋利,很适合挖掘,也能用来防身。   “用它们铲虫子的头,应该很好用。”毛茸茸的小个子手持利铲,说着凶残的话,情景稍显违和。   卫歆移开目光,开始整理药品,最后才是能源棒。   他的空间内有大量武器,备用的能源却不多。这些刚好用作补充。不然的话,一旦能量耗尽,激光炮就只能沦为烧火棍。   鼯鼠们对药品和能源棒都不感兴趣。   “这些药,我们用不上。”   “我们也没有激光武器,能源棒也没用。”   “你要吗?”一只鼯鼠看向卫歆,抓起一根专门填充激光炮的能源棒,长度刚好对齐他的肩膀,“都给你吧。”   卫歆的确需要这些,但他不会白拿。   他从自己的份额中分出一些食物,蜂蜜占大头。其后指了指:“交换,那些给我,这些给你们。”   “很公平。”   鼯鼠们欢天喜地地交换物资,迫不及待打开一罐蜂蜜。   先前,他们只分到两罐,自然不舍得吃。如今多出许多,自然要开一罐满足胃口。   罐子打开,香甜的气味飘出,引得人食指大动。   鼯鼠们围在一起,头碰着头,分享珍贵的一餐。   卫歆收起物资,拿出一块熏鱼,夹在面包里啃。   熏鱼选的是腹部,油脂很丰厚。最难得的是,竟然不太腥,反而有几分甜,和他之前吃过的大相径庭。   咬下一口鱼肉,卫歆看向凑在一起的鼯鼠,眼前的画面让他想起失散的仓鼠。   不知道他们在哪?   是否平安?   卫歆嚼着鱼肉,感受油脂在口腔内化开,视线穿过岩洞望向瀑布外。   水源,物资。   这是在蛮荒星上活下去的根本。   只要仓鼠们还活着,一定会根据坐标指引,寻找物资投放点。   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不如守株待兔。   如果这里等不到,他就启程去往下一处。总之,一定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吗?”卫歆咽下嘴里的食物,征询鼯鼠们的意见。   后者闻言转过身,痛快点头:“当然可以。”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里有很多岩洞,都是我们祖先挖掘,通道和入口都很窄,虫子们爬不上来。”   鼯鼠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有保密意识。   很快,卫歆就从他们口中得知星球的诸多历史。   “这里曾有庞大的族群?”他问道。   “是的。”鼯鼠们点点头,“数量最多时,我们的种群有数万人,还有别的兽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卫歆看向他,心生疑惑。   鼯鼠们互相看看,最终由一人开口,道出星球最古老的秘密:“曾经,带领所有族群扎根这里的,是异种。”   “异种?”   “是的。”鼯鼠们的模样依旧可爱,表情却很严肃,目光深沉,“他们拥有强大的天赋,能够平息最狂暴的力量。他们的存在是一种恩赐。可是,联盟的兽人却抓捕他们,千方百计关押他们!”   提起黑暗的过往,鼯鼠们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我们的祖先拼尽一切,想对抗那些贪婪的家伙。可惜,所有人都失败了。”鼯鼠们没有详细说,卫歆已经能猜到结果。   昔日的文明不复存在,星球退化原始,沦为蛮荒星。   荒凉的岩洞,消失的族群,昭示最惨烈的结局。   “卫歆。”一个鼯鼠走上前,仰头看向卫歆。   后者心领神会,主动矮下身,平视对方。   “保守好你的秘密。”鼯鼠神情严肃,瞳孔有片刻变化,几乎铺满整颗眼球,“不要让主星和附属星上的兽人发现,把你自己藏起来。”   为获取包裹,卫歆暴露空间。   鼯鼠们误以为这是他的天赋,同样的,也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他们认真叮嘱卫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避开主星和附属星的兽人。   “为夺取异种,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鼯鼠踮起脚尖,抓住卫歆的手臂,认真道,“千万千万,别被他们发现!”   卫歆能体会到对方的善意,轻拍鼯鼠的肩膀:“我会小心。”   他没有解释。   也无从解释。   结束谈话,已是日暮时分。   夕阳西下,最后的霞光铺满天际,也照亮了奔腾的瀑布。   鼯鼠们藏好物资,转身引领卫歆进入山崖内部,走向可以过夜的岩洞。   在几人正上方,曾经发生过惨烈战斗的断崖上,囚徒们利用树枝和叶片搭建起棚子,并在棚子之间立起帐篷,建造起临时庇护所。   营地最中心,一顶帐篷被封锁在木屋之间。   光芒映在帐上,投射出一头庞大的虎影,不时有低沉的吼声传出,只是听着,就令人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这是祈昱的帐篷。   “统帅又发病了?”雅恩走到帐篷前,停在五米之外。   每当祈昱陷入狂暴,没人敢靠近半步。   这个时候的他,危险到无以复加。   “是。”埃里芬守在帐篷入口,环抱双臂,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声音沉怒,“当年,统帅遭遇女王虫围攻,上百只!他保护了所有人,却遭遇背刺,在战场上孤立无援,还被关押进流放星。雅恩,你认为这公平吗?”   “不,一点也不。”雅恩和埃里芬并肩而立,夜风骤然转冷,吹起他的长发,“所以,我们有许多事要做,不是吗?”   埃里芬沉默半晌,突然咧起嘴角。   是的。   他们要做的事很多。   主星的家伙们不会一直逍遥,迟早有一天,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血淋淋的代价! [22]第二十二章:重逢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   悬崖顶部,囚徒搭建的营地内,一团篝火点燃,在夜空下跳跃红光。   埃里芬和威尔负责守夜。   两人席地而坐,前者稳如山岳,火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投射出压抑之感。后者坐姿闲散,一双长腿撑起,手臂搭在膝上,困倦地打着哈欠,头一点接着一点,不停打着瞌睡。   “威尔。”埃里芬的声音响起,带着警告。顿时让金雕打了个激灵,困意一扫而空。   威尔迅速坐直身体,用手指撑起眼皮。   半晌后,他实在撑不住,挺直的脊背又塌了下去。   “埃里芬,你有没有想过,我是金雕。”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揩去眼角的泪珠,“为什么不让乔和罗德来守夜?他们才是猫头鹰!”   埃里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避开威尔的目光。   因为之前带他飞,两人伤到翅膀,如今看到他,满眼都是怨念。   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和他们一起守夜?   还是算了吧。   威尔正想再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吼。   两人瞬间警觉,腾地站起身,一起望向营地中央。   囚徒们也从梦中惊醒,纷纷一跃而起,冲出棚子和帐篷,聚集到火光周围。   “怎么回事?”   “是统帅。”   “这次的情况貌似比以往更严重。”   “谁刺激了他?”   没人知道答案。   囚徒们心生焦虑,更有恐惧。   他们清楚记得祈昱失控的模样。   他在流放星大开杀戒,没人能够阻止。一夜之间,屠空半座关押星盗的监狱。   隔日,牢房门敞开,里面再无一个活人,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被血染红的天花板和石墙,遍地残肢断臂,以及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浴血的白虎。   “帐篷倒了!”   “后退!”   “马上后退!”   埃里芬突然发出大吼,身形迅速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头巨大的猛犸,扬鼻发出嘹亮的象鸣。   他试图挡住疯狂的白虎,怎奈徒劳无功。   祈昱化身白虎,撕开帐篷,纵身一跃,轻松避开甩来的象鼻,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再出现时,他已经在营地外,距悬崖边仅半步之遥。   “统帅!”   囚徒们大惊失色,顾不得危险,立即追在他身后。   威尔和莱亚等人更张开翅膀,接连俯冲向下,试图带起他。   吼——   虎啸山林,震撼寰宇。   白虎精准避开来自头顶的爪子,飞身一跃,跳落悬崖。   “统帅!”   威尔瞳孔紧缩,率先俯冲而至。   冲至半途,却没撞见预期中的水花。转头看去,就见白虎弹出锋利的爪子,顺着陡坡奔跑,在悬崖上如履平地。   莱亚等人慢一步抵达,共同目睹这一场景。   囚徒们沉默了。   统帅终究是统帅。   就算失控,就算丧失理智,一样能力超群。   抵达悬崖下方,白虎纵身飞跃,精准锁定一处岩洞,径直钻了进去。   岩洞位于悬崖底部,洞口下缘正贴水面,边缘覆盖一层又一层透明的粘液,日积月累,凝固成灰白色的硬壳。   这是黑水蛭出没的证据。   看到这个岩洞,囚徒们当即明白,为何祈昱要冲出营地。   体内的剧毒发作,神智趋近疯狂,控制不住暴虐的杀戮欲,他仍保有最后的理智,没有向追随者倾泻狂暴,而是追逐虫族的踪迹,杀入它们的巢穴。   “我之前还不明白,统帅为何坚持在这里扎营。”威尔展翅滑过水面,歪头凝视岩洞,想看清里面的状况。碍于金雕天生的弱点,只能看到灰蒙蒙一片。   “虫族的巢穴,的确是个合适的地方。”莱亚下降高度,利落翻身,把自己倒挂在一截横凸的岩石上。转过头,视线正对威尔。   金雕刚一侧身,就撞进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头部的羽毛直接炸开:“莱亚,你是故意的!”   莱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自然地收拢双臂,用蝠翼包裹住自己,压根不和炸毛的猛禽争论。   “我守在这里。”他说道,“你回上面告诉埃里芬,如果天亮前统帅还没回来,就想办法进去。”   “凭什么是我去传话?”金雕不满,“我也可以守着。”   吸血蝙蝠没说话,缓慢移动头部,上下左右打量着他,深深叹息。   他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最终,还是一只猫头鹰出声:“威尔,你在晚上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不知道?”   威尔又被吓了一跳。   他回过身,发现两只猫头鹰就在身后,头转动两百度,距离他不超过三米。   这样的距离,如果对方愿意,随时能杀死他。   好吧。   他承认。   他在晚上就是半瞎!   “行,我去送信。”   金雕振动翅膀,骂骂咧咧飞回崖顶。   莱亚分别朝乔和罗德颔首,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岩洞。   后者站在另一块岩石上,和他一起守着洞口。   三人性格接近,始终不声不响,近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岩洞内,白虎不时停下低嗅,循着粘液铺展的方向,寻找虫族的巢穴。   前行途中,通道偶尔变得狭窄扁平,他没有另寻方向,而是抬起爪子,直接拓宽道路。   轰隆!   是岩石碎裂的声响。   声波震荡,越来越近。   黑水蛭受惊,集体被恐惧感笼罩,在巢穴内扭曲爬行,传递危险的讯号。   祈昱砸穿一面岩壁,来至一条堆满骸骨的通道。   他在这里发现一只靴子,联盟舰队的款式。还有断裂的激光枪,失去能源的炮筒。   在道路尽头,是一个敞开的洞口。   洞口背面,正是他搜寻的目标。   吼!   吼声震耳欲聋。   白虎化作一道电光,冲入黑水蛭的巢穴。   刹那间,血雨飞溅。   黑水蛭在白日遭遇重创,残存的成员逃回巢穴,等待帝国飞船再次来临,补充种群数量。   哪想到厄运在夜间降临。   一头凶猛的白虎,一个可怕的天敌,悍然闯入它们的地盘,要把它们斩尽杀绝!   白虎频繁闪现,如同一道流光。   每一次出现,都有一条黑水蛭被撕裂,变得支离破碎。   黑水蛭们极端愤怒,却无计可施。   它们疯狂扭动身体,却避不开白虎的攻击。   捕捉到目标现身,它们凶猛地咬过去,却次次扑空。尖牙合拢,咬到的只有空气。   几条黑水蛭朝同一方向扑咬,非但没能伤到祈昱,反而互相碰撞,牙齿撕裂对方,咬下同族的脑袋。   片刻时间,岩洞内弥漫刺鼻的腥气。   喷溅状的血痕铺满头顶,墙壁上挂着碎肉和内脏。   堆满地面的骸骨也被染红,中间夹杂着黑水蛭破碎的腹甲,边缘残存肌肉,还在微微抽动。   白虎站在岩洞正中,疯狂非但未减,反而因鲜血的刺激更生凶戾。   他发现藏在岩洞深处的通道,仰头捕捉某种气息,随即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脚掌踩在地面,没有半点声响,轻松压碎骨头和甲壳,彰显惊人的力量。   山体中央,一条回字形通道中心,向上挖掘出斜坡,斜坡末端藏着一个双层岩室,形似放倒的葫芦。   这里是鼯鼠最隐秘的住处,如今,卫歆也住了进来。   鼯鼠们住在“葫芦”底部,卫歆坚持睡在靠近“葫芦口”的位置。   “我借住在这里,不能抢走你们的床。”卫歆在地上铺开毯子,拆掉的包裹皮也被拿来废物利用,隔绝地面的潮湿和凉意,“放心吧,我很警觉。”   卫歆不确定前方的路,不敢让自己放松,更不能享受安逸。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足够警惕,才能具备更快的反应,给予自己最大的安全感。   “好吧。”鼯鼠们无法说服他,只是给他抱来一床席子,让他挡在洞口,能够隔绝冷风,“这是刀草席。”   “刀草?”   “一种无毒植物,叶子像芦苇,晒干后很有韧性。”一只鼯鼠解释道。   搜集这些刀草并不容易,晒干和编织都很费力。   他们乐意给卫歆使用,这是极大的善意。   “多谢。”卫歆没有拒绝。   安排好后,鼯鼠们返回内室,互相贴着团成一团,挤挤挨挨睡在一起。   卫歆仰躺在地上,单臂枕在脑后,身上盖着毯子,又有草席挡风,感受不到任何冷意。   呼噜声传来,一起一伏,十分有规律。   声音来自鼯鼠,并不恼人,反而颇具催眠效果。   卫歆开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隐约感到身下震颤,似有碎裂声传来。   危机感陡然降临,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就见鼯鼠们集体冲出内室,合力扛起他,就要朝外奔逃。   “有东西过来了!”   “很危险!”   “快跑!”   四肢离地,被扛着向前跑,卫歆彻底清醒。   “先放下我,这样跑不快。”   他没有和鼯鼠争辩,更没怀疑他们的警觉性,只要求对方放下自己,让他自己走。   鼯鼠们稍微冷静下来,小心松开手,让卫歆能够站稳。   “你们带路,我在后边跟着。”卫歆说道。   “好。”   鼯鼠们没有犹豫,立即转身,走向藏在岩壁深处的通道。   一行人钻进地道,身后传来一阵轰鸣。   声音接连不断,越来越近。   是祈昱撞碎岩层,强行开辟出一条道路,精准通向卫歆所在的位置。   “他来了!”   “快挡住他!”   鼯鼠们发出尖叫,张开精神力,试图扭转祈昱的方向。   太迟了。   又是一声巨响,挡住几人的岩壁轰然倒塌。   烟尘中走出一道身影,一身银白的毛发,姿态优雅。额头和脊背覆盖黑色条纹,赤金瞳孔微张,充满暴戾和压迫感。   赫然是祈昱化身的白虎。 [23]第二十三章:惊魂 ,救赎   白虎走出烟尘,毛发披覆银光,双眼灿若赤金。   脚掌踏在地面,悄然无声。锋利的爪尖弹出,能轻松碾碎岩石,在地面留下极深的划痕。   一头凶兽。   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   他每向前一步,危压感便增强一倍。   被那双眼睛扫过,鼯鼠们陷入恐惧,集体抖如筛糠。   即使满心恐惧,他们却没有后退,更没逃离,仍坚持要挡在卫歆前身。   “我们保护你!”   鼯鼠们信誓旦旦。   如果声音没有发抖,倒是更具说服力。   “过来。”卫歆二话不说,从地上拎起鼯鼠,一只手抓一个,全部塞在身后,不许他们出来,“别动。”   随即,一架激光炮被他扛在肩头,冰冷的炮口正对白虎。   一人,一虎。   隔空对峙。   猛兽的凶悍,少年的冷静,极致的情绪碰撞。   画面对比鲜明,却透出一股神秘的吸引力,使人移不开目光。   白虎驻足原地,双眼凝视卫歆,冰冷、暴虐,充斥狂暴的嗜血气息。   鼯鼠们挣扎着想要上前,又被卫歆拦住,始终无法突破空隙。   他们铺开精神力,却如水滴入海,刹那沉入深渊,无法对祈昱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激怒了他。   吼——   虎啸震耳欲聋。   冲击震荡开来,头顶岩层出现裂缝,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天而降,砸在卫歆和鼯鼠四周。   混乱中,白虎猛然前扑。   暗影袭来,卫歆身体后仰,腰部弯折趋近九十度。双手始终平稳,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目标,激光炮随之发射。   伴随着一声轰鸣,强光炸裂,狂暴的能量爆开,膨胀成一颗巨大的光球。   白虎及时躲闪,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仍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背部撞上岩壁,发出一声巨响。   激光束在洞内穿梭,岩石崩裂声不绝于耳。   岩洞不再安全,随时可能坍塌。   “快走!”   一击得手,卫歆毫不恋战,拉上鼯鼠转身就跑。   他不清楚这头白虎从何而来,只知道对方无比危险。强烈的危机感如影随形,直觉告诉他快跑,越快越好!   冲出一段距离,前方遇上死路。   正面岩壁拦截几人去路。   鼯鼠们调转方向,改为拉住卫歆,冲向石室下的通道。   “从这里走。”   “快下去!”   一只鼯鼠指明方向,其余合力翘起石板,拉住卫歆就要下去。   “你们先走。”卫歆正准备跳下去,突然又停住。   他抓起鼯鼠,一只接一只塞进地道。自己转过身,单膝支地,再次扛起激光炮,不做瞄准,连续轰出五炮。   耀眼的激光束飞出,能量爆炸,仿佛在黑暗中升起一轮太阳。   强光刺激下,卫歆闭上双眼,眼球依旧刺痛。   “卫歆!”   鼯鼠们惊声尖叫,卫歆登时心头一紧。   下一刻,白虎闪现在他面前,赤金的眼眸清晰映出他的面容,锋利的獠牙近在咫尺,尖端闪烁寒光。   卫歆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白虎陡然变换身形,一条有力的胳膊环住卫歆,牢牢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卫歆的脖颈,虎口卡住他的喉咙。   和外表不同,祈昱的体温很高。   修长的手指缓慢合拢,只需加重力气,就能捏碎卫歆的骨头。   像捏死一只鸟。   呼吸变得困难,卫歆果断丢掉激光炮,一把激光枪出现在手中,枪管正对祈昱的太阳穴。   变化后,祈昱不再穿着斗篷,衬衫贴服肩背,修长的小腿被长靴包裹,腰间勒一条宽带,昳丽的面容,银色的长发,如他的兽形,优雅、强悍、天生的掠食者。   枪管抵住额角,随时能洞穿他的脑袋,祈昱却置之不理。他低头凝视卫歆,抬手握住枪身,神秘的力量溢出指缝,合金打造的枪械当场融化。   能源棒掉落,砸在两人脚下,表面灰扑扑,内部爬满裂纹。   鼯鼠们在这时冲上来,不顾生死,集体扑向祈昱,张口咬向他。   “放开卫歆!”   “可恶的家伙,放开他!”   在祈昱分神时,卫歆又一次扛起激光炮。   和之前不同,他没有开火,而是抡起炮管,用力砸向祈昱的头。   他调动全身力量,不顾头颅隐隐作痛,抽出更多激光炮,从不同方向对准了祈昱。   “用那些炮!”他对鼯鼠们喊道,指挥他们开火,“你们的牙对付不了他,开炮轰他!”   “会伤害到你!”鼯鼠们犹豫不决。   “不会,开火!”   鼯鼠们一个激灵,立即抓起激光炮,一人扛不动,就两人一起,炮管对准了祈昱。   “轰他!”   卫歆让鼯鼠们开火,在白光炸裂时,竟从祈昱的掌控下消失。   祈昱依旧被毒素控制,一只手挡住飞来的光束,另一只手摊开,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貌似不解发生了什么。   他的嗅觉异常敏锐。   鼻尖凑近掌心,轻轻嗅着,疯狂的眼神闪现清明。   鼯鼠们再次开火,不轰飞他誓不罢休。   暴烈的能量互相碰撞,弧形光盾竖起,成功逼退祈昱,也震塌了岩洞。   “快跑!”   天花板摇摇欲坠,大面积脱落。   鼯鼠们大惊失色,转身就跑。可惜速度不够快,眼见就要被一块石板砸成肉饼。   危机关头,几人同时眼前一花,身体似被托起,又中途坠落,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柔软的草丛中。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鼯鼠们惊魂未定,紧张地抱着彼此,小心翼翼睁开双眼。   他们身处在陌生的环境中,脚下是碧绿的青草,不远处是一座湖泊。   湖泊对岸是大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中耸立两座高山,一座堆积火山灰,貌似是一座死火山;另一座金灿灿,分明是一座金山!   鼯鼠们瞪大双眼,张大嘴巴,陷入极端震撼中,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掐我一下。”一只鼯鼠说道。   “可以。”另一个回答。   “嗷!”被掐的发出尖叫。   “很疼?”动手的歪着脑袋。   “废话!”被掐的鼯鼠眼泪汪汪,捂住自己的腮帮子。   “是你要求的。”掐人的表情无辜。   “……好吧。”他自认倒霉。   一段小插曲,成功冷却发热的大脑,让他们冷静下来。   鼯鼠们聚在一起,继续探索环境。   他们走向湖边,探头张望,湖水清澈见底,能清晰映出他们的身影。   湖底铺满晶石,闪烁彩光。   湖心矗立一栋三层小楼,悬浮在水面,似以水晶打造而成。   湖畔长满青草,聚集饮水的动物。   鼯鼠们来回数着,在一群恐龙走过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   早就灭绝的古兽?!   不等他们搞清楚状况,眼前景物再次变换。   他们回到岩洞中,掉落的石板边缘抵住脚尖。以这块石板的厚度和重量,被压在下边,他们必死无疑。   大量碎石堆在地面,横亘成一面石墙。   祈昱恰好被堵住,站在墙壁另一侧。卫歆出现在这一侧,黑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   “卫歆?”   “别说话,走!”   卫歆竭尽所能救下自己,也救下了鼯鼠。   他是第一次隐匿入空间,也是首次带入别的生命。   一场不折不扣的冒险。   好在成功了。   “快走!”   卫歆抓住鼯鼠,钻进尚未封死的地道。   在他们身后,祈昱站在坍塌的岩洞内,一动不动。   路被石墙挡住,他却未如之前一般暴力拆毁,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远去的脚步声。   他垂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掌心。   银色长发垂落,遮挡住他的脸庞,发梢轻轻颤动,仿佛流淌的星光。   一阵脚步声响起,来自他的身后。   埃里芬率领多人深入岩洞,追逐祈昱的脚步,找到这处废墟。   “统帅?”   众人看向祈昱,惊异于他的变化。   祈昱受剧毒困扰多年,每次发作都会持续一周时间。而今,不过一个夜晚,他竟然恢复了正常!   简直不可思议。   没有理会身后的抽气声,祈昱深深嗅着掌心残留的气息。   清爽,平和。   一种寻觅多年的宁静。   在触碰卫歆的短暂时间里,疯狂的大脑变得清明,狂暴的精神海意外被抚平。   因精神毒素引发的剧痛缓慢消失,留给他的只有一片安宁。   这是命运的恩赐。   属于他的救赎。 [24]第二十四章:飞行器和异种战争   “统帅?”   埃里芬走上前,谨慎出声。   祈昱驻足原地,表情和动作都很奇怪。谁也无法断言,他是否彻底恢复正常。   想起他发疯时的样子,哪怕是象兽人,也必须小心翼翼,唯恐触碰到禁忌,不慎刺激到他。   威尔和莱亚慢一步抵达,看到眼前的情形,神情都很微妙。   威尔用胳膊肘捅了捅莱亚,引来对方不满的一瞥。   金雕毫不在意,主动凑过去,单手挡住嘴巴,悄声说道:“你觉不觉得统帅有点不对劲?”   莱亚白了他一眼。   “废话。”   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祈昱情况有异。   不是绝对的疯狂,也未必完全清醒。   人定定地站在那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下却酝酿着疯狂。   那张脸绝对漂亮,举世无双,可眼神、表情都不对劲,认真形容一下,甚至有点……病态?   莱亚顿住,猛然摇头。   不,这太荒谬了!   绝对不可能!   威尔奇怪地看向他,就见莱亚的表情变来变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闪烁,就像是在上演“变脸”,十足的精彩。   “莱亚,你没事吧?”   “没事,当然,我怎么会想到统帅……”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要脱口而出,莱亚猛然闭上嘴,锋利的牙齿磕碰,发出咔哒一声,令人耳根发麻。   威尔下意识后退,远离他两米。   他曾被莱亚咬过一口,只是一口,记忆刻骨铭心。   虽然不知道这只吸血蝙蝠在想些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事。遇上这种情况,必须躲得远一些。   在两人说话时,更多囚徒抵达,其中就有虎鲸雅恩。   祈昱也从异常中回转。   他侧过头,扫一眼封堵的石墙,掌心覆上去,却没有破坏墙壁。   下一刻,他收回手,转向众人,开口时声音略显沙哑:“十天后,第二批物资会投放。我们在这里扎营,等待运输船,抢下它。”   这道命令来得突然,却没引来任何惊讶。   囚徒们早有预期,他们不会在蛮荒星停留太久。早在离开流放星当日,他们就做好准备,追随祈昱,向主星议会复仇!   他们是囚徒,被族群背刺的流放者。   无论之前是何性情,也不管是否曾有自己的道德标准,早在遭遇背叛,被送入流放星时,一切的一切就已烟消云散。   而今,他们只为复仇而活。   虫族、参与当年事的兽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统帅,那些监视器需要解决。”雅恩上前一步,提出建议,“它们会泄露我们的行踪。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这种情况对我们不利。”   抢夺飞船过程简单,动手时机却很关键。想增大成功把握,必须有周密规划。   主星在这颗星球上投放大量监视器,天空中、地面上,随时可能出现。还有神出鬼没的虫族押运船,都是必须考虑的不利因素。   “先不必理会。”祈昱做出布置,制定初步计划,“太早动手会引发警报。飞船抵达当日,再解决掉所有。”   说到这里,他声音停顿,金色双眼扫视全体。   “我想,诸位有能力摧毁它们,在短时间内?”   囚徒们笑了。   恣意张扬,趋近于疯狂。   “如您所愿。”   嗡嗡声突然响起。   幽暗的地道里亮起几点红光,正是主星投放的监视器。   祈昱在虫巢中大开杀戒,黑水蛭死亡殆尽。   囚徒们紧随而至,彻底扫除整个巢穴,确信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这使得监视器畅通无阻,一路穿过地道,出现在囚徒们身后。   红光扫描,点阵光斑流淌过众人。   率先动手的是乔和罗德。   猫头鹰习惯黑暗,陡然亮起的红光令他们感到不适。   修长的手指化作利爪,背后张开翅膀,无声飞至与监视器等高,探手一抓,轻松抓破“银色眼球”。   咔嚓声不断。   监视器内凹,红光同时熄灭,信号中断。   “回营地。”祈昱率先迈步,离开坍塌的岩洞,返回地道。   囚徒们陆续跟上。   破损的监视器被丢在原地,陷入石堆中,很快落上一层薄灰。   穿过地道时,祈昱短暂回望,凝视卫歆消失的地点,瞳孔微微放大。   他记住了卫歆的气息。   一定会再次找到他,把他带上飞船。   毕生渴求的存在,上天恩赐的救赎。   他势在必得!   囚徒们离开后,岩洞内变得静悄悄,透出无尽荒凉。   一行人重回黑水蛭的巢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袭来,源于散落遍地的虫尸,以及干涸在头顶和墙壁上的血痕。   踩过满地碎骨,偶尔有微光闪烁。   钮扣、腰带扣、某种装饰物、以及武器,绝大多数来自联盟兽人,也有少数来自别的种族,甚至是虫族自身。   它们出现在这里,压在累累白骨之下,证明拥有它们的人已然遭遇不测,沦为黑水蛭的猎物。   岩洞坍塌时,部分通道受到波及。   前方道路被堵,囚徒们正打算开凿,却被祈昱阻止。   “我们走另一边。”他无意造成更大的破坏。黑水蛭已被屠灭,卫歆尚在山内,虽然不知目前的位置,但他不希望对方发生危险。   “是。”   囚徒们虽感到奇怪,却没有提出异议。   按照祈昱的指示,一行人选择靠右的窄路,继续向上攀登。   等他们回到营地时,暗夜即将过去,一抹红光破晓,赤色云朵压在天际,白昼来临。   与此同时,幽暗的地下,鼯鼠们在前引路,卫歆跟随前者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又一条窄路。   起初,他还尝试记下路线。   走出一段距离,回想方才穿过的弯道和拐角,脑子里一团浆糊,整体一片混乱。   最终,他放弃挣扎。   反正前面有“鼠鼠导航仪”,没必要强迫自己记忆,跟着走就是。   又前行一段距离,绕过一个带有古老文字的石柱,脚下出现一条坡道。   坡度极陡,接近九十度,几乎直上直下。   跳下去肯定不行。   爬下去或者降下去都需要保护措施。   卫歆探头看一眼,又观察左右,寻找能捆绑登山绳的地方。   “没必要麻烦,我们带你下去。”鼯鼠们张开手臂,展示出翼膜。他们可以滑翔,时间不长,经过这段路却绰绰有余。   “带着我?”卫歆俯视五个小家伙。   不到半米的个头,胖乎乎,矮墩墩,就算是实心的,这也有点勉强吧?   “我们很强壮!”鼯鼠们曲起手臂,展示出肌肉。   五人直接行动,利落地扛起卫歆,后退、助跑,冲出陡坡,飞!   视野刹那变换,双脚不着地,整个人飞在半空。   这种感觉委实刺激。   卫歆闭紧嘴巴,既为咽下惊呼,也防止咬到舌头。   从上面看,坡道下方深不见底。事实上道路并不长,大概不到两分钟,鼯鼠们就平安降落,卫歆也被放到地上。   脚踏实地的一刻,卫歆双手扶墙,有些腿软。   他不恐高,真的,比珍珠都真。   可是这样的刺激,他绝不想再来第二次!   一只鼯鼠走向墙边,在竖起的石棱间摸索。数到第四和第五根之间,他成功找到一颗旋钮,双手抓上去,用力向左扳动。   喀嚓声响起,幽暗的通道被点亮。   以石棱为间隔,白光逐段向前,照亮卫歆的视野。   眼前是一座人工开凿的地下仓库。   地面落满灰尘,屋顶挑高,墙壁上凸起石棱,分布相当有规律。   仓库十分空旷,仅中心有物体隆起,形似一座小山。   鼯鼠们走上前,并示意卫歆跟上。   行至仓库中心,几人停下脚步,各自从灰尘中拉起一角,猛然用力,拽掉一层厚实的蒙布。   拖拽声中,蒙布落地。   大量灰尘狂舞,掀起一阵灰风。   卫歆快速后退,仍被呛得咳嗽。   他摆动手臂,荡开灰尘,定睛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部造型奇特的飞行器!   “这是你们的?”卫歆看向鼯鼠。   后者点点头,又摇头。   “它属于我们的祖先。”一只鼯鼠开口,解释飞行器的来历,“联盟为抓捕异种,进攻我们的星球。我的祖先奋力反抗,却不敌主星舰队。”   “那场战斗持续多年,异种全部参战。”另一只鼯鼠接着说道,“他们拥有强大的天赋,甚至能独自摧毁一艘战舰。可是,他们的数量太少了。”   “卑鄙的议会,无耻的主星兽人!”第三只鼯鼠握紧拳头,心中燃烧怒火。即使他们没有亲身经历战斗,也知晓当年的惨烈,“他们发现无法击败异种。就算身受重伤,异种也不会束手就擒,更多选择同归于尽。他们就采取卑劣的手段,用摧毁星球、灭绝我们的祖先作威胁。”   “他们得逞了!”   鼯鼠们陷入悲愤。   主星舰队规模庞大,派系林立,山头势力错综复杂。并非所有指挥官都赞成议会所为。战争持续下去,内乱可以预见,胜利者未必就是议会。   然而,没人能料到议会如此卑劣。   异种们身陷重围,大多身负重伤。他们本打算和敌人同归于尽,但是,在看到死伤的鼯鼠,看到沦为废墟、满目疮痍的星球时,他们停下了。   这一停,就变成了笼中鸟。   彻底失去自由。   “我的祖先活了下来,可他们毕生都在后悔。”   “他们说,如果时光倒流,他们宁可去死!”   鼯鼠的天赋是精神力。   利用这种天赋,他们的知识和部分记忆能代代传承。   这也使得他们能彼此共情,喜悦、悲伤、爱意、仇恨,历经百年、千年,只要族群还有血脉延续,永远不会磨灭。   “这艘飞行器是在战后打造。”一只鼯鼠拍了拍飞行器的机身,认真说道,“祖先们曾发誓,一定要冲入主星,救出被带走的异种。”   “他们在地下挖掘,想方设法搜集材料,终于打造出这部飞行器。”   “可惜,没等到量产,虫族突然来临。”   鼯鼠们义愤填膺,因愤怒声音发抖:“主星议会根本不守信用,他们没有在星球上杀戮,却放开边界,任由虫族入侵!”   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不想放过这颗星球。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就不算背弃承诺。   无耻之极。   鼯鼠们遭遇沉重打击,族群数量锐减,不足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剩下的成员无法对抗虫族,只能逃入地下,把自己隐藏起来。   搜寻不到材料,还要遭遇虫族猎杀,打造更多飞行器的计划夭折,攻打主星的宏愿也因此磨灭。   那之后,鼯鼠种群彻底衰落。   曾经灿烂辉煌的文明蒙上灰白,沦为庞大星际文明中一抹不起眼的尘埃。 [25]第二十五章:计划逃离   卫歆和鼯鼠们留在地下,继续探索整个地下建筑。   这里是鼯鼠的避难所,也是族群最后的辉煌。   地下仓库封闭日久,尽头连接环形走廊。推开通向走廊的石门,一瞬间尘土飞扬。   卫歆迅速向后撤,仍遭遇飞灰扑面,被呛得连声咳嗽。   相比仓库,走廊内堆积的尘土更多,每一脚踩上去,脚印都深过两厘米。   天花板垂挂蛛网,网上挂着蜘蛛的干尸。不是虫族,而是星球上的原生物种,在长久的封闭环境中死去。   两面墙壁夹道,表面凸起石棱,替代石柱支撑空间。   石棱之间雕刻古老的文字,多数内容杂乱无章,文字笔画扭曲,源于雕刻人当时的心情,愤懑、怨恨、悲伤。   对联盟主星的仇恨,对异种的担忧,对虫族的愤怒,对现实的无可奈何。   他们满怀激愤,却无法改变现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遭遇联盟兽人和帝国虫族的双重围剿,鼯鼠们只能开凿岩洞,不断向地底挖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躲藏,直至死去。   文字密密麻麻,部分层叠,很难辨认清楚。   卫歆沿着墙壁走过去,鼯鼠们跟着他,专门负责讲解。   偶尔,他们会停下脚步,全因文字过于模糊,记忆传承也不完整,需要结合多条线索,才能拼凑出掩埋在岁月中的残酷现实。   当然,文字中也不全是坏消息。   “曾经有一段时间,主星舰队与议会意见分歧,前者坚持肃清边境,还要求关闭议会下属的研究院,释放被关押的异种。”一只鼯鼠走到卫歆身边,揣着双手,仰头看向墙上的文字。   在针对虫族的态度上,正向原因居多。   但是,涉及到异种,舰队上层未必全出于好心。   有一部分可能,议会禁锢所有异种,利用异种为诱饵,设法掌控附属星上的多数兽人。   这令舰队上层不满。   假如舰上人员服从议会,对舰队指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所以,他们必须站出来,发出不同的声音。   无论原因为何,公正也好,私心也罢,鼯鼠们乐见联盟内讧,也期望异种能被释放。   这是写在那段文字附近的话,代表鼯鼠们最真实的想法。   “那段时间内,联盟舰队所向披靡,虫族死伤惨重。他们不敢再随意入侵边界,更被大批量赶出去。”   卫歆低头看向他,询问道:“虫族曾被赶走?”   “是的。”另一只鼯鼠走过来,站在卫歆另一边,“当时,联盟舰队横扫边境,女王虫成批死去。雄虫缺乏调动兵虫的本事,帝国舰队险些一败涂地。”   “险些?”卫歆捕捉到关键信息。   鼯鼠们点点头。   “险些。”   那场战争声势浩大,规模惊人。   帝国出动数千只女王虫,麾下雄虫、兵虫和工虫不计其数。   帝国舰队到来时,星球的天空都被遮挡。只要抬起头,就能望见密密麻麻的虫族飞船。   还有随舰队移动的虫巢。   它们是巨大的空中堡垒,没人知道那里面生活着多少可怕的掠食者。   虫族舰队抵达,虫巢压向大气层。   飞船打开舱门,虫巢开启,兵虫和工虫从天而降,如同恐怖的风暴,一日时间就席卷整颗星球。   “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一只鼯鼠敲敲脑袋,双手比划着,讲述舰队登陆的壮观场景,“帝国舰队率先抵达,随后就是联盟舰队。”   “战斗在天空中展开。”   “地面也在厮杀。”   “那些黑水蛭,还有山对面的螽斯,与当年的兵虫相比,压根不够看。”一只鼯鼠抱着胳膊,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最强大的兵虫,可以拖拽虫巢在宇宙中飞行,简直就是一群怪物!”   鼯鼠们你一言,我一语,讲述当年的战争。   他们提到帝国,提到联盟,话中有虫族,也有兽人。   严格意义上讲,这颗星球属于联盟。   然而,他们对联盟没有任何归属感,有的只是仇恨,不亚于对虫族的恨意。   “战争开始时,联盟和帝国势均力敌。交战过程中,联盟舰队一度占据优势。”鼯鼠们站得有些累,索性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挨着卫歆的小腿围成一圈,“我们很难理解,联盟舰队为何会停手。”   鼯鼠们被困在蛮荒星,千方百计躲藏起来,不代表消息闭塞。   他们亲历当年的战争,清楚战局的大致走向,对战争的结果很是费解。   明明占据优势,为何会主动媾和?   停战之后,舰队大换血,对异种的提案不了了之,曾经稳固的边境又一次遭遇虫族入侵。   主星没有派出舰队,反而送来一批又一批“拓荒者”。   双方似乎达成默契,避免大规模舰队碰撞,只在地面对抗,在星球上展开厮杀。   鼯鼠再次倒了大霉。   身为星球原住民,无论联盟兽人还是帝国虫族,撞见任何一方,他们都难逃厄运。   残存的族群数量再次锐减。   时至今日,找遍整颗星球也凑不齐三位数。   继续这样下去,不需要多久,他们就将彻底灭绝。   鼯鼠们讲述完毕,一行人来至走廊尽头。   前面的石门封死,门后是鼯鼠们的坟墓。   出于尊重,卫歆在门前停下脚步,向死去的灵魂致意。随即原路折返,回到藏有飞行器的仓库。   回想得到的信息,他眸光微闪。   鼯鼠们猜不透议会,他却能看出几分。   极端的政治手段。   肮脏,虚伪,卑劣,自私。   战争的结果,对联盟造成损害,他们并不在乎。   事实上,他们反而从中获利。   舰队上层换血,不再同议会针锋相对、分庭抗礼,至少表面如此。   虚假的平静下,他们可以尽情分割利益,彼此倾轧。手段百出,满足自己深不见底的贪婪欲望。   卫歆掀起嘴角,无声冷笑。   “卫歆,你怎么了?”   “没什么。”卫歆摇摇头,指向停在仓库中央的飞行器,“它还能用吗?”   先是仓鼠,后是鼯鼠,都错认他是异种。   还有那头白虎。   那个充满危险气息的银发囚徒。   是的,卫歆认出他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多想,也无力去猜。   而今回想,那人的身高、体形、发色,还有下半张脸的轮廓,都和那个银发囚徒一般无二。   区别在于,他没有时断时续的咳嗽。   但是,那身冰冷的血腥气,只要靠近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   卫歆捏了捏鼻子。   为何自己的感官会如此敏锐,记忆如此深刻,他不清楚,也不愿意多想。   他只清楚一件事,那个男人极端危险。   远离他。   这是最好的抉择。   他有预感,那个人还会出现。   届时,自己难保有今日的幸运,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所以,他必须离开。   离开这颗蛮荒星。   越快越好。   “这艘飞行器没有损坏,维护一下,填充足够的能源,应该还能用。”一只鼯鼠仰起头,对卫歆说道。   他们和卫歆想到一处,都认为他应该离开。   “对抗会持续数月,直至拓荒者死光,或是虫族被杀尽。你留在这里很危险。”一只鼯鼠说道。   “还有那个兽人,他发现了你,他太危险了!”另一只鼯鼠补充道,“你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卫歆点点头。   他不仅要离开,还想带着鼯鼠们一起走。   飞行器装不下,就把他们装入空间。   之前实验过,空间允许生命体进入,鼯鼠可以暂时住进去。里面有空气、有食物,还有水,足以支持长途旅行。   至于空间内的兽群,以鼯鼠的能力,相信能够应对。   不过,他面临几个问题。   第一,他需要找到仓鼠,必须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第二,他不会修理飞行器,也不会驾驶。   “我们会修,也会驾驶!”鼯鼠们举起胳膊。   他们有传承的记忆,只需要动手熟练一下,完全不成问题。   “那么,就只剩下一件事。”卫歆走向飞行器,绕机身一圈,找到能源舱的位置,“能源。”   武器用的能量棒自然不行。星球上也没有,只能另外想办法。例如,投递物资的联盟运输船。   “运输船?”鼯鼠们登时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去抢?”   话落,他们又垂下脑袋,变得沮丧。   这太难了。   “我没打算抢夺飞船能源。”卫歆拍拍飞行器尾部,对鼯鼠说道,“运输船上有飞行器,有机器人,我的目标是它们。”   听着卫歆讲解,鼯鼠们茅塞顿开,眼睛再次发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混上飞船,趁机这样?”一只鼯鼠下压前臂,手指开花,做出抓握的动作。   “不必登船,那样太冒险了。何况,我们未必能做到。”卫歆提示鼯鼠,打了个响指,“只要接近一些,就像搜集那些包裹,我可以直接取过来。”   设想可行性很高,鼯鼠们被说服了。   他们头碰着头,开始为整个计划添砖加瓦。   “按照之前的规律,下一次运输船抵达应该是在十天后。”   “我们可以提前埋伏,藏在投递点附近。”   “我知道那条地道,需要拓宽一下。”   “上面的拓荒者是个麻烦。”   “我们小心一些,不要被发现。”   “对!”   鼯鼠们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完善整个计划。   卫歆只是提出设想,剩下的细节全由对方完成。   继祈昱率领的囚徒之后,卫歆和鼯鼠们也盯上了联盟运输船,一旦时机来临,就要精准下手。   与此同时,在距离投递点几百米外,六道身影正贴地前行。   他们化身兽形,巧妙利用皮毛的颜色伪装,钻进高草和灌木丛中,躲避一群螽斯追杀。   在爬上悬崖,靠近投递点时,螽斯停止前进。   虫族具有强大的领地意识。   悬崖瀑布范围内,是黑水蛭的地盘。   螽斯并不知晓黑水蛭已死亡殆尽,按照规矩,它们本能地选择驻足。纵然不甘心,也只能转身离开。   虫群离开后,几个身影从岩石后露头。   圆溜溜的大眼睛,耳朵的毛色较深,全身毛茸茸,圆滚滚,正是卫歆一直在寻找,也一直在等候的仓鼠兄弟。 [26]第二十六章:重聚   “它们走了?”   “好像是。”   仓鼠们谨慎探出头,眺望虫群离开的方向。   他们不敢动作太大,时刻保持警惕,关注四周,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直至螽斯的身影彻底消失,确认危机解除,他们才走出藏身处,找到岩石的背风处,围成一圈坐下。   “轮番警戒,抓紧吃东西。”休息片刻,仓大率先站起身,爬上高处警戒。   这是他们如今的习惯。   无论吃饭、睡觉、还是临时休息,都要留出一双眼睛。   自从投放进蛮荒星,六人少见安稳的时候。   先时分散落地,千辛万苦才找到彼此,经过三天才聚齐出发。   一路上险象环生,他们小心再小心,仍没能躲开虫群,一路遭遇追袭。   还有不怀好意的兽人。   哪怕同为拓荒者,同样来自末等星,仓鼠们仍位于食物链最底层,被视为能抢劫、牺牲和欺凌的对象。   “就剩下这些了。”   仓二解开包裹,掏出几块硬面包,还有拳头大的腌肉。仅剩的水果失去水分,果皮皱皱巴巴,看上去就很难吃。   “要不是遇见那几头黑熊,我们也不会失去那些食物。”仓六年纪最小,性格最跳脱,有的时候口无遮拦,“可恶的家伙,真想杀了他们!”   换作以往,仓大早就出言制止,告诫他祸从口出。   但在经历诸多磨难,保命的物资遭遇抢劫,自己也险些命丧虫口时,他对抢劫者的怨念达到顶峰。   如果只是抢东西,仓鼠们不会如此生气。   对方的卑劣之处在于,他们不只抢劫,还引来螽斯,推出仓鼠做诱饵,踩着他们的命逃之夭夭。   “坏事做尽,他们的下场肯定不会好!”仓四愤愤不平,用力咬下一口面包,“如果这些家伙能活得长久,就是命运不公!”   命运不公?   仓大居高临下,和抬头的仓三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命运本就莫测,何谈不公?   有人鸿运当头,有人天生倒霉,喝水都能塞牙缝,该和谁去谈公平?   兽神吗?   “我来警戒,你去吃东西。”仓三咽下干硬的面包,利落站起身,接替仓大继续警戒。   仓大一跃跳下石丘,接过仓二递来的面包,两片之间还夹着一块腌肉。   味道不好,口感像在咬沙子,但能填饱肚子,让他们能继续活下去。   “之前的投放点,我们都没能获取物资。前面是第三个。”仓大咬着面包,腮帮子鼓起一块。一只手抓着食物,另一只手握着一块片状的石头,在地面上勾勒,指向下一个物资投放点的位置,“这里,距离我们不远。”   “先前错过,这次绝对不行。”仓二接话。   仓六几人用力点头。   这颗星球矿产资源丰富,大部分植物有毒。   每一次投放的物资都至关重要,关系到他们能否获取补给,是否能在这里活下去。   没有武器,他们可以躲藏。   没有药品,他们可以自愈。   衣服破破烂烂,他们就维持兽形,蓬松的皮毛可以保暖。   可若是没有食物,没有水,他们就会活活饿死,渴死!   每次开辟蛮荒星,都有大批兽人死于非命。除了被虫族杀死,恶劣的环境和饥饿都是死亡诱因。   “运输船要等几天才会来。”仓大咽下食物,丢掉手中的石块,“我们提前过去,找好位置,守在那附近。只要飞船出现,我们立刻动手。”   仓鼠身材矮小,在兽人中属于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力气一般,战斗力乏善可陈,和强大的兽人拼抢,胜算委实不大,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有。   所以,他们必须智取。   “这批物资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必须拿到,不惜一切!”仓大摊开手掌,仔细舔掉面包渣,认真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必要时,我去当诱饵。仓二、仓三,你们负责搬东西,速度一定要快。仓四警戒,仓五、仓六殿后。”   仓大迅速布置任务,不是商量,而是直接敲定。   语气坚定,不容商榷。   “我去当诱饵。”仓六站起身,提出自己的意见,“我更灵活,也跑得更快!”   “不,听我的。”仓大否决他的提议,语气斩钉截铁,“我年纪最大,这件事没得商量。”   仓六还想争辩,却被仓五按住肩膀。   “听老大的。”   他们一路走来,经历许多磨难。   仰赖仓大的判断力,才避开一次又一次险境。   他们理应相信他。   假若仓大当真落入险境,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自己转身逃跑。   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他们是同胞兄弟,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不知道卫歆现在怎么样了。”仓四突然开口。   仓鼠们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一路逃亡,也不忘沿途追寻,希望能找到卫歆的线索。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曾短暂出现在山脚下,就是那座坍塌的矿山山底。那之后,线索中断,他们再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希望他平安无事。”仓鼠们内心祈祷。   卫歆拥有强大的天赋,就算遇到危险,也定能化险为夷。   他一定会平安无事!   “好,我们出发。”   制定好计划,恢复些许体力,仓鼠们站起身,找准方向,朝物资投放点进发。   离开之前,仓大用脚蹭掉地上的线条。   他们必须谨慎,以免被不怀好意的兽人发现,再次遭遇尾随和抢劫。   去往投放点的路不平坦,却也不算太难走。   仓鼠们提高速度,贴地飞奔,几百米的距离,眨眼功夫就到终点。   “那里!”   抵达目的地,他们迅速停下脚步。   先于投放点闯入眼帘的是大片林立的帐篷,以及用木材和干草搭建的棚子。   一座兽人营地。   位于物资投放点一百米左右。   穿着斗篷的身影在营地内走动,他们或是站在帐篷前,或是倚靠在草棚的柱子上,姿态放松,模样相当自在。   多部监视器盘旋在营地上空,还有一部悬在营地中央,银色眼球正对下方大帐。   营地内的兽人对此视若无睹,任由监视器捕捉画面,将信号传送给主星。   仓鼠们小心藏起身形,腹部紧贴地面,人为把自己摊成鼠饼,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小声交流,声音低不可闻。   “是囚徒。”   “他们一直在这里?”   “不知道。”   “有血腥味。”   “兽人,虫族?”   “都有。”   仓五抽抽鼻子,望向投放点,那里的血腥气最浓。   不出意外,曾爆发过惨烈的战斗。   很可能不止一场。   物资投放点就在眼前,仓鼠们绝不会放弃。奈何囚徒的营地也在附近,他们不想被发现,只能更加谨慎,非必要一动不动,耐心等待天黑。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   终于,夕阳落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   囚徒们返回帐内休息,棚子里的说话声逐渐消失,营地内变得静悄悄,只余下一堆篝火,以及打着瞌睡的守夜人。   一动不动几个小时,仓鼠们四肢僵硬,手脚麻痹。   借黑暗掩护,他们尝试活动手脚,一瞬间的“酸爽”,简直要了鼠命。   “噤声!”   兄弟几人反应灵敏,第一时间互相捂嘴,堵住了呻吟声。   等到酸痛感缓解,他们才小心地活动手脚,在地面挪动位置。   突然,仓六停下动作,放低全身,更侧过头,耳朵紧贴着地面。   “怎么回事?”   “你发现了什么?”   仓鼠们不敢放开嗓门,全都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以气音说话。   “有声音,挖洞的声音。”仓六继续聆听,手指敲敲身下,“就在这里。”   挖洞?   一瞬间,仓鼠们想到多种可能,脸色发生变化。   “先躲开。”仓大比划出手势。   仓鼠们各自点头,悄无声息后退,让出距离。   在仓鼠离开的位置,地面垂直下行数十米,鼯鼠们正挥舞着铲子,轮番刨土。   越是刨,他们越是怀疑,看向设定线路的同伴,眼神中充满不信任。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没错!”   “我们都挖了几个小时,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我绝对没记错!”小个头鼯鼠拍着胸膛,信誓旦旦,“朝上挖,出口就在前面!”   “好吧。”   鼯鼠们选择相信他一次,继续朝上挖掘。   卫歆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清运泥土和砂石。   运走太麻烦,他干脆收入空间,堆在火山脚下,眼见又起了一座土堆。   “我来帮忙。”见鼯鼠们累出热汗,卫歆拿出铲子,主动要求帮忙。   鼯鼠们连忙摆手拒绝。   开玩笑!   挖掘是他们的强项,几十米而已,压根不痛不痒。   要是被死去的祖先知道,自己在最擅长的领域翻车,竟然要寻求异种帮忙,百分百会气得冲出坟墓,抓住他们的后腿,亲自给他们演示一下,鼯鼠的爪子该怎么用!   “好吧。”   见鼯鼠们拒绝,更提高挖掘速度,卫歆没有坚持。   很快,一行人找准方向,一路向上,找到祖先遗留的标记,挖开了封闭许久的地道出口。   石板压在头顶,需要清理掉边缘的泥土。   鼯鼠们挖得很小心。   考虑到地面上的状况,他们减缓动作,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终于,石板被推开一条缝。   鼯鼠们紧挨着向外张望。   空间足够大,卫歆也趴到几人身边,透过缝隙,视线放远。   他看到了囚徒的营地。   此刻寂静无声,只有篝火燃烧,守夜人也睡了过去,鼾声如雷。   紧接着,他视线偏移,发现草丛中的异常。   那是什么?   卫歆留意观察,透过草叶间的缝隙,对上几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对方也发现了他。   “仓大?”   “卫歆!”   分别许久,卫歆和仓鼠们终于再次相见,在暗夜下重逢。 [27]第二十七章:三章合一   “卫歆,真的是你!”   见到卫歆,仓鼠们大喜过望。   六人拨开高草,迫不及待冲过去。头顶突起一阵嗡鸣,降下红色光束,直接打断他们的情绪,令他们僵在原地。   一架监视器飞离囚徒营地,穿过物资投放点,出现在六人上方。   银色眼球灵活转动,瞳孔中射出红光。光束辐射地面,精准圈定几人藏身的位置。   仓鼠们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极其懊恼。   万一因此连累卫歆,都是他们的错!   所幸红光扫过时,鼯鼠们及时落下石板,挡住了自己和卫歆,没有泄露踪迹。   仓鼠们担忧的事没有发生。   监视器盘旋一周,捕捉到的画面传送回主星,如石沉大海,没有引发任何波澜。   主星中央城,号称万兽之城,是联盟最大的城市。   城市规模宏伟,人口超过千万。   白日里,城中人潮如织,各色飞行器交错半空,悬浮车在地面穿梭。   入夜后,城内不见冷清,道路上车水马龙,建筑中熙熙攘攘,热闹更胜白昼。   城西规划出多条商业街,悬浮灯贯穿街道,照亮每一个角落,使黑暗无所遁形。   道路两旁酒吧、饭馆和商店林立,赌场鳞次栉比。店铺大多装饰奢华,水晶窗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最大的一家酒吧内,大堂中坐满了人。   机器人托举圆盘穿梭在桌椅之间,精准把酒和小食送到每一名客人面前。回转时抓起醉醺醺的酒鬼,有钱的送去二楼和三楼,没钱的丢出门外。   进入后半夜,酒客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酒的气息。   酒酣耳热之际,兽吼压过人声,鼓噪和咒骂随时响起,融合成一种糜烂、燥热的氛围。   酒吧中央,巨大的屏幕自屋顶下垂,三百十六旋转,展示蛮荒星传回的画面。   画面中,仓鼠们的身影一闪而过,如昙花一现,未引来更多关注。   顶多有人扫过两眼,发出一声感叹:“没想到他们能活到现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酒徒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强者身上。   例如以祈昱为首的囚徒。   强悍,狠辣,手段残酷,战斗风格无比凶暴。既能刺激被酒精麻痹的神经,也是他们押注的对象,能为自己赢来大把联邦币。   在屏幕角落,拓荒者的头像整齐排列,一个挨一个。   短短几天时间,已有三分之一蒙上灰白。   银环丧失讯号,生物特征无法识别,象征佩戴者已经死亡。或者是被认定死亡。   总之,他们已经退出“赌盘”。   “明明是头棕熊,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末等星来的,就是这么没用。”   “晦气。”   拓荒者死亡,押注他们的赌徒输得一干二净,发财的美梦沦为泡影。   竹篮打水一场空,多数人骂骂咧咧,灌下最后一口酒,愤怒地捏碎了手里的凭证。   “没用的家伙。”   “真倒霉。”   “早知道就不选他,浪费我的钱!”   大堂角落,沃夫独自坐在吧台末端,看向转动的屏幕,对照手中的凭证,神情中闪过一抹惊讶。   在众多灰白的头像之间,一张黑发黑眸的面孔格外醒目。   瘦弱的少年,苍白漂亮,疑似有基因缺陷。   他本该第一批消失。   然而,在拓荒者大批死亡时,他依旧活着,而且未被监视器捕捉到行踪。   要么他极其擅长躲藏,能躲开监视器的搜寻。要么,他就具备惊人的天赋,绝非外表所见的孱弱。   沃夫握紧酒杯,紧盯着卫歆头像下方的赔率,脸膛泛红,心跳猛然加快,近乎失速。   如果有奇迹发生,这个少年撑到最后,再侥幸杀几个虫族,他能赚多少?   不是简单的翻几番。   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沃夫越想越是激动,握住酒杯的手发力,厚实的杯壁竟被捏出裂痕。   酒水溢出,沾湿他的手掌。   咚咚!   酒吧老板敲击吧台,指向被沃夫损坏的酒杯:“一个联盟币。”   沃夫没有争辩,痛快给钱。   酒吧老板不由得挑眉,拿走联盟币后,顺着沃夫的视线看去,猛然想起数日前的赌局,不由得呲牙。   这头外星来的灰狼,运气倒是不错。   一个玩笑似的赌局,有可能让他积攒巨量财富。   看看那个赔率,直追顶峰。   换成任何人,都会羡慕他的好运。   “这杯我请。”酒吧老板转过身,又取来一只酒杯,向杯中注满啤酒,顺着吧台推动,顺利让酒杯滑到沃夫手边,“为你的好运气。”   沃夫接稳酒杯,举起来向老板致意。其后递到嘴边,仰头灌下一大口。   雪白的泡沫沾在上唇,挂上精心打理的胡须。狼兽人痛快地长出一口气,继续盯着屏幕。   此前,他对这笔“投注”不以为意,可有可无。   而且,一切都将改变。   他将时刻关注自己的“筹码”,并为对方祈祷,以期能为他带来最大收益。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沃夫无比希望卫歆能活下去。   最好踩在所有人肩上,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酒吧内,喧嚣仍在继续。   失去筹码的赌徒沮丧离去,余下的仍紧盯着屏幕,期待好运来临,自己能通过这场赌盘大赚一笔。   屏幕中画面跳转,微光闪烁。   监视器的红光再次扫过,草丛内空空荡荡,藏身该处的仓鼠早就不见踪影。   蛮荒星上,监视器飞回营地上空。   仓鼠们瞅准时机,迅疾奔向地道入口。   距离接近,石板向上掀开,鼯鼠做出预判,提前让开位置。   仓大等人飞速钻进洞口,动作快如闪电。   通道还算宽敞,但一次容纳多人,仍显得过于拥挤。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下去。”卫歆手指通道尽头,那里直通仓库。   仓鼠们没有意见。   能和卫歆重聚,他们已经喜出望外。   鼯鼠们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仓鼠很不顺眼。   “联盟兽人。”   “讨厌的家伙。”   基于历史因素,他们无差别讨厌联盟中所有兽人,主星居首,附属星次之,末等星也不例外。   就算同为鼠类,他们一样讨厌。   卫歆走在前方,脚步轻快。   仓鼠和鼯鼠交替前行,彼此之间气氛微妙,暗潮汹涌。   毕生之敌!   鼯鼠看不惯仓鼠,反之,仓鼠也不乐见鼯鼠。   彼此互瞪,以眼杀人。   鼯鼠个头稍逊一筹,气势丝毫不弱,而且他们眼睛更大。仓鼠秉持先来后到,自信他们才卫歆最信任的鼠。   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下,一行人穿过通道,转过拐角,前方陡然开阔。   走廊地面简单清理过,灰尘不再掩埋鞋面。   鼯鼠上前一步,转动旋钮,仓库内灯光亮起,照亮所有人的面孔,也照出停放在房间中央的飞行器。   “很高兴你们平安无事。”卫歆转过身,轮番拍了拍仓鼠的肩膀。   多日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仓鼠们瘦了一圈,皮毛也变得毛糙,远不如之前油光水滑。   “我们一直在找你。”仓鼠们很激动,把卫歆团团围住,“我们很担心,担心你遇上危险。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仓鼠们配合默契,利用身高和体格筑墙,鼯鼠直接被挤到圈外。   小家伙们很是不忿,环抱双臂,鼓起腮帮子,脚掌不耐烦点地,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在他们忍无可忍,即将爆发时,卫歆示意仓鼠们散开一些,主动为双方引荐,介绍彼此的身份。   “仓鼠兄弟,和我同一批拓荒者,来自末等星。”他朝仓鼠们示意,随后转向鼯鼠,“鼯鼠,这里的主人。”   仓鼠和鼯鼠正视彼此,各自皮笑肉不笑,目光相对,刹那间火花四溅。   强装友好,真的很难。   “联盟兽人。”鼯鼠们率先开口,上下打量着仓鼠,语气中充满怀疑,“很不值得信任。”   鉴于祖先的遭遇,他们的多疑无可厚非。   仓鼠们皱眉,看到鼯鼠站位,发现比自己距离卫歆更近,顿时心生不满:“你们就很值得信任?至少我们和卫歆是一颗星球来的,你们呢?”   “我们和卫歆的交情,你们可比不上。”鼯鼠不甘示弱,“我们一起战斗!”   “我们也能做到!”   “我们是最好的!”   “我们才是!”   鼯鼠和仓鼠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双方撸胳膊挽袖子,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眼见就要从吵架升级到斗殴,开启一场大战。   见势不好,卫歆连忙上前调和:“大家都是同伴,冷静一点。”   仓鼠和鼯鼠同时转过头:“谁和他是同伴!”   看架势,冷静不了一点。   “卫歆,我们和他们,谁更重要?”仓鼠盯着卫歆,目光控诉。   鼯鼠同时转头,看着卫歆,活像在看一个负心人:“卫歆,你捏过我的,这里,还有这里,你不能不负责!”   仓鼠惊声尖叫:“你捏过他们?”   “就是,怎样?”鼯鼠得意昂起下巴,睥睨对方,头仰得更高,“我们的皮毛更光滑!”   仓鼠低头看看自己,又彼此看看,抓抓肚子上的毛,完全比不过。   他们很沮丧。   六只排排站,泪眼汪汪地看向卫歆,浑似在看一个负心汉。   “卫歆,你有别的鼠了。”仓六抹眼泪,声音中满是控诉,“你竟然有别的鼠了,你还捏他们!”   “不是。”卫歆头疼欲裂,顿觉焦头烂额。   脚踏两条船,左右逢源,妄图端水,渣男本男。   这真不是人能干的。   不对,这都哪跟哪?   完全不对!   “我们讲讲道理。”卫歆试图解释。   “不!”   “我真的……”   “我不听我不听!”   仓鼠们捂住耳朵,一口咬死,卫歆喜新厌旧,就是有别的鼠了!   鼯鼠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见缝插针说风凉话,让局面更加混乱。   末了,他们还自动叠加绿茶BUFF,揣手、仰头,夹子音:“卫歆,他们不讲理,让你为难。我们不一样,只会心疼你。”   仓鼠双眼冒火,就要朝鼯鼠扑上去,咬死这群不要脸的!   卫歆拉住这个,拉不住那个,实在没辙,只能走到路中间,双臂平举,强行分开双方。   “冷静下来,听我说。”他左手拦住仓鼠,右手拦截鼯鼠,神情无比严肃,“撇开之前,现在,今后,我们都会是同伴。”   鼯鼠想要开口,被他眼神定住。   仓鼠试图张嘴,也被他抬手拦截。   “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争吵,而是设法获取物资,修复飞行器,然后离开这里。”他开门见山,道出和鼯鼠的计划,“几天后,会有运输船抵达。我的目标是船上能源,以及物资。”   鼯鼠们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哪怕仍看仓鼠不顺眼,也成功地恢复理智,没有继续针锋相对。   仓鼠们听完卫歆的计划,也成功转移注意力。   “你计划离开这里?”仓大问道。   “对。”卫歆点点头。   “乘坐那艘飞行器?”仓大指向仓库中央。   “没错。”   见双方冷静下来,局面缓和,卫歆终于松了口气。   他从空间内取出毯子,展开铺到地上。其后又摆出食物,主要是面包、腌肉和熏鱼,还有一罐蜂蜜,以及保存新鲜的水果。   “都来坐下,我们边吃边谈。”卫歆说道。   他将仓鼠的模样收入眼底,猜测对方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好,也许根本没吃饱过。   必须投喂,让他们吃饱。   缎子面的皮毛,不该如此粗糙。   见对方踟蹰,卫歆率先坐下来,分别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边和右手边,“大家都坐下。”   居中调停很有效。   加上食物缓和,气氛不再剑拔弩张。   鼯鼠和仓鼠分别落座,卫歆又拿出水杯,分别摆在每个人面前,杯子里只有半杯水,来自空间内的湖泊。   水质清澈,滋味微甜。   水中蕴含能量,能帮助恢复精力,对治愈伤口也很有效。   “吃吧。”卫歆拿起一块面包,直接咬下一口。   鼯鼠们也没客气,用爪子分割腌肉,再用蜂蜜涂抹面包,吃得很是欢快。   仓鼠最后行动。   他们分割面包,夹入腌肉,涂抹蜂蜜。   咬下一口,丰富的口感刺激味蕾,饥饿感瞬间被唤醒。   五脏庙轰鸣,他们控制不住加快进食,三两口就吃完半条面包,以及多块腌肉。   吃得有点咸,他们端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微甜的滋味浸润味蕾,滑入口腔,疲惫一扫而空,体表的伤口加速愈合。   仓三拉起衣袖,惊讶地看到伤口变化。   之前遭遇虫族,他被螽斯的节肢划伤,伤口边缘红肿,一直没能愈合,已经开始化脓。如今再看,肿胀消退,刺痛感逐渐减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   “不可思议。”   仓鼠们探头过来,看着仓三曾经皮开肉绽的手臂,如今已恢复光滑。   回忆刚才入口的东西,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定在水杯上。   随即,一起抬头看向卫歆。   “卫歆,这个……”仓大张开嘴,试图组织语言。   “停。”卫歆抬手止住他,“我们是同伴,我信任你。”   短短一句话,却有千钧之重。   仓鼠们眼眶发红,泪珠滚动。因情绪过于激动,控制不住团成一团,毛躁的皮毛竟也变得光滑。   “卫歆,我们发誓,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好了,吃饱没有?”   卫歆随意揭过,又拿出一篮子水果:“尝尝?”   水果来自空间,鲜红的草莓,紫蓝色的浆果,水灵灵地堆在一起,看上去相当诱人。   仓鼠们抓住水果,一个个啃得欢快。   卫歆转向鼯鼠:“你们不吃吗?”   “吃!”鼯鼠也围到篮子前,开始和仓鼠争抢,很快就将水果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后,卫歆重提逃离计划。   有了仓鼠加入,更多细节得以完善。   “一般情况下,运输船不会降落。”鼯鼠们发言,分享掌握的经验,“在投放物资时,船身会下降高度,时间不会太长。”   “这就是机会。”卫歆盘膝而坐,左臂搭着膝盖,右手撑起下巴,“根据上一次的经验,现场会发生争抢,一定相当混乱。我们趁机靠近,你们负责掩护,我去拿东西。”   飞行器的能源棒,机器人的能源钮,无法明确型号,也不确定和鼯鼠制造的飞行器是否匹配,干脆都试一试。   “时间充裕的话,最好多搜集一些物资。”他继续说道,“大家一起动手,能拿多少拿多少。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返回地道,把入口封死。”   计划很简单,细节布置周密,严格按照步骤执行,有极大成功把握。   仓鼠们头碰头商量,由仓大开口:“那座营地怎么办,那里都是囚徒。”   投放点附近有囚徒营地,这是变数,也是威胁。   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满盘计划。   “他们的脾气阴晴不定,可不好对付。”仓二接话。   “还有聚集来家伙们。”仓四握住左侧肩膀,那里曾被兽人抓伤,他差点一命呜呼,“他们都是妨碍。”   “关于这件事,不需要担心。”鼯鼠们抱着胳膊,下巴高高抬起,“我们可以混淆对方的感知,让卫歆从他们眼中消失。你们只要凑近些,就不会被发现。”   “我明白了。”仓大点点头,没有质疑对方。   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直觉不会出错。鼯鼠没有夸大其词,更不会欺骗卫歆。   想了想,仓大举起右手,晃晃手腕上的银环:“这个怎么办?”   银环象征拓荒者的身份,可以发出讯号,还具有生物识别功能。   如果带着它上路,无论逃去天涯海角,主星依旧能找到他们,锁定他们的位置。   强行破坏地话,手环会当场爆炸。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局。   “很简单。”卫歆伸出手臂,拉起衣袖。在仓鼠和鼯鼠的注视下,腕上的手环突然消失,又在两秒后出现,套在原来的位置。   仓鼠们揉揉眼睛,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是错觉!   手环真的消失了!   卫歆再度演示,确保他们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帮你们取下这个。没人能禁锢你们,我保证。”   话落,他又看向鼯鼠:“飞行器上空间有限,届时,你们大概要进入我的空间,就像上次那样。”   “进去哪里?”仓鼠们好奇出声。   卫歆斟酌片刻,放弃口头解释,选择让他们实际体验。   “准备好,进去吧。”他打了个响指。   鼯鼠和仓鼠同时眼前一花。   待到视线清明,他们已然离开仓库,置身在绿意蓬勃的空间内。   和上次不同,落点不在湖畔,而是两座山峰之间。   左侧是一座火山,火山口高耸入云,偶尔有烟气上升,撞入云层,彼此融为一体。   右侧赫然是一座金山,金光灿烂,完全晃花人眼。   “老天……”   “兽神在上!”   几人感叹出声。   低头时,双眼又被闪了一下。   山底铺满火山灰,中间散落着透明的晶石。仿佛一条水晶路,顺着同一方向延伸,直通明净的湖泊。   空气中传来一阵甜香,源于湖畔盛放的鲜花。   清风袭来,缠绕在几人身周,令他们精神一振。   山峰高耸,湖面荡漾。   花海姹紫嫣红,森林浓翠蔽日,一派生机勃勃。   纵然来过一次,鼯鼠仍饱受震撼,为之目眩神迷。   仓鼠们更张大嘴巴,满脸震惊之色。   唳——   头顶忽有暗影掠过,危机感陡然降临。   几人顿时心头一跳,仰头望去,就见一只巨鹰穿过云层,锐利的眸子锁定下方,锋利的脚爪寒光闪烁,径直朝几人抓来。   显而易见,他们被当成了猎物。   “快跑!”   “啊啊啊啊啊!!!!”   仓鼠和鼯鼠脸色煞白,同时化身土拨鼠,转身夺路狂奔。   一群鼠鼠竞速,贴地奔跑,如同毛球在地面翻滚,速度快出残影。   千钧一发之际,光线扭曲,眼前景物再次变换。   他们离开空间,回到地下仓库。   几人惊魂未定,心如擂鼓,互相倚靠着喘气。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靠着的是谁,立刻嫌弃地后退两米,和对方拉开距离。   卫歆全部看在眼中,他对几人感到抱歉。   “抱歉,我该把你们放到安全的地方。”他说道。   “不。”仓大摆摆手,“一只老鹰而已,算不上可怕。”   鼯鼠没有唱反调,都支持仓鼠的意见:“相比虫族,压根不算什么。如果事事都要依靠你,我们不是太没用了?”   躲避天敌,跑得快就行,又不是殊死搏斗。   卫歆已经为他们做得足够多,给予他们极大帮助,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空间的事情就此敲定。   仓鼠和鼯鼠依旧互看不顺眼,但不妨碍彼此联手,为逃离计划添砖加瓦。   “逃离星球后,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卫歆说道。   仓鼠们对此帮不上忙。   他们出生在末等星,掌握的知识都来自长辈讲述。除了被选为拓荒者,他们从未离开过出生的星球。   鼯鼠们交换眼神,向卫歆提出建议。   “我们知道一个地方,是一颗封闭的星球。”   “封闭的星球?”   “准确点说是被遗弃。没有资源,环境恶劣,联盟的飞船基本不会去,虫族也难以生存。”一只鼯鼠说道。   他具体阐述星球的位置,描述星球内部环境,主要来自传承的记忆。   “我们的祖先计划攻打主星,救出所有异种。如果事情成功,就会前往这颗星球。”   “那里的环境究竟有多恶劣,虫族也无法生存?”卫歆问道。   “星球常年刮风,气候变幻莫测。不知晓进出通道,飞船都会被绞碎。星球上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也没有矿产。对绝大多数生命来说,那里就是一片死地。”   没有水和食物,联盟兽人很难在星球上生存。   部分虫族能吞噬矿石,支撑身体存活。那里却连矿产都没有,贫瘠得超出想象,连虫族都要饿死。   这也使得风暴星失去价值,沦为三不管地带。   按照鼯鼠们的计划,救出异种,带足物资,将这里作为中转站,躲避联盟追捕。等到风声过去,再另外选择航路,隐藏进广阔的宇宙,联盟想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惜计划未能实行,就在联盟的卑劣阴谋中夭折。   鼯鼠们含恨而终,至死仍不能释怀。   听完鼯鼠的讲述,卫歆陷入沉思。   一颗被遗弃的星球。   环境恶劣,缺乏资源,近乎与世隔绝。   中转站?   不,简直是完美的落脚点。   水,他有。   植物,他也有。   动物,他更有。   矿产,同样不是问题。   条件成熟,他可以尝试改变环境,从零开始,为自己创建一座家园。   “决定了。”卫歆双手一拍,“就去暴风星!”   地面上,囚徒们坐在营地中,偶尔扫一眼头顶的监视器,彼此低声交谈,样子百无聊赖。   乔和罗德背靠着背,在白日里精神不济,坐在棚子里哈欠连天。   猫头鹰的天赋让他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   “偷袭?别做梦了。”   这是联盟中对猫头鹰兽人的定义。   可以正面对抗,千万别偷袭。   尤其是在夜晚。   百分百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名赤狐抱臂靠在柱子上,斜睨空中的银色眼球,呲了呲牙,到底没有抓起一块石头,把目标打下来。   营地正中,帐篷的帘子掀开,祈昱走了出来。   他重新穿上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孔。下巴的线条愈发锋利,苍白中透出精致。偶尔咳嗽几声,看上去病怏怏,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危险气息。   “统帅。”   囚徒们或是点头,或是摆正站姿,以不同的习惯问候他。   营外传来一阵声响,是埃里芬几人归来。   他们外出搜寻虫族巢穴,清查监视器的数量,顺便确认任何能藏匿拓荒者的地点,为数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   队伍中共有四人。   猛犸之外,还有金雕威尔,黑豹帕瓦,以及游隼维拉。   帕瓦曾是舰队成员,和埃里芬同期服役,始终追随祈昱,对他忠心耿耿。   维拉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来自主星,曾是议会下的执法庭成员。   因与议员产生分歧,他不肯让步,不愿同流合污,还试图揭开真相,终被对方罗织罪名投入流放星。   他的罪名是贪赃枉法,藐视联盟法律。   而诬陷他的原因却是他过于正直,坚守法律底线。   何等可悲,更加可笑。   这次随祈昱离开流放星,他一路上保持沉默。   只在遇到虫族时,才会亮出锋利的爪子,利用惊人的速度,把目标撕成碎片。   “黑水蛭清空,附近没有别的巢穴。螽斯生活在山的另一面,轻易不会跨越界限。”埃里芬走到祈昱面前,道出搜集来的情报,“投放点附近有人员聚集,那群黑熊又来了。”   提到比尔等人,囚徒们十分不屑。   这些家伙不敢直面虫族,也抢不赢自己,转而将矛头对准其他拓荒者,比他们更弱小的对象。   “我们回来时,他们正在抢劫麋鹿。”维拉声音冷漠,拉下兜帽的帽檐,遮挡住脸上的表情。   祈昱单手捂住嘴唇,轻轻咳嗽两声,转头看向他:“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游隼语气冰冷,“那不关我的事。”   他早就不是嫉恶如仇的执法庭人员。   正直和正义,他所坚持的公平,早在黑暗中泯灭,不复存在。   如今支撑他的信念只有复仇。   他要返回主星,把当年陷害他的人抓出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还有一件事。”埃里芬再次开口,“威尔抓到一样东西。”   “什么?”   金雕走上前,摊开掌心,掌中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复眼:“虫族探测器。”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枚探测器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虫潮。   每逢虫族大举入侵,都会有它提前探路。   “看样子,上次的失利让虫子们十分恼火。”祈昱拿起金属复眼,对光照射,确信监视器能拍到,随即用手指碾碎,“猜猜看,这次会来多少。”   “议会老爷们的条约不管用了?”威尔语带戏谑。   “什么时候管用过?”祈昱掀唇冷笑,金色眼底闪过一抹血光,“和平不过是假象,无意义的掩耳盗铃。虫族的贪婪是无底洞,永远无法填满。”   几人说话时,其余囚徒聚集过来。   看到金雕带回的探测器,想到虫族即将大批登陆,他们并不感到惧怕,反而心生期待。   战斗的欲望攀升,几乎压抑不住。   “虫族。”祈昱连声咳嗽,脸色愈发苍白,唇色艳得诡异,“不出意外,又会撞上运输船。”   他没有压低声音,任由监视器盘旋在头顶,捕捉到这番言辞。   埃里芬眸光微闪,囚徒们也是若有所思。   他们猜出了祈昱的打算,不由得咧开嘴角。   种种证据表明,虫族即将大举入侵。   主星会如何应对?   增加拓荒者明显来不及,那么,是会派来战舰,还是放弃这颗星球?   若是前者,他们抢夺船只就有了更多选择。   若是后者,他们更能放开手脚。   运输船损坏严重,那就抢虫族的船,一样是飞,并不会影响计划本身。   “统帅,您的意思是?”威尔目光灼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别着急。”祈昱停止咳嗽,拉紧身上的斗篷,视线穿过营地,聚焦在悬崖边。他曾在那里跃下山崖,找到岩洞入口。   在离开前,他必须再去一次。   找到卫歆,把他一同带走。   “耐心一点,才能收获胜利果实。”他说道。   “如您所愿。”   囚徒们垂下头,恭敬领命。   很快,他们各自散开,保持着耐心,等待决定命运一天的到来。   监视器持续工作,相关画面传送回主星,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虫潮?”酒吧内传出惊呼,不只一人撞倒了椅子。   有曾经在舰队中服役的人员证明:“那是虫族的探测器,绝不会错。”   “议会会怎么做?”   “不知道。”   “边境星球,没有救援的价值。”   “没有价值?!”有主星居民很是不满,当场驳斥,“你押注的人死了,你当然希望这样。我押注的还活着,议会必须救援!”   “对,不能让我们的钱白白损失!”   持不同意见的人吵成一团。   荒谬的是,争论的中心不是边境安危,而是一场赌局。   相比虫族入侵,他们显然更关注自己的钱包。   议会大厦内,议员们齐聚一堂,现场却如死水,气氛无比压抑。   派出舰队救援,还是放任虫族登陆?   众人交头接耳,发言都很谨慎。   “虫潮规模不知,我们应该观察。”   “是否真正会发生也是未知数,不能莽撞行动。”   “毕竟条约还在。”   “对,的确是这样。”   经过一番装模作样的讨论,议会做出选择。   无视。   他们把头扎入沙子里,权当不知道这件事。   假如虫潮没发生,他们可以站出来,宣示自己的英明。   如果虫潮爆发,祈昱死在蛮荒星,正合他们的心意。即便星球被虫族占领,他们也不在乎。   “蛮荒星127,登记在册的叛星。追随异种对抗联盟,毁灭本就该是它的命运。”   宏伟的会议厅内,阶梯长椅环形分布,蓝色光屏错落悬浮,上千名议员列席,对此事进行表决。   最终,手臂一同举起,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决定了这颗边境蛮荒星的最终命运。 [28]第二十八章:储备粮   聪明人不止一个。   距离物资投放日期渐近,不断有拓荒者奔向投放点,出没在悬崖附近。   经过两次试探,他们没能讨得便宜,立刻变得识时务,主动避开囚徒们的营地。在埃里芬等人外出时,还会小心隐藏,躲到对方的视线以外,不让自己碍眼。   一切为了活着。   囚徒们没有故意找麻烦。   遵照祈昱的命令,营地上下枕戈待旦,都在为出逃做准备。   通过这段时日的观察,主星应该不会派来战舰。他们决定见机行事,必要时双管齐下,同时抢夺运输船和虫族飞船。   入夜后,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营地中点燃篝火。   今晚守夜的是黑豹帕瓦和游隼维拉。   帕瓦肤色黝黑,五官极为深刻,一双眼眸在暗夜中发光,宛如融金。   一阵风袭来,篝火摇曳,焰心传出爆响。明亮的火星点燃烟气,顺风扶摇直上。   帕瓦折断两根树枝,接连投入火中。   隔着火光,他看向对面的游隼,嘴唇动了动,心中酝酿语言。   说起来讽刺,帕瓦入狱前的那场审判,两人也是面对面。区别在于,当时的帕瓦坐在被告席,而维拉则高高在上,坐在审判席上。   而今,彼此摇身一变,竟成为“同伴”。   也将是共犯。   每每想到这点,帕瓦就会产生一种荒谬感。   想发笑,又觉得悲凉。   他曾经为之战斗的一切,信誓旦旦要守护的联盟,真的是烂透了。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腐朽不堪。   从根子上腐烂,除非连根拔起,重塑世界,否则就只能继续腐烂下去,直至消亡。   维拉坐姿端正,脊背始终挺直。这是他在审判庭中留下的习惯。   时过境迁,他的心态天翻地覆,笃信的公平被打碎,身体的反应却很难改变。   “审判官大人,”帕瓦觉得无聊,终于开口,出口的话却不太好听。与其说是闲聊,更像是一种挑衅,“遇上仇人,你会怎么做?”   监视器在头顶盘旋,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维拉听懂了。   他抬头看向帕瓦,兜帽意外滑落,现出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一双棕色的眸子历尽沧桑,深不见底。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简单一句话,语气平静,声调没有太大起伏,字里行间却充斥血腥。   “哦?”帕瓦随手拿起一根树枝,轻松折断,没有马上扔进火中,而是再次掰断,“不希望他们接受审判?”   维拉冲他挑眉,平静的面具终于被打破。   看着帕瓦,他的眼底出现波动,好似在说:脑子被石头撞了,在说什么梦话?   “联盟的审判,呵。”一声冷笑,道尽嘲讽和鄙夷。游隼的性格走向两个极端,从笃信绝对的公平正义,到如今摒弃一切,只信任力量和强权。   看着他,帕瓦扯了扯嘴角。   能说什么?   议会造孽啊。   两人说话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接替守夜的金雕走出帐篷,在他身边是有着一双红眸的吸血蝙蝠莱亚。   “换班。”来至近前,威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手按后颈,晃动两下脖子,试图驱散困意,让自己清醒一些,“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莱亚没说话,分别朝两人颔首,十分自然地接替维拉的位置。   “好。”帕瓦丢掉树枝,利落地站起身。   虽然豹子擅长夜行,可让他坚持整夜,白天也会困倦。   维拉给人的印象是少言寡语。   他继帕瓦之后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与两人擦肩而过,走向自己的帐篷。   目送他们的背影,威尔啧啧两声,走到莱亚身旁,挨着他坐下,还用肩膀撞了撞对方:“瞧见没有,那只游隼……”   一句话没说完,莱亚突然站起身。   威尔猝不及防,顺势向一侧栽倒,差点摔在地上。   “莱亚?”他单手撑地,收起放松的姿态,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嘘。”莱亚竖起手指抵在唇边,静静聆听片刻,突然大步走出营地,背对威尔说道,“去通知埃里芬,不,直接去找统帅,水里有情况!”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阵风。   “水下?”威尔顿时严肃起来。   几天时间,他与埃里芬巡视大片土地,唯独水下,成为他们的盲区。   虽不知莱亚发现了什么,但他相信对方不会无的放矢。   “统帅,有情况!”   金雕转身奔向大帐,不只叫醒祈昱,也吵醒整座营地。   短短数息时间,营地内火光大亮。   囚徒们冲出帐篷,听完威尔的转述,片刻不耽搁,一同奔向悬崖瀑布。   彼时,莱亚已抵达瀑布边。   夜色笼罩,冷辉覆上白练。   银色水瀑垂挂,直冲黑色寒潭。   水面激起浪花,一圈圈向外扩散,形成一个个漩涡。   漩涡下方,水潭深处,水生植物持续摇曳,大量水泡从林中上浮,起初清澈透明,中途加入红色水泡,色如血染。   上浮过程中,红色水泡互相碰撞,彼此融合,体积成倍扩充。   水泡中有生命涌动,分明是成千上万的水蚯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天空中陡生变化。   银色月钩逐渐丰满,缺口弥合,形成一只圆盘,高高悬于天空。   乌云触碰圆盘,直至完全遮挡。   待到云层偏移,冷白的月轮一片猩红,宛如厄运化身。   月光洒向大地,好似泼洒鲜血。   水潭两旁的森林中传出敲打声。   声音逐渐密集,泥土大面积鼓起,数不清的蝉爬出地下,越过树干,涌向森林外。   它们是被淘汰的虫卵,未孵化就被丢弃,在蛮荒星生存下来。   拓荒者们到来时,正赶上它们的成熟期。   越来越多的蝉爬出土下,细长的口器闪烁寒光。位于腹部的发声器持续敲击,声似重鼓,不断刺激听者神经,令人头痛欲裂。   它们的目标是水蚯蚓。   树汁只能解渴,水蚯蚓的血肉才能饱腹。   有别的猎物更好,例如生活在星球上的鼯鼠,被投放的兽人,乃至于别的虫族。   蝉群形成黑潮,密集涌出林外,振翅声铺天盖地。   水蚯蚓持续上浮,它们要在月光下繁衍,种群很快铺满水潭,涌入与之相连的水道。   自悬崖上方俯瞰,潭水猩红,延伸出的水道也染上殷色。   黑潮向水潭聚集,两股色彩相撞,展开激烈厮杀。   “兽神在上,这是有多少?”威尔展开双翼,划过水潭上方,为这一幕惊叹不已。   莱亚回头看向祈昱,后者和埃里芬并肩而至,看到这场“黑潮”,貌似并不感到惊讶。   “别停留太久,它们的声音会让人发疯。”祈昱做出判断,向所有人下达命令,“只要不靠近营地,就别去管它们。”   如果敢来,杀掉就是。   “明白。”   囚徒们行动力极强。   确认虫群只在悬崖下活动,两人留在安全距离外把守,其余人返回营地,继续抓紧时间休息。   距离行动日期渐近,监视器还没抹除,没必要节外生枝。   红月高悬,红潮和黑潮持续碰撞。   水波荡漾,沸腾一般。   杀戮在暗夜下扩大规模,好似无穷无尽。   声音传入岩洞,引来鼯鼠警惕。   一只蝉被打湿翅膀,不小心走错路,误入与仓库相连的通道,被外出探查的鼯鼠们发现。   “是蝉?”   “糟糕了。”   “快去告诉卫歆!”   鼯鼠们铺开精神力,抵消恼人的蝉鸣。   两人合力扑倒目标,一左一右撕掉蝉的翅膀,掰断锋利的口器,拖着猎物返回岩洞。   “上次黑潮是三年前。”一只鼯鼠敲敲脑袋,很是懊恼。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会忘记!   “它们堵在这里,至少要半月时间。”另一只同样面露担忧,“希望不会影响到计划。”   两人返回仓库时,飞行器的维修工作已接近尾声。   大厅内灯火通明,鼯鼠和仓鼠一同忙碌。   经过几天磨合,双方不再唇枪舌剑,只是对彼此的态度依旧平平。偶尔刺对方几句,好在把握分寸。   在多次遭遇绿茶手段后,仓鼠们学聪明了。   鼯鼠茶,他们也茶,甚至更茶。   都是鼠辈,谁怕谁!   鼯鼠们拖着蝉走进来,立刻扬起声音,引来卫歆的目光:“是蝉,它们出土了,数量很多!”   蝉?   卫歆看向地上的蝉,体长超过半米,失去翅膀和口器,奄奄一息。偶尔蹬腿,证明自己还没咽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戳戳蝉的胸脯。   很紧实。   肉质不错。   某道特色小吃在脑海中闪过,他的眼睛亮了。   鼯鼠和仓鼠同时抖了抖,下意识后退半步。   卫歆的眼神太吓人了。   看着这只蝉,就像是在看食物,还是美食!   虫族,美食。   这两个词怎么会组合到一起?   不,一定是他们看错了!   卫歆没去管他们,继续戳着蝉的胸脯。   一戳,两戳,再戳。   不像是要灭掉对方,更像是在检查食材。   末了,他点点头,做出评价:“油炸缺乏条件,火烤应该味道不错。”   蝉不动了。   它放弃挣扎,活活被气死了。   鼯鼠捧住脸颊,仓鼠抓住耳朵,大眼睛齐刷刷盯着卫歆。   火烤?   这只虫族?   “卫歆,你确定?”仓大小心问道。   “确定。”卫歆想起之前塞进空间的螽斯腿,被空间中的野兽啃得只剩下几片壳,证明无毒,能吃。   由此及彼,他认为值得一试。   “你们刚才说,数量很多。”卫歆指了指地上的蝉,“设想一下,抓来做储备粮,就算路程远一些,我们也不愁吃。”   鼯鼠们互相看看,仓鼠们交换眼神。   好像,很有道理。   为证实所言,卫歆让鼯鼠点火,亲自动手烧烤。   随着火焰升起,热浪舔舐蝉的外壳,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岩洞中飘散。   鼯鼠们抽抽鼻子,仓鼠们不自觉伸长脖子。   卫歆坐在火边,盯着火候,撒出几粒盐,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   香。   比他之前吃过的都香。   看起来,虫族并非毫无用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蝉壳变得焦脆。卫歆拿起匕首划开,一股热气直冲面门,引得人食指大动。   他撕开几条肉,分给鼯鼠和仓鼠。自己也撕下一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口感,味道,都是绝佳。   卫歆的眼睛亮了。   鼠鼠们也是一样。   好东西!   好吃!   绝佳的储备粮!   “卫歆,我们去抓。”鼯鼠率先出声。   仓鼠们连连点头:“抓够数量,就算抢不到物资,我们也不必为食物发愁。”   投放物资当日,现场一定相当混乱。   如果条件允许,能抢到物资自然好。如果抢不到,能源就是重中之重,别的只能舍弃。   有了储备粮来源,他们就有了更多底气。   必要时,放弃部分物资也无大碍。   “飞行器修复完毕,我们有更多时间。”卫歆擦干净匕首,收回刀鞘,看向对面的鼯鼠,“这些蝉会停留多久?”   “至少半个月。”鼯鼠说道。   “好。”卫歆点点头,“我们去黑水蛭的巢穴。”   话题跳跃太快,鼯鼠和仓鼠都没反应过来。   不等他们发问,卫歆已经给出答案:“徒手抓太慢,直接收入空间,危险性太大。去挖黑水蛭的粘液,做网。”   粘知了猴。   儿时的游戏。   没有蜘蛛网,可以用黑水蛭的粘液替代。   鼠鼠们懂了。   决定由鼯鼠带路,仓鼠动手挖掘,马上展开行动。   卫歆从空间中翻找材料,当场制作捕虫网。以这些蝉的个头,网子必须做得大一些,还必须牢固。   岩洞内,鼯鼠和仓鼠造访黑水蛭巢穴,带走尚未彻底干涸的粘液。   仓库中,卫歆席地而坐,双手合拢,圈出一个又一个捕虫网。   瀑布下,黑潭附近,大战仍在进行。   蝉群贪婪地捕食水蚯蚓,偶尔飞向悬崖上方,觊觎聚集的兽人。   受到本能驱使,蝉群有意吞噬一切,压根不知道,猎食者和猎物的角色即将颠倒,自己就要大祸临头。 [29]第二十九章:大丰收   蝉鸣持续整夜,似永无休止。   营地内,囚徒们被吵得头昏脑涨,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个心烦气躁。   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不管是捂住耳朵,还是蒙住脑袋,都是毫无用处。   实在没办法,祈昱找到虎鲸,在营地四周张开领域,以鲸声压制蝉鸣。   办法很有效,烦躁的情绪得以缓解。   不等众人松口气,很快又面临难题:雅恩只有一人,他终究会感到疲惫。蝉群数量庞大,整日整夜鸣叫,迟早会耗尽虎鲸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鲸声一样冲击大脑。   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   偏偏他们又不能离开投放点,就只能继续守在这里,饱受折磨。   “我受够了!”金雕威尔猛然坐起身,双手抓乱头发,脸上挂着两轮青黑。   不顾同伴阻拦,他飞身冲出帐篷,展翅冲向悬崖,就要撞入蝉群。   “莱亚,把他抓回来。”埃里芬按住额头,声音喑哑。他同样饱受困扰,情绪异常暴躁,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好。”莱亚也受到声音影响,只是没这么严重。   黑色蝠翼展开,他飞在金雕身后,很快追上目标,从背后抓住他,强行把他带回营地。   “放开我!”威尔扑腾着翅膀,奋力挣扎。   “理智一点。”莱亚不为所动,两只手如铁箍一般,牢牢钳制威尔,令他动弹不得,“冲进虫群,你想过后果没有?”   “当然……”没有。   金雕打了个哆嗦,好似拨开迷雾,瞬间清醒。   看他一眼,莱亚面带轻嘲。   他就知道。   金雕瞬间炸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分明是在嘲笑我!”   “你想多了。”   “我不信!”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莱亚不耐烦纠缠,抓着威尔返回营地,盘旋一周,故意在半空中松手。   威尔凌空坠落。   猝不及防之下,翅膀凌乱扇动,勉强安稳落地,样子无比狼狈。   埃里芬走向他,单手压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你去找雅恩,马上去。”   威尔还想争辩,迎面撞见猛犸的眼神,登时偃旗息鼓。   不能惹。   惹不起。   发怒的猛犸,一脚就能踩扁他。   “明白了。”威尔不想惹麻烦,只是没控制住。   他老老实实站起身,用力搓搓脸,依照埃里芬的提示去找雅恩,时刻不离半步。   埃里芬满意了。   不满意的变成雅恩。   虎鲸终究是血肉之躯,天赋力量超群,也会感到疲惫。   和蝉鸣对抗整夜,他感到精疲力尽,只想自己呆着。刚刚闭上眼睛,就被强塞一只金雕,不心烦才怪。   虎鲸无比烦躁,奈何不能把人赶走。   只能让这个长翅膀的留在帐篷里,直到蝉鸣对他的影响减弱。   营地内尚且如此,营外更不必提,境况只会更糟。   拓荒者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紧盯着物资投放点,等待运输船到来。   他们中的多数并不知晓虫潮将至。   威尔发现虫族探测器,抓住后带回营地。祈昱刻意朝监视器展示,主星获悉情报,议会却打算装鸵鸟,对此不管不问。   更恶劣的是,他们对拓荒者封锁消息。   如果有人和囚徒一样发现探测器,那算是好运。如果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刻意提点。   能不能逃离虫潮,全凭各人运气。   是生是死,就只能听天由命。   比虫潮先到来的,是成千上万的蝉。   营地有虎鲸,囚徒们尚且饱受困扰,营外的拓荒者们惨状升级,个别当场发疯,同伴控制不住,不得不把他们打昏。   搏斗中,难免有人受伤。   这也是无奈之举。   “受伤总比疯死好。”   费舍尔扯开一条长藤,利落捆扎起被打晕的同伴。   英俊的脸上多出三道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半张脸鲜血淋漓。   追随他的兽人聚在一起,看着发疯的同伴,心情无比复杂。   自从被投放至蛮荒星,他们一路摸爬滚打,艰难求生。好不容易来到这处投放点,又倒霉地遇上蝉群。   在自然星上,他们是上城区居民,享受最好的资源。   就算星球被归入末等星,他们一样生活无虞,日子过得顺遂。除了不能随意离开星球,人生几乎没遇见挫折。   而今,一切都被打破。   从被带上飞船,打上拓荒者编号之日起,他们的命运就彻底改变。   “为什么是我?!”有人痛苦嘶吼。   为什么是他们?   为什么不是主星,不是附属星?   都是联盟公民,凭什么他们就低人一等?!   一名拓荒者低下头,握住手腕上的银环,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注意到他的异常,费舍尔心中一凛。   “小心,让开!”   声音出口同时,该人突然握紧银环,试图强行取下来。口中还神经质地念着:“与其继续受折磨,我宁愿去死!”   轰!   手环变形,当场爆炸。   费舍尔等人遭遇气浪冲击,当场倒飞出去。   等他们狼狈爬起身,定睛看去,发疯的兽人早被炸成碎片,尸骨无存。   “汤达!”   众人眦目欲裂,眼眶通红。情绪濒临失控,脸颊不停颤动。   监视器飞过头顶,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将画面传送回主星。   屏幕对面毫无怜悯。   更多的是咒骂和抱怨,咒骂他死得毫无价值,抱怨自己运气太坏,又要损失一笔联盟币。   “没用的东西。”   “浪费我的钱。”   蛮荒星上,蝉鸣声不断,爆炸接二连三,仿佛具有传染性。   不断有拓荒者自戕,死于非命。   能活到今天的拓荒者,或多或少,身上都有过人之处。   勇猛,智慧,狡猾,无所不用其极。   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在努力活下去。   而今,努力似要化作泡影。   无穷无尽的蝉鸣,把他们逼至绝境。就像是堆积的炸药,只需一点火星,就将引爆自己,也会炸死别人。   悬崖上方,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拓荒者目光阴翳,神经绷紧,随时会彻底失控。   悬崖中部则是另一番场景。   经过一夜忙碌,鼯鼠和仓鼠满载而归。   他们运回大量黑水蛭的粘液,大多是半凝固状态。   “黑水蛭都死了,留下的粘液时间有点久。”鼯鼠撬动粘液外层,见有液体流淌,顿时松了口气,“应该还能用。”   仓鼠们推动凝固的“粘液块”,依照卫歆的指示,全部堆在仓库一角。   “能用就行。”卫歆面前堆着树枝和藤蔓,还有几张做好的框架。他指了指半成品,又手指材料,“我们动作快一点,中午前就能完成。”   “好。”   鼯鼠和仓鼠一起动手,在卫歆的指导下圈起框架,编织网子,再涂抹粘液。   “边缘多加两根支架,能够竖起来。”卫歆拿出水杯,灌下一大口。又向杯中注满水,在鼯鼠和仓鼠手中传递。   仓大看着成品,表情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沿着网边走过一圈,估算过面积,至少能占据三分之二的地道入口。   心有疑问,他直接朝卫歆开口:“这些该怎么用,我们恐怕抓不动。”   “没必要抓。”卫歆摆摆手。   鼯鼠之前带回来一只蝉,身长接近半米,个头着实不小。若用寻常办法,谁抓谁还不一定。   他选择另辟蹊径。   “把它们引进来,再设法黏住。”他朝鼠鼠们招手,道出自己的计划。   锁定目标,引进山洞,竖起网子,搞定。   计划很有可行性。   那么,问题来了。   淘汰的虫族也并非全无脑子,至少本能还在。   平白无故,它们为什么要钻进岩洞?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   诱饵?   能吸引蝉。   能抵御蝉鸣。   最好能飞……   不知不觉间,仓鼠们目光偏移,落在鼯鼠身上。   “我们?”鼯鼠手指自己。   卫歆点点头:“辛苦了。”   仓鼠们咧开嘴,状似感动地抹抹眼睛,出口的话格外不中听:“放心去吧,我们会守护卫歆。”   鼯鼠们咬牙切齿。   这群皮毛粗糙,不要脸的!   “别担心,我们一定平安无事!”   不就是做诱饵,不就是一群蝉,他们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能力更强,更值得信任!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离开仓库,沿着地道前行。   鼯鼠熟悉环境,卫歆同他们商量,选定合适的埋伏地点。   仓鼠们负责拓宽地道,扎下网子,并用绳子固定,确保不会被冲垮。   “猎物入网,马上砍掉它们的翅膀,还有口器。”卫歆提点众人,郑重叮嘱道,“注意,别让自己受伤。”   “明白。”鼠鼠们一起点头。   天公作美,好运来临。   一行人抵达洞口时,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预示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雨水将至,蝉群势必要寻地躲藏。岩洞比森林更近,成为不二选择。   “我们行动。”鼯鼠们做好准备,赶在蝉群因雷鸣混乱时,一个接一个展开翼膜,自洞口一跃而出。   他们身上都捆着绳子,另一端握在卫歆手中,预备滑翔过程中发生意外,能够第一时间救援。   或是收回空间,或是拽回岩洞。   总之,两手准备,万无一失。   “走你!”   “来抓我啊!”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鼯鼠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如风中落叶,偏还要大声叫嚷,吸引蝉的注意。   蝉鸣声骤然逼近。   纵然有精神力抵挡,他们也有些撑不住。   “拉绳子!”   在鼯鼠出声时,卫歆就拽动绳索,仓鼠们一同帮忙。   嗖嗖几声,鼯鼠们被拽回岩洞,速度快出残影。   蝉不愿放弃猎物,扇动着翅膀冲向洞口。   “就是现在!”   鼯鼠利落解开绳子,沿着通道顶部跑酷,爪子楔入岩层,顺利越过大网。   蝉群没及时察觉危险,集体追上去。   悲剧发生了。   通道一段宽,一段窄,呈曲折的葫芦状。蝉群中途被卡住,好不容易挣脱,前方又撞上一张大网。   网绳充满粘性,它们撕开一张,马上又撞上第二张、第三张……足足五张,牢牢挡住它们的去路。   陷入困境,蝉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出于本能,它们振动发声器,向同伴传递信号,既是传达危险,也为求救。   很可惜,声音传出岩洞,却被雷声掩盖。   伴随着暴雨降下,更多蝉涌入岩洞,一只接着一只,拥挤在通道中,撞入卫歆精心布置的陷阱。   猎物的末日,狩猎者的丰收。   卫歆撸起袖子,挥舞着匕首,切断蝉的翅膀和口器,用绳子捆扎起来,等待进一步处理。   仓鼠和鼯鼠各自动手。   相比刀具,他们更擅长利用爪子。   拔翅膀,掰口器,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岩洞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岩洞内则是忙忙碌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途,卫歆停下动作,清理湖心小楼内部,腾出足够的空间,专门存放这批猎物。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小楼内时间流速缓慢,存入的食物能够保鲜。   也许是晶石的关系,也许源于空间自身。   卫歆没深究。   无论如何,这种功效正契合他的需要。   想到即将堆满的房间,卫歆干劲十足。   受到他的影响,仓鼠和鼯鼠也发挥全力,凡是闯入岩洞的蝉,一只都别想跑掉! [30]第三十章:危机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   狂风肆虐,压伏草丛,摧折灌木。   天像裂开一道口子,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恍如银河倒泻,席卷大半个星球。   雨幕飘飘洒洒,笼罩起伏的山脉。   挖空的矿山彻底坍塌,雨水倒灌,又顺着沟壑涌出,卷走大量泥沙,汇成泥石流,汹涌撞入干涸的水道。   山洪暴发。   河道上游,地面密集凹陷出圆形孔洞,一条条巴掌长短,头顶两只大眼睛的滩涂鱼爬出洞口,在雨中聚集起来。   蛙鸣声响起,来自远处的森林。   鱼群在泥潭中汇聚,依靠强壮的胸鳍跳跃滑行,大批涌入河道,逆流而上,奔向山崖下的黑潭。   水蚯蚓是蝉的猎物,同样是滩涂鱼的美食。   作为蛮荒星的原生种,鱼群每年定时爬出泥滩,游向水蚯蚓繁殖的水潭,在该处聚集产卵。   轰隆!   雷鸣声震耳欲聋。   大雨滂沱。   灰色雨幕层层叠叠,能见度不足五米。   鱼群半点不受影响,持续聚集起来,数量成倍增长。最终形成一支大军,布满水道,浩浩荡荡向前进发。   鱼群经过处,河岸零星倒伏尸体。   有的已经化作白骨,有的还很新鲜,以兽人居多,夹杂着被杀死的虫族。   无论哪一种,都无法阻碍鱼群前行。   遵循生物本能,追逐基因中的讯息,它们奋力摆动鱼鳍,朝目的地加速进发。   傍晚时分,第一批滩涂鱼抵达黑潭。   它们跃出水面,争先恐后跳入潭中,争抢聚集的水蚯蚓,不忘提防出土的蝉。   和以往不同,在捕食过程中,它们极少遭遇来自天空的攻击。   蝉群依旧在,蝉鸣一样恼人。   怪异之处在于,它们数量太少了。集体停滞在半空,貌似在忌惮某种存在,压根不敢靠近山崖。   滩涂鱼不明所以。   它们的大脑无法支撑深度思考。   既然蝉群不来,它们更快游入水潭,争食水蚯蚓,开始为产卵蓄积脂肪。   岩洞内,竖起的网子七零八落,大部分变得支离破碎。捕获的蝉堆满洞内,连通道中都挤挤挨挨,不留半点空隙。   鼯鼠和仓鼠打着哈欠,累得抬不起胳膊。   他们机械性地挥舞爪子,拔掉蝉的翅膀,掰断口器,再用绳子捆成一串,方便储存。   卫歆不在洞内。   在仓大等人忙碌时,他独自进入空间,抓紧清理湖心小楼。   建筑一层存放武器,没有更多空间。他原本属意二楼,不想收获的猎物太多,空间不足,就只能向三楼开辟空间。   调用太多精神力会引发头痛,他很难准确把握尺度,干脆依靠本能,一旦直觉拉响警报,立刻停下来休息,改用双手挪动重物。   吱嘎声不断响起,是架子在地面推动的声响。   很快,室内被清理出来,卫歆累得满头大汗,腹中也开始轰鸣。   算一算时间,昨天的午餐和晚餐全都错过,今天的早餐没吃,午餐也过了时间,难怪会饿。   “幸亏没有低血糖。”   休息片刻,卫歆站起身,左手按住右肩,活动两下胳膊。   在最拼的时候,他曾经连续熬夜,三天里睡不足六个小时,差点见不到升起的太阳。   不承想,来到异世一样要做牛马。   区别在于,这里不仅要提防过劳死,还要对抗另类风险。   肩膀的酸痛有所缓解,卫歆单手叉腰,环顾室内,对自己的工作效率还算满意。   他心念一动,一片硬面包出现在手里。   正准备咬下去,动作忽然停住。   “真是糊涂了。”   民以食为天。   有更好的食物,他何必为难自己。   有条件满足口腹之欲,让自己吃得更好点,没理由没苦硬吃。   放下硬面包,卫歆拍掉面包屑,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空间内,出现在仓大等人面前。   捕获的蝉大多清理干净,接下来就是储存。   “先停一停。”卫歆走到几人身边,拎起捆绑蝉的绳子,“你们饿不饿?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忙。”   经他一提,鼠鼠们停下动作,五脏庙开始轰鸣。   他们一直在忙,没时间吃东西。突然间停下来,才感到腹中饥饿。   又看卫歆的动作,回忆起烤蝉的滋味,不自觉口水分泌。   “找个通风的地方。”卫歆提着绳子,转身走向更宽敞的通道。一路走一路收,挡路的蝉都被收入空间,整齐码放在小楼内。一层压着一层,妥善储存起来。   咔嚓。   靴底踩过翅膀,发出清脆声响。   卫歆低头看去,就见蝉的翅膀散落遍地,部分碎裂,部分完好,翅上脉络隐隐发光,似水银流淌。   “这些翅膀能发光,可以用来制作灯具。”鼯鼠走上前,拾起一片翅膀,朝卫歆展示,“还能制作工艺品,据说在某些星球上很受欢迎。”   灯具,工艺品。   受欢迎。   钱。   脑子里完成换算,秉持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坚决不浪费的原则,卫歆挑选完整的翅膀,收入空间一批。   没必要放入小楼,直接堆在湖边,周围立起土堆,就能挡住大部分野兽。这玩意能发光却不能吃,应该不会吸引猛兽,不需要更多防护。   一行人穿过大半条通道,选定合适的位置,直接围成一圈,席地而坐。   不需要繁琐准备,卫歆从空间内取出柴火和调料,鼯鼠和仓鼠一起动手,蝉被架上火堆,没过多久,就有一股香味飘出。   “真香。”   “的确。”   鼯鼠们吸着鼻子,有些迫不及待。   仓鼠的样子也不遑多让。   他们不约而同加快动作,翻动火上的叉子,让受热面积更均匀一些。   烟气顺风流出,尽数卷入雨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处距离洞口不远,频繁有雨水打入。   “阿嚏!”卫歆打了个喷嚏,从空间内找出一件外套,利落地套在身上。   打量几眼鼠鼠们的体型,找出最小的款式,分别递给他们。   仓鼠还好,外套勉强能穿。   鼯鼠的个头实在太小,短款夹克穿在身上也成了风衣,下摆拖在地上,需要裁掉一截才合身。   “雨季就要来了。”鼯鼠一边留意火候,一边对卫歆说道,“星球会被水淹没,不提前预防的话,岩洞也会进水。”   提起变幻莫测的天气,鼯鼠们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季节交替时,昼夜温差极大,夜里还会下冰雹。”   “足足两个月时间,天空中不会出现太阳。”   “洞内会发霉。”   “苔藓中会长出蘑菇,可惜大部分有毒,根本不能吃。”   卫歆收紧衣领,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听着鼯鼠们讲古。   他们的声音很有感染力,配合雨声雷鸣,似带有一种魔力,让人心平气和,抵消蝉鸣遗留的烦躁。   洞内的香味越来越浓,火候刚刚好。   “仓大,给你。”卫歆抛出盐罐,正准备走过去,不经意低头,撞见洞外爬进的一条小鱼。   巴掌长,头顶一双大眼睛,胸前一对强壮的鳍,带着它爬行。   滩涂鱼?   认出鱼的种类,卫歆动作飞快,弯腰、抓鱼、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滩涂鱼体表光滑,在卫歆手指间扭动,几次差点挣脱。   卫歆抓着它转身,询问鼯鼠:“这种鱼属于外来种,还是原生种?”   “原生种!”看到滩涂鱼,鼯鼠们立即变得兴奋,双眼放光,“没毒,而且很好吃,就是难抓。”   没毒,好吃。   这就够了。   卫歆把滩涂鱼递给鼯鼠,转身走向洞口,探头向外张望。   如他所料,滩涂鱼的出现并非个例。   暴雨中,河道内灌入泥浆,鱼群自下游而来,正蹦跳着冲出水面,跃入水蚯蚓繁殖的黑潭。   不怪鼯鼠说难抓。   没有合适的工具,的确很难大量捕捞。用鱼竿效率太慢,钓上来的数量还抵不上浪费的精力。   但这难不倒卫歆。   他没有着急动手,先一步观察四周,没有发现监视器,当即视线下移,锁定滩涂鱼最密集的区域。   几乎就在同时,泥水陡然下陷,出现一个漏斗状的漩涡。   泥浆裹挟鱼群,在漩涡底层消失。   从外部看,就像是河底出现暗流,把鱼群吸了进去。   空间内,黑色漩涡出现,下方正对火山口。   伴随着能量涌动,泥浆灌入火山口,滩涂鱼被一并带入,来到了它们的新家。   鱼群起初静止不动,貌似被吓到了。   确认没有天敌,它们疯狂跳跃,试图逃出火山外。   无论几次,它们都会掉落,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发现徒劳无功,它们放弃挣扎,陆续潜入泥浆中,开始适应新的环境。   事情可行,卫歆继续动手。   河道不断下陷,漩涡一个接一个出现,大量滩涂鱼被裹挟,集体不翼而飞。   这一幕引来仓鼠和鼯鼠。   鼠鼠们抓着烤肉签,肩膀挨着肩膀,拥挤在洞口,敬畏地俯瞰下方。   “兽神在上!”   “卫歆真厉害!”   “当然,他可是异……”   一只鼯鼠将要说漏嘴,立即被捂住嘴巴。   意外的是,捂嘴的是仓鼠。   仓大严肃地盯着对方,扫视在场同伴,又谨慎看向洞外,确定没有监视器存在,才压低声音道:“主星的监视器无孔不入,最好小心点。”   在离开之前,不能暴露卫歆的身份。   鼯鼠读懂了他的意思。   仓鼠也是一样。   他们集体点头,表示会闭紧嘴巴,谨慎行事。   卫歆收获五批滩涂鱼,额角开始发胀。   他果断停手。   “吃东西。”仓大立刻递上烤好的蝉。   鼯鼠们慢他一步,不由得扼腕。见仓鼠得意的样子,刚刚萌生的丁点好感,立刻烟消云散。   “谢谢。”卫歆拿出匕首,利落地切开蝉背,将肉撕开,与几人分享。   饿了许久,烤肉变得格外美味。   卫歆也好,鼯鼠和仓鼠也罢,在食物入口的瞬间,胃口彻底打开。   他们放弃餐具,直接徒手抓肉,开始大快朵颐。   岩洞内,伙伴们开启一场大餐。   瀑布下,更多滩涂鱼聚集而来,填补陷落的空隙。   蝉群数量锐减,为躲避暴雨藏身林中。蝉鸣声也被压制,攻击性大打折扣。   悬崖上,营地内,囚徒们聚集在帐篷里,或躺或坐,样子百无聊赖。   黑豹帕瓦负责警戒。   暴雨中,他独自靠坐在棚子里,正用匕首削着一截木头。   一名囚徒冒雨走来,准备和他换班。   “帕瓦,该你休息了。”该名囚徒说道。   他身形略显纤细,却不会给人瘦弱之感。四肢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随时能致对手于死地。   一条黑曼巴,最毒的毒蛇。   在他面前,尼勒的毒性压根不够看。   “塞拉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帕瓦反手一甩,削尖的木头插进柱子,深入五寸。   塞拉斯用拇指掀起兜帽,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你在说什么?”   “一股香味,很奇特的味道。”帕瓦吸着鼻子,表情中闪过一丝困惑,“像是烤肉。”   香味?   烤肉?   塞拉斯张开嘴,舌信探出,试图分辨帕瓦描述的气味。   似有若无。   上一刻,他貌似捕捉到了。   下一刻,气味突然消失,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那是虫族的气息!   两人目光交汇,同时神情一变。   “警报!”   囚徒们反应迅速,几乎同时冲了出来。   营地四周,大量螽斯在雨中出现。   它们发现了悬崖下的秘密。   黑水蛭已经消失,巢穴清空,这片土地不再有主人。   它们果断大举入侵,沿途扫荡拓荒者,更将目标锁定在悬崖上方,囚徒们搭建的营地。   咔哒。   杀。   杀光。   螽斯包围营地,频繁敲打口器,组织展开一场围猎。   它们来自不同种群,这一刻却联起手来,有意屠尽眼前的兽人。   雷声炸裂,天空中砸下电光。   光芒直落,中途如液体融化,兽人们迅速躲开,几只螽斯躲闪不及,当场沦为焦炭。   闪电之后,云后传出怪声。   声波震荡开来,密实的云层被切开,上百艘奇形怪状的飞船出现在天空中,拱卫一座碟形虫巢,压向众人头顶。   祈昱走出帐篷,锁定头顶的不速之客。   囚徒们仰视天空,神情不再慵懒,气氛陡然肃杀。   “是先遣队。”埃里芬与祈昱并肩而立,低声道,“比预期中来得更快。”   距离运输船抵达至少还有三天。   虫族的先遣队抢先一步入侵,最迟两日,虫潮就将淹没星球。   “无妨,来就来了。”祈昱掀了掀嘴角,目光扫过四周,更穿过营地,精准看向藏匿的兽人。   “如果不想死,就站出来,杀光这些虫子。”   他掀开兜帽,面色苍白,五官秾丽。   银发被雨水打湿,却不显凌乱,顺着肩膀滑落,堪比顶级绸缎。   “要活,还是死,你们自己选择。”   话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竟抓住一艘低空飞行的虫族飞船,单手握拳,一击砸开船顶。   囚徒们受到鼓舞,兴奋地发出吼叫,彼此配合冲上天空。无翼者抓住同伴的爪子,争相压向虫族飞船。   一片石林后,费舍尔等人紧咬牙关,犹豫不决。   拓荒者们心中忐忑,纷纷看向领头人,等待后者做出决断。   “战斗。”费舍尔紧盯战场,终于做出决定,“虫族包围这里,我们逃不出去。不战斗就只能等死。”   螽斯封住所有去路,他们不可能逃出去。   天空中是虫族的先遣队,不需要多久,就会有更多飞船到来。   躲藏是下下策。   一旦囚徒死光,他们也绝无生路。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兽人们被激起勇气,怒吼一声,接连冲出藏身处。   费舍尔一马当先。   在奔跑中,他化身驼鹿,挺起巨大的角,一路横冲直撞,好似一部坦克,连续撞飞多只螽斯。   其余人配合他的行动,击杀两侧虫族,在战场中蹚出一条血路。   轰!   虫族飞船开火。   刺目的光束犁过战场,不分敌我,摧毁一切生命。   兽人在冲击下倒飞,非死即伤。螽斯直接四分五裂,躯壳如雪融般消失。   女王虫被囚徒的攻击激怒。   在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飞船后,她在虫巢内下达最残酷的命令:“杀光,一个不留。”   兽人不必提。   螽斯,一群被淘汰的劣种,死光也无碍。   囚徒们战斗力虽强,终究是血肉之躯,缺乏对抗飞船的热武器,多数人被逼退,连埃里芬也不例外。   只有祈昱不受影响。   他神出鬼没,连续在飞船顶部闪现,一艘接着一艘,毁灭虫族的先遣队。   突然,一道光束袭来,第二个虫巢出现。   更多飞船出现在天空中,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上百门炮口张开,危险的白光闪烁。   只需一声令下,祈昱就将淹没在光中,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31]第三十一章:奇迹   炮声轰鸣。   强光聚向一点,碰撞震荡,于空中炸裂。   刺目的光环层叠扩张,光中的人却不见踪影。   飞船消融,连带船中的虫族一并消失。真正的目标却无影无踪,无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成功了?”   “不知道。”   “那是祈昱,最强的舰队统帅。”   “希望……”   虫巢内,雄虫们窃窃私语,始终不敢提高声音。   王座上,女王虫面沉似水,复眼紧盯悬浮屏幕,细长的手指敲击宝座,咔哒声时断时续,某一刻戛然而止。   砰!   一记重击,王座扶手碎裂。   蛛网状的裂痕延伸向下,贯穿合金、骸骨和甲壳打造的宝座。   雄虫们悚然一惊,看向震怒的女王虫,再不敢随意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屏幕中,祈昱再次现身。   遭遇飞船围攻,他竟安然无恙。除了斗篷出现破损,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他随时隐匿身形,在虫族飞船之间跳跃。   每一次现身都会有一艘飞船爆炸,残躯自半空坠落,脱离战斗序列。   目睹同族陨落,虫族们难以置信。   久远的记忆回炉,他们终于想起,面前是最恐怖的舰队统帅,曾是边境虫族最深的梦魇。   轰隆!   雷声炸裂,与爆炸声交织,奏响一曲残酷的交响乐。   飞船爆炸投射强光,映入屏幕中,女王虫的面孔被照亮,表情更显狰狞,眼中覆上一层阴霾。   “摧毁监视器,所有。”   两座虫巢内,女王虫下达同一道命令。   战斗伊始,她们留下监视器,是为震慑兽人联盟。   而今,战况急转直下,开始对己身不利。哪怕时间短暂,也必须封锁消息,直至一切尘埃落定。   她们不认为自己会败。   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兽人联盟有意放弃这颗星球,最强统帅又如何,再多挣扎也是徒劳。   摧毁监视器是为维护自己的面子。   帝国内部绝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同族群,同一种族,乃至于同一座虫巢内,争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女王虫身份特殊。   她们即是统治者,也是被挑战的对象。   假若战场指挥不利,就算最后取得胜利,也会威严扫地。   届时,她们的姐妹、女儿以及属下都会蠢蠢欲动,目的是推翻她们,攫取更高的权力。   不允许。   绝不允许!   屏幕中强光频闪,祈昱每次出现都会带走一艘飞船。   在他的带领下,地面兽人不再躲闪,而是集结起来,向虫族发起反攻。   血肉之躯又如何?   拼死一搏,同归于尽。   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   战况开始扭转,虫族占据数量和武器优势,反而在鏖战中落入下风。   兽人变得无所畏惧。   一旦不惧死亡,他们就是最勇猛的战士。   “冲上去!”   金雕舒展双翼,身体九十度翻转,穿过两道强光,猛撞向一艘飞船。   猫头鹰和游隼互相配合,利用速度优势撞碎了飞船舱门。站在猛禽背上的毒蛇趁势入侵,不多时,飞船内再无一个活着的虫族。   猛犸发出长鸣,没有猛禽愿意带着他飞,只能留在地面,冲入螽斯群,开启无差别攻击。   拓荒者们见机跟上,猎杀虫族,确保不漏掉一只。   虎鲸张开领域,独自对抗蝉鸣声。   兽人们不再受到声波困扰,向虫族发起一轮又一轮冲击。   哪怕数量少,哪怕缺少武器,他们依然在冲锋,誓死不退。   监视器忠实记录下战斗场景,每一幕画面都无比清晰,悉数传送回主星。   道路上,建筑内。   酒吧里,赌场中。   城市广场,以及议会大厦。   屏幕对面起初喧闹,各种声音不断,兴奋、激动、慌张、恐惧、愤懑,众生百态,种种皆有。   随着时间过去,屏幕中血肉横飞,拓荒者接连倒下,战况愈发惨烈。   声音开始变调,鼓噪逐渐减小,直至缄默无声,鸦雀不闻。   祈昱的强悍,囚徒的凶猛,拓荒者悍不畏死。   他们数量少,缺乏武器,却一次又一次冲向虫族飞船。   哪怕身受重伤,哪怕濒临死亡,就算是最胆小的种族,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在厮杀,在鏖战,在用生命对抗敌人。   自己又在做什么?   一间酒吧里,所有人沉默不语。   酒徒们握紧酒杯,突然站起身,猛地将杯子砸向地面。   “该死的,我受不了了!”   惨烈的战斗激起兽人的血性。   与性格无关,也忘记了权衡利弊。   战斗,厮杀。   击败敌人。   这是烙印在血脉中的天性,永远无法磨灭。   “为什么不派飞船过去?”   “我们的船在哪里?”   “就这样看着他们被杀?!”   “这不是对抗,是屠杀!”   类似的声音不断响起,怒火在人群中蔓延。   “议会坐视一切发生!”   “是议会的责任!”   复杂的情绪蒸腾,掺杂着愤怒和愧疚。   众人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酒吧里谈笑风生,对蛮荒星上的死伤不屑一顾,只关心自己损失的联盟币。   现如今,他们被激发天性,大脑发热过后,本能开始寻找替罪羊。   议会成为最好的宣泄口。   就在群情激愤,局面险要失控时,屏幕中突生变化。   强光冲击而来,画面剧烈震颤,清晰的图象被雪花替代,缩为一条白线,整体归入黑暗。   “怎么回事?”   “监视器故障?”   “是那些虫族,他们摧毁了监视器!”   监视器被摧毁,信号消失。   蛮荒星上的一切被封锁,再无人知晓,上面正在发生什么。   人群爆发出强声,要求联盟派出飞船。   议会得知情况,纵然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当众发声:“经决定,派出一支船队,投放更多监视器,确保信号畅通。”   决策既定,五艘运输船当日离港。   飞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出发,离开主星后,航速却不断减慢。   从船长向下,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为堵住悠悠众口,扑灭舆情。   “船长,真要这么做吗?”大副低声询问。身为舰队成员,仅存的骄傲让他感到不适。   “这是命令。”船长稳坐在指挥椅上,表情没有分毫动摇。   大副沉默片刻,终于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五艘船飞离主星,进入茫茫宇宙。   他们执行的命令是投放物资,不包括救援。   就算议会当众表态,说得天花乱坠,船长们也心知肚明:议员老爷们更期待失败。那颗星球上的拓荒者最好全部死绝。尤其是那些囚徒。   信号延迟恢复,甚至不恢复,有太多借口可以找。   “激愤不过一时。”船长靠向指挥椅,声音和表情一样冰冷,“没人会在乎太久,更不会怀念他们。哪怕星球被虫族占领,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烂透了。   议会,舰队。   主星,附属星。   包括他自己。   全都烂透了。   船队在缄默中前行,沉闷的气氛笼罩船舱,如同预定好,将要奔赴一场葬礼。   蛮荒星上,继两支先遣队后,暂无更多虫族现身。   两座虫巢高踞天空,女王虫调整战斗模式,下令摧毁所有监视器,飞船后撤,虫巢开启。   虫族们忠实执行命令。   尚能移动的飞船迅速撤离战圈,无法移动的直接舍弃。有的被兽人摧毁,有的自爆。   虫族对敌残暴,对自己也是一样。   失去价值的都会被彻底放弃。   祈昱察觉到变化,第一时间看向虫巢。   望见虫巢开启,他立即向所有人示警:“小心!”   声音未落,振翅声铺天盖地。   两座虫巢同时敞开,成千上万的飞蝗汹涌而出。   “乙级兵虫!”   部分囚徒曾在舰队服役,第一眼认出这批兵虫来历。   不及蜂群和蚁群,却和前者同样残忍。   最致命的是,它们不仅擅长战斗,还能吞噬一切,有毒的植物也不在话下。   蜂群和蚁群带来灭绝,飞蝗群带来的则是毁灭。   彻头彻尾,完完全全,从根源上毁灭一颗星球。   “后退!”   “别陷入包围!”   “快离开!”   囚徒们互相提醒,迅速后撤。   见状,拓荒者们立即跟随行动,四处寻找掩体,躲开第一波攻击。   飞蝗群从天而降,堪比刀片刮过大地。   虫群经过处草木绝迹,螽斯和蝉都被啃噬得一干二净,连一片甲壳都没留下。   拓荒者们惊骇欲绝,多数人脸色惨白。之前鼓起的勇气骤然熄灭,就像是气球一戳就破。   他们不怕死。   但是,面对这样的死亡,没人能不骇然。   飞蝗群席卷山岭,郁郁葱葱的森林大面积消失,生命成为绝唱。   它们包围了悬崖,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击。   飞船配合虫群行动,以炮火轰碎掩体,逼出躲藏的兽人。   虫巢内,女王虫看到这一幕,敲击手指的频率发生改变。她们不再焦躁,而是放松地靠向王座,准备欣赏一场屠杀。   “我早就说过,两座虫巢,足够了。”   雄虫们小心翼翼交换眼神,顺从地趴在女王虫脚下,舒展色彩鲜艳的翅膀,以最妩媚的姿态讨好他们的女王。   “英明的王者,智慧的化身。”   “您的族群无比强大。”   “兽人只配成为我们的食物和奴隶!”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所言。   大量兵虫投入战场,与飞船配合行动,兽人开始节节败退。   除了少数囚徒,其余人根本不是对手。   拓荒者死伤惨重,人数锐减,囚徒们也陷入苦战。   消耗战,添油战术。   虫族最擅长的,也无比有效。   如果想扭转局面,只能期待奇迹发生。   悬崖西侧,投放点五十米左右,一块隐秘的石板无声掀起,露出一道缝隙。   石板下出现几双眼睛。   鼯鼠和仓鼠挤挤挨挨,彼此挤成一团,互相捂住嘴巴。   卫歆站在鼠鼠们之间,双眼一眨不眨,凝视外边的战况。   很糟糕。   哪怕不懂得战场,也能看出这场战斗的趋势。   兽人们的情况很不妙。   “是飞蝗。”鼯鼠声音颤抖,爪子交握,身子团成一团,“她们能吞噬一切,这颗星球会死,彻底死掉。”   “吞噬一切?”卫歆凝视天空,正撞见一群飞蝗下落,目标是瀑布下方的水潭,潭中聚集成群的滩涂鱼。   飞蝗呈青绿色,体长超过两个巴掌。翅膀张开,边缘有扭曲的图案。两条后腿粗壮有力,自半空中俯冲,活似一群轰炸机。   它们单体战斗力不及兽人,奈何数量太多了。   群聚起来,加上飞船配合,局面就是碾压。   “卫歆,怎么办?”鼯鼠颤抖得更厉害,“如果被发现就糟糕了。”   螽斯缺乏智慧,黑水蛭也是一样。   飞蝗群则不然。   有虫巢调度,虫群迟早会入侵岩洞。   卫歆明白鼯鼠的担忧。   岩洞被入侵,他们就会失去庇护所。空间内可以暂时躲藏,不能躲藏一辈子。   必须想办法破局。   “虫子提前来了,你们说运输船还会不会来?”仓大提出另一个紧要问题,“如果来,会不会被挡在外边?”   他们要逃离蛮荒星,必须开启飞船。   要开启飞船,就要获取能源。   想得到能源,运输船的出现至关重要。   而今,虫族闯入蛮荒星,成为最大变数,让事情变得不确定。   仓鼠提醒了卫歆。   如果虫族占领星球,囚徒和拓荒者们顶不住,他的计划注定泡汤。   他该怎么做?   “卫歆,看那里。”看出卫歆的想法,鼯鼠手指天空,“虫巢,如果能毁掉它们,就能扰乱虫群,迫使它们撤退。”   杀光飞蝗群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办法是釜底抽薪,以虫巢为目标,迫使虫群离开。   显而易见,囚徒们也有类似想法。   金雕、游隼、吸血蝙蝠、猫头鹰……凡是能飞的兽人,都在不顾一切冲击虫巢。拼着撞入飞蝗群的危险,也要达成目的。   祈昱抓住威尔的利爪,几次闪现都未能靠近。   眼见局面愈发危急,他双眼泛红,决定打开束缚力量的枷锁。   “统帅,不行!”察觉到异常,威尔惊慌出声。   莱亚等人也拼命靠近,试图阻止祈昱。   统帅身中剧毒,多年不曾好转。压制力量是无奈的办法。如果强行解开枷锁,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战场中突生异状。   陌生的能量场铺开,不只是兽人,连虫族也有感知。   双方都在搜寻,却受到精神力阻隔,谁也无法确定方位,压根无法辨明那股力量的源头。   “卫歆,准备好了。”   密道中,鼯鼠们竭尽全力,为卫歆铺开防护。   仓鼠们发挥天赋,警惕所有方向,一旦出现异常,立即发出警告。   卫歆推开石板,现身在战场中,没有被任何一方发现。   他没有浪费一分一秒,集中精力锁定远处的山峰。   雷鸣声震耳欲聋。   滂沱雨幕中,一座山峰凭空消失,地面留下陷落的凹坑。   这一幕发生,惊骇兽人和虫族。   不等两者发掘原因,消失的山峰再次出现,不是在原地,而是悬于高空,下方正对一座虫巢,精准地砸了下去。   卫歆脸色发白,却没有停手。   他继续挖山,把山峰拉进空间内,又立即抛出去,对准第二座虫巢,强行撞了过去。   “卫歆,你还好吧?”   “没事。”   卫歆左手抓着水杯,咕咚咚灌水。   他深知时间不多,在力量还未耗尽时,断裂半条山脉,抽取岩石、巨木,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送上天空,噼里啪啦砸向虫巢。   人海战术。   他也会!   一击不中,那就两击、三击、五六击。   总有一次能发挥作用。   这种手段前所未见,兽人们愕然不已,虫族也忘记应对。   舰队交锋,徒手搏斗,虫族全都不惧。   但是,用石头砸,直接搬运一座山?   前所未见!   最关键的是,连攻击者是谁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救援?   虫族们的大脑一片空白,飞蝗群也停止侵蚀,直接定在当场。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短短几秒钟,就可能决定胜败。   在虫族愣神的间隙,黑色漩涡覆盖云层,两座山峰一起降落,逼近同一座虫巢。   地面上,卫歆额头冒出冷汗,额角一阵胀痛,漆黑的双眼却一眨不眨。   天空中,虫族飞船试图救援,却已经回天乏术。   一座虫巢避无可避,遭遇山峰夹击,自边缘向内崩塌,当场四分五裂。 [32]第三十二章:计划有变   天空中,山峰与虫巢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碎石如雨,虫巢碎块夹杂其间,接二连三砸向地面,膨起大片烟尘。   虫族如梦初醒,纷纷调转方向,不顾一切救援虫巢。   飞船迅疾如风,巡弋战场四周。找不到卫歆,就只能集群撞向山峰,意图改变山峰的方向,给虫巢脱离战场的机会。   飞蝗群离开地面,环绕两座虫巢飞行,组成不规则的圆环。   一座虫巢暂未遭到攻击,另一座损毁严重,除了女王虫生活的中心区,兵虫区、工虫区、乃至若虫区都遭损毁,大面积崩落,与中心区脱离。   女王虫再无法保持镇定。   她愤怒地扇动翅膀,复眼中闪烁凶光。   细长的手指猛击王座,龟裂的纹路延伸向椅背,碎裂声异常刺耳。   雄虫们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   一只雄虫距离最近,正面遭遇女王的怒火,当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一只翅膀折断,耷拉在肩后,引发一阵剧痛。   他不敢叫出声,只能捂住肩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出声,只是忍受剧痛。   一旦发出声音,刺激到女王虫,他必死无疑,不会有任何生存的机会。   屏幕中强光频闪,是飞船连续开火,击退冲锋的兽人。   他们本已落败,却因虫巢遭袭重振士气,再度聚集起来,试图扩大战果。   “该死的!”   女王虫怒火中烧。   她的巢穴损伤严重,暗处的敌人仍未现身。   她甚至不知道谁在攻击自己!   奇耻大辱!   不想彻底翻船,唯一的办法就是撤退。   别指望有人帮忙。   在她遭受袭击时,另一座虫巢按兵不动,就已经摆明态度。   冷眼旁观,无意救援。   还必须提防落井下石。   轰隆!   虫巢剧烈摇晃,屏幕中喷薄雪花。   这次袭击来自头顶,比先前更为激烈,虫巢遭遇重创。   女王虫心知肚明,没有时间浪费,也无法再顾及面子,继续强撑硬挺,整个巢穴都将毁灭。   “传达我的命令,撤退!”她站在王座下,翅膀张开,饱满的腹尾拖曳在地。宝石流苏缠绕腰间,映照光滑的甲壳,璀璨生辉。   雄虫们接到命令,几乎是扑向控制台,不敢有片刻延误。   “女王命令撤退。”   “全体撤退!”   攻击仍在继续,山峰一次又一次砸下,虫巢边缘持续剥落,体积不断缩小。   断裂处暴露巢穴内部解构,密密麻麻的穴室,四通八达的暗道,以及连通各区的廊桥、隧道。   看似繁复杂乱,实则独具匠心。   工虫们发挥出最高本领,建造的巢穴不仅宜居,更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而今,这座堡垒从外部被打破,再无法提供防护。   不想土崩瓦解,全军覆灭,就只能撤离战场,接受不敌对手的现实。   “走!”   飞船接到命令,立即飞向虫巢,竖直机身嵌合裂口边缘,用自身填补虫巢的缝隙,以免巢穴进一步崩坏。   飞蝗群继续绕行,节肢互相勾连,构筑锁链拖拽巢穴飞行。它们没有脱离星球,而是游荡在大气层附近,等待大部队到来。   先遣队的任务尚未完成,如果自行脱离蛮荒星,帝国不会饶恕它们。万一女王虫被处死,族群注定毁灭。   另一座虫巢紧随其后。   即使未遭遇攻击,女王虫也下令远离战场。   “下面有奇怪的能量场。”女王虫背靠王座,额心点缀一枚菱形晶石,并非任何一种矿物,而是她母亲的心脏,“远离那座悬崖,越快越好。”   “遵命。”   虫巢下达命令,虫群忠实执行。   恐怖的浪潮后撤,兽人们意图追赶,奈何受条件限制,不得不停在中途。   “没有飞船,我们追不过去。”金雕振动双翼,不甘地望向头顶,发出一声唳鸣。继续向上冲,他会无法呼吸,内脏遭挤压破裂,当场高空坠落。   游隼、猫头鹰遭遇同样困境,心有不甘却毫无办法。   吸血蝙蝠更甚。   莱亚的升空距离更低,此刻飞在众人下方,接近两千米的高度已经是他的极限。   祈昱抓住金雕的爪子,斗篷已经不知去向。银发在风中乱舞,赤金色瞳孔放大,紧盯着天际的虫群,眼底的凶戾更胜以往。   囚徒们聚集过来,队伍中还夹杂着几张生面孔,全是活下来的拓荒者。   他们的同伴死亡殆尽,对虫族怀抱无尽仇恨。为了报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回去。”祈昱的命令简单明了。   追不上虫群,不必浪费力气。   经过今天这场战斗,先遣队相当半废。在大部队抵达之前,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回营清点人数,搜集战利品,准备下次战斗。”   命令传达下去,囚徒们立即调转方向。   拓荒者们紧紧跟随,十分自然地走向囚徒,加入其中。   “我们想加入。”费舍尔又一次成为代表,出面与囚徒交涉。   埃里芬低头看向他,对这个驼鹿印象深刻。   战斗精神顽强,体力强悍,而且不缺脑子。   “可以。”猛犸点点头,朝黑豹招手,示意他来安排,“帕瓦,交给你。”   帕瓦的手臂在战斗中受伤,自手肘以下撕开锯齿状的口子。   缺乏伤药,他直接舔掉血痕,撕开衬衣包扎,用牙齿咬着打了个活结,确保不影响行动。   听到埃里芬的召唤,他大步走过来,一边活动手指,一边看向费舍尔等人,样子不太情愿:“为什么是我,可以找维拉,他闲着呢。”   埃里芬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张冷脸,脑子里闪过不好的回忆,果断否决这个提议。   让游隼来?   算了吧。   这位除了报仇,任何事都嫌麻烦。   还是别去触霉头。   “帕瓦,这是对你的信任。”埃里芬按住黑豹的肩膀,开启职场PUA模式,“能者多劳。”   黑豹嘴角抽了抽。   没办法拒绝,“啧”了一声,对费舍尔等人说道;“行,跟我来。”   拓荒者们立即跟上,没有半分迟疑。   一行人离开后,埃里芬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疏漏,才转身走向祈昱。   祈昱不在营地内。   落地后,他做好妥善安排,就独自走向营外,绕着投放点巡弋,貌似在寻找什么。   在该处一无所获,他来至悬崖边,眺望远处消失的山峰。中途弯腰捡起落石,感知残存的能量,眼底闪过一抹焦躁。   “统帅。”埃里芬走过来,打断他的思绪,“您在找什么?”   “攻击虫巢的人。”祈昱言简意赅。   事实上,他有目标对象,只是需要进一步查证。   同样的能量场,威力几何式增长。   这样的变化堪称奇迹。   究竟是藏拙,还是另有奇遇?   想不明白,他必须见到本人。   祈昱单膝蹲跪,探头看向悬崖下方。   明明有所感知,却无论如何找不到目标对象。像被某种力量推动,促使他目光偏移,近在咫尺,就是捕捉不到。   一念闪过脑海,祈昱瞳孔微缩。   精神力。   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鼯鼠,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如果真是他们,一切就说得通了。   关于这些原住民,还曾有过一个惊人的传闻。   思及此,祈昱垂下眼帘,心中有了决断。   “埃里芬。”   “是,统帅。”猛犸正色领命。   祈昱站起身,捏碎手中的石块。   冷风迎面袭来,吹起银色长发,恍如流动的星光。   “召集人手,搜寻坠毁的飞船。”他拍掉碎屑,下达命令,“搜集能用的部件,以及能源,日后用得上。”   “遵命。”   猛犸领命,立即下去安排。   祈昱在悬崖边站了许久,直至天空又开始飘雨,他发出一阵咳嗽,才转身返回营地。   悬崖下,仓鼠们小心探头,确信探查的目光消失,才对鼯鼠们打出手势。   “人已经走了。”   “总算走了。”   鼯鼠们长舒一口气,直接瘫软在地,四肢呈大字形张开,把自己摊成一张鼠饼。   仓鼠留一人警戒,其余走向岩洞中部。   卫歆靠坐在墙角,支起一条腿,头低垂着,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   “卫歆,你还好吧?”仓鼠们走过去,关心地看着他。   鼯鼠们恢复精神,也第一时间凑过来,关注他的情况。   “我没事。”卫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手指捏了捏眉心,“耗费太多力气,休息一会就好。”   他说得轻松,大脑的胀痛感却始终未消。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强行抽取力量,远比设想中后果严重。   他当时四肢打颤,眼前发黑,移动一下都困难。   幸亏有鼯鼠和仓鼠在身边,把他安全带回岩洞。不然的话,就算逼退虫族,也会暴露在囚徒和拓荒者面前。   想想那只白虎,他无法预测,一旦落入对方手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在恶劣的环境中,比起期待善意,还是提防恶意更切合实际。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仓鼠和鼯鼠围坐在四周,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虫族暂时撤退,不代表问题解决。   他们仍要等待运输船。   先遣队没有离开星球,后续大部队抵达,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情况很糟糕。”   “就是说……”   几句话的间隙,一阵咕噜声响起。   鼠鼠们互相看看,摸一摸瘪瘪的肚子,又同时看向卫歆。   经历过一场战斗,他们都是又累又饿,急需要能量补充。   卫歆了解。   “先吃东西。”他打开空间,取出之前烤好的蝉,搭配面包和一些蔬菜。   岩洞内很快飘出香味,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担忧和焦躁逐渐被满足和轻松取代。   “我们需要等。”卫歆撕下一条肉,咬在嘴里,三两口吃下肚,又撕开一块面包,“虫族没走,还有囚徒们的眼睛,我们都得提防。”   “运输船未必能顺利进入星球。”鼯鼠捧着烤肉,嘴巴两侧沾满肉汁,“是不是要多想一些办法?”   “的确。”卫歆点点头,想起白日坠落的飞船,“虫族飞船应该有能源棒?”   “有倒是有。”鼯鼠放下烤肉,思量后说道,“用的话需要测试。能源舱也许要改装,很耗费时间。”   “那也要试试。”卫歆吃完面包,拿起一颗拳头大的果子,正握匕首,削掉粗糙的表皮,露出脆甜的果肉,“如果运输船被拦截,这些能源棒就是我们离开星球的关键。”   计划虽好,万一无法执行,就该随机应变,灵活调整。   “之前计划十天,如今计划有变,离开的时间只会长不会短。”卫歆说着,用匕首切开果肉,分到仓鼠和鼯鼠手里,最后插起一块送到自己嘴边,“运输船来不来不确定,为防万一,我们去找虫族飞船残骸,搜集能用的能源棒。还有虫巢碎块。”   “虫巢?”鼠鼠们正咬着果子,闻言抬起头,都是满头雾水。   搜寻飞船残骸,他们可以理解。   虫巢碎块?   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找来干什么?   卫歆吃完果子,擦拭干净匕首,反手插在地上。他清了清嗓子,朝鼠鼠们勾勾手指,又指了指吃剩下的蝉壳。   “飞蝗的若虫,还有卵,应该都能吃。”   飞蝗带有毒素,他和鼯鼠确认过。   若虫和卵应该无毒。   在砸虫巢的过程中,巢穴大面积脱落,带下不少若虫和卵。找到后搜集起来,是不错的储备粮。   一切为了生存。   储备粮自然是越多越好。   鼯鼠们愣住了,眼睛瞪得比以往更大。   仓鼠也有点麻爪。   蛮荒星上的蝉属于淘汰种,吃起来毫无负担。   飞蝗若虫和卵可不一样,全来自虫巢,被精心看护,有可能蜕变成乙级兵虫和工虫。   吃它们?   想想……竟有点小兴奋。   “怎么样,吃不吃?”卫歆询问。   “吃!”   鼯鼠和仓鼠不约而同,一起举手。   “好。”卫歆收起匕首,拿起一条蝉腿,指向岩洞外,“今夜行动,等上面的人都睡着了,方便动手。”   “明白!”   雨一直在下。   天空中乌云密布,虫族盘踞在云后,虫巢投下暗影,始终不曾离去。   营地内,囚徒们轮换守夜。   拓荒者们搭起新的窝棚,主动承担起巡逻和守夜职责。   一场残酷的战斗,幸存者完成蜕变。   他们不再是被推出的牺牲品,而是一群在厮杀中走出的战士。   祈昱化身白虎,无声无息潜入夜色。   他谨慎收敛气息,巨大的脚掌踩过地面,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金色的双眸俯瞰悬崖下,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只为寻找某个目标。   瀑布下方,多道身影顺着绳索滑下。   仓鼠们率先落地,其后是卫歆,最后才是鼯鼠。   一行人压着水潭边缘行走,鼯鼠们展开翼膜低空滑行,很快锁定一个目标,比划出手势,招呼卫歆快点过去。   “这里,虫巢。”   白虎隐藏在暗影中,观察卫歆的一举一动。   卫歆有所感知,驻足回望,眉心微皱,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仓大,你察觉到什么没有?”他询问仓鼠。   仓鼠的天赋是感知危险。   仓大环顾周围,同样面露疑惑。最终,他还是对卫歆摇摇头:“没有杀意。”   “好吧。”卫歆收回目光。   也许是他多心了。   一行人来到虫巢前,发现碎块远比想象中更大。   直径超过十米,内部是蜂窝状的穴室。   部分穴室藏着虫卵,不断有若虫从室内跳出。它们没发育出完整的翅膀,依靠强壮的后肢跳跃,身体呈青绿色,个头超过卫歆的手指。   虫巢四周聚集大量的蝉,还有滩涂鱼。它们争相捕猎飞蝗若虫,抢食虫卵。   飞蝗吞噬蝉和滩涂鱼,若虫和卵却成为后者的食物,形成闭环。   “正好。”卫歆手一挥,一锅端,全部带走。   空间内早就设好位置。   黑色漩涡张开,滩涂鱼落入火山口,蝉群掉进提前挖出的土坑。   卵和若虫则被抽走,码放进一座新起的石屋,门窗封闭,确保它们逃不出去。   “搞定。”   清空虫巢,卫歆手里出现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去下一个。”他对鼯鼠示意,又对仓鼠说道,“你们会编筐子吗?”   “筐子?”   “可以先把若虫养起来,这样更新鲜,吃的时候味道更好。日后有机会,也许还能交易。”卫歆说道。   仓鼠们没吃过蝗虫,但有蝉的先例,他们对卫歆的话深信不疑。   “我们不会,但可以学。”仓大说道。   “我们的手很巧。”仓六举起一双手,爪子开花,“一定让你满意。”   一行人继续搜寻,范围圈定在黑潭附近。   他们又陆续找到几个虫巢碎块,收获有多有少。飞船残骸仅找到一处,能源棒也被取走,没有任何收获。   “我记得有飞船掉进水里。”鼯鼠说道。   他们不想冒险走得更远,提议潜入水下,搜寻坠毁的飞船。   “我同意。”卫歆没有意见。   估算一下时间,他决定返回岩洞,清点搜集到的飞蝗若虫,正好烤一批当宵夜。   “我保证,这些若虫的味道相当好。”他抓住下垂的绳子,对鼠鼠们说道,“你们吃过就知道。”   几道身影顺着绳索上行,接连消失在瀑布后。   一片暗影发生扭曲,一头白虎现身,眨眼间变成高挑的青年。   凝望卫歆消失的方向,回想方才听到的话,祈昱神情莫名,瞳孔地震。   虫族。   吃。   他从未想过,这两个词能联系到一起。   一旦想通,又觉得理所当然。   虫族吞噬兽人,反过来为何不行?   祈昱收回目光,单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咳嗽声,夹杂着一声轻笑。   假设可行,他们再不必为食物发愁。   有虫族在的地方,都将是他们的猎场。   取之不竭,无穷无尽。 [33]第三十三章:颠覆认知   临近午夜,雨势转小。   豆大的雨珠牵拉成丝,随风飘飘洒洒,降下层叠的灰雾,迷蒙天地间。   营地内静悄悄,寂然无声。   囚徒们多已入睡,只有守夜人留在火堆旁,警惕暗夜中隐藏的危机,尤其是云后的虫巢和飞船。   拓荒者们分成三批,轮换休息,巡逻营地外围。   “这附近有许多能躲藏的地方。”费舍尔负责带队。他根据自身经验排查隐蔽处,确保夜晚能平安度过,不发生任何意外。   埃里芬了无睡意。   他知道祈昱离开营地,大半夜未归,却不知道对方去往何处,又在寻找什么。   忠心耿耿的猛犸走出帐篷,高大的身影驻足雨中,缄默、沉稳,如同一座小山。   几名巡逻人员归来,撞见雨中的身影,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埃里芬目不斜视,在对方绕过身侧时一动不动,双眼始终紧盯一个方向,等待祈昱归来。   云间裂开一道缝隙,惨淡的月光洒落。   光束穿透黑暗,短暂落向崖顶,很快又被云层截断。   光芒消失后,暗影冒出地平线,匀速向营地移动。   一块怪石,高近十米,直径超过五米。   距离接近才发现,那分明是虫巢碎块,由人拖拽,不断趋近营地。   看清带回虫巢的身影,埃里芬立即迎上前:“统帅。”   进入营内,祈昱松开手,任由虫巢落地,砸出一个陷坑。   声响惊动守夜人,也唤醒熟睡的兽人。   囚徒们纷纷走出帐篷,看到眼前一幕,尤其是祈昱带回的虫巢,都有些不明所以。   “统帅带这个回来做什么?”   “不清楚。”   “虫巢有什么用?”   “都说了不知道。”   被问的囚徒变得不耐烦,一把推开同伴的脑袋,徒手抡飞,耳朵终于清静。   渐渐的,更多人走出帐篷,连拓荒者都离开窝棚,站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好奇地看向营门前。   无视众多目光,祈昱指了指虫巢,对埃里芬说道:“飞蝗的卵,还有若虫,能吃。”   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道出重点,言简意赅,开门见山。   吃?!   声音入耳,在场兽人有一个算一个,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统帅,您说吃它们?”埃里芬谨慎开口,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否出错。   “你没听错。”回想之前听到的对话,祈昱直接下达命令,“用火烤,撒些盐。”   众人集体抽气。   这不是做梦。   他们没听错,也没有产生幻觉。   统帅就是要吃这个!   埃里芬表情僵硬,脑袋嗡嗡作响。他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埃里芬。”   “是。”   见祈昱面露不耐,猛犸不敢继续耽搁,唯有推动地上的虫巢,吩咐人架设篝火。   他没打算清理虫巢内部,为节省时间,决定整个去烤。   很快,篝火在营内点燃。填入从飞船残骸中搜集到的助燃物,雨水也难以熄灭。   无需旁人帮忙,埃里芬轻松抬起虫巢,压在火堆上。   木柴遭受挤压,发出崩裂声响。   火舌舔舐虫巢,热气顺着管道流入,飞蝗卵被堵在穴室内,很快就被烤熟。   若虫不敢继续躲藏,拼命向外蹦跳。结果是一个接一个跳入火堆,发出爆响的同时,一股奇异的焦香味也随之扩散。   莱亚吸了吸鼻子,突然间想起之前嗅到的气味。   很相似。   所以,早在统帅之前,就有人在火烤这些虫子?   与他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焚烧,烧烤。   做法相同,目的天差地别。   击杀虫族,他们相当乐意。   可是,吃?   就算是饿肚子,就算那么香,就算……   兽神在上,真的是太香了!   烈焰熊熊,虫巢碎块被完全包裹,香味变得愈发浓郁。   囚徒、拓荒者不由自主围上来,盯着火中的虫巢,眼神炙热,心中生出一种原始渴望。   他们从来不知道,虫族烤熟竟然会这么香!   “好香。”威尔摸了摸嘴巴,防止自己流口水,“统帅刚刚说它们能吃?”   “对。”声音传来,竟然是维拉,那只冷漠的游隼。   侧头看他一眼,金雕嘴巴动了动,强压下八卦的念头,继续将目光投向前方。   有人可以话唠,有人不行。   吸血蝙蝠属于前者,游隼则是另一个范畴。   烧烤的时间拉长,火中传来一股焦糊味。   “埃里芬。”祈昱及时出声。   猛犸立即行动,徒手抓出虫巢,一点不受热浪影响。哪怕被火舌舔舐手掌,也未见一点伤痕,连个水泡都没有。   虫巢被移出火堆,放到地上。表面烤得焦黑,冒出丝丝缕缕的烟气。   “砸开。”祈昱继续说道。   埃里芬执行命令,一拳下去,虫巢四分五裂。   碎块散落遍地,香味更加浓郁。   烤熟的卵和若虫出现在眼前,兽人们不自觉分泌口水。   自被投放至蛮荒星,他们的食物种类极端匮乏,不是硬面包,就是能齁死人的腌肉。   水果没有,蔬菜也少得可怜。   囚徒们还好,至少抢到一批物资,不会饿肚子。   拓荒者们缺衣少食,基本上是饥一顿,再饥一顿,接着饥一顿,别说吃好,连吃饱都是奢望。   烤肉的香味蹿入鼻腔,引得人食指大动。   什么虫族,什么顾忌,在填饱肚子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咕噜。   不知由谁开始,五脏庙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配合吞咽口水的声音,组成一曲特殊的交响乐。   祈昱最先动作。   他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的虫巢,挖出烤熟的卵,送进嘴里。随后又抓起一只若虫,烤得有些焦,却一点也不影响口感。   咔嚓,咔嚓,咔嚓。   众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统帅大人吃了一只,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动作堪称优雅,速度一点不慢,还在不断加快。   聪明的兽人已经了解。   能吃。   而且好吃。   无需商量,更没必要谦让,囚徒们一拥而上,分走余下的口粮。   拓荒者们慢了一步,只能搜集些“边角料”,例如散落的虫卵,烤焦的若虫。即便带着糊味,在食物入口的瞬间,他们也是眼睛一亮。   “统帅,我们去找虫巢!”威尔吃光抢到的一份,恋恋不舍地舔着嘴角。他从不知道虫族能吃,还这么好吃。   想想之前的战斗,那些被轰碎丢弃的虫巢,他不仅扼腕。   浪费!   他究竟浪费了多少食物!   囚徒们想法一致,仰望天空中的虫巢,眼睛闪闪发光,对食物的渴望占据高地。   目之所及,全是食物,是物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好东西。”维拉突然感叹。   附近的囚徒看向他,没法不赞成。   能让冷漠的游隼发出这句感叹,可以想见,今晚的这顿宵夜对众人的冲击力有多强。   “既然虫族能吃,主星投放的物资就不是必须夺取。”雅恩走向祈昱,声音沉稳,“我们可以全力夺取飞船。”   有船,有武器,食物再不是问题。   虫族庞大的数量曾让他们无比头疼,而今,缺点变成优点,劣势转为优势。   有如此庞大的“能量”来源,他们可以放心地全宇宙去浪,根本不必担心资源短缺。   “真是好东西啊!”   囚徒们如是感叹。   祈昱赞成雅恩的意见,召集众人对计划进行调整。   从今夜起,他们要搜集飞船残骸,也要搜集虫巢碎块。天上的两座虫巢,有条件的话,一定要拿下,一个也不能放走。   “今夜,大家抓紧休息。”祈昱做好安排,向众人下达命令,“天亮后,少数人留守,其他人外出完成搜集工作。”   “明白!”   囚徒们干劲十足。   拓荒者们也是一样。   如今的虫族,在他们眼中是对手,更是重要食物来源。   他们不再畏惧虫巢。   “来吧,都来。”   他们扛得住,越多越好!   天空中,乌云背后,虫巢释放监视器,密切监视地面上的兽人。   起初一切正常,兽人们在营地内忙碌,入夜后留人警戒,其余进入帐篷休息。   午夜后,虫族们开始松懈,坐在控制台前打起瞌睡。   就在多数人昏昏欲睡,已经做起美梦时,突然有雄虫发出一声惊叫,吵醒了所有人,困意一扫而空。   “你在叫什么?”   “闭嘴!”   “万一吵醒女王,你想害死大家?”   雄虫们一拥而上,压住发出尖叫的家伙。   个别扭头看向王座,登时打了个哆嗦。   原本沉睡的女王虫,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一双凶狠的复眼锁定控制台,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屏幕,死死盯着画面中的一切。   雄虫们心生疑惑,陆续转头看过去。   看清兽人正在做什么,他们不由得大惊失色,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虫巢。”   “他们在干什么?”   “烤?”   “他们是想杀死若虫?”   “不,他们在吃!”   “他们真的在吃!”   这一幕颠覆虫族认知。   自帝国诞生以来,每时每刻都在对外扩张,蚕食别的种族。   在虫族的认知中,他们是顶级掠食者,站在食物链最顶端,宇宙中罕有对手,联盟兽人也不例外。   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认知,让他们清楚意识到自己也会变成猎物,列入旁人的食谱。   “陛下……”雄虫嗫喏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认知天翻地覆,他们满心骇然。   一种极端恐惧,对沦为猎物的恐慌。   从这一刻开始,固有的秩序将被打破。对于虫族,对整个帝国,这种破坏是毁灭性的,足以摧毁帝国根基。   女王虫靠向王座,良久凝视屏幕,一言不发。   监视器距离太远,无法传递声音,捕捉到的画面也足够惊悚。   屏幕中,兽人们完成聚餐,熄灭篝火,陆续返回帐篷。   营地内一片寂静。   虫巢内也是一样。   许久,在雄虫们心生忐忑,不由自主发抖时,她终于出声:“联系侧方巢室,告诉卡莉,必须毁灭这群兽人,一个不留。”   食物链翻转,猎物和猎手身份调换,会在帝国内引起恐慌。   绝不允许。   必须让他们消失,一个也不能走出蛮荒星。   彻彻底底,以绝后患。   女王虫下定决心,额心晶石变色,嘴角裂开,变成锋利的口器。   雄虫们受到惊吓,集体噤若寒蝉。   他们很清楚,此时的女王虫无比危险。陷入暴怒,她将不分敌我,大开杀戒。   被杀死还好,更糟糕的是被吞噬,活活吞吃入腹。   他们绝不想落到如此下场。   既然如此……   众人的目光转向屏幕,锁定地面上的兽人营地。   为熄灭女王虫的怒火,也为掐灭变数,这些兽人必须消失!   地面上,囚徒们陷入沉睡,拓荒者也抓紧时间休息。   营地下方,山体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卫歆和鼠鼠们完成聚餐,各自捧着一杯水,靠坐在火堆旁消食。   火焰即将熄灭,烟气顺着洞口流出,唯有食物的香气残留,许久不散。   仓鼠们捧着水杯,一口接着一口,冲淡嘴里的肉香。   鼯鼠们盯着杯口,互相交换眼神。   他们终于验证猜测,开口说道:“卫歆,你给我们的水很不寻常。”   卫歆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他们。   “我们的精神力在增长,幅度不高,但的确在长。”鼯鼠抱着水杯,仰头看向卫歆,大眼睛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精神力一旦定型,增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你,打破了这个禁忌。”   兽人拥有不同天赋,有的稀松平常,有的相当稀有。   无论哪一种,成年后,意识海就会定型,想增强都是千难万难。   精神力尤其如此。   联盟曾想打破桎梏,针对性研发药剂。主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做过多种尝试,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卫歆却打破常识。   他只是给了鼯鼠几杯水,和他们近距离生活,鼯鼠的意识海就发生变化,停滞不前的精神力开始松动。   简直就是奇迹!   “我们也感觉到了。”仓鼠们抬起头,紧接着鼯鼠开口,“只要留在你身边,我们的情绪就相当稳定,天赋在逐日增强,很不可思议。”   自从和卫歆重聚,仓鼠们仿佛找到主心骨,遇到再大的困难也没有惊慌失措。   面对虫族,他们仍会害怕。   撞见强大的兽人,他们也会下意识躲藏。   这是基因中的烙印,一时半刻无法抹除。   可他们清楚知道,变化在发生,很多事都变得不同。   他们仍然胆小,却也生出勇气。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他们有了还手之力。   哪怕强敌环伺,他们也敢冲出藏身的地道,把卫歆平安带回来。   那一刻,他们想的不是逃跑,而是对抗。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对力量的自信,源于天赋增长。   是卫歆带给他们的。   “你需要更加小心。”喝光杯子里的水,舔掉杯口的水珠,鼯鼠们靠近卫歆,两手搭在他的腿上,还心机地围成一圈,把仓鼠排挤在外,“我们抓紧改造飞船,找到能源棒,马上就离开!”   虫族也好,兽人也罢,对卫歆来说都是危险。   目前无法抹除,必须远远躲开,越远越好。   “等我们有了能力,再没人能威胁你!”小家伙们仰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凝视卫歆,声音坚定。   他们许下诺言,就如祖先一般。   除非化为宇宙尘埃,他们会一直守护卫歆,绝不容许心怀叵测的家伙靠近半步!   “谢谢。”   卫歆忍了几忍,到底没忍住,覆上鼯鼠的脑袋,捏住他们的腮帮子。   手感,绝了。   见状,仓鼠们不由得咬牙。   在他们看来,鼯鼠不仅茶,更满怀心机。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们赞成这些家伙的意见。   “卫歆,我们去搜集能源棒。”仓大站起身,主动请缨,“如果运输船不来,就执行第三套方案。”   “赞成。”其余仓鼠纷纷点头。   鼯鼠们看过来,没有唱反调。   他们提起另一件事:“我想起来,在水下还有一座仓库。”   “水下?”卫歆看向鼯鼠。   “是的。”鼯鼠抓了抓耳朵,样子有些苦恼,“记忆有些模糊,我不确定那里都有什么。如果实在找不到能源,我认为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鼯鼠天赋特殊。   他们的知识、经验都能通过记忆传承。   然而,经历过太多时光,多代传承之后,部分记忆也会变得模糊。   记忆提醒鼯鼠,有一座仓库掩埋在水下。关于建造时间,能追溯到异种和联盟的战争之前。   直觉告诉他,不能隐瞒这件事,必须告诉卫歆。   听完鼯鼠的讲述,卫歆斟酌片刻,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仓鼠提出分头行动,他们去寻找能源,被卫歆摇头否决。   “天亮后,出去太危险。你们进空间多编几只筐子,另外检查一下储备,别让那些若虫乱跑。”卫歆站起身,不给仓鼠反对的机会,手一挥,就把他们收入空间。   眨眼时间,环境变换。   仓鼠们晃晃脑袋,抬起头,正对一双发亮的鹰眼。   巨鹰:大自然的馈赠!   仓鼠们:危险危险危险!啊啊啊啊!!!!!!!!!!   六人化身土拨鼠,尖叫着贴地飞奔。   巨鹰追在身后,几次飞扑都被力量阻挡,方向偏移,根本无法靠近。   仓鼠们发现端倪,马上猜出是卫歆在保护他们。   “是卫歆。”   “他是这里的主人。”   为验证猜测,仓鼠们站在原地,任由巨鹰左扑一下,右扑一下,累得气喘吁吁,羽毛蓬乱,就是伤不到他们分毫。   “卫歆万岁!”   仓鼠们发出欢呼。   警报解除,他们再无后顾之忧,任由巨鹰跟在身后,自顾自去往储存“口粮”的石屋,完成卫歆分配的任务。   空间外,鼯鼠在前带路,引领卫歆去往更深的地下。   途经与水潭相连的岩洞,卫歆临时驻足。   想起之前落入水中时,意识沉入黑暗,他的表情有片刻恍惚。   当时,是一股力量救了他。   来自吊坠。   “卫歆,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   卫歆收回视线,压下情绪,迅速稳定心神,跟上鼯鼠的脚步。 [34]第三十四章:锁定目标   鼯鼠在前方引路,绕过两处拐角,进入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倾斜向下,坡度极陡。两侧墙壁夹道,空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鼯鼠对卫歆示意:“我们先走。”   话落,几人排成一列,一个接着一个进入走廊。   “拉住我的手。”落在尾部的鼯鼠拽住卫歆的衣袖。   “好。”卫歆侧过身,跟随鼯鼠进入走廊。   脚下崎岖不平,路面和墙角长满苔藓。鞋底不断打滑,迟滞了卫歆的速度。   好在有鼯鼠牵引。   一行人摸索向前,挤过最窄的一段路,进入第二条走廊,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从这里走,小心脚下。”   进入走廊后,鼯鼠们分散开,沿着两侧墙壁敲打。   声音在通道中回响,频繁敲击耳鼓。   终于,鼯鼠们找到开关。   “这里。”   声音落地,鼯鼠按下藏在墙内的石钮,点亮嵌入天花板的条灯。   灯管缠绕蛛网,落满灰尘。超过半数破损断裂,无法点亮。余下勉强发出亮光,也是忽明忽灭,频繁闪烁,刺得人眼球生疼。   走廊尽头是一扇倾斜的石门。   门上有船舵形的拉环,边缘雕刻文字,和仓库内的文字一般无二。   “就是这里。”   确认路线无误,鼯鼠们精神一振。   他们迈步走上前,合力握住门环,参考记忆转动。   无论他们如何用力,门环始终纹丝不动,似与门板合为一体。   鼯鼠们累得气喘吁吁,只能停下动作,揣着手发愁。   “为什么打不开?”   “难道锈住了?”   “不应该啊。”   卫歆观察片刻,提醒道:“那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文字?   鼯鼠们同时抬头,拼凑出文字内容,终于找到诀窍。   “不是转,是向上拉!”   两人握住门环,逆向转动半圈,再将门环向上拔起。   咔哒一声,门环脱离门板。厚重的石门错位分离,条石交替后撤,从三面缩入石墙。   石门开启的一刹那,大量烟尘喷薄而出,遮挡几人视野。   “咳咳……”   卫歆快速向后撤,仍被呛得咳嗽。   他连连摆手,荡开扑面的灰尘。不忘提醒鼯鼠,后退一些,等灰尘散开再靠近。   吱嘎,轰隆。   耳畔有怪声传来,似岩石摩擦,又似有重物坠落。   灰尘散去大半,鼯鼠率先探头张望,发现门后地面下陷,出现一条地道。内部幽暗漆黑,通向地底更深处。   石门开启,地道出现,尘封的记忆彻底复苏。   一张古老的地图出现在脑海,准确标注每一条通道。就算没有照明,鼯鼠们也能掌握方向,在地下畅行无阻。   “从这里走,小心点。”在进入洞口前,鼯鼠不忘叮嘱卫歆,“下面有苔藓,小心滑落。”   卫歆走到通道边,观察片刻,自空间内取出一条绳子,利落绕过门后凸起的一截石桩,试了试牢固程度,将另一端绕过腰间。   “不用担心我。”他固定好锁扣,对鼯鼠说道,“我会跟上你们。”   “好。”   见卫歆准备妥当,鼯鼠们接连跳入洞口。   中途,他们张开四肢,依靠翼膜滑翔。彼此照顾着,维持在安全速度。   卫歆采取索降,一路跟随鼯鼠。间或在岩石上借力,穿过黑暗的通道,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终于,第一只鼯鼠着陆。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至第五只。   五人站定后,立即散开,给卫歆让出位置。   绳索不够长,目测一下距离,卫歆解开锁扣,自半空中跃下。   落地后,他单手支撑,以蹲跪的姿势卸力,稳稳地站在鼯鼠中间。   搞定。   “好厉害!”   鼯鼠们一起拍手,大眼睛闪闪发亮,给出充足的情绪价值。   卫歆站起身,抬头看一眼绳索,又环顾四周。过程中,他专注观察环境,压根没留意到周围漆黑一片,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鼯鼠们朝卫歆招手,拉着他走向墙边。   洞内空间宽敞,三面墙壁前堆满了箱子,金属材质,大小相似,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箱体上挂着蛛网,落满灰尘。   鼯鼠走上前,利落地扯掉蛛网,带落干瘪的虫尸。   尘土飞扬,刺激鼻腔,他们半点不受影响,依旧动作不停。   箱子很重,箱盖和箱体严丝合缝。   鼯鼠们利用爪子切割锁扣,几人合力,移开厚重的箱盖。   一刹那,彩光充斥眼帘。   箱子里堆满晶石,五颜六色,灿烂夺目。   晶石体积不同,大的超过篮球,小的不及一只核桃。紧凑地塞入箱子里,填满每一寸空隙。   卫歆走向前,弯腰拿起一块晶石。   触碰的刹那,一股精纯的能量流入指尖,和空间内的晶石一般无二。   是巧合?   “你们知道这种晶石的来历吗?”他看向鼯鼠。   鼯鼠们一起摇头。   “我们只记得这座仓库,知道这里有东西。”   他们的记忆来自传承,或许是岁月太久,也或许是意外发生,他们只记得这些,别的一概不知,自然没办法给卫歆解惑。   怀揣着疑问,卫歆又开启几只箱子。   无一例外,里面都装满晶石。   卫歆心中疑惑更深。   他环顾室内,试图找到一些线索,可惜一无所获。文字、图画、亦或是带有暗示的爪痕,统统没有。   就在这时,岩洞突然剧烈震荡,几人受到冲击,变得站立不稳。   地上的箱子开始滑动,部分翻倒,撞向对面的墙壁。   “小心!”   “抓住我!”   鼯鼠们爬上墙壁,固定住自己,不忘抓住卫歆。   震荡持续不断,某一刻暂停,很快又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巨大的能量冲击山体,要将这座山整体毁灭。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崩裂声传来,碎石接二连三砸落,危险迅速升级。   不清楚外界情况,他们不能在地下久留。   卫歆当机立断,收起所有箱子。至于晶石的来历,没时间探究,可以稍后再议。   紧接着,他抓住鼯鼠,把他们也塞进空间。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有巨石坠落,边缘擦过石壁,迸溅刺目的火花。   千钧一发之际,卫歆消失在原地,继鼯鼠之后进入空间。   轰隆!   巨石砸落,封住岩洞出口。   想从这里离开,要么凿开石头,要么,就只能另寻通道。   空间内,鼯鼠落在火山上方,差一点就跌进滩涂鱼生活的火山口。   卫歆同他们距离不远,挂在火山口一侧的岩壁上。一条胳膊勾住凸起的石头,另一条举起挥动,朝鼯鼠们招手。   一个黑色漩涡嵌入天空。   数十只金属箱被漩涡缠绕,串联成数个圆环。   箱身翻转,箱盖同时开启,晶石如雨坠落,噼里啪啦砸向地面、落入湖泊,似降下一场彩色冰雹。   能量扩散开,吸引空间内的居民。   大量野兽禽鸟聚集而来,争抢掉落的晶石。   仓鼠们察觉异常,扛起编到一半的筐子,跟随兽群跑了过来。   巨鹰展开双翼,轻松越过六人头顶,罩下大片阴影。   振翅时掀起狂风,不会对六人造成实质伤害,却吹得他们东倒西歪,差点坐到地上。   “我要告诉卫歆!”   “你等着!”   “总有一天烤了你!”   仓鼠们朝天空比出中指,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继续朝晶石落下的方向奔跑。   漩涡下方,兽群你争我赶,猛禽凌空俯冲,目标都是坠落的晶石。   它们仅能抢到少数。   大量晶石落地后下沉,化作飞散的能量融入大地,被空间同化。   卫歆居高临下,清楚看到这一幕。   他无法看透能量流动的脉络,但能感知到空间变化。   轰隆!   大地尽头,山脉隆起,连绵起伏,如巨蟒横卧。   山峰之下,绿意顶开土层,扩充为生机勃勃的草海。   树木昂然挺立,树根虬结延伸,一片接着一片覆盖大地,转瞬间茂密成林。   地下涌出溪流,水道纵横交错,汇成一座清澈的湖泊。河道自湖边延伸,与原有的湖泊相连,形成双子湖。   部分晶石沉入湖底,湖心小楼又生变化。   三层建筑增为六层,房屋四周竖起塔楼,外墙高耸,墙头宽度能够跑马。   环绕双子湖,海量花苞冒出地面,点缀在草丛中,绚烂绽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绿意萦绕,花香宜人。   湖面微波荡漾,水下晶石闪烁彩光。   仓鼠们站在花丛中,集体瞪大双眼,敬畏地看着这一幕。   “你掐我一下。”仓六开口。   仓二和仓三同时伸手。   “嗷!”   仓六一声惨叫,捂住自己的腮帮子,眼泪汪汪,大眼睛充满控诉:“你们是故意的?!”   “抱歉,一时手快。”   仓二和仓三对视一眼,道歉一点也不走心。   他们绝没想过趁机揍弟弟。   对卫歆爪子开花,让卫歆摸头什么的,他们不嫉妒,一点也不!   鼯鼠们飞下火山口,与卫歆在山下汇合。   目睹空间中的变化,他们惊讶不已,满心震撼。   这不是单纯的空间天赋。   这是一个世界。   完整的世界。   “有类似的异种吗?”   “空间天赋的确有,但是这样,绝对没有。”   传承的记忆中,异种天赋强大,拥有空间并不稀奇。如卫歆这般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却是绝无仅有。   鼯鼠们爪子合十,一起看向卫歆,眼睛亮晶晶,好似盛满星光。   对比祖先,他们是不是最幸运的?   一定是!   卫歆环顾空间,也不免情绪激荡。   这是属于他的世界……   不等情绪抒发,一群野兽突然围上来,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没能抢到晶石,它们很不甘心。撞见卫歆和鼯鼠,以为猎物上门,开始蠢蠢欲动。   “想吃我?”   卫歆扳动手腕,关节咔吧作响。   他是空间的主人,这里是他的地盘。   之前武力值一般,不能正面硬扛,它们耀武扬威也就算了。现如今,还想袭击他,当真是倒反天罡。   “吼!”   吼声传来,兽群似受到惊吓,顿时一哄而散。   两头盗龙似疾风冲出,压低头颅,满口利齿森然可怖。   “是古兽!”   鼯鼠们惊叫一声,拉起卫歆就跑。   一拉,没拉动。   再拉,还是没拉动。   三拉,自己反倒被卫歆拎起来,一个接一个按到身后,挨个排排站。   “卫歆?”   “没事,看着。”   卫歆不闪不避,直面凶猛的盗龙,还朝对方勾勾手指:“你过来啊!”   受到挑衅,盗龙怒不可遏,两条有力的后天蹬地,速度飞快。   锋利的脚爪踩过,压倒草丛,带起飞溅的泥土。   仓鼠们赶来时,场面惊现万分,两头盗龙与卫歆距离不足五米,长满利齿的大嘴压下,一口就能咬碎他的脑袋。   “卫歆,小心!”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卫歆是空间主宰,满脑子都是他的安危。   六道身影贴地奔跑,化身六颗小炮弹,就要撞向目标。   未等双方接触,怪响声陡然传来,卫歆抬起手,两棵巨木飞出森林,竖起砸落,把盗龙压在了下面。   砰!   啪!   咔嚓!   世界安静了。   盗龙被压扁在地,身体抽搐两下,再也一动不动。   卫歆环抱双臂,上下打量着它们,思考的不是别的,而是恐龙肉是否能吃,又好不好吃。   “之前没机会,如今好歹要尝一尝。”   人生在世,口腹之欲。   好不容易有了条件,尝一尝恐龙肉,应该不过分吧?   “卫歆,你没事吧?”   盗龙被制服,仓鼠立即冲过来。   鼯鼠也围在卫歆腿边,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卫歆指了指盗龙,“你们来处理。我先出去,看看外边是什么情况。”   “我和你一起去。”仓大抢先出声,“万一有危险,我可以预警。”   鼯鼠不甘落后。   年龄最大的一只举起胳膊:“我的精神力最强,可以蒙蔽敌人。”   考虑两秒,卫歆决定带上他们。   余下的鼠们留在空间,以免外部情况有变,在混乱中走散。   离开空间后,三人出现在被巨石封堵的岩洞。   震荡仍在继续,比先时更加猛烈。   头顶频繁有碎石滚落,不需要多久,这座石室就会被掩埋。   “卫歆,飞船!”鼯鼠爬上卫歆的肩膀,在他耳边焦急道,“如果仓库被砸塌,飞船就危险了!”   卫歆也想到这一点:“我们怎么过去?”   “上行的通道被堵住了,我们从水下走。”鼯鼠指向一侧墙壁,对仓鼠说道,“从这里挖出去,你应该能做到?”   “当然。”仓大二话不说,亮出爪子直接开挖。   鼯鼠也上前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挖出一条地道,打通水下岩洞。   地道空间狭窄,卫歆需要趴下,用手肘和膝盖向前挪动。   “走。”他没有迟疑,弯腰爬进去,跟上仓鼠和鼯鼠的速度。   三人一路前行,先来到水下岩洞,又穿过黑水蛭曾经的巢穴,借路进入仓库。   万幸,仓库还算完好,虽有震荡,损毁不算严重。   飞船停泊在仓库中央,能源舱经过改造,可以兼用两种能源棒。   奈何,卫歆和鼠们一种也没有。   “先离开再说。”卫歆快步走过去,把飞船收入空间,“我们去上面看看。”   卫歆仰头上望,对异变原因有所猜测。   仓鼠和鼯鼠没有异议。   三人离开仓库,选择尚未封堵的通道,一路向悬崖顶部攀援。   彼时,就在几人正上方,五艘联盟运输船抵达,不慎陷入重围,遭遇虫族飞船猛攻。   第三只虫巢出现,铺开更加凶猛的火力。   女王虫们互通情报,与运输船交火同时,分出大部分兵力,对地面的兽人展开围剿。   飞船炮口朝下,激光束洗地。   能量炸裂,犁平悬崖山峰。   “不留活口。”   “毁灭一切,包括这颗星球。”   女王虫下达死令,兵虫一丝不苟执行。   囚徒搭建的营地遭炮火覆盖,在白光中沦为灰烬。   兽人们各自寻找掩体,伺机抢夺虫族飞船,登船后调转炮口,与虫族展开对轰。   猛禽接连升空,无惧危险,穿梭在炮火之间。   虫巢距离太远,他们暂时没有办法。飞船主动降低高度,成为他们袭击的目标。   一条黑曼巴盘踞在金雕背上。   在金雕侧身时,一道黑光撞碎飞船舷窗,冲入飞船内部。   下一刻,船舱内传出令人恐惧的绞杀声。   虫族当场死亡,尸体扭曲变形。   塞拉斯丢弃尸体,任由它们高空坠落。熟练地接管飞船,调转炮口,与同伴配合作战。   “继续。”   “摧毁它们。”   祈昱闪现在飞船顶部,下达命令后,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他踩在另一艘虫族飞船上,距离联盟运输船仅一步之遥。   战斗在继续,双方死伤都在扩大。   五艘联盟运输船进退维谷,甚至没时间释放监视器。不想全军覆灭,船员们就只能打开炮口,与虫族对轰。   天空中白光频闪,爆炸的能量击穿云层,暴雨都为之一歇。   卫歆三人出现在地道出口,周遭频繁有光束击落,飞船坠毁。悬崖被削去一截,瀑布撕扯开,水声轰鸣更胜以往。   这场战斗远比之前更为惨烈。   仓鼠和鼯鼠都被吓到了。   两只鼠摒弃前嫌,紧张地抱成一团,在轰鸣声中瑟瑟发抖。   一道激光束落地,火球从天而降,距离三人不过百米。   卫歆用力咬牙,大脑出现短暂空茫。   极端的紧张,催生出诡异的兴奋,他的注意力无比集中,视线穿透火光,锁定一艘距离最近的飞船。   落叶形船身,带有主星标记。   那是一艘联盟运输船。 [35]第三十五章:逃离蛮荒星   “你们会操控运输船吗?”   卫歆忽然开口,惊住了两只鼠。   仓鼠和鼯鼠抱在一起,闻言转过头,顾不得继续发抖,疑惑地看看卫歆,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答案撞入脑海,不约而同张大嘴巴,惊得瞠目结舌。   “卫歆,你的意思是?”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现实给了两人一记头槌。   没错,就是他们想的那样!   “拿下那艘运输船。”卫歆转过头,看着惊呆的两只鼠,“照目前的情形,依靠我们的飞船未必能平安冲出去。”   战场的残酷带给卫歆清醒认知。   鼯鼠的飞船专精速度,体积太小,甲板材料一般,未必能扛住虫族的炮火。   “我们把飞船开出去,很难冲出火力网。”卫歆说话时,又有激光束落下,火球从天而降,在近地爆炸,轰鸣声惊天动地,“我们需要改变计划,为自己增添更多保障。”   飞船不仅要跨越宇宙,能够长途航行,还要能抵挡炮轰。必须能扛住虫族的火力,不在一轮攻击后就散架。   “你打算怎么做?”鼯鼠开口。   他了解飞船架构,认为卫歆的担忧不无道理。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得到那艘船。   问题是怎么做?   仓鼠也开始苦思冥想。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得到那艘船?   他们的思维陷入怪圈,设想的是如何不被船员发现。   卫歆则另辟蹊径,想到另一种办法。   “很简单。”他两手握满晶石,嘴里还咬着一颗,让他的声音略显模糊,“把船上的人丢出去。”   丢出去?   仓鼠和鼯鼠先是不解,随即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人清空,只留船。   留船不留人。   “真是好办法!”   “卫歆,你真是太聪明了!”   两人一起握爪,出口就是夹子音。   声音落地,两人同时一愣。各自转头,目光交汇,电火花四射。   大眼睛里清楚写着两个字:装货!   无视他们的眉眼官司,卫歆吐掉嘴里的晶石,心念一动,空间里的鼯鼠和仓鼠都被放出来。   “我要拿下那艘飞船,计划是这样……”卫歆没有浪费时间,三言两语道出计划,给众人布置任务。   “如何?”   “没问题。”   鼠鼠们一起点头,迅速各就各位。   仓鼠负责警戒,鼯鼠释放精神力。   杜绝窥伺的领域张开,生生从战场中“挖”走一块。无论虫族还是兽人,都会本能忽略这片区域,打得热血上头也不会靠近。   “好了。”鼯鼠发出讯号。   仓鼠们走出地洞,站定在不同方位,随时警惕炮火和飞船。   卫歆站定在几人之间,手中的晶石飞速褪色,能量流入体内,胸前的吊坠浮现莹莹绿意,璀璨剔透,蕴含无限生命力。   天空中,双方飞船正在鏖战。   虫族构建火力网,笼罩联盟运输船。   后者不甘示弱,开启全船炮火,与敌激烈对轰。   激光束交错,正面碰撞,爆开刺目的白光,几能致盲。   能量炸裂处,光环竖起扩张,仿如光盾相撞。   强大的冲击力掀飞船体,距离最近的两艘虫族飞船在光中融化,船身消失半截。   卫歆抓准时机,锁定目标。   两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嵌入天空,边缘持续扩大,笼罩在战场上方。   虫巢最先察觉异常。   雄虫扑向控制台,发出一阵惊呼:“又来了!”   又是那个神秘的黑色漩涡!   女王虫从宝座上一跃而起,直冲到屏幕前。面孔完全原始化,冰冷的复眼外凸,口器张开,发出慑人的咔哒声。   “下令全体,马上返回虫巢!”   三座虫巢,两座完好,一座损毁严重。   之间被撞的是她的巢穴,尚未来得及修复。很不幸,这次被盯上的又是她。   这算什么运气?   糟糕透顶!   黑色漩涡覆盖头顶,边缘持续扩张,中心有巨石若隐若现。   回忆起之前的遭遇,女王虫不免毛骨悚然。   不想巢穴尽毁,她下令召回兵虫,全力守护巢穴。   “让所有人回来!”   一旦巢穴毁灭,她的统治也将走到尽头。   攸关生死,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几乎不假思索,女王虫就选择保全自身。   战场上又不只她一只王虫。   她之前遭遇袭击,对方不闻不问,根本不愿施以援手。而今,她被迫撤离,想必对方也能理解。   “可恶!”   眼见漩涡中降下巨石,女王虫满心怒火。   她不明白,明明三座虫巢,为何那个神秘的袭击者偏盯准自己。   莫非是她的虫巢更加惹眼,特别招揍?   女王虫的想法,雄虫们不得而知。   他们忠实执行女王虫的命令,调度兵虫,召回飞船,全力护卫巢穴安全。   另两座虫巢十分警觉,注意到天空中的异象,也下令远离漩涡笼罩的范围。   三只女王虫前后下令,战场局面陡生变化。   火力变得稀疏,个别区域出现真空。   兽人们的压力骤然减轻。   尤其是近地的运输船,由于大批虫族飞船撤离,炮火不再密集,屏幕中大片清空,只留下掉头离去的船尾,以及爆炸的余波。   “怎么回事?”   一艘运输船上,船员们聚到屏幕前,或是拥挤向舷窗,看到虫族的行动,都是满心疑惑。   不打了?   还是陷阱?   船长站起身,大步走向控制台。   “外边发生了什么?”   “应该和那个有关。”   船员操控光屏,视角转换,巨大的黑色漩涡投射在屏幕中。   一刹那,仿佛撞见深渊入口,饶是历经沙场的兽人战士也不免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漩涡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时保持高速旋转。   漩涡下方,破损的虫巢正在逃离。   奈何速度不够快,一座山峰降下,接连撞开飞船和虫群,精准砸中目标。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虫巢受创,在半空剧烈摇晃。   锯齿状裂纹爬满巢穴,内部道路桥梁断裂,穴室崩塌,外部有碎块崩离,接连自半空坠落。   大量飞船殉爆,气浪震荡开来,成为束缚虫巢的绳索。   巢中的女王虫进退不能,一夕间陷入困境。   同时,漩涡内掉落大量巨石,穿过半空,密集砸向地面。   巨石无差别攻击,虫族飞船率先遭殃。   激光束可以轰碎石块,却无法摧毁漩涡。   落石仿佛无穷无尽,还有奇形怪状的树木,覆盖大片战场。   凡被砸中的飞船,不是受创变形,退出战斗序列;就是当场爆炸,直接在半空中烧成火球。   地面上,卫歆紧盯着天空,手中的晶石换了一批又一批。   仓鼠们一边警戒,一边观察他的情况,发现任何不对,立刻设法干预。   鼯鼠们竭尽全力铺开精神屏障。   帷幕一层叠着一层,以卫歆为中心向外扩张,坚不可摧。   他们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即便站到屏障边缘,也无法窥见内部一切,更不可能发现卫歆所在。   轰隆!   又是一阵爆炸声。   连续三艘虫族飞船被击中,船身损毁,在空中连续爆炸,白光连成一片。   见状,虫族们认定袭击者来自联盟。   “一定是兽人。”   “说不定是提前埋伏。”   “这里就是一个陷阱,是骗局!”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打破所有猜测,令众人大跌眼镜。   空中的漩涡发生变化,一股神秘的能量场笼罩,目标不是虫族,而是联盟运输船!   “怎么回事?”   “飞船在失控!”   “能源舱,是能源舱!”   “我们在遭受攻击?”   “是那个漩涡。”   “该死的,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船舱里拉响警报,船员们惊慌失措,瞬间乱作一团。   “别慌!”   船长下达紧急命令,启动备用能源。   不等人员就位,众人突然眼前一花,紧接着脚下踩空。   定睛一看,发现置身半空,飞船不知去向,他们正在高速坠落,集体撞向大地。   一同坠落的还有机器人。   除此之外,飞船、船上的武器和能源,以及尚未来得及投放的物资,统统消失无踪。   “啊!”   “救命!”   陆地兽人惊慌失措,挥舞着胳膊发出尖叫。   能飞的兽人张开翅膀,全力救援同伴。有一个算一个,四肢挂满,脖子和腰间还要缠着一个,可谓负重累累,是对体力的极端考验。   有的兽人族群特殊,例如象兽人和犀牛,别人实在拽不住,就只能变换形态,以自身体魄硬扛。好在距离地面不算太远,顶多摔断几根骨头,基本上性命无碍。   砰砰!   钝响声中,船员们接连坠落。   运气好的落在战场边缘,运气不好,直接掉进囚徒和拓荒者的包围圈。   后者狞笑着扳动手腕,一拥而上,抢走他们身上的武器,个别人还被抢走腰带和外套,连靴子都拽掉一只。   “看天上!”   有船员爬起来,骇然地手指天空。   消失的运输船在半空现身,正被一股力量牵引,半截船身撞入漩涡,很快就被完全吞没。   它被漩涡“吃掉”了。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   见到这一幕,无论虫族还是兽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脊背生寒。   紧接着,疑问闯入脑海:这个可怕的神秘人,究竟是哪一边的?   他袭击虫族,近乎摧毁一座虫巢,却又抢夺联盟飞船,完全不顾船员死活。   他是敌是友?   究竟是什么种族?   交战双方陷入困惑,战争烈度降低,零星有爆炸声,压根不成气候。   就在这时,祈昱动了。   他闪现在一艘运输船顶部,握拳猛击,引发船身震动。随即昂起头,发出一声虎啸。   囚徒们立即警觉,遵循他的指引,猛扑向锁定的飞船。   运输船拉响警报,却已经来不及了。   舱门被强行打开,囚徒们蜂拥而至,如潮水席卷,湮灭所有抵抗。   “威尔,莱亚,控制指挥舱。”祈昱进入船舱,迅速下达命令,“所有人就位,接应地上人员。”   “遵命!”   囚徒们清理战场,还活着的船员都被捆起来集中看管。   其中就包括船长蓝须。   他出身座头鲸家族,在舰队中服役多年,和虎鲸雅恩是死对头。   早在祈昱统帅舰队时,他就是战舰指挥官。在祈昱遭构陷入狱后,他未等到议会兑现承诺,反被找借口边缘化,被踢出舰长行列。   这次前来蛮荒星,他心知肚明,自己是准备好的“背锅侠”、   不承想,事情远比想象中糟糕。   蓝须被反绑双手,和船员们背靠背站立。他低垂着头,脸颊上有一块淤青,脸色十分难看。   祈昱走过身边时,他忽然出声:“统帅。”   祈昱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眼底无波无澜,窥不出半分情绪。   雅恩走在祈昱身侧,一改平日里的沉稳,环抱双臂,上下打量着蓝须,口出讽刺:“我当是谁,这不是舰长大人?不,不对,如今该称一声船长。”   他故意拉长腔调,辛辣的讽刺引来一阵笑声。   在囚徒们眼中,尤其是出身舰队的囚徒眼中,蓝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背叛者。   他投靠议会,向权利低头,跪在议员老爷们脚下。   他的骄傲,他的荣耀,他追随的一切,变得一文不值。   而他又得到了什么?   曾经的舰长,沦为一个运输船长。   真是讽刺。   面对雅恩的嘲讽,蓝须脸色涨红。   他没有出言反驳,强压下心中情绪,只看向祈昱,认真说道:“我可以帮忙,帮你拿下另外三艘船。”   “帮我?”祈昱终于正眼看向他,抬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咳嗽,“蓝须,你应该没忘记,当年你做过什么。”   “是的,我没忘。”蓝须脸色惨白,血色尽数褪去,“我背叛了您。”   当年,联盟与虫族鏖战,祈昱身先士卒,设计吸引数百女王虫,计划引出女皇。   他身陷重围,接连发出讯号,支援的战舰却迟迟不曾现身。   这其中就有蓝须指挥的战舰。   那一战,联盟本可以大获全胜,构筑牢不可破的边境。   因议会一己之私,背地里与虫族媾和,使得祈昱的计划功亏一篑。他也身中剧毒,更被罗织罪名关押进流放星。   “选择是你做的,有任何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雅恩声音讽刺,心中压抑着怒火,“现如今,你做出这副表情给谁看?省省吧,议会老爷们看不见。”   “不。”蓝须固执地看向祈昱。“统帅,我错了,我愿意赎罪。”   “错了?”祈昱抬起手,阻止雅恩继续说下去,“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认清现实,期待落空,背叛换来的利益无法实现,你后悔了。”   后悔?   蓝须脸颊抽动,脸色更显灰败。   祈昱没有继续打击他,话锋一转:“你可以拿下另外三艘飞船?”   他走近蓝须,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放你离开。”   “统帅……”雅恩想出声,被维拉按住肩膀。   游隼表情冷漠,出口的话更加冰冷:“这是一笔交易。”   用另一场背叛,换取自己的性命。   这是蓝须自己提出的。   “是的,我能。”蓝须抬起被束缚的双手,“我还能解开你们的手环。”   祈昱同他对视,单手捂住嘴唇,咳嗽声从指缝间流出,伴随着两个字:“成交。”   运输船外,虫族飞船集结。   恐怖的蜂鸣声传来,天空中又出现五座虫巢。   它们的出现象征大部队已经抵达,随时将要登陆,吞噬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运输船放出一批监视器,捕捉到这一幕骇人的画面。   主星,中央城。   信号重新接通,光屏渐次亮起。   屏幕前,众人尚没来得及欢呼,就撞见这一幕冲击性的场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   “那些虫巢……”   “一、二、三……八座,整整八座!”   “会死,他们都会死。”   “议会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多派几艘船?!”   群情激愤,声浪汹涌。   声讨声中,议会再次装起鸵鸟。   他们不出面,不回应,隔绝所有声音。   和众人不同,他们期待虫族胜利,让祈昱和他的追随者消失在蛮荒星上。   为此,可以付出一些代价,例如一颗边境星球。   至于主星上的谩骂,没必要理会。   “声音会消失。”   环形大厅内,数百名议员依序就坐,大多表情肃然,目光阴沉。   议长站在大厅中央,一身华丽长袍,浓密的卷发搭在肩上。   他五官俊美,气质柔和,出口的话却异常残酷:“拓荒者死亡殆尽,星球灭亡,人们就会忘记一切。”   会有新一批拓荒者吸引他们的眼球。   如今的愤怒,以及微不足道的愧疚,都将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像之前每次一样。”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众多人的生死。   议员们交流意见,各自点头。   “附议。”   “赞成。”   一只又一只手举起来。   恢弘的大厅内,相同场景重复上演。   奢华的光环上升,议会却在下沉,直至暗黑深渊,再无半分光明。   蛮荒星上,八座虫巢齐聚,继飞蝗之后,胡蜂群现身。   女王虫们碰面,第一时间不是交流战况,而是嘲笑被摧毁的虫巢。   “卡莉,你真没用。”   “你的巢毁成这样,不如舍弃,重新建造。”   “哦,你应该来不及。”   “也许你会死在这里。”   “真令人心情愉悦。”   屏幕画面分割,女王虫们各踞一方。后来者面带讥笑,不断冷嘲热讽。   她们抵达的时间很巧妙,黑色漩涡恰好消失。   不曾看见虫巢遇袭,毫无还手之力的场景,她们认定是卡莉太没用,才会保不住巢穴。   “无法完成任务,等着女皇降下惩罚吧。”   “接下来交给我们。”   “我们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女王虫们信心满满,各自调集兵虫,向地面发起袭击。   就在这时,虫巢外突现异样。   一头庞大的座头鲸出现在天空,两只巨大的鳍掀起狂风,掀翻聚集的飞船,搅乱兵虫队伍。   来自深海的声音响彻天空。   座头鲸张开领域,以自身为武器,压向虫族队伍。   在他的领域中,囚徒们可以来去自如。他们踏上虫族飞船,冲入联盟运输船,击溃船上的对手,夺取控制权。   这一幕通过监视器传送回主星。   屏幕前爆发一阵欢呼。   “干得好!”   “就是这样!”   “揍他!”   他们为囚徒欢呼,压根不在乎遇袭的除了虫族,还有主星派出的运输船。   议会中,议员们满脸铁青。   他们难以置信。   奈何现实摆在眼前。   蓝须背叛,囚徒们获得支援,正在扭转局面。   “背叛者终将再次背叛。”   相比脸色难看的议员,议长的情绪还算稳定。   他看着屏幕,嘴角掀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祈昱。   当真没办法杀死你?   蛮荒星上,战斗仍在继续。   座头鲸燃烧生命,张开领域。   他的天赋的确强悍,却要付出巨大代价。   “三十分钟。”   这就是他的极限。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他会变得虚弱,意识海陷入混沌,随时可能发疯。   兽人们发起反攻,虫族陷入混乱。   女王虫们上一刻还在信誓旦旦,下一刻就被扫了面子,她们怒不可遏。   “进攻!”   “杀光他们!”   命令下达,出击的不只是飞船。   虫巢开启,胡蜂群振翅飞出。   甲级兵虫现身,黑潮涌动,一场屠杀不可避免。   除非分出胜负,战斗不会停止。   虫族,兽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地面上,卫歆已经返回地道。   鼯鼠和仓鼠围在他身边,担忧地看向他。   “卫歆,你还好吗?”   “我没事。”   灌下一大杯水,卫歆拍拍几人的肩膀,示意自己无碍。   等身体恢复力气,他再次靠近洞口,观察洞外状况。   战局一片混乱,飞船互相绞杀,虫群也加入其中,每时每刻都有飞船和虫尸坠落。   “那几艘船正在突围。”仓鼠手指天空,对卫歆说道。   联盟运输船,还有虫族飞船。   船队进退有序,朝同一方向前进,显而易见,操控它们的是兽人。   直觉告诉卫歆,这是机会。   冲出蛮荒星的最后机会。   “大家准备好。”卫歆当机立断,“我们上船,冲出去。”   “现在?”   “现在。”   鼠鼠们紧张地咽着口水,耳畔不断传来爆响,更有强光照射,刺痛他们的眼睛。   “卫歆……”仓鼠刚想出声,中途被鼯鼠打断。   五只鼯鼠围着卫歆,仰起头,语气坚定:“无论你要去哪,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们都跟着你!”   表决心不算,他们还故意斜眼看仓鼠,不忘茶言茶语:“我们一心想着你,从来都是。和其他人可不一样。”   仓鼠们气得仰倒。   这几个黑心眼的,茶出天际!   总有一天挠死他们!   好在大家都记得正事。   在卫歆的调解下,冲突光速平息。   鼯鼠们再次铺开精神力,尽可能放大范围,包裹住运输船。   卫歆带着众人登船,顺利进入指挥舱,由仓鼠负责操控飞行。   “全靠你们了。”   “放心吧!”   仓鼠们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乎,在虫族和兽人打得激烈,祈昱率领囚徒寻机突围时,一艘运输船悄悄升空,在精神力的隐蔽下穿过战场,摇摇晃晃穿过云层,朝星球外飞去。 [36]第三十六章:发狠   仓鼠的飞行技巧来自理论,实操不多。   此外,受到种族限制,控制台、座椅和身高不成比例。   联盟船员可以坐着,他们却要站到椅子,加上对光键不熟悉,一阵手忙脚乱,才使得飞船升空。   飞行一段距离,不知误触哪个装置,船身开始摇晃,频繁地震荡摇摆。   明明是一艘大型运输船,以平稳见长,却硬是开出驱逐舰的架势,在长空中“乘风破浪”。   如果不是身在船舱,亲历其境,卫歆好歹也会说一声“刺激”。   奈何他就是被摇晃的对象,椅子坐不住,站又站不稳,只能抓着椅子扶手随船身一同摇摆。   九十度,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   某一刹那,卫歆产生置身滚筒的错觉,正在脱水甩干。   “仓大……你们,究竟会不会……呕!”一句话没说完,卫歆控制不住胃里翻涌,发出一声干呕。   人生二十余载,他没晕过车,没晕过飞机,竟然晕船,宇宙飞船!   被抓去主星时,他没晕。   坐上仓鼠操控的飞船,他晕了。   这简直就是一群飞船杀手!   扑通!   砰!   啪叽!   船身摇晃,地板倾斜,鼯鼠们没能稳住身体,接二连三滚落在地。   为保护自己,他们主动团成一团。   五个毛球在地上蹦跳翻滚,接二连三撞上墙壁,在船身翻转时弹上天花板,啪叽一声摊成鼠饼。   幸亏五人机敏,及时张开爪子固定住自己。   他们愤怒地瞪向仓鼠,发出最强音:“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把飞船开成这样。   故意报复他们。   给他们等着!   鼯鼠发出灵魂拷问,仓鼠却没时间为自己辩解。   他们站在椅子上,半个身体趴上控制台,面对上百枚光键,只觉得眼花缭乱,慌手慌脚,越忙越乱。   “是这个?”   舱门打开了。   不对!   “这个?”   炮口张开,聚集能量。   还是不对。   “这个?”   舰桥封锁,升降梯彻底关闭。   “这个,这个,都不是……”   仓鼠们一通操作,飞船在空中颠簸摇摆,突然间光速滑行,一头撞进座头鲸开辟的领域。   两股力量相撞,鼯鼠们一阵头昏眼花,精神屏障出现裂纹。空气中扭曲波动,消失的运输船突破光影,出现在天空中。   不过只有半截船身。   座头鲸的领域内,半艘运输船赫然在目。   领域外,船身依旧隐藏,和云层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   “运输船?”   突来的变故吸引交战双方注意。   虫族的反应很直接,女王虫下令炮轰,兵虫蜂拥而至,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振翅声铺天盖地。   兽人们反应不一。   拓荒者们忙着操控飞船,见到虫族出现空隙,立刻就要突围。   囚徒们在等候命令。   祈昱锁定屏幕,看着那艘运输船,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开炮,击退虫族。靠过去,与那艘船并行。”   命令十分明确,他要帮助那艘飞船。   囚徒们虽有不解,却无一人提出质疑。   他们忠实执行命令,迅速张开炮口,冲破虫族的火力封锁,向卫歆所在的飞船靠拢。   天空中,座头鲸发出鲸鸣。   他的体力快速流失,能量削减,领域开始收缩,祈昱等人再也无法来去自如。   届时,虫族就将展开反扑。   “统帅,怎么办?”雅恩坐在控制台前,目睹座头鲸高空坠落,眼神复杂,很快又变得冷硬,覆上一层冰霜。   祈昱站在他身边,单手压住控制台边缘,凝视屏幕中的分割影像,果断下达命令:“释放蓝须麾下船员。给他们一艘船,放他们离开。”   “虫族的船?”维拉转过椅子,看向祈昱。   祈昱发出一阵咳嗽,由于单手遮住嘴唇,很难看清他的表情:“当然。难道给他们运输船?”   维拉挑高眉毛,冷漠的脸庞出现裂痕。   “……好吧。”是他想多了。   搞政治的,统领舰队的,甭管心脏不脏,总之,没有一个善茬。   两名囚徒站起身,走向捆绑的联盟船员:“起来,和我们。”   船员很识趣,迅速站起身,跟随他们走出舱室,穿过舰桥,来到出舱口。   “开启舱门。”   机械音传来,金属门向上抬升。   强风涌入门内,船员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囚徒解开束缚,船员们双手一轻,下一刻就被踹飞出去,直接高空坠落。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长空。   众人下落一段距离,被一艘飞船拦截。   塞拉斯操控飞船,精准地接住所有人,把他们拖入船舱。   “接管。”   黑曼巴言简意赅。   他半身化作蛇尾,盘绕在地面。狭长的眼眸扫来,邪异的血腥感如有实质,令船员们不寒而栗。   蓝须也在船员之中,先众人一步被救下。   他看上去十分虚弱,手指轻轻抖动,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替我感谢统帅。”他靠着墙壁站立,声音嘶哑,和往日的浑厚有天壤之别,“还有,抱歉。”   他在舰队服役时,与雅恩水火不容,同塞拉斯关系还算不错。   由于他的背叛,昔日的荣耀蒙上阴霾,友情不复存在。叙旧、道歉、忏悔都显得虚伪,可笑之极。   塞拉斯冷嗤一声,态度明确,他不会带话,更不会帮忙。   他穿过舱室,有力的尾巴化作双腿。经过蓝须身边时,只留下一句话:“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话落,他翻过舷窗,飞身一跃而下。   中途,一只猫头鹰接住他,带他飞回运输船,成功与同伴汇合。   目送他的背影,蓝须用力搓了搓脸,快速梳理好情绪。   没时间伤春悲秋,沉湎悔恨毫无用处,他必须振作起来,设法从这里逃出去。   祈昱放过他,却没说会保证他的安全。   虫族近在咫尺,不留神一样会死。   “所有人,马上接管飞船。”他对船员下令,率先走向控制台,“跟上前方运输船,全力冲破封锁。”   “遵命!”   船员们惊魂未定,听到指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各就各位,抓紧熟悉控制台。面对陌生的虫族飞船,他们一样游刃有余,能够熟练操控。   “船长,离开后,我们去哪里?”一名船员问道。   以他们的情况,去主星必定遭受审查,还会被关押。   运气不好的话,根本没机会降落,中途就会被击毁,死在星球之外。   “去附属星。”蓝须早有决断。   前后两次背叛,他回不去舰队,议会也会怀疑自己。   如果前往主星,等待他的必然是怀疑的目光,是无穷无尽的审查,甚至是死亡。   他要返回附属星,寻求家族庇护。   哪怕余生碌碌无为,只能在附属星上混日子,至少能保住性命。   “没有脑子,千万别自作聪明。”蓝须自言自语,苦笑连连。   早知有今日……   他凝视屏幕,心情复杂。   早知今日,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依旧不会保持忠诚。   所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开火。”他对船员下令。   “是。”   船舱内的气氛顿时一变。   蓝须也好,船员们也好,在胡思乱想之前,需要先活着离开这颗星球。   至于其他船上的同僚,没人去提,也没心思去想。   毕竟,他们自身难保。   塞拉斯进入运输船,第一时间前往指挥舱。   囚徒们分散在多艘飞船上,为免发生意外,船上机器人都被停止工作,这就使得人手捉襟见肘。   好在有拓荒者补充。   他们出身末等星,初次操控飞船,都有些手忙脚乱。所幸有知识储备,逐渐能够上手,给囚徒们分担不少压力。   舱室门开启,塞拉斯走入室内。   本以为会听到金雕的呱噪,不想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盯着屏幕,包括祈昱在内,都被牢牢吸引,眼睛一眨不眨。   塞拉斯心生好奇,迈步走过去。   看到屏幕中的画面,也不免愣住了。   画面中,卫歆所在的运输船时隐时现,与虫族飞船互撞,开炮毫无章法,却成功逼退两轮袭击,还搅乱了虫群。   事情的走向过于离奇,很难断定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为之。   一轮炮击之后,飞船突然提速,船身笔直竖立,似火箭发射,迎面撞上一座虫巢。   轰隆!   一声巨响,船首撞入虫巢底部。   变故来得太快,出乎兽人预料,虫族们也压根没想到。   “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威尔不自觉出声。   “天知道。”莱亚面无表情,语气不确定。   若言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   他们竭尽全力都无法靠近虫巢,那艘船胡乱开炮,在空中乱飞,竟能撞开封锁。   上哪说理去?   天空中,飞船撞入虫巢,巢穴中的胡峰怒不可遏,振翅冲击船身,“轰炸”声不绝于耳。   船舱内,仓鼠们趴在控制台上,一个个精疲力竭。   他们抬起头,泪眼朦胧,还故意竖起两只耳朵,样子别提多可怜。   哪怕是铁石心肠,也未必舍得责怪他们。   鼯鼠们终于停止翻滚,三只爪子抓住墙壁,另一只朝仓鼠们比划。由于太过气愤,发出一连串的尖叫,骂得很脏。   卫歆扶着椅子站起身,拍拍脑门,一步三摇地走向控制台。   “卫歆……”   “别开口。”站定到控制台前,卫歆双手支撑,等待晕眩感稍减,对仓鼠说道,“我来操作,你们辅助。”   虽然晕船,不妨碍他观察。   通过仓鼠的操作,他大致掌握飞船运作。   就算不熟练,总不会慌手慌脚,让船身飞滚筒。   重要的是,先离开虫巢。   船外的那群胡峰,已经要开团发疯了。   “好。”   见他表情严肃,仓鼠们立刻收起眼泪,老老实实让出位置。   卫歆长舒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回忆方才所见,手指在光键上飞动。同时让仓鼠和鼯鼠配合,成功使飞船移动。   问题在于,船身不是后撤,而是向前挺进。   吱嘎。   虫巢自下方被穿透,裂纹迅速蔓延,覆盖巢穴底部。   仓鼠和鼯鼠们一起看过来,大眼睛圆睁,明明什么动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失误。”卫歆痛快承认失误。   他开始逆向操作。   这一回,飞船成功离开虫巢,双方开始脱离。   问题又出现了。   飞船撞入虫巢的角度相当特殊,加上卫歆的神操作,船首撞开蜂群的育婴室,还带走了一大块蜂巢。   未孵化的卵、幼虫和蜂蛹集体暴露在空气中,部分脱离巢穴高空坠落,砸向地面不知所踪。   相比成虫,它们没有任何攻击力,甚至无法保护自己。遇到稍大一些的捕食者,只能沦为对方的腹中餐。   “杀!”   “杀光他们!”   “可恶的兽人!”   “该死!”   胡蜂群复眼猩红,集体暴怒。   它们不顾一切冲击飞船,试图夺回巢室。部分直冲地面,想要救回幼虫和蜂蛹。   遭遇蜂群疯狂进攻,卫歆只能操控飞船后撤。匆忙之间,巢室被掰断,与虫巢完全脱离。   嗡!   胡蜂群出离愤怒。   它们爬上飞船,覆盖巢室,试图把巢室带离。   不想巢室竟被卡住,蜂群朝左飞,飞船向右撤,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开启一场极限拉扯。   眼见更多虫群围上来,卫歆心知脱离无望,干脆心一横,启动船上能源,不再后撤,直接朝前飞。   不让他走,那就都别走!   轰隆!   一道闪电贯穿云层,雷声滚滚,似在耳畔炸响。   卫歆操控飞船撞向虫巢,船身一往无前,撞飞胡蜂群,冲开飞船结成的长链,作势与对方同归于尽。   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卫歆豁出性命,鼯鼠和仓鼠虽然惧怕,却没有阻止他,反而配合他行动,就算和虫族一起死,也坚决不后退。   “拼了!”   “和它们拼了!”   相比之下,虫族反倒开始退缩。   运输船径直撞上来,惊险的一幕在屏幕中放大,雄虫直面恐惧,当场发出惊叫。   女王虫也没想到,胡蜂群竟拦不住这艘船。   眼见有更多兽人袭来,她果断下达命令:“后撤。”   飞蝗受袭时,她没有伸出援手,选择袖手旁观。   如今,她的虫巢遭遇危机,也别指望旁人帮忙。   唯有自救。   至于放走兽人,她并不担心。   击退自己,还有另外七座虫巢。那艘船上的兽人,一个也跑不出去。   “执行命令,撤退。”   “是。”   雄虫压住恐慌,把自己钉在控制台前,迅速向虫群下达指令。   胡蜂群已经杀红了眼,并不想撤离。   在它们的攻击下,运输船千疮百孔,再努力一下就要解体。   奈何虫巢传达指示,命令来自女王虫。   它们可以无视雄虫,却不能违背女王虫的命令,只能怀揣满心不甘,主动放开运输船,集体缠绕住虫巢,带着巢穴与船身分离。   如女王虫所料,她虽然让开,其余虫巢迅速压上。   汲取教训,虫巢没有靠近这艘运输船,而是组织起火力,要将其彻底毁灭。   祈昱及时支援,囚徒们开炮对轰,也无法撕开封锁。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出现黑色漩涡。   漩涡压向虫巢,立即引来虫群恐慌。   趁攻击停滞,卫歆操控飞船升高,迅疾撞入漩涡中心。   后方的囚徒见状,都是大吃一惊。   “统帅,那艘船,”埃里芬组织语言,道出心中猜测,“制造漩涡的神秘人,就在那艘船上?”   若非如此,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何要主动撞进去。   祈昱凝视屏幕,压制住咳嗽,眼中浮现异彩。   “跟上去。”他突然说道。   “什么?”   “跟上那艘船。”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此举相当冒险。   漩涡背后有什么,他们一无所知。如果祈昱判断失误,所有人都会落入险境。   “执行命令。”祈昱再次开口。   囚徒们不再迟疑,把飞船能源推到极限,船身化作流光,发出音爆,继卫歆之后撞入漩涡中心。   拓荒者们心存疑虑,但同在一艘船上,别无选择,只有咬紧牙关,拼这一回。   蓝须不敢冒险,指挥飞船悄悄溜走。   他很幸运。   虫族的注意力被漩涡吸引,零星炮火擦过船身边缘,成功让他脱离战场,逃离危险区域。   战场中,几部监视器仍在顽强工作。   捕捉到的画面传回主星,屏幕后一片死寂,随即声浪爆炸。   “那是什么?”   “能吞噬飞船的漩涡,究竟是什么?”   “那艘船上是谁?”   “末等星的拓荒者?”   “怎么可能!”   疑问如潮水袭来,无人知晓答案。   有人灵机一动,检索赌盘名单。   除了囚徒,还活着的拓荒者寥寥无几,操控飞船的人就在他们中间!   沃夫也在检索名单的人员行列。   和其他人不同,翻阅名单,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驾驶飞船逃离,算不算成功幸存?   如果是这样,他就是赌局的赢家!   盯着屏幕中的名字,看着黑发黑眼的少年,沃夫抑制不住激动,仿佛捧着一座金山。   拓荒星外,黑色漩涡无声张开。   一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船冲出漩涡,船首还挂着胡蜂巢室。   指挥舱内,仓鼠和鼯鼠互相拥抱,激动得一起蹦高。   “成功了!”   “我们逃出来了!”   他们成功逃离蛮荒星,冲出虫族封锁。   他们活下来了!   “卫歆,我们安全了!”   鼠鼠们兴奋地看向卫歆,想和他分享喜悦,却见卫歆盯着屏幕,表情凝重。   察觉到情况不对,几人顺势看过去,登时发出惊呼。   屏幕中,黑色漩涡产生波动,尚未完全闭合。   漩涡中心飞出一艘运输船,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整整四艘联盟运输船,借助卫歆的力量突破封锁,一起冲出蛮荒星! [37]第三十七章:共同对敌   蛮荒星上,黑色漩涡消失,带走五艘运输船。   兽人集体脱逃,虫群失去目标,宣告任务失败。纵然拿下这颗星球也是于事无补。   虫群盘旋在高空,怒火无处宣泄,振翅声铺天盖地。   八座虫巢齐聚,女王虫碰面,脸色都很难看。   尤其是巢穴遇袭的两人,心知自己判断失误,必定被推出承担女皇的怒火,愤怒之余,恐惧油然而生,抑制不住情绪外溢,影响到整个虫群。   雄虫瑟瑟发抖,趴在王座之下,大气不敢喘。翅膀都失去光泽,花纹变得暗淡。   兵虫愈发暴躁,频繁进出巢穴,振翅声令人烦躁。   工虫忙着修补缺失的巢室,喂养幼虫,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受到兵虫干扰,工作效率一降再降。脾气突破临界点,猛然爆发,迅猛冲向兵虫,一口气掀翻整群,抡起来丢出巢穴。   它们够心烦了,还在这里嗡嗡嗡。   嗡嗡你个锤子!   巢穴中心,女王虫们隔空争吵。   卡莉和米加被集中火力,遭遇各方指责。   其余六人达成共识,任务失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两人注定被牺牲,是生是死,全看她们的运气。   “卡莉,你两次错失战机,给了兽人反攻机会。”   “米加,你在战场上后撤,你在怯战,放走了我们的敌人!”   “你们必须承担责任。”   “因为你们的无能和懦弱,任务才会失败!”   屏幕中,女王虫们你一言我一语,势必要将失利的罪责扣到两人头上。   卡莉火冒三丈,米加也是怒不可遏。   是她们愿意的吗?   当她们想要后退?   那个黑色漩涡有多恐怖,大家都是亲眼目睹。巨石木头一起砸下来,谁敢上去硬扛!   “当时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卡莉两次遭遇袭击,虫巢损毁严重。工虫竭尽所能,使尽浑身解数修补,也无法恢复如初,“换成你们任何一个,都会和我一样!”   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她不相信对方看不见。   想装聋作哑,推人背锅?   休想!   绝不可能!   战场失利,放走这批兽人,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如果女皇要问责,她绝不甘愿吃亏,发誓要把所有人拖下水,一个都别想跑!   米加同她想法一样。   凭什么战功一起领,责任就要她来扛?   她的确后退了,但情非得已。   她可不是临阵脱逃,只是战略性撤退。   认真追究的话,其他人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那群兽人脱身,一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你们坚持要我来承认一切,到了女皇面前,我绝不会保持沉默。”米加口出威胁,目光凶狠。   胡蜂的狠辣人所共知。   如果她必须死,也要拉几个垫背,说到做到!   两人态度鲜明,根本不介意撕破脸。   要么同归于尽,让女皇把她们都杀掉;要么想办法扭转局面,一起弥补过失。   总之,别想自己清清白白,让她们承担一切。   “这件事,我们可以商议。”有人松口。   其余人也不再坚持。   “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他们逃走了,可以再追回来。”   “还有时间。”   “尚未禀报女皇,我们抓紧时间,将功补过。”   几人改变立场,卡莉和米加也软化态度,转而和众人一起商量,应该如何弥补过失,扭转不利局面。   “这些兽人很不寻常,他们把虫族视为猎物。不能让他们活着,必须斩草除根。”   “一定要杀光他们!”   “向游牧兵团许诺好处,请求帮忙。暂时封锁消息,直至事情解决。”   “可以。”   “附议。”   女王虫们达成一致,各自向外发送消息。   或是许以好处,或是阐明威胁,第一时间调动庞大的族群力量,对逃离蛮荒星的五艘运输船展开围剿。   “他们身份特殊,不会逃向联盟中心区,主星、附属星都不可能。”   “向偏远星系搜寻。”   “一定要找出他们,全部杀掉!”   女王虫们压下分歧,选择通力合作。   消息一道道发出,很快,超过三位数的兵团收到情报。   飞蝗、胡峰、黄蜂,顶级虫群的承诺。   众多虫族闻风而动,开启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捕。   虫群以蛮荒星为中心,半径向外辐射,对卫歆和祈昱等人展开围追堵截。   彼时,卫歆带着鼠们逃离蛮荒星,却没料想有人“借道”,跟着他们一起穿过漩涡,出现在星球之外。   “卫歆,怎么办?”   仓鼠表情凝重,鼯鼠也不再轻松。   他们站在椅子上,视线来回移动,等待卫歆拿主意。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习惯于听从卫歆的吩咐,把他当成主心骨。只要卫歆开口,他们绝无二话,一定会贯彻执行。   卫歆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中的飞船,心不断下沉。   对方想干什么?   只是借机逃离星球,还是另有企图?   如果各行各路,就此分道扬镳,自然最好。若是咬着不放,他该怎么办?   一对四。   自己的飞船破破烂烂,随时将要散架。对方不仅数量多,而且船身完好,火力充足。   一旦动起手来,己方肯定要吃亏。   “我想……”   两个字刚出口,光键突然闪烁,一面小型显示屏跳出,吓了几人一跳。   出于直觉反应,仓鼠猛一挥胳膊,熄灭光屏。由于动作太大,身体被带得前倾,扑倒在控制台上,一口气压下八枚光键。   舱门开启,又马上闭合。   船身两侧张开炮口,能量推至最高,白色光束齐射,直击对面的飞船。   屏幕中白光爆裂,光环向外扩张。   以运输船为中心,荡开磅礴能量,击碎沉默的黑暗。   “刚刚那个,貌似是通讯请求。”鼯鼠掉下椅子,两手扒住控制台边缘,小心探出脑袋,“应该,是对面请求对话。”   通讯?   请求对话?   船舱内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卫歆看看鼯鼠,又看看仓鼠,再看看屏幕,抬手一拍脑门。   算了。   毁灭吧。   激光束飞来,光环震荡。   囚徒们迅疾做出反应,操控飞船避开炮火。   埃里芬看向祈昱,后者面无表情,捂住嘴咳嗽两声。   “统帅,是否继续联络?”猛犸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刻板。   他们发出通讯请求,对方的回应是当头一炮。   不仅开火,还瞄得极准。   若非游隼反应机敏,船身都会被洞穿。   对照一下,星球上的那场乱战,分明是故意为之。   看似毫无章法,实际上暗藏心机,成功打破虫族包围,撕开火力封锁。   埃里芬越想越是心惊。   心机,手段。   伪装,隐藏。   这样的天才人物,竟然藏身末等星,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恐怖如斯!   祈昱看向屏幕,同样感到意外。   他想过对面会有的反应,也许是猜疑,也许是愤怒,也许不做回应,亦或是谨慎接触,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开火。   强硬,不留余地。   这就有些麻烦了。   不等他想出对策,船外突生变化。   黑暗的宇宙中,几团黑影正极速靠近。   身形庞大,体表覆盖暗黑色。头顶两对触角,触角顶端睁开四只复眼。   身体两侧延伸出带状甲壳,能使它们无惧环境,不借助任何外力,在宇宙中畅行无阻。   “黑蛞蝓。”   看清来者,囚徒们顿时脸色一变。   这些家伙不属于兵虫,也不属于工虫,介于进化种和淘汰种之间,是极难对付的存在。   它们有一个特质,身体可以再生。   就算被切断,被炮火轰碎,只要有活细胞存在,就能无限再生。   “统帅,它们过来了!”   十余条黑蛞蝓,目标明确,来势汹汹。   它们喜好独自行动,族群散乱,缺乏统一指挥。一次聚集这么多,情况实在罕见。   危险程度也成倍增加。   “联络对面。”祈昱神情肃然,命令继续联络卫歆的飞船,“把黑蛞蝓的消息发过去。”   不回应没关系。   他必须警告风险,以免被这些家伙围堵。   “全体开火,集中攻击黑蛞蝓头部。”祈昱常年与虫族交锋,对它们的弱点十分了解。   黑蛞蝓再生时,头部需要更长时间。   击碎目标头颅,能争取更多时间,让飞船设法撤离。   “遵命。”   命令下达,囚徒们迅速就位。   四艘飞船张开炮口,不等黑蛞蝓逼近,先一步瞄准对方的头颅。   卫歆所在的运输船上,光屏再次跳出。   这一回他提前预判,成功按住仓鼠,没再发生意外。   影像投射至宽幅屏幕中,祈昱的身影映入眼帘。   对方身侧是另一面屏幕,穿梭炫目的激光束,以及在光中显现的庞大暗影。   “黑蛞蝓,游牧虫族,攻击力极强,肢体能够再生。”信号接通,没有半句赘述,也没有试探和解释,祈昱直接说明情况,道出危险。   “它们的食谱中包括金属。你的飞船抵挡不住,可以到这艘船上来。”祈昱发出邀请,“作为之前的感谢。”   乍一听,这番话毫无问题。   囚徒借助黑色漩涡离开蛮荒星,作为回报,祈昱邀请卫歆登船,帮他避开黑蛞蝓的袭击。   很公平。   卫歆却不这样认为。   他的想法始终没变,这个人很危险,能不接触,最好不要接触。   和对方同船?   还是算了吧。   “我想不必。”他拒绝对方邀请,“如果你真心感谢,就当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我会找你帮忙。”   这番话很直接,契合当下局势。   祈昱点点头,没有纠缠。   “好,我一定信守承诺。”   通讯中断,银发囚徒从屏幕中消失。   卫歆示意仓鼠调转视角。   飞船转动方向,船首正对囚徒和黑蛞蝓的战场。   看清战场情况,卫歆对仓鼠说道:“仓大,你们操控飞船,配合对面开火。”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可以打不中,但别打偏。”   “明白。”仓鼠们立刻站上椅子,严阵以待。   卫歆又转向鼯鼠,叮嘱道:“辅助他们战斗,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好。”鼯鼠双手交握,用力点头。   卫歆转身走向舱门,在舱门开启时,对鼠鼠们解释:“我去搜寻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然后,我们乘飞行器离开。”   这艘运输船破损严重,而且目标太大。   卫歆决定弃船,改乘鼯鼠制造的飞行器,离开这片区域。   舱门开启,卫歆走出门外。   鼯鼠和仓鼠对视一眼,手指在光键上飞动,集中火力,击退逼近的黑蛞蝓。   舱门后,卫歆登上舰桥,一路放开感应。   沿途经过的舱室,不分仓库、休息室、娱乐室还是训练场,只要门后有东西,统统收走。   食物、武器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凡是能带走的,他不留一件。   在底层船舱内,他发现两排飞行器,还有雪地车,和卡洛斯驾驶的一般无二。   进入上一层,他打开能源舱隔壁的库房,找到大量能源棒,足以支撑飞行器长途旅行。   搜集过程中,他看到休眠的机器人。   考虑之后,选择放弃。   他不会修改程序,鼯鼠和仓鼠也不会。启动这些机器人很冒险,存在太大变数,虽然可惜,还是放弃更加稳妥。   卫歆乘坐升降梯,走遍每一层船舱。   秉持不浪费原则,船外的巢室也被他收进来,一同送入空间。   食物和武器收入湖心建筑,其余暂时留在湖边,四周竖起土墙,等脱离危险区域再清点收纳。   过程中,他发现几个奇怪的圆球,收藏在船员休息室内,既不是武器,也不是工具,看上去很是古怪。   他没心思研究,干脆先放到一边,转身返回指挥舱,准备召集鼠们离开。   舱室门开启又关闭,卫歆走入室内,迎面就是一阵尖叫。   仓鼠在控制台前蹦高,两手挥舞重击,连脚都用上,声音相当魔性,让卫歆想起某个风靡一时的古早游戏。   “啊啊啊,那里!”   “开火!”   “轰碎它!”   鼯鼠也不遑多让。   他们趴在控制台上方,频繁用爪子比划,在仓鼠来不及动作时,直接飞扑上前,猛力敲打光键。   不怪他们激动,实在是屏幕中的景象太过骇人。   黑蛞蝓增加到三十条,全是被轰碎后再生。   它们体积缩短,顶着半个脑袋,有的干脆没脑袋。脖子下的身体乱扭,像一群变异的僵尸虫,能让人做噩梦的那一种。   更要命的是,脖子和胸腔内不是内脏,全是牙齿。   看着牙齿摩擦,哪怕听不到声音,都令人头皮发麻。   卫歆终于理解,为何仓鼠和鼯鼠会一惊一乍,分明是被吓得不轻。   眼见一张大嘴冲向屏幕,他也感到毛骨悚然,差点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加入仓鼠和鼯鼠的尖叫行列。   “卫歆,你回来了。”   仓鼠们还在跳,鼯鼠们发现卫歆,先一步转过头。   卫歆走上前,凝视屏幕中的黑蛞蝓,发现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凶猛,貌似不吞掉这艘船誓不罢休。   “准备一下,我们离开。”他接替仓大的位置,连续轰出炮火,其后把几人塞进空间,“留在里面,我带你们离开。”   鼠鼠们来不及出声,环境已然转换。   他们早有经验,落地后直接奔跑,成功避开飞翔的巨鹰,聚集到双子湖边。   卫歆搜集的物资堆满湖畔,摞起一座座小山。   仓鼠和鼯鼠绕着湖边走过两圈,各自守着一堆物资,抡起膀子分门别类,开干!   船舱内,卫歆连续开火,洞穿黑蛞蝓的头颅。   趁对方再生时,他放出一批能源棒,堆积在指挥舱内。   “想吃,都给你。”   后退两步,他隐匿入空间,只留下一艘空船,面对黑蛞蝓张开的大嘴。   炮火戛然而止,飞船停滞不动。   黑蛞蝓的脑容量不足以支撑它思考。对食物的渴望占据上风,布满利齿的大嘴张开,包裹住半截运输船,就要将其吞噬入腹。   这一幕落入囚徒眼中,众人难以置信,卫歆会轻易丧命在一条虫族嘴里。   祈昱同样不相信。   可看到这一幕,他还是抑制不住怒火,金色瞳孔扩张,杀意凛然。   “杀了它。”   白光炽烈,荡碎黑暗。   和激光束一同呈现的,是炸碎黑蛞蝓的烟火。   堆积的能源被引爆,半艘运输船被付之一炬。   碎裂的船身化为利刃,从内部切割黑蛞蝓。能量冲击之下,破碎的虫体在光中融化,消失殆尽,尸骨无存。   爆炸发生时,一艘飞行器光速飞出,借气浪推动,脱离强光波及的范围。   驾驶舱内,卫歆操控机身,鼯鼠在一旁辅助。   小巧的飞行器穿梭过战场,巧妙冲破黑蛞蝓的封锁,逃出生天。   这一幕没躲过祈昱的眼睛。   完全是出于直觉,他坚信卫歆就在那艘船上。   同时,他也获取灵感,看到毁灭黑蛞蝓最有效的手段。   分裂,溶解,令其彻底消失。   “埃里芬,放出飞行器,引爆它们。”看着飞走的小船,祈昱掀起嘴角,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专注,近乎病态,“另外,追踪那艘船的航行轨迹。”   “是。”   猛犸忠实执行命令。   大量飞行器被释放,黑蛞蝓吞下诱饵,接连在爆炸中殒命。身体在强光中融化,彻底死亡,就此不复存在。   “要不要抓一条,试试能不能吃?”战斗过程中,威尔突发其想。   莱亚看他一眼,很是嫌弃:“威尔,动动你的脑子。”   一身粘液,体内都是牙,内脏和皮肤有毒。   想也知道这玩意不能吃。   “好吧。”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金雕抓抓脑袋,偃旗息鼓。   囚徒们一鼓作气,消灭所有黑蛞蝓。   战后清点,船载飞行器折损半数,一艘运输船损毁严重,无法继续航行。   祈昱下令弃船,所有人分散到其余三艘船上,继续出发。   此时,卫歆的飞行轨迹也被锁定,雅恩将推测出的结果送至祈昱面前。   “一座被遗弃的星系。”   虎鲸点开光屏,显现一颗荒芜星球。   兽人不曾涉足,虫族也不屑一顾,被联盟和帝国共同遗忘。   祈昱认出了那颗星球。   “暴风星。” [38]第三十八章:遇险   宇宙无声,航行枯燥乏味。   黑穹一望无尽,星云嵌入其中。   飞行器穿梭而过,好似潜入无尽深海,落入一片空寂的黑暗深渊。   驾驶舱空间有限,无法一次容纳所有人。   卫歆和鼯鼠轮换值守,负责操控飞船。仓鼠的驾驶技巧有待磨炼,他们被留在空间内,负责清点物资,专门进行分类。   “卫歆,这里交给我们,你去休息一下吧。”两个鼯鼠坐在控制台前,一边操控飞行器前行,一边不忘关心卫歆的身体状况。   看到卫歆昏昏欲睡,几次差点碰到头,他们都很担心,希望他能去睡一会。   他们冲出蛮荒星,逃离黑蛞蝓追杀,摆脱囚徒们的尾随,期间险象环生,众人始终绷紧神经。   卫歆多日不曾休息,睡眠时间不足,哪怕有晶石补充,人也有些扛不住。此刻面色苍白,眼下泛起淡青,神色疲惫。   他靠坐在椅子上,困倦地点着头,不时打着哈欠。   给他一张床,他随时能沉入梦乡,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你们可以吗?”卫歆捏了捏额角,试图打起精神。奈何眼皮不听使唤,像是涂抹胶水,随时都要粘牢。   鼯鼠连连点头,举手保证。   “我们行。”   “你放心,快去休息吧。”   这艘飞行器出自他们的祖先之手,两人熟悉机械构造,了解组建机身的每个零件,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操控。   退一万步,绝不会像仓鼠那样,让飞行器上下颠簸,来回翻滚。   “我们驾驶技术过关。”鼯鼠拍拍胸脯,证明自己的同时,不忘踩仓鼠一脚,“你大可以放心,我们从不说大话!”   纵然有一同跑路的情谊,不妨碍他们力争上游,找机会给仓鼠上眼药。   所谓“心腹之争”,历来就是如此残酷。   他们绝非心机深沉,也不是故意抹黑对手,只是太想进步了。   两只小家伙回望卫歆,耳朵竖起来,大眼睛亮晶晶。   卫歆被困意笼罩,思维有些迟缓,没听出他们的潜台词。   确认航行没问题,他扶着椅子站起身,用力搓了搓脸,对两人道:“好吧,交给你们。”   “放心吧!”鼯鼠挺起胸膛,用力拍着胸脯。   “两个小时,我让人来替换你们。”留下这句话,卫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鼯鼠转过头,对视一眼,两只手举起来,隔空一拍。   “加油!”   他们一定要好好表现。   卫歆最信任的鼠,必须是他们!   空间内,兽群在湖边饮水,听到异响一哄而散。   之前盗龙被压扁,给它们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撞见黑色漩涡,没有一头敢前冲,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巨鹰在天空盘旋,中途飞回森林,没在湖边久留。   一群虎皮鹦鹉反其道而行。   它们飞出森林,呼啦啦飞向双子湖,好似一片彩云拂过。   临近湖面,它们轮番下落,沾湿羽毛,带走清凉的湖水,集体返回鸟巢。   湖岸边,仓鼠和鼯鼠正在紧张忙碌。   物资堆积成山,除了食物和武器,都是凌乱地堆在一起。   在鼠鼠们的努力下,部分已经整理完毕,分门别类摆在一起。沿湖立起两排栅栏,栅栏内层还有土墙,专为保护物资,避免遭到兽群破坏。   卫歆现身时,仓大等人正合力解开绳索,清点从运输船上带下的包裹。   包裹猛然弹开,仓鼠们迅速躲闪,交叉胳膊挡住脸。   下一刻,没有预期中的天女散花,只有一声空响。   砰地一声,地面空空如也。   “空的?”   仓鼠们揉揉眼睛,表情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空的?”   他们再三确认,没错,的确是主星投放的包裹,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几人不信邪,连续拖出三只包裹,全部打开,情形一模一样,包裹全是空的。   “操作失误?”   仓鼠们摇摇头,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一个能说是失误,不可能每个都一样”   “里面全是空的!”   “机器人操作分装,怎么会发生这种错误。”   “程序设定。”   仓鼠们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   不是失误,就只有一个可能。   “阴谋。”   “他们是故意的。”   装模作样派出运输船,故意投送空包,掐灭拓荒者生存的希望。   “可恶!”   “他们压根没想让我们活着!”   怀抱希望,面对的却是绝望。   残酷的戏耍,肮脏的手段,像愚弄一群傻子。   不只是身体,更要从精神上折磨,彻底摧毁目标。   “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   仓鼠们怒不可遏,爪子用力挥动,空包裹被撕破,当场四分五裂。   鼯鼠们在一旁看着,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遭遇不同,情绪却在这一刻相通,愤怒、暴躁、忧伤、绝望,无法挽回的坍塌,永远无法修复的裂痕。   种种情绪堆积,终将筑成愤恨的高塔。   仓鼠们气得双眼发红,情绪濒临失控。意识海翻涌,掀起惊涛骇浪。   哪怕战斗力不强,他们终归是兽人。   一旦情绪失控,也会出现躁怒的症状,严重的会失去理智,日复一日向野兽退化,变得面目全非。   所幸,糟糕的情形没有继续。   一只手按住仓大的肩膀。   肤色莹白,映出青色血管。手指修长,指尖带着凉意。   狂躁的情绪瞬间得到安抚。   仓鼠们如梦初醒,想到方才的情形,额头冒出冷汗,集体打了个哆嗦。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将面临兽化。   真正的兽化。   他们仰头望去,就见卫歆出现在身后。   他神情疲倦,眼睛几乎睁不开,不断打着哈欠。周身萦绕无形的能量场,似一缕清风拂过仓鼠们的意识海,成功按下休止符,平息狂风巨浪。   卫歆又打了个哈欠,注意到仓鼠们不对劲,却没追问,只是看向散落遍地的包裹皮,问道:“这是怎么了?”   “空的。”仓大深吸一口气,其余仓鼠拉来余下的包裹,向卫歆解释情况。   “包裹里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仓二说道。   仓三在一旁佐证,声音很是气愤:“我们打开四个,五个,全都是空的。”   “上面有主星标记,证明是准备投放的物资。”仓六拖来一条绳子,举高给卫歆看,“我们不知道,只有一艘船上特殊,还是都一样。”   假如是个例,证明是船长的问题。也许是贪污,也许是个人恩怨,想给拓荒者们找麻烦。   如果五艘船上都一样,事情就截然不同。   能办成这件事的只有议会。   “空包裹。”卫歆接过绳子,看过一眼又递还给仓鼠。随即蹲下-身,翻过包裹外层,手指擦过上面的痕迹,发出一声轻嗤。   不奇怪。   政治生物一旦突破底线,行事会变得不择手段。   显而易见,星球上有让他们忌惮的人。   明里暗里动手脚,放入虫族,妄图借刀杀人,还要假惺惺派出支援。   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一派道貌岸然。   蛮荒星上,这批拓荒者中,能让他们这么干的,很容易锁定对象。   自己算是受到“池鱼之殃”,但也实打实受到伤害。   日后有机会,势必要报复回去。   “算了,没有就没有。”卫歆丢开包裹,站起身,单手握住后颈,晃动两下脖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其余物资没问题吧?还有蜂巢,也没问题吧?”   提起这些,仓鼠们的心情顿时转好。   “没问题。”   “食物很新鲜,武器威力巨大,能源也很充足。”   “飞行器都能用。”   “雪地车改装一下,可以用在暴风星。”一只鼯鼠插言。   卫歆寻声望过去,就见鼯鼠们聚在一起,几人面前没有堆放物资,而是慎重地挑出几只金属球,正是卫歆从船员房间中获得,不知用途的奇怪物品。   “你们能改装雪地车?”他转身走过去,询问道。   “可以。”鼯鼠们点点头,“问题不大。”   他们的祖先能制造飞行器,改装车辆自然不成问题。   相关知识通过记忆传承,他们只需要认真回想,多试几次手,就有成功把握。   不过,他们现在关注的不是雪地车,而是手边的金属球。   “卫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一只鼯鼠托起金属球,用两只手捧着。   “是什么?”卫歆也曾产生好奇,碍于当时时间紧迫,没空多作探究,只能暂时放下。他清楚记得它们被收藏在柜子里,靠近床边,和武器摆在一起,应该十分重要。   “如果我没认错,这是一个压缩空间。”鼯鼠示意卫歆伸出手,把金属球放入他的掌心,“制作方法是绝密,在联盟内价值高昂。”   “压缩空间?”卫歆面露惊讶,“和包裹类似?”   “不,完全不同。”鼯鼠们摇摇头,“包裹是一次性的,这个可以重复使用。”   仓鼠们也好奇地凑过来。   关于压缩空间,他们知晓存在,从未亲眼见证。   该类物品只在联盟主星流通,偶尔会出现在附属星,其余星球上压根见不到,想买都没处去买。   高昂的价值滋生走私。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铤而走险,妄图大赚一笔。   可惜,多数时间以失败告终。   在末等星上,隔三差五能听到新闻,许多走私商被抓,被宣判重刑。   “这该怎么用?”卫歆举高金属球,发现球体十分光滑,外层找不到缝隙,也没有任何接口。如果鼯鼠不说,绝想不到这会是一件空间物品。   “如果是兽人,需要专用钥匙。”鼯鼠仰头看向他,神情认真,“你不需要。”   “我?”   “对。”鼯鼠点点头,“你只需要集中意念,让它打开。”   这样就行?   卫歆不确定。   但见鼯鼠坚持,还是打算试一试。   如果不行,就只能另想办法。   “集中意念,打开。”   他盯着金属球,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他几乎盯出重影,金属球却纹丝不动。   “看样子不行。”卫歆放低视线,对鼯鼠摇摇头。   就在这时,掌心突生一阵热意。   金属球自行脱手,缓慢上浮,与卫歆的视线平齐。   咻地一声,球体弧形划过半空,飞出十几米外,垂直落地。   落地后,球体迅速膨胀,金属层层打开,边缘向四周延展,仿如花朵盛开。   “我就说,你一定行!”鼯鼠紧握着爪子,十分激动。   卫歆看着眼前一幕,又低头看向手掌,疑问涌出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鼯鼠的立场,基于他是异种。   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何会有这种变化?   卫歆想不明白。   前方的变化仍在继续,金属球完全打开,压缩空间被释放,只有拳头大的球体,在地面铺开,赫然立起一座帐篷。   帐篷呈四方形,四脚牢牢扎入地面。   帐帘被金属门替代,门扉向两侧移开,里面是能容纳十人的宽敞空间。   地面由金属板拼接,天花板有条形灯发亮。   两侧墙壁钉着柜子,多张高低床整齐排列,床单和毯子干净整洁。   床铺之间摆着桌子,桌脚和地面焊牢,轻易无法移动。   房间内还有通风系统,确保空气流通,为入住者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   卫歆走进帐篷,检查过内部环境,困倦一扫而空。   一份意外之喜。   有了这些帐篷,抵达暴风星后,他们可以走下飞行器,从容地开辟生存领地。恶劣的气候环境再不会成为阻碍。   “这是异种的天赋。”鼯鼠走过来,拉了拉卫歆的衣角,“所以,不需要钥匙,你也能开启它们。”   “异种天赋?”卫歆低头看向鼯鼠。   “在拘禁异种之前,联盟没有空间物品。”鼯鼠嗓子眼发紧,声音颤抖,抓住卫歆衣角的手也不断收紧,“他们攻占我们的星球,以我们为威胁,带走所有异种。那之后十年,异种消息全无,没人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这种物品却横空出世。”   线索串联起来,是令人心惊的答案。   鼯鼠们同时低头,陷入负面情绪。   传承的不只有记忆,还有浓烈的情感。   这一刻,他们与祖先共情。   主星手段卑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为救他们,异种放弃同归于尽的念头,沦为阶下囚。   鼯鼠们痛恨主星,痛恨议会,也痛恨自己。   如果他们再强大一些,如果他们能与舰队抗衡,如果……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整整一代人,都背负着愧疚和悔恨走入墓穴。   他们的后代延续了知识、记忆和情感,一代又一代,直至如今。   鼯鼠们低着头,肩膀颤抖。他们在哭,像是要碎了。   卫歆蹲下-身,没有语言安慰。这个时候,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把他们拉到身边,轻轻拍着肩膀:“万事万物都有定律,为恶之人,不可能一直得意。”   也许希望渺茫。   但是,没有希望,就什么都不会有。   “卫歆……”   鼯鼠们抬起头,一个个泪眼汪汪。   他们憋着哭腔,终于没忍住,一起扑向他,抱着他的胳膊和腰放声大哭。   几只毛球扎进怀里,卫歆张开手臂,撸也不是,不撸也不是。   场面一度陷入静止。   最终,他选择遵从内心,先捏为敬。   被捏住腮帮子,鼯鼠们一点也不生气,更不觉得被冒犯,和初遇时有天壤之别。   他们昂起头,眼睛亮晶晶。   卫歆捏他们,一定是喜欢他们。   心中有他们!   越想越是高兴,悲伤的情绪被冲淡,希望和信心取而代之。   “卫歆,我们一定会守护你!”   “那些觊觎你的混蛋,休想再靠近你半步!”   “敢来,咬死他!”   飞行器后方,航行中的运输船上。   祈昱突然后背发凉,打了个喷嚏,心生一种不祥预感。   “统帅?”   留意到动静,囚徒们纷纷看过来。   距离统帅上次发病,时间不算太长。这个时间段,他应该不会再突然发病吧?   飞船不比星球。   万一祈昱发疯,他们没人是对手,躲又没处躲,只有挨揍的份。   “没事。”祈昱压下异样情绪,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遭遇黑蛞蝓不久,飞船在航行中截获虫族情报,它们压根没打算遮掩,公开向边境宣告,计划围剿逃离蛮荒星的兽人。   “虫巢在联络游牧兵团。”   “事情很麻烦。”   虫族帝国无比庞大,权力架构呈金字塔形。   女皇位于权力塔尖,统治所有族群。   女王虫构筑坚固的塔身,塔基则是海量的兵虫和工虫。   再之下是附庸种族,来自不同星系,组成成千上万的游牧兵团。它们游荡在宇宙中,以侵略和吞噬为生,危险程度不亚于虫巢。   祈昱统领舰队时期,数次与其交锋。不了解它们的特征和习性,肯定要吃大亏。   “统帅,飞行器的信号消失了。”莱亚突然开口。   覆灭黑蛞蝓后,他们一直缀在卫歆身后,追踪飞行器的航行轨迹。   途中,囚徒们解决不少麻烦,有追踪而至的虫族,也有两伙星盗。飞船缴获一批物资,刚好填补航行所缺。   任谁都不会想到,三艘运输船,储存的物资少得可怜。预期投放的包裹全都空空如也,这个发现让众人感到恶心。   议会想杀死他们,已经是明目张胆,演都不演。   一路上,他们依靠缴获的物资和猎杀的虫族维持体力。   那是两只巨大的蜗牛。   味道一般,好在能入口,为众人补充能量。   控制台前,莱亚手指飞动,始终未能捕捉到飞行器的踪影。   屏幕中一片黑暗,像是被帷幕遮挡,辨别不清方向。   帷幕……   帷幕!   囚徒们悚然一惊。   祈昱也从指挥椅上站起身。   “是暗水母!”   能在宇宙中张开领域,隔绝信号,把他们困住,这种能力属于帝国的暗水母!   运输船前方,卫歆所在的飞行器也陷入困境。   两只鼯鼠腾地站起身,手按住控制台,惊恐地盯着前方。   “那是什么?”   “虫族?”   “它在动!”   “它要吃了我们?!”   “快通知卫歆!”   屏幕中,透明的触手垂落,海藻一般摇曳,在黑暗中漂浮。   触手顶部,透明的伞盖张开,晶莹剔透。伞盖表面浮动蓝光,在黑暗中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置身触手之间,飞行器无比渺小,显得微不足道。   只需要轻轻一绞,机身就会粉碎,化作宇宙尘埃,就此不复存在。 [39]第三十九章:默契配合   “那是什么?”   卫歆回归驾驶舱,迎面撞上鼯鼠的尖叫。   正前方,一条透明的触手占据屏幕。触手边缘附着线形光带,闪烁幽暗的蓝光。   触手在收紧,飞行器遭受挤压,船身发出危险的吱嘎声。地板上翘,天花板下陷,墙壁正在发生变形。   “卫歆!”   看到卫歆,鼯鼠一起转头。   四只大眼睛望过来,耳朵竖起,显然受惊不小。   没时间犹豫,卫歆两臂一探,一手一只,抓着鼯鼠塞进空间。   他停在控制台前,凝视屏幕中的触手,心知飞行器无法支撑,干脆心一横,连人带船一同消失。   飞行器陡然消失,暗水母收紧触手,直接扑了个空。   不等它探明原因,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边缘急速扩张,中心处传来恐怖的吸力。   暗水母猝不及防,整个被吸了进去。   庞大的体型,柔软的触手,既能铺开帷幕,也能在狭窄的区域来去自如。   而今,优势变成劣势。   它像一只轻飘飘的塑料袋,直接被漩涡吞噬,毫无还手之力。   再出现时,身体垂直下落,撞上另一只暗水母。   很不巧,这里正是囚徒的战场。   两只暗水母相撞,庞大的身躯颠簸起伏,触手纠缠,好似浪潮翻涌。   运输船内,囚徒们被困住,正感到无计可施时,帷幕突然出现裂痕,一只暗水母凭空出现,撞开另一只设下的陷阱。   透明的触手缠绕撕扯,暗光频繁闪烁。   它们撞见彼此,好似忘记运输船的存在,激烈地纠缠在一起,一心一意绞杀对方。   祈昱果断下令:“启动能源,全速冲出去!”   “是!”   三艘运输船排成品字形,船身倾斜,精准穿过触手间的缝隙,冲出暗水母的战场。   猎物挣脱,暗水母怒不可遏。却被另一只缠住,根本无力追逐。   飞船全速前行,距离战场越来越远。   莱亚和威尔配合默契,摆脱挂在飞船上的触手,找准方向,带领全员成功脱身。   “甩掉了?”   “甩掉了。”   屏幕前,金雕确认安全,夸张地长舒一口气,用力靠向椅背,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莱亚始终表情严肃。   他侧过头,分别与帕瓦和塞拉斯确认情况。   后者手指飞动,多面光屏连续跳出,展示出飞船后方画面。   暗水母互相绞杀,触手打成死结。除非一方死亡,被另一方吞噬,这场战斗不会停止。   他们安全了。   暂时是这样。   “暗水母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埃里芬站在控制台前,双臂环抱,凝视屏幕中的画面,声音在舱室内响起,“它们习惯单独行动。就算是在战场上,限定区域内也不会出现两只,否则必定会发生内斗。”   对于暗水母,囚徒们不算陌生。尤其是舰队成员,大多与其有过交锋。   拓荒者则不然。   费舍尔等人出身末等星,纵然生活在上城区,接收的知识、信息和情报与附属星也无法同日而语,更不必提主星。   “它们一直独自生活?”费舍尔问道。   “是的。”一名囚徒点头。   “那么,他们如何维持族群数量?”另一名拓荒者开口。   “暗水母可以自我分裂。”囚徒凝视屏幕,兜帽落在肩上,现出一张英俊的面容。暗棕色瞳孔收窄,闪过冷血兽人独有的残虐冷光,“母体分裂出幼体,必须马上离开,否则也会互相吞噬。”   单打独斗,不需要族群。   长年累月四处游荡,在宇宙中神出鬼没。   想起来就分裂几个,维持种族延续。想不起来就一直游荡,直至生命终结。   “还想知道什么?”拉法转过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费舍尔,貌似很期待对方提问,“也许,你想知道它们的进食方式?”   “不,不想。”拓荒者飞速摇头。   “真遗憾。”拉法耸了耸肩,转回到屏幕前,“如果你想知道,随时可以问我。”   说到这里,他侧了下头,视线扫过费舍尔等人,笑容阴沉,令人心惊肉跳:“我很乐意效劳。”   拓荒者们脸色煞白。   差点一跃而起,集体从船舱里跳出去。   砰!   一只拳头突然袭来,砸中拉法的脑袋。   巨鳄惊讶地转过头,揉着后脑勺,不解地抱怨:“埃里芬,你干嘛?”   “收敛点。”猛犸声音低沉,充满警告意味。   “我没恶意。”拉法为自己叫屈,他明明表现得十分友善,“我是在表达善意。”   善意?   近处的囚徒听到,不约而同撇撇嘴。   这只巨鳄长什么样子,又是什么性格,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不是说他丑,恰恰相反,他长相十分英俊,和丑字完全不搭边。   关键在于气场,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一笑更吓人了。   “闭嘴,少说话。”埃里芬挥动两下拳头,直接以武力值镇压,“也别笑。”   拉法:“……”   好吧。   形势比人强。   谁让他打不过这头猛犸。   解决一段小插曲,埃里芬走向祈昱,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是否继续追踪?”他问道。   “继续。”祈昱早有打算,身体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声音略显沙哑,“设定航路,去暴风星。”   “是。”   埃里芬领命,正要转身,就听祈昱继续道:“把舱外的触手收进来,研究一下是否能吃。”   飞船逃离时,水母触手多被甩脱,仅有一截挂在船尾。   暗水母有轻微毒素,却不是不能处理。   巨蜗牛能吃,论理,暗水母也能尝试一下。   “好。”   埃里芬领命,立即着手安排。   船上储备有限,获取食物的机会很珍贵,一次都不能浪费。   很快,后舱门开启,一截十米长的触手被拖入船内。   囚徒和拓荒者各自分出人手,对触手进行处理。   “切开,清理毒素。”   “洗干净。”   “外层边缘要撕开。”   清除毒素的过程很顺利。   浸泡、清洗、切块、下锅,过程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塞拉斯负责烹饪。   他认为不该火烤,选择炖煮。   严格来说,做法不算错,可惜没掌握好火候,煮的时间过长。   面对端出来的成品,所有人沉默了。   “这是什么?”威尔拿起勺子,搅动几下锅里的液体,“胶水?”   “是汤。”维拉给自己舀起一碗,言辞和态度一样严谨。   兽人们排队取餐,端起碗里的“汤”,表情微妙,突然心生忐忑。   鼓起勇气喝一口,五官瞬间扭曲。   兽神在上,他们竟然见到了太奶!   不,不能吐。   这是珍贵的食物!   强忍住吐出来的欲望,所有人捏着鼻子,端起碗,一口气强灌下去。   不是自己找罪受,没苦硬吃,而是塞拉斯正举起大勺,在一旁虎视眈眈。   没人想惹一条黑曼巴。   别说吐掉,抱怨都得咽回肚子里。   祈昱也领到一碗汤。   镇定地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表情有瞬间失控。   果然,尝试也要讲究基本法。   这种的,大可不必。   “埃里芬。”   “是,统帅。”   “搜寻星盗。”   “星盗?”   “补充物资。”   猛犸停顿两秒:“明白了。”   比起体验新事物,还是抢劫更切合实际,也符合他们的身份。   新世界的大门可以打开,步子不必迈得太大,稳妥为上。   “全速航行,搜寻星盗。”   接到命令,囚徒们忠实执行。   船队飞向暴风星,沿途释放讯号,以期吸引贪婪的星盗,多来几场黑吃黑。   船队前方,卫歆成功摆脱暗水母,重新放出飞行器。   由于动作及时,飞行器未遭太大损伤。在空间中,鼯鼠很快修复完毕。   “可以了!”鼯鼠们拍拍手,大功告成。   仓鼠们完成物资清点,正无所事事,此刻主动请缨:“我们来开船。”   “大可不必!”卫歆果断摇头,严词拒绝。   按照鼯鼠设定的航路,至少还有五日航程,才能抵达暴风星。他可不想再飞滚筒,体验一把晕船的刺激感。   “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卫歆想了想,指向湖边空地,“在这里挖掘仓库,建几座房子,我们可以直接住进来。”   他的理由很充分,储存物资,空间养鼠。   仓鼠们被说服了。   “好,我们一定不让你失望。”仓大等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中途和鼯鼠目光相遇,无声交锋,又一次火花四溅。   能开飞船,能改造车辆又如何?   比挖洞,比土木,还是他们更强!   心腹之争尚无定数。   先来后到,论资排辈,他们有信心成功上位!   仓鼠被留在空间内,开启建筑工程。   卫歆和鼯鼠回到驾驶舱,飞行器加速前行。   鼯鼠坐在控制台前,灵活地移动爪子,设定前方航路。   船身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划破黑暗,点亮漆黑的宇宙。   中途,飞船前方爆发强光。   鼯鼠迅速做出反应,船身向一侧躲避,及时避开乱飞的激光束,却还是遭遇擦碰。   一艘碟形飞船斜刺里冲出,船身一百八十度翻转,重又翻转回来,横向撞击飞行器,威力惊人。   “快躲开!”鼯鼠趴上控制台,爪子挥舞,动作快出残影。   卫歆也上前帮忙,辅助飞船平移。   船身剧烈晃动,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画面扭曲,闪烁白色雪花。   “请求通话。”   模糊的声音传来,夹杂着爆响。   卫歆稳住身体,考虑两秒,示意鼯鼠接收讯号。   他也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打算干什么。   讯号接通,画面投射进前方显示屏。   一座银灰色的船舱出现在屏幕中。   船舱内一片混乱。   一群人狼狈逃窜,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个血窟窿;另一群人头顶骨刺,服装五花八门,正在身后猛追,追上就是一记头槌。   屏幕前,还算体面的船长拉了拉衣领,面带歉意:“我们是商队,遭遇星盗袭击,对方强行登船。撞上你的船实属意外,我们会赔偿。”   在他说话时,身后频繁有人影闪过。   星盗在前面跑,船员在后边追,惨叫声和头槌声不绝于耳。   “卫歆。”鼯鼠拉拉卫歆的衣角,示意他附耳过来。   “什么?”   “他们是剑鱼,星际有名的走私商。”鼯鼠抬手遮在嘴边,压低声音,“他们很危险,战斗时,会主动进入原始化,完全丧失理智。”   剑鱼,走私商。   原始化,丧失理智。   线索串联起来,这一幕突然变得合理。   鱼类记忆短暂。   航行中撞见星盗,遭遇强行登船,船员集体进入战斗状态。   上一刻,星盗!   攮死,必须攮死!   下一刻,记忆回闪。   星盗?   身上还有血窟窿?   不管了,攮死!   再下一刻,又是星盗!   怎么又是?   想不明白,不想了。   攮死,统统攮死!   像是跳入死亡转盘,追杀周而复始。   船舱里的剑鱼:攮死,继续攮死,统统攮死,全部攮死。   登船的星盗:被攮,继续被攮,连续被攮,满身血窟窿。   流年不利,登船抢劫的家伙拖着面条泪,在船舱里转圈跑,一人撞上控制台,导致飞船失控,突然间倒飞,撞上了卫歆所在的飞行器。   “过程就是这样。”剑鱼船长向卫歆解释,简单说明情况。   在他说话时,又有两名星盗跑到身后,他们朝船员开枪。   激光束撞向船员,却被护盾挡住,袭击不成,两人又被追上,身上多出数个血洞。   看到船员的护盾,卫歆眸光微闪。   好东西。   鼯鼠说他们是走私商,不知道这个卖不卖。   很快,星盗们精疲力竭,接连倒在地上。   他们四肢抽搐,却没一个咽气。   船员攮人很讲究,就算捅成血葫芦,照样判定轻伤。   “有名的星盗都在通缉名单上。无论送去联盟还是帝国,都能换钱。”船长面带笑容,瘦长的脸庞,折叠度非同一般,正经诠释“刀削面”的概念。   船员们饮下药剂,陆续恢复正常。   看到他们拿出的瓶子,鼯鼠陡然眼圈发红,爪子牢牢攥紧,似要原地爆发。   “冷静。”卫歆按住鼯鼠,隔着屏幕,看向对面的船长。   后者也在观察他。   刚才情况混乱,船长没有仔细看,如今直面卫歆,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貌似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沸石,是一名自由商人。”沸石收敛心思,挂上笑容,还特地取出手帕,擦掉身上飞溅的血点,“作为歉意,你可以提出条件,合理范围内,我一定满足。”   “我要飞船。”卫歆没有推辞,态度很直接,“星盗的船,如果保存完好,我要一艘。”   飞行器又遭损伤,勉强能飞跃宇宙,进入暴风星怕会遇上麻烦。   如果能获得一艘星盗船,问题就迎刃而解。哪怕在登陆时损毁,卫歆也不会心疼。   “只有这样?”沸石面露惊讶。   “对。”卫歆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的船上有能源棒,我很乐意购买。有工具也行,大型、重型、中小型都可以。”   “能源棒我有,工具我也有。”提到生意,沸石立刻变得精明起来,“不过,价格会有些高。”   “没问题。”卫歆空间内有一座金山,根本不担心价格,“如果你接受黄金,马上就能交易。”   黄金?   沸石眼睛亮了。   “可以!”他立刻发出一份名录,详细记录他船上的货物种类,任由卫歆挑选。   “如果这上面没有,你可以提,我一定帮你搞到。”身为一名大走私商,这点自信他还有,“再紧俏的商品也不是问题。”   拿到名录,卫歆从头至尾浏览一遍,勾出半页。   “这些全要。”   “全要?”   “是的。”   沸石很乐意做这笔生意。   但是,打量对面的飞行器,他很怀疑卫歆能否拿得出足够的黄金。   “黄金,我有。”卫歆手一挥,小山般的金块堆在地板上,“我要验货。”   看到黄金,沸石直接冲到屏幕前,船员们也停下动作,注意力被金光吸引,集体挪不动脚步。   “如何?”卫歆拿起一块黄金,向上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故意伸出手臂,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沸石伸长脖子,眼睛随着金块移动,恨不能立刻穿过屏幕,把黄金握在手里。   贪婪的欲望占据上风。   打量着卫歆和鼯鼠,他突然笑了。   笑得贪婪,笑得邪恶,笑得不怀好意。   “我想起来了,你是联盟拓荒者。”他终于想起来,为何会觉得卫歆眼熟。联盟主星设立的赌局,被投放进蛮荒星的拓荒者,眼前的少年赫然在列。   一个末等星人。   基因缺陷者。   黑发黑眼,活到了最后。   让一个商人大赚一笔,在主星上成为传说。   被对方道破身份,卫歆不见惊慌。   他既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向对面:“我的身份和生意有关吗?”   “当然有。”沸石抬起手臂,船员们迅速分成两拨,一批坐到控制台前,另一批走出舱室,分明是另有打算,“你的身份,注定你未经许可不能离开蛮荒星。你是一名逃亡者。”   “那又如何?”   “抓到逃亡者,联盟会有赏金。”沸石的笑容持续扩大,“抓住你,你的船、你的黄金都是我的。把你送去主星,我还能再得到一份奖励。我的运气真好,是不是?”   料定卫歆无法逃脱,他变得肆无忌惮,毫不掩饰恶意。   卫歆点点头:“明白了。”   货,不想给。   钱,还想要。   自己和飞船都被视为囊中物。   想得挺美。   “你是否听过一句话?”卫歆单手撑着控制台,看向对面的船长,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贪心不足,反受其害。”   “什么?”   “翻译一下,”卫歆翻过右手,修长的手指扣向掌心,“黑吃黑。”   轰隆!   飞行器遭遇撞击。   在他与沸石对话时,对面的船员已经出舱,驾驶单人飞行器进攻,妄图入侵他的飞船。   卫歆不慌不忙,锁定最大的目标。   黑色漩涡张开,笼罩沸石的飞船,出舱的船员也无法幸免。   “什么?”   “那是什么?!”   “我动不了!”   “救命!”   沸石等人大惊失色,却发现飞船和飞行器失去控制,自己正在被从舱内剥离。   他们试图挣扎,却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鼯鼠拉住卫歆,仇恨地盯着屏幕:“不要放过他们。他们饮用的药剂来自主星,里面有异种的血!”   异种能遏制兽人的疯狂,让他们从兽化中恢复。   异种数量有限,主星抽取异种的血配制药剂,贩卖出去,价高者得。   无耻,可恨。   鼯鼠双眼猩红,恨不能马上冲去主星,把可耻的家伙全部撕碎!   卫歆凝视屏幕,目光冰冷。   黑色眼底涌动暗潮,仿若森寒的深海。   沸石等人被吸入漩涡,刹那间脱离飞船。佩戴的护具迅速张开,包裹住全身,勉强保住他们的性命。   他们飘浮在黑暗中,好不容易聚集,对面突然冲出三艘运输船。   “不!”   船行速度飞快,在瞳孔中放大。   沸石等人来不及躲闪,遭遇冲撞碾压,身体支离破碎,无声爆开血雾,化作一片宇宙尘埃。   指挥舱内,威尔面露疑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   “不重要。”莱亚态度冷漠,“统帅命令,加速前行,尽快抵达暴风星。”   “好吧。”金雕不再多言。   三艘飞船提速,穿过黑暗的宇宙,不见踪影。   暗红血雾飘荡,被游荡的虫族发现,很快被一口吞噬,就此湮灭,不留一点痕迹。 [40]第四十章:抵达暴风星   成功“送走”走私商,漩涡封闭,消失在黑暗中。   检查过飞行器外部,确认没有太大损伤,卫歆松了口气,开始收获战利品。   一艘剑鱼走私船,船身部分损毁,遭遇星盗强行闯入,舱门被破坏。所幸能源舱完好,船上货物也未损失,算是收获不菲。   一艘星盗船,船身呈梭形,外层涂绘暗色,成为极好的伪装。飞船静止不动时,近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很难被发现。   船身四周飘浮小型机械眼,和主星投放的监视器颇为类似。   由于星盗团伙覆灭,机械眼无法接收新指令,只能机械地绕着船身飞行,一圈又一圈,如永不停止的行星。   “船上已经清空,没有生物讯号,两艘都没有。”鼯鼠站在控制台前,仰头看向卫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接收两艘船,还是摧毁?   总之,不能留下。   “飞行器需要检修,我们去星盗的船。”考虑之后,卫歆决定换乘飞船,“抵达暴风星时,这艘船用得上。”   “好。”鼯鼠点点头,赞成他的决定。   仓鼠更不会有意见。   换乘飞船之前,鼯鼠操控飞行器,先一步靠近走私船。   “这艘船也要吗?”鼯鼠看向卫歆。   “要。”卫歆不假思索给出答案。   此去暴风星,一切从零开始。   适应环境,打造领地,开辟新生活,他们没有任何支援,只能依靠自己。   物资是重中之重。   只要用得上,只要能带走,甭管是什么,一件都不能落下。   空间内,仓鼠们正挖掘地洞,合力打造仓库。   漩涡突然打开,一艘飞船从天而降。   船身缓慢偏移,短暂停滞半空,随即迅猛压下,轰隆一声惊走野兽,驱散了聚集的飞鸟。   “飞船?”仓六从洞口探出头,动动耳朵,扫掉耳廓边缘沾染的泥土。   仓二从另一个洞口现身,两手扒住洞口边缘,好奇地看向前方,猜测道:“看船上的图案,像是商船。”   “商船?”仓大紧跟着出现,眺望飞船,并不十分确定。   他们生活的末等星,偶尔会有商船降落。   这艘船有相似处,也有不同。   和之前见过的相比,船身更大,也配备了更多激光炮。   “它不是普通商船。”仓大得出结论。   不多时,其余三只仓鼠陆续现身,观察不远处的飞船,彼此交头接耳,惊讶地瞪大眼睛。   卫歆与走私商交锋时,六人身在空间,专注于挖洞,不清楚外边都发生了什么。   乍一看这艘飞船,都是心头一惊。   “看船上的标志,不是普通商船,应该是走私船。”   “卫歆遇到了走私商?”   “八成动手了。”   “我们没能帮上忙!”   六人陷入愧疚,情绪变得焦躁。   好在卫歆及时出现,打断他们的自责。   “一场意外,算不上糟糕。”卫歆走向仓鼠,朝他们伸出手,一个接一个拉出地洞。探头看一眼地洞深处,以及相连的隧道,对他们的挖洞能力叹为观止。   “一伙走私商,想要打劫,被我解决了。还有星盗,也是一样。”   他快速说明情况,道出接下来的计划。   “飞行器需要维修,我决定换船。大家一起去星盗船。”   挖仓库不着急,建房子可以稍缓。   他们需要马上离开这片区域。   先有黑蛞蝓,后有暗水母,潜在危险太多,尽快抵达目的地才是上策。   “我们听你的。”仓鼠们没有异议。   几人离开空间,出现在驾驶舱时,鼯鼠已经操控飞行器与星盗船完成接驳。   舱门开启,一行人穿过通道,迅速登上舰桥。   卫歆走在最后。   人员全部登船后,他把飞行器收入空间,控制降落区域,和走私船并排停放。   与此同时,鼠鼠们正式探索这艘新船。   “这就是星盗船?”   “我第一次见。”   “我之前倒是见过,就是没进入过内部。”   “大家都一样。”   走在飞船里,仓鼠和鼯鼠睁大眼睛,左右观望,目光中充满好奇。   飞船内部构造奇特,和联盟飞船截然不同。   空间被利用到极致,显得格外局促。   走廊不仅曲折,而且低矮狭窄,个子高一些,通过时需要弯腰。   休息室十分紧凑,门与门挨着,门后都是集体宿舍。仅能容纳两张床的空间,硬是塞进三张架子床,每张两层,至少要睡六人。   “看样子,星盗的日子不好过。”仓六若有所思。   “危险,环境糟糕,没有前途。”仓大如实评价。   鼯鼠们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说道:“不然呢,这还是什么好职业?”   都做强盗了,还指望好的职场环境?   做梦比较快。   没理会双方的官司,卫歆越过船员休息室,找到位于飞船中部的仓库。   相比船员休息室,这里空间宽敞,大概是劫掠未成,仓库内十分空旷,只零星摆着几只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塞满灰色石头,都有拳头大小。   卫歆弯腰捡起一块,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发现外层不是石皮,而是一层浮土。搓掉后又是一层。与其说是石头,更像是一个土块。   “你们认识吗?”他看向身侧。   鼠鼠们凑上前,土块在手中传递,都看不出所以然。   “不认识。”仓鼠诚实摇头。   “抱歉,我们帮不上忙。”鼯鼠低下头,神情沮丧。   “没必要道歉。”卫歆拍拍他们的头,没忍住,又捏了一把腮帮子,“先收起来,有机会总能知道。”   鼯鼠们仰起头,两手合十顶住下巴,大眼睛亮晶晶:“卫歆,你真好!”   仓鼠在一旁撇嘴。   瞧瞧,瞧瞧,多能演,一群装货。   心中如此腹诽,很是不屑。   在卫歆转过头时,六兄弟动作一致,立即揣手夹子音:“卫歆,我们一定努力,想办法查出它的用途。”   夹嗓子炉火纯青,尾音还要拐弯。   这一次,露出鄙夷目光的变成鼯鼠。   老大别说老二,大家都一样!   找遍船舱,除了几箱来历成谜的土块,收获寥寥无几。   卫歆得出结论:别的星盗不知道,这艘船上的星盗,一个比一个兜里干净。   最直接的证据,断底的靴子,带着补丁的裤子,烂成布条的衬衫,已经包浆的外套,还有根根直立的袜子。   节俭如仓鼠也实在下不去手,只能嫌弃地捏住鼻子,把这些破烂搜集起来,一股脑丢出飞船。   “做强盗压根没有前途。”   “看他们都穷成什么样了。”   “还不如我们。”   “就是。”   仓鼠和鼯鼠一边收拾,一边吐槽。   他们的相处方式很奇妙。   彼此竞争,互相看不顺眼,在某些方面又格外合拍,默契十足。   船舱清理完毕,一行人登上飞船二层,进入指挥舱。   和休息室一样,指挥舱也十分狭窄。   控制台占据三面,没有高背椅,只有条形金属凳。   船长的位置在房间正中,一张唯一有椅背的椅子。矮桌替代右侧扶手,桌上摆着餐盘,里面有面包渣,还有啃干净的骨头。   仓鼠收拾干净桌子,把垃圾清除出去。   鼯鼠走向控制台,一番熟悉之后,认为可以操作。   “照计划航行。”   确认过航路,卫歆把飞船交给鼯鼠,由仓鼠在一旁辅助,自己进入空间。   空间内掀起疾风,貌似要下雨。   野兽成群结队进入森林,鸟群也振翅归巢。   卫歆站定在湖边,眺望四周,发现和初时相比,这里越来越贴近一个真实世界。   风过耳畔,有雨丝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抹去脸上的雨水,卫歆仰望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这里终归不同。   无论多么相似,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   摇了摇头,卫歆收敛心神,转身登上走私船。   船身侧面破损严重,无需寻找舱门,从裂缝就能进入。缺口的位置很巧,后面恰好是这艘船的仓库,里面堆满了货物。   金属架靠墙直立,金属板互相拼接,托起规格统一的金属箱。   成排金属柜立在地面,每只都有不同标记,象征存放的货物种类。   行走其间,卫歆发现柜子和箱子都很特殊,与主星投放的包裹类似,具有压缩功能。   这伙走私商非同一般,称得上财大气粗。   相比之下,星盗穷得叮当响,简直是天上地下。   “食物,武器,工具。”   以上三类是他搜集的重点。   在几只金属柜上,卫歆找到奇特的符号。他不认识文字,图案却很明晰,柜子里应该是大型机械,封闭在压缩空间内,价值不菲。   等他们抵达暴风星,建设领地时,这些刚好用得上。   此外,他一直在寻找船员身上的护具。   很可惜,一无所获。   “大概是没运气。”站在柜子前,看着上面的文字,卫歆摇摇头,如此安慰自己。   仓库隔壁是能源舱。   在这里,卫歆找到大量能源棒。   能源舱对面是船员休息室,房间十分宽敞,基本上两人一间,也有三人间。   最豪华的房间属于船长。   在这间休息室内,家具配备整齐,床、桌、椅、柜一应俱全。床对面有酒柜,酒柜中藏着一只保险箱。   卫歆没有费力寻找钥匙,掌心按上柜门,直接取出里面的物品,三只装满药剂的盒子,与船员服用的一模一样。   “异族的血。”   卫歆从中取出一支,透明的瓶身折射冷光。   瓶中药剂呈鲜红色,轻轻晃动时,有能量溢出,竟与卫歆佩戴的吊坠产生共鸣。   一抹绿光浮起,缠绕卫歆的手指。   瓶中液体轻轻摇荡,颜色加深,似要传达某种信息,却在下一秒湮灭,归于平静。   卫歆握住瓶身,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冥冥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引导他,催促他,让他去寻找答案,探索共鸣的真相。   “真相。”   难道他和这个世界存在联系?   源头在哪?   又该从何着手?   他和异种莫非真有某种关联?   卫歆攥紧手指,迅速平复情绪。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应该去探寻,他自然不会忽视。   但是,事有轻重缓急。   目前而言,他需要前往暴风星,在星球上立足,为自己开辟生活领地。   其余都需暂缓。   打定主意,卫歆将药剂收入盒子,转身离开房间。   他继续探索飞船,没有更多发现,很快离船,去往湖水建筑。   装有药剂的盒子被带到建筑顶层。   探寻真相,解开谜团。   也许,它们就是钥匙。   卫歆沉思片刻,终究把盒子放下,走出房间后,随手关闭房门。   回到船舱里,安静立刻被打破,争吵声扑面而来。   “这样不对!”   “对!”   “我说不对!”   “你想吵架吗?!”   仓鼠和鼯鼠各踞一方,一边忙着拍打光键,一边吵得不可开交。   基于往日经验,在双方看到他,要求他“主持公道”之前,卫歆先一步取出盗龙肉,一人一条迅速堵嘴。   调和矛盾,平息争端,预判就是如此准确。   盗龙肉很硬,赛过风干的牛肉条,好在味道不错,仓鼠和鼯鼠都很喜欢。   “吃东西。”堵住鼠鼠们的嘴,卫歆也拿起一条,在嘴里咬着,“吃饱肚子,就不会那么暴躁。”   鼠鼠们鼓着腮帮子,一起看向卫歆。   后者嚼着盗龙肉,满脸无辜。   鼠鼠们很想说,问题很严重,这是很严肃的场合,奈何嘴巴有自己的意志。   咬住,咀嚼,吞下肚。   实在太香了。   对食物的本能,压根无法抗拒。   “怎么样,好吃吧?”卫歆咬着盗龙肉,笑眯眯看着几人。他的情绪越来越丰富,人也变得活泼,和初见时迥然不同。   看着他,鼯鼠像泄气的皮球,仓鼠也是毫无脾气。   “好吃。”   一群毛球捧起烤肉,化不满为食欲,一起嚼嚼嚼,竟也嚼出了非凡的气势。   盗龙肉之外,卫歆又拿出蜂蛹。   来自胡蜂群的巢室,数量不多,烤熟后散发焦香,不亚于烤蝉。   “尝尝看,味道不错。”   烤肉之外,缺一些小菜。   卫歆咬着蜂蛹,不免想起之前遇到的暗水母。   “失策。”   早知道,应该拽一条腿下来。   处理一下,焯水凉拌,肯定味道一绝。   可惜错过了。   只能等下次机会。   饱餐一顿,飞船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航程无波无澜,再没撞见走私商和星盗,也没遇上虫族,顺利得不可思议。就好像有人在前开路,先一步扫清障碍。   卫歆感到奇怪,鼠鼠们也是一样。   “大概是运气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答案。   此刻,做好事不留名的某人,又打了一个喷嚏。   “统帅,前方就是暴风星。”莱亚转动座椅,向祈昱通报航程。   缘于祈昱的命令,三艘运输船在宇宙中狂飙,先一步抵达暴风星,出现在星球边缘。   暴风星属于边境星系,是一颗边缘行星。   星球表面包裹云团,整体呈灰白色。   云间布满漩涡,恐怖的风旋碰撞撕扯。更有龙卷扶摇直上,贯穿大地和天空。   不知晓准确路径,贸然登陆,闯入风旋之中,战舰也会被绞碎。   “停下,搜寻信号。”祈昱靠向椅背,发出一阵咳嗽。   一路行来,始终没发现卫歆的踪影。   这令他情绪不稳,囚徒们感到莫大压力。   “统帅,也许他选择别的星球?”埃里芬提出假设。   沉思片刻,祈昱摇了摇头:“不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下令所有人,隐藏,耐心等待。”   种族天性使他成为顶尖猎手。   潜伏下来,耐心等候。   他会等到目标。   埃里芬还想说什么,但见祈昱抬起手,终究闭上嘴巴,没有再说下去。   命令传达下去,三艘飞船进入静默,隐藏在星球边缘。   没让祈昱等候太久,大概半日时间,一艘星盗船出现。   飞船出现在屏幕中,几乎就在同时,直觉告诉祈昱,卫歆就在那艘船上。   事情的发展验证他的猜想。   星盗船出现之后,没有片刻停顿,径直冲向星球表面的气旋,顺利滑了进去。   “跟上去。”祈昱当即下令。   “是。”   囚徒们依照命令行事。   三艘飞船排成一列,咬住星盗船的尾巴,陆续穿过风旋之间的空隙,进入暴风星。   星盗船上,卫歆用力抓住椅子,抵抗船身俯冲带来的颠簸。   鼯鼠掌握准确路径,却不能让狂风带来的震荡消失。   飞船遭遇风暴积压,发出危险的吱嘎声。   船身两侧出现裂纹,船尾擦出火星,下落速度持续增快,仿佛一颗流星,即将撞向地面。   “无法减速!”   “稳住!”   鼯鼠趴在控制台上,因紧张声音尖锐。   仓鼠手不够长,直接手脚并用,在控制台上来回蹦跳。   卫歆试图上前帮忙,船身却猛烈摇晃,又把他甩回到椅子上。   砰的一声,后脑上撞上椅背。   卫歆捂住脑袋,一阵头晕眼花。   雪上加霜的是,云间竟藏着雷暴。   狂风夹击,电闪雷鸣,一道电光打上船身,电弧滑过船体,有一瞬间,卫歆全身过电,手指发麻。   再看鼯鼠和仓鼠,全身毛发竖起,头顶冒烟,活像是一群刺球。   好在电网很快消失,飞船有惊无险穿过雷区。   “加速。”卫歆做出指示。   “加速?”鼠鼠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现在?”   “对。”卫歆离开指挥椅,顺着船身倾斜滑到控制台前,用手臂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压向光键,“既然没法减速,就加快,直接冲出去!”   光键闪烁,飞船猛然提速,近乎垂直冲向地面。   船身冲出云层的一刻,狂风骤然远去,震颤戛然而止,恐怖的挤压也消失无踪。   卫歆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屏幕。   屏幕中,漫漫黄沙在视野中铺开,无边无垠。几道龙卷扶摇直上,顶端直抵天际。   黄沙中有波浪状起伏,距离太远,不确定是沙丘还是山峰。   风旋和雷云遮挡头顶,使得光线昏黑,天地万物都似蒙上一层幕布。   星盗船急速下落,警报声四起。   船首亮起环形火光,与空气擦撞,发出爆音。   千钧一发之际,卫歆捞起仓鼠和鼯鼠,一股脑塞进空间。   紧接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船舱内。   几乎就在同时,飞船彻底失控,迅猛撞向大地。   船身砸进沙海,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弥漫。 [41]第四十一章:探索   星盗船坠毁,爆炸声响彻荒原。   黑色烟柱直冲云端,烈焰燎原,火光烛天。   三艘运输船紧随而至,在云中遭受雷击,也险些失控。坠毁前猛然拉升,悬停在烈焰上方,惊险避免坠毁。   爆炸的余波震荡开来,黄沙翻滚,推动层层沙浪。   浓烈的烟气被风带走,黑雾散去,现出尚未熄灭的火舌,以及焦黑的飞船残骸。   惨烈的一幕投射入屏幕,指挥舱内一片寂静。   “坠毁?”   “那艘船上的人在哪?”   “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低声交谈,心生糟糕猜想。   埃里芬从屏幕中移开视线,向祈昱请示:“统帅,是否降落?”   飞船坠毁,很可能产生余爆,这片区域并不安全。   祈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掩住嘴唇,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指缝间似有鲜红溢出。   “统帅,您……”埃里芬大惊失色。   “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祈昱声音微哑,带着一种虚弱的低沉。   强行破除力量枷锁,哪怕只是一层,也引发毒素反扑,险些侵蚀意识海。   很冒险。   但值得。   他必须这样做。   “那片残骸中没有生命。”他压制住咳嗽,撑着椅子站起身,迈步走向控制台。   速度很慢,靴底磕碰地板,声响很轻,却像具有魔力,成功让众人冷静下来。   “您的意思是?”   “没有生命,没有尸体。”祈昱语气笃定。   他张开领域,时间有片刻回闪。   他看到了。   早在飞船坠毁前,那艘船的驾驶舱里就空无一人。   可惜,枷锁很快锁紧,他无法看到更多。   但也足够了。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他牵挂的人还活着。   “埃里芬,传达我的命令,远离这片区域,重新寻找降落点。”祈昱的命令很合理。   避开危险地带,降落飞船,人员登陆扎营,最稳妥的选择。   只不过,这个决定和他之前的表现相悖。   他一直在追逐卫歆。   而今,双方近在咫尺,他却要放弃?   埃里芬不理解,多数人也是一样。   唯有黑豹帕瓦窥见端倪,眸子闪了闪,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不是针对敌人,更非捕捉猎物,而是另一种追逐。   松开爪子不意味放手。   恰恰相反,那是源于天性的专注,运筹帷幄,志在必得。   塞拉斯恰好走过来,与莱亚替换位置。   看到黑豹的表情,黑曼巴动作一顿,难得心生好奇:“帕瓦,你在想什么?”   “我和你说,统帅他……”帕瓦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正打算分享八卦,突然后脖颈一凉,回头就撞见祈昱的目光。   祈昱坐在指挥椅上,姿态放松,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   被那双金色的眼睛锁定,黑豹头顶拉响警报,立即坐直,肃然表情,嘴巴闭紧。   直觉告诉他:闭嘴,立刻,马上!   “帕瓦?”见他不说话,塞拉斯滑动椅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统帅怎么样?”   话音落地,引来多双眼睛。   囚徒们都想听一听,这头黑豹会道出什么秘辛。   连拓荒者都竖起耳朵,不想错过任何秘闻。   “不,什么都没有。”帕瓦神情严肃,目光无比坚定。   “可你刚才说……”   “我乱说的,逗你玩。”黑豹咬死不松口,情急之下胡言乱语,压根没考虑后果,“千万别当真。”   塞拉斯盯着他,瞳孔缓慢收窄,黑色蛇信探出,样子阴沉:“逗我玩,你确定?”   “确定。”帕瓦意识到不妙,也得硬着头皮坚持。心中却在流泪,被黑曼巴咬一口,应该不会死吧?   “塞拉斯。”埃里芬及时开口,成功解救出帕瓦,“统帅命令,搜寻降落地点。”   “是。”塞拉斯收回目光,没有再盯着黑豹,注意力重回控制台。   安全了。   帕瓦长舒一口气。   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   黑曼巴掌握厨房。   在对方消气之前,每一餐他都要万分小心,稍不留神就会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轻轻松松去见太奶。   此等境遇,怎一个悲惨了得。   在黑豹的自我安慰中,三艘运输船拉升高度,在半空中汇聚,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   一艘飞船动作稍慢,船身下方突遭重击。   袭击者来自沙下,一群长达十米,浑身鲜红的庞然大物。   “警报!”   “稳住!”   “那是什么?!”   飞船猛烈摇晃,堪比遭遇激光炮。   屏幕中光线频闪,白色雪花喷薄而出,覆盖清晰画面。   星盗船坠毁时,爆炸的气浪震动沙海,响声侵入地下百米,惊动了一群变异沙虫。   它们爬出巢穴,在沙下穿梭,窸窸窣窣的声响被狂风掩盖。   抵达飞船下方,它们接连破土而出,竖起半截身体,用锋利的腭钳住飞船,意图将船只拖向地面。   吱嘎。   声音传入船舱,惊悚刺耳。   坚硬的船身被撞得凹陷,一侧出现裂纹,窜出明亮的电火花。   “糟糕,是能源舱!”   能源舱遭袭,红光频闪。   飞船即将失控,船上众人来不及求救,当机立断弃船。   他们离开控制台,冲出指挥舱。   搭乘升降梯不再安全,集体顺着管道下滑,顺利进入底舱,一口气冲向舱门。   在众人冲出指挥舱时,控制台前的屏幕短暂恢复工作,一条通体赤红,身体两侧长满疣足,头生四目的巨虫占据显示屏。   怪物摆动身躯,腹甲堆叠挤压,头两侧的眼睛闪烁凶光。   它张开大口,现出满口三角形的利齿,能轻松咬穿甲板,嚼碎兽人的骨头。   “沙虫!”   “这里怎么会有沙虫?”   “暴风星不该有生命!”   另两艘飞船内,看清袭击者真容,囚徒们不由得大吃一惊。   拓荒者们没见过沙虫,却也听说过。   这支虫族介于进化种和原始种之间,没有并入甲级兵虫,战斗力丝毫不弱,凶残程度更胜一筹。   “它们是游牧兵团,很少在特定星球定居。”祈昱站在控制台前,凝视屏幕中的沙虫,果断下达命令,“开火,击退它们。”   “是!”   “雅恩,锁定地面人员,设法救援。”   “遵命。”   “飞船降低高度,所有人准备近战。”   “明白!”   命令接连下达,每一道都被高效执行。   一艘运输船被毁,金属船身没来得及坠毁,下降中途就遭遇拆解。   沙虫扭动着上半截身躯,张开大口,分食碎裂的金属板,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下半截身躯埋在沙下,能更好地固定自己。尾部频繁鼓起,在地面掀起沙浪,困住弃船的兽人,使他们进退不能,一脚踩空就会下陷。   聚集的沙虫多达十条,一艘飞船显然不能满足它们的胃口。   空中的飞船距离太远,它们够不着,转而盯上坠毁的星盗船残害。   是金属就能吃,烧成渣也没关系。   咔嚓,咔嚓。   刺耳的声音传来。   沙虫们扭转身体,争抢飞船残骸,连同黄沙一起吞下肚。   它们无法吸收血肉,对兽人不感兴趣,但不妨碍杀死对方。虫群的攻击范围内,凡是能动的,一个都走不脱。   “开火!”   沙虫忙于争抢飞船残骸,空中的运输船主动下降高度,精准锁定目标。   激光束从天而降,交错划过地面,切开沙虫的身体。   两艘船配合默契,每次开炮都能命中。   纵然不能一击毙命,也能迟滞目标行动,给地上的同伴争取时间。   “它们的疣足是要害。”祈昱紧盯着屏幕,冷静指出沙虫的弱点,“切断疣足,剖开背甲,它们就会无法行动。”   囚徒们移动炮口,激光束横扫地面,如刀刃切割。   白光犁过沙海,一条沙虫失去半数疣足,身体失去平衡,猛然向一侧歪倒,砸向它的同伴。   两条沙虫碰撞纠缠,贫瘠的大脑无法思考,误以为遭受攻击,竟开始互相撕咬。   “奏效!”   囚徒们眼前一亮,登时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操控飞船低空穿梭,一边炮击,一边诱导沙虫自相残杀。   弃船的众人趁机逃离。   羽兽人张开翅膀,抓起同伴,奋力冲向天空。   飞船及时打开舱门,绳子垂落半空,准备好接应。   “小心!”   “小心身后!”   一条沙虫遭遇同族撕咬,被迫放弃隐藏,自沙下疾射而出。   它的下半截身体没有覆甲,仅有一层薄膜包裹,异常脆弱。   “杀了它!”   雅恩张开领域,半空中的兽人纷纷转向。   他们放弃登船,转而扑向沙虫。   一条蝰蛇在中途兽化,有力的蛇尾缠住沙虫,尖牙刺破皮肤,向沙虫体内注入毒液。   咬破沙虫外皮的一瞬间,一股鲜甜的滋味涌入口腔。   蝰蛇愣了一下。   这条虫,貌似很好吃啊。   他合拢牙齿,猛一甩头,轻松从沙虫身上撕下一块肉。   伤害不算大,视觉冲击无比强烈。   疼痛袭来,沙虫愕然扭过身躯,低头看看尾巴,又看向咬伤自己的蝰蛇。   被咬了。   中毒了。   还被吃……   兽人吃虫?!   蝰蛇吞下嘴里的肉,嘴角流出透明的液体,那是沙虫的血。   望见这一幕,所有沙虫都僵住了。   认知遭受暴击,世界观开始崩塌。   它们只知道虫族和兽人一直互杀,从不知道兽人会吃虫,还是生啃,煮都不煮。   太不讲究了。   一群变态!   观念颠覆之余,恐惧冲击大脑。   逃!   敌人和猎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些兽人不仅难杀,还有特殊癖好,为一顿饭送命不值得,必须逃!   僵硬状态解除,沙虫立即调转方向,就要钻回沙下。   飞船此时舱门大开,除个别人留守,其余囚徒倾巢而出。   一道道身影凌空飞落,双脚落地后卸力,身体弹射,猛扑向逃窜的沙虫。   祈昱冲在最前方。   他频繁闪现,每次都会出现在沙虫头顶,握拳击碎沙虫的覆甲。手一扬,十米长的沙虫就倒飞出去,顷刻遭遇包围,被囚徒们当场拆解。   埃里芬充分发挥优势,变成猛犸横冲直撞,遇到沙虫一脚踩扁。   他走过的地方,找不到一条完整的沙虫,大多四分五裂,碎得不成样子。   拓荒者们跟随囚徒的脚步,追逐逃窜的沙虫。   他们看着囚徒们追上目标,把沙虫掀翻,当场撕成几段。看着有沙虫已经钻进沙下,又被硬生生拽出来,直接踩扁。   看着囚徒们陷入兴奋,不像在战斗,更像在经历一场狂欢。   残暴,血腥,绝对的力量震撼。   令他们神经亢奋。   “冲!”   费舍尔变成驼鹿,摆动着巨大的鹿角,带领拓荒者们冲向战场,一起加入这场狂欢。   沙虫慌不择路,钻进沙下向远处逃命。   囚徒们紧追不舍,飞船低空掠过,帮助众人锁定目标。   沙尘滚滚,血色飞溅。   战场一路远去,反倒是沙虫出现的地点,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星盗船坠毁的地点,现下已不见残骸,只有几片破碎的覆甲。   甲壳突然向上掀起,缝隙间露出几双眼睛,盯着沙虫和囚徒远去的方向。   “走了?”   “走了。”   “船呢?”   “也走了。”   “太好了!”   确认沙虫和兽人不见踪影,运输船也已飞走,卫歆终于掀开破碎的甲壳,和鼠鼠们一起走出地洞。   飞船爆炸,他们及时遁入空间。再出现时,就撞见这场大战。   仓大坐在地上,抬手抓抓耳朵,扫去沾染的沙砾。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鼯鼠,质问道:“你们之前说这里没有人,这是这么回事?”   鼯鼠正在搓脸,闻言僵了一下,立即看向卫歆,焦急解释:“我们没说谎,根据传承的记忆,这里的确没有生命!”   为何会有沙虫,他们根本不知道。   至于那些兽人,分明是跟着他们冲进来,也不知道有何目的。   鼯鼠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沮丧。   精心准备的落脚点变成这样,他们无比难受,更觉得憋屈。   “别灰心。”卫歆拍拍鼯鼠,又对仓鼠摇摇头,“时间过去太久,有变化也很正常。至于那些人,可以先观察。”   闻言,鼠鼠们一起抬头,睁大眼睛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留下?”仓鼠问道。   “对。”   “可这里不再安全。”鼯鼠开口。   “计划存在变数,百分百的安全只是一个概念。”卫歆站起身,拍掉沾染的黄沙,极目天地交界,“换个角度想,这里有生命,证明可以生存,环境不是绝对糟糕。”   他弯腰抓起一捧沙,又踩了踩脚下:“那些虫子藏在地下,向下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星球被黄沙覆盖,看似一片荒芜。   沙下却存在生命。   是奇迹,更是契机。   既然要留在这里,卫歆决心一探究竟。   就算一无所获也没关系。   他可以设法改造。   握住胸前的坠子,卫歆信心十足。   “我们暂时没别的地方去,贸然离开更不安全。星球这么大,我们可以找一块相对安全的地盘,建造属于我们的领地。”卫歆看向鼠鼠,朝他们伸出手。   “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一起努力。   仓鼠深吸一口气,鼯鼠眼睛潮湿。   他们毫不犹豫,一起冲上前,不忘互相推搡,争抢着抓住卫歆的手。   “我们愿意!”   一群毛茸茸投怀送抱,卫歆展开双臂,充分发挥博爱精神,心情无比晴朗。   恰逢空中云朵裂开,一缕光斜射,落在他身上,黑发染上暖色,发顶浮现一层光晕。   “现在,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卫歆抓起鼠鼠,把他们一个个排在地上,示意安静,别动手。   “那些人追逐沙虫,是否突然回来,不能确定。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银环早就取下,如今佩戴的是在走私船上找到的个人终端,轻轻点击,就有三维图像跳出,能在星球上识别环境,指引方向。   仓鼠和鼯鼠也每人一只。   有了终端,哪怕意外分开,他们也能保持联络,设法找到彼此。   “我们向东走。”卫歆敲定方向,那里有大片起伏的沙丘,也许是山,更适合躲藏和驻扎,“你们以为如何?”   仓鼠和鼯鼠没有异议。   “不管你去哪,我们都跟着你。”   “好。”   卫歆从空间中取出斗篷,能严密隔绝风沙,还能保持温度。   几人穿戴完毕,他又放出几辆雪地车,经过鼯鼠改造,能在沙漠中畅行无阻。   卫歆跨上雪地车,拉下护目镜。   仓鼠们两人一辆,鼯鼠个头更小,五人直接叠罗汉,驾驶同一部雪地车。   “出发!”   伴随着轰鸣声,车轮滑过黄沙,车身疾射而出,似流星飒踏。   卫歆压低身体,斗篷在身后翻飞。驾驭车辆穿过疾风,一路风驰电掣,向群山起伏的方向飞驰而去。   卫歆离开不久,囚徒们果真去而复返。   狂风吹过沙海,扫去车辆痕迹。众人四散查看,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祈昱走到飞船坠落地点,掀起一片甲壳,鼻翼轻动,眼底浮现一抹异彩。   找到了。   “埃里芬。”他丢开甲壳,突然出声。   “是,统帅。”   “今晚在这里扎营。”他垂眸看向脚下,声音透出愉悦,“向下挖,找到沙虫的巢穴,一网打尽。”   “遵命!”   飞船降落,众人搬出帐篷,快速搭建营地。   他们就地取材,燃烧沙虫的甲壳,在锅里炖煮肉汤。   汤汁沸腾,很快飘出异香。   煮熟的沙虫口感弹牙,滋味鲜美无比。   众人胃口大开,不多时锅中见底,连一勺汤都没留下。   “好东西。”威尔揩去嘴角的汤汁,舔着拇指指腹,盯着沙虫遗留的洞穴,双眼发亮。   囚徒们的反应大同小异。   在蛮荒星上,他们打开新世界大门。   暗水母的糟糕味道差点把门关上。   如今吃过沙虫,这扇门又被一脚踹开,力道相当强。   挖洞,毁巢,抓虫子。   他们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于是乎,在卫歆和鼠鼠们连夜赶路,向群山进发时,囚徒们放弃睡眠,挑灯夜战,开始朝沙虫的巢穴进攻。   占据暴风星多年,在这里称王称霸的沙虫群,终于迎来命运的审判。   在食欲的激励下,囚徒们疯狂挖洞。   随着进度加深,虫群的巢穴岌岌可危,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42]第四十二章:意外发现   望山跑死马。   群山连绵起伏,横亘天地之间。   沙丘好似近在咫尺,路程却长达数个小时。   雪地车驰向沙丘,沿途留下细长的痕迹,很快又被沙风掩盖,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入夜后,气温骤降。   云端雷暴频现,狂风聚成龙卷。   豆大的冰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颗粒滚落在黄沙中,部分晶莹剔透,部分包裹灰尘,仿佛大大小小的泥球。   卫歆一路飞驰,在车上压低身体。   前方出现两道龙卷,呼啸碰撞,沙浪随之翻涌。   距离接近,风力迅猛,风尾扫在脸上,如同刮骨的刀子。斗篷在身后撕扯,护目镜突然松脱,直接倒飞出去。   卫歆无暇顾及,找准风旋之间的空隙,猛然提速,车身化作白色流光,迅疾射出,几乎是贴着风旋边缘擦过,穿过这片死亡地带。   “跟上去!”   “快!”   仓鼠和鼯鼠如法炮制,雪地车接连提速。   狂风碰撞积压,车队在风中摇摆,钻入空隙之中,发动机的轰鸣声被风淹没,几不可闻。   穿过龙卷风,不代表就此安全。   天空中乌云密布,冰雹持续落下,最初只有黄豆大小,渐渐超过拇指、核桃。很快,拳头大的冰球当头砸下,卫歆和鼠们惊险躲闪,才没被砸得头破血流。   前方就是沙丘,从几人的位置观望,距离不过百米。   然而,就是这百米的距离,成为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眼前。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丈粗的闪电从天而降,垂直击向大地。   电光在地面流窜,包裹坚硬的冰雹。   恐怖的电蛇狂舞,交错穿梭,铺开一片死亡陷阱。   “先停下。”   卫歆率先停下雪地车,鼯鼠和仓鼠分别出现在他两侧。   “前面过不去,要不要绕路?”仓鼠提出建议。   鼯鼠们也持同样想法。   狂风呼啸,冰雹密集,闪电接二连三,硬闯极其危险。   如果再有电光落下,他们躲闪不及,怕会当场烤熟,变成一堆冒烟的焦炭。   “好,我们绕路。”卫歆失去护目镜,电光映入眼睛,浸染墨色,透出一种瑰丽的光泽。   一行人刚准备掉头,又遇雷声轰鸣。   这一次没有闪电击落,只有拳头大的冰雹密集砸下,封堵他们的去路。   雪上加霜,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地深处传来异响,沙浪剧烈翻滚。   就在几人脚下,地面突然开裂,锯齿状的裂痕纵横交错。岩层板块分离,黄沙似瀑布流淌,顺着断崖垂挂,冲向地裂深处。   几人措不及防,直接掉入裂口。   雪地车急速下坠,先一步被黑暗吞没。   仓鼠们挥舞着手脚,找不到借力的石块,登时陷入惊慌。   鼯鼠在下落中张开四肢,借翼膜滑翔,降低坠落的速度。   “抓住!”   他们距离仓鼠更近,稳稳抓住掉落的几人。   紧接着,五人一起俯冲,又朝卫歆伸出手:“快抓住我们!”   双方距离拉近,鼯鼠正要抓牢卫歆,却反被对方握住,连同仓鼠一起送入空间。   “卫歆?”   等他们回过神,已经身在湖边空地。   仓鼠们跌坐在一旁,一个个惊魂未定,头晕眼花。   “卫歆!”   回过神来,鼠鼠们同时一跃而起。   他们担心卫歆,却不知道外部情况,焦急的情绪无法排解,只能在地上转圈,不停抓着耳朵。   “卫歆没进来。”   “他怎么样?”   “一定不会有事!”   “对,卫歆那么厉害,一定平安无事!”   几人正焦虑时,头顶突然传来唳鸣。   巨鹰再次现身。   不是一只,而是一双。   双鹰在空中盘旋,锁定地上的目标,猛然间俯冲。   不出意外,即使卫歆不在,防护依旧牢固。   它们无法带走鼯鼠和仓鼠,却成功激怒了他们。   鼠鼠们情绪暴躁,集体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对天敌的恐惧。   巨鹰无法带走他们,反过来,他们却能抓伤巨鹰。   在巨鹰不信邪,又一次俯冲时,鼯鼠和仓鼠互相配合,抓住巨鹰的羽毛,跳上它们的背,同时亮出锋利的爪子,新仇旧恨一起算,抡起膀子拔毛。   这一幕倒反天罡。   巨鹰难以置信,头顶和背部的痛感却不作假。   为甩掉鼠们,它们急速俯冲,旱地拔升,更在空中翻滚,全都无济于事。   鼠鼠们单手稳定自己,另一只手快出残影。   “想吃我们,做梦!”   “卫歆在外边,不知什么情况,你们还来,你们还想欺负我们!”   “拔光你的毛,看你还怎么飞!”   “挠死你!”   鼠鼠们化悲愤为力量,几个回合下来,巨鹰成了斑秃。   一只巨鹰尤其凄惨,头顶的毛被拔光,直接成就“光明顶”。   终于,鼠鼠们手酸,动作开始变慢。   巨鹰瞅准时机,迅速甩掉他们,拼命振翅逃回森林。别说复仇,完全是被吓怕了,一溜烟逃得不见踪影。   双子湖边,有兽群目睹这一场景。   不论体型大小,不分食肉食素,齐刷刷后退十米。连湖中的鳄鱼都集体下沉,只在水面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鼠?   能把巨鹰吓跑的鼠!   真是可怕,头顶都被薅秃。   羽毛长出来之前,八成没脸见人,出来就要被嘲笑,简直诛心。   惹不起,当真惹不起。   躲起来为妙。   赶走巨鹰,仓鼠和鼯鼠坐在地上,一个个气喘吁吁。   一通发泄,短暂的心情畅快,担忧的情绪再次笼罩。   他们仰头望向天空,看不到传送的漩涡,就算想出去都不可能。   实在没办法,只能祈祷,希望卫歆平安无事。   “卫歆一定平安。”   “对,一定会!”   为排解焦躁,仓鼠重启挖掘工程。   鼯鼠们观察片刻,主动加入其中,和仓鼠们一起挖洞。   鼯鼠擅长利用工具,从仓库里找出走私商运送的机械,打开一只柜子,一部挖机赫然立在湖边。   “你会开吗?”   “试一试,应该没问题。”   挖机型号未知,体积着实不小,鼯鼠们操作有些困难。   尝试几次后,几人不得不放弃,把机器遗落在湖边,接连跳进隧道,加入仓鼠的行列,继续用爪子挖土。   “机器能用,不过需要改造。”   “等卫歆回来再说。”   “好。”   空间内,鼠鼠们集体挖洞,一刻不停歇。   空间外,卫歆放弃躲藏,尝试近距离传送。   他成功了。   漩涡在地裂中开启,卫歆每一次传送,对能量场的把握就更加熟练,可以为漩涡设定准确锚点。   最后一次,漩涡触及地底岩层。   卫歆走出漩涡,能明确感知到不同。   脚踏实地。   不是容易陷落的黄沙,也不是泥土,而是坚固的岩石。   站定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柱状洞穴,深度超过百米。几辆雪地车落在地面,车身还算完整。   周围仍有黄沙垂落,却没在脚下堆积,而是顺着岩洞边缘的缝隙流淌,消失在地下更深处。   洞穴里空气流通,却并不冷。体感温度介于十到二十之间,还有几分潮湿。   这里有水?   卫歆不确定。   他仰头看一眼头顶,发现流沙还在继续,爬上去不是个好主意。   再看流沙背面,有多个明显的洞口,分别嵌入洞壁之中。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洞内,也许很浅,里面是死路,也许是贯通的隧道,是离开地底的途径。   最好试一试看。   卫歆收起雪地车,心念一动,身影消失在原地。   回到空间内,他找到仓鼠和鼯鼠,迅速交代几句:“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搞清楚状况,再带你们出去。”   话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仓鼠和鼯鼠压根来不及说话,卫歆已经离开空间。   鼠鼠们互相看看,确认卫歆平安,集体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让我们留下,我们就听话。”   “继续挖洞,仓库要尽快建好。”   “我们去修雪地车。”   鼠鼠们分工明确,没有浪费时间,很快投身工作。   洞穴内,卫歆拉起斗篷的兜帽,观察之后,开始顺着岩壁攀爬。   黄沙持续滑落,大部分被斗篷遮挡,只是沙尘依旧呛鼻,不小心还会迷眼,迫使他停下来,等待不适感消失。   洞壁十分陡峭,能抓握的地方很少。   卫歆拔出匕首,用刀尖卡进石缝,身体迅速上行,像一只灵活的壁虎。   终于,他抵达看好的洞口,反握匕首,手臂挡在头前,脚下顺势一跃,精准地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狭窄,他无法直起身,只能用手肘和膝盖撑起身体,沿着倾斜的角度爬行。   有蛮荒星上的经验,这点问题难不倒他。   卫歆咬住刀背,注意力无比集中,身体挤过狭窄的空间,漆黑的眼睛能在暗中视物,避开锋利的石棱。   洞穴很深,连接一条隧道。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他维持相对缓慢的速度,心中估算距离,推测隧道方向。   下行一段距离后,隧道突然转向,形成一个“V”形。   卡在“尖角”里,卫歆伸长腿,借靴底的摩擦力稳住身体。他抹去头上的汗水,从空间内取出水杯,大口大口灌进肚。   清冽的湖水滋润喉咙,精纯的能量补充体力。   卫歆仰头上望,又一次把匕首握在手中,用刀尖卡住石缝,开始向上攀爬。   上行极其耗费体力,好在坡度渐缓,不比底部陡峭。空间也变得宽畅,卫歆可以活动开手脚,不像被禁锢在管子里,动一动都无比局促。   渐渐地,他能听到风声。   有凉意扑面而来,还有细微光亮。   卫歆精神一振,立即加快动作。   距离越来越近,扁平的光弧照亮双眼,头顶横亘一道裂缝,正是出口所在。   成功近在眼前,卫歆却突然慢下动作。   他谨慎地趴在洞壁上,侧耳倾听,风声、水声、还有冰雹砸落的声响。   洞外很可能是一个敞开的空间。   思及此,他加快动作。   洞口太小,他无法出去。干脆用匕首撬开,挖出一个能容他通过的路径。   咔嚓。   岩石崩落,顺着洞壁下滑。   空间已经足够,卫歆单手抓住洞口边缘,向上探出头和肩膀。   一瞬间,光芒洒落头顶。   不是星光,而是火光。   耳畔有水声,是自洞顶滴落的细流,积成一个水洼。   卫歆挖出的洞口,位于另一座岩洞中部。   此刻,以他为中心,围了一圈人。   这群人身着破破烂烂的长袍,手中举着火把,不分高矮胖瘦,全都蹲坐在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   气氛无比尴尬。   洞内空间宽畅,墙壁上挂着毯子,表面起球,边缘挂毛,花纹早就模糊,也辨别不出本来颜色。   洞顶垂下绳子,绳子上挂着风干的肉。   墙上挖出小洞,当做柜子使用。里面存放晒干的苔藓、蘑菇,以及某些不知名的石头。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住所,属于围住卫歆的这群人。   卫歆挖开的地点靠近炉灶,只差半米,就是他们用来吃饭的石锅。   挖洞挖到别人家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卫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沟通:“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哦。”围住他的人点点头,既不惊讶也不愤怒,情绪无比稳定。   “我遭遇冰雹,不慎落入地裂,误入一个岩洞。在寻找出路时,意外挖进这里。”卫歆尽量解释,不希望对方产生误会。   “哦。”这群人继续点头,很轻易就接受了他的解释。   见对方没攻击自己,也不见敌意,卫歆尝试开口:“我能不能出来,作为道歉,我会给出补偿。”   “哦。”   依旧是单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起伏,异常平和。   人群散开了,让出空间,容许卫歆出来。   “多谢。”卫歆抓住时机,利落地爬出岩洞。   站定后,他拍掉身上的石灰,当场兑现承诺,送出食物和几张毯子。   “道歉,还有感谢。”他说道。   说话时,他手中的匕首变成激光枪。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是他来到陌生世界后积攒的经验。   众人看到物资,情绪终于出现波动,但很细微,也很短暂、   “多谢。”一名长者开口,“我们不白拿,你如果喜欢钻洞,随时可以来。”   虽然爱好特殊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没有……”卫歆试图解释。   可惜没人听。   忽略卫歆抽动的嘴角,长者给族人分配食物,毯子直接共用。   他们的动作慢吞吞,无论年龄大小,情绪始终稳定,连吃东西时都是一样。   饱餐一顿,洞穴的主人聚到一起,用毯子裹住自己,倚靠在一起入睡。   他们无视了卫歆,压根不在乎有陌生人在洞里。   卫歆站在原地,目睹全过程,顿觉匪夷所思,大脑有些不够用。   睡了?   吃饱就睡,还睡得很香?   这是什么发展?   伴随着呼噜声起伏,毯子下发生变化。   为能保暖,族群在睡眠时变换身形,粗短的皮毛包裹住身体,年长成员把幼崽围在中间,构筑成一个暖和的区域。   大头,短脖子,身体圆乎乎,张开的足趾之间有小蹼。   这样的形态特征,再明显不过。   卫歆蹲下-身,看着呼呼大睡的一群人,不知该作何表情。   “难怪了。”   水豚。   活着挺好,不活也成。   一个情绪稳定,精神境界无比美丽,爱好吃豆橛子的奇行种。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意外流落,还有另有原因?   只有他们一个族群,还是存在更多?   卫歆有太多疑问,一时间想不出答案。只能等这群水豚睡醒,才能获得解答。   灶膛中的火早就熄灭。   水豚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如同催眠曲,使得卫歆也昏昏欲睡。   他站起身,晃动两下脖子,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只年长的水豚睁开双眼,看着卫歆消失的地点,思考两秒,继续睡觉。   算了。   思考太麻烦。   反正他没伤害他们,来去无所谓,日子照样过。   与此同时,囚徒的营地内,众人却了无睡意。   飞船并排停靠,船舱内一片黑暗。   帐篷扎下,里面却空无一人。   营地内火光摇曳,火舌在风中摇摆,随时像要熄灭,又在被压到极限后重燃。   距离营地不远,囚徒和拓荒者联手合作,正在深挖地道。   蝰蛇和黑曼巴在前方探查,身形灵活穿梭,深入地下数百米,找到进入沙虫巢穴的位置。   “就是这里。”   囚徒们立即开挖,拓荒者不甘落后。   地道被挖开,一个深度超过十米,直径数百米的巨大陷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脚下是光滑的峭壁,稍不留神就会掉落。   陷坑里堆满金属碎片,缝隙间藏着椭圆形的卵。卵壳透明,里面是尚未孵化的沙虫。   成虫不见一条。   也许是白天的杀戮吓到了它们,趁同伴被追杀,集体逃之夭夭。   虽然没猎到成虫,有这些卵,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小心点,里面都是金属。”维拉展开翅膀,滑过陷坑上方,“如果我没看错,大多是制造飞船的材料,还有武器。”   沙虫以吞噬金属为生。   虫卵在金属中孵化一点也不奇怪。   在这颗贫瘠的星球上,能搜集到如此多的金属碎片,绝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看这里。”莱亚从陷坑中掏出一小块碎片,上面有模糊的文字和图案,不属于联盟,分明来自帝国,而且属于战舰。   “虫族战舰。”祈昱辨认出碎片来历,某个猜想浮现脑海,“继续找。”   “是。”   囚徒们分散开,陆续又找到多枚带有标记的碎片。   以虫族居多,其次是走私商和星盗,反而联盟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看着这些碎片,联系沙虫变异的外表,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沙虫发生变异,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它们搜集金属碎片,很可能袭击了某些船只。”   “袭击虫族战舰?”   身为游牧兵团,却袭击虫族飞船。   最大的可能,它们背叛帝国,潜逃至暴风星。   通过这些碎片,祈昱还想到一个可能。   “暴风星并非与世隔绝。”   联盟或许放弃了这里,虫族却未必。   自发行动也好,另有计划也罢,总之,会有虫族飞船出现。偶尔还会有星盗和走私商。   一旦飞船降落,就有物资,也有与外界联络的渠道。   这是他们的机会。   “埃里芬,设法发出信号,联络旧部。”祈昱丢掉金属片,把搜集任务交给众人,转身离开地下。   “统帅,是否有些冒险?”猛犸声音低沉。   “冒险?”祈昱单手覆上脖颈,那里曾有一枚金环,是对囚徒的束缚,“我们不动,议会的人也不会停手。”   埃里芬沉默了。   “逃离蛮荒星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祈昱牵起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稍纵即逝,金色瞳孔变形,浮现掠食者的凶光,“我需要知道,还有多少忠诚的力量。”   早在离开流放星时,他就发誓,要让主星付出代价。   他需要力量。   背叛者,阴谋者,左右摇摆的家伙,都会逐一跳出来。   “梳理清楚脉络,把最忠诚的力量握在手中,才能迈出下一步。”祈昱收紧斗篷,压制喉咙间的痒意,看向猛犸,“懂我的意思吗,埃里芬?”   猛犸停下脚步,单臂横在身前,握拳敲打心脏位置。   “我誓言效忠您,您必能得偿所愿。” [43]第四十三章:分享资源   暴风星昼夜温差极大。   夜间狂风大作,气温降至零下几十度,整夜冰雹肆虐,能轻易把人冻僵。   待到晨曦初露,狂风依旧,气温却陡然上升,落地的冰雹尽数融化,暗色瘢痕布满黄沙,很快在高温中蒸发,变得了无痕迹。   风旋侵蚀大地,沙浪翻滚。   地平线处光线扭曲,起伏的沙丘缓慢移动,似一条巨蟒从沉睡中苏醒,在雷暴下逡巡领地。   沙丘背面座落高耸的岩山。   山体直上直下,像一排高矮不一的柱子,深植在沙漠之中。   中心处的岩山尤为独特,山内开凿大小不一的洞穴,每个洞穴之间有隧道相连。部分隧道直通地底,深度超过百米。   水豚的家就位于山腰,一座开阔的洞穴之中。   清晨,第一缕光照入洞内,一夜好梦的家族成员陆续苏醒。无论年龄大小,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呆。   睁开眼睛,呆几秒。   坐起身,呆半分钟。   毯子掀起来,从大到小排排站,头朝开阔的洞口,思索今天该干什么。   洗漱?   皮毛很干净,搓搓脸就行。   吃饭?   对,得吃饭。   昨天有人挖洞进来,说了一大通话,给了他们许多食物,还有毯子。   东西很好吃,毯子也很厚实,触感柔软,让他们一夜好梦。   他今天还会来吗?   水豚不太喜欢动脑子,大大小小七八个,同时转过头,都希望对方代替自己思考。   “祖父,他还会来吗?”一只小水豚开口。   “不知道。”年长的水豚看向幼崽,语速慢悠悠,“先吃饭,然后,我们去采集。”   “好。”   水豚需要生存,捕猎和采集都是必须。   好在附近就有食物来源,他们无需走得太远。非特殊情况,也不必去找那些可怕的虫子。   水豚的早饭很简单。   一大锅黏糊肉汤,加入苔藓和撕碎的蘑菇,撒上磨碎的盐粉。口感和味道都很一般,他们并不介意,能吃饱就行。   灶膛内燃起火光,热浪烘烤石锅。   由于导热速度太慢,需要等很长时间,锅里的水才会沸腾。   好在水豚都很耐心。   他们没有一个急脾气,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在等候的过程中,家族成员围成一圈,又开始集体发呆。偶尔动动耳朵,气息异常平和。   突然,洞内出现一个漩涡。   漩涡位于石锅正上方,水豚们仰起头,看到昨夜出现的黑发少年走出漩涡,没找到支撑点,一步踩空,径直掉向锅内。   “有人。”一只水豚说道。   “要掉进去了。”另一只接话。   “哦。”第三只点点头,“水还没烧开。”   水没开,不烫,掉进去也不会受伤。   确认没有危险,水豚们一动不动,维持同样的姿势,看着卫歆自高处坠落,砸向石锅。   千钧一发之际,卫歆向前大跨步,分腿拉成直线,越过水豚头顶,单手支撑,蹲跪落地。   完美。   水豚们扭过头,一起拍手。   啪啪啪。   精彩。   卫歆站起身,强忍住没有呲牙咧嘴。   扯着筋了。   视线越过水豚家族,看着终于冒出热气的石锅,突生一个古怪念头:他和这口锅是不是犯冲?   念头刚一升起,他猛然摇头。   封建迷信不可取,要相信科学。   转念又一想,他都穿越了,见到的不是变来变去的兽人,就是巨大危险的虫子,这算哪门子科学?   水豚不说话,只一味的拍手。   卫歆站在对面,突兀的陷入沉思,也是一言不发。   肉汤散发出香味,水豚停止拍手,开始分享食物。   卫歆也终于回神,莫名地敲敲脑袋,感觉自己很奇怪。   身处这个洞穴,靠近这群水豚,思维好似被影响。他变得容易走神,精神力无法集中,还会天马行空,想一些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巧合吗?   不像。   倒是和被鼯鼠的精神力笼罩时颇为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刻意让人忽略,隐藏起踪迹,另一个则是思维同化,脑袋变得混沌,开始胡思乱想。   一念闪过脑海,卫歆顿时一凛。   他从空间内找出一只鼯鼠,后者正在吃早饭,被他抓在手里,四肢自然下垂,嘴里还咬着半截肉干。   “卫歆?”鼯鼠不明所以,继续嚼嚼嚼。   “看他们,你察觉到什么没有?”卫歆转动鼯鼠,让他直面水豚。   听到动静,年长的水豚扫过一眼,其余人懒得回头,继续专心致志干饭,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与之相反,鼯鼠张大嘴巴,吃惊得瞪大眼睛。   “水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年长的一只放下碗,起身走过来。   他站在卫歆对面,认真打量鼯鼠,还嗅了嗅他的气味,摇头道:“我不认识你。”   “我的祖父,他叫花石,你记得吗?”鼯鼠扭转身体,在卫歆松开手时,顺势滑落地面,和水豚面对面,“你们曾在蛮荒星上见过。”   “花石?”水豚认定思考,片刻后点点头,“我记得。”   “你怎么会在这里?”鼯鼠搜寻记忆,表情很是费解,“你是成功的拓荒者,在生存竞争中活下来。按照联盟规矩,你应该得到正式身份,还有自己的土地。”   “这件事说来话长。”水豚动动耳朵,提起当年旧事,情绪始终平稳,未见太大起伏,“我活下来,被飞船接走,中途遭遇沙虫袭击,连人带船被吞进肚子里。”   “什么?!”鼯鼠双手捧脸,惊悚地竖起耳朵,“你被沙虫吃了?!”   “半吃吧。”水豚仰起头,慢悠悠回忆,“沙虫只吃金属,嫌弃我们不好消化,又把我们吐出来。等我睁开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水豚不慌不忙,语速不紧不慢。   提起当年的遭遇,过程惊心动魄,他却像在诉说天气,既听不出紧张,也没有恐慌和愤怒。   “我的伴侣,和我一起被带来。”他手指另一只水豚,又介绍所有成员,“这是我的家族。”   随着他的讲述,鼯鼠一惊一乍,不时发出惊呼。   卫歆站得有点累,干脆蹲在地上,认真听对方回忆当年。   和他一样的拓荒者,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   和自己不同的是,水豚没有自行逃离,而是在规则内取胜,登上联盟飞船。   依照主星承诺,他本该获得公民身份,分配到土地和财富。事情却中途生变,飞船遇上帝国的游牧兵团,直接被一锅端。   意外?   还是故意为之?   卫歆不确定。   根据水豚的讲述,联系自己被投放的经历,当时的飞船上,应该只有存活的拓荒者。   这样一想,貌似后者更有可能。   “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卫歆开口询问。   水豚看向他,点点头,没打算隐瞒。   他和伴侣在这里相遇,也在这里繁衍生息,组建自己的家族。   环境恶劣,生活条件艰难,在水豚看来都不算什么。   他出生的星球不比这里好多少。   一颗废弃的能源星。   枯竭的矿场,堆积如山的垃圾,常年排放的废气,在星球上形成大片毒雾。认真对比的话,暴风星反倒更好,至少这里不需要佩戴防毒面具。   “你们没想过离开?”卫歆继续问道。   水豚摇摇头。   没想过走,也走不了。   “我们没有飞船。”   没有飞船,无法穿过雷暴,抢劫走私商不可能。   难不成要去刨沙虫的肚子?   他们的确生死看淡,可也没理由主动找死。   那不是淡定,那是傻缺。   “你们的生活如何维持?”卫歆环顾洞内,除了他给的物资,这里的储存实在太少。   水豚想了想,转身召集族群成员,又对卫歆和鼯鼠说道:“你们既然来了,估计也出不去。和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些东西。”   族群成员已结束早餐,熄灭灶膛里的火。石锅锅底早被刮得发亮,简单冲一下就行,无需费心清洗。   在水方的组织下,水豚们分工合作,行动井然有序。   他们踩着同伴的肩膀,从洞顶解下绳子,又拽出墙角的口袋,聚集到一起,等待出发。   “走。”年长的水豚走向洞穴深处,推开一块石头,现出一个半圆形的洞口。   水豚们陆续走进去,一个接着一个,步调维持统一。   连幼崽也不例外。   鼯鼠抱住卫歆的小腿,在他弯腰时,凑近说道:“他们有精神天赋,可以同化思维。别靠太近,会被影响。”   卫歆点点头。   鼯鼠的话正好验证他的猜测。   这群水豚,果然不一般。   水豚家族陆续进洞,水方从洞口探出头,朝卫歆示意,邀请他跟上。   卫歆不再迟疑,拎起鼯鼠,弯腰走了进去。   和设想不同,洞内十分宽敞,应该是人为开凿过,以卫歆的身高可以轻松通过。   两侧墙壁光滑,像打磨过的镜面。   水豚走过时,会主动磨蹭皮毛,留下自己的痕迹。   前方道路倾斜向下,坡度渐陡。   水豚嫌走路费事,干脆趴下来,摊开四肢,一个接一个滑下去。   有水豚速度太慢,同伴在身后帮忙,弯下腰,头一顶:走你。   嗖——啪!   砰!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水豚们不介意碰撞,反而习以为常。   卫歆没有挑战自己。   脚下频繁打滑,他走过去时格外小心。   最后一段路,他单手扶住墙壁,才没有向前滑倒。   “卫歆,你听。”鼯鼠扯了扯他,手指前方,双眼发亮,“是水声!”   卫歆侧耳细听,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松开手,继续向前,道路尽头又是一个半圆形的洞口。   走出石拱,一座巨大的地下岩洞闯入眼帘。   洞穴横贯地底,既不见头,也不见尾。成排钟乳石悬在头顶,正对下方凸起的石笋。   一条暗河蜿蜒流淌,串联整个洞穴。   钟乳石千奇百怪,石与石之间闪烁微光,似圆润的珍珠。   河水奔腾不息,冲刷两侧岩壁,留下对称的奇特水纹。   水面泛起波澜,荡起一圈圈水花,下方有彩色的小鱼游动。   这些鱼遍布河道,每条都守着一块区域。   它们穿梭在水下,鱼尾每次摆动,都有透明的水环上升,貌似在圈划地盘,守卫领土。   “这里!”   声音从下方传来。   卫歆靠近断崖边缘,向下探头,望见水豚朝他招手,旋即接二连三跳进河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进入水下,水豚们变得十分灵活。   他们扛着绳子,抓着麻袋,直扑小鱼游动的区域。那里生长着大量水草,新鲜、翠嫩,是他们喜欢的食物。   发现入侵者,鱼群登时变得警觉。   它们奋力摆动鱼尾,鱼鳍张开,全速撞向水豚的头,激烈地吐出泡泡。   又是这群水豚!   这群凑不要脸的!   鱼不会说话,不妨碍它们痛骂,而且骂得很脏。   水豚听不见,也压根不在乎。   在大家长的带领下,家族成员分散开,包括幼崽在内,娴熟地拔草、采集,装满携带的口袋。   过程中,他们还搜集贝类,以及小个头的螃蟹。   彩色的雀鲷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吐泡泡,破口大骂。   为了生存,它们从咸水鱼进化成淡水鱼,专为避开那群黑乎乎的海胆。   结果倒好,海胆的确没了,却遇上这群水豚!   辛辛苦苦种出的园子,却成了别人的菜地,隔三差五就来薅羊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鱼群出离愤怒,快速聚在一起,摆动鱼尾,掀起成排水浪。   河水翻滚,水浪成墙。   一个浪头打下,水豚当场被掀翻,砸进了河底。   “小心!”卫歆见此一幕,正打算帮忙,却见愤怒的鱼群突然安静下来,水豚趁机浮出水面,肩上扛着麻袋,头顶一圈水草,从容游向河岸。   在他们身后,鱼群茫然四顾。它们来回游着,貌似失去方向。   直至水豚全部上岸,鱼群才倏然间醒来,冲着岸上吐水,继续破口大骂。   凑不要脸!   水豚们满载而归。   他们甩掉身上的水珠,没有向上攀爬,而是招呼卫歆和鼯鼠去往河流下游。   “那里还有食物。”   暗河下游有一片开阔地,河道在此处分叉,形成三岔口。   河水常年冲刷,核心出现一座小岛。   岛上方有一线石缝,缝隙中微光闪烁,全是嵌入的晶石,色彩斑斓,光耀夺目。   岛上覆盖苔藓,蕨类,还有大丛蘑菇。   水豚们再次入河,熟门熟路游向小岛,继续采集,填充自己的麻袋。   卫歆一路走来,见识到地下资源。等他们扛着麻袋归来,不由问道:“带我来这里,你们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水豚不解。   “我会分走你们的资源。”卫歆说道。   “啊,这个啊,没关系。”水豚摆摆手,压根不在乎,“就算吃光了,我们还可以去抓落单的泥龙虾,不担心饿肚子。”   水豚有自己的处世法则。   他们只是懒得思考,并不缺乏智慧。   卫歆突然出现,能凭空取出物资,身边还带着鼯鼠,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他不一般,肯定有特殊天赋。   而且,他还给了他们食物和保暖的毯子。   和他分享资源,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对上水豚清澈的眼睛,卫歆不自觉放慢脚步。   真诚是一种必杀技,果然不是虚话。   当对象是一只真诚的卡皮巴拉,效果更是成倍叠加。   遭不住。   和这样的物种对话,不真诚实在亏心。   “泥龙虾很好吃,就是不太好抓。”水方让家人先回去,自己为卫歆引路,继续沿着河道行走,“它们总是聚集在一起,很少落单。我知道它们的一个巢穴,离这里不远,下次可以带你去。”   水豚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偶尔还会提醒卫歆小心脚下。   以水豚的性格来说,这种表现堪称稀奇。   卫歆没有多想,只在心中盘算,应该再多送出一份物资,作为今天的交换。   鼯鼠则是警铃大作,心中生出危机感。   前面那是什么,水豚。   这副殷勤的样子,一点也不寻常。   最要紧的是,卫歆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发现竞争者的雷达响个不停,鼯鼠揣着爪子,眯起眼睛,决心找同伴商量,绝不能让这家伙后来者居上!   一群仓鼠虎视眈眈,已经够闹心了。   再来一群水豚?   不行。   绝对不行!   鼯鼠想得太过专注,没留意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体向前栽倒。   幸亏卫歆及时拉住他。   水豚也停下脚步,关心问道:“没事吧?”   对上水豚的双眼,电光火石间,鼯鼠明悟,今天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故意引路,故意暴露资源,故意表现得真诚又可怜,就为博取卫歆好感。   别的水豚或许憨厚,这只绝对不一样。   能活着走出蛮荒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哪里会是善茬,心里一定都是窟窿眼!   鼯鼠气得咬牙,却没有任何办法。   水豚笑容憨厚,还开口询问:“要不要我背着你走?”   瞧瞧,瞧瞧,这份心机!   难怪能从生存竞争中活下来!   鼯鼠继续磨牙,突然被卫歆抓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坐好。”   鼯鼠眨眨眼,立即抱住卫歆的脖子。   仅一个动作,他就情绪平复,重拾信心。   瞥一眼水豚,鼯鼠昂起下巴,他才是卫歆最喜欢的鼠!   水豚没说什么,始终情绪稳定:“从这里走,回洞穴更近。”   卫歆跟上他的脚步,穿过一片石笋林,沿着山壁攀爬。如水豚所言,抄近路返回山洞,比去时节省近一半时间。   回到洞内后,卫歆又取出两张毯子,留下一批物资,作为水豚带路的感谢。   “我决定在附近住下来。”他提前告知对方,“今后还要请你们帮忙。”   “很乐意。”水方欣然点头,还邀请卫歆留下吃饭。   正好锅内沸腾,汤汁粘稠,呈现一种诡异的篮绿色。   寻常的材料,寻常的做法,能煮得如此地狱,也是一种本事。   看一眼石锅内的糊糊,卫歆果断拒绝。   交朋友可以。   吃饭,大可不必。   水豚没有坚持。   在卫歆离开前,他特地出言提醒:“如果要长期生活,可以选择山洞。沙漠里有虫子出没,很危险。”   “我会注意的。”卫歆谢过水豚,离开他们居住的山洞。   地面上,囚徒们追逐两条沙虫,距离岩山越来越近。   沙虫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遭追击慌不择路,竟然撞开岩层,一头扎进泥龙虾的巢穴。   黄沙剧烈翻滚,血柱冲天而起。逃命的沙虫遭遇切割,血色浸染黄沙。   祈昱立即叫住众人:“停下!”   囚徒们停下脚步,迅速扩散开,谨慎观察前方。   茫茫沙海中,闷响声接连不断。   地面崩裂,黄沙陷落,一个巨大的陷坑横亘脚下。   沙雾弥漫,遮挡众人视线。   雾后传出摩擦声,一群身披甲壳,头似蝎、尾似龙虾的怪物爬出沙下,挥舞着一双鳌钳,拦截在众人面前。 [44]第四十四章:蓝图   泥龙虾体长两米,全身披挂铠甲,喜好群聚生活。   在帝国游牧兵团中,它们序列排至末尾,个体战斗力一般,遇上沙虫只有被碾压的下场。一旦聚集起来,又会形成强悍的战斗力,往往能扭转战局,给对手造成重大打击。   沙风席卷而过,沙浪翻涌。   沙虫的血已经干涸,残破的尸体裹满砂砾,碎块散落遍地。   泥龙虾爬出沙下,争抢着破碎的肉块。   它们能吞噬一切。   血肉、甲壳、内脏,乃至于沙虫胃里未消化的金属,通通来者不拒。   陷坑持续加深,形成漏斗状的深坑。   泥龙虾从坑底爬出,成群结队,数量越来越多,远望如一片灰海。   两条沙虫远远不能满足它们的胃口。   碎肉被吞噬殆尽,它们调转方向,尖锐的鳌肢扎入地面,鳌钳互相碰撞摩擦,借敲击传递信息。   “兽人。”   “食物。”   “吃。”   “杀光他们。”   泥龙虾群展开包围,追踪沙虫而来的囚徒和拓荒者成为它们新的目标。   敲击声持续加重,频率诡异。   声音传入耳道,似有钢针穿透大脑。   费舍尔等人从未见过泥龙虾,不知晓厉害,猛然遭遇声波袭击,顿时脸色惨白。   “啊!”一名拓荒者抱住脑袋嘶吼。他控制不住身体颤抖,双眼赤红,五官扭曲,当场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翻滚。   敲击声不断加重,倒下的兽人越来越多。   继拓荒者后,部分囚徒也不慎中招,痛苦地抓住脑袋,发出一阵嘶吼。   祈昱闪现在人前,挡住如潮水涌来的虾群。   狂风掀起他的斗篷,被他一把扯掉。   坚硬的靴跟陷入黄沙,祈昱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猛击向地面。   拳头陷入沙中,能量迅猛爆发。   以他为中心,气浪层叠向外推动,黄沙中陷落圆环,一圈套着一圈,无尽延伸。   敲击声被压制,兽人们短暂摆脱痛苦,目光恢复清明。   “埃里芬。”   “是,统帅。”   猛犸掀开斗篷,身形迅速膨胀。   巨大的象牙垂落,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沙海中,笼罩下大片暗影。   这头巨兽扬起长鼻,嘹亮的象鸣响彻荒漠。   音浪爆炸,冲击波向前推进,泥龙虾拼命扎下鳌肢,试图固定住自己,仍被掀飞出去。   磅礴的能量正面倾轧,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推进,卷动遍地黄沙,催垮泥龙虾群。   一只接着一只,泥龙虾倒飞出去。   身体划过半空,徒劳地挥舞着鳌钳。在风中坠落,背部陷入黄沙,腹部甲壳出现裂纹,溢出浅蓝色的血。   猛犸向前迈步。   巨大的脚掌陷入黄沙,长腿每前进一步,泥龙虾群都会遭受重创。   沙海涌动,象牙横扫。   不断有泥龙虾倒飞坠落,陷入黄沙之中,变得无法动弹。   部分泥龙虾奋起反击,鳌钳无法穿透猛犸的皮肤,下场就是被象牙扫飞,紧接着一脚踩碎。   猛犸闯入泥龙虾群,沿途横扫一切,如入无人之境。   泥龙虾难以抵抗,非死即伤。   死亡的恐惧压下,虾群开始后撤,争相逃回沙坑。有的挤不过同伴,干脆踩着同伴一跃而起,直接跳入坑底。   恐惧如潮水扩散,泥龙虾群不顾一切逃跑。   随着虾群坠落,陷坑边缘垂挂一圈灰色“瀑布”。泥龙虾在拥挤,在争抢,在争夺活命的机会。   拼斗过程中,陷坑中腾起柱状沙尘,随风挥洒,如同尘雾。   囚徒们追在泥龙虾群身后。   羽兽人张开翅膀,在陷坑上方盘旋两周,交替俯冲,抓起一只又一只泥龙虾,掰断鳌钳抛回地面。   毒蛇化出长尾,穿梭在黄沙中,如履平地。   他们的毒液无法穿透甲壳,干脆与空中的同伴配合,扫开密集的泥龙虾,方便同伴抓捕。   巨鳄变成原始形态,纵身一跃落入陷坑。   他踩在泥龙虾身上,大嘴张开,咬住目标,头一甩,就精准的投回地面。   泥龙虾的鳌钳对他无用,自身的防护却岌岌可危。   终于,有虾壳被咬碎。   淡蓝色的血液流入口腔,牙齿感受到虾肉的弹性,巨鳄眼睛一亮。   好吃。   他猛一甩头,半条虾尾就被撕下,咬碎吞下肚。   被甩掉的半截身体落入泥龙虾群,立刻被同族覆盖。   泥龙虾思维简单,行动遵循本能。   明知有危险,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钳子。受到血腥刺激,它们一边逃命,一边不忘掏空流血的甲壳,结果拥挤成一团,被囚徒们一网打尽。   费舍尔踏着蹄子,几次险些陷入沙坑,立足都成问题。   无奈之下,放弃加入战斗的念头。   “大家散开,别让这些家伙跑掉!”   没条件加入战斗,拓荒者就帮忙收获战利品。   陷坑边有大量泥龙虾,大多缺胳膊少腿,都是囚徒的战绩。   费舍尔等人拉开绳子,把泥龙虾串起来,一串串绑紧,确保一只也跑不掉。   祈昱没有加入战斗。   他站在陷坑边缘,眺望远处群山。   沙丘在风中偏移,柱状岩山矗立在荒漠深处,醒目且突兀。   “雅恩。”他突然开口。   “是,统帅。”虎鲸甩头,把一只泥龙虾丢给同伴,“听从您的吩咐。”   “探索那片区域。”祈昱收回斗篷,扬起披在肩上,单手拉下兜帽,遮住一双金色眼眸,“这里有沙虫,有泥龙虾,应该还有别的生命。”   荒漠是虫族的地盘。   如果想避开它们,在星球上活下去,岩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   祈昱收紧领口,鼻息翕动,眸光益发深邃。   他嗅到了能量场。   强大且独特。   仅属于一人。   也许,很快就要找到他了。   白虎勾了勾嘴角,心情愉悦。   虎鲸眺望群山,也感到一丝异样。   和祈昱不同,引起他注意的并非能量场,而是一股精纯的精神力。   不是隐藏,更类同化。   对方好似不怕被发现,也不担心被追踪,就像一株捕蝇草,故意设下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雅恩心生忌惮,张开领域时格外小心。   无形的大网铺开,覆盖兽人和泥龙虾的战场。边缘如潮水蔓延,大幅度向前推进,直抵远处岩山。   彼时,卫歆离开空间,也把仓鼠和鼯鼠带了出来。   落脚点在山下,沙漠与岩山拼接处,一块背风区域。   “我打算在这里住下。”他抓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抛动两下,向众人说明计划,“地下有暗河,有鱼群和植物。沙下还有泥龙虾,据说味道不错。”   鼠鼠们围成一圈,认真听着,没有中途打断。   “相比住进岩洞,我认为这里更合适。”卫歆握住石头,蹲下-身,与鼠鼠们平齐视线,“我想建造的不是临时落脚点,也不是一个简陋的庇护所,而是长期居住地。”   他两臂搭着膝盖,丢掉石头,道出更详细的计划。   “住在这里,我们可以采集和捕猎,像水豚一样。但不是长久之计。”他表情认真,为鼠鼠们描绘蓝图,“我打算种地。”   环境恶劣没关系,条件简陋也无妨。   沙漠可以改造,土地可以改良,源于血脉中的天赋,深植于种族基因中,就算穿越也不会改变。   “种地?”仓鼠们仰起头,面露惊讶。   在沙漠里种地?   能长出来吗?   鼯鼠们交头接耳,也想到同样的问题:“种什么?”   “粮食,蔬菜,水果。”卫歆掰着手指,逐一列举。   空间内有草场,有森林,种子不成问题。   灌溉可以用湖水,也能用暗河水。   土地也不是问题。   他从空间内取出一只箱子,里面装着在星盗船上发现的土块。   “我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卫歆点开终端,蓝色光屏跳出,显示出拍摄的一段画面。   画面中,卫歆捏碎土块,碎块洒落脚下。   泥土仿佛有自我意识,很快延展铺开,覆盖一片土地。   土壤中冒出绿芽,叶片快速抽长,眨眼间长出花苞。   可惜,这些“外来土”被空间排斥,很快又自动卷起来,变成一个球体。   鼠鼠们凑到近处,头碰着头,看清里面的内容。回头看向箱中的土块,再没有半点嫌弃,都是目光灼热。   “改良土,这是改良土!”   “专为垃圾星和能源星准备。”仓鼠举起爪子,比划出两根手指,“这样一小块,都是供不应求。”   见到众人反应,卫歆对计划更有底气。   他从箱子里抓起土块,交给鼠鼠们传递:“我也是偶然发现,实验之后,认为可以用。”   昨夜,鼠鼠们睡觉时,他却了无困意,干脆起床清点物资。   在建筑二层,他不小心踢倒一只箱子,箱盖弹开,土块接触到地面,出现一道裂缝,从中冒出一棵绿芽。   卫歆感到吃惊。   为进一步验证,他特地捏碎更大的土块,还把过程拍摄下来。   事实证明,就算是穷得叮当响的星盗,手里也有好东西。   他们大概是想待价而沽,也可能是数量原因,找不到合适的买主,一直留着这些土块。直至遇上剑鱼走私商,登船抢劫反被攮,后者又被卫歆黑吃黑,连船带货全部易主。   “这些改良土里有草籽,种下就能生长。”仓鼠围在箱子旁,仿效卫歆的动作捏碎土块,洒落在地,看着青草发芽生长,眼睛越来越亮,“能长草,就能长蘑菇,还有大麦!”   “对。”鼯鼠也纷纷点头。   卫歆站起身,活动两下胳膊,眺望四周,脑子里已做好规划:“山脚下这片地,这些改良土都能用上。”   不着急种粮食,可以先种草,防风固沙,改造出适合种植的土地。   居住也很简单。   没必要急着搭房子,帐篷完全够用。   在这颗星球上,最难的不是从一到十,而是如何实现零的突破。   卫歆示意鼠鼠们围上来,拿起一块石头,在沙地上勾勒:“这里划为种植区,可以引水灌溉。这里是居住区,我们先住帐篷。今后养出草场,条件允许的话,我们还可以放牧。”   鼠鼠们听得入神,心潮澎湃。   看着地上的简图,哪怕图象潦草,线条抽象,他们也不舍得眨一下眼。   “有一个问题,”仓大绝不是要扫兴,更不是泼冷水,而是提出现实问题,“星球上有虫子,如果遭到虫群袭击,该怎么办?”   “简单。”卫歆丢掉石头,拍掉手里的沙子,“能吃的下锅,不能吃的埋地里,做肥料。”   他不想颠沛流离,做一名宇宙流亡者。   暴风星是他选定的家园。   扎根星球,种田畜牧,打造领地,是他为自己设定的目标。   来到陌生世界,他孤苦伶仃,两眼一抹黑。对常识的缺乏,让他多次遭遇危机,险些丧命。   如今看到希望,他绝不会轻言放弃。   谁敢打碎他的梦想,破坏他的蓝图,就是他的敌人。   不许他种地,扰乱他的计划,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双,来一群灭一群,统统种地里!   “总之,这就是我的计划。”蹲的时间有些长,卫歆双腿发麻,干脆向后一靠,直接坐到地上,“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仓鼠和鼯鼠毫不犹豫,一起点头:“愿意!”   “那么……”   卫歆话说到一半,身后的山崖上忽然垂下一条绳子。   鼠鼠们立刻警觉,腾地从地上跳起来。   卫歆也回头看去,就见山腰的洞穴中落下绳索,一只水豚从洞口探出头,望见山下的卫歆,朝他挥挥手,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水方?”卫歆认出来人。   “我来找你。”水豚顺着绳子落地,用后腿支撑,直接道明来意,“泥龙虾的巢穴空了。我们现在过去肯定有收获。”   “巢穴空了?”卫歆面露惊讶,“你们怎么知道?”   “暗河里的鱼在朝上游聚集。一旦泥龙虾外出,它们就会逆流而上,这是规律。”水豚说道。   泥龙虾以雀鲷为食,雀鲷则好食虾卵。   水豚能捕捉落单的泥龙虾,也会被对方捕杀。   撇开水豚偷袭雀鲷菜园的纠葛,在减少泥龙虾数量这件事上,鲷鱼与水豚常会放下成见,选择彼此合作。   鱼群一旦发现情况,常会故意弄出动静,吸引水豚前来,一起入侵泥龙虾的巢穴。   “泥龙虾大批离开巢穴,这种机会不多。不知道它们何时回来,我们必须动作快。”水豚一口气说完,等卫歆做出决定。   泥龙虾。   据说很好吃。   那还等什么?   “一起去。”   卫歆痛快点头,鼠们也没意见。   原路返回太费力,水方指出方向,鼠鼠们就地挖掘。   沙地太软,黄沙不停陷落填埋。   挖了一会,仓鼠们累得气喘吁吁,鼯鼠也是满头大汗。   想起湖边的挖掘机,卫歆手一挥,一部重型机械出现荒漠中。机身浮现冷光,挖斗压下,每一次都能挖出大量黄沙。   “来。”卫歆招呼众人,一起进入驾驶室。   空间足够大,可容纳所有鼠鼠,再加一只水豚也绰绰有余。   “你们来指挥,我来操作。”卫歆说道。   “好。”鼯鼠爬上卫歆的肩膀,指点他开动挖机。   伴随着马达轰鸣声,银色的机械开始位移,履带顺着斜坡滚动。   挖斗深深扎入沙里,挖走黄沙,挖开岩层。在水豚的指引下,准确锁定方位,凿开了泥龙虾的巢穴顶层。   和沙虫不同,泥龙虾的巢穴并不深,只是范围极广。   大小不一的洞穴遍布沙下,在地下构筑起密集的网络。隧道四通八达,还有部分通向暗河。   泥龙虾集体出动,妄图捕杀囚徒。结果不敌,只能转身逃命。   部分遗留在外,再也回不来。   回来的也是惊魂未定,抱着虾卵缩在地下,暗中酝酿复仇的力量。   很可惜,复仇的大幕尚未揭开,巢穴又遭袭击。   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巢穴顶部被挖开,天光映入地下,照亮地下洞穴,也照出藏在里面的泥龙虾。   泥龙虾呆滞望天,发现屋顶没了。   天亮了。   厄运也来了。   水豚发出呼哨,召集家族成员,准备开启一场猎杀。   鼠鼠们严阵以待,纷纷立起身子,盯着洞穴里的怪家伙,考虑该如何下手。   “全身是壳,难怪不好抓。”   “朝眼睛下手。”   “还有关节。”   “背上的缝隙,还有腹部,应该是要害。”   紧张的气氛中,卫歆一言不发。   他盯着巢穴里的泥龙虾,眼睛一眨不眨,眸光越来越亮。   泥龙虾?   一双鳌钳,大头,龙虾状的尾巴,个大肉厚。   分明就是放大版的小龙虾。   好东西啊!   被水豚和鼠们盯着,泥龙虾只是警惕,准备好战斗。   随着卫歆走出驾驶室,肩头扛起激光炮,虾群如遭雷击,对猎食者的警报飞速拉响,群体不顾一切散开,亡命奔逃。   “想跑?”   卫歆猛然调转炮口。   耀眼的光束飞出,精准落在泥龙虾群中。虾群遭遇冲击,呈环形倒飞出去。   “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卫歆单手操控激光炮,另一只手甩出绳子,把收获战利品的工作交给仓鼠和鼯鼠。   “明白!”鼠鼠们举起爪子,保证完成任务。   一日之内连遭重创,泥龙虾吓破胆,只想逃命,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抗。   卫歆则越战越勇。   胸口的吊坠浮现绿光,无形的力量场持续扩张。   他锁定目标,耀眼的激光束迅疾飞出,又一次在地下炸裂。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麻辣,蒜蓉,清蒸,啤酒,十三香。   他要实现小龙虾自由。   没人能够阻挡。   泥龙虾自己也不行! [45]第四十五章:天灾,大餐   激光束横扫,犁过半座巢穴。   泥龙虾慌作一团,互相拥挤踩踏,堵住隧道出口。   遇激光束扫射,虾群根本无法逃走,一茬接一茬倒下,宛如被割韭菜,成为卫歆的战利品。   仓鼠和鼯鼠严阵以待,早就做好准备。   眼见泥龙虾越堆越高,鼠鼠们一拥而上,挥舞着绳子,套住巨大的鳌钳,合力拉向地面。   “一二,一二,用力,上来了!”   六只仓鼠,五只鼯鼠,彼此分工合作,配合异常默契。   为加快速度,鼯鼠们就地取材,利用绳子和虾壳制作滚轮。   别看器械做工简陋,是临时拼凑而成,竖立在巢穴上方,能极大节省力气,提高拖拽泥龙虾的效率。   水豚们已经集合。   在水方的组织下,家族成员三两一组,专门朝落单的泥龙虾下手。   卫歆对着巢穴狂轰滥炸,大量泥龙虾被捕获,少量突然生出脑子,没挤向隧道出口,而是顺着斜坡向上爬。   鼠鼠们数量有限,又要操作机械,分散在陷坑边缘,留出极大空隙。   泥龙虾抓住机会,试图钻空子逃跑。   很可惜,鼠鼠们身后还有水豚。   水豚们一字排开,挡住泥龙虾的去路。   他们蹲坐在地上,集体释放精神力,泥龙虾被同化思维,动作明显减缓。   不到五米的距离,两截身体长度,它们硬是走不出去,只能在原地徘徊,交替抬起鳌肢,动作无限放慢,好似太空漫步。   水豚们趁机合拢包围圈,盯准被困住的泥龙虾。   “就是现在。”   年长的水豚发出短促的叫声,熟练地调度指挥。   家族成员接连跃起,以惊人的弹跳力前扑,一个接一个砸在泥龙虾背上,精准叠罗汉。   砰!   啪!   咔嚓!   一只水豚重量有限,七八只加起来,数量几百斤,绝非一只泥龙虾能承受。   他们盯准一只,朝目标身上跳,对旁的泥龙虾视而不见。   倒霉蛋被压倒,甲壳破碎,半截身体陷入黄沙,鳌钳抖动两下,片刻垂死挣扎,很快没了气息。   类似的狩猎活动,水豚们进行过无数次。   有成功,也有失败。   家族成员曾在狩猎中受伤,伤势过重险些丧命。   自那以后,他们清楚意识到,就算是落单的泥龙虾也相当不好惹。他们变得更加小心。宁可狩猎失败,也不拿家族成员的生命冒险。   今天格外不同。   挖开泥龙虾的巢穴,面对的不是可怕的声浪,而是一群吓破胆的猎物。   追逐,包围,砸扁,收获。   一系列动作毫不费力,与往日有天壤之别。   这一切,是卫歆带给他们的。   水豚们一只接一只捕获猎物,心情飞扬。外在表现出来,小耳朵飞动,几乎摇成扇叶。   狩猎中途,他们一边踩碎泥龙虾壳,卸掉猎物的鳌钳,一边在战场中追逐卫歆的影子。   “他让泥龙虾害怕。”   “了不起的天赋。”   “很少见。”   “他喜欢挖洞。”   “还喜欢掉锅里。”   “强者有些特殊癖好,应该理解。”   “的确。”   在水豚的私语声中,卫歆横扫半个巢穴。   激光炮能源耗尽,他随手又取出一部,熟练地架在肩膀上。   轰!   炮口凝聚白光,能量一瞬间爆发。   耀眼的光束笔直射出,洞穿泥龙虾群,轰塌隧道入口。   泥龙虾在光中倒飞,鳌钳、螯肢纷纷洒落,好似天女散花。   “这些可以拖上去。”卫歆扛着激光炮,正向鼠鼠们招手,脚下突然发生颠簸,一阵地动山摇。土块和黄沙簌簌滚落,两部滚轮也被带落,砸进地下巢穴。   四周都是沙瀑,他无处借力,站立不稳。只得跳到泥龙虾的甲壳上,用炮管支撑,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样的动静,绝非炮轰造成。   水豚在头顶发出警告:“快上来,是鱼群,这里要塌了!”   鱼群?   暗河里种菜的那群?   念头一闪而过,卫歆来不及多想,抓住水豚探出的胳膊,顺势向上一翻,平稳地回到地面。   等他松开手,水豚疑惑地张开手掌,抓握手指。   接触的一刹那,他明确感知到能量场。   无比精纯的力量,意识海变得澄净,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涌上心头,占据他的意识。   这种感觉,这种力量。   绝无仅有。   水豚抬头看向卫歆,后者已经收起激光炮,和仓鼠、鼯鼠一起退至安全距离,谨慎观察地下变化。   “真的塌了。”   “从下边塌的。”   “水方说是鱼群。”   “它们挖开了地道?”   “鱼没有爪子,怎么挖?”   “它们都能种菜,应该能想出办法。”   “有道理。”   仓鼠和鼯鼠交流,意外地思维同频。   卫歆探头向下张望,找到坍塌的中心点,目光十分专注。   水方看着他,某种猜测浮现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精纯的力量,能够抚平意识海。   强大兽人穷极一生的渴望。   异种。   轰鸣声告一段落,巢穴底部出现蛛网状裂痕。   崩裂的土块向下坠落,缝隙间浸染湿痕,形成一个小型喷泉,是来自暗河的水。   喷泉仅持续片刻,湿泥很快变干,形成干结的土块。   巢穴下方,更深的巢室内,河水顺着隧道上涌,倒灌入巢穴。   鲷鱼群顺水而上,成功进入泥龙虾藏匿卵的巢室。   这里是巢穴最深的地方,挖掘得很有技巧,能更好的保持温度平衡。   而今,这种深度成为致命缺陷,方便了鲷鱼群入侵。   失去成年泥龙虾的保护,虾卵暴露在猎食者面前,沦为一顿饕餮盛宴。   巢室内堆满虾卵,用蜕掉的虾壳保护。   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颜色有浅有深,外层有薄膜包裹,表面光滑,像大号珍珠。   找到龙虾卵,鲷鱼群一拥而上,开始疯狂抢食。   鱼群摆动尾巴,洞穴和隧道被拓宽,河水持续倒灌,巢室即将被淹没。   虾卵在水中漂浮,一串串被带走,流向暗河深处。   鲷鱼群数量虽多,虾卵更多。数量对比,鱼群吞噬的不到五分之一。   大量虾卵被水带走,在水退时融入暗河。   有的被岩缝卡住,挂在石笋上。有的继续随波逐流,最终被带往河道下游,在浅滩等待孵化。   类似的情形发生多次,周而复始,形成暴风星独有的生态。   鱼群吃饱喝足,掉头返回暗河。   它们习惯黑暗的环境,这里距离地面太近,令它们不适,感到很不安全。   鱼群离开不久,巢穴一角彻底崩塌。   卫歆等人顺着绳子滑进底部巢室,靴子马上陷入湿泥,一时之间很难拔出来。   站在巢室中央,卫歆仰头上望。   从这个高度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云朵在堆积,像膨胀的砖块。雷声若隐若现,昭示灾难天气又要降临。   “这些卵能吃。”水豚挖开湿泥,找出掩埋的卵。   在遭遇鱼群抢食,又被河水冲刷后,巢室内依旧残留着不少虾卵。   水豚们经验丰富,专找鼓起的地方挖,不一会就挖出一小堆。   他们一边挖,一边对卫歆介绍:“可以煮汤吃,烤熟也可以。生的也能吃,就是味道差了点。”   仓鼠和鼯鼠被带动,陆续加入挖掘行列。   卫歆抓起一枚虾卵,手指捏了捏,还没入口,就知道口感相当不错。   两米长的泥龙虾,鸡蛋大的卵,真真正正的龙虾自由。   一点不打折。   几人清空一座巢室,打算继续深挖时,天空中云朵碰撞,闪电攀爬,刺目的电光击向大地,爆起惊人的电火花。   狂风平地而起,推动沙丘移动,在荒漠中层层推进。   豆大的冰雹砸向地面,中间夹杂不规则的冰块。一块恰好落入地下巢室,险些砸中鼯鼠。   “危险!”卫歆拎起鼯鼠,一脚踢开冰块。   冰块嵌入地面,体积堪比足球。冰层自边缘蔓延,冻结流动的黄沙。   这是冰雹?   “是陨冰。”水豚仰头看向天空,神情变得严肃。   云中穿梭暗影,频繁压向地面。   这些冰块来自外太空,被星球引力捕捉,穿过大气层,成片砸向荒漠。   一夜之间,沙漠就会变成冰原。   “我们要马上离开,寻找隐蔽的地方。”   水豚生活在暴风星多年,太熟悉这些冰块的破坏力。   它们是暗河水的来源,能补充珍贵的水资源。也是破坏地表的元凶之一。被大体积陨冰砸中,岩山也会崩碎,遑论血肉之躯。   水豚试图挖掘地道,移走挡住的淤泥。   仓鼠和鼯鼠主动帮忙,不多时,就变成一堆泥球。   挖开淤泥后,找到的却不是通道,而是一块斜插的陨冰。   冰块边缘锋利,牢牢嵌入地下,堵住他们的去路。森寒的气息涌动,隧道被冰封,已经没有出口。   “这里走不通。”水豚说道。   原路返回也不行。   以陨冰的冻结速度,巢室恐怕也被冰封。   “走不通,就轰开。”   轰开?   不等水豚做出反应,卫歆已经扛起激光炮,在陨冰中心炸出一个洞。   前路冻住,他就继续炸。   炸一截,走一截。   很冒险,但有用。   陨冰急速封冻,反而起到支撑作用,炸出的隧道没有一点坍塌迹象。   “跟上我!”   卫歆扛着激光炮开路,带上所有鼠鼠,冲入陨冰隧道。   水豚们紧随在后,冲出地下巢室。   最后一只水豚脱离后,暗影从天而降,撞击声震耳欲聋。   一块巨大的陨冰落入巢室,严密嵌入地层,不留一丝缝隙。   “只差一点。”   “幸好。”   “你救了我们。”   水豚们很感激,纷纷向卫歆道谢。   卫歆没说话,仅是点点头。   如果只有他和鼠鼠,可以进入空间,等到这场天灾过去。可水豚就在身边,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能暴露更大的秘密。   空间可以称之为天赋。少见,却非绝无仅有。   一个完整的世界明显不在“寻常”范畴之内。   这是鼯鼠告诉他的。   仓鼠也再三提醒,让他务必小心。   再者,他无法保证出来时是什么状况。以陨冰冻结的速度,万一不小心卡在冰块里,成为一尊冰雕,问题可就太大了。   一行人沿着隧道前行,不时有陨冰从头顶砸落,堪比钻地弹,不小心就会被压在下面。   轰隆!   一声巨响,前方道路又被堵。   一行人多次转向,左拐右拐,逐渐失去方向感。   雪上加霜的是,冰层追逐在身后,前端即将触碰脚下。   “向上挖。”卫歆当机立断。   “好。”   鼯鼠和仓鼠不作迟疑,一起动手。   待头顶出现一线天光时,卫歆果断抛出金属球。   金属球飞出地缝,迅速张开,一座四四方方的帐篷出现在荒漠中,正好笼罩住几人头顶。   陨冰持续坠落,冰雹接二连三打在帐篷上,声音令人心惊。   帐篷始终屹立不倒。   哪怕四角覆上冰层,也未倒塌,更未出现任何破损。   “我们不能一直在地下,会被彻底困住。必须马上上去。”卫歆说道。   逼仄、黑暗的环境会使人产生压抑感。陨冰能把他们完全困住,就像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卫歆也是灵光一闪,想试一试帐篷的抗压能力。   好在实验成功了。   帐篷扛得住,相当扛得住。   感谢剑鱼走私商。   这场黑吃黑相当有意义。   洞口被扩大,足以容纳所有人进出。   一行人先后爬出地下,迅速堵住出口,避免冰层侵入。   帐篷里家具齐全,有床,有椅子,有保暖的毯子。   最重要的是有锅。   先狩猎,后逃命,体力消耗巨大,卫歆早就饥肠辘辘。水豚、仓鼠、鼯鼠都是一样。   这个时候理应大吃一顿,泥龙虾就是最好的选择。   食材有了,调料却不多。   好在食材新鲜,没有充足的调料,清蒸味道也会不错。   想到就做。   卫歆腾地站起身,扯掉身上的毯子,迈步走向帐篷右侧。   三只炉子,三口锅,可以供应十人以上。   很好。   他单手叉腰,站定在炉子旁。   鼠鼠们好奇看过来,连水豚都慢悠悠抬头,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就见卫歆举起右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刷地亮相。   紧接着,砰地一声,一条泥龙虾卧在他脚下,旁边还有一小堆虾卵。   考验刀工的时刻到了。   站在锅边,卫歆拎起泥龙虾的尾巴,利落地扯出虾线,其后砍掉鳌钳、剥壳、斩尾,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虾之大,一锅蒸不下。   分三锅。   做完准备工作,他朝鼠鼠们招手,又邀请水豚加入:“外边的情况,一时半刻不会停。大家来帮忙,洗干净下锅,我保证味道一定不错。”   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多加几顿。   “好。”   “我来帮忙。”   情绪被调动起来,鼠鼠们加入烹饪泥龙虾的行列。   卫歆又取出一条泥龙虾,继续斩段,准备水滚后入锅。   “可惜没找到辣椒。”卫歆一边说,一边掏出调料,嘴里念着辣椒。   麻辣小龙虾。   凑齐材料之前,实在与他无缘。   很快,锅中冒出热气。   洗干净的虾段和虾卵一起入锅,盖上锅盖,等待虾熟。   众人没事做,干脆围成一圈,不知不觉开始发呆。   水豚这样稀松平常。   仓鼠和鼯鼠性格活泼,突然变得安静,分明被前者影响到了。   卫歆背靠着床架,支起两条腿,仰头看向棚顶。   今天一整天,收获有,危机也有。   他想到领地规划,遇到现实问题。   就像外边的陨冰。   如果不能解决,别说发展,种地都是奢望。   田里刚长出麦苗和蔬菜苗,转眼就被陨冰砸毁,想想就心疼,就想毁灭世界。   打住。   卫歆摇摇头,这个想法太邪恶了。   不就是困难?   不就是天灾?   不就是没法种地?   不能种地……   还是毁灭世界吧。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出现异常,十有八九受到水豚影响。   他不想去纠正。   偶尔天马行空,让脑子里进点水,貌似也不是大问题。   收回视线,他看向对面的水豚,似乎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经常发呆。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愉悦身心。   帐篷外狂风肆虐,钝响声接连不断。   帐内却格外安静。   静谧、平和流淌在空气中。   众人都没说话,也不想开口,只想这样安静地坐着,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锅内又一次沸腾。   一股香味飘出,打碎了平静。   鼠鼠们吸着鼻子,水豚也不自觉伸长脖子。   卫歆收回思绪,起身走向蒸锅。   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浓厚的香气扑面而来。虾肉尚未入口,已能品尝到鲜甜。   一口虾肉下肚,卫歆眼睛亮了。   不同于烤蝉,不同于蜂蛹,不是恐龙肉,更非腌肉能比。   口感弹牙,源于食材本身的鲜美,入口的一瞬间,十足令人陶醉。   “好吃!”   鼠鼠们捧着虾肉,吃得头也不抬。   仓鼠直接抱起鳌钳,咔嚓咔嚓啃碎甲壳,腮帮子都吃得鼓了起来。   水豚对食物没多大追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是之前的想法。   而今,尝过火候恰好的泥龙虾肉,他们的观念彻底被颠覆。   原来不是吃饱就行。   原来泥龙虾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他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全都白活了。   数公里外,囚徒们被迫后撤,退出陨冰笼罩的范围。   雅恩收缩领域,向祈昱摇了摇头:“陨冰太密集,我无法继续搜寻。”   祈昱拉下兜帽,表示理解。随即下达命令:“全体撤退,返回营地。”   在众人后撤时,他短暂停下脚步,眺望陨冰最密集的地点。   搜寻中途被打断,没有明确的线索。   但是,直觉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等这场天灾结束,他会深入荒漠,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46]第四十六章:发现与访客   陨冰持续坠落,大地封冻,冰层蚕食荒漠。   龙卷风被冰柱取代,一道道冰柱拔地而起,顶部穿透云朵,形成一个个奇特的静止漩涡。   冰柱之下,沙丘被冻结,耸立的岩山被冰块砸塌。   五座并立的山峰,四座少去一截,唯有一座安然无恙。远远望去,好似一只手掌张开,竖起中指比向天空。   岩山脚下,一座帐篷在风中伫立。   帐篷外寒风呼号,万物冰冻。   帐篷内却是暖意融融,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仓鼠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呆滞,一个个无精打采,不停打着哈欠。   鼯鼠从上铺探头,头顶两簇呆毛,皮毛蓬松,样子也有些迷糊。   帐篷能挡住冰块,却无法隔绝声音。   鼠鼠们躺在床上,刚刚有了困意,就是一声钝响,屋顶被砸中。翻过身,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又是两块落冰,瞬间惊走好梦。   鼠鼠们熬不住,只能坐起来。   不承想,响声戛然而止。   他们坐了多久,声音就停止多久。   等他们躺下,撞击又开始了。   三番五次,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鼠鼠们摊开四肢,无力反抗,清醒地盯着帐篷,已经是活鼠微死。   相比之下,水豚半点不受影响。   他们在暴风星生活多年,早习惯这里的环境,能适应各种极端气候,视条件灵活应对。   在鼠鼠们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放弃抵抗时,水豚们靠在一起,用毯子蒙头,还揪掉几撮毛,熟练地塞进耳朵里。   晃晃脑袋,听听声音,完美。   做好准备工作,水豚眼一闭,五秒入梦,鼾声四起。   他们睡得很熟,呼噜声此起彼伏。   此种睡眠质量,不只让鼠鼠们眼红,卫歆也无比羡慕。   和鼠鼠们一样,卫歆也没睡好。   陨冰的撞机是其一,考虑到环境变化,对未来蓝图的改动是其二。   不过,无论怎么改,种地的目标始终不变。   环境恶劣又如何,这么大的星球,大不了找地方迁移。   “计划改动,终极目标不变。”下定决心,卫歆干脆放弃睡眠。   看一眼熟睡的水豚,他对鼠鼠们打了一声招呼,身影消失在原地,独自进入空间。   黑色漩涡在天空张开,兽群迅速警觉,马上一哄而散,逃离双子湖畔。   这一次,它们判断错误。   卫歆的落点不在双子湖。既不是湖心建筑,也不是湖畔的仓库,而是森林中部,他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这里有猛禽的巢穴,是一对巨鹰的地盘。   卫歆从天而降,恰好落进鸟巢,和一只全身绒毛的雏鹰面对面,撞个正着。   唳!   巨鹰父母归来,撞见这一幕,却不敢生扑,只能降落在稍远的树枝上,紧张地盯着卫歆,唯恐他伤害幼鸟。   雌鹰、雄鹰、卫歆。   三足鼎立。   敌不动,我不动。   我不动,敌也休想动。   正僵持时,巢里的雏鹰发出一阵叫声,张开翅膀扑向卫歆。   它把卫歆看成了食物。   举动过于突然,差点让它的父母心梗,一起从树枝跌落。   “这次就算了。”卫歆推开雏鹰,拍掉身上的羽毛,不小心踩断一截骨头,应该是某种羚羊,“我下去,你们回来。”   巨鹰听懂了。   它们停留在原地,克制着没有冲过来。   卫歆探头看向鸟巢外,估算一下距离,直接翻身下落。   他伸展双臂,精准地抓住一条树枝,身体摇晃两下,抓向缠绕树干的藤蔓,平稳下滑,平安落地。   森林中古木参天,泥土柔软潮湿,布满腐殖质。   卫歆站定后,仔细观察,选择一个方向,沿着凸起的树根前行。   他的背影消失,巨鹰夫妻立即回巢。   雏鹰尚不知要大祸临头,依旧欢快地叫着,不停挥舞翅膀。比起猛禽的幼鸟,更像一只毛茸茸的走地鸡。   见它这副模样,雌鹰怒从心头起。   这倒霉孩子,必须教训!   鹰嘴,不行,舍不得。   鹰爪,不行,也舍不得。   用翅膀扇。   这个可以。   呼地一声,雏鹰被扇飞,翻滚两圈,差点滚出鸟巢。   “唳!”听不听话!   雏鹰很委屈,眼泪汪汪看着亲娘:“唳……”   雌鹰没有心软,左右开弓,务必要让它记住教训。   看清楚是什么,你就敢扑!   那是能砸扁盗龙的存在!   不知天高地厚,必须狠狠揍一顿!   雏鹰受到爱的教育,被抽得像陀螺。   它挣扎着爬起来,意图向亲爹求助,却见雄鹰躲在巢穴旁,用翅膀抱住自己。遇上雌鹰看过来,立刻歪脑袋装可爱:亲爱的,揍了孩子,可不能再揍我了哦。   哦?   还哦?!   这是亲爹?!   雏鹰受到巨大打击。   今天这场教训,它刻骨铭心。   亲娘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要揍孩子。亲爹装乖卖萌,完全靠不住。   它必须长大,长大后马上离巢!   不过,在实现宏愿之前,它要扛过这顿打。   雏鹰含着泪水坚定决心,被母亲的翅膀扇成滚筒。   类似的经历重复数次,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奠定了日后的天空霸主之路。   雏鹰挨揍时,卫歆走在密林中,压根不知道鹰巢中正发生“惨剧”,巨鹰家族出现亲子危机。   林间覆盖落叶,叶下藏着虬结的树根、深浅不一的水洼、以及形状各异的石头。   他需要十分小心,避开大自然的陷阱。   “辣椒,葱,姜,蒜。”   “桂皮,八角,香叶。”   “还有什么来着,胡椒,藤椒。”   卫歆一边走,一边念着,发现有印象的植物,都要采摘部分。   调料的味道,空口吃绝不明智。   可不尝一尝,又无法确定是否有毒。   蹲在一株类似朝天椒的植物前,卫歆考虑片刻,有了主意。   他在空间内释放漩涡,精准出现在一群盗龙头顶。   盗龙群正在围猎,遇突发情况,包围圈出现破绽。   猎物趁机脱逃,几个跳跃不见踪影。   卫歆走出漩涡,落到一头盗龙头顶。在对方不明所以时,掰住盗龙的牙齿,把一整株朝天椒塞了进去。   盗龙下意识嚼了嚼,一瞬间,一股辛辣蚕食口腔。   它的舌头肿了。   不确定是有毒还是过敏,卫歆没着急下结论,决心再看看。   “嗷!”   “吼!”   “嗷嗷嗷嗷嗷!”   朝天椒的刺激非同小可,盗龙戴上痛苦面具,仰头暴吼,嘴里几乎喷火。   厚硬的外皮发生色变,整个脑袋变得通红。   它在地上蹦跳,甩头,大吼。   中途突然转向,以惊人的速度横冲直撞,飞奔到双子湖边,一头扎进湖水。不多时,水面就冒出一圈泡泡。   其余盗龙呆滞地望着这一幕,又看向先一步落地的卫歆,回忆起被树压扁的同伴,齐刷刷后退两米。   它们是食肉恐龙,强大的古兽。   眼前这个家伙,让它们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残暴。   太可怕了!   不能惹,绝对不能惹!   盗龙群谨慎后退,四散而逃。   卫歆守在湖边,等着盗龙冒出水面。   盗龙泡在水里,死活不出来,看着卫歆的眼神充满恐惧。   卫歆观察它半晌,又拿出一株辣椒,摘下一颗果实,谨慎地咬掉一角。登时,辛辣的刺激感直冲大脑。   卫歆嘶哈地吐着舌头,眼睛却在发亮。   没错。   就是这个刺激感。   就是这个味道!   麻辣小龙虾不再是奢望,一盘盘美食正在向他招手。   收获就是动力。   卫歆短暂返回帐篷,确认过时间,随即回到空间内,继续探索森林。   帐篷里,水豚仍在呼呼大睡,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两只年幼的水豚睡得四脚朝天,肚皮起伏,仿佛是两个圆球。   仓鼠困得眼皮打架,鼯鼠也是一样。   时间来到后半夜,他们终于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倒在床上。   疲倦占据上风。   即使帐外又传来巨响,帐顶摇晃,他们也没有睁眼。还把自己埋进毯子里,学习水豚堵住耳朵。   努力终于奏效。   仓鼠沉入梦乡,鼯鼠也开启美梦。   帐篷里变得安静,只有水豚的呼噜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账外狂风呼啸,频繁有冰块坠落。   一头白虎在荒原中奔跑。   白影频繁闪现,仿佛一个幽灵,准确避开掉落的冰块。再出现时,已经在百米之外。   祈昱实在等不及,提前离开营地,独自深入荒原。   黄沙被坚冰覆盖,雪色替代沙海。   冰层成为他的保护色。   巨大的脚掌踏过冰面,冰层出现裂痕,很快被狂风掩盖,没能传出更远。   入目一片冷白,难以辨识方向。   祈昱选择遵循本能,跟随直觉奔跑。   轰隆!   一块陨冰擦着他的身侧坠落,在地上砸出深坑。厚冰楔入地面,冰棱放射状生长,如同绽放的冰花。   祈昱没有停下脚步。   皮毛帮助他抵御寒冷,极端天气下,他半点不受影响。反而因为气候寒冷,体内的力量被唤醒,挣扎着想要冲破枷锁。   陨石不断坠落,白虎穿梭其间,精准地避开冰棱。   终于,在绕过一根冰柱后,前方出现五座岩山,岩山下,一座帐篷孤零零地立在冰原中。   帐篷的规格、形状、材料,都证明它是联盟出产。   在这颗星球上,使用它的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祈昱登上一座冻结的沙丘,眺望被冰壳包裹的帐篷,雪白的身影融入冰原,金色瞳孔放大,昭示兴奋。   “找到了。”   相隔数公里外,沙虫巢穴所在的地点,落下的冰块中夹杂着一道火光。   一艘飞船从天而降,随着陨冰一同坠落。   船身遍布弹孔,全是炮火袭击的痕迹。船尾拖着长焰,划过天空时,宛如一颗流星。   轰隆!   飞船落地,火光爆裂,漩涡状的气浪瞬间膨胀。   漩涡中心,一道烟柱笔直升起。   烟中包裹火星,螺旋状攀升。中途撞上冰块,与冰块互相侵蚀,形成一幕奇景。   烈焰熊熊燃烧,却无法持久。不到半分钟,焰光就变得暗淡。   烟气随风飘散,只留下飞溅的火星,一个被炸出的深坑,以及坑底的飞船残骸。   残骸中传出声响,一块碎片被掀开,一只焦黑的手掌探了出来,手指扒住地面。   少顷,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男人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属,顽强地爬出坑底。   他全身无力,没办法继续向上爬,只能摊开四肢躺下,张开嘴,喷出一口烟气。   “感谢兽神!”   他不是别人,正是在主星横扫赌盘,成为联盟传说的狼兽人沃夫。   赌盘的设立者很讲规矩。   沃夫带着押注的证明找上门,对方核实之后,没有为难他,痛快地兑现赌资。   海量联盟币到手,一笔天文数字。   沃夫只是个小商人,在族群中名不见经传。   他经手的生意有限,也没碰过走私买卖。生平第一次,他掌握如此庞大的财富。   喜悦冲昏头脑,他开始飘飘然。   在对方询问他是否乐意“登报”,向联盟展示他的幸运时,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如今回想,沃夫恨不能时光回溯,掐死当时的自己。   报道一经发出,他的确名声大噪。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   羡慕、嫉妒、恭维、谄媚,各种面孔蜂拥而至,围绕在他身边,编织花言巧语,甚至不择手段,专为从他口袋里掏钱。   两次遇袭后,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沃夫清楚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大-麻烦。   天降横财,未必一定是好事。   保不保得住才是关键。   沃夫果断打包行李,放弃主星的纸醉金迷,连夜跑路。   他特地雇佣多艘飞船,还买了几十张船票,专为迷惑不怀好意的家伙,为跑路争取时间。   可惜的是,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的行踪很快泄露,飞船连遭攻击。眼红的赌徒、凶残的星盗、贪婪的走私商轮番登场,接踵而至。   飞船遭遇连续炮击,船身失控,控制台屏幕一片漆黑。   半数光键失效,他既无法设定航路,也无法还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飞去哪里。   幸运的是,奇迹发生。   在追逐过程中,沃夫的飞船误打误撞冲进陨冰群。船身夹在冰块之间,摇摇晃晃,不小心就会被碾得粉碎。   望见这一幕,袭击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迟疑片刻,就错失夺船绑人的时机。   陨冰开始加速,似一列星际列城,驶向未知星球。   袭击者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沃夫的飞船被带走,随着陨冰一同远去。   船上的沃夫并不好受。   控制台停止工作,他看不到外部情况,只能随船身颠簸摇晃。   飞船陡然倾斜,他被带出指挥椅,整个人撞上控制台前的屏幕,四肢张开贴在了上面。   他试图爬起来,飞船却开始急速下坠。   沃夫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在最后一刻打开护具,随即被爆炸声淹没。   万幸,他活下来了。   “幸好。”沃夫喃喃自语。   一路上惊心动魄,险象环生,他还是活了下来。   想到储存在终端里的联盟币,他控制不住咧开嘴。   遗憾的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陨冰和冰雹同时停了,狂风转向,气温在几分钟内升高,由极寒转为酷热。   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冰层分离,大大小小的水洼星罗棋布,好似一面面镜子,倒映出天空。   冰层融化后,现出一座营地,以及停靠在营地外的两艘飞船。   沃夫坠落的位置恰好在营地中部。   他坐在坑底,呆滞地仰起头,撞见坑边一圈人。   披着斗篷的囚徒,穿着短外套的拓荒者,他们的面孔,沃夫都很熟悉。在赌局的大盘中,他看过不下一百次。   “你从哪来的?”威尔蹲在坑边,嘴里咬着一条煮熟的泥龙虾腿,轻松咬碎虾壳,发出清脆声响。   莱亚站在他身旁,瞧见沃夫漆黑的面孔,爆炸式的头发,一时之间竟无法断定他的种族。   刺猬?   豪猪?   都不像。   总不能是刺豚吧?   塞拉斯和蝰纳联袂走来,看到坑底的沃夫,言辞和他们的血一样冰冷。   “八成是误闯。”   “留下还是解决掉?”   “需要统帅下令。”塞拉斯声音一顿,环顾四周,没发现祈昱的身影,“统帅呢?”   “天没亮就出去了。”声音从下方传来,黑曼巴一惊,差点亮出毒牙咬过去、   “拉法?”蝰纳从另一侧探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巨鳄蹲在塞拉斯右侧,如果不是故意出声,存在感低得惊人。   他夜里睡不着,主动轮值守夜,亲眼看到祈昱走出营地。   斗篷落在地上,一头白虎冲入冰幕,几个闪现就消失在视野之外。   陨冰对他压根不构成威胁。   “天没亮就离开,至少过去六个小时。”塞拉斯看向远处,“至今未归,统帅究竟去了哪里?”   拉法打了个哈欠,耸了耸肩,表示不清楚。   维拉走过几人身后,听到这番对话,表情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埃里芬冲出帐篷。   他手持改造过的终端,样子很兴奋。   “成功了!”   祈昱下令联络旧部,向舰队和附属星传递消息。   埃里芬专门负责这件事。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研究既能传递消息,又能屏蔽追踪的方法。第一条讯息发出,不出意外,对方已经成功接收。   “统帅不在?”猛犸扫视众人,没发现祈昱。   拉法又一次抬起头,慢悠悠说道:“统帅离营了,早上走的。”   相比他人,埃里芬更了解祈昱的想法。   八成是出去找人。   追是追不回来的。   只能等。   希望这次能成功找到。   回想前番几次扑空,祈昱当时的样子,强大如猛犸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压下思绪,猛犸走向营地中央:“你们在看什么?”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路,现出一个大坑,以及坑底焦炭一样的兽人。   “什么东西?”猛犸脚步一顿,和众人一样,都没看出沃夫的品种。   狼兽人被一群囚徒围着,四面八方都是凶残的狠人,禁不住瑟瑟发抖,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逃离主星,逃出一连串截杀,难道要栽在这里?   不,绝对不行!   沃夫心一横,四肢着地,化身一匹健硕的灰狼。   毛发被烧得焦黑,身上出现斑秃,他压根不在乎。趁囚徒们放松警戒,他从坑底一跃而出,撞向近处的拓荒者。   砰!   费舍尔被当场撞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踩着他的脸,沃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眨眼间化作一个灰点,消失在视野之外。   “灰狼?”   囚徒们愣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即分出人手去追。   费舍尔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顶着爪印,化身愤怒的驼鹿,扬起蹄子追了上去。   不踩扁那匹狼,顶穿他腰子,他倒立吃草!   荒原深处,灰狼亡命奔跑。   他的种族天赋是速度,为了保命,力量发挥到极限,耐力也冲破临界值,一路跑出残影。   囚徒在地面追逐,羽兽人飞上天空,居高临下,锁定他逃跑的方向。   “向东。”   “他就在前面。”   金雕指引众人,不时自高处俯冲,几次险些抓住沃夫的脊背。锋利的爪子擦过皮毛,令沃夫寒毛倒竖。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了解星球上的一切。   他只能凭直觉逃命,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奔向岩山,靠近扎在山下的帐篷。   囚徒们紧追不舍,金雕和游隼轮换引路。   沃夫精疲力竭。   他在燃烧生命。   继续这样下去,逃不逃得掉暂且不论,他一定会活活跑死。   在绝望之际,地平线处跳出黑点,是一座帐篷。   距离接近,沃夫感知到一种能量场。   他本能受到吸引,四条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顾疲惫,朝特定方向飞奔而去。   囚徒们紧追不舍。   威尔和莱亚飞在高空,先一步望见帐篷周围的情形。   一刹那,两只猛禽僵在高空,险些凌空坠落。   他们的统帅藏在一座沙丘后,对着帐篷探头探脑,还扭过头认真舔毛,行迹相当可疑。   这幅模样,这个表情,这个动作,让他们怀疑自己是否产生幻觉。   惊讶都是轻的,简直惊悚。 [47]第四十七章:天赋能力   祈昱藏在沙丘后,距离帐篷不到百米。   帐内,仓鼠和鼯鼠仍在沉睡。   他们昨夜备受煎熬,临近天明才真正睡熟,满打满算不到两个小时。此时就算落下惊雷,也休想吵醒他们。   反倒是水豚更加警觉。   第一缕光射入帐篷,落在厚实的毯子上。光斑随着毯子起伏移动,好似流淌的水纹。   毯子掀起一角,年长的水豚抬起头,未如往日一般发呆,而是机警地看向帐门,迅速叫醒家族成员,又走向架子床边,逐一唤醒仓鼠和鼯鼠。   “醒醒。”水豚拍着鼠鼠们的肩膀,个头不够高,就移来椅子站上去,“外边有情况。”   鼠鼠们睡得很熟,被连推数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   眼皮在打架,像是被胶水黏住。   眼眶干涩,大脑陷入混沌。   有片刻时间,他们的表情一片空茫。   水豚又推了一下,鼠鼠们才终于清醒,腾地从床上跳下来。   “什么情况?”   “外边有陌生气息。”水豚退后半步,给他们留出空间。手指紧闭的帐门,表情严肃,“距离很近,很强大的力量。”   和鼯鼠一样,水豚拥有精神力天赋。   虽然攻击性不强,但是,只要踏入他们的领域,入侵者必定无所遁形。   听完他的话,仓鼠们用力搓脸,迅速恢复清醒。   鼯鼠揉了揉眼睛,移开手时,目光清明,再不见一丝茫然。   他们观察片刻,确认水豚所言确实。   “的确有陌生气息。”   “没有遮掩。”   “我们大意了。”   种族天性注定他们谨小慎微。   在遇到卫歆之前,他们睡觉都保持警惕,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遇到卫歆之后,他们逐日变得放松。   不能说不好。   但是,以目前的情况,绝不应该放松警惕。   如果没有水豚示警,如果帐外的家伙心存恶意……想到某种可能,鼠鼠们同时一凛,告诫自己绝不能再这样松懈。   “那个气息还在。”鼯鼠走近帐门,释放精神力,铺开领域,“还有更多人在靠近,速度很快。”   仓鼠走近帐门,小心推开一道缝隙。   几人躲在门后,大眼睛向外张望,越过漫漫黄沙和堆积的水洼,精准锁定一座沙丘。   “就在那里。”   沙丘背后,一个白色身影若隐若现。   在日光下发亮的皮毛,点缀黑色条纹。行动时悄然无声,危险的气息萦绕四周。   天生的掠食者。   觉醒者。   顶级兽人。   鼠鼠们屏住呼吸,攥紧手指。   水豚们靠过来,从他们头顶张望。   几只小水豚踩着长辈的肩膀,十分自然地叠罗汉,又踏上仓鼠的脑袋。   头顶突然一重,仓鼠差点前扑。   小水豚却很淡定。   他们摔在地上,懒得爬起来,索性就地趴下,交叠爪子垫着下巴。   仓鼠们抓抓头顶,又看看他们,紧张的情绪逐渐消失,这种感觉相当神奇。   “那些家伙来意不明,我们得告诉卫歆,提前做出防备。”仓大说道。   “对。”其余仓鼠纷纷点头。   压下紧张情绪,他们终于能冷静思考。   “快看那里。”鼯鼠跳至门框上方,倒悬着身体向外张望,“那群家伙很眼熟,不是被投放的那群人吗?”   沙海中掀起尘雾,一大群兽人正在狂奔。   天空中盘旋多道身影,金雕、游隼交替俯冲,猫头鹰和吸血蝙蝠锁定两翼,展翅飞出两道弧线,圈定大片区域。   地面上,一匹灰狼正在亡命奔逃,速度快如闪电。   在他身后紧追十多名兽人,为首的不是猛兽,而是一头身形壮硕的驼鹿,似和他有深仇大恨,死死咬住不放。   只要灰狼松懈,驼鹿就会拉近距离,在奔跑中压低脖子,坚硬的鹿角前顶,作势要将目标顶飞,送他在半空中遨游。   “这是什么情况?”   鼠鼠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内讧?   水豚们靠在一起,情绪始终稳定。画面再离奇,也未见任何表情变化,顶多评价一句;“那匹灰狼跑得真快。”   “应该是速度天赋。”   “驼鹿也一样。”   “啊,要追上了。”   他们的语气稀松平常,好似在谈论天气,而不是一场生死竞速。   一路狂奔的沃夫,此刻已经口吐白沫,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四条腿像灌了铅。   爆炸造成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火辣辣的疼。汗水浸湿伤口,疼痛骤然升级,如同在受刑。   “受死吧!”   吼叫声从身后传来。   费舍尔又一次拉近距离,气势汹汹低头猛冲。   风声袭来,正对灰狼的屁股。   沃夫扭头看一眼,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位置,那个力度,要是被扎中,那还得了!   为避免蛋碎,沃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在奔跑中漂移,身体消失在驼鹿前方。就地翻滚时,没能收住脚,一头扎进尚未干涸的水洼,头朝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兽人们全部赶到,就见费舍尔围着一个水洼转圈,追逐一路的灰狼扎进水里,四肢扑腾几下,突然不动了。   “死了?”威尔低空飞行,掠过灰狼上方。   灰狼一动不动。   莱亚无声飞过,做出攻击姿态。   静止不动的灰狼陡然复活,从水里拔出头,冲向不远处的帐篷。   不承想,刚冲出十几米就被一股力量挡住。   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在前,沃夫猛然撞上去,一头狼贴在半空,垂直下滑。   场面悲惨,又有几分滑稽。   一路遭遇截杀,飞船坠毁,掉进囚徒营地,又被猛追,如此凄惨的遭遇,倒霉的经历,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目睹沃夫的惨样,费舍尔抬了几次腿,都有点下不去脚。   帐篷里,鼠鼠们也是瞠目结舌。   “真惨。”   “真够倒霉。”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   “刚刚挡住他的是什么?”仓鼠转头看向鼯鼠,“是你们做的?”   鼯鼠集体摇头,直接否认。   “那会是谁?”   鼠鼠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水豚。   “水方,是你吗?”鼯鼠问道。   “不是。”水方否认。在鼯鼠面露疑惑时,单手提起两只小水豚,“是他们。”   他是倒着提的。   小水豚头朝下,一动不动,适应良好。   他们被抓着后腿,还隔空击掌,动作慢半拍,庆祝他们的“胜利”。   “这是幼崽的天赋。”水方提着小水豚,对鼠鼠们解释道,“我们有时外出,无法带上他们。他们独自留在洞里,需要保护自己。只要集中精神,力量就会结成屏障,隔绝陌生人。”   每只水豚年幼时,都会有类似能力。   等到他们成年,这种能力就会消失,变成同化他人思维、诱导思考的天赋。   “原来如此。”鼯鼠点点头,仓鼠也是面露恍然。   “原来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同时一愣,迅速抬头看去,就见帐顶张开黑色漩涡,卫歆左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右肩上扛着一捆小树,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袋子里装着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那捆树上结出红彤彤的果子,形状独特,颜色鲜艳,看上去十分吸引人。   “卫歆!”   见到他,仓鼠和鼯鼠立刻围上去。   水方也放下幼崽,和同伴交代两声,慢一步走了过去。   “外边是那些囚徒,还有陌生的狼。”仓鼠抢先说道,手指帐外,“他们离这里很近。”   “还有一个家伙,全身白毛,就是闯入岩洞那头老虎。”鼯鼠紧跟着开口,借助体型优势爬上卫歆的肩膀。   他嗅到一股辛辣的气味。   鼻子动了动,凑近那捆小树,登时打出一连串喷嚏。   “卫歆,这是什么?”鼯鼠捂住鼻子,身体后仰。   “这是辣椒,能吃。”卫歆向众人介绍辣椒,又提起麻袋晃动两下,“还有这些,都是好东西。做菜加进去能够提味。”   好东西?   加进食物里?   鼯鼠捂着鼻子,瞪大眼睛,表情难以置信。   这样可怕的东西,卫歆竟然要吃?   仓鼠没被辣椒呛到,只隔着麻袋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不能说难闻,也好闻不到哪里去。如果卫歆不说,他们绝想不到这些植物的用途。   水豚在这时走上来,主动接过卫歆手提的麻袋,示意他放下扛着的辣椒。   “别一直扛着,会很累。”水方让幼崽送来一杯水,“喝点水,歇一歇。”   小水豚头顶水杯,走得四平八稳。   看上去就很乖,讨人喜欢。   “多谢。”卫歆放下袋子,接过水杯。   见到这一幕,鼠鼠们不说话,同时陷入了沉默。   仓鼠看向鼯鼠:这一场景似曾相识?   鼯鼠咬牙切齿:他就知道!   这只水豚无比心机。   什么憨厚,什么淡然,什么与世无争,全都是伪装!   “火辣辣”的目光刺在身上,水豚似无所觉,始终情绪稳定,八风吹不动。   “帐外的情况,我想你要亲眼判断。”水方维持原始外貌,蹲坐在卫歆对面。他发现以这种形态交流,卫歆会变得好说话,更容易接近。   初遇时,他就感到奇怪。   鼯鼠就算了,那几只仓鼠为什么要一直维持兽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悟了。   并切身实践。   效果很不错。   “那匹灰狼,那些兽人,他们不是同伴。”水方继续说道,“沙丘后边还有一头白虎。我记得舰队统帅就是一头白虎。”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仓鼠抱着手臂,中途接话,“主星宣判舰队统帅有罪,把他关押进流放星。这次拓荒任务开始前,他被释放出来,和囚徒们一起投放至蛮荒星。”   “原来是这样。”水方点点头,没在这件事上纠结,转而询问卫歆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做,要出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话语稍作停顿,他手指两只幼崽:“如果留在这里,可以让他们继续张开屏障。”   “屏障能支撑多久?”卫歆弯腰托起一只幼崽,手掌卡住小水豚的胳肢窝,像捧起一只大号的猕猴桃。   手感和鼠鼠们有区别,但也相当不错。   掂了掂重量,不轻,实心的。   “多久都行。”小水豚双脚离地,并不见惊慌,任由卫歆抓着自己,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只要我多吃一点,屏障还能增厚。”   另一只幼崽靠向卫歆的小腿,主动蹭了蹭。   这个人身上有独特的能量场,很吸引他们,不知不觉就想靠近。   卫歆低头看过去,很自然地弯下腰,把另一只“猕猴桃”托了起来。这只幼崽个头更小,一只手掌就能托住。   两只在手,任凭揉搓。   这种圆嘟嘟胖乎乎的手感,这种躺平任撸的态度,实在是绝无仅有。   仙品。   看到这一幕,鼠鼠们同时警报拉响。   竞争对手!   百分百,绝不是错觉!   “我出去看看。”卫歆放下两只幼崽,认为守在帐篷里不是好主意。   屏障的确能挡住外边的人。   反过来,如果对方一直不走,他们岂不是被困住了?   “我决定在这附近开辟领地。”卫歆向众人说明缘由,“如果对方不走,也在附近扎营,早晚都会遇上。”   这次避开,下次避开,再下一次呢?   自己要扎根暴风星,外边的人意图不明,万一也要长期停留,就要提前做好规划,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算是打过交道。”卫歆想了想,提起和祈昱的那次对话,“那头白虎,他承诺欠我一个人情。”   “那也太危险了。”仓鼠依旧担心,“也许可以等等?”   “不。”卫歆摇摇头。   迟早要面对,宜早不宜晚。   说服众人,他转身走向帐门。   “帮我隐藏一下。”他对鼯鼠示意,准备先藏匿踪迹,出去后视情况而定。   “好。”鼯鼠举起爪子,就要张开领域。   咚咚咚。   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鼠鼠们立刻警觉。   水豚也站起身,一起看向帐门,耳朵停止扇动。   咚咚咚。   又是三声。   声音不紧不慢,很有礼貌。   不具任何敌意。   考虑片刻,卫歆示意众人后退,也不必张开领域。   他独自走到门前,单手覆上金属表面,右手背在身后,一把激光枪滑出袖口,赫然在手。   金属门开启一道缝隙,白光映入眼帘。   门外站着一头巨大的白虎,柔顺发亮的皮毛,光滑堪比绸缎。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留下清晰的爪印。   卫歆抬起头,正对一双金色的眼睛。   白虎垂首,尾巴卷过腿前,仿效猫的动作,只为减少威胁。   “你好。”祈昱开口,“贸然造访,请见谅。”   在他身后,囚徒们站在远处,一起伸长脖子。拓荒者按住灰狼,抓着一条腿拖走,沿途留下蜿蜒痕迹。   小水豚的天赋能挡住绝大多数兽人,却挡不住祈昱。他没有继续躲藏,主动走向帐篷,敲响了帐门。   考虑两秒,卫歆拉开帐门。   他没有邀请祈昱入内,也没有让鼠鼠和水豚出来,选择自己站在门前,以自身为分界,隔绝帐篷内外。   “你好。”他谨慎回应祈昱,等待对方开口,绝不贸然多说一个字。   对于这头白虎,他始终保持警惕。   “我想请你帮忙。”祈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的帮助,条件你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   “帮忙?”卫歆眸光微暗,握住激光枪的手收紧,“我不认为能帮到你。”   他侧过身,手指帐篷:“我有的物资,你应该不缺。你们人数众多,战斗力极强,应该还有飞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实在想不出可以帮你什么。”   “你的存在就是救赎。”祈昱上前半步,语气认真,“请容许我靠近你,不需要太久,每天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也行,容许我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卫歆的表情有片刻空白。   这算什么需求?   “是的。”祈昱给出肯定回答,继续解释道,“我曾经受过重伤,体内还有剧毒。只有留在你身边,和你近距离接触,意识海的躁动才会平复。”   “作为报答,我愿意听凭你的差遣。”祈昱加重语气,如同发下誓言,“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办到。”   听到这番话,卫歆第一感觉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直白,坚持,也可以理解为偏执。   他有种预感,面前两条路,如果选错一条,今后恐会惹上大-麻烦。   “抱歉,我……”他正打算拒绝,面前的白虎突生变化。   巨兽身形变小。   不是变换形态,而是等比例缩小。   肩高,腿长。   爪子,尾巴。   眨眼间,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变成一只幼虎。   肥嘟嘟的身体,毛茸茸的爪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耳朵竖起来,仰头看向他:“拜托,请不要拒绝我。”   卫歆:“……”   这让他还怎么拒绝?   铁石心肠也扛不住。   这叫犯规!   百米之外,集体目睹这一场景,兽人们三观碎裂,灵魂差点游离体外。   那是统帅?   “掌控时间的天赋还可以这样用?”威尔托起掉落的下巴,自言自语。   曾经的联盟舰队统帅,让虫族闻风丧胆的强者。   他的威风凛凛呢?   他的铁血无情呢?   他的残酷暴虐呢?   那个楚楚可怜,试图抱人小腿,还尝试翻肚皮的是谁?   莱亚看了威尔一眼,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吸血蝙蝠一般不叹气,除非实在忍不住。   命令他们不许靠近,独自登门造访,还以为会有一场正式交涉。   结果是变成幼崽?   他不想吐槽,不想质疑统帅。   但是,这种突破底线,老黄瓜刷绿漆的行为,实在是没眼看。 [48]第四十八章:心机   一群囚徒,身上打着罪恶烙印,被视为穷凶极恶、无恶不作、凶残冷血的群体。   他们依旧要脸。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们站在沙丘上,目睹帐篷前的一幕,集体陷入呆滞。   大脑嗡鸣,眼神发黑。   只觉得天都塌了。   祈昱,联盟舰队统帅,令虫族闻风丧胆,让议会咬牙切齿的男人,他身上的荣耀、争议、谜团,每拿出一样都会引发轰动。   因为他的强悍,因为他的凶狠,因为他冷血,囚徒们才心甘情愿追随他。   当然,也有打不过的因素。   抛开以上原因,这个闻名宇宙的男人,他在干什么?   利用天赋变成一头幼崽,然后装嫩卖萌?   啊啊啊,他还歪脑袋!   他竟然在打滚?!   不,他们一定是在做梦!   囚徒们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太过,险些一脚踩空,从沙丘上滚下去。   “统帅?”埃里芬的声音在颤抖,手指也在抖,“他在打滚?不,我一定看错了!”   他要自戳双目!   虎鲸表情凝重,拍拍他的肩膀,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没看错。”   安慰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难道要说“节哀”?   威尔已经神魂出窍,金雕变成一尊石雕。   乔和罗德主动背过身,奈何头能二百七十度旋转,更有自已的意志,明明不想看,却还是一个细节都没落。   死头,快转回来!   头表示,不可能。   猫头鹰一边炸毛,一边继续扭头,张大眼睛。   身为吸血蝙蝠,莱亚看似冷静,实则恰恰相反。   从他飞S形,更试图倒挂在费舍尔的角上就能看出,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巨大冲击上,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统帅牺牲这么大,你说他能成功吗?”塞拉斯滑到沙丘中部,黑色蛇尾盘绕,稳定住身体。流沙簌簌滚落,远望似一条瀑布,横贯整个沙丘。   “不知道。”蝰纳摇摇头。   没经验,也没可参考的例子。   无法推断。   拉法趴在两人身边,享受着上升的温度。   巨鳄滑动眼膜,阻挡随风袭来的细小沙砾。瞳孔收窄,耳朵却高高竖起,试图捕捉到更多声音。   “也许能成功。”他说道,“毕竟统帅豁得出去。”   此言一出,囚徒们瞬间安静。   拓荒者们没说话,但从扭曲的表情看,他们想说的很多,只是考虑到生命安全,一个字都不敢吐出口。   灰狼沃夫趴在地上,脸朝下。   一只大脚踩在他背上,来自驼鹿费舍尔。   在众人因祈昱的行为遭受冲击,思维混乱时,他从沙子里抬起头,眺望不远处的帐篷,看清帐前的黑发少年,眼底燃起希望。   是他!   那个来自末等星,据说有基因缺陷的拓荒者。   在众多强大种族陨落后,最不看好的人却活到最后,更逃离蛮荒星。   那位前统帅似乎有求于他。   这就够了。   希望,生机,活下去的机会!   沃夫缓慢收紧双手,掌心攥住两把沙子。被黑灰遮挡的脸上,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逃离这群凶残家伙,靠近帐篷的机会!   在时机到来之前,他不能着急,以免弄巧成拙,功亏一篑。   灰狼低下头,没做任何挣扎。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不离卫歆的帐篷。   帐前,祈昱仍在努力。   底线已经突破,又没规定距离,他不介意继续跨越。   白色的小老虎蹲在卫歆脚边,厚实的爪子扒上卫歆的靴子,试图抱上他的脚踝。圆乎乎的脑袋仰起来,不必故意夹子音,只需要“嗷呜”两声,杀伤力就相当惊人。   “拜托,请帮帮我。”   见不奏效,果断一个歪头杀。   仍不奏效,松开爪子翻滚,露出肚皮。   一串连招之后,卫歆不动如山。   小老虎蹲在他对面,趴下,仰头,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看向他:“真的不行吗?我只想呆在你身边,每天半个小时就够了。”   世人仅知祈昱凶残,对敌如秋风扫落叶,下手毫不留情。   压根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   为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相当能豁出去,足以让人碎裂三观的程度。   至于脸皮,那是什么?   完全不重要。   卫歆表面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却不断收紧,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一头幼崽。   一头白虎幼崽。   一头胖乎乎,圆滚滚,还会歪头打滚,“嗷呜嗷呜”的小老虎。   明知道他的真面目,手指仍在蠢蠢欲动。   想撸。   撸秃。   不行,住脑!   卫歆咬住后槽牙,以强大的意志力战胜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俯视面前的白虎幼崽,认真说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如果是另一种形态,他可以直接拒绝,没有半分犹豫。   换成眼前这个,实在是做不到。   看出他的动摇,祈昱没有纠缠,立即见好就收。   “好的。”他维持幼虎的外表,端正地蹲坐,仰头看向卫歆,“我可以再来拜访吗?”   他没有直白的要求回应,而是迂回试探。   只要卫歆点头,他就能再来。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次次带上礼物,竭尽全力讨对方欢心。   次数多了,想必卫歆能看到他的诚意。一旦高兴起来,说不定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退一步,也能趁机和卫歆接触。   时间短不要紧,从他敲门到现在,短短十几分钟,困扰他的顽疾明显减弱。毒素不见发作迹象,他一直没有咳嗽。   变化如此显著,他更不会轻易放弃。   卫歆考虑片刻,点点头:“可以。”   得到想要的回答,祈昱站起身,舔舔爪子,谨慎确认;“你会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吧?”   “不会。”卫歆没有解释原因,只含糊说道,“我会留在这里。”   “太好了!”白色的小老虎突然前扑,抱住卫歆的小腿,仰起头提出请求,“你能摸摸我吗?三下,两下,不然一下也行。”   他在装乖。   卫歆也知道他在装乖。   可还是被一箭射穿心房。   忍了几忍,终究没忍住,卫歆蹲下-身,抬手覆上幼虎头顶,触感光滑柔软,简直是顶级享受。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   早就超出心理建设。   卫歆蓦然回神,强行收回手:“你该离开了。”   “好吧。”幼虎有些低落,依依不舍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走向沙丘上的同伴。   经过一处水洼,他再次转头,看到卫歆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后。   下一刻,水中的倒影发生变化。   胖乎乎的幼虎变成斑斓巨兽,一跃跨过障碍,眨眼间抵达沙丘。   站在沙丘下,祈昱变换身形。长裤包裹一双长腿,肩后没有斗篷,银色长发自然垂落,被风吹起,似闪耀的星光。   “统帅。”埃里芬走上前,神情颇为复杂,“您成功了?”   “暂时还没有。”祈昱握住头发,随手绑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有成功的可能。”   “您知道,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判断,也从不干预您的决定。但是,您能不能……”埃里芬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措辞,才能把“要点脸”说得委婉一些。   可惜,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被对方打断:“对外联络的事情如何了?”   提起正事,猛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您的指示,第一条信息已经发出,附属星、舰队内部都能接收。”他拿出口袋里的终端,递给祈昱,“经过改造,可以有效避免追踪。”   祈昱接过终端,简单操作两下,浏览过信息内容,又还给埃里芬。   “船上的终端全部改装,分发给大家。”他说道。   “包括那些家伙?”埃里芬朝费舍尔等人的方向示意。   祈昱给出答案:“是的,所有人。”   “遵命。”埃里芬领命。   “还有,”祈昱话锋一转,提出刚刚冒出的想法,“迁移营地。”   他登上沙丘顶部,居高临下俯瞰沙海。很快找到目标,手指沙丘背面裸露的岩层,对囚徒们说道:“我们到这里扎营。”   沙虫的巢穴已经清空。   虫卵全被搜集,活着的沙虫逃之夭夭,留在那里没有任何意义。   祈昱想靠近卫歆,在他附近扎营是最好的办法。   距离不能太近,会引发警觉,甚至是反感。这片岩层刚刚好,既能避免营地塌陷,也能望见岩山所在。   卫歆虽然没有明言,但从他的话语中提炼,祈昱推断出,他极可能在这里长住,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既然如此,他也决定住下。   “埃里芬,组织人手尽快行动。”祈昱收回目光,看向忠心耿耿的属下,“另外派出巡逻队,扫清附近危险,尤其是虫族。”   “虫族?”囚徒们一起看过来,“您的意思是,这里会有更多虫族?”   “我不确定。”祈昱实话实说,视线放远,极目天地交界之处,“但很显然,这里绝非传说中的荒凉。”   先有沙虫,后有泥龙虾。   在造访卫歆时,他嗅到复杂的能量场。那个帐篷里不只有仓鼠。   这颗星球上藏着许多秘密,绝非外界传言的不毛之地。他们要做的就是深入挖掘,时刻保持警惕,更要提前排查风险,搜集能利用的资源。   听完他的分析,囚徒们没有质疑,拓荒者也表示信服。   “听从您的命令。”   一行人没有多作停留,很快转移方向,准备返回之前的营地。   “统帅,这个家伙怎么办?”出发前,金雕提起灰狼走过来,后者背上有一个醒目的脚印,来自驼鹿,“要不要杀掉?”   闻言,沃夫不由得颤抖。   恐惧充斥大脑,泪水喷薄而出,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祈昱看向他,不由得皱眉。   这是狼?   “你是谁,来自哪里?”   沃夫费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叫沃夫,是一名自由商人。”   “商人怎么会来这里?”维拉提出质疑。身为曾经的审判员,他的切入点刁钻且精准,总能切中要害。   沃夫不敢迟疑,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自己的遭遇。   “我前往主星交易,碰巧参与一场赌局。”提到关于拓荒者的赌盘,他变得小心翼翼,唯恐引来不满。   好在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囚徒们知道赌局存在,也清楚庄家是谁,就算愤怒也不会朝沃夫发火。   他们只会盯紧始作俑者,一切的源头。   “继续。”维拉催促。   沃夫被提金雕提着,姿势很不舒服,却不敢发出抗议,只能老老实实继续说:“我很幸运,押注的对象活到最后,赚到一大笔钱。可是,麻烦来了。”   “赌注没兑现?”威尔问道。   “不,兑现了。”沃夫苦笑一声,垂头丧气说道,“我愚蠢透顶,被登报大肆宣扬,引来多场暗算。想办法逃出主星,消息很快泄露,接连遇上星盗和走私商,误打误撞,冲进陨冰群才保住一条命。”   接下来的发展,他不用说,众人也是一清二楚。   陨冰群落入暴风星,他也跟着一同坠落,飞船在地面爆炸,自己落到囚徒手里。   有一说一,他的运气实在很难评。   说不好,他赚到一笔横财,平安逃离围追堵截,一般人可做不到。   说好的话,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和“幸运”完全不沾边。   “你押注的是谁?”黑豹帕瓦心生好奇,凑过来询问,“我们中的哪一个?”   沃夫摇摇头。   “不是?”黑豹挑眉,大拇指指向费舍尔等人,“那是他们?”   “都不是。”沃夫继续摇头,艰难地抬起一条胳膊,手指向帐篷的方向,“是他,那名黑发少年。”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   囚徒们都很惊讶。   “你押了他?”   就算没亲自参与赌盘,他们也能猜出卫歆身上的赔率有多惊人。   末等星居民,疑似有基因缺陷。   从外表判断,缺乏战斗力,很可能活不过一天。   为吸引更多赌徒,提供更大刺激,庄家总会挑选出一些对象,设立惊人的赔率。相同的情况,历史上发生过多次。   这匹灰狼押注卫歆,发了一笔横财。马上有人给他设陷阱,诱使多方围追堵截。可以想见,落入口袋的数目有多么庞大。   “你赚了多少?”黑豹继续追问。   沃夫说出一个数字。   饶是囚徒们也不免倒吸气。   “兽神在上!”   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买下一颗小行星。   难怪他会被人追杀。   沃夫抬头看向祈昱,又迅速低头:“我可以交出联盟币,只求不要杀我。”   用钱买平安,他实在肉疼。   可命若是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祈昱思考片刻,道:“你从主星逃出来,应该知道那里现在的情况?”   沃夫愣了一下,立即疯狂点头:“是的,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我一定说!”   “带他回营。”祈昱吩咐威尔和莱亚,“你们看管他,负责审问。”   “是。”两人领命。   祈昱又看向沃夫:“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你就能活下去。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沃夫拼命点头。   他听懂了。   对方不要他的钱,只要情报。   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找到机会,他还是得跑。去找那个黑发少年。直觉告诉他,那里才有他的活路。   “走。”   祈昱变身白虎,率先跑向营地。   其余人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疾风,穿过茫茫沙海。   在他们背后,星罗棋布的水洼陆续干涸。积水部分渗入地下,残存的在高温下蒸发,只留下大大小小的浅坑。   沙海中央,孤立的帐篷里,卫歆被鼠鼠们包围,正遭遇一场信任危机。   鼯鼠眼泪汪汪,仓鼠满脸痛心。   “卫歆,你摸他,你竟然摸他!”鼯鼠举起爪子控诉,“难道他比我们更好摸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仓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毛,“在你眼里,我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我们皮毛粗糙。”   “我们不好摸。”   “我们没他圆,不好捏。”   “卫歆,你有别的兽了,是不是要抛弃我们了?”   短短几句话,完成从茶鼠,白莲鼠,再到苦情鼠的转变。   卫歆先是一脸懵,随后满脸愕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听完他们的控诉,又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等等,他心虚什么?!   他正准备为自己狡辩,不对,是辩解,就听水方慢悠悠补刀,在一旁说风凉话:“谁让我们是鼠呢。比起我们,猫科兽人的皮毛更光滑,更柔软,更蓬松,更好摸。”   卫歆愕然转头。   不帮忙就算了,还要火上添油,原来你是这样的水豚!   鼠鼠们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一边观察卫歆的表情,随时准备改换话术。   他们就是故意的。   那头白虎是巨大威胁。   他们暂时摒弃成见,结成攻守同盟。   大家都是鼠,内部问题可以搁置,必须守好大门,先把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隔绝在外。   就算隔绝不了,也要打预防针。   总之,绝不能让旁人踩在脑袋上,后来者居上。   卫歆被哭得脑仁疼。   明知对方有演戏的成分,可一堆毛球围着自己,模样伤心欲绝,他还是心软了。   “放心,没人能超过你们。”他蹲下-身,挨个捏了捏鼠鼠的腮帮子,“你们和我的关系没有任何人能替代。”   “真的?”   “真的。”卫歆举起手指,“我发誓。”   鼠鼠们欢呼一声,一起扑向卫歆。   虽然决定合作,本能反应却难以控制,在前扑的过程中互相推搡,都想占据更好位置。   卫歆被挤得后退,顺势坐到地上,抱着毛球长舒一口气。   成功过关。   博爱有风险,花心需谨慎。   至理名言。   相隔数光年外,金狮星上,一则消息引发震动。   女族长看过内容,秘密召集族群成员。   “让所有人回来。”她已经年迈,不复年轻时勇猛敏捷,威严始终不减,依旧备受尊敬,“还有卡洛斯,让他从主星回来,立刻。”   “是。”   母狮离开房间,独留族长坐在桌前。   她又一次点开终端,看到屏幕中跳出的符号,神情凝重,却也难掩激动。   召集令。   来自联盟舰队前任统帅。   看起来,主星终于玩脱了。   女族长站起身,推开落地窗走入露台。   她双手把住栏杆,仰望漫天星光,喃喃自语:“联盟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议会,主星。   阴谋,杀机。   金狮家族必须选定立场。   机遇还是危机,端看如何选择,仅在一念之间。 [49]第四十九章:礼物   女族长的命令下达,收到消息的族人陆续向金狮星汇聚。   卡洛斯的飞船也在其中。   飞船在傍晚时抵达,舱门开启,卡洛斯独自走下飞船。   一股热风迎面袭来,带着星球独有的气息,闷热且潮湿,和主星截然不同。   停机坪上异常热闹。   频繁有飞船降落,船身型号趋于统一,船尾绘有金色符号,象征金狮族群。   “卡洛斯!”   道路旁,几个年轻人朝他挥手。   “你回来了!”   卡洛斯脚步不停,朝对方点点头,寒暄几句,很快登上代步的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城主府。   飞行器在城市上方掠过,中途低空穿行,卡洛斯眯起双眼,抬手遮挡炽烈的阳光。   距离他上一次归来,已有数月之久。   星球上没有任何变化,时间仿佛停止,滞留在这片土地。   道路前方矗立一座高大的城堡,以巨石和滚木为材料,建筑风格粗犷。   这座城堡由第一任城主建造,不断扩建,迄今恍如群山座落,成为金狮星上最独特的象征。   “卡洛斯!”   飞行器降落,卡洛斯刚刚走出舱门,一声咆哮直冲面门。   他不由得一凛。   自幼崽时期锻炼出的肌肉记忆,让他的身体迅速反应,可还是没能躲开正面袭来的拳头。   砰!   年轻的雄狮倒飞出去,中途被另一只手抓住。   揍飞他的是母亲,接住他的是姨妈。   “没用的家伙!”   不等卡洛斯开口,姨妈也是一记重拳,又把他揍了回去。   “等等!”   眼见两头母狮一起逼近,卡洛斯没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肘撑着后退,迅速抬起一只手:“就算要揍我,也给我个理由。”   两头母狮对视一眼,由马蒂开口:“你之前去了八十七自然星,带回那里的拓荒者。然后又去了蛮荒星,负责投放物资。”   卡洛斯不敢起身,干脆坐在地上:“是主星的命令。你们就因为这个揍我?”   “我们让你去主星,没让你真投靠议会。”马蒂神情严肃,“你呢,你在做什么?”   卡洛斯张张嘴,他没办法辩驳。   最初,他也在敷衍了事。   可渐渐地,他被迫妥协,执行议会的命令,听从他们的主张。   “我只是……不想被发现异常。”卡洛斯声音发干。   “别找借口,卡洛斯。”马蒂又给了他一拳,“你知道我们的立场。而你,明显已经朝不同的方向迈出一只脚,那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卡洛斯低下头,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我认错。”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我会改正行为。”   知错就改。   何况在母亲和姨妈面前,他没有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两头母狮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卡洛斯跟在她们身后,刚刚走入大厅,又被一记拳头揍飞。   他连退数步,捂着脸颊看向拳头的主人:他的表姐。   “为什么?”卡洛斯问道。   “为你在主星做的事。”年轻的母狮收回手,吹了吹拳头,“还有,谁让你先迈右脚的?”   卡洛斯:“……”   这也行?   他捂着腮帮子,等到母亲、姨妈和表姐都离开,才壮起胆子走进大厅。   很不幸,他又一次被揍。   动手的是他另一个表姐,姨妈最大的女儿。   “为什么?”卡洛斯看向对面。   “你在呼吸。”留下这句话,母狮扬长而去,完全不讲理。   卡洛斯:“……”   呼吸?   就因为他在呼吸?   这还有没有天理?!   卡洛斯愤怒。   也只能愤怒一下。   不想继续被揍,他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穿过恢弘的大厅,登上台阶,每迈出一步都要左右观望。更猛然回头,以防再有哪位姨妈和表姐妹出现,以各种理由朝他挥舞拳头。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直至他登上楼梯,穿过走廊,来到会议厅,也没有再挨揍。   很幸运。   身为一头金鬃雄狮,卡洛斯在外飞扬跋扈,回到家族中也只有立正挨打的份。   会议厅内,女族长高坐上首,家族成员分在左右,占据三分之二的圆桌。   圆桌之外,阶梯座椅铺满房间两面,每张椅子前都有一面光屏,有的已经点亮,有的不见半点反应。   点亮的屏幕是相距太远,暂时无法回归的成员。   未点亮的屏幕,部分延迟出现画面,部分始终悄无声息。显而易见,这些成员不打算回应女族长,心中另有打算。   对此,女族长早有心理准备。   “关上门,卡洛斯。”她说道。   苍老的身躯靠在高背椅中,无法撑起曾经合身的长袍。   饱满的脸颊变得干枯,额头上布满皱纹,唯独双眼异常明亮,似能穿透人心。   “是,族长。”卡洛斯恭敬垂首,以手推动厚重的石门,缓慢地把门扉合拢。   一声钝响,门板和门框严丝合缝。   会议厅内,未点亮的屏幕被彻底熄灭。   房间里空出十多张座位。   女族长环顾四周,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大女儿记下这些成员的名字。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们选择不露面,不参与这场会议。那么,接下来的重大决策,他们将被彻底隔离在外。   荣耀,立场,都与他们无关。   “几天前,我收到一则讯息,来自前任联盟舰队指挥官。”女族长没有赘言,点开终端,投射出一段文字。   文字内容不长,只有一个含义:召集。   “诸位,你们如何看?”女族长没有独断。   她甚至没有当众表态。   然而,她能召集族人,召开这场会议,已经说明态度。   她已经烦透了主星,烦透了议会。   “消息未知真假,需要进一步确认。”马蒂提出自己的主张,认为应该谨慎行事,“如果真来自那位,绝不会只有一则消息。”   西娜等人纷纷点头。   “我建议先等一等。”   “应该确认消息来源属实,并非某种陷阱。”   “议会的手段卑劣,难保这不是一场试探。”   “他们早就觊觎我们的星球。”   “卑劣贪婪的家伙!”   族群成员你一言我一语,更倾向于验证消息来源,确认发出消息的人。   女族长听取众人意见,等到声音渐渐平息,才双手下压;“听我说。”   会议厅内立刻变得安静。   议论、猜测全都戛然而止。   “讯息无法追踪,我们无法确定对方的准确位置。所以,我们只能等。”女族长说着,又看向卡洛斯,“主星那里交给你,卡洛斯。”   “我?”卡洛斯手指自己。   “对。”女族长点头,“会议结束后,你立刻动身离开,去关注主星上的异动,探查议会的动作,尤其是议长,能做到吗?”   卡洛斯下意识皱眉。   见众人齐刷刷望过来,顿觉压力巨大。   “族长,我……”他想拒绝,却见母亲和姨妈举起拳头,表姐表妹们活动手指,指关节咔吧作响。   他马上给你改变主意。   “我一定完成您的命令!”   “很好。”女族长点点头,没再看卡洛斯,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关于这次投放拓荒者,那颗蛮荒星上发生了很古怪的事。”   她点击终端,再次投射出影像。   巨大的黑色漩涡,被吞没的飞船,遭遇损毁的虫巢,以及莫名消失的包裹……   种种迹象表明,拓荒者中存在天赋觉醒者。   不是囚徒,而在活下来的末等星人之间。   “空间传送,不受任何力量干扰。”女族长声音疲惫,透出一种怀念,“类似的天赋,我曾经见过一次。”   记忆久远,却无比清晰。   当时,她还很年轻。   她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强大的力量,无比吸引她的存在。   异种。   但是,可能吗?   末等星的居民。   如果猜测被证实,怕是又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金狮们的会议仍在继续。   无论众人如何表现,也无论他们更倾向激进的做法还是保守一些,唯独一点相同,他们希望能收到第二条讯息。   用来证明那则“召集令”并非虚假。   而他们,也将为自己和族群做出选择,一个不同于以往,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抉择。   在金狮家族聚集时,多个附属星也在开展秘密会议。   不同族群,不同态度,但无一例外,都选择隐瞒这件事,没有对外透露半个字,向主星密报更不可能。   彼时,暴风星上,狂风重新占据沙海,沙丘翻滚移动,覆盖陨冰砸出的陷坑。   卫歆和鼠鼠们走出帐篷,又一次探索泥龙虾的巢穴。   水豚加入队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条隧道,顺着残留泥浆的陡坡下滑,很快来到泥龙虾巢穴的最底部。   “这里应该有一批卵,可惜了。”水方蹲在地上,翻找虾壳,可惜一无所获。   “应该是那些鱼。”   “它们清空了这里。”   借助水位上涨,鲷鱼群游出暗河,进入泥龙虾的巢穴。   这些清空的巢室就是它们的战果。   “再找找,没有的话,我们回去。”卫歆穿过巢室,走向对面的隧道。这里完全被淤泥堵住,泥土已经干涸,道路彻底封死。   “这些巢穴要不要填埋起来?”仓鼠问道。   卫歆站在洞穴中央,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留下。搞清内部解构,也许能派上用场。”   地面上风暴连日,偶尔还有陨冰陨石,地下或许是个选择。   目前只是设想,是否可行还要进一步实践。   对于卫歆的提议,鼠鼠们并无意见,水豚也表示赞同。   一行人刚刚走出洞口,迎面就撞见一座肉山。   距离洞口不远处,一条沙虫卧倒在地,还被人为盘绕起来。   沙虫前方站着一只白虎幼崽。   身形对比,场面更加震撼。   祈昱化身幼崽,如约造访卫歆,给他带来礼物。   在挑选礼物时,他颇费了一番心思。   想起卫歆说过的话,飞船上的物资不能用,无法表达诚意。他决定去猎沙虫。   沙虫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尚未找到新的落脚点,又遇飞来横祸。   一头巨大的白虎从天而降,袭击了它们。   打杀还不算,竟还要追求“完整”!   虫体破碎,不行。   身体断成两截,缺乏美感。   头被拍碎,更加遭到嫌弃,看都不看,直接丢给囚徒们下锅。   忙碌一个晚上,祈昱终于挑选出合适的礼物。   他拖着沙虫穿过荒漠,距离帐篷五十米,又一次变成幼崽。   在他身后,囚徒眼角抽动,嘴巴开合,到底什么都没说。   该吐槽的早就吐槽完毕。   想不重复再吐槽一遍,实在是太难。   “走,去建造营地。”   祈昱的命令“救”了所有人。   他们集体翻过沙丘,在沙丘背面建造营地。以此逃避“统帅又装嫩”的强大冲击。   “统帅这么努力,不可能不成功。”   “希望如此。”   在众人的碎碎念中,一座座帐篷拔地而起。   由于缺乏材料,囚徒们没有搭建棚子,而是将帐篷围起来,两艘飞船停泊在外,构筑起营地的外层防护。   这种防护很简陋,几乎称得上不设防。   如果真有宵小胆敢闯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群狂暴的家伙。   谁是猎食者,谁是猎物,尚且难以定论。   沃夫的看守逐渐松懈。   源于他表现得相当合作,遇上任何问题,只要他知道,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目的只为活下去,找机会逃跑。   至于跑过去,卫歆是否会接纳,暂时不确定。   总之,先跑了再说。   地洞边,祈昱再一次仰起头,以仰视的角度展现自己,意图能靠近卫歆。   “这是礼物,希望你能收下。”白虎站在卫歆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卫歆上前一步就能摸到他的头顶,像之前那次一样。   “你的好意,我很感谢。但是,礼物就不必了。”卫歆强忍住,才没有去碰面前的幼崽,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鼠鼠,毫不意外,他们正在瞪眼。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忘记了恐惧。   这头白虎绞尽脑汁接近卫歆,一定所图非小,绝不能让他得逞!   见卫歆不收礼物,祈昱没有强求。   能够见到卫歆,在对方身边呆上几分钟,他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目前是这样。   “既然你不要沙虫,这个请你务必收下。”祈昱爪子一挥,立即有羽兽人飞来,将一只口袋放到卫歆身前。   “这是什么?”卫歆弯腰看去,不由得心生好奇。   “一种能源棒。”祈昱说道,“我想你用得上。”   不同于飞船能源,这些能源棒更适用于机械,例如卫歆和鼠鼠们使用的挖掘机。   祈昱不仅能装乖,观察力一样敏锐,更能投其所好。   这次,卫歆没有拒绝。   “多谢。”   “不用谢。”   祈昱维持幼虎的外形,低头舔着爪子。   高兴之余,心中也在捉摸:既然卫歆喜欢,他或许该改变一下计划,临时走出暴风星,多猎几艘星盗船。   与此同时,凡是靠近暴风星的星盗们,同时脊背一凉。   直觉告诉他们,自己恐怕要大祸临头。 [50]第五十章:投奔   入夜,一场恐怖的沙尘暴席卷荒漠。   地平线处掀起狂风。   龙卷风拔地而起,裹挟漫天黄沙汹涌而来。   风啸声尖锐无比,好似猎刃切割大地,在暗夜中播撒无尽恐惧。   沙丘在风中移动,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好似翻滚的海浪。   沙丘背面,大片黑色岩石露出地表。岩石上开凿大小接近的圆形,扎下一座又一座帐篷。   囚徒们忙着张开防护,隔绝狂啸的风沙。   拓荒者查缺补漏,巡视营地边缘,不断填补缺口,确保一粒沙子都流不进来。   众人忙碌时,一座帐篷悄悄掀起一角。   沃夫被五花大绑,手脚捆扎,全身缠得像只蚕蛹。   囚徒们获得想要的情报,就对他失去兴趣,甚至懒得费心看守他。   唯有费舍尔不同。   这头驼鹿记恨上了他,见沃夫有溜走的打算,立即用绳子把他捆起来,没有半分犹豫。   沃夫很想说,不就是之前踩了他的脸,至不至于?   费舍尔冷冷一笑:至于。   他双手抓紧绳子,把沃夫踩在脚下,双臂持续用力,绳子收捆越紧。   沃夫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蜂腰”。   他快喘不过气了。   值得庆幸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成功拯救了灰狼。   狂风席卷,黄沙铺天盖地。   营地众人忙着加固帐篷,费舍尔也被叫走,和几名拓荒者结伴,专门巡视营地北面。   沃夫终于找到机会,用膝盖和胳膊肘支撑,像一只大号毛虫,一拱接着一拱,从房间拱到门前,小心翼翼地顶开一道缝隙。   所有人都在忙。   很好。   没人注意到这里。   相当好。   一阵狂风袭来,敲打营外的飞船,几座帐篷发生歪斜,随时像要倒塌。   猛犸最先察觉异常,立即冲过来:“快撑住!”   “扶住那根柱子,绳子,我需要绳子!”威尔用肩膀撑起帐篷,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胡乱地伸手一抓,精准抓中了塞拉斯的尾巴。   黑曼巴半身化蛇,被金雕抓在手里的恰好是他的尾巴尖。   感受到不善的氛围,金雕果断松手,迅速推退两步,唯恐这条黑曼巴突然亮出毒牙,一口咬穿他的脖子。   目睹这一场景,沃夫没有犹豫,逃得更快。   一群可怕的家伙。   穷凶极恶的星盗站在他们面前,甚至不如一根小手指,一片指甲。   囚徒们继续忙碌,沃夫也在忙。   他在沙中爬行,身体一伸一缩,倒真像一条灰黄的毛毛虫。   快了,就快了。   沃夫持续努力,浑身充满干劲。   胜利在望,前方就是营地大门。   可惜,就在他抬起身体,意图咬断嘴上的绳子时,几道身影拦在对面,赫然是结束巡逻任务,提前归来的费舍尔等人。   驼鹿不说话,抱着胳膊俯视地上的灰狼。   “想跑,没那么容易。”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把沃夫提起来时,灰狼突然一咬牙,吞下藏在臼齿内的药丸。   秘药滑入喉咙,效果立竿见影。   沃夫的身体迅速膨胀。   头大得像南瓜,脖子粗壮,身体气球一样膨胀。四肢被衬得短小,双手在身体两侧挥舞,颇有几分喜剧色彩。   秘药来自河豚,能让服用者暂时获得他们的天赋能力,只是生效时间不长。   这颗药来自主星,价格不菲。如非他赚了一笔横财,当真舍不得买。   在飞船坠毁时,船上的物资大多遭遇火焚,沦为遍地焦炭。   唯独藏在沃夫牙齿里的药丸,还有他时刻不离身的颈环,成为唯二的幸存者。   秘药在发挥作用。   沃夫升上一定高度,风突然转向,带着他向前飘去。   两道龙卷风狭路相逢,彼此纠缠碰撞。   沃夫的运气急转直下。   他被夹在风旋之间,进不去,出不来,滚筒一样翻转,活像是一只大号的跳跳球。   狂风卷着他向前。   诡异的运气再次发挥作用。   风旋撞上透明的屏障,沃夫得以摆脱危机,垂直从空中下落,一头扎进了沙堆中。   砰!   啪!   咻!   卫歆走出帐篷,就看到一幕大变活人。   气球一样的灰狼,突然像被放了气,身体急速收窄。膨胀的皮肤收拢,紧贴在肌肉和骨骼上,让他看起来充满了爆发力。   屏障之内,卫歆捞起两只小水豚,一左一右放在自己肩上。   他向前迈出几步,站定在沃夫对面:“你是那个商人。”   “是的,没错。”沃夫从沙中拔出脑袋,其后是两只手。   顾不得掏出耳朵里的沙子,他单手握住颈环,拨开颈环内侧的卡扣。   咔哒一声,颈环分成两半。   左边是纯粹的金属,色泽明亮,内部中空。   右边不比寻常,从流动的能量来看,这分明是一个空间物品。   “我祈求您的庇护。”沃夫趴在透明的屏障上,颈环飞出他的手心,慢悠悠落向地面。   光滑的截面插进土里,另一端似花朵绽放,一片片铺开,有生命一般拉长。   这样的巧思,倒是和他居住的帐篷颇为类似。   卫歆看着“花朵”变大,铺在黄沙中,倒也颇具几分美感。   然而,看到这枚颈环,鼯鼠集体脸色发黑。   显而易见,这又是靠掠夺异种制作出的宝物。   将鼯鼠的表现收入眼底,沃夫有一瞬间脊背发凉。但他没有停下。   在金属拨片展开后,铺开的花瓣中间,忽然冒出一个木头搭建的小楼。   小楼越升越高,很快现出全貌。   两层,门窗俱全,就是屋顶稍显得潦草,貌似还没完工。   继小楼之后,一个接着一个,风格迥异的建筑不停冒出来,牢牢占据几人的视野。   “这是什么?”卫歆不由得好奇。   “蓑蛾的幼虫。”不等灰狼开口,水豚代替他解答,“他们极具有建筑天赋,还是虫族中少见的温和派。”   多数时间用来建房子,其余时间吃吃喝喝。   虫族的野心,它们当真没有。   “原来如此。”听完水方的解释,卫歆看着被风卷起落下,又被压在屏障上的灰狼,“你绑架了它们?”   否则无法解释,蓑蛾幼虫为何会离开巢穴。   一两只倒是能解释。   可眼前这些实在是太多了。   “我没有。”灰狼艰难地抬起胳膊,把脸扳正过来,“我是买的,用联盟币,足足这个数!”   买的?   卫歆愈发感到惊讶。   鼠鼠们也满脸不可思议。   这匹不太强的灰狼,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走私一群蓑蛾幼虫,亏他想得出来!   砰!   沃夫又一次砸中屏障,四肢张开,顺着屏障滑向地面。   卫歆终于大发慈悲,让小水豚收收力量,给屏障打开一个缝隙。   上一刻,沃夫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下一刻,见到缝隙出现,他立刻变得生龙活虎,从地上一跃而起,流星一样穿过屏幕,出现在卫歆面前。   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蓑蛾幼虫。   不想让卫歆误会,灰狼第一时间就开口解释:“把它们卖给我的不是兽人,是虫族,一个成年蓑蛾。”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沃夫提起金属一角,指向开始朝四周探索的蓑蛾:“幼年期的蓑蛾有一个天赋,它们格外喜欢建房子,木头、石块、金属,只要被找到,都会被利用起来。”   在他说话时,蓑蛾们背负的小楼,肉眼可见又拔高一截。   凡是有大量蓑蛾幼虫聚集的地方,成年蓑蛾总是饿肚子。   它们的食物全被幼虫拿去建房子。   一代接着一代,代代如此。幼虫只是继承了族群天性。   忍吧。   ……忍无可忍。   终于,蓑蛾想出一个办法:把幼崽们卖出去!   食物短缺,卖几个。   自己的房子被挖去一块,继续卖几个。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很好,正是做买卖的时候。   “蓑蛾是虫族中的异类。”水方突然开口,“它们不喜欢争斗,更喜欢把自己藏在房子里。它们又异常团结,一旦惹怒它们,就会有数不清的房子从天而降。”   设想一下,别人都是一座虫巢,唯独蓑蛾不同,人手一两个,个个别具特色。   能与之一比的,唯有细腰蜂。   可惜的是,细腰蜂更喜欢单打独斗,而蓑蛾早就习惯了群居。   “它们不担心幼虫再也无法回去?”卫歆问道。   沃夫摇摇头,没有准确答案。   水方又一次开口:“它们羽化时,会有唯一一次跨越时空的机会。”   “跨越时空?”   “没错。”水方仰头眺望远处,语气中似有怀念,“我见到一次,唯一的一次,那只幼虫化成液体,一瞬间从我眼前消失。”   从幼虫到虫蛹,再到成虫,蓑蛾彻底完成蜕变。   水方当时被投放至陌生星球,周围不是拓荒者,就是凶残的虫族,堪称危机四伏。   他搜寻蓑蛾留下的茧子,为自己编织一张毯子,夜里盖在身上,白天当成斗篷。既能保持温度,也能驱散一半的虫族,   “蓑蛾根本不担心幼虫会失散。”卫歆蹲下-身,点点距离最近的一座小房子,“因为,这些幼虫永远都有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卫歆突然一愣。   他有多久没想起之前的世界?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   还是一个月?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如鱼得水,卫歆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好似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相比唯心,他更倾向于唯物。   直觉依旧告诉他,他属于这里。   这片黑暗的宇宙,鼠鼠和水豚生活的星球,让他产生归属感。   所以,他才决定来到暴风星,在这里扎根。   见卫歆突然变得沉默,鼠鼠们习以为常,水豚也是淡定如昔,从他现在的样子看,实在很难想象他竟然嘴碎,喜欢说风凉话,而且句句不重样。   水豚一旦嘴毒起来,除了自己,谁都扎心。   不对,他偶尔也扎自己。   真正做到一视同仁。   终于,卫歆从回忆中醒转。   他正准备说话,就见几只蓑蛾幼虫缩进房子里。   下一刻,他们的房子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一座挨着一座,一层压着一层,不过眨眼之间,就竖起一座高楼。   楼高数十米,像一个椎体。   底部四四方方,笔直的脊线从四面上行,汇于一点。   “如果有吃的,可以给它们一些。”沃夫告知卫歆,他是如何饲养这些幼虫,“它们喜欢吃蔬菜,还有浆果。”   吃蔬菜和水果的幼虫。   卫歆考虑两秒,摇了摇头。   在他的记忆力,这不是一个能吃的品种。   估计也不好吃。   真是可惜。   卫歆盯着幼虫建造的高塔,塔中的住户则在瑟瑟发抖。   见到卫歆,分明像是见到了天敌。   “每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换一次壳。这些房子也会被舍弃。”沃夫说道,全是他在饲养中得来的经验,“它们喜欢造新房。”   说话间,一股奇特的香味飘来。   沃夫吸了吸鼻子,顿时眼前一亮,只觉得胃中打鼓。   鼠鼠们也抬起头,不停地吸着鼻子。连水豚都失去平稳,一改之前的淡然,率先奔向帐篷,一头扎了进去。   “走,去尝尝。”卫歆拍拍肩上的小水豚,鼠鼠们自动自发跟上来。   沃夫干脆厚脸皮到底,也跟着走向帐篷。   卫歆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蓑蛾搭建的高楼:“你带来了它们,它们很有用。”   如何改造泥龙虾的巢穴,的的确确是个难题。既要避免河水倒灌时,洞里堆满淤泥,又要维持现有的平衡,当真不容易。   沃夫的到来给了他灵感。   这些蓑蛾幼虫喜欢建设,地下洞穴正好给它们大展身手。   空间、石头、沙子,要多少有多少。   “用石头铺设隧道,正好用来引水。”   往返地下终非长久之计。引河水分出支流,已是势在必行。   水可以上行,可以滋养生命,可以灌溉农田。   沙地需要改造,泥龙虾的地洞却不必。   这里铺满淤泥,腿一踩就要陷进去,却是绝佳的肥田。   “洞内要拓宽。”   “可以把洞口拓得更开,容纳阳光流入。”   “抓紧开垦田地,希望来得及种下一批蔬菜和粮食。”   卫歆脑袋里想着计划,手中的动作丝毫不慢。   他掀起锅盖,热气带着香气扑面而来。   色泽浓郁的汤汁包裹着众多食材。就算是味道平平的种类,包裹着汤汁被送入嘴里,也能瞬间引爆味蕾。   “太好吃了!”鼯鼠咬着一颗泥龙虾卵,吃得头也不抬。   仓鼠和水豚围在锅边,前者一抓就是一大把,不分种类;后者更是不挑,反正锅里的样样好吃,吃到都是享受。   灰狼馋得口水直流,却还是守着距离,没有靠近。   卫歆看他一眼,从锅里捞起几串递过去:“吃吧。”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容许他留下,有可能会庇护他的信号!   灰狼喜不自胜。   太不容易了!   帐篷外,祈昱放下抓来的泥龙虾,盯着帐门,金色的眼睛闪烁冷光。   那匹灰狼能活到现在,的确是有点本事,不是全靠运气。   不过,相当碍眼。   找机会把他扔去星外吧。   祈昱听到声响,身形光速缩小,又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   卫歆看着他,他则是抬起前爪,推了推带来的口袋:“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说话间,他看向帐篷的沃夫。   只是一眼,灰狼就生生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这头喜怒无常、毫无底线的白老虎,该不会想一爪子拍死他吧? [51]第五十一章:共识   卤味的香气无比霸道。   对于从未品尝过此类美食的兽人来说,完全无法抗拒。   灰狼沃夫被祈昱盯着,遭遇平生最大的生存危机。   巨大压力下,他控制不住颤抖,却仍未放下手里的签子。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往嘴里塞肉,意志力无比坚强。   卫歆看一眼地上的口袋,又看一眼站在口袋边的幼虎。   他没有拒绝这份礼物。   “谢谢,我收下了。”   话落,没等幼虎靠近,他转身走回帐篷,直接抬出一口锅,里面是分出来的躺汁和卤味。   “交换。”卫歆把锅送到祈昱面前,“我不白拿你的东西。”   祈昱几次送来礼物,实则有所求。在没确定要答应对方之前,卫歆不想欠太多人情。   幼虎低下头,貌似很沮丧。   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厚实的脚掌紧挨着,圆滚滚的身体,胖乎乎的脑袋,无不在吸引着卫歆的手。   打住!   卫歆果断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握住右手腕,确保手在应该在的位置。   如果再被仓鼠和鼯鼠围着哭,他会无比头疼。   再加上水豚的风凉话……   不行,撑不住。   卫歆用力摇头,错过了祈昱一闪而过的目光。   幼虎没有坚持,收下了卫歆的回礼。   锅太大,能完整地装下他,以幼虎的姿态根本无法带回去。即便如此,他仍无意变换形态,维持着幼崽的模样,拖延返回营地的时间。   待在卫歆身边,他的意识海无比平静。   疯狂与嗜血的欲望被压制,他留恋这种感觉,哪怕多一分钟也好。   剧毒仍未消失。   那是数百只女王虫的毒液,依靠力量枷锁才能抑制。   禁锢力量违背天性,令他陷入疯狂。不禁锢就会加速毒液的发作。两相矛盾,长年累月地折磨他。   只有卫歆。   只有靠近他,祈昱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锅上压着盖子,仍有香味从缝隙间流出,袭入幼虎的鼻子。   饶是舰队统帅也抵不住这种诱惑。   咕噜噜。   是肚子唱响的声音。   意识到声音来源,祈昱陷入惊愕。   竖起耳朵,瞪大眼睛,连嘴边的胡须都翘起来,皮毛差点变色。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   但在这一刻,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偏偏效果极佳。   卫歆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弯腰、探手、抓起来,直接举起小老虎,差点就要埋肚。   “卫歆!”鼠鼠们发出尖叫。   水豚也面露愕然,破天荒做出惊讶表情。   幼虎先是一愣,很快就放弃抵抗,垂下四肢,故意“嗷呜”一声,试图摧毁卫歆的意志力。   虽然不在计划内,却比耗费心机的效果更好。   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雪白的皮毛在诱惑卫歆,光滑、柔软、暖乎乎、毛茸茸。   最后一秒钟,卫歆终于抵挡住诱惑。   他伸长胳膊,拉开自己和祈昱的距离。   摸摸毛没关系,埋肚什么的实在太超过,事后解释不清,绝对不行。   “嗷呜——”幼虎再次发出叫声,还故意拖长声音。   卫歆看着他,深吸气,到底心一横,把他放回了地上。   松手的一瞬间,突然被幼虎抱住手腕,圆圆的脑袋蹭着他,触感……不行,别想!   卫歆硬下心肠,以最大的意志力收回胳膊。   爪子突然落空,幼虎也并不沮丧。   他蹲坐在原地,抬起一只爪子仔细舔着,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的吼叫。   声音随风传出,越过沙丘,传入了囚徒们耳中。   “是统帅。”   “他在召唤我们。”   沙尘暴仍在肆虐,多数囚徒不适合离开营地。   好在他们早有经验,清楚该如何安排。   “雅恩,张开领域。”埃里芬说道,“威尔、莱亚,你们一起去。”   “明白。”   在猛犸的安排下,蓝鲸张开领域,锁定祈昱的位置。   金雕振翅起飞,吸血蝙蝠紧随其后。   几乎就在一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空,离开众人的视野之外。   沙丘在偏移,每时每刻都在移动。   黄沙铺天盖地,影响金雕的视力,莱亚的定位也受到干扰。   好在蓝鲸的领域能无限扩张,他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向东,穿过龙卷风,统帅就在那里。”   无需辨识方向,威尔振动双翼,径直冲向呼啸的风旋。   距离接近,他熟练地侧过身,身体翻转九十度,从两道龙卷风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莱亚速度稍慢,飞行高度也相对较低。等威尔出现在风旋的另一面,他才堪堪挤过狂风。   冲出风旋的一瞬间,他差点撞上金雕的背。   本该继续向前飞,威尔却停留在原地,像是被某个场面震惊,直接定在当场。   “威尔,你在干什么?”   “那个……那里……统帅……”金雕过于震惊,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   莱亚顺势看过去,一样愣在当场。   年幼的白虎蹲坐在地,趴下,打了个滚,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在他对面,黑发少年几次伸手,又缩了回去。   少年身后是一排仓鼠,仓鼠右侧是几只鼯鼠,还有一大群水豚。   水豚不远处,一个人影正缩小存在感,抓着一串卤味,一口接一口吃个不停。   金雕视力敏锐,立即认出那是沃夫。   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气球”,以非常规方式逃离营地的灰狼。   沃夫也看到他们。   动作顿了顿,下一刻转过身,背对两人继续吃吃吃。   威尔和莱亚对视一眼,一股奇异的香味涌入鼻端,吸引他们伸长脖子,不自觉靠近香味的发源地。   然后,一点也不意外,两人直接撞上小水豚立起的屏障。   这道屏障无法阻拦祈昱,别人却无法随意穿行。   威尔扇动翅膀,揉了揉撞疼的额头。   莱亚变换形态,只留下背后一双翅膀,无声落地,站在屏障外开口:“统帅,您在召唤我们?”   声音传来,幼虎停止卖萌。   他转身看两人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看向卫歆:“我要离开了。”   “好。”卫歆点头。   “我明天再来,把锅还给你。”   “……可以。”   幼虎的杀伤力实在太强。   明知道他在试探底线,卫歆还是没能拒绝。   得到想要的答案,幼虎兴高采烈,沮丧的情绪一扫而空。   “需要帮忙吗?”卫歆指了指装满卤味的锅,提示祈昱,“也许你该变回去?”   “不,这样挺好。”祈昱说道。   维持幼年形态并不只为卖萌。   身体缩小,意识海的恢复速度更快,尤其是在卫歆身边时。   最直接的证据,以这副形态和卫歆在一起,他极少咳嗽,毒素带来的痛苦也变得轻微,甚至能忽略不计。   祈昱向卫歆告辞,没要求水豚打开屏障,而是用嘴咬着锅边,倒行拖拽,把整锅卤味带出屏障外。   过程中,锅上的盖子移开一道缝隙,霸道的香味流出,更加令人难以抗拒。   “统帅,这是什么?”威尔靠近地面,深吸一口气,“真香!”   “卤味。”祈昱言简意赅。   “卤味是什么?”莱亚落到祈昱身边,接着问道。   卤味,一个新词。   别说吃过,他们压根没听说过。   “是末等星的食谱吗?”威尔想掀开锅盖,被一只厚实的爪子按住,才没让他得逞。   “这是卫歆送给我的。”祈昱说道。   威尔讪讪地收回爪子,以为无缘品尝美食,变得无精打采。   “带回去分给大家。”祈昱话锋一转,回头看一眼帐篷,“告诉他们,我准备猎捕星盗。”   暴风星资源匮乏。   想送给卫歆更多,就要去星球外搜寻。   星盗是不错的目标。   “明白!”威尔立刻变得精神起来。   他振翅升高,随即俯冲,爪子抓起装满卤味的锅,率先冲向风旋。   “统帅,我带您过去?”莱亚请示道。   “不必。”祈昱摇摇头。   他的身体变小,力量却未减半分。   又看一眼身后的帐篷,望不见卫歆的身影,他才收回视线,迈步冲向风旋。   身体在奔跑中变形,一跃而起时,已经变成一头巨兽,强行穿过疾风。落地时,巨大的脚掌踏出陷坑,大地似在轰鸣。   整个过程中,三人都没提沃夫。   祈昱不提,威尔和莱亚只顾着锅里的美食,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营地内,囚徒们固定好所有帐篷,费舍尔等人也巡逻归来。   众人或站或坐,拍打着身上的沙粒,低声闲聊。   雅恩突然抬起头,眺望营地以东,沉声道:“他们回来了。”   比脚步声更先抵达的是一股诱人的香气。   浓郁,鲜香。   霸道无比,直击灵魂。   “好香!”   “是什么?”   “太香了。”   “我从没闻到过。”   “不是烧烤,也不是炖肉。”   “究竟是什么?”   议论声中,金雕带着装满卤味的锅掠过营地上空。   他在飞行过程中,不可避免遭遇狂风,锅盖发生倾斜,里面的汤汁飞溅出来,自半空中坠落,恰好落在一名囚徒脸上。   他抬手抹去,看着手指,控制不住地舔了上去。   一瞬间,眼睛亮了。   威尔振翅落地,刚刚收起翅膀,就被吓了一跳。   他四周围满了人。   既有囚徒,也有拓荒者。   所有人目光灼灼,盯着他放下的锅。   锅里的卤味已经变凉,香味却一点不见减少,反而更加吸引人。   “威尔,这是什么?”塞拉斯拨开人群,和蝰纳一起走了过来。   身为营地内的“大厨”,他掌管所有人的厨房。做出的食物不算难吃,却也绝称不上美味。   没办法,矮子里拔高个,至少他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换成其他人,点火都嫌麻烦,估计会直接把食材剁碎胡乱煮一煮,或者是干脆生吃。   眼前这锅食物实在太诱人,没人能抵挡得住。   就算是冷血兽人也不行。   “这是卤味。”威尔现学现卖,环视四周,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门,“来自那个帐篷的主人,是统帅换来的。”   “那个帐篷主人?”有囚徒问道。   “对,没错。”威尔加重语气,重点强调,“是他送给统帅的,我亲眼所见!”   现场陷入寂静,鸦雀无声。   众人目光闪烁,彼此交换眼神,虽没有诉之于口,想法却别无二致:如果,他们是说如果,统帅能换来这样的美食,没底线似乎也无伤大雅。   装嫩怎么了?   这是天赋。   打滚、翻肚皮又如何?   这是天性。   众人不断找理由,轻易突破底线,把祈昱的行为变得合理化。   “统帅的意思是分给大家。”威尔继续说道,“他还说,让大家做好准备,搜寻星盗的踪迹。”   “没问题!”囚徒们大概猜出祈昱的打算,对此举双手赞成。   暴风星难以出入,却非绝对封闭。找到合适的路径,一样能安全出行。   搜寻目标,猎杀,带回战利品,这是兽人的天性。   针对星盗,更加不必手软。   众人互相击掌,对即将到来的行动跃跃欲试。   祈昱和莱亚一同返回,刚刚走进营地,就见所有人围在一起,拥挤得密不透风。   “统帅回来了!”莱亚突然拔高声音。   众人寻声望过来,立即如潮水分开,给祈昱让开一条路。   莱亚也搭上便利,成功挤进人群中心。   “统帅。”埃里芬和雅恩走上前,向祈昱颔首。   巨大的白虎压低身体,变换形态,接过埃里芬递来的斗篷。   “分给大家吧。”他指了指锅中的卤味,率先抓起一把,随后让开位置。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立即一拥而上。   威尔距离最近,成功抢到几块。刚刚放进嘴里,来不及细嚼慢咽,一不留神就被挤出人群外,直接飞了出去,摔得四脚朝天。   啪地一声,金雕摔在地上。   咽掉嘴里的食物,他迅速爬起身,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沙子,勇猛地冲上前,继续加入争抢行列。   这一日,营地内变得极其热闹。   众人分享一锅美食,汤汁都没剩下,都是意犹未尽。   “只有这些,不够塞牙缝。”   “不然让统帅再去一次?”   “打扮得漂亮点。”   “脖子上戴个蝴蝶结如何?”   说话的囚徒用手比划着,没发现周围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等他发现异常,才知祈昱就站在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到多少。   “统帅。”囚徒尴尬地扯扯嘴角,“我开玩笑的,您千万别当真。”   “哦。”祈昱不置可否,随即转身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囚徒抹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算过关了?   确认安全之后,他用力拍了一下嘴,发誓今后绝不胡说八道!   殊不知,祈昱回到帐篷里,点开终端,把光屏当成镜子,手指划过领口。   下一刻,他又变成一只幼虎,表情严肃,对镜认真思考。   蝴蝶结。   也许,下次可以试一试。   在营地以东,卫歆送走祈昱之后,开始处理地上的高楼。   蓑蛾幼虫躲在里面,死活不肯露面。   卫歆绕着建筑走过一圈,不时抬手敲一敲,礼貌地开口:“可以谈一谈吗?”   没虫应答。   三番五次,他没失去耐心,反倒是鼠鼠们开始暴躁。   他们瞪一眼赖着不走的灰狼,一起走上前,撸起袖子,亮出了爪子。   “出不出来?”   “再不出来,就把你们挖出来!”   “我数五个数,一、二、三……”   刚刚数到三,仓鼠就准备下爪子。   蓑蛾幼虫感知到危机,终于从建筑中现身。   一片树皮被掀开,蓑蛾幼虫探出头。   它不会讲话,只能用摆动身躯传递意图:别挖,有事好商量。   卫歆压住仓鼠,低头看向它。   和他知晓的虫族对比,蓑蛾幼虫的个头并不大,身体肥嘟嘟,胸足很发达,腹部下有吸盘,更方便活动。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卫歆打算友好沟通。   幼虫点点头。   “我有一个交易,你考虑一下如何?”卫歆抛出准备好的条件,“我为你们提供食物,作为交换,你们帮我改造地下洞穴,我要能引水的隧道。”   声音落地,更多树皮被掀起来。   蓑蛾幼虫陆续现身,昂起上半身,嘴里吐出细丝。   这是它们表示喜悦的方式。   “如果同意,就点点头。”卫歆说道。   所有幼虫一起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很好。”卫歆退后半步,从空间内取出大量浆果,堆在地上,眨眼形成一座小山,“这是定金,你们可以先收下。”   没干活,先给钱。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蓑蛾幼虫大喜过望,扫一眼毫无存在感的灰狼,又迅速转过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它们陆续爬出来,高楼也在一截一截降低。即使是吃东西,它们也要背着自己的房子。   看着这一幕,卫歆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   也许不用多久,他就能获得稳定的水源。   有了水,改造土地就有了基础。   有了土地,开荒种地还会远吗?   越想越是高兴。   卫歆又一挥手,更多浆果落在地上。   有食物,还能造房子,蓑蛾幼虫们更加兴奋。   它们集体抬起上半身,头朝着卫歆,一个接一个吐丝,神奇地结成一捧花。   就像在说:老板大气,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52]第五十二章:进展   蓑蛾幼虫进食速度飞快。   它们背着房子包围两座浆果山,开始大快朵颐。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中心处塌陷,很快就消失得无踪。   “这些够吗?”卫歆看着蓑蛾幼虫进食,估算它们的食量,“除了果子,你们还吃什么,蔬菜要不要搭配一些?”   不能做黑心包工头。   喂养好这些“建筑工”很有必要。   蓑蛾幼虫朝他点点头,意思只有一个:要!   能吃的,好吃的,来者不拒。   它们之所以被卖出来,年纪轻轻在宇宙中流浪,除了挖爹妈地基建自己的房子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们格外能吃。   幼年时的蓑蛾,食量是成年后的五倍。   这么大的食量,想喂饱它们很不容易。   族群领地内资源有限,不想被吃成不毛之地,年长的蓑蛾们集思广益,就只能“忍痛”放手,让孩子们自己出去闯荡。   至于幼虫是否愿意,那不重要,反正大家都是这么长大的。   关于收取联盟币、帝国币什么的,不过是顺手为之,真的只是顺带。   蓑蛾们吃光浆果,期待地看向卫歆。   显而易见,它们没吃饱。   “果子,蔬菜,量大管饱。”卫歆一挥手,浆果再次堆积成山,旁边多出大量绿油油的菜叶,整齐码放在一起,看上去就相当诱人。   蓑蛾幼虫没有客气,立刻围上去争抢,吃得头也不抬。   目睹这一场景,卫歆转身看向沃夫,疑惑道:“你是不是一直没让它们吃饱?”   沃夫还在回味美食的滋味,闻言立刻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他向兽神发誓,绝没有克扣这些幼虫的口粮。   无奈,它们的食量实在太大,身体内像是有个无底洞,吃起来没完没了,投喂多少都不够。   他一度想把这些幼虫转手。   就算大发一笔横财,长此以往,也未必能养得起它们。   可惜的是,主星上的商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听到是蓑蛾幼虫,数量超过三位数,都是马上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想开发星球,没人会买他们。”有商人还算好心,拍着沃夫的肩膀,分享先辈惨痛的经历,“起初,蓑蛾卖幼虫,许多人争抢。过了一段时间,买家就销声匿迹。买到的都在急着转手。你是我看到的唯一一个,一次买下这么多。”   商人说话时的神情,沃夫迄今记忆犹新。   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蓑蛾和大多数虫族不同,它们不喜欢侵略,也不喜欢战争。可它们有另一个属性,想必你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沃夫坐在地上,如实转述商人的发言,连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话落,突觉周围一片寂静,气氛有些不对。   他猛然间意识到,这样说岂不是承认他在坑卫歆?   “我发誓没想坑你,把它们送给你纯粹是好意!”沃夫脸色发白,冷汗冒出额头,双手一个劲挥动,生怕卫歆误会,“我向兽神发誓!”   鼠鼠们抱着手臂,怀疑地看着他。   水豚不言不语,偶尔扇动耳朵。看似淡漠,仍带给沃夫巨大压力。   卫歆对沃夫的辩解不置可否。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看向进食的蓑蛾幼虫,嘴里对沃夫说道:“你可以暂时留下,和它们一起建设地下隧道。”   闻言,沃夫立刻精神一振。   “但是,”卫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如果我发现你说谎,或者有别的目的,我会立即赶走你,或者把你交给那群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卫歆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恍如深渊,幽暗无底。   “明白了吗?”   沃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明白。”   卫歆散发的气息令他恐惧。   不同于兽人,不同于虫族,而是另一种力量,纯粹、陌生且强悍。   他感到害怕,却又莫名受到吸引。   这种感觉十分矛盾,令他陷入混乱,觉得自己像要疯了。   另一边,蓑蛾幼虫吃饱喝足,满意地朝卫歆点点头。   它们爬向洞穴边缘,探头向下张望。   泥龙虾的气息。   很稀薄,可依旧存在。   一只个头最大的幼虫看向卫歆,仿佛在问:是这里?   卫歆朝它点点头,手指洞穴内部:“里面有很多隧道,我希望把它们拓宽,串联起来,方便从地下暗河引水。”   拓宽隧道,串联起来,引水。   蓑蛾幼虫明白了。   地下水网。   可以做。   而且它们很熟。   在它们出生的地方,有太多这样的工程,源于一代代蓑蛾的开拓和积累。其规模和实用性,在帝国内部数一数二。   蓑蛾幼虫们互相碰头,彼此传递信息,快速分配工作。   少顷,它们就做好计划,陆续从“房子”里出来,一条接着一条滑入地洞。   大个的在前面,体型稍小一些的在后。一条接着一条,踏着同伴爬行的痕迹,开辟出多条通道,安全高效。   遇到太过陡峭的地方,它们会吐丝,或是缠绕凸起的岩石,或是彼此串联。   卫歆走到地洞边,就见下方垂挂一条条绳索,全是互相抓着的幼虫。它们在洞内轻轻摇晃,找到合适的角度就松开爪子,平安落地。   落地后,蓑蛾幼虫们开始干活。   它们挖掘泥土,打开被封住的隧道,利用身躯钻洞,轻易把隧道拓宽,改造成卫歆想要的长度和宽度。   幼虫们干劲十足,好似不会疲惫。   隧道不断加深,隔断的区域开始贯通。   它们偶尔会停下,派出一条爬上洞口,摇摆着身躯,张开胸爪,用姿势表达意图:饿了,吃饱才能干活。   卫歆很快理解。   在补充食物这件事上,他从不吝啬。   浆果,蔬菜,新鲜的叶子。   幼虫们想吃,要多少有多少。   几个小时匆匆过去,幼虫们越挖越深,已经看不到它们的影子。   卫歆另有计划,留下沃夫参与施工,又请水方帮忙控制隧道的走向。   “劳烦了。”他对水豚说道。   比起自己,水豚更熟悉地下环境,能提出更多好的建议。   “没问题。”水方朝他点头,熟练地安排家族成员分批进入地下洞穴。   “仓大,你来负责联络。”卫歆又向仓鼠布置任务,“有任何需求,随时来找我。”   “明白。”仓鼠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鼯鼠们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我们能做什么?”他们询问卫歆。   大家都在忙碌,他们可不想闲着,显得自己无所事事。   “改造雪地车。”卫歆回到帐篷前,示意鼯鼠跟上自己。   “我们之前已经改过了。”鼯鼠说道。   “还不够。”卫歆见过鼯鼠们的杰作,认为能用,但还有进步空间,“我们需要更好的交通工具,能抵御极端天气,就像今天的沙尘暴。”   暴风星的天气变幻莫测,唯有狂风始终不变。   鼠鼠们体型太小,他也无法变换形态,若要外出,必须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空间内有飞船,以仓鼠的驾驶风格,压根不适合使用。   相比之下,雪地车更加便捷,只是需要进一步改造。   “能在风中驾驶,不会轻易偏离方向。可以滑行,攀登沙丘,最好有更大的承载力,不会轻易下陷。”卫歆掰着手指,说出他的需求。   “这些可以做到吗?”   “我们会加油!”鼯鼠们干劲十足。   “好,我相信你们。”卫歆抬起头,拍了拍鼯鼠的肩膀。   就在他想要收回手时,突然被对方抓住。   “不捏我们吗?”鼯鼠们仰起头,睁大眼睛,“还是说,你更喜欢那只老虎?”   “怎么会,绝对没有。”卫歆立即摇头否认。   为增强说服力,他挨个捏了捏鼯鼠的腮帮子,手感一如既往,极佳。   鼯鼠们满意了。   在被卫歆送入空间后,他们立即冲向仓库,撸起袖子开始干活,不浪费一分一秒。   鼯鼠消失在黑色漩涡中,这一幕恰好被沃夫撞见。   灰狼爬出洞口,望见这幕场景,立刻瞪大眼睛,惊愕之情难掩。   能容纳活的生命,长时间在里面生存,他之前从未见过。   空间里是什么样子?   必然要有空气,还要有光。   那些浆果和蔬菜也许不是储存的物资。   想到这里,灰狼产生一个大胆想法:难不成是一个有生命,可以自我进化的世界?   如果真是如此……   沃夫不敢继续想。   哪怕大脑再迟钝,对权利再不敏感,也知道这种存在有多么稀罕。   可以被珍惜。   反之,也可以被抓捕,被禁锢。   就像异种一样。   “灰狼,你在想什么?”水豚的声音突然传来。   沃夫想得太过入神,猛然间听到,不由得身体一僵。   不知何时,水方出现在他身后,正幽幽地盯着他。   明明是一副憨厚模样,此刻背光站立,目光中却透出几分阴森。   “没、没想什么。”沃夫矢口否认,连连摇头。   “是吗?”水方明摆着不信,“你最好记住是谁收留了你。感恩是一种美德。”   “我当然会记住!”灰狼拔高嗓门,急于证明自己,声音变得尖锐。   水方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不紧不慢:“保证、誓言都是口头说说。行动才能证明你是否真诚。”   说话间,水方上前一步。   他的身高不及沃夫,气势却稳压灰狼一头。   “卫歆不会杀你,但是我会。”水方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不会想知道,能在一场残酷竞争中活到最后,还成功避开各种意外,来到暴风星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手段。”   水豚天性懒散,得过且过。   水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在他身后,水豚们陆续聚集过来,包括两只幼崽在内。   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沃夫,天赋力量实现碾压。   有一瞬间,沃夫的思想被控制,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双手交错抓住自己的脖子。   这就是水豚的力量。   同化,禁锢,控制。   力量化作一条条无形的绳索,缠绕住目标,禁锢他们的大脑,控制他们的行动。   时间或许不长,但就危险性而言,足以让众多兽人闻风丧胆。   “我发誓……一定,不会背叛!”沃夫的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活活掐死自己。他竭尽全力发声,生怕水豚没控制好力量,直接让他去见兽神。   终于,水豚收回力量,放开了他。   “咳咳咳……”沃夫膝盖发软,当场跪在地上,发出连声咳嗽。   水豚们陆续散开,没再关注他。   仓鼠从头至尾目睹,没有任何同情,只朝水豚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他们的外表或许呆萌,但无可否认,他们也是从蛮荒星中逃出的强者。   在卫歆面前,他们可以软萌,可以把自己摊成鼠饼。   此时此刻,他们锋芒毕露。   必须让这匹灰狼知道,既然投靠卫歆,就必须忠诚到底,贯彻始终。   “希望你说到做到。”仓大袖着双手,神情严肃,“相信我,如果做不到,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我……”沃夫正准备开口,一股奇特的香味突然飘来,夹杂着霸道的辣味,直冲鼻腔。   是什么?   沃夫的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水豚和仓鼠纷纷回头,精准锁定不远处的帐篷。   “会是什么?”   “你还记得卫歆带回来的那些小树吗,树上有红色果实。”   “我记得卫歆说那是辣椒。”   “没错,辣椒。”仓六加重声音,“就是这个辣味,我知道。”   “原来是辣椒。”其余人恍然大悟。   “等等。”仓二发现端倪,怀疑地看向仓六,“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仓六不想说,可若是不说就没法解释。   无奈,他只能用手捂住脸,闷声说道:“我之前好奇,揪下一颗吃了。”   仓鼠:……   水豚:……   狼人沃夫:……   蓑蛾幼虫……不对,它们凑什么热闹。   几只幼虫伸出头,头顶着泥块观察片刻,又很快缩了回去。   “你的嘴巴肿了一整天,就是因为这个?”仓大问道。   仓六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破案了。   鼠鼠们交换目光,看向最小的弟弟,没有说话,眼神已经足够表达情绪。   什么都想尝一尝,该让他记住教训。   帐篷里,卫歆抓起一把辣椒,一股脑丢进锅里,和肉类一起翻炒。他还加入一把坚果,形状味道都像花生,是在森林中找到。   随着大火翻炒,更加浓烈的香味飘出。   卫歆顾不得鼻腔被刺激,盛出一盘,用手捏着一块肉送进嘴里。   混搭风辣子鸡,和地道完全不沾边,但绝对够味。   吃上炒菜,卫歆又想到主食。   兽人的主食是大麦。   粗糙,干硬,有时还带着一股酸味。   他受够了上顿面包、下顿面包的日子。他要吃饭,香喷喷,白花花,晶莹弹牙的米饭!   他还想吃米粉,吃年糕,吃米线。   如果吃面,他想吃小麦,吃各种包子、烧麦、饺子、馅饼、油条。炸糕……   只是这样想着,种田的念头就攀上新台阶。   卫歆抓起锅铲,把红彤彤的菜肴盛出来,用盘子和碗装好。部分送进空间给鼯鼠们加餐,部分留给仓鼠和水豚,沃夫也有小半碗。   “和面包一起吃。”卫歆把菜送入空间时,不忘叮嘱鼯鼠。   “明白。”鼯鼠们端起盘子,在彼此手中传递。   肉很有嚼头,虽然辣,却越吃越香。   鼯鼠们对生辣椒避而远之,做熟之后却吃得很欢。   他们不仅吃光肉和坚果,还把辣椒分着吃了,真正实现光盘。   期间发生一段小插曲。   一只刚成年的巨鹰俯冲直下,从盘子里抢走一块肉。   卫歆的力量保护鼯鼠,让巨鹰无法对他们下手,却没能阻止这只年轻的猛禽从盘子里抢夺食物。   行动成功了。   后果却无比惨烈。   年轻的巨鹰升上高空,从得意洋洋到嘴里喷火,再到扇着翅膀乱飞,不过眨眼的时间。   它的父母就在不远处,却压根没有上前的意图。   雌鹰盯了片刻,终于放弃。   这是它的孩子?   它生的蛋?   揍都多余去揍。   没救了,放弃吧。   它振翅起飞,顺便带走了雄鹰。   反正这只已经离巢,它们可以再培育一窝。   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育。   可以不凶,可以不猛,但一定不能犯蠢!   空间外,仓鼠和水豚也在大快朵颐。   和鼯鼠一样,他们对辣椒接受良好。就像仓六,一边辣得眼泪汪汪,一边不忘提高手速,抢走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反观沃夫,一点辣椒也不能碰。   刺激性的味道入口,他的脸瞬间通红,被辣得原地蹦高,就差喷火。   仓鼠好心地递给他一杯水:热水。   沃夫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蹦得更欢了。   卫歆看向仓鼠,他依稀记得告诉过他们,万一被辣到,不能喝热水。   “卫歆?”仓大抬起头,圆圆的耳朵,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无论怎么看都很纯良,和腹黑完全不搭边。   “没什么。”卫歆摇摇头。   水豚撕开一块面包,走向蹦高的沃夫,利落地塞进他嘴里。   别问他为何如此熟练。   问就是经验。   养育幼崽的家庭中,总要多会几项技能。   终于,沃夫不跳了。   狼兽人瘫坐在地,吐着舌头喘气。   身为一匹狼,他不能碰辣椒,一点也不行。   与此同时,沙丘背后的营地内,囚徒们也在生火做饭。   食物的热气飘出,众人的兴致却不高。尝过祈昱三人带回的卤味,再吃什么都有些没滋没味。   对此,塞拉斯没说什么。   他也在怀念那锅卤味。吃自己做的东西,总觉得是在糟蹋食材。   “要不然,让统帅再去一次?”   “时间太短。”   “统帅这次回来,是不是还没出过帐篷。”   “好像是这样。”   囚徒们一边闲聊,分散注意力,方便把嘴里的食物囫囵吞下去。   好不容易吃完,他们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换成之前,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吃饭也会变成煎熬。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起来,落向祈昱的帐篷。忠诚如猛犸,稳重如蓝鲸,此刻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如何让统帅再去一次。   星盗为什么还不来?   如果来了,统帅就能得到礼物!   星盗=礼物=美食。   这样一个等式,已经在囚徒们脑海中生成,落地生根。   祈昱独自呆在帐篷里,维持小老虎的外形,正在对镜自照。   在他身边散落着一堆奇特物体,一只粉红的蝴蝶结格外醒目。   祈昱思考许久,终于抬起爪子,把它系到脖子上。   对镜照了许久,祈昱满意地拍拍蝴蝶结,很好,下次就这样去见卫歆。   底线?   节操?   完全不重要。   该丢掉的丢掉,务实才是根本。 [53]第五十三章:猜测   黑暗的宇宙中,三艘星盗船正亡命奔逃。   船身破破烂烂,遍布撕裂状痕迹。   船尾少去一块,断口像被巨大的钳子钳掉。   舱门严重变形,分明是遭受巨力冲撞,中心处向内凹陷,随时将断裂破碎。   三艘船几近报废。   能在宇宙中航行,还能维持高速,没有中途解体,简直是一场奇迹。   船舱内,星盗们来回奔跑,忙着修补船身裂缝。   他们组织起来,拆掉一切能用的金属,堆积在舱门后,避免舱门进一步破裂,导致整艘船散架。   “这里,罗杰,快一点!”   “我需要更多金属板!”   “看看头顶,那里要塌了!”   “船上的能源不足。”一名星盗跳下梯子,点看终端,随着数字在屏幕中滑动,脸色越来越难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就会失去动力。”   一旦能源耗尽,飞船无法移动,他们将被迫停下,像一顿可口的大餐,等着那些虫子追上来,登船大快朵颐。   “那两艘船怎么样?”一名星盗开口。他身材高大魁梧,满脸浓密的胡须。头发和皮肤都是火红色,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样糟糕。”   “船长呢,他怎么说?”   “船长?”手持终端的星盗摇摇头,“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改变现状。”   明白他说的是实情,众人集体陷入沉默。   焦虑、沮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叠加,充斥整条走廊。   “不,我们还有机会。”一名小个子星盗开口。   他身材瘦弱,还是个驼背,站在红胡子星盗身边,个头还不及对方腰间。   可是,在这艘船上,没人敢小看他,连船长也不行。   “我们的能源还能撑两个小时,现在只有两条路。”驼背星盗举起右手,他的胳膊很长,手肘过膝,手腕垂落在地。每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指尖长有吸盘,能轻松吸附任何物质,不分血肉还是金属。   他朝众人比出两根手指,一根代表一条路。   “继续逃跑,直至能源耗尽,被那群虫子追上。”他压下一根手指,环顾众人,“或者,我们孤注一掷,用仅存的能源做长距离传送。”   “这太冒险了。”一名星盗提出异议,“我们的飞船绝对撑不住,船身会散架,我们都会死!”   “是啊,根本不可能。”   “我们又不像那些虫子,可以在宇宙中爬行。”   “难道就等着被追上来?”   驼背星盗提出两条路,星盗们却一条都不想走。   每一条都像死路,让他们更加接近地狱。   “大家最好快做决定。”驼背星盗收回手,胳膊垂落在地,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声音落地,议论声戛然而止。   透过舷窗,大片恐怖的黑云正压向他们。   那不是星云,也不是任何一种宇宙物质,而是数十个小型虫巢结成的矩阵。   就在几天前,它们袭击了星盗们盘踞的星球,将变成一片死地。   大量星盗出逃。   他们不想死,就只能四散逃命。   很可惜,哪怕竭尽全力,他们仍不是虫族的对手。   一艘船接着一艘船,一批人接着一批人,消失在茫茫宇宙。   虫族如暗影般追来,探出恐怖的触手,缠绕、捕食,猎杀,播撒恐怖的死亡阴影。   星盗们不敢聚集,那样会被一网打尽。   他们试图散开,结果一样是自寻死路。   逃窜的飞船超过千艘,短短几天时间,仅有三艘还在垂死挣扎。其余的早被虫族捕获,成为它们的战利品。   飞船没有被丢弃。   它们被某种物质粘牢,悬挂在虫巢下方。   船上的星盗早就死亡殆尽,而且死得无比痛苦。   眨眼时间,虫巢逼近。   三角形的巢穴,下方坠着一艘艘残破的飞船,像掠食者在展示猎物,夸耀它们的战利品。   宇宙寂静无声,这一幕愈显恐怖诡异。   虫巢在飞行中改变位置,“黑云”瞬间扩张,如同一只张开的大手,朝前方的目标抓了上去。   “不好!”   “救命!”   透过舷窗,星盗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惊魂丧胆。   他们惊叫,痛骂,哭泣,嘶吼。   有人扑到窗前,有人向后倒退,还有人蜷缩在地,双手抱着头,在压力和恐惧下瑟瑟发抖,沦为一群待宰的羔羊。   驼背星盗是唯一能保持冷静的人。   他走出人群,独自去往能源舱。   既然大家没有讨论出结果,也不可能讨论出结果,他干脆代替所有人做出决定   拼一把,总比等死要好。   白光突然爆开,无比刺目。   众人抬头望去,竟是一艘飞船不想被抓,主动选择自爆。   白色光束洞穿黑暗,云状光环辐射向外,包裹住碎裂的船身,融尽船舱里所有生命。   船上的人不想被抓,不想沦为虫族的食物。   他们甘愿选择走向死亡,让血肉和骨头消失殆尽,不留一点残渣。   爆炸波及到几座虫巢,使巢穴外部受损。   这令里面的虫族怒不可遏。   女王虫高坐在黑金色的宝座上,黑色翅膀下垂,细长的胳膊搭在扶手上,唇线咧开,现出满嘴锋利的尖牙:“抓住他们,我要让他们活着,成为幼虫的点心。”   雄虫们一起垂首,黑色翅膀张开,俊俏的面孔上仰,复眼中闪烁诡光:“您必能如愿以偿。”   在他们身后,控制台逐块亮起,光屏渐次弹出,显示出巢穴中的不同巢室。   工虫,兵虫,幼虫,以及储藏室。   这是一座蜂巢。   这里的居民和胡峰一样吃肉,但与后者不同,它们也会酿“蜜”。材料不是花粉,也非花蜜,而是猎物的尸体。   它们酿出来的蜜是黑色的。   一种粘稠的,浓烈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液体。   哪怕是在虫族内部,它们也被深深忌惮。   秃鹫蜜蜂,一个习性特殊,生活方式古怪,残忍、好斗,让其余蜂群都敬而远之的族群。   “告诉所有人,女王要活的。”雄峰传达命令。   屏幕中,兵虫和工虫同时有了变化。   它们离开巢室,聚集向巢穴出口,中途汇成黑色洪流,组成恐怖的黑色大军。   只要靠近,只要虫巢捕获目标,它们就将冲入飞船,让船上的人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戮。   这一幕如实落入星盗眼中,绝望的情绪充斥船舱,几乎所有人都失去希望,都在等着死亡到来。   又是一道白光,仅存的两艘飞船,又一艘选择自爆。   这令虫群怒不可遏。   蜂群振动翅膀,锁定最后一艘飞船,七八座虫巢同时压上来,不给船上人自爆的机会。   这也代表着他们的命运注定悲惨。   多数星盗已经放弃。他们取出激光枪,找出匕首,却不是为和虫族战斗,更像是为结束自己的生命。   “被秃鹫蜜蜂抓住,成为它们的食物,我宁可去死!”   唯有一人不同。   驼背星盗进入能源舱,站定在房间中央。   他仰头看向屋顶,缓慢闭上双眼。   他的身体发生变化。   手臂拉长,朝墙面延伸,又逆向弯折,串联成蛛网状的结构,好似没有骨头。   他的身体开始溶解,骨头、血肉、皮肤,全变成纤维状的绳索,交织在房间内,包裹所有能源棒。   最后,他的头也沉入其中。   衣裤、靴子和武器散落在地,陆续被纤维覆盖,纠缠在一起。   驼背星盗消失了,一张神秘的大网取而代之。   大网中央是攒聚的能源棒,以及一颗灰白色的晶石,那是驼背星盗的心脏。   啪。   晶石表面出现裂纹。   大网吞噬所有能源棒,发出刺目的亮光。   船舱内的灯同时闪烁,船身发生倾斜,一股可怕的压力挤压船舱,发出吱嘎声响。   船体一侧被虫巢撞开,第一只兵虫现身,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秃鹫蜜蜂不断冲进船舱,如同洪流,把船身上的裂口撕得更大。   就在同时,能源舱的强光向外辐射,光芒扫过时,星盗和登船的虫族一并消失。   光芒减弱后,残破的飞船无影无踪。一同带走的还有登船的兵虫,以及为了登船,把自己嵌入船身的一座虫巢。   驼背星盗竭尽所能,帮助飞船长距离传输。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起带走的还有一座虫巢。   更加没想到的是,他对坐标记忆错误,没有出现在预设好的地点,而是拖拽飞船出现在暴风星外。   能源耗尽,飞船遭星球引力捕获,直接被吸入暴风眼。   暴风星的引力太强,继飞船之后,虫巢也落入风眼,遭受雷暴冲击。   飞船在坠落中发生解体,星盗们挤进唯一能躲藏的指挥舱,几十人紧挨着,没有一点移动空隙。   没人抱怨。   他们甚至心怀感激。   挤成肉饼也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   虫族们勉强算是安全。   它们的躯体足够强壮,能抵挡住强风。被抛出飞船也没关系,只要能飞回虫巢,它们就能获得安全。   可是,凡事就怕万一。   在飞行过程中,雷暴陡然降临。   电闪雷鸣,一道道电光击下,电弧组成死亡光网,凡是陷入其中的秃鹫蜜蜂,都被电成了霹雳蜂。   全身焦黑,翅膀着火,头顶冒烟。   若非体魄足够强悍,它们就不是半熟,而是全熟。   翅膀被烧焦,它们无法继续飞行。   虫巢近在咫尺,它们却无法靠近,只能被狂风裹挟着,接二连三从空中坠落。   很不巧,它们落下的地点,恰好是蓑蛾幼虫干活的工地。   挖掘工作进展顺利,蓑蛾幼虫已经挖穿隧道,连接地上河。下一步,它们就要开拓洞穴,按照卫歆的设计,开始贯通水网。   工程浩大,它们却干得相当起劲。   为鼓舞,也为奖励,卫歆每天定点投喂,频繁增加次数,从一日三餐到五餐,再到十餐,隔三差五还要加一顿宵夜。   “好好干活,水果、蔬菜管够。”   卫歆并非在画大饼,而是切切实实在执行。   在他的投喂下,蓑蛾幼虫每天干活,反倒胖了一大圈。继续这样下去,不需要多久,它们就能吃到化蛹的体重。   不想走,不想长大。   还想留。   蓑蛾幼虫们头碰头,想法出奇一致:能多久一天是一天,每一小时都是赚到。   要不然,它们不回去了?   幼虫们互相传递信息,类似的想法深入每只虫脑海,逐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可惜它们不会说话,卫歆也没办法和它们碰头交流。   还是要化蛹,变成虫。   至于谁来当这个传话人?   蓑蛾幼虫们突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体不说话,开始抱着叶子啃啃啃。   事实明朗,它们都不想长大。   卫歆走出帐篷,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幼虫们聚在一起,分明是有事情商讨,却自顾自啃叶子,都在拒绝沟通。   “它们这是怎么了?”卫歆感到奇怪,询问狼兽人沃夫,“你以前见过它们这样吗?”   “没有。”沃夫诚实摇头。   摇到中途,忽然瞧见趴在地上的水豚,狼兽人顿时一哆嗦。   为证明自己有用,他主动走上前,尝试询问蓑蛾幼虫:“你们怎么了,有烦恼可以谈。”   幼虫们懒得看他,头也不回,继续啃菜叶。   成长的烦恼,这头狼怎么会懂。   忧伤。   心累。   头顶突然传来异响,多道黑影从云端坠落,身体表面跳跃电弧,头顶还冒着黑烟,样子十分诡异。   “什么东西?”卫歆单手搭在额前,微微眯起眼睛。   掉下来那些,怎么那么像烧焦的蜜蜂?   不等他看得更清楚,云间又落下半截飞船,距离帐篷稍远,更接近沙丘背后,囚徒们创建的营地。   轰隆一声,飞船坠落,砸在营地中心位置,似曾经的一幕重演。   只不过,那次落下的是狼兽人,一个自由商人。   而这一次,则是满船星盗。   继星盗船之后,虫巢也穿过雷暴区,冲出云端。   不走运的是,迎面撞见两道交错的龙卷风。   遭遇风旋袭击,虫巢变得不稳,就像是一左一右挨巴掌,还是反复扇,强烈扇,交替扇,直至发生侧翻。   巢内的秃鹫蜜蜂忙着稳住自己,救助掉落的幼虫,一时间分-身乏术。以至于储藏室倒悬,酿造的蜂蜜流淌出去,它们也无暇顾及。   黑色的液体自空中滴落,粘稠,漆黑,堪比石油。   液体落入黄沙,缓慢融入沙海,沿着沙间缝隙流淌,滋养贫瘠的沙地。   继蜂蜜之后,大量蜂蛹从天而降,原来是蜂巢彻底翻转,一块巢室塌陷,蜂蛹无法固定自己,接连自巢中掉落。   和之前见过的蜂蛹不同,它们颜色乌黑,身上长有奇特的斑纹,看上去就不好吃,也不能吃。   眼见蜂蛹当头砸落,还有大量黑色蜜蜂俯冲而至,卫歆立即警觉:“回去帐篷!”   他对鼠鼠们高喊,又朝水豚挥舞手臂。   自己则朝反方向奔跑,途中,肩上扛起激光炮,侧身单膝跪地,炮口正对天上的蜂群。   他身后就是蓑蛾幼虫挖出的水道出口。   好不容易,饮水和灌溉有了眉目,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那些幼虫很珍贵。它们是种田的希望,不能被砸伤,一条也不行!   蓑蛾幼虫看向卫歆,看到他对自己的保护,身上的颜色都变了。   它们彼此碰头,突然间昂起上半身,头朝空中的蜂群,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   它们吃素,不喜欢争斗。   不代表它们不能打。   卫歆是它们遇见过的最好的伺养者,没人能伤害他!   卫歆与蓑蛾幼虫。   谁能不承认,这是一种双向奔赴。   祈昱出现在营地外,就见卫歆扛着激光炮开火,炮口对准空中的蜂群。   蓑蛾幼虫吐出细丝,丝线另一端连着它们曾经的房子。随着身体扭动,丝线带着房子狂甩,噼里啪啦声不断,全是被砸中掉落的秃鹫蜜蜂。   虫巢完全打开。   更多秃鹫蜜蜂冲了出来。   在它们之中,一道身影尤为独特。   女王虫。   相比族群成员,她身长超出五倍,额心长有三片鳞甲,触角垂挂在脸颊两侧,一双手臂细长,腰也极细,腰部以下是丰腴的长尾。   她出现时,蜂群自然向她靠拢。   几乎每只工虫都抱着一只蜂蛹,兵虫则抱着断裂的巢室,是它们主动从虫巢中移出。   就在刚刚,卫歆连续开炮,恰好有两炮击中虫巢。   按理来说,虫巢不会如此脆弱。   碍于之前遭爆炸波及,又遇雷轰电击,还被卷入风旋,这两炮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   虫巢内部劈裂,即将解体。   万般无奈,女王虫做出弃巢的决定。   在临走之前,她势必要解决掉让她失去巢穴的人。   “杀了他!”她手指卫歆,杀气腾腾。   众多兵虫聚集,复眼中排列卫歆的身影,振翅声铺天盖地,无比骇人。   “小心!”   一只幼虎突然扑出,撞开卫歆,避开第一轮攻击。   他转过头,看向卫歆:“你没事吧?”   “……没事。”卫歆不想承认,他竟然看得愣住了。   白色的小老虎,脖子上戴着粉色蝴蝶结。   这对吗?   见卫歆无碍,祈昱转过身,身形陡然增大,眨眼间变成一头斑斓巨虎,朝天空发出怒吼。   虎吼惊天动地。   蜂群振翅盘旋,不敢再轻易靠近。   女王虫盯着祈昱,脸色铁青。   她认出来了。   那头白色的老虎,分明是联盟舰队前任统帅,那个在战场上横扫千军,凭一己之力毁灭上百座虫巢的恐怖存在。   他在保护那名黑发少年,彼此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属下不可能。   朋友也不像。   族人更是无稽之谈。   莫非,是伴侣? [54]第五十四章:一网打尽   轰隆!   爆裂声突如其来。   云层后突现闪电,雷鸣声持续不断,似要将天空破开一道口子。   飓风席卷荒漠。   天地一线之处,狂风掀起黄沙,巨浪般层层推进。   沙丘被吞噬,露出地表的岩石都被撕裂。   山峰遭遇撞击,更有闪电劈向峰顶。碎石陷落山口,顺着陡坡滚落,连续不断砸向山脚,滚入沙海之中。   山腰处,水豚的洞穴发生坍塌。   他们经心打造的家园,一夕间灰飞烟灭。   沙尘四起,石床、壁龛、灶膛都在瞬间毁灭,掩埋在碎石之中。   巨变来得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秃鹫蜜蜂初来乍到,根本不知晓厉害。它们贸然离开虫巢,全体暴露在风暴之中,又遇闪电砸落,族群顿时陷入慌乱。   “别慌,跟着我!”   女王虫当机立断,放弃报复卫歆,也不同祈昱纠缠。   她有更重要的任务。   在灾难摧毁族群之前,必须带领蜂群找到庇护所,抓紧打造新的巢穴,尽快离开这颗星球。   “我们走!”   秃鹫蜜蜂训练有素。   女王虫一声令下,族群成员迅速聚集。   工虫抱着蜂蛹护卫女王,兵虫包裹在工虫之外。雄虫分散在蜂群四面,负责探索方向,抵御任何意外。   一旦有袭击发生,他们将是第一波防线。   女王虫被护卫在中心。   她张开翅膀,舒展手臂。   黑色的翅膀缓慢扇动,表面浮现诡异图案,像张开的复眼,目光空洞,令人胆寒。   “走。”   又看一眼地上的人,女王虫手指暴风袭来的方向。   她要带领族群穿越暴风,而非被风追逐,只能狼狈逃命。   选择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蜂群一同振翅,组成一个严密的整体。   队伍不断变形,似一团流动的液体。   细看却会发现,每只秃鹫蜜蜂都维持相同距离,不远不近,既方便救援,彼此帮忙,又不会在飞行中碰撞,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卫歆,不能让它们走。”水方被沙风掀了一个跟头,情急之下就地翻滚,没被掉落的虫巢碎块砸中。   他从沙下爬出来,还没站直身体,就大声提醒:“它们很危险,如果藏进沙海筑巢,会毁灭这里的一切!”   暴风星的生态相当脆弱,如果再遭破坏,卫歆的种田计划也将泡汤。   必须阻止它们!   “我帮你。”祈昱变换外形,站定在卫歆对面。   没有斗篷遮挡,银色长发自然垂落,与金色眼眸相映,璀璨生辉。   “如果赶不走,就灭掉这支族群。”   话落,他仰起头,发出一声虎啸。   声音刺破狂风,传至沙丘另一面。   营地内,坠落的飞船熊熊燃烧,高温融化机身,坚硬的金属化为铁水。   半数星盗死亡,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仅有不到十人活了下来,其中就包裹红胡子,以及那个驼背星盗。   他们冲出火海,不断在地上翻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星。   囚徒们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四周,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星盗。”   “可惜船毁了。”   “和他们一起来的,似乎还有一座虫巢?”   “在沙丘另一面。”   “留下?”   “没什么价值,还是宰了吧。”   囚徒们站姿懒散,或是倚靠在柱子上,或是环抱双臂,要么就直接蹲在地上,谈论活下来的星盗。   很快,众人得出结论:没有抢劫的价值,留下也没用,杀掉吧。   几个星盗九死一生,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死劫,就听到如此霹雳的对话。   抢劫?   没价值?   宰了?   他们大脑恍惚,依稀产生错觉:究竟谁才是强盗?   驼背星盗伤势极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体表的烧伤被覆盖,缺失的身体部位快速再生,骨头、皮肉,乃至于一颗眼球,在众人眼前生长出来。   这一幕引来囚徒们的兴趣。   “再生。”   “海洋种族?”   “八成有章鱼基因。”   见对方感兴趣,驼背星盗谨慎站起身,拖着正在生长的两条胳膊,走向站在一起的埃里芬和雅恩。   他的眼光的确毒辣。   能一眼锁定营地内的话事人。   “您好,阁下。”他开口,却引来一阵轰笑。   囚徒们看着他,突然生出兴致,一个个掀起兜帽。   “阁下,你在说谁?”   埃里芬身材魁梧,比红胡子星盗更高出两个头。   站在他面前,驼背星盗感受到巨大压力。   见他掀起兜帽,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孔,驼背星盗更是脸色大变,控制不住向后倒退。   他认出了埃里芬。   视线左右偏移,哪怕不是全部,也看清九成以上的面孔。   囚徒。   他们分明是来自流放星的囚徒!   一瞬间,驼背星盗脊背发凉,全身抖如筛糠。   他竟然无法判断,究竟是被虫族追杀可怕,还是落入这些囚徒手里更加惊悚。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传来。   囚徒们立刻严肃神情,侧耳细听。   懒散、无聊一扫而空,肃杀的气息弥漫。   他们陆续站直身体,眺望同一个方向。   “是统帅。”   “他在召唤我们。”   埃里芬拉起兜帽,立即做出安排。   “费舍尔,带着你的人留守。”他对以驼鹿为首的拓荒者们说道,“那些家伙,还活着的看守起来,死了的不必管。”   爆炸,焚烧。   没能爬出来的,早就尸骨无存。   “看住他。我们回来前,别和他多说一个字。”维拉手指驼背星盗。他一向沉默寡言,此时突然开口,难免引来注意。   “他是星盗尤拉,联盟通缉名单上的第十九人。”维拉曾是审判庭成员,对被通缉的星盗了如指掌,“他知道很多东西,包括星盗团伙藏匿的星球。”   这句话意味深长。   埃里芬看向他,眉毛挑高:“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有用的情报?”   “的确。”维拉颔首。   囚徒们恍然大悟。   再看驼背星盗,目光异常热切,热切得令人毛骨悚然。   驼背星盗抖得更加厉害。   他用手臂抱住自己,本能想寻找某个开口容器钻进去。   在这群人眼前,他觉得自己像块肥肉,马上就能下锅入口那一种。   “听到了吗,费舍尔。”金雕指了指僵在原地的驼背星盗,“看好他们,尤其是他。”   星盗=礼物=美食。   更多的星盗=更多礼物=海量美食。   这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概念。   费舍尔当即保证,他一定看住这些家伙,特别是尤拉。   “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虎啸声再次传来,证明情况紧急。   囚徒们顿时一凛。   “威尔,莱亚,你们先过去。”埃里芬迅速做出布置,“乔,罗德,还有维拉,你们一起去,速度尽量快。”   “明白。”   “好。”   威尔等人振翅起飞,径直扑向沙丘另一面。   “其余人和我来!”   埃里芬扯掉斗篷,原地化作一头猛犸,扬起长鼻,发出一声嘹亮的象鸣。   雅恩仰头望向天空,身影从地面消失。   下一刻,一头虎鲸出现在天空。   幻化的身躯撞开云层,领域张开,能让他在空中遨游,鲸鸣声响彻寰宇。   囚徒们或是变化形态,追随猛犸在沙海中奔跑,或是由同伴背负,被带着驰向前方。   队伍逆风前冲,越过流动的沙丘,没有片刻停顿,直扑卫歆居住的帐篷。   距离接近,一股强横的力量迎面袭来。   “统帅?”   不,不是统帅。   天空中,一个黑色漩涡张开,吞噬爬满闪电的云层。   云层之下,一支庞大的蜂群聚在一起,盘旋振翅,发出充满威胁的声音。   蜂群之下,祈昱和卫歆背靠着背,鼯鼠、仓鼠和水豚聚集在卫歆身边。上百条蓑蛾幼虫从地下探出头,口中吐出细丝,朝天空中摆出威胁姿态。   灰狼沃夫也在战场中。   他化身一头灰色巨狼,守在通往地下水网的入口,压低头颅,呲出獠牙,绝不容许一只秃鹫蜜蜂靠近。   “所以,这是什么状况?”囚徒们抵达现场,看到这一幕,不免心生疑惑。   乍一看,天空、地面,双方是在对峙。   现实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   蜂群试图离开,卫歆和祈昱联手拦截它们。   小水豚张开屏障,堵住蜂群离开的道路。除非它们朝天上飞,冲出大气层,否则休想离开半步。   蓑蛾幼虫配合吐丝,结成一层又一层透明的捕网,其牢固程度不亚于蛛丝。只要粘住,除非自动卸下几条腿,否则休想挣脱。   卫歆给鼠鼠们分发激光枪和激光炮,交代他们保护好自己。又分给水豚一批武器,由他们自行使用。   做好这一切,他仰头望向天空,集中力量,在云下张开第二个黑色漩涡。   蜂群被小水豚的屏障拦截,女王虫心一横,指挥族群成员从上方离开。   “从云中穿行。”她宁可冒险,也不想和祈昱战斗,尤其是在缺乏支援的情况下。实在是祈昱的过往太过“辉煌”,给她留下的阴影毕生难忘。   “快走!”   蜂群令行禁止,女王虫的每一道命令都被执行。   大部队开始调转方向,以兵虫为锋矢,冲向攀爬闪电的云层。   此举固然冒险,不出意外的话,仍有成功的把握。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了。   比暴风先到的,是层叠的黑色漩涡。   秃鹫蜜蜂压根无法绕开,一头撞进去,身体有瞬间失控。   不到片刻,它们被漩涡“吐”出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回事?”   “事情不对。”   蜂群不信邪。   这次由雄峰带头,再次前冲。   其结果毫无两样。   冲进去,吐出来,原地。   再冲进去,又吐出来,继续原地。   如是再三,次次如此。   它们被困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女王虫的脸色无比难看。   今日的经历让她想起战场,无比惨烈的战场。   祈昱一人拦截住几百座虫巢,利用天赋播撒血腥。女王虫们联手,依旧杀不死他!   这个人如今就在地面,和困住她的少年并肩而立。   “你们!”女王虫怒不可遏,怒视地上两人,声音异常尖锐,“你们这对黑心肠,一个巢里睡不出两种人,有种和我单挑!”   打不过,逃不走。   还不许她骂几声?   就算是死,马上死在这里,她也要骂个痛快!   目睹全过程,囚徒们托起掉落的下巴,对女王虫的这番话不知该作何评价。   金雕挠挠脑袋,凑近吸血蝙蝠:“莱亚,难道是我记忆出错,虫族什么时候这样正义凛然了?”   秃鹫蜜蜂喜好杀戮,性格残忍暴虐。   它们会在活人身上筑巢,饲养它们的蜂蛹。这样血腥的手段,在帝国内都不常见。   怎么听她的语气,统帅和卫歆反倒成了反派?   还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惨无人道的那一种?   女王虫再次发出灵魂质问:“祈昱,伟大的舰队统帅,你不敢和我决斗吗?”   祈昱尚未回答,她又转向卫歆,声音更加尖锐:“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不敢的话,我看不起你们!”   她自顾自地发出挑战,貌似失去理智。   翅膀振动频率改变,实则是为吸引注意,给族群争取逃离时间。   “女王……”雄虫们双眼赤红,“我们不走!”   他们为女王虫而生,也将为她而死。   他们出生的意义就是守护。   女王虫不在,他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兵虫和工虫也纹丝不动。   它们的天职是守护女王虫。放弃女王虫,独自逃离,它们做不到。   嗡嗡!   蜂群集体振翅,声浪爆发,一股浓烈的气息弥漫,腥甜、苦涩,极致的对比,却在这一刻融合。   “小心!”   兵虫率先发起进攻。   它们放弃突围,化身一颗颗炮弹,直袭地面。   “雅恩!”埃里芬大吼一声。   “明白!”   虎鲸的身影出现在天空,领域张开,取代小水豚的屏障,将蜂群彻底困住。   囚徒们立即投入战场。   他们变换形态,或是飞上天空,或是一跃而起,撕裂所有能抓住的秃鹫蜜蜂,当场结果它们的性命。   兽人与虫族激烈碰撞。   蜂群数量庞大,兽人力量更强,一时间战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我们上!”   鼠鼠们架起激光炮,举起激光枪,一起加入战斗。   仓鼠驾驶技术不行,射击技术却相当了得。   鼯鼠只需在一旁协助,及时帮忙填充能源,他们就能百发百中。每一次开火,都会带走一两只秃鹫蜜蜂。   水豚们互相配合,把秃鹫蜜蜂拉向地面。   蓑蛾幼虫抓住机会,抡起木头和石头,见一只砸一只,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直至砸扁目标为止。   有秃鹫蜜蜂落地后发起袭击。   蓑蛾幼虫状似害怕,迅速缩回地下。   秃鹫蜜蜂追过来,突然被丝线缠绕,动弹不得。等它意识到落入陷阱,木头石块已经从天而降,将它埋得结结实实。   战斗在继续,秃鹫蜜蜂杀红了眼,仍无法突破困局。   随着蜂群成员大批死伤,成百上千的蜂蛹掉落地面,有的还能蠕动,有的当场死亡。   诡异的是,蜂蛹的尸体出现波浪状凸起。一个个小孔在体表出现,从中爬出体型更小的蜂。   透明的翅膀,细腰,颜色鲜艳,头顶一双独特的触角。   “寄生蜂!”有囚徒发出惊呼。   水豚的脸色也变得严峻:“卫歆,必须杀死它们。”   秃鹫蜜蜂已经足够可怕,寄生蜂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任由它们在暴风星孵化,这里的环境会失衡,后果完全是灾难性的。   不只是兽人,秃鹫蜜蜂也注意到这一幕。   它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巢穴竟被寄生蜂入侵。如果不是这场战斗,如果虫巢没有被破坏,它们还将继续喂养这些蜂蛹,让它们成为寄生蜂的养料!   “杀死它们!”   祈昱向囚徒传达命令。   比起秃鹫蜜蜂,寄生蜂更加危险。   它们更擅长隐藏,能以任何生命为宿主,一代代繁衍,速度惊人。   这群寄生蜂出现,第一时间盯上了蓑蛾幼虫。   后者也察觉到危机,马上吐丝,把自己藏进房子里。   发现寄生蜂的意图,卫歆立即冲了过去。   他利落地扛起激光炮,对准飞来的寄生蜂,来一只灭一只,来两只灭一双。   寄生蜂的数量越来越多,他直接把炮管架到地上,连排五部,一同开火。   “卫歆,我们来帮你!”鼠鼠们冲过来,帮助卫歆一起开炮。   寄生蜂被挡住,秃鹫蜜蜂又冲了上来,它们将矛头对准仓鼠和鼯鼠。   “小心!”仓六一把推开鼯鼠,自己却被带上天空。   秃鹫蜜蜂抓住他的胳膊,锋利的口器张开,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啊!”   “仓六!”   仓六发出惨叫,鼠鼠们脸色骤变。   鼯鼠几次尝试飞起来,却无法达到秃鹫蜜蜂的高度。   它们没有杀死仓六,更像是以他为人质,扰乱卫歆的防护,让蜂群更容易入侵。   “该死的!”   这一幕落在囚徒眼中,众人也是怒火中烧。   威尔几次试图冲过来,都被蜂群拦截。莱亚等人一样被拦住,无法从天空中靠近。   祈昱想上前帮忙,女王虫拦在他面前。   “滚开!”   “休想。”女王虫张开翅膀,以手臂为刀,“既然要毁灭,就不该有幸存者!”   眼见寄生蜂越来越多,卫歆等人被包围,她发出畅快的大笑。   “据说白虎毕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会很伤心?”她笑得肆无忌惮,“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祈昱盯着她,没有发怒。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女王虫眼前。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左手扣住她的肩膀,右手弹出利爪,从身后穿透她的身体,掏出了她的心脏。   女王虫低下头,看向空洞洞的胸口,复眼中的光逐渐熄灭,直至沦为一片死寂。   生命最后一刻,她并未能看到期待中的一幕。   恰恰相反,秃鹫蜜蜂的举动彻底激怒卫歆。   他同时释放多个黑色漩涡,巨石、树木接连出现,密集砸向蜂群。   他再次挥手,一根巨木横向冲出漩涡。随即纵身一跃,抓住树枝上翻,稳稳地站到了树干上。   秃鹫蜜蜂措手不及,更来不及躲闪,接连被树冠撞飞,有的直接被卡住,身体被树枝贯穿。   抓住仓六的兵虫也被撞飞,   它们受到重点关照,倒飞出去时,还有岩石自头顶砸落,身体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在半空中爆开。   仓六自空中跌落,被卫歆稳稳接住,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他抱着仓鼠,检查他的伤势,不忘安抚他的情绪。   仓鼠靠在他怀里,一个劲瑟瑟发抖。   “卫歆,我好害怕。”他抓着耳朵,样子可怜,弱小又无助,“我以为我会死,是你救了我。”   “别害怕。”卫歆把他放到树干上,环顾战场,声音冰冷,“放心,让你受伤的,能威胁到你们的,一个都别想活!”   话落,他仰起头,一个更大的漩涡出现在头顶。   这一次,他搬出的不是巨木,也不是岩石,而是一整座山。   “祈昱,让你的人离开!”卫歆在空中喊话。   “好!”祈昱没有迟疑,立即向囚徒们发出指示,“埃里芬,带人后撤。雅恩,配合他行动。”   “明白!”   “遵命!”   囚徒们迅速散开,抓紧脱离战场。   秃鹫蜜蜂失去女王,只想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却被一道屏障挡住,朝山底方向挤压。   寄生蜂意识到不妙,开始四处乱飞,试图找到突破口。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小水豚努力张开屏障,配合卫歆行动。虎鲸也张开领域,助他们一臂之力。   秃鹫蜜蜂和寄生蜂的生存空间持续被压缩,很快就被笼罩在山峰之下。   砰!   率先落地的是女王虫的尸体。   她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只有黑色的鲜血流淌。   轰隆!   山峰落地,蜂群全被压在山下。   无论秃鹫蜜蜂还是寄生蜂,在绝对力量面前,没有一只逃脱,全都葬身沙海,粉身碎骨,被一网打尽。 [55]第五十五章:偏执   山峰落地,蜂群尽被压在山下。   秃鹫蜜蜂也好,寄生蜂也罢,全部葬身沙海,无一幸免。   蜂巢损毁,自半空坠落。   破损的巢室进一步崩裂,在落地后碎裂成大大小小几十块。   巢室内的蜂蛹早就清空,唯有蜂蜜仍在流淌,颜色乌黑,质地粘稠,渗入黄沙之中,许久不曾凝固,散发出腥甜与苦涩掺杂的气息。   战斗至此告一段落。   女王虫和她的族群成为历史,湮灭在暴风星的沙海之中。   “今天不是结束,估计还会有更多。”莱亚蹲在地上,握住一捧沙子,看着沙砾滑出指缝,搓掉沾染的黑色蜂蜜,“尤其是秃鹫蜜蜂,它们喜欢成群结队行动。”   威尔走过来,刚想拍他的肩膀,突然被扣住手腕。   吸血蝙蝠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即使没有回头,更没直接看到,也能精准确认他的位置。   “嘶——快放手!”威尔用力挣脱,甩着手腕。   倒不是因为莱亚的力气有多大,而是对方掌心残留蜂蜜,沾到手腕和胳膊上,让金雕感到很不舒服。   “这哪里是蜂蜜,分明就是血。”威尔甩甩手腕,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厌恶地呕了一声,“真难闻。”   两人说话时,囚徒们聚集在山脚下,绕着山峰走过一圈,回想方才一幕,不由得啧啧称奇。   “一座山,真是了不起。”   “你们看清楚了吗?”   “当然。”   “空间天赋,绝对没错。”   “比之前想象中的更强。”   埃里芬走到山脚下,抬手拍拍山体,仰望山顶,目光中满是惊叹。   移山造海。   空间天赋。   这样的力量绝无仅有、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沙中,尝试着向下挖,想知道嵌入黄沙的部分究竟有多深。   “埃里芬。”雅恩被他的动作吸引,好奇地走过来,“你在挖什么?”   “山脚。”埃里芬言简意赅,“如果我猜测没错,下面至少有十几米。”   雅恩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埃里芬的动作。偶尔转开注意力,搜寻自半空中下降的身影。   “埃里芬,”他缓慢开口,“我终于明白,为何统帅总能成功。”   天赋卓绝不论,毕竟联盟中不缺乏天才。   关键在于眼光毒辣,还能放得下身段。   试问,能够舍下面子,突破底线,当众把自己变成一只幼崽,撒娇卖萌,歪头打滚,有几人能做得到?   雅恩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偏偏祈昱就能。   联盟统帅有几百位,人们提起这个头衔,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能为人所不能为。   值得钦佩。   身为下属,也该助他一臂之力。   “埃里芬,先别挖了,山又跑不掉。”雅恩靠过去,蹲在猛犸身边,和对方一起COS巨型蘑菇,“那些星盗,尤其是维拉重点关照的家伙,得想办法从他嘴里挖出些有用的东西。”   例如星盗的聚集点。   再比如不被联盟和帝国管束,游离在规则外的星际集市。   “我记得,星盗和走私商们有固定的交易地点。”黑豹帕瓦也凑过来,加入这个话题,“如果能找到坐标,锁定位置……”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说。   三人交换眼神,话中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   “咳!”   一声咳嗽,来自在一旁听完全部的维拉。   三人懒得站起身,蹲在地上仰头,维拉皱了下眉,耐着性子说道:“黑暗集市不合法。”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做出古怪表情。   这是什么鬼话?   “我们是囚徒。”帕瓦指了指自己,朝雅恩和埃里芬比划,又朝维拉扬起下巴,“你也是。”   大家都是坐牢的,不提罪名为何,也不提是否冤枉,单从身份上看,就与“守法”两个字毫无干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维拉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想说的是,黑暗集市游离在联盟和帝国之外,那里没有规则,也没有秩序,随时随地都有流血冲突。相比做生意,那里的人更喜欢劫掠,黑吃黑。”   “所以?”金雕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们是很守规矩的人吗?”   他和莱亚站在一起,胳膊搭在对方肩上,被嫌弃地拨开,又锲而不舍搭上去。   “不守规矩,同样是一种规矩。”塞拉斯的声音传来。   他下半身化作蛇尾,撑起腰部以上,眼睛扫过众人,瞳孔收窄:“守规矩有守规矩的做法。不守规矩,有不守规矩的做法。不必死守教条,完全能灵活运用。”   “就是这样。”威尔一拍掌心。   大部分星盗穷得叮当响。他们抢劫不到商人,就会朝彼此下手。   走私商不遑多让。   所谓的黑暗集市,完全可视作混乱的角斗场。   一般人闻之胆寒,对囚徒们而言,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猎场”。   “你们误解了。”维拉捏了捏额角,继续解释,“那里十分混乱,鱼龙混杂。如果想出入自由,我们需要更好的飞船。”   大小无所谓。大一些更好,小点也没关系。   关键在于速度,还有火力。   速度能保证飞船来去自如,火力则是自身安全的保障。   “联盟和帝国的确管不到那里。但是,帝国的游牧兵团常在附近现身。假如遇到它们,我们需要确保自身安全,并且能获取战利品。”   提起游牧兵团,就越不过黑蛞蝓,还有暗水母。   前者不必提,后者……塞拉斯煮出来的那一锅东西,已然成为囚徒们的噩梦。   除非奇迹发生,他们绝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总之,就算掌握情报,也必须循序渐进。”维拉竖起三根手指,“首先,增加飞船数量,其次,制定计划,最后,动身去收割战利品。”   囚徒们听得频频点头。   不愧是曾在审判庭工作的人,办事相当严谨。   不过……   “维拉,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塞拉斯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   维拉表情微顿,短暂转过头,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因为我希望祈昱阁下能成功。”   那日的美食彻底征服了他。还有卫歆表现出的天赋能力,更令他心生震撼。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算是祈昱的下属。但从现实层面,他们早就坐到一艘船上。   祈昱成功,对他只有好处。   既然如此,为何不帮上一帮?   理由很现实,也充满了利益方面的考量。   “这样做符合我的利益。”   曾经的审判员,如今的囚徒,翱翔在天空的速度之王,就是这么坦然,大大方方,朴实无华。   囚徒们陷入沉默。   维拉这样说,反倒让人无从吐槽。   这就是审判员的实力吗?   不愧是被议长亲自构陷,千方百计投进流放星的男人!   囚徒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敬佩!   维拉:“……”   他以为自己加入的是黑暗的叛乱组织。   结果,这是一群逗比吗?   不,错觉。   一定是错觉!   游隼自我安慰,重做心理建设。   再次抬起头,“建设”支离破碎。   算了,没翻转可能。   认命吧。   岩山不远处,卫歆落向地面,也带回受伤的仓六。   仓鼠们立刻围上来,关心仓六的伤势。   “你没事吧?”   “那个虫子咬了你!”   “伤口疼不疼?”   “我这里有药,先包扎起来。”   仓鼠们嘴里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仓六被从卫歆怀里拉出来,由仓大和仓二搀扶着,其余三个兄弟亲自为他检查伤势,上药包扎。   “是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被救的鼯鼠走上前,诚恳说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真想感谢我,下次别和我抢卫歆身边的位置。”仓六心直口快,既没婉拒,也没推辞,而是直接提出要求。   鼯鼠和他一样痛快:“这不行,换一个。”   仓六皱眉:“你说要感谢我,难道不算数?。”   “当然算!”   “那就答应我的条件。”   “不行。”   仓六:“……”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不行。”鼯鼠表情认真,语气坚定,“卫歆身边的位置,绝对不行。”   仓六:“……好吧。”   换位思考,他也不乐意。   鼠鼠们说话时,水豚叫来沃夫,和他一起统计蓑蛾幼虫的数量,并且检查幼虫体表,确保没有寄生蜂刺中它们。   “有不适马上出声。”水豚认真叮嘱。   幼虫点点头。   它们知晓厉害,不会忍着不出声。   一番检查之后,确认没有寄生蜂成为漏网之鱼,蓑蛾幼虫陆续返回地下,又开始干活。   水网布局进行到一半,正是关键时期。   它们在研究卫歆提出的灌溉渠道,目前已经有了眉目,马上就会有更大进展。   幼虫们互相碰碰头,努力干活。   无论如何,要对得起它们的“工钱”。   地面上,卫歆坐到倒伏的树干上,看着压在黄沙中的山峰,考虑是留在这里,还是收回空间。   要是收回去,总觉得有点膈应。   留在这里的话,空间内少去一座山,多出一个大坑,一样不太美观。   在他陷入沉思时,祈昱来到他面前。   “有事?”   “恩。”   祈昱点点头,在他面前变成一头幼虎,又把一只蝴蝶结系在脖子上。   结束动作,他才抬起头:“刚才忘记问你,好看吗?”   卫歆:“……”   “不好看吗?”幼虎垂下耳朵,抬起爪子扒拉蝴蝶结,“我费心找来的。”   不远处,鼠鼠们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在装!   他怎么这么会装?!   他们焦急地看向卫歆,祈祷他千万别上当。   卫歆心中一清二楚,祈昱是一头成年白虎。外形改变,不代表心智也会变化。   然而,一头浑身雪白,皮毛妆点黑色条纹,圆头圆脑圆身子的小老虎站在面前,谁又能拒绝?   他歪脑袋。   他扒拉爪子。   他还给自己系上蝴蝶结!   拒绝他?   无视他?   真的做不到啊!   卫歆深吸一口气,无法违心摇头,只能给出最真实的答案:“好看。”   小老虎顿时心花怒放,变得精神百倍。   他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扒住卫歆的小腿,利落地爬上他的膝盖,趁他弯腰时,两只前爪搭住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脸,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卫歆愕然当场。   “你……”   “我下次还戴给你看。”幼虎蹲坐在他的腿上,大眼睛亮晶晶,好似他就是对方的整个世界,   “你喜欢什么颜色,金色好吗?”   卫歆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祈昱,用两手托起他,把他放回到地上。   “我们需要谈一谈。”他说道。   幼虎仰头看向他,明确意识到自己已经踩线。   他不能继续向前。   否则,极可能被彻底拒绝,之前的努力也将化为乌有。   还是太心急了吗?   祈昱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刚准备开口道歉,身体陡然僵硬。   控制力量的枷锁出现异常,原本已经压制的毒素突然间发作。   是女王虫!   那只秃鹫蜜蜂的女王!   在他杀死女王虫的同时,对方很可能借机诱发他体内的毒素。动作很隐秘,也相当毒辣。   成功骗过了他的眼睛。   “咳咳咳……”祈昱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幼虎的身躯拉长,修长的身影压向卫歆,银色长发飞扬,一缕恰好划过卫歆的鼻尖,带来一丝凉意。   沉重的力量压向怀中,卫歆下意识伸出手,撑住了对方。   很重。   呼吸声急促,夹杂着剧烈咳嗽。   一瞬间,卫歆感知到某种力量波动,他的视野发生变化,好似被拉入一片深海,幽暗、冰冷。   密闭的空间内,一条条锁链交错缠绕。   中心处,趴卧着一头伤痕累累的白虎。   祈昱?   卫歆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视线却再生变化。   他眨了眨眼,密闭的空间、锁链和受伤的白虎消失无踪,祈昱倒在他的怀中,银发覆上他的肩膀,顺着臂弯流淌,好似银色瀑布。   “祈昱?”卫歆试着扶起他,却被扣住胳膊。   怀里的人半跪在地,抓着他的胳膊,缓慢抬起头。   苍白的皮肤,金色的双眼。唇色一样苍白,好似初冬的雪。   眼尾以下,脸颊两侧,金色的兽纹若隐若现。   他呼吸声急促,目光充满侵略,一瞬不瞬地盯着卫歆。嘴唇张开,锋利的犬齿咬住下唇,瞬间洇出鲜红。   “我必须离开。”祈昱声音沙哑,和方才有天壤之别,“马上。”   他左手抓住卫歆的胳膊,伸出右手,指尖覆上卫歆的脸颊。即将触碰他的嘴角时,手指猛然收紧。   他以最大的意志力撑起双腿,踉跄后退。   “埃里芬。”   “是,统帅。”   猛犸出现在祈昱身后,双手搀扶起他。   祈昱虚弱地咳嗽,声音断断续续:“很抱歉,为我之前的冒犯。”   “你没事吧?”卫歆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无妨,我习惯了。”祈昱虚弱地笑了笑,“我需要时间恢复。等我好了,再来拜访。”   话落,他召集囚徒们离开。   埃里芬变成猛犸,背负起他,转身返回营地。   临走之前,囚徒们纷纷朝卫歆颔首,当面向他告辞。   类似的行为,之前从未有过。即便有,也不如今天这般正式。   “他们认可你,尊敬你。”水方出现在卫歆身侧,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却成功占据卫歆身边最近的位置,“对强者的认可。”   卫歆没说话,目送囚徒们的队伍离开,放下了背在身后的手。   手里赫然是一把激光枪。   水豚:“……”   鼠鼠们:“……”   所以,他刚才是想做什么?   “你们说这个?”卫歆举起激光枪,随意转动两下,指了指囚徒们离开的方向,“他上次发病时可不是这样。提防一下,不是很正常?”   卫歆从没有放松警惕。   他始终记得,初次见到那头白虎时,带给他的巨大压迫感。   他或许无法抵抗毛茸茸的诱惑,但从不会忽视直觉的警告。   正是这种谨慎,让他能熬过末等星的艰苦,蛮荒星的残酷,直至来到暴风星,开辟属于自己的地盘。   “想要平安,再谨慎都不为过。”卫歆收起激光枪,抻了个懒腰,双臂来回压着,对鼠鼠们说道,“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麻辣泥龙虾。相信我,绝对好吃。”   紧张的战斗之后,疲惫和饥饿一起袭来。吃一顿好的,既能补充能量,也能愉悦身心。   果不其然,大家的眼神亮了。   麻辣泥龙虾,听起来就很好吃。   “我们来帮忙!”   “好。”   卫歆转身走向帐篷,准备大干一场。   另一面,囚徒们返回营地途中,埃里芬突然放慢速度,扭头看向背上的祈昱:“统帅,你这次发病好像有点不一样?”   症状不对。   不应该是虚弱,而是暴躁易怒,发狂嗜血。   “埃里芬,问题太多不好。”祈昱坐在猛犸背上,支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腿自然下垂,金色眼眸低垂,脸颊上的兽纹早就消失无踪。   他体内的毒素的确在发作,枷锁也出现异常。   他只是表现得虚弱一些,借机蒙混过卫歆提出的谈话。   他不想拉开距离,不希望对方推开自己。   他好不容易才靠近。   祈昱垂下头,咬着嘴唇。   眼中浮现一抹异光,执拗、坚持、近乎偏执。   他不会放手。   绝对不会。   猛犸哑口无言。   他听懂了。   囚徒们也是一样。   众人安静下来,彼此交换眼神,都是心照不宣。   装病算事吗?   压根不算。   反正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   破都破了,再多破几层也没差。   暴风星外,星盗船消失的地点,近百座虫巢悬停在黑暗中,诡异的静默。   黑暗中浮现透明的身影。   巨大的伞盖,飘浮的触手,边缘闪烁蓝色光带,正是一只巨大的暗水母。   暗水母出现,虫巢立即释放讯号。   巢穴内,女王虫们互通消息,静静等待一个结果。   终于,暗水母挥动着触手,明确指向一个方向,开始加速游动。   “它找到了。”   “不会有错。”   “跟上去!”   暗水母在前方引路,近百座虫巢浩浩荡荡向前进发。目标直指星盗船和秃鹫蜜蜂传输的地点,暴风星。 [56]第五十六章:礼物   泥龙虾保存在空间内,用储物箱存放,哪怕过去数日,取出来时依旧新鲜。   鉴于上次做菜的经验,为免帐篷内遗留气味,卫歆特地把锅移出帐篷,在营地内重建炉灶。   “在这里挖洞。”他指挥仓鼠挖掘,预估合适大小。   水豚主动上前帮忙,基于自身经验,提出不少有用的建议:“这里,还有这里,都要挖深一些。”   “在没住进山洞前,我们都在地下打洞。”提起当年,水方语气唏嘘,“这些经验都是当时留下的。”   仓鼠们一边挖洞,一边听水豚讲旧事。   鼯鼠帮忙运送沙土,偶尔停下,绕着灶坑走过一圈,设想以此为中心,搭建几座棚子和石屋。   越想越有可行性。   中途出现小插曲。   蓑蛾幼虫完成一段隧道,又赶上饭点,陆续从洞口现身。   看到鼠鼠们的动作,它们集体顿住。   挖洞不是它们的工作吗?   这是怎么回事?   竞争者?!   难道它们要失业了?   幼虫们昂起上半身,肉乎乎的爪子抱头,恐慌的情绪溢于言表。   它们本就接近化蛹,情绪突然大起大落,引发身体变化,不下一只体表变色,不由自主开始吐丝,自下而上缠绕住自己。   它们要失业了。   浆果和蔬菜都没了。   好不容易能吃饱……   伤心。   还是吐丝包裹自己,静静地变化,走人吧。   蓑蛾幼虫不说话,一味的结茧,自顾自上演苦情戏。   狼兽人沃夫目睹全过程,控制不住嘴角抽搐。   他买下这些幼虫至今,怎么从来没发现,它们是如此情感丰富,内心戏十足?   “听我说,你们没必要这样。”沃夫双手撑着地洞边缘,从隧道中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子,认真说道,“仓鼠的确会打洞,但和你们不冲突。”   不冲突?   蓑蛾幼虫们根本不信。   继续抱头。   “他们在地上挖,你们在地下挖。看清楚,他们挖的不是隧道。”沃夫抓着一条虫子,让它看清楚一些,“瞧见没有,那是炉灶,灶膛,做饭用的。”   懂了。   蓑蛾幼虫们终于理解。   悲情苦闷一扫而空,吐出的丝又被扯掉。   他们又变得精神焕发,头朝着卫歆,等着新一轮投喂。   “你做得很好。”卫歆走过来,手一挥,坚果和蔬菜堆积成山。又将一只烤蝉递给沃夫,“奖励。”   卫歆明确表示,他不是黑心包工头。工钱不会克扣,该有的奖励也不会含糊。   蓑蛾幼虫们扑向食物,开始大快朵颐。   沃夫捧着烤蝉,不确定这玩意是否能吃。   虫族。   烤熟的虫族。   一整只。   真要吃吗?   想想泥龙虾,他干脆心一横,闭着眼睛咬下去。   仅是一口,沃夫的眼神变了。   狼兽人加快咀嚼速度,很快是第二口、第三口……等他回过神来,小半只烤蝉已经下肚。   原来,虫子这么好吃?   沃夫的世界观遭受冲击,与当初的囚徒们一般无二。   他刚想说话,就发现卫歆已经离开,站到完工的灶膛前,左手刀,右手勺,指挥着仓大等人剥虾壳,切开虾肉。   “头不要,钳子剁开。”   “尾巴上的壳太厚,炒不入味,剥掉。”   “用大火。”   “调料准备好,辣椒、花椒、盐……”   灶膛前,鼠鼠们一起忙碌。   水豚们也没闲着。   他们找来一块石头,利用爪子打磨,做成一个光滑的石板,方便卫歆使用。   泥龙虾堆在沙地上,很快被清理干净。   虾肉晶莹剔透,十分新鲜。大火猛炒,加入配料,香味瞬间爆发,弥漫整个营地。   “好香。”鼠鼠们吸着鼻子。   “的确。”水豚表示赞成。   “咳咳咳……”沃夫被呛得咳嗽,实在无福消受,只能和蓑蛾幼虫一起返回地下,继续隧道工程。   帐篷前,第一锅泥龙虾盛盘。   仰赖材料过硬,就算过程自由发挥,做出的成品也是色香味俱全,看上去无比诱人。   “尝尝看。”   卫歆端起盘子,率先取出一块虾肉,顾不得烫,直接送进嘴里。   好吃!   他不是自吹自擂。   人生二十几年,他首次发现自己有成为“神厨”的潜力。   “都来试试。”   盘子在众人手中传递。   最初还有说话声,很快,声音消失无踪。   大家都忙着埋头苦吃,快速嚼嚼嚼,然后拿起第二块。   等盘子回到卫歆手里,别说虾肉,连配菜都没剩下丁点,盘子干净得几乎不用洗。   “好吃!”鼠鼠们鼓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水豚点点头,表示赞成。   小水豚被辣得全身泛红,仍不放弃嘴里的肉。   他们捧着一块虾肉,重复撕咬、咀嚼、吞下肚的过程,神情不变,颜色越来越红。   好辣!   可是好吃。   真的好辣!   可是真好吃。   循环往复,如是再三。   等他们反应过来,泥龙虾肉早就吃完。   卫歆放下盘子,又开始准备第二锅。   泥龙虾个头虽大,虾肉做熟却不顶饱。一只远远不够,至少需要十只以上,才能喂饱所有人的肚子。   “卫歆,你先休息一下,我来。”仓大在一旁观察,掌握了所有程序。当即主动请缨,接过掌勺工作。   “好,你来。”卫歆递出勺子,在一旁看着。   仓鼠做得有模有样。   烹饪出的成品,味道分毫不差,甚至更胜一筹。   卫歆咬着虾肉,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所谓关门开窗,特长弥补,大概就是这样?   泥龙虾全部出锅,众人席地而坐,各自捧着一只盘子,埋头大快朵颐。   吃到中途,天空中突然飞来两只“鸟”。   是金雕威尔和游隼维拉。   他们给卫歆送来一块晶石,是女王虫的心脏。   “统帅不方便前来,让我们把它送给你。”维拉降低高度,靴底与地面触碰,却未完全降落,“秃鹫蜜蜂的心脏,来自女王虫。里面的毒素已经清除,可以当做能源使用。”   之前的战斗中,祈昱杀死女王虫,取走她的心脏。   他本想亲手送给卫歆,碍于不小心踩线,不得不装弱返回营地。这份礼物只能请人代劳。   “卫歆,这是好东西。”水方低声说道。   女王虫的心脏,在虫族内部象征权力和地位。   有的族群会把它打磨成饰品,一代代传给继承人。只要里面的能量没有彻底消散,它们就将永恒存在。   一旦能源石枯竭,能源棒无法使用,它们就是族群生存的希望。   了解晶石的来历,卫歆没有拒绝这份礼物。   不过,他没有白拿。   新鲜出锅的泥龙虾,他送出整整一大锅。还有几只烤蝉,用绳子捆扎起来,交给两人带回去。   “这是谢礼。”他说道。   有了上次经验,威尔熟练地提起锅,振翅升空。   维拉拎起绳子,向卫歆告辞,慢一步起飞。   两人来时轻车熟路,回去时大包小裹,倒像是在进货。   没有价值不对等。   在他们看来,卫歆送出的这些食物,价值更胜于女王虫的心脏。   毕竟女王虫随时能找到,这样的美食可不是随时都有。   飞在半空时,两人互相监督,同时加快速度。   香味侵袭鼻腔,不停诱惑着他们。不想中途停下开吃,就只能全力扇动翅膀,飞出惊人的速度。   沙丘背面,囚徒建造的营地内。   大火已经熄灭,飞船坠毁留下一个大坑,坑底是焦黑的残骸,早就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七名星盗被反绑双手,看守在陷坑边缘。   他们不能站起身,也不能坐下,只能蹲着,直至脚麻,控制不住跪在地上。   这里没有人道主义,也没有宽宏大量。只有严酷的审问,以及囚徒们冰冷的目光。   “说吧,你们是如何进入暴风星。”祈昱走出帐篷,兜帽落在肩上,满头银发如星辉洒落。面容妖冶,近乎于邪恶。   星盗们瑟缩着不敢出声,集体将目光转向尤拉。   船长在飞船爆炸中身亡,他们失去主心骨,下意识把驼背星盗视为首领。   尤拉不想引起更多关注,可惜事与愿违。   他双腿发麻,手臂被捆绑在身后,突然间失去平衡,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们被虫族追杀。”心知无法隐瞒,他干脆从头说起,将事情和盘托出,“虫族袭击了我们的星球,它们在夜间登陆,摧毁城市,肆意杀戮。”   “我们驾驶飞船出逃,在混乱中逃命。”   “它们追上来,一艘接着一艘,摧毁所有船只。”   “我不想等死,利用天赋进行远距离传送。我成功了。”说到这里,尤拉顿了顿,“那座虫巢被意外带来,我根本没有想到。”   “是吗?”祈昱背靠帐篷,金色的眼睛锁定尤拉,带给对方巨大压力。   “追杀你们的虫族,数量有多少?”   “很多。”驼背星盗打了个哆嗦,“几十个虫巢,甚至更多。”   星盗们仓惶逃命,压根不会去数。   包括尤拉在内,众人只记得虫巢数量众多,浩浩荡荡追在身后,组成大片黑云。   听完他的讲述,祈昱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埃里芬。”   “是,统帅。”   “继续召集忠诚于我的族群。另外,”他眺望夜空,视线锁定云后闪烁的电光,“让大家准备好,很可能会有第二场袭击。”   “您的意思是?”   “他们带来了虫巢。”祈昱指向驼背星盗,“以虫族的作风,不会轻易放弃,必定追查到底。或早或晚,它们都会找到这里。”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离开暴风星。   祈昱不打算这样做。   卫歆有意扎根此地,他也会留下。既然如此,就让闯入者消失。   “传达我的命令,入侵的虫族,一个也不要放过。”祈昱单手捂住嘴唇,压抑喉咙间的痒意,咳嗽声时断时续,“严守进入星球的通道,发现虫巢入侵,立即毁灭。”   “遵命!”埃里芬领命,立即着手安排。   祈昱又叫来塞拉斯,把接下来的审问工作交给他和蝰纳。   “问出他们的据点,落脚的星球,常去的集市,肯定不止一处。”祈昱压制住咳嗽,声音微哑,“我要确切坐标,还有航路。”   “明白。”塞拉斯点点头,转身看向瑟缩的星盗,嘴角掀起一抹笑,森然、冰冷,“我会让他们开口,把一切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维拉和威尔联袂归来。   随着他们进入营地,一股奇特的香味飘散开来。   刺激,鲜香。   引得人食指大动,不自觉吸着鼻子。   “是什么?”   “你们带回来什么?”   人群一拥而上,两人费了一番力气才走到祈昱面前。   “东西送到了?”祈昱问道。   “是的。”威尔放下带回的锅,又指了指维拉手中的绳子,“这是交换的礼物。”   祈昱掀开锅盖,自己取出两块虾肉,其余的留给众人。   “大家分了吧。”   声音落地,锅旁立即围得水泄不通。   维拉手中的绳子也被拽走,几个囚徒争抢着,直接把蝉撕成数块。   塞拉斯和蝰纳对视一眼,一人一脚,把星盗们挨个踹进陷坑,确保他们爬不出来,各自转身加入争抢行列。   “给我们留点!”   “小心我咬你!”   陷坑底部,星盗们压在一起,仰头望天。   他们有一瞬间迷茫,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至囚徒们的声音传来,麻辣泥龙虾和烤蝉的味道飘入鼻端,五脏庙开始轰鸣,他们才有了清楚认知。   美食。   囚徒们在争抢。   从未闻过的味道,真想尝一尝……   食物的诱惑无比真实。   闻得到却看不见,更吃不着。   简直是在煎熬。   等囚徒们结束晚餐,塞拉斯和蝰纳想起坑内的星盗,打着饱嗝走过来时,尤拉等人早就放弃挣扎,一个个仰面朝天,双眼放空。   他们被香味折磨,饥饿感持续攀升,已经濒临极限。   他们发誓,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保守秘密?   都做强盗了,还指望他们讲究道义,开什么宇宙玩笑!   “我什么都说!”红胡子星盗开口。   “对!”另一名星盗附和,“只要给我们一口吃的。”   其余人几人纷纷表态,唯恐慢了一步,还要继续饿肚子。   “我们都说!”   “只要我们知道!”   塞拉斯和蝰纳低声交谈。   半分钟后,塞拉斯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中端着一锅煮熟的肉。   “吃吧。”他跳进陷坑,把锅放到几人面前,顺手解开他们的绳子。   塞拉斯并不担心星盗逃跑。   囚徒们的营地,他们不可能跑出去。   沃夫是特例。   当时情况特殊,营地正遭遇沙尘暴。而且,能把自己变成气球跑路的“天才”,不会有第二个。这些星盗穷得叮当响,更加做不到。   星盗们摆脱束缚,立即冲向炖肉。   有之前的香味对比,这锅肉的味道显得寡淡。可是饿急了,他们也不在意味道,互相争抢着,开始狼吞虎咽。   很快,锅内见底,一滴肉汤都没留下。   星盗们吃饱后,不用塞拉斯审问,直接开口,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自己掌握的情报。   “我知道三个据点,还有集市。”   “我知道走私商的市场。”   “我给你们坐标。”   “我知道航路。”   “我可以亲自带路!”   此言一出,再无人能出其右。   得到满意答案,塞拉斯和蝰纳点开终端,如实记录。   “有了这些,统帅的礼物不成问题。”   “得尽快动手。”   “听说更多虫子要来。”   “来吧,虫族飞船正好能用。”   在两人身后,囚徒们点燃篝火,或站或坐,围在篝火旁。   一名囚徒掀开斗篷,怀中出现一把乐器,形似蝎尾,共有七弦。修长的手指拨动,演奏出动人的曲调。   他是一头雪豹,曾在联盟舰队服役,追随祈昱在边境围剿虫族。   祈昱遭遇陷害,身负重伤,未经审判就被关入监狱。他也一同被解除舰队职位,以背叛联盟的罪名投入流放星。   “阿亚,来首曲子。”帕瓦走过来,拍拍雪豹的肩膀。   “好。”雪豹拨动琴弦,欢快的乐声流淌,仿佛有魔力一般,唤醒了众人灵魂中的野性。   帕瓦扯掉斗篷,环顾四周,朝囚徒们勾勾手指;“来,打一场。”   立即有囚徒下场,和他面对面,拳头猛然击出。   砰地一声,两人各自后退。   帕瓦咧开嘴,罗德则是晃了晃手腕。   阿亚仍在演奏,火旁的两人再次前冲,影子在地面拉长,开启一场激烈的战斗。   营地中央,属于祈昱的帐篷内。   帐门紧闭,一张毯子遮住发光的晶石,室内光线愈发暗淡。   祈昱跌跪在毯子上,单手支撑,长发滑过肩膀,如水银泻地。   他收紧手指,呼吸声逐渐粗重。   眼尾晕染绯红,金色的瞳孔缓慢扩张,侵略的气息无法遮掩。   “卫歆。”他声音很低,缱绻温柔,却又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毒素发作得太快,痛苦折磨着他,让他濒临疯狂,想掠夺、想杀戮、想毁灭一切。   “虫族!”   他低下头,手指越收越紧。   那些虫子最好快点来。   他需要一个发泄渠道,让他能尽快恢复“正常”,以更好的姿态去见卫歆。   痛苦如影随形,祈昱终于倒在地上。   他的身形持续变化,最终定格成幼崽模样。   幼虎蜷缩起四肢,咬住爪子,等待这一波症状结束。   沙丘另一面,卫歆的营地内。   结束晚餐,水豚临时返回山洞,查看一下损毁情况。   “如果无法修复,我们就要搬家。”水方出面和卫歆商量,“希望能在你这里借住。”   “没问题。”卫歆欣然应允。   鼠鼠们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些水豚明明是一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样子,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在卫歆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仓鼠和鼯鼠交换眼神,猛然间意识到,他们只顾着防备彼此,竟然被这些家伙钻了空子!   能忍吗?   绝对不能!   于是乎,趁水豚返回岩山的空档,鼠鼠们围着卫歆,开始求捏求摸求搓。   他们不会认输,决心拿回一切!   卫歆被一群毛茸茸包围,幸福感爆棚时,天空中突现异常。   他仰起头,发现云间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一只暗水母试图穿过云层,结果遭遇闪电袭击。   电光击中,暗水母就抖一下。   再击,再抖。   又击,又抖。   不消片刻,透明的暗水母全身抽搐,变成一朵彩色烟花。   多条触手自云间垂落,末端直抵地面。电弧流窜,激起大片沙浪。   “你们先进去。”卫歆拎起鼠鼠,挨个塞入空间,压根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   随即走向隧道出口,朝下面喊话:“藏好,别出来!”   确定沃夫和蓑蛾幼虫藏好,他登上鼯鼠改造的雪地车,径直驶向水豚居住的山峰。   中途,又有触手从天而降,他驾车提速,压低身体转弯。实在避不开,就展开黑色漩涡,落点定在山脚下。   就在他抵达目的地,从漩涡中冲出来时,一声轰鸣,堆积的云层竟被撞开。   一、二、三……   一座又一座虫巢出现在头顶。   它们强行突破大气层,硬撼狂风,集体压向地面。   发现沙海中的帐篷,一座虫巢率先开启,从中飞出大量飞行器。降低高度后,舱门打开,走出一群黑色身影。   鳌钳,长尾,毒刺。   发亮的甲壳,锋利的节肢。   分明就是一群有毒的巨蝎! [57]第五十七章:有意联手   黑蝎是先头兵。   它们进入暴风星,立即脱离虫巢,在沙海中张开捕网。   飞行器渐次降落,有的仍在半空,舱门便已开启。   黑蝎接二连三跳向地面,锋利的节肢扎入沙下,挥舞着鳌钳,汇聚成黑色洪流,瞬间铺展开来。   暗水母悬浮半空,透明的触手垂向地面,电弧频繁嵌套,紫蓝色电光连成一片。   天空中,虫巢接连现身。   形状千奇百怪,外层附着金属,有的还张开炮口,活似一座座移动堡垒。   巢穴内部,中心控制室内,女王虫们保持联络。   光幕频繁跳出,雄虫们紧张操作,精准捕捉地上画面,包括孤立的帐篷,倒塌的岩山,散落在黄沙中的洞口,以及在沙海中驰骋的雪地车。   暗水母的触须缓慢摇摆,垂成恐怖的帘幕,阻碍卫歆前路,却也意外庇护了他。   碍于水母触手,虫巢频繁接发信号,仍很难捕获卫歆的准确位置。   女王虫下达命令,地上的黑蝎开始聚集。   它们敲打口器,穿越垂落的触手,搜寻神出鬼没的雪地车,试图抓获驾车的车手。   “抓住他,抓活的。”   “我要问话。”   女王虫下达命令,兵虫切实执行。   卫歆很快发现蝎群在有序调度,他的四面八方都被围堵。除非飞上天,否则,他已然陷入绝境。   轰隆!   闷雷声起,云层被闪电击穿。   卫歆压低身体,将能源推至极限,雪地车如闪电冲出,迎面撞上黑蝎,他始终不闪不避,径直冲了上去。   轰隆!   又是一道闷雷,闪电从天而降,落地中途液化,雨落般洒向地面。   电弧拦截在雪地车前方,卫歆一旦撞入电网,必定落得尸骨无存。   他没有减速,没有后撤,也没有偏离方向,而是不管不顾前冲,好似要与黑蝎同归无尽。   这样拼命的架势,反倒让虫群变得迟疑。   咔哒。   咔哒,咔哒。   追逐他的黑蝎突然减速,左右两侧的围堵也出现缺口。   唯有前方,电网后盘踞数道身影,它们打定主意不让卫歆通过。   “让开!”   距离接近,卫歆突然松开车把,在车上站起身。   一门激光炮被他扛上肩头,炮口正对前方虫群。能量攒聚,耀眼的白光喷射而出,穿透电网,击中一头黑蝎。   能量爆裂,黑蝎四分五裂。   气浪膨胀成蘑菇云,震荡沙海。   电光消失无踪,黑蝎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陷坑呈漏斗状,不断有黄沙滑向底部,形成漩涡状的沙瀑。   这一幕震慑虫群。   黑蝎变得迟疑,有片刻时间,全体一动不动。   漆黑的身体被白光笼罩,表面似镀了一层油膜,散发金属般的光泽。   卫歆抓住时机,雪地车的速度飙升至极限。   车轮滑过黄沙,飞跃陷坑上方。   未等落地,正前方张开一个黑色漩涡,连人带车一并冲进去,消失在虫群眼前。   天空中,地面上,虫群愕然不已。   兵虫看着目标消失,更集体陷入混乱。   虫巢内部,女王虫目睹全过程,立即有了猜测:“空间天赋。”   “他不是普通兽人。”   “抓住他!”   “抓不住就杀死他!”   帝国和联盟长久敌对,女王虫们不允许任何变数存在。   命令传达下去,兵虫立即展开行动。   黑蝎扩大搜索范围,推倒卫歆留下的帐篷。   更多虫巢开启,蜜罐蚁、黄金蚁、菜花蜘蛛、捕鸟蛛、龙虱逐一现身。   它们的战斗力不及甲级兵虫,堪堪摸到乙级兵虫门槛。仗着数量众多,喜欢成群结队行动,在宇宙中游荡狩猎。   这一次,他们找到星盗据点,闯入星球肆意掠夺。   对于逃亡的星盗,它们一个也不打算放过,决心斩尽杀绝。   不想行动中途出现波折,竟有一艘飞船逃离,还带走了一群秃鹫蜜蜂。   这样的意外,虫群绝不允许。   必须找到那艘飞船,找回失踪的虫巢。   女王虫们联络暗水母,付出不小的代价,终于锁定目标具体位置。然而,随着大部队登陆,虫群突然发现,情况远比它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暴风星,这里本该是无人星。”   “那个人该怎么解释?”   “那座帐篷有联盟的标记。”   “难道这里有我们不知道的资源?”   “联盟打算占据?”   虫巢中心,巨大的光屏占据整面墙壁,更有小屏幕悬挂头顶。   女王虫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就方才看到的一切展开激烈讨论。   神秘的黑发少年。   他的种族,他的天赋,全都是谜。   只能从现有的线索判断,他来自联盟。   一名女王虫沉吟许久,提出自己的猜测:“你们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   “眼熟?”   “黑色头发,苍白的皮肤,未知的力量。”女王虫逐一列举,细长的手指敲击宝座,尖锐的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音,“那颗蛮荒星,造成蜂群失利的家伙,想起来了吗?”   经她提醒,女王虫陆续面露恍然。   “你是说那个联盟拓荒者?”   “对,有可能是他。”   帝国和联盟常年敌对,战争时常爆发。   自祈昱被押送流放星,彼此的关系出现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是和平,而是死水一般。   边境未见太大冲突,火苗仍在酝酿,随时可能燎原。   对于边境星球的争夺,始终不曾停歇。   联盟送出拓荒者,帝国派出虫群。   双方在蛮荒星爆发冲突,其结果令所有虫族大跌眼镜。   虫族败了,败得十分难看。   “塔巴是个没用的东西,卡莉和米加也是一样。”黑蝎女王虫高踞王座,腰间缠绕一圈金色流苏,蝎尾垂至地面,眼底闪烁骇人的冷光,“如果这个人真是逃离的拓荒者,抓住他可是一件大功。”   发生在蛮荒星上的事,不仅震动联盟内部,帝国也十分关注。   一群囚徒。   一个来历不明的末等星居民。   竟然冲破虫潮,成功逃离。   囚徒队伍中有祈昱,脱身并不奇怪。而一个身份不明、种族成谜的联盟末等星居民,竟和囚徒们一同逃离,就此不知去向,实在太过罕见。   “无论是与不是,都要抓住他。”女王虫们达成一致。   “抓不到就杀死他。”   “绝不容许变数存在!”   命令自虫巢传达。   巢穴陆续敞开,兵虫倾巢而出,在茫茫沙海中降落,一边搜寻秃鹫蜜蜂和星盗船的下落,一边搜捕卫歆。   黑蝎打头阵,其余兵虫紧随在后。   大部队浩浩荡荡,在无边无际的沙海中铺开,为枯燥的沙漠染上诸多异样色彩。   天空中,近百座虫巢盘踞在不同方位,成百上千的飞行器盘旋在云下,于轰鸣声中交替降落,运送虫群登陆。   暗水母飘浮在云端。   身躯庞大透明,触手飘摇,残留电击的痕迹。其中一条少去半截,切口并不整齐,分明是被激光束切断,边缘残留焦黑的痕迹。   虫群铺天盖地,尖锐的声浪震动寰宇。   一场突如其来的虫潮席卷了暴风星,即将为星球带来一场浩劫。   岩山下,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在山体内部。   漩涡悬挂在暗河上方,卫歆从中走出,直接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掉进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河水荡开,惊动水下的鱼群。   雀鲷鱼迅速聚集,严阵以待。   它们严密守护自己的菜园,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卫歆?”水豚的声音响起,来自河岸旁。   卫歆冒出水面,双脚踩水,双手用力划动,游向水豚的方向。   雀鲷鱼追在他身后,身体紧挨着,一起向他喷水。   卫歆不是猫头鹰,眼睛看不到身后,一路被喷,彻底体会到“喷子”的威力。   终于,他成功上岸。   全身湿淋淋,头发粘在脸上,更衬得肤色苍白,眸色漆黑,一双瞳仁堪比夜色。   “你怎么会来这里,外边出事了?”水豚迎上卫歆,递给他一条毯子。   岩山坍塌,山洞被掩埋,水豚们无法进入,只能从缝隙中挖掘,设法抢救能用的东西。   积攒的食物都没了,家也没了。   好在卫歆送他们的毯子找了回来,还有麻袋。   一场塌陷,水豚们家底少去一大半。   计划去卫歆的领地生活,他们不能空手。当即深入地下暗河,准备造访雀鲷的农场,抓紧采集一波。   卫歆到来时,他们正准备下水。   雀鲷组织起来,随时准备和水豚干架。   卫歆遭遇攻击,难言不是被迁怒。雀鲷喷不到水豚,干脆喷他撒气。   “的确出事了。”卫歆拧干外套,披上毯子,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又出现虫巢,来得很突然,数量有上百座。”   上百座虫巢?   饶是水豚情绪稳定,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神情大变。   就在这时,岸边悬崖突传异响。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岩石表面出现裂纹,痕迹环状分布,串联到一起。大量碎石和泥沙滚落,顺着悬崖砸进河里。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顺着凿开的裂缝,一整块完整的岩石从悬崖剥离。   岩石后探出一个脑袋,正是蓑蛾幼虫。   虫形盾构机。   卫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新词。   看样子,就算虫群来势汹汹,也不影响它们干活。   不对,它们也是虫族。   卫歆晃晃脑袋,头向一侧倾斜,方便水从耳道流出。   他想起此行目的,当即点开空间,放出鼯鼠和仓鼠,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说明外边的情况。   恰好沃夫从洞口出来,抓着个头最大的蓑蛾幼虫加入这场会议。   “我看到上百座虫巢,第一批登陆的是黑色的蝎子,体型巨大。”卫歆包裹着毯子,席地而坐,向众人详细说明情况,“它们来势汹汹,数量实在太多,地面上已经不再安全。”   “我们要躲在这里?”仓鼠问道。   “至少现在,我们不能出去。”卫歆给出回答。   鼯鼠们交头接耳,很快提出建议:“即使要躲,我们也得关注上面的情况,知道它们要做什么,会一直留下,还是会离开。”   “还有一件事,”水方慢悠悠开口,“那座山。”   “山?”   “压死虫子的那座山。”水方认真说道,“虫子如果发现它,知道下面压着什么,绝不会善罢甘休。”   鼠鼠们神情骤变。   沃夫也白了脸色。   卫歆陷入沉思。   如果被发现,事情的确麻烦。躲藏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沃夫,”他看向狼兽人,又扫视从洞口探头的蓑蛾幼虫,“改变挖掘方向,去沙丘背面。”   “沙丘背面?”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我们去找那些人,囚徒,还有拓荒者。”卫歆说出计划,“如果那些虫子不走,我们就不能孤军奋战。必要时可以联合他们,把虫子赶出去再说。”   非到万不得已,卫歆不想放弃这个落脚点。   既然他不想走,就必须把虫子赶走。   “明白了。”水豚点点头。   面对更大的威胁时,哪怕忌惮对方,也可以暂时联手。   曾经的他就是这样活下来,成为拓荒者中最后的胜利者。   “我们来帮忙。”仓鼠们主动加入挖洞行列。鼯鼠也不甘示弱,一起亮出爪子。   蓑蛾幼虫陡生危机感。   它们朝卫歆点头,随后转过身,按照他指的方向在地下挖洞。   岩层和泥土层都不成问题,遇到流沙,幼虫们就以身体为工具,撑出一方空间。再吐丝架设隧道,筑起可供众人通行的地下走廊。   “方向正确。”水豚率先走进去,确认之后朝卫歆点点头,“继续朝这个方向走,应该能打通沙丘背面。”   “好。”   既然能通,卫歆不再迟疑。   他弯腰走进隧道,跟上水豚的脚步,在黑暗中摸索向前。   “卫歆,那个晶石可以照亮。”水豚提起女王虫的心脏。   卫歆从空间中翻出来,举起在眼前,晶石自内部发光,很快照亮众人脚下,映出大半条隧道。   很亮,很好,很实用。   问题在于,光是绿色的。   自下而上照射,鼠鼠们又是仰角,有一刹那,他们全身寒毛倒竖,直接抱在了一起。   卫歆也发现问题。   “咳。”他清了清嗓子,收起晶石,另外找出照明工具。   光芒恢复正常,鼠鼠们终于不再惊悚。   他们回过头,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同伴,而是竞争者,当即嫌弃地甩手,更揉揉脸,拍掉爪子上不属于自己的毛发。   “走吧。”   解决照明问题,卫歆继续穿过隧道。   一行人沿着蓑蛾幼虫开辟的道路离开地下暗河,朝沙丘背后的营地潜行而去。   就在他们头顶,虫族们包围一座山峰。   黑蝎绕着山脚爬行,群蚁深入沙下,快速挖掘,不多时拖出第一具尸体,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画面传送回虫巢,女王虫们脸色阴沉。   很快,蚁群挖出死去的女王虫。   她埋在沙下,胸腔破开一个窟窿,心脏不翼而飞。   从伤口残留的痕迹看,动手的人干脆利落,十足狠辣。而这样的伤口,让女王虫们想起一个人。   “是他,一定是他!”   “那头可怕的白虎!”   提起祈昱,女王虫们面露惊悚。   她们虽不是顶级虫族,却也参加过当年的大战。鉴于战斗力一般,没能进入中心战场,这也间接救了她们一命。   “那头白虎,他也在暴风星?”   想到祈昱,回忆起当年,她们不由自主颤抖。   上百只顶级虫族的女王,竟无法杀死他!   哪怕身陷重围,哪怕身中剧毒,浑身浴血,他仍能杀死多只女王虫。   更要命的是,他不是一次杀死,而是反复杀,来回杀!   “他能控制时间,让时间倒流。”一只女王虫收拢翅膀,控制不住声音颤抖,“我亲眼所见,他杀死狼蛛,又复活她,然后杀死,然后又复活。”   身体不算,还要精神摧毁。   杀死对手,在对方奄奄一息时让时光倒流,重新再杀一遍。   这已经不是暴戾,简直就是变态!   “如果他在这里,我绝不留下!”几名女王虫异口同声说道。   什么捕捉星盗,什么为同类复仇,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事情还没定论,你们就要临阵脱逃?”黑蝎女王虫等级最高,闻言厉声说道,“你们竟然如此懦弱!”   可惜,其余人压根不买账。   “你厉害,你留下好了。”一人说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对,你是甲级,我们都是乙级,比不上。”   “我承认,我没用。打不过那头白虎,我懦弱。这总可以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黑蝎女王虫面子。   “你们……”黑蝎女王虫怒不可遏,正要拍案而起,视线扫过屏幕,突然间僵在当场。   屏幕中,一头巨大的虎鲸出现在天空,幻化的身躯横冲直撞,直接撞凹暗水母的身体,还用力撕咬,让透明的伞盖出现缺口。   地平线处,恐怖的龙卷风扶摇直上,互相碰撞挤压。   风旋横扫沙漠,冲击悬停的虫巢。   狂风背后,巨大的猛犸出现在沙丘顶端。在他左右,陆续出现几十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既有囚徒,也有拓荒者。   猛犸背上站着一个人。   身材高挑,相比其他兽人,略有几分削瘦。   兜帽在风中落下,满头银发随风飞舞。几缕发丝横过眼前,遮住一双金色瞳孔,却遮不住眼底的冷厉嗜血。   “是他!”   “真的是他!”   虫巢内,女王虫们腾地站起身,心生骇然。   她们过于恐慌,一瞬间断开联系,使地面的虫群失去指挥。   祈昱仰视天空,又俯瞰大地,单手抵住嘴唇,控制不住咳嗽,一副病怏怏的姿态。   “杀光它们。”他轻声开口,语气未见起伏,却成功调动起兽人们的凶性。   金雕振翅,游隼升空。   猫头鹰无声滑翔,吸血蝙蝠在高处俯冲。   羽兽人吹响战斗的号角,猛犸带领其余人在地面冲锋。   兽人们化出兽形,凶猛撞入虫群,连续撕开数道豁口,扰乱它们的队形,揭开一场大战的序幕。   祈昱的身影凭空消失,屏幕中失去他的踪迹。   再出现时,他竟悬于半空,拽住暗水母的一条触手,凭借一己之力将它拽向地面。   暗水母拼命挣扎,妄图使用天赋。   很可惜,虎鲸先一步张开领域,让它的反抗落空。   祈昱眼底泛起猩红。   毒素发作,意识海中黑潮涌动,让他无比暴躁。   他翻身踏上暗水母头顶,双手扣入暗水母颅内,手指反向用力,生生将暗水母撕开,场景骇人无比。   同一时间,在他们背后的营地内,地面凸出一个小丘,很快又向下陷落,出现一个沙坑。   沙坑出现的位置很巧,与星盗船坠落的地点仅一步之遥。   坑洞逐渐扩大,一条蓑蛾幼虫从坑底探出头。它转动身体,环顾一周,很快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卫歆从洞口冒出来,恰好和捆在营地内的星盗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撞个正着。 [58]第五十八章: 猎杀,炫耀, 储备粮   四目相对,星盗们满脸愕然,不知所措。   卫歆观察周围环境,利落地双手撑地,从洞口爬了出来。   在他身后,鼯鼠、仓鼠和水豚逐一现身,沃夫和蓑蛾幼虫留在地下。   之前的经历给狼兽人留下巨大心理阴影,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想再走入这座营地。他宁可留在地下,与蓑蛾幼虫呆在一起。   囚徒们全体出动,拓荒者们也跟随行动。   除了被捕的星盗,营地内不见一个人影。   “看样子,我们来得有些晚。”卫歆站在洞口边缘,环顾整座营地。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星盗们挤在一起,早就吓破了胆,活像是一群鹌鹑。   他们不敢出声,只敢悄悄打量,猜测卫歆等人的身份和来意。   兽人?   那个领头的不知道,其他的确是兽人,小型兽人。   他们来做什么?   登门拜访,睦邻友好,还是……抢夺营地?   想到后一种可能,星盗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能在暴风星上定居,在这里来去自如,能是什么善茬?   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卫歆,他们在那里。”鼯鼠释放天赋,感知到囚徒们的大概位置,“他们撞上了虫潮。”   换一种说法,是主动找上那群虫子,正在大开杀戒。   “我们怎么做?”仓鼠聚集过来,无视一旁的星盗,讯问下一步计划,“我们要加入战斗吗,还是等在这里?”   主人不在家,贸然登门,还把洞挖在营地中心,实在不太礼貌。   留下不是个好主意。   “我们过去。”卫歆很快做出决定。   他来找祈昱,为的是解决虫族,要么赶走,要么杀光。   战斗既然已经开始,他必然不会旁观。   说话间,他开启空间,多部雪地车凭空出现,并排停放在众人眼前。   卫歆率先跨上车子,拉下护目镜:“我们过去。”   基于各方面考量,虫族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他不会坐山观虎斗,必须加入这场博弈。   鼠鼠们和水豚陆续上车。   鼯鼠和仓鼠都有驾驶经验,水豚的动作略显生疏。简单熟悉过后,也迅速上手,看上去比仓鼠架势更足。   “走。”   卫歆抬起右手,向前一挥,率先启动雪地车飞驰而出。   鼠鼠和水豚接连跟上,银灰色的车辆滑过沙海,冲向营地东侧的沙丘,顺利驰上陡坡,冲上沙丘顶端。   过程中,没人看星盗们一眼。他们完全被忽视,彻彻底底。   论理,没引来注意,没惹上麻烦,他们应该高兴。可当真不被放在眼里,连一粒沙子都不如,他们又感到不是滋味。   卫歆一行来去匆匆。   从出现在营地,到驾驶雪地车离去,前后不过几分钟。   星盗们被反捆双手,背靠背坐着,目睹全过程,心中猜测纷纭,情绪异常复杂。   “你说,这些人来干什么?”   “是那位的敌人?”   “不像。”   “也不像是朋友。”   “你看到他的长相了吗?黑头发,黑眼睛,像不像赌盘中那个?”   “好像是有点。”   星盗们在宇宙游荡,消息相当灵通。   对于联盟主星的赌局,他们都有听闻,还掌握不少小道消息。例如最后的胜利者,逃走的飞船,以及鸿运当头,独自赢走一大笔钱的自由商人。   “那个商人赚了那么多,一比天文数字。换成是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需要干活……”   “说得对。”红胡子星盗咂咂嘴,很是羡慕。   如果是他赢到这笔钱,还干什么强盗,早就找个边缘星系定居,快快乐乐度过下半生。   毕竟,星盗可不是什么有前途的职业。   就在这时,留在营内的地洞又出现动静。   沃夫从洞内探出头,确认卫歆已经离开,当即缩回去,交代蓑蛾幼虫堵住洞口。   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通道很快被封住。   沙粒喷涌,洞口被砂石覆盖,看上去天衣无缝,好像根本没有被挖开过。   “你看到了吗?”一名星盗开口。   “那个洞?”   “不是,那个兽人。”尤拉的伤势已经痊愈,只是新生的皮肤有色差,看上去斑斑块块,让他的样子略显古怪,“那个赢得赌局的自由商人!”   经他一提,其余人立刻想起来。   “没错,就是他!”   沃夫离开主星之前,相关信息就已经泄露。   众多星盗和走私商红着眼睛,千方百计想抓到他,在他身上大赚一笔。   尤拉等人也打过主意,可惜距离太远,又不知道对方的航路,只能遗憾做罢。   万万没想到,他们流落暴风星,在囚徒们手中活下来,竟连续见到两位“传奇人物”。   身为筹码的卫歆。   以及赢得赌局,赚得盆满钵满的沃夫。   “我们这样,算是什么运气?”红胡子星盗嘀咕着。   说好,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   说不好,活着的联盟币在眼前走,这样的经历绝不是一般人能有。   “就算知道是他,我们能干什么?”一个蓝皮星盗叹息一声,面露沮丧,“我们没有飞船,逃不出去,也没有武器,没办法抢劫。”   三句不离老本行。   好在对自身实力有清醒认知。   众人闻言,同时陷入沉默。   彼此交换眼神,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终究是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继续做俘虏。   认真想一想,只要能活下去,在联盟前任统帅手下“干活”,似乎比继续做强盗更有前途。   星盗们一边思考,一边自我安慰。   PUA很成功。   还是他们自动自觉,自我发起。   沙丘上方,多部雪地车并排停放。   卫歆居高临下,整片战场尽收眼底。   虫潮,无穷无尽的虫潮。   黑蝎、蚁群、龙虱、蜘蛛……多类兵虫出现在沙海,庞大的队伍铺开巨浪,无边无际。   囚徒们冲入虫群,化身一把把尖刀,横切纵划,在虫群中劈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扰乱它们的队伍,切断彼此间的联系,使庞大的族群陷入混乱。   猛犸堪比压路机,一路横扫,经过处血肉横飞。   囚徒们互相配合,虫群接连被撞飞,身体划出一段抛物线,落地后又遭踩踏,当场粉身碎骨。   驼鹿压低脖颈,在奔跑中挑飞对手。其余人在一旁策应,把缺口彻底撕开。   经历过多场激烈战斗,来自末等星的拓荒者已然褪去迷茫,成为一群合格的战士。   巨鳄身躯庞大,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   恐怖的大嘴张开,轻松咬碎黑蝎的外壳,将龙虱嚼成碎片。   他不只嚼,还当场吃下肚!   这一幕无比惊悚,包围他的虫族迅速后撤,当场如潮水散开。   塞拉斯和蝰纳出现在他左右,见状,嫌弃说道:“拉法,你不能讲究一点?你是巨鳄兽人,不是一条原始鳄鱼。”   拉法甩动尾巴,砸碎试图偷袭的黑蝎。   他仰起头,囫囵吞下半只龙虱,对黑曼巴的挖苦毫不在意:“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可以尝尝。”   “真的?”塞拉斯半信半疑,当真抓起一只龙虱,切开背部咬下一口。   生肉的滋味。   不难吃,只是不合他的胃口。   “蝰纳,你试试。”塞拉斯递出剩下的部分。   蝰蛇没有接过来,而是自己抓来一只,扯开后撕咬。   他的口味和拉法接近,咀嚼几下,表情都亮了:“好吃!”   三个冷血兽人旁若无人,直接在战场开餐。吃新鲜的不算,还要品头论足。   龙虱们惊愕。   龙虱们愤怒。   龙虱们恐惧。   复杂的情绪堆积起来,摧毁了它们的战斗意志。   就在这时,虫巢内传出命令:“撤退。”   指示并非由雄虫转达,而是直接来自女王虫。   撤退?   撤退!   龙虱群短暂驻足,停止发动攻击,快速整合信息。数秒后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飞行器,准备返回虫巢。   显而易见,女王虫们谈崩了。   其余人如何暂且不论,龙虱女王虫决心撤离。   她不打了!   那头白虎能鏖战数百顶级女王虫,还能手撕暗水母,她的细胳膊细腿绝对不是对手。还有地上那些家伙,他们竟然在吃龙虱!   这样恐怖的画面,简直就是噩梦。   走!   必须走!   再不走,自己恐怕都要被下锅。   下定决心,女王虫挥开碍事的雄虫,亲自召集族群,准备从战场中跑路。   她的决定下得很快,时机把握也不算糟糕,问题在于,虫巢飞行的路线不对。   她只想着避开囚徒,却忽略别的危险,带领虫群飞向卫歆驻足的沙丘。   “卫歆,它们来了!”鼯鼠站在车子上,高声提醒。   “保护好自己。”卫歆提前分发武器,确保鼠鼠们能保护自己。   他没有扛起激光炮,而是跳下雪地车,仰望飞来的虫巢,双臂平展,深吸一口气,释放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既然之前没走,现在,也别走了!   黑色漩涡无声张开,虫巢正在高速飞行,来不及停住,更无法转向,竟直接撞了进去。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出现另一个黑色漩涡,下方正对黑蝎虫巢。   巢内的虫族预感不妙,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龙虱的巢穴飞出漩涡,失速下坠,轰隆一声,撞上黑蝎的巢。   两座虫巢相撞,气浪膨胀,碎屑飞溅,轰鸣声震耳欲聋。   黑蝎的巢不比龙虱坚固,裂痕自外向内延伸,整座建筑当场龟裂,自半空中解体,失速向下坠落。   先是碎块,其后是中心巢室。   兵虫被战场牵绊,无法回身救援。工虫自身难保,无法保护幼虫。   一座虫巢支离破碎,黑蝎幼虫和碎块一起坠落,尽数砸入战场,飞溅起大片烟尘。部分虫族躲闪不及,没有被兽人杀死,反而直接被虫巢碎片压扁。   龙虱的巢勉强完整,外层剥离,露出中心处的控制室。   女王虫脸色铁青,雄虫惊骇不已。   从闯入漩涡到失控,再到与另一座虫巢相撞,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盯着屏幕中的画面,无法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   “空间传输?”   “这不是兽人的能力。”   “异种,一定是异种!”   虫巢碰撞,坠毁,覆灭。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黑蝎女王虫并未死亡,她被雄虫拼死守护,侥幸没有受伤。可她失去巢穴庇护,落入沙海,暴露在战场中的一刻,就注定了死亡命运。   唳——   猛禽的鸣叫声,是来自地狱的死亡邀请。   女王虫迅速变换外形,化身一只巨大的黑蝎,有毒的尾针翘起,张开一双鳌钳,做好战斗准备。   咔哒!   黑蝎迅速聚集过来,保卫在她四周。   唳——   又是一声鸣叫,暗影从天而降,交错穿过黑蝎头顶。   金雕和游隼交替俯冲,扫开兵虫的攻击,利落抓起女王虫,卸掉虫尾,撕掉鳌钳,只剩下半截身体,重重摔向地面。   “等等,心脏,统帅还要送人!”   “忘记了。”   金雕在半空中翻转,抓住掉落的女王虫,和维拉互相配合,取走了她的心脏。   失去女王虫,黑蝎群陷入混乱,再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任人宰割。   其余虫族见势不妙,都和龙虱一样,开始寻找退路。   以它们的数量,就算无法取胜,也能和兽人战个旗鼓相当,至少不会光速落败。   无奈女王虫各怀鬼胎,都想保存自身,以旁人为垫脚石。其结果,就是大家都想走,却谁都走不了。   情急之下,它们竟然开始内讧。   荒诞的一幕发生,注定带来灭亡。   祈昱解决暗水母,带着战利品返回地面。   他看到互相碰撞的虫巢,也看到了站在沙丘顶部的身影。   “卫歆。”   祈昱丢掉暗水母,凝视山顶片刻,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虫巢上方,直接站在巢室顶部,单手握拳,仅仅一下,就砸开坚硬的外壳。   哪怕不是顶级虫族,巢穴也是堡垒一般的存在。   没有飞船,没有武器,仅凭血肉之躯就破坏了虫巢的外部解构。   不怪虫族忌惮。   这头白虎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   虫巢遭到破坏,兵虫和工虫惊慌失措,女王虫也陷入慌乱,无法传递有效的指令。   巢穴内部陷入瘫痪状态,在恢复之前,很难对地面构成威胁。   祈昱没有盯准一座巢穴,身影频繁闪现,出现在不同虫巢旁,给女王虫和她的子民们带去灭顶之灾。   仅仅一人,就威慑上百座虫巢。   这一幕场景震撼无比,仿佛旧日重演。   不熟悉祈昱的拓荒者们心驰神往,彻底被力量征服。熟悉他的人却表情古怪。   “统帅在看什么?”   “沙丘?”   “那里有人。”   祈昱每破坏一座虫巢,都会刻意停顿片刻,眺望卫歆所在的位置。   他在确认,在展示,更像是在炫耀。   对这一幕场景,羽兽人们的观感更为清晰。   “你觉不觉的,统帅的行为有点奇怪?”金雕飞向吸血蝙蝠,禁不住八卦,“简直像雄鸟在求偶。”   莱亚瞅他一眼,不作声。   他是一只蝙蝠,又不是鸟,和他说这个?   但不得不承认,祈昱的表现太过刻意,不像是在战斗,反而像是开屏的孔雀。   那些虫族就是他炫耀的另类羽毛。   可惜虫族无法发声,只能悲催地承受命运,成为白虎炫耀力量的一环。   作为被展示的对象,卫歆看着战场,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陆续认出虫族的品种:蜜罐蚁、黄金蚁、菜花蜘蛛、捕鸟蛛、龙虱、蝎子。   如果记忆没出错,这些貌似都可以吃啊。   一念闪过脑海,卫歆眼睛亮了。   这场虫潮不是浩劫,分明是天降大饼,给贫瘠的星球送来海量的储备粮! [59]第五十九章:意外   女王虫们从未陷入如此境地。   哪怕不是顶级兵虫,她们也习惯在宇宙中横行霸道,从未打过这样憋屈的仗。   气势汹汹而来,满以为能轻松取胜。哪想情报不足,刚一登陆就踢上铁板。   前有祈昱率领的囚徒和拓荒者,后有卫歆张开的黑色陷阱,打又打不赢,跑也跑不掉,从猎人变成猎物,集体沦为瓮中之鳖。   轰隆!   白光闪现,祈昱又击破一座虫巢。   狂暴的气息涌入,巢内的工虫惊慌失措,好似一群无头苍蝇。   虫群彻底陷入混乱,无法辨识敌我。   族群成员开始互相攻击,个别还试图打开巢室,把幼虫拖出来屠杀殆尽。   雄虫六神无主,对混乱束手无策。   女王虫也陷入困境。   错误地释放信息素,她的命令无人执行。   她不仅无法掌控族群,反而要担心自身安危。一旦工虫暴乱升级,兵虫冲回巢穴,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劫难,无可扭转的死亡。   这是一群蜜罐蚁,女王虫还很年轻。   她从未经历过类似困境,面对突来的混乱,一时间手足无措。   “女王,它们要冲进来了!”   “请您下达命令!”   工虫围堵控制室,恐怖的影子落在墙上,不断拉长扭曲。   雄虫们扑在控制台前,满脸惊慌之色。   屏幕切割成数块,如实呈现巢内的场景,无序、混乱、血腥、暴力。   他们无计可施,只能向女王虫求救。   然而,女王虫一样张皇失措。   压力之下,她再次释放错误的信息素,使得混乱进一步加剧,灭亡近在咫尺。   虫巢上方,祈昱察觉到巢内变化,没有继续停留,身影快速闪现,冲向下一个目标。   类似的场景,他曾多次目睹。   这群蜜罐蚁注定走向灭亡。它们会自相残杀,直至最后一只倒下。   “无能的指挥者。”   银光频闪,又有三座虫巢被击破。   巢内同样发生混乱,幸运的是女王虫经验丰富,积威甚深,很快强压下乱象。纵然有一定损失,却未如蜜罐蚁一般,族群走向毁灭。   “咳咳……”   连续释放天赋,祈昱的身体拉响警报。   战斗有助于释放情绪,平复意识海中的疯狂。却进一步加剧身体损耗,毒素在侵蚀他的身体,剧痛陡然降临。   他的身形变得不稳。   闪现过程中,未能准确锁定虫巢,陡然自天空坠落。似一颗银色流星,无声坠向大地。   有女王虫发现异常,看到屏幕中的画面,立即下令炮击。   “杀死他!”   想杀死那头白虎,这是唯一的机会!   “看来传言没错,他身受重伤,伤一直没好。”   “联络其他人,一起开火,不惜一切杀了他!”   黑蝎和蜜罐蚁已经陷落,其余人不想死,就必须打开突破口。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   捕鸟蛛最先开火,黄金蚁和菜花蜘蛛马上策应。   光束在半空中交织,集中聚向一点,笼罩失速坠落的祈昱。   “那些家伙为什么不动?”捕鸟蛛的巢内,女王虫走下宝座,八条长腿交替踏动,爪尖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们在犹豫什么?”   祈昱能力虽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所有虫巢。   受损严重的虫巢不到一半,其余尚算完好。即使外壳残破,内部运转仍在进行,从控制室内发出战斗指令完全不成问题。   现实令捕鸟蛛难以接受。   女王虫发出倡议,除了菜花蜘蛛和黄金蚁,响应者寥寥无几。继续发出消息,对方仍无任何回应。   终端对面一片静默。   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片刻后,局面急转直下。   趁捕鸟蛛向祈昱开火,以红褐悍蚁为代表,多位女王虫下达撤退指令。   “马上离开!”   “速度快!”   高情商:及时撤退,保存实力。   低情商:打不过,不想死在这里,立即跑路。   一座接着一座,虫巢垂直上升,冲入云层,试图脱离战场。   为能成功脱身,它们舍弃了投放的兵虫。   女王虫做出决定,雄虫负责传达,留守成员遵从命令,果断舍弃登陆的兵虫,没有片刻迟疑。   它们不必跑得最快,只需要超越其他虫巢,就能获得生存希望。   登陆的兵虫是弃子。   主动攻击祈昱,被囚徒们锁定的捕鸟蛛也是一样。   见势不妙,菜花蜘蛛和黄金蚁也立即抽身,只留捕鸟蛛应对囚徒的怒火。   天空中,虫巢在脱离,祈昱则在坠落。   银发被风卷动,遮挡住他的脸庞,却掩不住失去血色的苍白,以及爬上眼尾的兽纹。   “统帅!”   囚徒们大惊失色,拼命冲向坠落地点。   兵虫们发现被舍弃,集体陷入绝望。绝望中催生狂暴,不顾一切发起进攻,生生挡住众人的去路,拦截在他们和祈昱之间。   猛犸双眼猩红,猛然抬起前腿,重重砸下,多只兵虫被当场碾碎,尸体血肉模糊。   虎鲸张开领域,力量横扫地面。虫群被掀翻,硬是被他犁出一条通道。   黑豹在地上奔跑,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踏碎一只虫族。   猛禽自天空俯冲,尖锐的鸣叫响彻长空。振翅声不绝于耳,是为虫族敲响的丧钟。   驼鹿在横冲直撞,巨鳄以惊人的速度前冲。   黑曼巴和蝰蛇化身巨兽,无视一切阻拦,碾压聚集的兵虫。   虫族实在太多了。   活着的兵虫悍不畏死,死去的尸体层层叠叠。   兽人们竭尽所能,拼尽全力战斗,仍无法靠近祈昱。   “统帅!”   眼见祈昱坠落,自虫巢发出的炮火即将交汇,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拟手掌平放,接住坠落的身影。   祈昱落入漩涡,被黑暗吞噬,眨眼消失不见。   激光束同时落空。   光束穿过漩涡的虚影,末端击穿地面。横切大片沙漠,斩碎数十只兵虫。   捕鸟蛛一击不中,女王虫站在屏幕前,表情紧绷,全身僵硬。   “被救走了?”   真是走运。   她迈步走向前,腹部拖在地面,脸庞逐渐变形,多只复眼鼓起,瞳孔中闪烁冷光,流泻绝望中酝酿的疯狂。   “女王,我们走不掉……”雄虫绝望发现,他们被抛弃了。   盟友们正在逃离。   他们的高度太低,巢外还遭损毁,除非有外力拖拽,根本不可能扛过闪电和暴风。   “走不掉,就不走。”   女王虫的身体彻底变形。   缠绕腰间的珠链断裂,圆润的珍珠坠落在地,蹦跳着滚落墙角。   一只巨大的捕鸟蛛出现在控制室内,阴影笼罩下,雄虫匍匐在地,开始瑟瑟发抖。   “那个人,杀了他!”女王虫抬起一条节肢,搭上屏幕。   画面中,沙丘被风推动,顶端滑下数辆雪地车。   一道身影留在最后。   他展开双臂,黑色漩涡在身前张开,漩涡中落下一个人,正是在坠落途中消失的祈昱。   目睹这一场景,女王虫怒不可遏。   只差一点,她就能杀死他,杀死那头白虎!   这是何等荣耀的功绩!   而今计划破灭,她注定无法脱身。既然如此,就带着他们一起毁灭!   “冲上去。”   既然都是死,不如走得轰轰烈烈,与之同归于尽!   “女王,能源无法支撑重武器。”雄虫颤抖着趴在地上,“我们会马上坠落。”   “不需要开炮。”女王虫说道。   不开火?   雄虫们愕然不已。   他们一起抬头,望见女王虫的模样,脑海中浮现某个答案,吓得面如土色。   “您的意思是?”   “能源推至最高,全速飞行,撞上去。”   一只雄虫小心开口:“女王,我们还有机会走……”   话说到一半,胸前突然一凉。   雄虫低下头,就见胸膛被洞穿,一条节肢穿胸而过,绞碎了他的心脏。   “女……王……”   雄虫倒地,死不瞑目。   鲜血在他身下流淌,铺开暗色血毯。   “照我说的去做。”女王虫收回节肢,声音冰冷。   雄虫们再不敢提出异议,唯有遵从命令启动能源。   虫巢下降高度,极速飞过半空,朝沙丘猛撞而去。   沙丘上方,卫歆及时张开漩涡,救了祈昱一命。   后者落地时,出于本能反应,卫歆伸长手臂接住了他。   姿势……很经典。   公主抱。   不考虑双方的体型差,这个画面堪称唯美。   四目相对,卫歆面无表情,祈昱忘记了毒素发作的疼痛。   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在卫歆有意放手时,他先一步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   底线?   可以不要。   面子?   那是什么?   一点也不重要。   “放手。”臂弯发沉,卫歆声音压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祈昱没说话,也没放手。   在卫歆即将忍无可忍时,怀中的身影突然缩小,眨眼间变成一只幼虎。   白色的小老虎从斗篷里探出头,讨好地扒上卫歆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   “嗷……嗷!”   声音突然变调。   虫巢自天空俯冲,在幼虎眼底放大,眼见要撞上沙丘。   千钧一发之际,沙丘下冲出大量蓑蛾幼虫。   它们经过一段时间投喂,各个长得膘肥体壮,力量惊人。   感知到危险,幼虫集体冲出流沙,昂起头,张开嘴,喷出雾状丝线。一束束虫丝射向天空,强行扼制住虫巢下落的速度,与对方展开拉锯。   吱嘎。   虫巢表面爬上裂纹,建筑自顶部向下龟裂,不断有碎块剥落。   蓑蛾幼虫连续吐丝,强行把它撑在半空。   回想刚才的画面,它们惊出一身冷汗。   想撞卫歆?   问过它们的意见没有?   找死!   蓑蛾幼虫愤怒地摆动身躯,拖着虫巢左右摇晃,来回摆动。   虫巢失去控制,像一个大摆锤,忽而飞上高处,忽而砸向地面。巢内的虫群冲不出来,只能被困在里面,体验一把云霄飞车的爽感。   在又一次被甩向地面时,虫巢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散架。   巢内的虫群飞溅出去,天女散花一般。包括女王虫在内,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接连砸向地面。   部分虫子当场死亡,其余摔得七荤八素,缺胳膊少腿。   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头顶就笼罩阴影,赫然是杀红眼的囚徒。   “受死吧!”   女王虫在坠落时摔断三条腿,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幸运的是,她周围没有囚徒。   不幸的是,她被一群水豚盯上了。   即便是在战场上,水豚依旧情绪稳定,看不出太大表情变化。   他们安静地包围上来,淡定地扛起激光炮,在女王虫惊骇的注视下,围成一圈开火。   轰!   砰!   啪!   光束交汇,一瞬间爆裂。   待到光芒褪去,女王虫消失无踪,现场仅留下一个深达两米,直径超过五米的陷坑。坑底堆满晶化的细沙和辨别不出原样的焦黑物质。   鼠鼠们慢一步赶到,见状不由得跺脚:“太浪费了!”   灭掉女王虫就算了,她想攻击卫歆,死有余辜。   可是,为什么连心脏一起轰碎?   那可是珍贵的能源!   清楚鼠鼠们在惋惜什么,水方放下激光炮,顺着陷坑边缘滑落,掀开焦黑的残骸,熟练地找出一块晶石:“在这里,没碎。”   女王虫的心脏能提供能源,外壳无比坚硬。   哪怕身体毁灭,它依旧存在。   继黑蝎之后,捕鸟蛛的巢也被摧毁,女王虫身死,族群的灭亡进入倒计时。   此刻的战场上,部分虫巢逃离,部分悬在天空。个别在云中迷路,被闪电和暴风困住,一时间进退两难。   沙海中,兵虫死伤无数。   它们心知逃脱无望,有的绝死反击,有的开始寻找退路。   就如沙虫,就如泥龙虾。   对虫族而言,暴风星并非无法生存。只要能找到途径,成功脱离战场,它们就有机会活下去。   契机很快到来。   云后突现暗影,一大群陨石来袭。   和陨冰不同,此次落入星球的全是巨大的石块,坚硬无比。里面还有飞船残骸,表面残破不堪,不知在宇宙中飘荡多久。   轰隆!   陨石下落,雷暴同生。   恐怖的石雨覆盖沙海,坠落时摩擦出恐怖的气浪,似一个个巨大的火球,轰然砸向地面。   虫群最先遭殃。   没逃走的虫巢接连遭受撞击,在半空中起火坠毁。   地上的兵虫遭遇碾压,又被火焰包围,一批接一批葬身火海。   “我们必须离开。”祈昱趴在卫歆怀里,压根不打算变回来,“去我的营地,那里更近。”   卫歆没有和他争执。   面对危险,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点开终端,召唤水豚和鼠鼠们。在人员齐聚后,手臂一挥,收起附近的虫尸,率先钻进蓑蛾幼虫开辟的地下隧道。   “埃里芬,雅恩,跟上来!”祈昱爬上卫歆的肩膀,用爪子支撑,召集囚徒们跟上。   这样很没有“威严”,简直像个宠物。   他完全不在乎。   囚徒们极速狂奔,在洞口前变换形态,来不及弯腰,直接一跃滑了进去。   羽兽人落在最后。   在进入隧道前,一颗火球擦着洞口边缘飞过,差点烧着金雕的羽毛。   进入隧道后,威尔展开手臂,捏了捏被火焰燎过的地方,不由得呲牙:“倒霉。”   隧道内寂静幽暗,蓑蛾幼虫在前开路,鼠鼠们举起能源石照明。   途中,沃夫出现在隧道拐角。   见他对卫歆毕恭毕敬,囚徒们仅是扫过一眼,就移开注意力。   费舍尔仍记得被踩脸之仇。碍于对方已投奔卫歆,只能压下不满,不再看他一眼。   队伍继续前行,头顶不断有响声传来,偶尔还能感受到颤动。   这样大规模的陨石,未能逃走的虫族必然损失惨重。   它们未必会死光。   万一有存活者,就必须想办法解决。   “我决定在这里定居。”卫歆抱着幼虎,一路向前走,“如果有虫族存活,我会猎杀它们,直至杀光为止。”   “我明白。”祈昱趴在他怀里,揣起两只前爪,仰起头,“我也有这个打算。”   不是帮忙,不是协助,而是共同利益。   卫歆低头看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思前想后,到底没有放下他,而是继续抱在怀里,顶着鼠鼠们控诉的眼神,走向隧道尽头。   这是权宜之计。   卫歆如此告诉自己。   绝不是小老虎肉乎乎,皮毛油光水滑,摸起来手感绝佳,让他舍不得放手。   绝对不是! [60]第六十章:蓝图,借住   蓑蛾幼虫建房子的本事一流,挖掘地道的本领也相当强。   它们找准方向,在沙丘下开拓隧道,成功打造出安全路线,带领众人避开陨石最密集的区域,前往营地正下方。   陨石雨尚未结束,地面上并不安全。   经过商讨,众人一致同意暂留地下,等天灾告一段落再返回地面。   隧道并非笔直向前,中途连续拐弯,部分路段坡度极陡。对蓑蛾幼虫来说,通过很容易,换成兽人则要格外小心。   又过一处拐角,坡度变得平缓,队伍停下来休息。   囚徒们陆续坐下,饶是体力强悍的种族,经历过一场大战,又遭遇天灾,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也不免感到疲惫。   黑豹靠墙坐着,看向不远处的卫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低声道:“瞧见没有,统帅真是厉害,之前都被拒绝,现在都被抱进怀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捅胳膊。   身边人没有回应,他再捅。   仍无回应,继续捅。   三番五次,他终于察觉不对劲,缓慢转过头,对上一双冰冷的蛇瞳。   帕瓦:“……”   糟糕!   要命了!   他分明记得身边是那只吸血蝙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条黑曼巴?   塞拉斯盯着他,属于冷血动物的瞳孔收窄,令人头皮发麻。   毒蛇不说话,眼神已经说明问题。   如果帕瓦再不收敛,他不介意咬对方一口,让这头黑豹长点教训。   “误会,失误。”帕瓦连忙解释,小心翼翼横向移动。   很不幸,他坐的位置太“巧”,左边是塞拉斯,右边是蝰纳。   躲开黑曼巴,又撞上蝰蛇。   黑豹僵在原地,就见两条蛇尾缠住自己的腿,这一刻,他连葬礼上的悼词都为自己准备好了。   “塞拉斯,蝰纳,收敛点。”巨鳄拉法开口,立即得到帕瓦感激的眼神。   下一刻,他的感激就被打碎。   “咬伤他很麻烦,抗毒血清还要我来准备。”拉法拖长声音,表达心中不满,“如果占据我休息的时间,我会扯断你们的尾巴。”   帕瓦:“……”   是他想当然了。   什么同事友爱,什么狱友的关怀,统统都是错觉。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塞拉斯和蝰纳很听劝,在拉法的“劝说”下,没有继续找麻烦。   帕瓦不敢久留,腾地站起身,冲到莱亚几人身边,老老实实坐下,再不敢轻易八卦。   八卦有风险。   闭上嘴巴才能保命。   隧道另一端,卫歆终于放下祈昱。   抱了幼虎一路,松开手时,他突然感到不舍。   明知道怀里不是一只真正的幼崽,明知道这是一头成年白虎,明知道……   可是,手感实在太好了。   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卫歆最后撸一把油光水滑的皮毛,捏了捏厚实的爪子,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他强行背负双手,转身背对祈昱,召集鼯鼠、仓鼠和水豚,顺便叫上沃夫,计划陨石雨结束后,去沙海收获战利品。   几人说话时,一条蓑蛾幼虫从众人头顶下落,身体盘成一圈,正方便卫歆倚靠。   做虫要懂得变通。   该发挥长处的时候,一定要有眼力价,方为生存之道。   “资源不能浪费。”卫歆席地而坐,背靠蓑蛾幼虫,身体半陷进去,像靠着极富弹性的沙发,“等到天灾结束,我们去收获战利品。”   “战利品?”   “那些虫族应该能吃。”卫歆支起一条腿,掰着手指,“只要无毒,就能搜集起来,当成储备粮。”   听到他的讲述,众人脑子里闪过战场中的场景。   坠落的虫巢,海量兵虫和工虫,还有幼虫。   如果能吃,这是多大一批口粮!   “还有虫巢,我觉得可以搜集一部分。”卫歆从空间内取出几条肉干,分给众人。又掏出一把浆果,喂给扭过头来的蓑蛾幼虫,还拍拍对方的脑袋,安慰道,“放心,我绝不会吃你们,你们都是同伴。”   吃下去的是菜,搭建的是宏伟工程。   如此优秀的雇工,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把它们下锅。   况且蓑蛾幼虫不能吃,也一点都不好吃。   蓑蛾幼虫不会读心术,但在这一瞬间,竟神奇地读懂了卫歆的想法。   幼虫僵硬当场,连浆果都忘记吃。   直至卫歆又递来一把,还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才自己安慰好自己,继续嚼嚼嚼。   听到卫歆要搜集虫巢,众人都大吃一惊。   “卫歆,你要虫巢做什么?”仓大认真回忆,确信建造虫巢的材料不能吃。他们又不是沙虫,根本没办法消化。   卫歆拿起一块石头,在地面上勾画,同时向众人解释:“关于领地,我之前想过几个方案,都有不足。建造房子的材料是个难题。”   进入暴风星至今,他和鼠鼠们一直住帐篷,没觉得有任何不便。   他曾经想过,在地下隧道完工之前,可以一直住在帐篷里。   一场与虫族的战斗,打破了他的想法。   帐篷很脆弱,几个虫子就能推倒。   纵然能抵御冰雹和狂风,住在里面也非长久之计。   虫巢给了他灵感。   “虫巢能在宇宙中航行,能突破大气层,抵御雷暴、闪电和飓风。用它们来造房子,难道不是顶级材料?”   卫歆说话时,一座领地雏形呈现在笔下。   线条很简单,仅能看出大致轮廓。屋舍数量不多,仅用方块替代,彼此之间有道路相连。   营地下方有水网,四通八达。   营地四周是大块田地。目前还没决定种什么,也不知能否成功改良土壤,卫歆仍决定画出来,让仓大等人更直观看到。   “房子建在这里,这是道路,路口开凿水渠,引入暗河水。”   卫歆丢开石头,用手指比划,继续描绘蓝图:“就规模来说,短期只能建一座村庄。外围改良土壤,培育草场和灌木。等到时机成熟,就能开垦田地,还可以放牧。”   卫歆说得认真,鼠鼠们听得入神。   水豚们频繁点头,赞赏他的想法。   沃夫对种植和放牧都不了解,却也被他的计划吸引,对未来的田园生活心驰神往。   就连囚徒们都被吸引。   卫歆口中描绘的场景实在太吸引人。   “他不是想短暂落脚,也无意攫取式开发。”游隼曾在审判庭工作,对诸如星球开发、领地纠葛、资源抢夺一类的事并不陌生。   无论帝国还是联盟,针对资源星,第一个想法永远都是“抢夺”。   自然星、矿石星、能源星……   宇宙浩瀚无垠,星球数之不尽。   星球资源枯竭,大可以直接舍弃。反正星球可以再找,找不到就去抢,根本不必担心。   在兽人的观念中,压根没有“改善环境”的概念,虫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探索、占据、掠夺、竭泽而渔。   最终舍弃。   这是绝大多数资源星的命运。   而今,卫歆却向他们展示出另一种可能:改天换地。   土地贫瘠不要紧,可以改良。   资源匮乏没关系,可以设法补充。   暴风星被视作不毛之地,联盟不屑一顾,帝国弃如敝履。他却计划在这颗星球定居,还想亲手改变它。   前所未见,前所未闻。   囚徒们不知不觉围上来,认真聆听卫歆的计划。   祈昱更迈开步子,踩着蓑蛾幼虫回到卫歆身边,挨着他趴下,揣起双手,做出倾听姿态。   卫歆讲到一半,发现自己被围住。   众人目光灼灼,视线发热,聚精会神看着他,希望他继续讲下去。   鼠鼠们不乐意了。   鼯鼠和仓鼠交换眼神,同时起身,叉腰怒视周围的囚徒。   是讲给你们的吗?   就凑上来?   有没有点边界感?   意识到自己行为越界,囚徒们主动向后撤,只是仍不舍地竖起耳朵。   卫歆把幼虎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视线环顾四周,考虑半晌,说道:“没关系,你们可以听。”   他看向鼠鼠们,认真解释:“我们需要帮手。”   经历过几次波折,他清楚面临的困境,在这颗星球上,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孤立不是个好主意。   存在共同利益的前提下,他可以和这些人保持和平,进行合作。   鼠鼠们陷入思考,不到半分钟就心领神会,明白了卫歆的意图。   只要卫歆不吃亏,他们就不会阻拦。   几人重新坐回去,气氛不再剑拔弩张。   卫歆继续靠在蓑蛾幼虫身上,讲解他建造领地的计划,初步是造房子,水网完成后,就是改良土壤,开始种地。   “我必须事先声明,”卫歆捏住幼虎的爪子,看着锋利的爪尖弹出,“开荒结束,我将划出禁区。那里不许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计划即将展开,没人能够阻挡。   种地是重中之重。   还是那句话,谁妨碍他种地,他就把谁种进地里。   不分虫族还是兽人。   别看他说得云淡风轻,一句话落地,兽人们都感到巨大压力。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们,务必把这番话放在心上。不小心忘记,后果会相当严重。   “关于建造房屋,虫巢的确是不错的材料。”祈昱离开卫歆怀里,白色的小老虎落地,见风即长,转眼变成一个高挑的青年,靠着卫歆坐到地上,“我希望和你分享信息。如果可以的话,能把营地建在你隔壁吗?”   卫歆侧头看他一眼,朝反方向挪了挪:“可以。”   把营地建在何处,是祈昱的自由。   不过,他也要划定边界,最好不要越界。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越界。”卫歆说道。   祈昱变成小老虎,他可以全无负担的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变成眼前的样子,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熟悉的感觉又出现,让卫歆心生警惕,始终不想靠对方太近。   祈昱发现了,权当不知道。   比起初见时,如今的局面相当不错,至少卫歆允许自己靠近。   哪怕警惕仍在,也让他无比开心。   祈昱没有二话,无论卫歆提出什么要求,一律当场点头答应。   色令智昏。   这副模样令囚徒们不忍直视。   他们追随祈昱多年,也听过关于白虎的种种传闻。所谓的终生伴侣,一生一世,翻译过来,就是一种晚期恋爱脑吧?   一念闪过脑海,众人再看祈昱,表情都有些复杂。   转念又一想,他恋爱脑的对象是卫歆,貌似也没什么不好。   “统帅还是眼光毒辣。”   就算要恋爱脑,对象都是独一无二。   “的确。”   众人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眼神,对统帅的未来心照不宣。   轰鸣声仍在继续。   陨石雨覆盖大半个星球,虫族们无处躲藏,注定遭遇灭顶之灾。   地下隧道内,卫歆靠着蓑蛾幼虫,开始闭目养神。   祈昱又变成小老虎,毛茸茸一团趴在他怀里,认真扮演一只幼崽。时不时还要蹭一下卫歆的手背,舔舔他的手指。   仓鼠怒目圆睁,鼯鼠鼻孔喷气。   连水豚都立起耳朵,看不惯如此行径。   装嫩!   装可爱!   真是凑不要脸!   囚徒和拓荒者们识趣退后,三三两两靠着墙边坐下,时而低声交谈。   费舍尔等人聚在角落,交谈过程中突然想起,他们似乎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   拓荒者们互相看看,摸了摸后脑勺,冥思苦想。   突然,众人表情同时一变。   “星盗!”   那些从坠毁飞船中活下来的星盗!   “这种情况,他们还能活吗?”一名兽人说道。   其余人陷入沉默。   半晌,几人仰视头顶,听着频繁传来的巨响,生出最糟糕的猜测:那几个家伙应该不会倒霉透顶,直接被陨石砸中吧?   “死了?”   “应该……不会吧?”   营地内,陷坑边。   星盗们的确没死,却也没好过多少。   一块陨石落入陷坑,震荡余波殃及几名星盗。   他们在地上滚翻,躲避燃烧的火焰。中途被弹得飞起来,惊叫升高,又垂直落地,砸出一个人形沙坑。   火焰燃起,又很快熄灭。   星盗们耗费毕生的运气,侥幸存活下来。   他们全身焦黑,头发、胡须都被烧光,样子灰头土脸,惨状不亚于飞船坠毁当日。   终于,陨石雨告一段落。   轰鸣声戛然而止,营地周围仅存星星点点火光,熄灭后升起一缕缕黑烟。   营地中心,卫歆曾出现的地点,沙地再次下陷,塌出一个洞口。   蓑蛾幼虫冒出沙地,短暂停留后返回地下。   紧接着,囚徒们陆续从洞内爬出来。   洞口边缘不断有黄沙流淌,他们必须动作快,以免-流沙堆积使洞口收窄。   威尔率先冲出隧道。   跃上地面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营内多出数个陷坑,还有火焚的痕迹。不出意外,来自坠落的陨石。   陷坑之间散落几个焦黑的人形物体。   他们还活着,一息尚存。   见到归来的囚徒,压根不记得自己的俘虏身份,激动地抬起头,张开嘴,话没说出半句,嘴里先冒出一股黑烟。   卫歆走出地洞,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场景。   他不认识这些星盗,也不打算问。   征询过祈昱的意见,他选定营地东侧空地,扎下两顶帐篷。   一顶属于他和仓大等人,另一顶供水豚休息。至于狼兽人沃夫,他想住进帐篷也好,继续留在地下也罢,卫歆并不强求。   “明天,我们去搜寻沙漠。”祈昱走到卫歆对面,止步在帐篷门前,“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我考虑一下。”卫歆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把话说死。   “好。”祈昱点点头,拉起斗篷,转身返回囚徒之间。   目送他的背影,卫歆回到帐篷,和鼠鼠们一起清理床铺,铺上厚实的毯子。   中途,一阵咕噜声传来。   卫歆转过头,就见仓鼠和鼯鼠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不好意思地看向他。   “饿了?”   “恩。”   鼠鼠们点头。   经历过一场战斗,他们早就又累又饿。   只是在囚徒的营地内,他们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半分大意。   考虑片刻,卫歆决定吃热食。   他检查过帐篷内的炉灶,让鼯鼠去邀请水豚,自己站到炉灶旁,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在翻找食材的过程中,他意外翻出一块暗水母。   离开战场前,他收获一批“战利品”,这块暗水母也夹杂其中,被他一起收入空间。   “暗水母?”仓鼠和鼯鼠走过来,就见卫歆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暗水母。   鼠鼠们心生好奇,不禁问道:“卫歆,这个能吃吗?”   “能。”卫歆给出肯定回答。   经过确认,食材很新鲜,正好切开凉拌。   再来两锅麻辣泥龙虾,烤盗龙肉,火烤蜂蛹,两盘浆果和蔬菜搭配。   完美。   敲定菜色,卫歆满意地点点头,刷一声抽出片刀,开工!   不多时,帐篷里就传出香味。   起初很淡,轻易被风吹散。   渐渐地,香味变得浓郁,鲜辣诱人,还有炭烤的香味,随风弥漫整个营地。   这股香味实在太霸道,无比考验众人的意志力。   囚徒们正谈论严肃的话题,例如发出的召集令,准备中的劫掠星盗,对主星议会的报复。   谈着谈着,香味飘来,他们受到吸引,不由自主开始走神。   咕噜噜。   咕噜咕噜。   咕噜噜咕噜咕噜噜。   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肚子都在叫,嘴巴里分泌津液,谁也别说谁。   “好香。”   “是哪里?”   “那里。”   众人声音短促,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如同对暗号。   毫不意外,众人找准目标,视线齐聚营地东侧新起的帐篷。   真香。   想吃。   如何开口?   自己不行,有人能行。   不如……   不约而同的,囚徒们调转目光,视线齐聚在祈昱身上。   “统帅,要不然,你再变一下?”威尔苍蝇搓手,笑着请示,“为了大家。”   祈昱扫他一眼,又环顾众人,不言不语。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想法不妥,不应该误会统帅,他不是那么没有节操的虎时,就见统帅大人一甩斗篷,大步朝前走。   抵达卫歆的帐篷前,熟练地变成一只小老虎,用后腿支撑,两只前爪扒门。   一.二、三,开挠。   众人愕然当场,下巴落地。   眼前一幕,已无法用正常言辞形容。   堂堂联盟舰队统帅,挠门?   就算是最狂野的梦境,也梦不到这一场景!   骄傲呢?   节操呢?   威严呢?   都随风飘走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幼虎挠门,看着帐篷门打开,看着卫歆出现,俯瞰两秒。   他们屏住呼吸,视线随着卫歆移动。   他弯腰了!   他抓起了统帅……虽然是拎着后脖颈。   啊啊啊啊啊!   统帅竟然在装乖!   他把统帅带进去了,等等,带进去了!   众人如梦方醒,眺望半开的帐门,回想祈昱的行动,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昧着良心也要夸。   不愧是统帅大人,能屈能伸,算无遗漏。   挠门的姿势都如此完美。   值得敬佩! [61]第六十一章:变化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如果再加上美食的吸引,时间加倍,几同于煎熬。   帐篷外,囚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站或坐,看似在低声交谈,心无旁骛。认真观察则会发现,九成以上的人都在走神。   眼睛有自己的意志,频繁望向同一个方向。   哪怕捂住鼻子,仍挡不住香味侵袭。   实在是太香了。   “统帅进去多久了?”   “还不到十分钟。”   “时间那么短?”   “兽神在上,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究竟是什么?”   众人满心期待,等着祈昱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们为香味抓心挠肝,却不敢贸然上前,更不敢随意打扰。   哪怕是最勇猛无畏的家伙,也只敢在十步以外徘徊,绕着帐门来来回回。偶尔驻足,探头向内张望,期盼能透过半开的帐门望见什么。   可惜的是,自始至终一无所获。   闻得到,却看不见,更吃不着。   这种滋味别提多难受,完全就是一种折磨。   陷坑边,星盗们捡回一条命,尚来不及感慨劫后余生,就和囚徒们陷入同样的“困境”。   囚徒们还有食物补充,他们除了一锅滋味寡淡的肉汤,几乎什么都没吃。   忍饥挨饿,又被香气吸引,眼睛都开始泛红。   “那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可惜无人解答。   帐篷内,三口锅内一起冒出热气。   处理好的暗水母切好摆盘,经过简单步骤,变成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凉拌菜。   泥龙虾切块爆炒,火力相当猛,由仓鼠执勺。   身高不太够,仓大和仓二直接站到椅子上,手中挥舞着锅铲,干得有模有样。   没有任何教导,他们竟然学会了颠勺。   所谓天赋,着实令人歆羡。   鼯鼠负责烧烤。   经过他们的手,盗龙肉被烤得外酥里嫩,一口爆汁。张嘴咬下去,半点吃不出粗糙的肉质,味道堪称一绝。   水豚也没闲着。   他们负责搭配蔬菜,洗干净浆果,干干净净摆盘。   中途,他们短暂离开,进入地下洞穴。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满载而归,带回来新鲜的水生植物,滋味清甜,口感爽脆。不必怀疑,必然有一群雀鲷鱼遭遇打劫。   此时此刻,鱼群估计正守着菜园骂骂咧咧,诅咒这群偷菜的大号猕猴桃。   有了众人帮忙,卫歆反倒闲下来,变得无事可做。   既不需要他切菜配菜,也不用他煎炒烹炸,卫歆只需要负责调味,然后就被赶到一旁,手里还被塞了一大盘浆果。   “真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仓大挥舞两下锅铲,信心满满,“你歇着,我们来就好。”   说话时,他看到扒着卫歆肩膀的小老虎,撇撇嘴巴,嘟囔两句,到底没发表意见,也没设法把他薅下来。   总之一句话:卫歆喜欢。   瞅瞅自己的皮毛,扒拉两下,鼠鼠有片刻不自信。很快又做好心理建设:重拾信心,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卫歆最信任的鼠!   那只老虎算什么,不就是样子好看点,皮毛光滑点,擅长打滚撒娇翻肚皮吗?   迟早有一天,他会装不下去。   怀揣此类念头,仓鼠转过身,继续抡大勺。   化愤怒为动力,铲子在手中飞舞,舞出了炫目的白光。   轰!   一道火光蹿升,麻辣鲜香,气味爆裂。   最后几只泥龙虾出锅,没有合适的餐具,干脆留在锅里直接开吃。   “这些给你。”卫歆放下祈昱,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泥龙虾,以及摆在旁边的暗水母,“你自己带走,还是让人来取?”   “我不能白要。”小老虎蹲坐在地,样子很乖。   “事情不能这样算。”卫歆摇摇头,态度认真,“我们在这里借住,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这次是谢礼,下一次就得等价交换。”   什么东西最不好还?   人情。   甭管未来是否合作,也不管彼此能否成为朋友,卫歆始终倾向于界限分明。掌握好分寸,尽量做到礼尚往来,既不占对方便宜,也不让对方越界。   听懂他的意图,祈昱没有强求。   “我自己来。”他说道,“未经你的允许,我们不会进入你的帐篷。”   “好。”卫歆想了想,又分出几块盗龙肉,压在码放泥龙虾的锅内,“这些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幼虎仰头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惊讶,随即化作欣喜:“给我的?谢谢!”   明知道他早就成年,不是真正的幼崽,心也不由自主变软。   卫歆控制不住伸出手,抓住毛茸茸的耳朵,在光滑柔软的皮毛上狠狠-撸-了一把。   “咳咳咳……”祈昱发出一阵咳嗽。   毒素造成的伤害难以逆转。   即使有卫歆在,症状也很难完全压制。除非伤势痊愈,毒素被彻底清除。   可是,很难。   “你还好吗?”卫歆弯下腰,双手托起小老虎。   一个成年兽人病痛发作,他可以硬下心肠,不做任何探究。   换成一只小老虎,一只毛茸茸的幼崽,咳得把自己团成一团,全身颤抖,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没事……咳咳咳……老毛病了,不用担心。”祈昱一边咳嗽,一边故作虚弱,蹭了蹭卫歆的手臂,趁机趴到他的肩膀上。   在卫歆看不到的角度,金色眼睛微弯,眼底划过一道亮光,和病弱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卫歆在关心他!   如果能一直被抱着,他不介意多咳几声。   虚弱,病怏怏,他很熟。   不必演,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幼虎的眼神变化,卫歆没看见,鼠鼠们却尽收眼底。   鼯鼠遇上了对手。   这世上竟有比他们还茶的家伙,还是一头声名显赫的白虎!   身为一头猛兽,却这么会演,太过分了!   仓鼠对着鼯鼠幸灾乐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鼯鼠对他们瞪眼。   对对对,他们遇上对手,仓鼠又好多少?   不是一样被挤占位置?   仓鼠们的笑僵在脸上。   反应过来,他们一起朝祈昱炸毛。毛发瞬间炸开,活脱脱几只毛球,实心的。   水豚走到他们身后,伸出手,压住了他们的肩膀。   “别着急。”水方情绪稳定,声音平和,“不是挑明的时候。”   相比仓鼠和鼯鼠,他对人心更加了解。   连卫歆自己都没发现,他对祈昱的忍耐度越来越高。   警惕依旧存在,可他也在允许对方靠近。哪怕是以幼崽的姿态,也是一种界限上的模糊。   水方有点担心,但他不会阻挡卫歆,更不会以为他好的名义出面干涉。   他会提醒,在必要的时候。   分寸如何界定,全靠卫歆自己把握。   “你们要相信卫歆。”水豚压低声音,认真说道,“再亲密的伙伴也该存在边界。有些事不该干涉。明白我的意思吗?”   鼯鼠似懂非懂,仓鼠却听明白了。   仓大侧头看向水方,又看向抱着幼虎的卫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不会干涉卫歆的决定。   但是,如果这头白虎对卫歆不利,他绝不会保持沉默。   就算是顶级兽人,就算是舰队统帅,就算能一爪子拍扁他……仓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坚强地挺起胸膛,他照样不惧!   有卫歆在身边,祈昱的症状很快得到缓解。   咳嗽声告一段落,他主动从卫歆身上滑下来,四爪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着散发热气的食物,他故意歪了歪脑袋,仰视卫歆:“能帮我把它们拿出去吗?”   “好。”明知道他能变化,卫歆却没拒绝,而是亲力亲为,把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出帐篷,摆放在帐门前。   香味吸引众多兽人。   他们聚集在四周,控制不住伸长脖子,目光随着卫歆——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锅移动。   “这些是你们的了。”卫歆指了指装满食物的锅以及堆满的盘子,“吃完后,记得把餐具还给我。”   “好。”祈昱痛快点头。   白色的幼虎蹲坐在地,目送卫歆转身返回帐篷,背影消失在门后。   帐门合拢,幼崽原地消失,一道高挑的身影取而代之。   祈昱拉紧斗篷,拨开散乱的长发,目光扫视一圈,朝囚徒们勾勾手指,又朝散发香味的泥龙虾示意:“大家今天的晚餐。”   “统帅万岁!”囚徒们欢呼一声,顿时一拥而上。   祈昱拦住冲得最快的金雕,掌心抵住威尔的脸,力的作用下,金雕的鼻子差点变形。   “统帅?”   “你们应该感谢提供食物的人。”祈昱说道。   明白了。   囚徒们心领神会,当即拔高嗓门:“感谢你,慷慨的朋友!”   声音传入帐内,卫歆正在剥虾壳。   闻言动作一顿,转头望一眼帐门,嘴唇动了动,终归什么也没说。视线很快收回,继续他的晚餐。   鼠鼠们交换眼神,明智地选择沉默,继续埋头苦吃。   水豚拿起一块泥龙虾肉,一边撕成小块,一边开口说道:“明天去搜集战利品,先找那些虫子,还是先挖虫巢?”   话题转换得十分自然,也很巧妙。   卫歆很快收敛心神,回答他的问题:“先找虫子,搜集完整的,尽量储存起来。实在太碎的,就留在原地,不必去管它们。”   一场突如其来的陨石雨,打乱战场节奏。   兽人被迫撤退,才得以保全。   虫族无法逃离,也无处躲藏,十有八九会全军覆灭。   “我们仍要小心,提防漏网之鱼。”卫歆剥出完整的虾肉,大口咬在嘴里,“千万要谨慎,别让自己受伤。”   “明白。”仓鼠们点头。   鼯鼠们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粗心大意:“放心吧,我们的眼睛很利,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水豚成功转移话题,没有继续开口。   听着卫歆和鼠鼠们的计划,他们慢悠悠地剥着虾壳,撕开烤肉,搭配蔬菜吃下肚。别看动作慢,食量一点也不小。   等到晚餐结束,他们面前的虾壳堆成小山,是仓鼠和鼯鼠的两倍有余。   “嗝。”   吃饱喝足,小水豚打着饱嗝。   他们走向卫歆,挨着他趴下。肚子圆鼓鼓的,更像是一颗猕猴桃了。   帐篷外,囚徒们的晚餐在争抢中进行。   泥龙虾最先瓜分完毕,烤肉被祈昱收走,没分出半块。   众人盯着烤肉流口水,碍于武力值不对等,没一个敢上手抢。   虎口夺食,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都是一个不要命的行为。   凉拌菜留到最后。   “这是暗水母?”黑豹帕瓦拿起一块暗水母,嗅了嗅,不确定是否要吃。   上次那锅东西给众人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虽然能填饱肚子,可那种口感,那种味道,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这盘菜摆在面前,样子看上去不错,但是,真的能吃吗?   有同样想法的不只帕瓦。   众人围着这盘暗水母,考虑再三,都没人敢尝试第一口。   最终,是祈昱排开人群,直接从盘子里抓起一块送进嘴里。   暗水母入口,祈昱动作一顿。   众人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不好吃吧?   停顿两秒,就见祈昱咀嚼两口,快速咽下肚,又从盘子里拿走第二块、第三块。   这是不好吃该有的反应吗?   囚徒们的表情由惊讶转为困惑,再到若有所思,最后了然于心。   好吃。   绝对好吃!   不需要言语,众人一起伸手。   盘子里的暗水母被一扫而空,有人没抢到,只能看着同伴大快朵颐。   “好吃!”帕瓦眼睛亮了。   埃里芬和雅恩纷纷点头,赞成他的评价。   莱亚对暗水母的口感十分惊艳,再想拿一块,盘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抢到的囚徒不禁扼腕,为什么动作不快一点。   没抢到的很是遗憾,盯着空空的盘子,暗中下定决心,下次再遇到暗水母,无论如何要抓一只,就算抓不到整只,也要扯几条触手下来。   “总要吃一回。”   “没错!”   当夜,众人吃饱喝足,在呼啸的风声中睡了个好觉。   囚徒们轮换守夜,一边回味着晚餐,一边期待天明到来。   “那些虫子都能试试味道。”   “统帅要改变营地位置。”   “是个好主意。”   “我也这样觉得。”   “统帅的皮毛貌似没之前光亮。”   “有没有好办法?”   “我记得拉瓦能配制药剂。”   “那只巨鳄?”   “没错。”   聊着聊着,众人话题跑偏。   从对未来的规划发展到营地位置,再到口粮,又到如何维持统帅大人的美貌。   “这件事很重要。”   那怕是最严肃的猛犸,也对这个话题十分关心。   只有幼崽形态的统帅才能接近卫歆。   只有接近卫歆,才能获得美味。   想达成这一愿望,幼崽皮毛的柔软度和顺滑度是重中之重。   “总之,这件事一定要抓紧。”   “明白!”   囚徒们凑在火堆前,表情严肃,互相握拳拍着肩膀,态度无比郑重,堪比一场军事会议。   距离火堆不远,星盗们目睹这一场景,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是目瞪口呆。   幻听了?   这是流放星的囚徒,那群凶狠残暴、以疯狂著称的家伙?   他们就是被这样一群家伙俘虏?   星盗们越想越荒谬,越想越是憋屈,鼓起勇气瞪过去,撞见囚徒不善的眼神,立即如泄了气的皮球。   算了。   甭管这些人多不着调,言行有多荒唐,照样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还是放弃胡思乱想,老老实实作俘虏为妙。 [62]第六十二章:收获   入夜后,温度骤降。   炎热的沙风被寒风取代,冰霜蚕食大地。   银白色覆盖沙海,翻滚的沙丘、坠落的虫巢、破碎的虫尸尽被吞没。   重伤的虫族未能寻得生路,在极寒天气下冻僵,维持行走的姿势,化作茫茫沙海中的一尊尊雕像。   沙丘背后,囚徒搭建的营地内,篝火在风中摇曳,某一刻悄然熄灭。   最后一缕烟气消散,天地间一片黑暗。   负责守夜的是帕瓦和阿亚。   黑豹兽人打了个喷嚏,站起身活动手脚,蹦跳两下,让身体暖和起来。   雪豹阿亚变化兽形,前肢延展,舒适地抻了个懒腰。   黑豹难以适应的天气,于他全无妨碍。厚实的皮毛包裹全身,温度下降,他反而更加适应,比炎热的天气中更显活跃。   “阿亚,帕瓦,换班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豹和黑豹一起转头,认出来者是乔和罗德。   两只雕鸮。   他们是一对兄弟,出生在同一个巢中,在同一天破壳,总是形影不离。   “到时间了?”雪豹站定,甩了甩蓬松的尾巴。   “对。”乔点点头,走路时悄无声息,比豹子都隐秘。   “今夜格外冷,注意点。”黑豹搓了搓胳膊,又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泛红的鼻尖,叮嘱过雕鸮兄弟,立即转身返回帐篷,不想再多留一刻。   真的是太冷了。   雪豹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返回帐篷。   两人住在同一座帐篷里,方便守夜和巡逻。   床位分配并不固定,随时可能更换。   帕瓦一直在祈祷,换成谁都没关系,千万别是那两条毒蛇。万一和他们做室友,他别想再睡一个好觉。   夜风越来越冷,呼啸刮过荒漠,推动沙丘前行。   乔和罗德尝试点燃篝火,连试几次都没成功。就算添加助燃材料,火光也只是短暂亮起,不到几秒就彻底熄灭。   “算了。”   雕鸮兄弟只能放弃。   他们的身形在黑暗中变化,模糊的影子在地面拉长。   某一时刻,云间绽开缝隙,星光投射大地,光尾拂过他们的背羽。   两人振翅起飞,在营地上空盘旋。   一圈,两圈,三圈。   他们掠过帐篷顶端,自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声响。   来至营地东侧,两人拔升高度,继而调转方向,绕过卫歆的帐篷外侧,返回营地中央。   帐内,卫歆毫无睡意,干脆起身进入空间,为天亮后的行动做准备。   比起数日前,空间内又有变化。   双子湖面积扩大,湖底堆满晶石,五彩斑斓,绚丽夺目。   湖畔长满青草,被饮水的兽群踩出小径,末端延伸向森林边缘,消失在森林深处。   湖心建筑增至六层,每一层都采用砖石解构。   屋顶呈塔形,像一顶锥帽。   如非亲眼见证变化过程,卫歆绝不会想到,这就是他曾居住的雪原小屋。   湖畔仓库尚未竣工。   仓鼠们又有了新想法,贯通地下仓库和地面建筑,还打算在湖上架设长桥。   了解过他们的规划,卫歆对仓鼠的雄心很是敬佩。   待到空间内工程竣工,他打算在荒漠中圈出一块地,参考这片建筑建一座小镇。   目前停留在设想,具体要等到村庄奠基,垦荒结束再说。   进入湖心建筑,卫歆走过每一个楼层,翻找适合的工具。   他清空半数储物柜,找来大量绳索和麻袋,以及充足的能源棒。   考虑到虫巢的体积,他找出之前获取的机械,在湖边一字排开。   “挖掘机,吊机,运载车辆。”卫歆点开终端,逐一核对,确认无误才离开空间,回到休息的帐篷。   “卫歆!”   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就被鼠鼠们包围。   一群毛茸茸围上来,关心他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   “我们还以为你出去了。”仓鼠站在门边,维持推门的姿势。如果卫歆再不出现,他们就要走出去,在营地内搜寻。   鼯鼠们也很担心。   一觉醒来,不见卫歆身影,他们想到卫歆可能进了空间,却不敢百分百确定。   如果卫歆再不出来,他们就会和仓鼠一起走出帐篷。   “我去准备工具。”卫歆抬起手,安抚鼠鼠们的情绪,“搜集虫巢,单靠手可不行。空间有机械,都应该利用起来。”   他走到床边,招呼众人一起坐下。   见大家都没了睡意,干脆点亮灯火,拿出果子和肉干,来一顿宵夜,顺便进一步完善计划。   “挖掘机,吊机,还有运输车,这些都是必须。”卫歆握着浆果,一颗接一颗送进嘴里,“雪地车可以牵引,飞船暂时用不上。”   他的规划十分详细。   从营地出发,进入沙海,搜寻战场,获取战利品,每一步都很周密。   “搜集完毕,我们去之前的地方扎营。”卫歆经过深思熟虑,不打算在这座营地久留,“那些山峰都可以利用起来,还有水网,如果中途改变方向,实在有点可惜,而且太耗费时间和精力。”   “卫歆,你打算和他们一起行动吗?”鼯鼠问道。   “不。”卫歆摇摇头,“信息和情报可以分享,我们独自行动,搭建属于我们的营地。”   分享情报、共同抵御虫族是出于安全考虑。   除此之外,例如建立庇护所,搭建村庄,建设水网,开垦土地,卫歆都计划独立进行。   “我们会多出一些邻居,但也仅此而已。”   卫歆相当干脆,鼠鼠们听得明白。   可以合作,可以联手,除此之外,大家保持距离。   他们交换眼神,终于明白水豚为何要说,一切交给卫歆。   他很明智,也很清醒,从不让他们失望。   “我们听你的。”仓鼠说道。   鼯鼠被抢先一步,立即跟上:“我们也一样!”   “好。”卫歆笑着捏了捏他们的耳朵,又拍拍他们的肩膀,“事情就这样定了。时间还早,大家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天亮就出发。”   “好!”   鼠鼠们没有异议,转身回到床上,拉起毯子盖住自己。   他们始终维持原始形态,柔软的皮毛能更好保温,让他们睡得更好,熬过寒冷的荒漠夜晚。   卫歆也回到床上,仰面躺下,凝望帐顶。   他的脑子有些乱。   人已经十分困倦,精神却变得亢奋。   想到即将开始的计划,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想吵醒鼠鼠们,只能默默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羊汤、羊肉串、烤全羊……   数着数着,内容发生变化。   他不仅睡意全无,肚子又饿了。   宵夜白吃了。   卫歆静静地躺着,面无表情。   他早就发现,自己的食量越来越大,同时力气增长,五感也愈发敏锐。   应该是件好事。   不过,他要更努力地搜集资源,否则连肚子都吃不饱,何谈其他。   思量间,手中多出一只烤蜂蛹。   卫歆起身靠坐在床头,一边在脑子里回顾计划,一边吃第二顿宵夜。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很轻,鼠鼠们还是被吵醒。   仓鼠和鼯鼠坐起身,睡眼惺忪,不解地看向他:“卫歆?”   卫歆转过头,看着困倦的鼠鼠们,道:“没事,我有点饿。你们继续睡,还是一起吃点?”   “哦。”   实在太困,鼠鼠们的反应慢半拍。   声音流入耳道,足足十几秒,他们才接收到完整信息。   卫歆饿了。   饿了就要吃东西。   很正常。   鼠鼠们呆坐片刻,接过卫歆递来的蜂蛹,半闭着眼睛吃下肚,又倒回床上,两秒入睡。   呼噜声此起彼伏,如同催眠曲。   卫歆填饱肚子,终于有了困意。   他拍掉手上的残渣,拉起毯子裹住自己。在鼠鼠们的呼噜声中入睡,很快陷入一场酣梦。   营地中心,祈昱的帐篷内。   柔软的毯子胡乱堆叠,边缘被掀起,一只年幼的白虎蜷缩起来,痛苦地喘息。   他全身颤抖,爪子紧紧扣着。   这样的痛苦他经历过无数次。比起之前,这次发作已经算是轻微。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和在卫歆面前时不同,这时的祈昱极端安静,只有金色的眼底闪过凶光,充满对血腥和杀戮的渴望。   帐外,守夜人再次轮换。   乔和罗德返回帐内休息,塞拉斯和蝰纳替代两人,继续夜间巡视。   时间进入后半夜,生物钟迈入最困倦的时刻。   营地内愈发安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不闻别的声响。   除了守夜的囚徒,唯有星盗无法入睡。   他们被安排在一座独立的帐篷内,伤势得到治疗,还分到几块腌肉和硬面包。   论理,身为俘虏,这样的待遇不算差。   偏偏昨日情况特殊,诱人的香味飘满整个营地,星盗们饱受折磨,吃下去的食物如同嚼蜡,品尝不出任何滋味。   入夜后,别人陆续入睡,他们却了无睡意。   担心自己的命运,揣测囚徒的手段,前路都是未知,想到明天,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尤拉,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红胡子星盗躺在地上,低声说道。   他们有一座帐篷,但没有床。   几人只能裹着毯子躺在地上,依靠意志力熬过寒冷的夜晚。   “不知道。”驼背星盗坐起身,幽幽说道。   为能尽快恢复,他的身体变得柔软,四肢化为触手,只有头颅依然不变。   他的每条触手都有独立大脑,哪怕与身体分离,只要不是彻底粉碎,就有复活的可能。   再生物种。   这是他的种族优势,也是劣势。   就如现在,他受伤太重,触手中的大脑开始有想法,它们想压过主脑,取而代之。   “尤拉?”红胡子星盗听到动静,迅速坐起身,就见尤拉挥舞着触手,自己和自己打架。   掰手腕、拍脑门、戳眼珠、挖鼻孔。   看了片刻,红胡子星盗又默默地躺了回去。   他知道尤拉的种族,知道这个族群的特殊“天赋”。没得管,也不能管。只能旁观,等着主脑或某一条触手胜出。   “尤拉,你和自己打完了,就吱一声。”红胡子说道。   虽然头脑简单是个问题,可就眼前这样,有太多聪明的脑袋一样是不小的麻烦。   砰!   啪!   撕拉——   尤拉的自我战斗持续足足半个小时。   最终,还是主脑取得胜利。   触手暂时偃旗息鼓,不代表永远老实。等到时机成熟,它们又会卷土重来,试图取而代之。   自己和自己打架,尤拉累得气喘吁吁。   他靠在墙边,伸出一条触手,捅了捅躺倒的几人,把他们全叫起来;“明天很关键。”   “什么?”星盗们一起看向他。   “我们得证明自己有用,必须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必要时,亲自为他们带路,懂我的意思吗?”驼背星盗说道。   红胡子等人皱眉,他们早就打算这样做,没必要再三强调。   “我的意思是,说一些更隐秘的东西。”驼背星盗压低声音,“例如联盟主星多年的勾当,被杀死和贩卖的兽人,我想就很有价值。”   “那只是传闻。”红胡子说道。   “空穴不来风。”驼背星盗目光灼灼,“想想他们的身份,这个消息也许比任何情报都有用。”   星盗们沉默下来。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发亮的瞳孔,以及晦暗的目光,已能证时彼此的想法。   传闻又如何?   只要有用,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他们都要试一试。   时间匆匆流逝。   一夜过去,天边放亮。   黑暗如潮水退去,气温急剧升高,冰霜大面积消融,露出冻结的虫巢,以及散落在沙海中的虫族尸体。   沙丘顶部传来轰鸣。   几辆雪地车风驰电掣,顺着山坡冲向茫茫沙海。   卫歆一马当先,鼠鼠们紧随其后。   水豚分散在两翼,沃夫也走出地下,跨上雪地车和众人一起行动。   在车队脚下,沙地频繁鼓起,犹如推进的海浪。   蓑蛾幼虫在沙下潜行,滑出一道道蜿蜒痕迹,追随卫歆进入昨日的战场。   “就在前面!”鼯鼠站在同伴肩上,兴奋地朝前方示意。   众人一起提速,雪地车化作一道道流光,于轰鸣声中跨越沙海,冲向第一座坠毁的虫巢。   在他们身后,祈昱率领的队伍也整装待发。   囚徒们没有雪地车,慢一步进入沙海。   他们抵达时,卫歆的队伍已经就位。   机械车辆一字排开,仓鼠、鼯鼠和水豚各就各位。沃夫和蓑蛾幼虫负责警戒,卫歆站在雪地车上,负责调度指挥。   “就是这里,挖。”   伴随着声音落地,鼠鼠们操控车辆转向,精准挖出半座虫巢,用吊车吊了起来。   “朝那边,放下。”卫歆继续指挥。   他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虫巢运至山脚下,拼接堆积,再调整打磨。   “没必要大改,把现有的房间利用起来,今后再慢慢改建。”   这样做不仅能极大的节省时间,还能节省人力。   鼠鼠们精准操控车辆,运送破损的虫巢。   不拘种类,只要还能用,只要没有破损得太厉害,就能留作建筑材料。   “巢内需要清理。”卫歆叫来沃夫,“交给你。”   “明白。”狼兽人立即行动,带上蓑蛾幼虫在巢内穿梭,清理干净所有房间,不遗漏任何角落。   仓鼠们运完一批虫巢,头探出驾驶室,对卫歆说道:“那些虫子要收起来吗?”   地面上,陷坑一个挨着一个,既有虫巢留下的,也有陨石撞击形成。   坑底散落大量破碎的尸体,坑边更是层层叠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卫歆驾驶雪地车经过,完整的虫族一片片消失,破碎的留在原地,还交代鼠鼠们压得更碎一些。   “压碎?”   “肥地。”   鼠鼠们似懂非懂,只照着卫歆的吩咐去做。   车辆的轰鸣声传遍沙海,破碎的虫尸遭遇碾压,碎块融入沙土,再无法分辨。   祈昱等人抵达,短暂观望之后,也开始行动。   没有工程机械,囚徒们又一次看向统帅,目光殷切,集体苍蝇搓手:“统帅,您看?”   祈昱没说话,扫众人一眼,斗篷一甩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站在卫歆驾驶的雪地车前方,抢在对方皱眉前变身幼虎,前爪扒上车轮,仰起头:“我们需要帮忙,可以吗?”   四目相对,卫歆嘴角动了动,幼虎努力睁大眼睛。   招数新旧无所谓,有用就行。   “可以。”卫歆最终出声,“不是免费的。”   “当然。”幼虎爬上雪地车,用前爪推出一颗晶石,来自女王虫,“这是交换。”   “成交。”   卫歆收起晶石,抬起手,又一批机械车辆出现,排列在囚徒面前。   车辆交接完成,祈昱却没离开。   仗着幼崽不会被驱赶,他抱住卫歆的胳膊,顺势爬上他的肩膀,撒娇地蹭了蹭:“谢谢。”   卫歆想把他抓下来,触碰到皮毛的一刹那,手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祈昱成功留在了卫歆身边。   囚徒们驾驶车辆搬运虫巢、挖掘虫族时,他们的统帅已经离开队伍,跟着卫歆去往另一个方向。   抱怨?   不满?   当然不会。   考虑到今后,众人只会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发出敬佩:统帅,干得好! [63]第六十三章:互助   临近正午,气温急剧升高。   极目天际,光影扭曲,沙丘被风推动,在沙海中缓慢推进。   狂风平地而起,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热浪席卷,天地间好似一个巨大的蒸笼,身处其中,身体内的每一滴水分仿佛要被蒸干,只留下一具躯壳。   “天气不对。”水豚对气候变化异常敏感。   他们在暴风星生活多年,十分熟悉这里的环境,通过观察细微变化就能预判天灾。   水方停下吊车,头伸出驾驶室,朝天空眺望。   云层发生变化,由条形长带变成块状堆积。云朵挤挤挨挨,互相碰撞。缝隙间有闪电爬过,闪烁耀眼的紫蓝色。   水方凝视云端,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环顾四周,在正前方找到卫歆,立即推开驾驶室的门,半身探出来朝对面挥手,同时提高嗓门:“卫歆,有情况!”   声音随风传出,卫歆心中一凛,迅速调转车头。   雪地车一百八十度转弯,朝水豚操控的吊车飞驰而去。   幼虎坐在卫歆身前,老老实实趴着。被卫歆的手臂圈住,毒素发作的痛苦大幅度减轻,意识海中的黑暗也在淡去。   感觉舒适安全,好似泡在温泉里。他不由自主打着哈欠,变得昏昏欲睡。   水豚的声音传来,雪地车急速掉头,颠簸突如其来。   幼虎抬起头,睡意立即被驱散。   他直起身体,眺望前方,又扭头看向卫歆,金眸灿亮,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状况,才会引来水豚示警?   注意到变化的不只是祈昱。   囚徒们分散在沙漠中,时刻保持戒备。他们谨慎观察四周,警惕可能活下来的虫族,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突然传来高嗓门,发声的还是水豚,平日里八风吹不动的家伙,立即引起众人关注。   “怎么回事?”   “有逃跑的虫族?”   “不像。”   “你们看天上!”   一名囚徒手指云端,众人仰头望去,就见云层越积越厚,闪电如金蛇穿梭,随时可能击向地面,带来一场天灾。   “雷暴?”有人猜测。   现实情况比这个猜想更加糟糕。   卫歆抵达吊车前,水豚走出驾驶室,手指着天空,大声道:“洪水,马上会有洪水!”   卫歆愣住了。   祈昱也是一样。   洪水?   在沙漠里?   况且,说是洪水,手指天空干嘛?   难不成还会天地翻转?   对上卫歆的眼神,水方马上解释:“看那些云,每次它们出现都会有雨,大暴雨!”   水方神情严肃,半点没有说笑的意图。   “雨水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暗河水会喷涌,沙漠会变成泽国。”   “洪水会吞没一切!”   水豚之所以住在山上,主要为安全考量。   经历过几次天灾,他们再不敢留在地面。哪怕洪水极少发生,他们也不敢赌。   “上次暴雨是在五年前。”水方提起旧事,表情中闪过懊恼,“我忘记了。我早该提醒你的。”   没有更多时间给他解释。   空中的雷云正在下降,黑沉沉压向大地。   风力更为迅猛,闪电终于落下,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几十道、上百道同时击向大地,组成大片恐怖的电网。   灾难场景再现,水豚们记忆复苏。   “我们必须躲起来!”水方大声说道。   云后传来雷音,轰鸣声不绝于耳,压过了他的声音。   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恐怖的风旋出现在天空中,更有龙卷风并排推进,在移动中裹挟黄沙,掀起漫天沙风。   “去地下?”卫歆单手挡在额前,征询水豚意见。   “不行!”水方拼命摇头,“万一河水倒灌,我们都会被困住!”   唯一的选择就去高处。   问题在于,最近的山峰已经坍塌,一旦洪水爆发,根本无法保证安全。   “去我的营地。”祈昱突然开口,“进飞船,我们升空。”   卫歆还有一个选择,可以进入空间。   考虑到现状,他没有选择这个办法。   “飞船,我也有。”他说道。   星盗船坠毁,他还有一艘走私商的船,一样能起飞。   “不行。”祈昱摇摇头,“这种等级的雷暴,只有大型运输船才能保证安全。”   水豚没有反驳他,而是佐证他的观点:“卫歆,他说得对。”   走私船的确能航行宇宙,对比联盟运输船却完全不够看。若曾经遭遇炮火,会生出更多变数,极不安全。   “我明白了。”卫歆有自己的考量,但不会固执己见。   他调转雪地车方向,向沙丘飞驰,沿途召唤分散的仓鼠、鼯鼠,还让沃夫叫回蓑蛾幼虫。   “地下不再安全,让大家出来,跟上我。”他说道。   “明白。”   狼兽人的行动力和执行力都很强,源于他的种族天赋。   沃夫拎出随身佩戴的空间球,来至蓑蛾幼虫挖出的洞口,快速向它们传递口信。   不多时,地面出现浪涌。   一条接一条蓑蛾幼虫破土而出,跟上卫歆的雪地车。   鼠鼠们也驾驶车辆跟上,水豚依旧在两翼,共同组成一支队伍,开往沙丘背后的营地。   “埃里芬,雅恩,召集大家返回营地!”   祈昱没有变换形态,继续维持幼虎的外形,向囚徒们下达命令。   猛犸和虎鲸配合默契,散落的囚徒和拓荒者迅速集结,集体调转方向,朝沙丘方向疾驰。   车轮碾过黄沙,轰鸣声不绝于耳。   车后拖拽挖出的虫巢,一路划过沙海,留下拖曳的痕迹、   羽兽人振翅起飞,打算先一步返回营地。   不料想风力陡然升级,大批闪电击落,组成恐怖的死亡陷阱,天空中根本无法通行。   尝试几次,羽兽人都被拦截,集体宣告失败。   金雕不信邪,试图强闯,差点被闪电击中,当场化作一只烤鸟。   “真是倒霉。”   这条路走不通,众人只能从地面跨越沙丘。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他们抵达山脚下时,沙海中陡然冲起气浪,一道接一道水柱喷薄而出,黄沙颠簸翻滚,似汹涌的海浪。   暴雨倾盆而下,闪电穿梭在雨中,激起恐怖的电光。   雷鸣声不断,水柱腾空,出现龙吸水景观。   脚下颠簸得愈发厉害,吱嘎声来自地底。锯齿状裂缝穿越沙海,逐渐分离,似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妄图吞噬一切。   大地裂开了。   “地裂!”   灾难升级,车辆的能源竟在同一时间熄灭。   雪地车、吊车、挖掘机都无法启动,所有车辆原地趴窝。   “磁场在变化。”雅恩瞳孔变色,虎鲸的幻形飞上天空,没能支撑太久,就被闪电密集击穿,直接在天空中消散。   能源棒失效,车辆无法启动。   兽人们果断弃车,变换形态,在沙海中奔跑。   众人灵活躲避击落的闪电,好似在玩一场躲避游戏,实则是在拼生死时速。   羽兽人无法高飞,只能由同伴背负前进。   威尔和莱亚落在猛犸背上,其余人分散开,牢牢抓住“狱友”,以免在奔跑中被甩落。   鼠鼠们体型太小,无法跟上众人的速度。   蓑蛾幼虫主动帮忙,用肉乎乎的爪子抓住他们,互扔到同伴背上,顺便吐丝固定,完全是堆材料的简易过程。   它们还想背起卫歆,结果被人抢先一步。   幼虎一跃向前,身体在中途变化,落地时,已然变成一头白色巨兽。   “卫歆,我背你。”白虎用尾巴卷住卫歆的腰,根本不给他考虑时间,反对更不可能。   卫歆只觉得白影一闪,腰间一紧一松,自己已经离开雪地车,坐到了白虎背上。   “你……”   一个字刚刚出口,就被轰鸣声打断。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天降暴雨,沙海中翻滚巨浪。   坍塌的山峰尽被淹没,未来得及搜集的虫巢、虫身都被吞噬。   狂风、暴雨、雷鸣、闪电。   大地开裂,气浪喷涌。   地下河水倒灌,水龙和风龙纠缠,周遭交织电光。   天灾降临。   俨然是一幅末日景象。   “快走!”   有水龙奔腾而来,众人再不敢停留,集体夺路狂奔。   卫歆压低身体,牢牢抓住白虎的皮毛。   感知到巨兽强悍的力量,他有瞬间恍惚。好似又沉入那片黑暗的意识海,看到了那头伤痕累累的白虎。   有片刻时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好似被堵住。   眼前只有那头白虎。   饶是满身伤痕,皮毛上血迹斑斑,仍不掩这头巨兽的强悍优雅。   不知不觉中,卫歆伸出手,似能触摸到那头白虎。   指尖即将与皮毛接触的刹那,胸前的吊坠忽然发光。绿意萦绕,融入他的体内。卫歆顿时一个激灵。   他刚刚……想做什么?   祈昱在奔跑中提速,一跃踏上沙丘峰顶,灵活避开击落的闪电,将狂风暴雨甩在身后。   他能明确感知到,束缚力量的枷锁在松动。   不是强行拆解,而是某种力量悄然融入。治愈他的暗伤,蚕食女王虫留下的毒素。让他不必严苛禁锢自己,无需再自我囚困,画地为牢。   舒畅、轻松,这种可以肆意放纵的感觉,已经失去太久。   这不是错觉。   祈昱明确知道,一切都来自背上的人。   这个有着墨色头发和夜色眼睛的少年,弥足珍贵。   水豚追逐在白虎身后,敏锐的洞察力让他们捕捉到异常。   “刚刚是怎么回事?”   “别问。”水方堵住同伴的疑问,压制住他们的好奇,“什么都别问。”   卫歆,祈昱。   珍贵的存在,绝对的强者。   太多的好奇心没有好处。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保护卫歆。将来某一天,如果卫歆愿意说,他们的疑问总能得到解答。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追根究底。   那没有任何好处。   队伍跨越沙丘,回到营地。   营地内的情况一样糟糕。   地面开裂,半数帐篷落入地缝不知所踪。搭建的棚子全部倒塌,陨石造成的陷坑变得更深,底部已经有水渗出。   留守人员提前登上飞船,五个星盗也被带上船,关在一间舱室内。   队伍跋涉回归,船上人员立即操控飞船降低高度,打开舱门,迎接归来的一行人。   “等等。”卫歆没有随祈昱登船,而是翻身落地,等蓑蛾幼虫全部追上来,把它们和鼠鼠一同收入空间。   仓鼠和鼯鼠早就习惯。   冲出黑色漩涡,鼯鼠展开四肢滑翔。仓鼠熟练地抓住他们,一起飘飘摇摇,平稳降落。   蓑蛾幼虫初来乍到,没有任何经验,胖乎乎的身体突然失重,探头下望,身体陡然抻直。   它们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恐高!   眼见地面越来越近,它们下意识吐丝结茧,试图保护自己。   结到一半,又想起这样会化蛹,马上停下动作,缩在半成品的虫茧里,抱住胖胖的自己。   实在没办法,只能硬摔。   它们真是太难了!   好在落点在湖泊,不是森林。   扑通几声,多数幼虫落进双子湖,其余掉在岸边,有草毯和湿泥缓冲,没有一条受伤。   鼠鼠们平安落地,就见蓑蛾幼虫浮出水面,咕涌着游向岸边,姿势很是古怪。   突然,它们动作加快。   原来是水中出现鳄鱼,正追着它们的尾巴咬。   嘶嘶嘶——   情急之下,幼虫们发出叫声,差点两眼喷泪。   鼠鼠们看得无语。   “它们真是虫族?”仓鼠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腮帮子。   “应该……是吧?”鼯鼠突然不确定,眼神飘忽。   这样的虫族,真是生平仅见。   蓑蛾幼虫听到了。   对啊!   它们是虫族,跑什么跑?!   脑子突然拐弯,幼虫们集体转向,气势汹汹冲向鳄鱼。   鉴于它们的泳姿,威胁大打折扣。饶是如此,种族优势依然存在,鳄鱼很快被追得东躲西藏,甚至沉入湖底,打死也不出来。   蓑蛾幼虫满意了,正准备上岸,突然被湖底的彩光吸引。   嘶?   嘶!   能量石!   海量的能量石!   这么多的能量石,它们做梦都不敢想!   幼虫们没有去碰晶石,继续咕涌着上岸。身体爬上草地的一刻,眼前突有金光闪烁。   它们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金山!   能量石,黄金山。   一座生机勃勃,能自我演化的空间。   蓑蛾幼虫猛然意识到,它们遇上的不仅是良心雇主,更是一条无比粗壮的金大腿。   跟着卫歆,它们不必饿肚子。   追随卫歆,更能实现虫生价值。   决定了!   幼虫们昂起上半身,从今天开始,谁敢让它们变化长大,谁就是它们的敌人!   砸死,必须砸死!   空间外,全体兽人登船,舱门随之关闭。   卫歆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尝试收回遗留的车辆。   他成功了。   挖掘的虫巢也被收入空间,堆在提前预留出的空地。运往山脚的部分实在无法转移,只期待不被洪水冲走,今后还能收回。   “成了。”   卫歆长舒一口气,单手按住额头,有瞬间眩晕,脸色隐隐发白。   一只手扶住他,银发落在眼前,让他有片刻恍惚。   仅仅两秒,目光又恢复清明。   “你没事吧?”不知何时,祈昱变换形态,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   “没事。”卫歆推开搀扶,自行站稳。   水豚和沃夫站在他身后,都关心地看着他。   刚刚一幕,他们全都看在眼前,但一个字也没问。   祈昱被卫歆推开,没有再上前,而是主动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船内经过改造,有些不一样。为节省能源,部分升降梯停用。和我来,我为你引路。”   能源棒失效,启动飞船依靠能量晶石,女王虫的心脏。   卫歆取出两颗递给对方:“天灾不知何时结束,这个给你,就当是我们的船票。”   祈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卫歆以为他会拒绝时,晶石却被接了过去。不知是否是错觉,自己的掌心还被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   有点痒。   卫歆下意识攥紧手指,感到一阵不自在。   假若鼠鼠们在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发出尖锐爆鸣:流氓!这头白虎在耍流氓啊!   可惜他们不在。   水豚看到了,除非卫歆表现出不满,他们不会随意发表意见。   沃夫更不可能。   于是乎,祈昱收下晶石,对卫歆表示感谢。又十分自然地牵起他,带着他登上舰桥,去往准备好的舱室。   水豚和沃夫一路跟随,中途却被囚徒拦截。   “你们的房间在另一边。”塞拉斯拦截住他们,手指走廊另一端。   沃夫面露迟疑,水方则走上前:“我们要和卫歆在一起,不会离开他。”   “哦?”   “毒蛇,我曾经是拓荒者。”水方身高不及黑曼巴,气势一点不弱,“我杀过一条鼓腹咝蝰。和你相比,谁更毒一些?”   塞拉斯瞳孔收缩,目光陡然变得森冷。   对峙片刻,他佩戴的终端闪烁微光。看过信息,他主动侧身让开:“一点失误,你们可以过去了。”   水方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族人越过他,追上前方的卫歆。   沃夫依旧不敢说话。   狼兽人低着头,脚步飞快,心中泪如泉涌:他只是匹柔弱的灰狼,周围都是这样的大佬,想要平安活着,真是太难了! [64]第六十四章:暴雨的馈赠   卫歆的房间在走廊右侧。   房门向两侧滑开,室内空间十分宽敞。客厅、卧室和盥洗室一应俱全。   客厅内有一个小型吧台,吧台后是整面酒柜。柜子内已经清空,前任房主储存的美酒早被囚徒们瓜分,一瓶都没留下。   酒柜旁立着一只小型储藏柜,柜子里一样空空如也。   靠床右侧有横排衣架,上面孤零零挂着一件斗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打开那扇门,可以进入隔壁房间。”祈昱停留在房门边,没有走进室内。他按下门旁的光键,房间内侧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现出另一间舱室。   “你的同伴,”祈昱顿了顿,意有所指,“他们是否需要房间?”   显而易见,他口中的同伴不只水豚和灰狼,还有被收入空间的鼯鼠和仓鼠。   “两间舱室足够了。”卫歆说道。   房间足够宽敞,彼此相连,足够安排下所有人。   床位不够没关系,可以从空间中取。   置身陌生环境,想必鼠鼠们更乐意和他呆在一起。   见卫歆已有打算,祈昱点点头,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对方:“我要去指挥舱。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络我。”   他抬起手臂,点点手腕上的终端。   “好。”卫歆感谢对方好意,“我会的。”   交代完具体事项,祈昱再次向卫歆颔首,转身离开走廊。   他的步子很大,走路的速度也很快。斗篷下摆在身后掀起,翻出内里,似展开的暗色翅膀。   水豚让开空间,目送他通过走廊。   灰狼沃夫后背贴墙,心中默念:看不到他,看不到他,一定看不到他!   愿望是好的,现实难以实现。   所幸祈昱仅是脚步微顿,随意扫他一眼,无意当面为难。   “呼——”   警报解除,沃夫长舒一口气。   祈昱并未对他疾言厉色。相比之下,那头驼鹿的行为更加凶残。可比起费舍尔,不,相比任何人,他都更惧怕祈昱。   联盟舰队统帅,传说中鏖战数百女王虫不落下风,能和虫族女皇掰手腕的男人,只是经过他身边,就让沃夫精神紧绷,呼吸都格外小心。唯恐哪里不妥,引来杀身之祸。   “大家先进来。”卫歆单手扶住门框,环顾室内,朝水豚和灰狼示意。   随后,他又放出鼯鼠和仓鼠。   “卫歆!”   鼠鼠们刚一落地,立即包围卫歆,和之前每次一样。   “先等等。”卫歆按住仓鼠的脑门,又压下鼯鼠的肩膀,正准备说话,就对上几双泪汪汪的大眼睛。   鼠鼠们震惊、伤心,样子满是委屈。   “卫歆,你不捏我了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反正我们是鼠,我们皮毛粗糙。”   “我们比不上老虎。”   “我们……”   仓鼠和鼯鼠你一言我一语,将苦闷和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还演起苦情戏,言辞动作驾轻就熟,一举一动仿佛提前演练,炉火纯青。卫歆几次想解释,却根本插不进去嘴。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久之前,卫歆就经历过一回。   上一次是如何哄好的?   卫歆想起来了。   奈何同样的手段未必管用。   “停!”   苦思无果,他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左手捏住仓大的嘴巴,右手捏住鼯鼠的脸,人工消音。   “听我说。”卫歆深吸一口气,认真解释道,“你们担心的事完全不存在。我不只一次说过,你们是重要的同伴,没人能够取代。你们没必要不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声音:“如果是我的行为让你们不安,我可以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发生。”   卫歆信誓旦旦,就差发下誓言。   鼠鼠们平静下来,互相看看,不好意思地抓着耳朵,脚尖蹭地。   “卫歆,是我们不好。”仓鼠说道。   “我们不喜欢那头白虎。”鼯鼠接话,态度格外坦诚,“你总喜欢摸他……”   “不对,纠正一下,”卫歆连忙出声,“我摸的是皮毛。”   一词之差,谬以千里。   他只是在撸“猫”,只是难以抵抗毛茸茸!   “有差别吗?”鼠鼠们仰起头,样子天然呆。   很难辨别他们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差别很大。”卫歆加重语气。   “好吧。”鼯鼠们丝滑地改变用词,“你很喜欢他的皮毛,我们很羡慕,也许还有嫉妒。如果让你困扰,我们道歉。”   “不。”卫歆弯腰有些累,干脆席地而坐,顺便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鼠鼠们坐下,“你们在不安,这一点,我应该注意。”   鼠鼠们看着他,又一次泪眼汪汪。   “卫歆……”   卫歆再次抬起手:“停,等等!”   话没说完,一群毛团扑上来,成功把他淹没。   成年水豚在一旁围观,或站或坐,情绪始终稳定。   小水豚看得有趣,短暂抛开淡定的风格,活泼地冲上去,踩过鼠鼠们的肩膀,成功爬上卫歆头顶。   脑袋突然一沉,卫歆视线上移,抬手抓下两只“实心猕猴桃”。   小水豚觉得有趣,还想再爬,被卫歆强行按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换做别的幼崽,八成要挣扎,直至挣脱为止。   小水豚则不然。   在哪里被按倒,就在哪里趴下。   尝试一次,发现挣不脱,他们直接放弃,一左一右趴在卫歆腿上,情绪淡定,模样安然。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鼠鼠们没有再扑向卫歆,而是围成圈坐下,讲出蓑蛾幼虫在空间内的经历。   “它们被鳄鱼追,然后又去追鳄鱼。”   “湖边的草,它们很喜欢。”   “还有森林中的叶子。”一只仓鼠说道,“我看到它们在爬树,爬得很高。”   蓑蛾幼虫体型不小,与森林古木相比,依旧不够看。   经过一次火山喷发,空间自我演化,动物种类更加丰富,湖泊面积扩大,森林也愈发茂盛。   树木生长速度惊人。短短几天时间,一棵小树苗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它们喜欢,就继续吃吧。”卫歆内视空间,能看到森林边缘的情形。   他与空间联系愈发紧密。每次绿光出现,他对空间的掌握就严密一分。   时至今日,他清楚感知到空间成为他的一部分,切切实实,直接嵌入灵魂。   “船上空间有限,它们需要留在空间里,直至这场暴雨结束。”卫歆身体后仰,两手撑在地上。   提起暴雨,他不由得皱眉。   陨冰、陨石、暴雨,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虫族。   每一样都是麻烦。   在决定登陆暴风星之前,他认为这里资源贫瘠,环境恶劣,除了自己和鼠鼠们,不会有更多登陆者,是极好的定居星球。   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不提别的,单论频繁的灾难天气,就是开辟领地的最大考验。   一三五陨冰,二四六陨石,周末沙尘暴,隔三差五还要来一场暴雨冰雹,试问谁能受得了?   看出他的焦虑,水方走上前,坐到了他对面。   “暴风星常年刮风,灾难天气频发。一旦暴雨降临,洪水泛滥,情况又会发生变化。”水方情绪稳定,语调慢悠悠,成功抚平众人焦躁的情绪。   卫歆看向他,疑惑道:“怎么说?”   “上次暴雨来临,沙漠中洪水泛滥。洪水持续多日,那之后,这片沙漠变得很不同。”水方回忆当年,认真讲述整个过程,“洪水退去,遗留小河和湖泊。有长达数月时间,沙漠中长出青草,盛开鲜花。”   否极泰来。   事情糟糕到极致,总会在某一时刻迎来拐点。   “这里并非真的寸草不生。”水方认真说道,“只是持续时间很短。”   洪水冲刷荒漠,土壤变得不同。   植物在短时间内拼命生长,播撒种子。等到美好时光结束,奇迹回归现实,绿意和姹紫嫣红又会消失,种子沉入沙中,等待下一场暴雨来临。   “所以,洪水并非全是坏处。”卫歆听懂了水豚的意思。   按照对方所言,在洪水退去的时间里,是开启工程的最佳时机。   “也许,我们可以提前一些。”卫歆重拾计划,推翻部分细节,针对水豚提出的变化,制定出更好的章程。   “先造房子,然后开荒。”卫歆盘膝坐好,手指点点地面,“如果我没想错,这颗星球上并非全是荒漠,肯定有土壤肥沃的地点。花草能够生长,与洪水冲来的沉积物存在联系。”   提起垦荒种田,卫歆变得精神奕奕。   他提出多个设想,无一例外,都与种田相关。   众人认真听着,不时发表意见,连沃夫都参与进来,提出他在经商期间,从不同星球获取的情报。   “如果要肥沃土地,可以找蜣螂。”谈论起自己熟悉的领域,灰狼变得口若悬河,十分自信,“他们和蓑蛾一样,喜欢出售族群成员。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能谈。”   两者相同之处在于,领地资源有限,不想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必须减少族群数量。   蓑蛾是让幼虫自己出去闯荡,顺便赚点零花钱。   蜣螂不一样。   它们不卖别人,专卖自己。一旦卖出,概不退货。   就算卖主受不了,把它们丢出去,它们一样能找回去,定位准到令人发指。   “一旦被缠住,简直像鬼一样。”   这是星际共识。   “蓑蛾幼虫喜欢造房子,吃得多了点。”沃夫提起蜣螂,神情略显复杂,“蜣螂不一样。它们搜集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接受。还要堆积起来,筑造成山。我看过一次,就一次,那画面,一辈子都忘不掉。”   蓑蛾幼虫被商人拒绝,至少还有过被抢购的时期。   蜣螂从最开始就被嫌弃。   哪怕它们给自己挂上最低价,也很难找到买主。   万般无奈之下,它们学会了偷渡。   “偷渡?”卫歆心生诧异,“怎么做?”   “随便找一艘船队,或者是虫巢,藏进去四处游荡,很容易做到。”沃夫继续说道,“毕竟,它们的生活习性和旁人有极大不同。”   脑海中出现某个画面,房间内陷入沉默。   卫歆想开荒种田,蜣螂的存在的确很有帮助。   但是,如果自己的领地内立起几座粪球山,飘“香”四溢,画面太有冲击性,实在不敢想。   沉默片刻,卫歆严肃说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众人点点头,没有意见。   就连提出建议的沃夫本人,在听到卫歆的决定后,也没有继续再说。   谈完严肃话题,紧张的神经开始放松,饥饿和疲惫一起涌上。   “先吃东西。”   卫歆起身环顾房间,在吧台后找到简易灶具。还有一只烤箱,可惜不够大。   卫歆想了想,交代水方等人留下,自己带着仓鼠返回空间,直接在空间内烹饪,再把成品带出来。   “等我一下。”他说道。   “好。”   水方等人刚点头,卫歆就从原地消失。   一同带走的还有三只仓鼠。   仓大、仓二和仓六,他们的厨艺最好。   空间内,漩涡开启又关闭。   卫歆率先落在湖边,仓鼠们紧随其后。   “卫歆,我们做什么?”仓大撸起袖子,有意大显身手。   “我们今天吃鱼。”卫歆手指火山口,那里生活着滩涂鱼,全是由蛮荒星带出,“煮鱼汤,搭配蔬菜和硬面包。”   “好!”   鼠鼠们没有异议,立即开始做准备工作。   “我们要去抓鱼吗?”仓六问道,“可以用网。”   “不,我来。”   话音落下,卫歆调动力量,看不见的捕网笼罩火山口。滩涂鱼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捞出,隔空飞向湖畔,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鱼群摔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   陆续撑起身体,就见几只仓鼠正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反抗?   逃跑?   不可能的。   强大的力量再次压下,滩涂鱼被清洗干净,集体下锅。   撒上调料,锅盖一扣。   卫歆和仓鼠们拍拍手,仔细盯着火候。只等再次锅开,就能抬出去开吃。   空间外,鼠鼠和水豚百无聊赖,开始交流彼此的天赋。   鼯鼠突发奇想,提出把自己的领域与水豚融合,也许能起到非比寻常的效果。   “我可以隐匿,你们则是同化。运用得当,可以让敌人误判,自己走入陷阱。”鼯鼠说道。   在卫歆面前,他们爱好装茶白甜。   一旦卫歆不在,他们又会是另一副模样。   弱小的确弱小,却一点也不无助。   水方认真考虑,点点头:“可以试试。”   不过,缺少实验对象。   四目相对,都看出彼此的想法。   眼珠子再转,不约而同落在沃夫身上。   沃夫下意识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贴在墙上。双手交叉护在身前,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一匹狼被一群鼠逼至角落。   倒反天罡。   无奈,实力对比摆在眼前,这就是现实。   “一个小实验。”水豚声音平淡,“希望你能配合。”   不,他不想配合!   沃夫用力摇头,坚决拒绝。   “真不行?”   “不!”   “好吧。”   出乎预料,水豚和鼯鼠并未强求,直接放弃。   沃夫反而愣在当场。   “为什么?”他问道。   “什么为什么?”水方反问。   “你可以强迫我接受。”沃夫刚说完,就意识到是在自掘坟墓,当即给了自己一嘴巴。   水方能猜出他的想法,直接说道:“卫歆答应庇护你,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拒绝,毕竟这不在你的效果誓言内。”   只要沃夫在卫歆的庇护下,就能一直安全。   一旦他放弃誓言,违背承诺,等待他的下场绝对比想象中残酷百倍、千倍。   “我会牢牢记住。”沃夫声音发紧,却意外变得安心。   他从未如此笃定,自己能活下去。   而且能活得长久。   飞船指挥舱内,祈昱走向控制台,看向屏幕中的画面。   宽幅屏幕分割成数块,如实呈现灾难场景。   飞船开启防护罩,悬停在天空中。   雨水被隔绝,闪电只能在船身外穿梭,无法影响到飞船内部。   “统帅,能源不足。”埃里芬说道。   祈昱递出右手,掌心里躺着两枚晶石:“用这个。”   “这是?”   “卫歆给我的。”   短短一句话,众人硬是听出了炫耀的意味。   该夸吗?   囚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选择从心。   夸,必须夸!   “统帅,您的策略果然有用。”   “您的智慧无与伦比。”   “您的皮毛是如此闪耀,足以打动石心。”   囚徒们从未有过如此丰富的语言。   众人背过身,表情扭曲,目光却无比坚定。   为了未来,为了美食,这是必须的。   拼了! [65]第六十五章:异常   狂风暴雨席卷沙漠。   电闪雷鸣,银河倒泻。   天空像裂开一条口子,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烟灰色雨幕充斥天地间。遭遇龙卷风冲撞,雨幕发生扭曲,仿若水波荡漾。   闪电爬过云层,互相碰撞,激起蓝紫色电光。   频繁有电光击向大地,落地前的一刻爆出强光。电蛇狂舞,在雨中串联起光网。   洪水爆发。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交织撕扯,冲刷过荒漠。   随着雨势增强,水势迅速扩大,很快由溪流变成小河,中途交汇合流,浩浩荡荡冲刷向前,组成浩瀚水网。   沙丘被洪水推平,山峰被淹没。   陨石砸出的陷坑被注满,形成彼此串联的湖泊。   卫歆扎营的地点不复存在,只剩一片泽国。   囚徒们的营地也被洪水吞噬,自上空俯瞰,只能望见奔腾的洪水,帐篷、棚子、以及设在营地四周的栅栏尽被水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层之下,两艘飞船并排滞空。   船身浮动环状蓝光,能量形成屏障,隔绝暴风闪电,阻挡雨水,确保飞船完好,保证船内生命安全。   左侧的飞船内,卫歆刚刚结束晚餐。   暴雨持续多日,飞船升空期间,他和鼠鼠们始终留在船舱里,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水豚和沃夫住在隔壁。   论起“宅”的属性,水豚敢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有食物,有床,灾难被隔绝在外,他们比卫歆更沉得住气。   他们的作息十分规律,基本上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和卫歆讨论一下领地规划,心态相当平稳。   沃夫稍显焦虑。但在水豚的影响下,负面情绪很快平息。   狼兽人可以发誓,他从出生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平和的情绪。   淡定、安详。   沃夫几乎要忘记自己是头猛兽。   晚饭后,卫歆走到舷窗前,升起防护挡板,举目眺望窗外。   此举引起鼠鼠们好奇。   “卫歆,你在看什么?”   众人三两口吃光盘子里的食物,抹干净嘴巴,起身走到卫歆身边,站在他两侧,揣起双手,一起探头向外张望。   狂风,暴雨,雷鸣,闪电。   层层挤压的乌云,在地面奔腾的洪水。   一场恐怖的天灾。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卫歆,外边有什么?”鼠鼠们再次发问。   哪怕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无法找到究竟是什么吸引了卫歆。   卫歆单手覆上玻璃,脸孔映在上面,轮廓不算清晰,眼睛却格外明亮。   “看那里。”他压低视角,手指飞船下方。   洪水泛滥,水下突生大片漩涡。   漏斗状的漩涡渐次出现,挤挤挨挨,横过整条水道。   漩涡底部升起水柱,一道接着一道,轰鸣着腾空而起,顶端直冲天幕。   水柱四周翻涌浪花,大群雀鲷鱼游出暗河,随倒灌的河水浮出地下,出现在滔滔洪流中。   它们摆动有力的尾巴,成群结队逆流而上。   彩色鱼身划开浑浊的水流,形成一条条白色水线,异常显眼。   身后传来声响,连接隔壁的房门推开,水豚们陆续走了进来。沃夫跟在最后,本能与他们保持距离。   “你们在看什么?”水豚穿过房间,疑惑地看向温馨,问出和鼠鼠们一样的问题。   “下面有鱼群。”鼯鼠让开位置,示意他们向下看,“应该是暗河中的鱼,比之前见到的更多。”   泥龙虾的巢穴灌入河水时,鱼群曾短暂游出暗河。距离和空间有限,很快又原路返回。   这次有显著不同。   雀鲷鱼倾巢而出,离开安全的地下,集体暴露在地面。   对习惯在黑暗中生活的鱼群来说,这个举动十分危险。它们要面临环境和天敌的双重考验,极可能遭遇不测。   “每当暴雨来临,鱼群都会游出暗河。”水方站到卫歆左手边,目睹水中情形,不见一丝一毫的惊讶,“洪水泛滥,是鱼群迁移的最佳时机。”   “迁徙?”   “是的。”水方仰视卫歆,耐心解释,“繁衍生息,扩大地盘是种族天性。雀鲷鱼繁衍速度很快,它们需要更多领地。”   雀鲷领地意识很强。   它们喜欢种菜,每条鱼都有属于自己的菜园。没有自己的园子,连配偶都找不到,只能一直打光棍。   若非水豚隔三差五搞破坏,暗河下早就挤满了雀鲷的菜园。   “暗河贯穿地下,有的河段水流平缓,有的异常湍急,存在致命危险,根本无法跨越。”水方继续说道,“不小心,它们就会被带往地底深处,再无法出来。”   那里只有黑暗。   没有光源,没有能种菜的条件,它们就只能活活饿死。   “每当洪水泛滥,它们就会游出地下,寻找新的河流入口。”水方手指水柱最密集的区域,那里的鱼群正在集结,“看那里,它们就要出发了。”   事情的发展证实他的话。   数百条雀鲷鱼集结,头朝同一个方向,集体摆动尾部,掀起半米高的水浪,推动鱼群向前。   这一幕相当壮观。   卫歆看得入神,惊叹于生命的顽强和巧思。   “你们看,那是什么?”仓鼠突然出声,吸引众人注意,也打断了卫歆的感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鱼群中出现多条奇怪的身影。   相比雀鲷,它们身形更长,体表包裹鳄鱼皮似的鳞片。头部很宽,尾巴粗壮有力,胸鳍形状奇特,像两只爪子。   它们随雀鲷群迁移,偶尔从水中仰起头,现出吸盘状的口部。口内遍布利齿,看上去就让人头皮发麻。   鼠鼠们不认识这些家伙,好奇之余,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它们长得太奇怪了!”   卫歆盯着它们,心中有所猜测,只是不能完全确定。   水方一眼认出这些鱼,不紧不慢说道:“甲鲶。”   “甲鲶?”鼠鼠们一起转过视线,又一起扭头,来回几次,陷入更大的疑惑。   他们知道甲鲶,一种生活在自然星的淡水鱼。   可是,他们认知中的甲鲶绝不是这个样子!   身体没这么长,嘴巴也没这么大,至少没有满口尖牙。   还有它们的胸鳍。   那是鱼鳍?   分明是野兽的爪子!   正因这些区别,使卫歆也产生怀疑。就算觉得像,也没有立刻确认。   “没错,它们就是甲鲶,沙漠甲鲶。”水方揣着双手,继续耐心解释,“它们比我们更早生活在这颗星球上。最初,我们以为它们并不存在,直至一场暴雨,它们从沙漠中爬出来,我们才知道它们能长时间休眠,遇到合适的条件就会苏醒。”   “它们和雀鲷在一起,是为什么?”卫歆感到好奇。   水方表情不变,手指窗外:“认真看,它们不是一起行动,而是被挟持。”   “挟持?”   众人异口同声,都是满脸惊诧。   “雀鲷找到新的领地,需要返回地下。”水方的侧脸映在窗户上,神情淡然,“如果没有合适的洞口,它们就需要打洞。可惜,它们不会。”   “甲鲶会?”卫歆只想到这个可能。   “没错。”水方双手合十,效仿仓鼠和鼯鼠,眼睛亮晶晶,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卫歆,你可真聪明!”   卫歆:“……”   他该感到高兴吗?   总觉得画风不太对。   鼠鼠们:“……”   这家伙真会见缝插针,果然是毕生之敌!   灰狼沃夫习惯性倒退,后背贴墙,尽可能缩小存在感。   水豚和仓鼠、鼯鼠的争斗,他不适合参与。不小心就会遭殃,溅上一脸血,还是他自己的。   怪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水豚面不改色,很快又转回正常话题:“雀鲷总能找到甲鲶藏身的地点,把它们从沙子里拖出来。当然,甲鲶也不算吃亏,它们喜欢吃水藻,雀鲷刚好会种。这也算是互惠互利。”   至于甲鲶是否乐意被吵醒……这不重要。   说话间,鱼群游过飞船正下方,继续向前进发。   水方示意卫歆记住它们离开的方向。   “雀鲷一旦停下,下方必然有暗河。”他对卫歆说道,“你之前说过要建设水网,方便在星球上开荒。掌握暗河流向会很有帮助。”   卫歆点点头:“你说得对。”   鼠鼠们交换眼神,对水豚的警惕继续升级。   他们原以为那头白虎是心腹大患,不承想,真正的竞争者在这里!   白虎还停留在“靠美色”阶段,这只水豚,他分明已经在卫歆身边占位,随时随地力争上游!   仓鼠和鼯鼠的目光,水豚注意到了。他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淡定一笑。   心平气和,毫无波澜。   在鼠鼠们眼中,分明是一种挑衅!   就在他们忍无可忍,即将爆发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不重,很有规律。   三声后停顿,接着又是三声。   在这几天时间里,类似的敲门声多次响起,不需要开门,也知道门后站着谁。   “先停下。”卫歆结束和水方的交谈。   他离开窗边,走向门口,亲自打开了房门。   不出意外,门外站着祈昱。   “晚上好。”祈昱没有穿着斗篷,身上是浅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长靴靴筒包裹小腿,腰间勒一条皮带。衬衫领口微敞,现出笔直的锁骨,以及藏在锁骨下的兽纹。   他背光而立,发顶浮出浅薄的光晕。   几缕发丝滑过肩膀,下颌轮廓愈显锋利。五官明艳,金眸璀璨,近乎于妖异。   鼠鼠们看不惯他,但也必须承认,在顶级兽人之间,他的外貌也是顶尖。   卫歆的关注点却不在祈昱脸上。   “晚上好,有事吗?”他问道。   如果祈昱变成小老虎,还会更吸引他的注意。眼前这副容貌,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吸引力有限。   观察卫歆的反应,祈昱微感失望。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抹疑惑,难道不好看吗?   好在低落仅持续片刻。   在卫歆面露疑惑,准备再次发问时,他及时整理情绪,递出手中的酒:“一种甜酒,出自主星,基本不会醉人。”   几天时间内,他多次造访卫歆,送出多件礼物,种类多样,价值不一。   今夜的礼物是酒。   从运输船上获得,曾是该船船长的珍藏。   “尝尝看,希望你能喜欢。”祈昱推出酒瓶,直接塞进卫歆怀里。手指交错间,指尖轻轻擦过卫歆手背,顺势滑过他的手腕。   卫歆下意识向后缩手,也握住了酒瓶。   祈昱成功送出礼物。   “我就当你收下了。”祈昱微微笑着,俯身靠近卫歆,气息拂过他的发顶,嘴唇似触未触,停留在一个不算越界,却极端暧昧的距离,“我的建议,睡前喝一杯,会让你睡得很好。”   话落,他直起身。   不给卫歆拒绝的机会,有礼的颔首,告辞后转身离开。   从敲门到开门,再到送出礼物后转身离开,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除了之前询问,卫歆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   他提起手里的酒瓶,目送远去的身影,想了想,没有追上去送还,而是脚跟一转,带着这份礼物返回室内。   他并非滴酒不沾,只是酒量不佳,更不能喝醉。   否则,会出现“异常”状态。   “只喝一杯,应该没问题吧?”卫歆喃喃自语。   他把酒瓶给众人传递,验证祈昱所言,这种酒的度数很低,更像是一种饮料,而且能帮助睡眠。   “睡前喝一杯没有妨碍。”水方说道。   “好。”   卫歆没打算独享。   他从吧台中找出酒杯,每人分一小杯,连沃夫都没落下。   “干杯。”   “祝好梦。”   美酒入喉,没有辛辣,也无苦涩,只有甜丝丝的温润口感。   卫歆并不贪杯,饮下最后一口,没有再续杯。   雨仍在下,声音传入舱室,成为最好的催眠曲。加上酒的作用,不多时,众人就哈欠连天。   “晚安。”   水豚和沃夫返回隔壁,卫歆和鼠鼠们也爬上床榻,闭上眼两秒入睡。   雨珠敲打船身,风声逐渐远去。   鼠鼠们睡得很熟,不多时就鼾声四起。   睡着睡着,鼠鼠们突然惊醒。   他们猛然睁开眼,就见卫歆站在床边,闭着双眼,呈现出一种梦游姿态。   “卫歆?”   鼠鼠们不解,疑惑出声。   卫歆动了。   他以惊人的速度扑上来,抱住兽化的鼠鼠,捏脸、埋胸、连搓带揉,几乎把鼠鼠们撸出静电。   不对。   不是这个手感。   卫歆突然停手。   鼠鼠们蓬乱着一身毛,尚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就见卫歆身边出现一个黑色漩涡,他闭着眼睛走进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卫歆?!”   鼠鼠们大惊失色,蹭地跳下床。   “他去了哪里?”   “空间?”   “不知道。”   “怎么找?”   “去找水方,他应该有办法。”   “行,就这么办。”   就在仓鼠敲响房门,和鼯鼠一起去找水豚帮忙时,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在飞船指挥舱内。   囚徒们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卫歆走出漩涡,精准定位祈昱所在,闭着眼睛走过去,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站定,探手,抱。   祈昱愣在当场。   看清卫歆的模样,发现他要松手时,心思一动,果断变成一只小老虎。   很好,猜对了。   卫歆抱紧幼虎,鼻尖埋入幼虎的脖子,满足叹息。   目睹全过程,在场众人眼神飘忽,有一个算一个,集体下巴落地。   幻觉?   他们在做梦吗?   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都做同一个吧?   不等众人想明白,黑色漩涡再次出现。   这一次,卫歆回到舱室,越过围在一起讨论的鼠鼠和水豚,抱着幼虎躺到床上,拉起毯子,酣然入睡。   目睹此情此景,仓鼠呆若木鸡,鼯鼠瞠目结舌,水豚也失去语言,表情愕然。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66]第六十六章:联系,震惊   狂风暴雨持续整夜,卫歆却做了个好梦。   梦中,他陷入软绵绵的云朵,整个人埋进去,既温暖又舒适,根本不想醒来。   相比之下,鼠鼠们和水豚却了无睡意。   他们守在房间里,围在卫歆床边,看着他抱紧那头白虎,就算翻身也不放手。   “卫歆是在梦游?”   “一定是睡糊涂了。”   “那位还很清醒。”   “看他的样子,他在占卫歆便宜!”   仓鼠鼓起腮帮子,愤愤地盯着祈昱。   鼯鼠双手叉腰,随时准备扑上去,打不过也要冲!   水豚按住了他们。   相隔一段距离,水方看向祈昱,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阁下,您的行为很不妥。”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大家都能理解。   祈昱抬头看向他,刚准备移动爪子,就被一条胳膊捞进怀里,牢牢抱住。   感受到箍住自己的力道,祈昱干脆不动了。   他朝水豚扬起下巴,意思很明确:卫歆抱着他,他没办法挣脱,也压根没打算挣脱。   天降好运,谁会主动避开?   反正他绝对不会。   水豚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不满,震惊,难以置信。   堂堂联盟舰队统帅,真实性格竟然是这样?   还能更没下限一点吗?   祈昱用实际行动回答:他能。   很能。   当着众人的面,幼虎变身成年白虎,反客为主,把卫歆裹进怀中。   鼠鼠们全身炸毛,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你#%¥…………!”   他们愤怒到语无伦次,从发音的尖锐程度可以判断,骂得很脏。   水豚又一次拦住他们。   水方右手按住鼯鼠的脑袋,左手捂住仓鼠的嘴巴,并向同族示意,一同拦截住愤怒的鼠鼠,不让他们靠近。   鼠鼠们不解,愤怒升级。   水方按下他们,沉声说道:“不要过去,别吵醒卫歆。”   就在刚刚,祈昱变化的一瞬间,水方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来自卫歆,与祈昱的力量产生共鸣。   成年水豚的天赋是同化,他们对力量的脉络异常敏感。   这个发现令水方心惊。   “纯粹的力量联系。”   不算太深,似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在两者之间。   祈昱抬头看向他,眸光微闪,什么都没说。抬起爪子将卫歆完全裹住,只能透过下巴的缝隙看到一缕黑色头发。   鼠鼠们焦躁不满,奈何被水豚压制,无法上前,甚至无法出声。   “打开屏障。”水方吩咐小水豚。   两只小水豚心有疑惑,只是天性使然,没有出声询问,而是水方交代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丝不苟执行。   随着天赋释放,透明的屏障在房间中升起,包裹住熟睡的卫歆,连同祈昱一起笼罩进去。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屏障不仅杜绝触碰,更隔绝了声音。   里面的人无论说什么,外边的人都听不到。   反之亦然。   “冷静点,听我说。”水方压制住鼠鼠们,认真说道,“无论你们有多生气,都不要去打扰卫歆,更不要试图把他吵醒。”   “什么?”   “为什么?”   仓鼠们不解,鼯鼠也是一样。   “我想你们知道卫歆的身份。”水方压低声音,“他的力量和那头白虎产生了联系。”   “什么?!”鼠鼠们发出尖叫,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这不可能!”   “相信我,我不会信口开河。”水方表情严肃,他转动仓鼠和鼯鼠的肩膀,让他们直面屏障,“也许你们看不到脉络,但是,释放天赋,去感知力量。”   说话间,他让小水豚放开屏障,自己牵引鼠鼠们去追寻那股力量。   “察觉到了吗?”   水方声音落地,仓鼠尚无所觉,鼯鼠们却沉默下来。   他们发现了,也感知到了。   正如水方所言,联系很细微,像牵引的绳索,但真实存在。   “我们应该怎么做?”鼯鼠问道。   “守在这里,静观其变。”水方压低声音,确保他们全部冷静下来,才让小水豚撤掉屏障,“我们不能去打扰卫歆,不能强行切断这种牵绊。但是,我们要守着他。”   说到这里,水方顿了顿,眯起眼睛:“我们要盯着那头白虎,盯牢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   鼠鼠们立刻精神抖擞。   他们相信水方,选择听从他的指引,不去打扰卫歆睡眠。   与此同时,他们分散开,占据房间不同角落,集体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祈昱。   打不过这头白虎没关系。   他们就盯着。   牢牢盯着,死死盯着,每分每秒盯着。   哪怕祈昱动一动耳朵,活动一下爪子,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反正他们人数多,可以轮流站岗。   被十几双大眼睛紧盯,像是顶着几百瓦甚至上千瓦的聚光灯。祈昱的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下,别说有任何小动作,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变成白虎,抱着卫歆,被盯。   缩小身形藏进卫歆怀里,继续被盯。   翻身,被盯。   抬头,被盯。   动一动爪子,一样被盯。   鼠鼠们不是站着不动,而是轮番站岗,灵活走位。生生走出一副武林高手的架势。   饶是祈昱心理素质绝佳,被这样盯着,也难免感到不自在。   十几双眼睛注视下,任何心思都无所遁形。   无奈,他只能维持幼虎外形,拉起卫歆的胳膊抱住自己,把自己埋入毯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鼠鼠们占据优势,却没有丝毫放松。   相反,他们盯得更紧了。   水豚在一旁压阵。   一旦鼠鼠们顶不住,他们就会跟上。   无论如何,都要保证随时有眼睛盯着祈昱,以免他趁机占便宜。   “为了卫歆!”   鼠鼠们握紧拳头,意志坚定,也操碎了心。   同一时间,飞船指挥舱内,囚徒们聚在一起,兴致勃勃讨论之前发生的一幕。   “你们说统帅会被带去哪里?”   “应该是休息室。”   “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你确定?”   听到金雕的提议,众人一起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表情一言难尽。   情商再低也该有基本判断。   统帅的心思就差摆在脸上,突然间好运来临,被卫歆主动带走,这个时候去打扰,真是嫌命太长,活腻了。   “威尔,你若想提前去见兽神,没人会阻拦。”莱亚按住威尔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但是,别带上大家。”   “我赞成。”帕瓦转动高背椅,反方向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撑着下巴,“甭管统帅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我们都不该去打扰。”   好奇心可以有,八卦不是问题。   然而,情商必须拔高,更要有眼力价。   顶着众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威尔终于明白自己说了蠢话。他缩了缩脖子,单手捂脸,彻底安静下来。   舱门向两侧开启。   塞拉斯和蝰纳联袂走进来。   前者推出一部餐车,装有大块的烤肉。后者抱着几只酒瓶,全是从运输船上获取的佳酿。   祈昱送给卫歆的甜酒度数很低,对囚徒们来说,和喝饮料没什么区别。   蝰纳带来的全是烈酒,一口喝下去,有灼烧喉咙的爽感。   餐车停下,塞拉斯打开夹层,托出一只又一只餐盘,里面的烤肉正冒着热气。   鉴于厨师的手艺,烤肉味道一般。好在分量相当足,能让众人大快朵颐。   蝰纳放下酒瓶,在盘子边排开。   “没有更多酒杯,就这么喝吧。”蝰纳拔出瓶塞,把酒瓶交给众人传递。轮到谁手中,直接对着瓶口灌下一大口,感受烈酒的灼烧感,十足爽快。   “敬统帅!”   “敬今夜!”   “敬我们!”   “敬未来!”   酒瓶持续传递,众人总能找到祝酒词。   几瓶烈酒无法让他们醉倒。   事实上,多数人只是微醺,抓起烤肉撕咬,不忘畅想美好的未来。   “统帅都被抱走了,我们的好日子也不远了吧?”威尔再次发挥低情商,出口的话压根不经大脑,“到时候,就不用再吃这样的肉……”   话没说完,就见黑豹拼命朝他使眼色,还用手比划着脖子。   威尔不解,直至头顶笼罩阴影。   黑豹直接抬手捂脸。   没眼看。   也不忍心再看。   金雕视线后仰,就见两条毒蛇盘踞左右,左边是黑曼巴,右边是蝰蛇。   他们的表情不太好。   显而易见,他的言论惹到了他们。   “这样的肉?”塞拉斯声音拉长,瞳孔收窄,“什么样的,说说看。”   “是啊,我也想听听。”蝰纳张开嘴,尖锐的毒牙闪烁寒光,咬一口就能注入致死的毒液。   威尔僵住,当场石化。   他刚刚说了什么?   一时嘴快,得意忘形,恐将性命不保。   帕瓦谨慎后退,悄无声息缩回人群。   这次不关他事。   和他无关。   那两条毒蛇千万别来找他,退、退、退,继续退!   埃里芬和雅恩坐在一起。   他们酒量绝佳,别人微醺,他们却越喝越清醒。   提及祈昱被带走时的情形,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垂下目光。   开辟空间的能力。   卓绝的天赋。   绝不可能有基因缺陷,也不是寻常兽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异种。   埃里芬之前曾怀疑过,雅恩也是一样。如今,不过是更加证实他们的猜测。   “如果猜测属实,他真是那个身份。”埃里芬放下空酒瓶,沉声道,“统帅的行为是基于本能,还是情感?”   “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雅恩又打开一瓶酒,仰头灌下一口,“为什么不能两者皆有?”   “你这样想?”   “为什么不?”虎鲸朝猛犸挑眉,举起酒瓶递给对方,“天性、本能或许能操控绝大多数兽人,可绝不包括统帅。”   这番话不算夸大,猛犸并不反对。   “我更愿意相信,统帅的种种表现是基于他自己的意志,而非绝对的本能冲动。”雅恩继续说道。   联盟舰队前统帅,主动变身幼崽,对着卫歆撒娇打滚卖萌,如果不是豁出去,绝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单靠本能是不够的。   必须有意志和情感支撑。   “今天的事证明统帅努力有效,事实上,他已经迈出一大步。”雅恩接过埃里芬递还的酒瓶,仰头饮下一大口,“可喜可贺。”   埃里芬指尖相对,十指叠成塔状。   他承认虎鲸所言在理。不过,统帅是否能完全成功,他持保留态度。   在他看来,卫歆对统帅的态度,基于他的不同形态。   这一点任谁都能看出来,压根无法错判。   最能打动对方的幼崽。   成年白虎以及进化形态,明显要差上一截。   一大截。   “埃里芬,你在想什么?”雅恩又递过酒瓶,却发现猛犸在发呆。   “我在想明天。”埃里芬接过酒瓶,摇晃两下,仰头灌下一口。   “明天?”雅恩愈发好奇。   “是啊,明天。”埃里芬点点头,“雨是否会停,统帅何时会出现。”   雅恩没再说话,和埃里芬一同看向前方。   控制台前是一面光幕,屏幕中分割出不同区域,如实呈现飞船外的情形。   雨依旧在下,狂风肆虐。   闪电频繁击落,大地已成泽国。   然而,两人都有预感,这场雨不会一直下,很快就会停。   届时,暴风星会是什么环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卫歆的种田计划。   水源,土地。   开荒,耕种。   也许真的能成。   时间来到后半夜,雨势果然减小。   雨水淅淅沥沥,从瓢泼转为朦胧细丝,飘飘洒洒,恍如灰色烟雾。   临近天明,卫歆从梦中苏醒。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睡眠从未像昨夜一样好。   好似有力量流入体内,在体内萌发。   他觉得身体充满力量,四肢变得轻盈。大脑无比清醒,即便是刚睡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混沌。   他翻身仰躺在床上,伸长手臂抻了个懒腰。   睁开双眼时,先望见天花板,其后就是围在床边的一群毛茸茸。   鼯鼠、仓鼠、水豚,一个挨着一个,神情严肃,脸色憔悴,眼眶下挂着青黑。   沃夫靠在墙角,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样子萎靡,似乎想打哈欠,却主动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卫歆撑起身体,疑惑地看向众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昨夜没睡吗?”   “卫歆,你一点都不记得?”仓大开口询问。   “记得什么……”话说到一半,卫歆突然触碰到一团毛茸茸。   他掀开毯子,眼睛蓦地睁大。   一只幼虎趴在他身边,正仰头看向他,样子无辜,眼睛格外明亮。   “怎么回事?”卫歆表情愕然,试图搞清楚状况。   鼠鼠和水豚交换眼神,决定由水方出面,向他讲清楚状况。   “昨夜,你喝了酒,然后入睡。半夜醒来,释放黑色漩涡,然后就带回了他。”水方实事求是,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遮遮掩掩,“然后,你就抱着他睡着了。”   听完水豚讲述,卫歆手按额头,冥思苦想。   失去的记忆终于回笼。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他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再由震惊到木然,最终,生无可恋。   他低头看向幼虎,突然双手托起他:“你能让时间回流?”   幼虎点点头。   “昨晚,能重来一次吗?”   幼虎摇头。   抱歉,做不到。   卫歆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无奈。   谁能想到,只是一小杯甜酒,就带来这样的结果。   喝醉了梦游。   梦游时,冲进别人的指挥舱,强行带走他们的统帅。   这个行为算什么?   强取豪夺?   饶了他吧。   一瞬间,卫歆戴上痛苦面具。   早知如此,他绝对滴酒不沾,一滴都不碰! [67]第六十七章:以退为进   室内很安静,气氛很尴尬。   一大段记忆闯入脑海,鲜明如一幕情景剧,想否认都不可能。   卫歆很后悔。   假如时间能够倒流,假如知道一杯酒的后果,他绝对不会打开酒瓶。不,他压根不会收下这件礼物!   如今该怎么办?   人是他“抓”来的,梦游不是借口。   他还抱着睡了整夜……   所以,应该道歉,还是补偿,亦或是做些别的?   总觉得哪种都不合适。   瞧见卫歆苦恼的模样,鼠鼠们试图安慰:“卫歆,你喝醉了。”   “对,你不是故意的。”   “就算你是抢的,他不是没反抗吗?”   “归根结底,没有那瓶酒,你也不会喝醉。”   “不喝醉就不会梦游,更不会乱来。”   “所以,你不必太过自责。”   仓鼠开头,鼯鼠结尾,很好地转圜了昨夜的事情,并且逻辑自洽。   水豚在一旁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沃夫始终背靠墙壁,存在感不高。但不妨碍他拍手,旗帜鲜明地站在卫歆一边,为鼠鼠们呐喊助威。   “事情不是这样。”卫歆移开捂住眼睛的手,摇了摇头。   事情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无论背后藏着什么原因,也不管源头是否是祈昱,他把对方抓来,还抱着睡了一夜是事实。   就算维持幼虎的外表,他终归是头成年白虎,曾站在联盟顶端的掌权者。   这样的行为,对方会如何看?   是否会觉得被冒犯,在心中记他一笔?   直觉告诉卫歆,这个可能性不大。可他不想去赌,更不能去赌。   压下烦躁的情绪,卫歆镇定心神,看向依旧趴在床上的幼虎,开门见山说道:“昨夜是我冒犯,我很抱歉。”   此言一出,房间内又是一静。   鼠鼠们欲言又止,碍于卫歆的态度,没有贸然出声。   水豚站起身,无比认真地看向卫歆,又将目光移向祈昱,观察他的反应。   出乎所有人预料,祈昱竟未趁机提要求,一件都没有。   幼虎改趴姿为蹲跪,两条前腿合拢,厚实的爪子踩着毯子,圆乎乎的脑袋抬起来,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瞳孔中清晰映出卫歆的面孔。   “你不需要道歉。”祈昱开口。   为配合幼崽外形,他的声音也发生变化,不是成年时的低沉,反而清亮柔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可是……”   “没有可是。”祈昱打断卫歆,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搭到卫歆腿上,“是我送出的礼物,导致你醉酒。你出现在指挥舱,把我带到这里,我全程没有反抗,是心甘情愿和你一起。”   闻言,鼯鼠嘟囔一句:“看吧,我早说过。”   “笨蛋!”仓鼠敲了鼯鼠的头,压低声音说道,“想想他以往的作风,这么轻易就揭过,事情一定不简单!”   仓鼠认为白虎阴险狡诈,满肚子心眼,身上的花纹都是黑的,一定在酝酿大招。   鼯鼠摸摸脑袋,也反应过来,看向祈昱的目光很是不善。   水豚没出声,只是凝视幼虎,目带审视。   能获取好处的事情,他会如此轻易放过?   肯定有哪里不对。   无视众人的揣度,祈昱一心一意仰视卫歆,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仰赖幼虎的外表,卫歆就算心存疑虑也没有诉之于口,而是双手托起幼虎,熟练地抱进怀里,从头至尾开始撸。   “我还是想补偿。”他说道。   声音落地,手中动作不停。手指穿过顺滑的毛发,触感简直仙品。   反正昨晚抱了一夜,不差这点时间,不如多撸几下。   这不是破罐子破摔,只是顺势而为,利益最大化。   卫歆对此深信不疑。   手指抚过脊背,力道恰到好处。幼虎控制不住地放松,发出一阵呼噜声,活像是一只小猫。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翻身躺在卫歆怀里,朝他翻出肚皮。   仓鼠&鼯鼠:不要脸!   水豚:也许他想多了,这头白虎的确没那么多心思?   沃夫双手捂眼,连指缝都没露。   他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话说,他不会被灭口吧?   直至被捏住爪子,按压爪垫,祈昱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发誓,这次绝非刻意!   实在是卫歆的触碰太舒服,他禁不住想要躺倒,懒洋洋地睡过去。   那群鼠是什么眼神?   瞪他?   幼虎眯起眼睛,既然被瞪,干脆化被动为主动,继续打着呼噜,抬头凑近卫歆的手,用头顶着他的掌心。   随后又站起身,靠后腿支撑,两只前爪上攀,顺利搭上卫歆的肩膀,侧头蹭着他,动作娴熟,没有一丝一毫的负担。   鼠鼠们:劲敌!此虎断不可留!   水豚动动耳朵,又趴了回去。   依照祈昱这番表现,他相信只要卫歆愿意,甭管对方有任何企图,他都能手拿把攥,绝对不会吃亏。   就算有失误,自己也会设法兜底,没必要着急介入。   这一次,水方却料错了。   他的确有丰富的经验,深谙兽人习性。然而,祈昱却不在正常范畴内。以常规眼光看待他,注定要栽进沟里。   又争又强固然是绝佳手段,他却打算另辟蹊径,来一场以退为进。   幼虎翻过身,跳出卫歆怀中,当着他的面抻了个懒腰。   随即晃晃脑袋,从床上跳到地上。   厚实的爪垫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压低,再起身时,已然变成一个高挑的身影。   衬衫、长裤、长靴。   银发披在身后,发梢垂过腰际,堪比顶级绸缎,流淌着耀眼的星光。   祈昱直起身,十分自然地松开领口的扣子,随手拨开眼前的头发。   举手投足间,视线始终不离卫歆,既有掠食者的强势,也不乏猫科兽人的优雅与慵懒。   “昨夜的事,我也负一半责任,你无需感到抱歉。”他目光坦诚,话也相当直白,“就像他们说的,”他手指鼯鼠,“酒是我送给你的,你带走我时,我也没有反抗。”   说话间,他弯腰靠近,手掌撑在床边,单手探向卫歆,撩起一缕黑发,缓慢缠绕过指尖,随即又松开。   “如果真要追究,”祈昱靠得更近,银发滑过肩膀,仿佛流淌的瀑布,“我们可以称为共犯。”   他无意向卫歆提出任何条件。并非他不在意,而是想要更多。   以退为进会比争抢更有效,尤其是在对方心存防备的情况下。   果不其然,在他说出这番话,表明态度时,卫歆目光微动,眼底闪过此前未曾有过的复杂情绪。   鼠鼠们尚未捕捉到异常,水方却暗叫一声不好,大意了!   奈何已被祈昱抢占先机,他此时再想阻止,早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祈昱佩戴的终端突然闪烁,屏幕中滚动文字,是埃里芬发来消息。   祈昱点开光屏,迅速扫过文字内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发出的召集令有了回应。   金狮星。   金狮族群的领星,主星最重要的附属星之一,已经有了行动。   “我有事需要处理。”祈昱轻声说道,趁卫歆尚未反应过来,凑近贴上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两下。   若是幼虎蹭他,卫歆欣然接受。   换成这个模样,卫歆下意识后仰,莫名觉得不自在。   “抱歉,习惯了,还请见谅。”祈昱嘴里说着抱歉,金色的眼眸满是无辜。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找不出半点破绽。唯有一闪而逝的笑意,才泄露些许狡黠。   他是故意的。   可惜没有证据。   “你&#¥&……&*唔!”鼯鼠蹦高爆粗口。在地上不解气,踩着仓鼠飞上天花板,倒挂着破口大骂。   卫歆和祈昱一同仰头,一黑一金的眼睛望过去,鼯鼠声音一顿,两手交叉捂住嘴。又见祈昱靠近卫歆,当场二次炸毛,朝对方比划着手势,发出刺耳的尖叫。   祈昱没生气。   他心情很好。   仰望挂在天花板上的鼯鼠,单手托着下巴:“我以为只有蝙蝠喜欢这个姿势。”   鼯鼠气得七窍生烟。   蝙蝠?   可以是。   只要能骂这头白虎。   阴险狡诈,占卫歆便宜,凑不要脸!   祈昱的终端再次闪烁,埃里芬连续发来消息,可见情况很急。   祈昱点开光屏,迅速扫过内容,没有继续停留,直接向卫歆告辞:“我需要马上离开。关于昨夜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和卫歆拉开距离。   “我不希望你感到困扰。”他继续说道,很是善解人意,“而且,昨夜我睡得很好,从未有过的好。认真来讲,我还需要感谢你。”   睡得很好?   卫歆心头一动,某个想法浮现脑海,只是尚无定论,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祈昱环顾室内,视线逐一扫过水豚和鼠鼠,以及贴墙的狼兽人。目光回到卫歆身上,他轻轻咳嗽两声,压低声音:“如果你还想抓走我,我随时欢迎。”   留下这番话,他朝卫歆眨眨眼,转身离开房间。   在他身后,卫歆捏了捏额角,陷入沉默。   鼠鼠们集体炸毛。   “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干什么?”   “啊,我要挠死他!”   “你挠不过。”   “住口,你是哪边的?”鼯鼠猛然转头,对上水豚淡定的表情,愤怒就像皮球,噗一声就被戳破。   水豚示意鼠鼠们稍安勿躁。   他比对方更清楚,祈昱就是故意的。   不愧是联盟舰队统帅,让虫族闻风丧胆,令议会恨之入骨的男人。一旦他认真起来,的确令人防不胜防,相当棘手。   “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水方摇头。   年长的水豚一清二楚,不管祈昱如何动作,也无论他花费多少心思,最终握有决定权的卫歆。   “卫歆,你怎么想?”水方看向卫歆,开口询问。   “啊?”卫歆兀自陷入沉思,水豚叫他两声,才蓦然惊醒,“什么怎么想?”   “那头白虎,你认为他真的心口如一?”水方语言直白,直接道出心中怀疑,“在我看来,什么都不要,往往才会要得更多。”   卫歆没说话,他的脑子里正天人交战。   一方认同水方的观点,认为应该保持谨慎态度;   另一方则支持方才冒出的念头,与祈昱接触,尤其是长时间、近距离,似乎会对双方产生影响,积极方面的影响。   前者要求他远离祈昱,尽可能避免和对方接触。   后者则需要靠近,借机认真观察,验证问题的答案。   “真是难选。”卫歆抓乱了头发,顶着鸟巢一样的发型,对水豚和鼠鼠们说道,“我现在有点乱,具体如何做,我需要考虑。”   换成昨夜之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昨夜之后,面对选择,他破天荒犹豫了。   “我需要验证。”卫歆没有隐瞒水方等人,简单说出身体变化,道出自己的打算,“我想和他多接触几次,才能做出判断。”   “我明白了。”水方表示理解,“我赞成你的想法。”   仓鼠和鼯鼠停止炸毛。   他们看不惯那头白虎,随时想赶走他。   但是,如果是卫歆的要求,如果对卫歆有好处,他们会忍耐,不会随便发脾气,打乱卫歆的计划。   “如果对你有好处,我们也支持。”鼠鼠们说道。   “谢谢。”   卫歆笑了。   他移到床边,朝鼠鼠们招手。   在大家靠过来时,挨个捏了捏腮帮子,还托起小水豚,顶了顶他们的脑门。   实心猕猴桃很高兴,又爬上卫歆头顶,玩起叠罗汉。   卫歆抓下他们,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随即起身走向窗边,透过窗户向外望,满目烟灰色,仍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在他身后,水豚们围住沃夫。   “关于今天的事,你会守口如瓶的,对吧?”   “当然!”狼兽人拼命点头,“我可以发誓。”   水方的语速慢悠悠,却带给沃夫巨大压力:“如果你打破承诺,你会知道后果。”   沃夫顿时一凛,再次发誓,他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如果我背弃承诺,就打一辈子光棍,一直被狼群驱逐!”   大概是过于紧张,沃夫无意间拔高嗓门,“光棍”两字在室内回荡,房间内又一次陷入寂静。   “你是单身,还被狼群驱逐?”仓鼠揣手摇头,当面扎刀,“真惨。”   “难怪要做自由商人。”鼯鼠继续补刀,“估计连家都没有。”   水方沉吟片刻,道出最扎心的话:“一头孤狼,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   “谢谢大家的信任。”沃夫当场痛哭流涕。   不知是出于被信任的喜悦,还是扎心更多。   几人说话时,卫歆始终站在窗前,注意到窗外的变化。   雨水逐渐停了,烟灰色消散。   雷鸣闪电消失无踪,云层间绽开缝隙。阳光自云缝间透出,洒向被洪水淹没的大地。   水波浩瀚,奔腾不息。   阳光覆上水面,光斑随水波摇曳,吸引迁徙的鱼群。   大地陡然开裂,水波截断。断开的洪水飞流直下,形成一道道瀑布。   白练垂挂,气势恢宏。   水雾膨胀蒸腾,自地底向上喷涌。   雀鲷鱼群开始聚集。它们奋力摆动尾巴,随着瀑布冲向地底。   甲鲶被鱼群裹挟,被迫一起悬崖跳水。   从姿势可以看出,它们根本不想跳。奈何被雀鲷鱼困住,只能拖着面条泪,落入深不见底的断崖。   瀑布延伸出数丈,一道接着一道,形成奇特地貌。   这一幕壮观无比,卫歆不由得心生震撼。   鼠鼠们也被吸引,一起站到窗前,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惊叹声。   水豚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水方站到卫歆身边,扯扯他的衣袖,在他看过来时,手指水流退去后袒露的地表:“看那里,别眨眼。”   话音落下不久,奇迹的一幕在眼前发生。   洪水冲刷,沉淀淤泥。   泥土和黄沙混合,砂砾间冒出一丛丛碧绿。   绿意追逐洪水,蚕食整片沙漠。   草丛中冒出花苞,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姹紫嫣红无尽延伸,在风中铺开绚丽花海。   “这就是你说的,天灾之后的馈赠?”卫歆站在窗前,低声呢喃。   “是的。”水方颔首,“花海会持续数月。这期间是暴风星最安稳的季节。”   “原来如此。”   卫歆靠近窗户,手指覆上玻璃,隔空描绘花海延伸的方向。   水源,土地,安稳的环境。   条件已经具备。   他迫不及待返回地面,开启领地计划。   他要扩大之前圈出的地界,尽快搭建村庄,开荒种田。 [68]第六十八章:建设开始   雨水说停就停。   花海在沙漠中绽放,边缘无尽延伸,铺展出绚丽色彩。   天空放晴,终年不散的云团陆续分开。   雷鸣闪电消失无踪,风也不再狂暴,轻柔拂过大地,卷动花枝摇曳,带起层层彩色波浪。   飞船开始下降。   船身避开瀑布,先后降落至花海中。   落地过程中,气浪翻涌,催折草茎,掀起大量彩色花瓣。   飞船停稳后,舱门开启。   卫歆打开空间,取出雪地车。仓鼠、鼯鼠和水豚各自站到车前。   沃夫也分到一辆车。他谨慎缀在队尾,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是在囚徒们出现时,更是绷紧了神经。   祈昱没有下船。   他走过舰桥,亲自送卫歆登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道。   金狮星发来通讯,希望能与他会面。   此外,尤拉等人供出一座走私商的中转站,位置很隐蔽,距离暴风星不远,他想顺道去“造访”。   两件事凑在一起,他势必要走出星球,外出一段时间。   “如果你要留在这颗星球,我希望能在这里拥有一块土地。”祈昱握拳抵住嘴唇,发出一阵咳嗽,“如果你允许的话。”   “我不介意。”卫歆计划在暴风星定居,不意味着这颗星球马上属于自己。   如果祈昱也要留下,他没有理由反对。   何况……   想到昨夜的事,联系自身变化,卫歆决定和祈昱增加接触。如果对方选择长居,正合他的打算。   两人各有思量,目的却趋向一致。   祈昱想留在暴风星,在这里拥有一块领地。卫歆并不反对,乐见其成。   “如果不出意外,我不会离开太久。”祈昱笑着歪了下头,金眸璀璨,眼底盛满柔光,“你喜欢宝石吗,还是的别的什么?我都能为你带回来,就当是那瓶酒的补偿。”   “没必……”卫歆刚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改变主意。   他眺望舱门外,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对祈昱说道;“如果可以,我想要种子。”   “种子?”   “对。”卫歆看向对方,认真给出答案,“粮食、蔬菜、水果,不拘种类,也不拘出产地,只要能种,都可以。”   空间内有种子,可卫歆不确定,是否能在暴风星种植成功。   他需要做多手准备,确保开荒计划万无一失。   不然田地开垦出来,万事俱备,种子却种不活,岂非白费力气。   “我明白了。”祈昱点点头,“我会设法搜集更多种类,带回来给你。”   “多谢。”卫歆手腕一翻,掌心托起两颗晶石,递到祈昱面前,“这是定金。”   “定金?”祈昱愣了一下,没预想到这个举动,“给我的?”   “是。”卫歆没有拐弯抹角,态度相当直接,“我不喜欢欠人情,无论对象是谁。这是定金,种子带回来,还有另外的报酬。”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   人情最不好还。   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无论对象是谁,卫歆始终坚持自己的行事原则,不会轻易改变。   “我明白了。”祈昱凝视他片刻,取走他手中的晶石。未知是否是故意,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停留的时间略长,看似依依不舍。   卫歆先一步收回手。   胳膊背在身后,攥紧手指,试图忽略掌心的热度。   很难。   “我等你的好消息。”他压下微妙的情绪,开口说道。   转身登车时,他动作微顿,没有转头,背对着祈昱挥挥手:“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八个字简简单单,成功使祈昱笑容增大。   他大步朝前走,趁卫歆尚未离舱,化身一头幼虎,从身后扑向他,挂在他的背上。也许是过于兴奋,高度和距离没掌握好,目标是肩膀,却直接挂到了对方头顶。   卫歆正启动车辆,突觉脑袋一沉,眼前一黑。   原来是幼虎趴上他的头顶,厚实的爪子耷拉下来,刚好遮挡他的视线。   这一幕震惊所有人。   意外?   还是故意的?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震撼,直接刷新众人三观。   “莱亚,我没看错吧,那是统帅?”威尔揉揉眼睛。哪怕亲眼所见,仍感到难以置信,“我不会是在做梦?”   “你很清醒。”吸血蝙蝠双臂环抱,拉紧斗篷,就像用蝠翼裹住自己,“那的确是统帅。”   “可是……”威尔欲言又止。   这段时间以来,祈昱的种种行为突破底线,囚徒们的认知砸得稀碎。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太超过了。   统帅竟然会判断失误……   跳错了位置,他竟然将错就错。   他被卫歆抓下来,直接躺倒在对方怀里。   他在眨眼?   啊啊啊啊啊啊,他竟然在咬爪子!   不,他不想再看!   威尔强迫自己转头,可眼睛和脖子都不听使唤。此时此刻,他转头的角度超过一百八,只差一个直角就能和猫头鹰作伴。   好在惊人的一幕没持续多久。   卫歆把幼虎放到地上,果断向他告辞,迅速启动车辆。   “再会。”   拉下护目镜,卫歆的雪地车率先驰出船舱。   鼠鼠和水豚紧随在后,陆续掠过囚徒身侧,把他们甩在身后。   和以往不同,卫歆同祈昱告别时,仓大等人不曾出声,只是在一旁看着,表现得十分镇定。   这是表面。   事实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幼虎爬上卫歆头顶时,他们用尽平生最大的控制力才没有当场炸毛,冲上去挠那头白虎,让他满脸开花。   车辆离开飞船,车身没有落地,而是在距地面十公分左右的高度滑行。   仰赖鼯鼠的技术,雪地车经过多次改造,能适应多种地形,沙漠、山地不在话下,跨越河流瀑布也不再困难。   “我们去那里。”卫歆提高车速,双手握紧车把,车头猛然上挑,抬高近两米。   他抬起右臂,手指荒漠深处,如今被花海包围的山峰。   五座岩山,其中一座曾是水豚的家园。   一座孤峰,来自卫歆的空间,下面压着一整群秃鹫蜜蜂。   “水网在那附近,我决定把村庄建在那座山脚。然后在村子外开荒。”卫歆减慢车速,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朵。   他打开空间,放出所有蓑蛾幼虫。   几天时间,幼虫们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大多又胖了一圈。之前是放倒的棍子,如今全成柱子,也许该说是圆筒?   看着地上的幼虫,卫歆怀疑它们究竟吃了多少,才会把自己吃成这个样子。   以这个体重变换形态,它们还能飞起来吗?   八成会成为历史上最胖的蛾子。   蓑蛾幼虫不知卫歆所想,它们上一刻还在啃菜叶,下一刻就被带出空间,落入一片花海。   片刻震惊之后,疑惑消除,蓑蛾幼虫纷纷昂起半截身体,朝卫歆的方向吐出细丝。   虫丝在半空中织成一朵花,象征它们的好心情。   “走吧,我们出发。”卫歆眺望花海,朝前摆手,示意众人跟上他。   “那座山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说话间,他率先发动车辆,“来比比看,看谁先到!”   他难得如此放松,起了玩笑心思。   仓鼠和鼯鼠交换眼神,各自提高车速,并行追了上去。   “快!”   “绝不能输给那些家伙!”   仓鼠们压低身体,驾驶技术突飞猛进。车辆在花海中漂移,速度快如闪电。   鼯鼠三人一车,一人驾驶,两人加油鼓劲,沿途大呼小叫,充当人工喇叭。   “快点,再快点!”   “加油!”   “超过他们!”   水豚维持匀速前行,既没有超车,也没有被大幅度甩开。   他们始终淡定。   看似不紧不慢,不争不抢,实则有自己的节奏,并在稳步推进执行。   沃夫依旧缀在队尾。   前行途中,他短暂回头,眺望飞船停靠的位置。   两艘船已不在原地。   卫歆出舱不久,祈昱就下令起飞。   运输船垂直升空,恰遇阳光突破云层,覆盖船身。乍一看,飞船好似被光接引,升上天空,直至消失在云后。   扫过几眼,沃夫就收回视线。   只是停顿片刻,他就被队伍甩得更远。连蓑蛾幼虫都超过他,咕涌着穿过花海,碾碎大量花瓣。   沃夫再不敢走神,当即加速追向前方的队伍,车辆笔直穿越花海。   道路前方出现瀑布,横亘在队伍和山峰之间。   卫歆正准备抬升高度,就见蓑蛾幼虫先一步来至悬崖边,朝对岸吐丝,利用砂石打造桥梁。   它们还从花海下拖出虫族甲壳,拼接起来,作为建造桥梁的材料。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桥梁快速延伸,不断加长,转眼间横跨瀑布,末端直抵对面悬崖。   瀑布奔腾,白练飞流直下。   多条长桥跨越断崖,以虫族甲壳和砂石为原料,由虫丝粘连。不算美观,但绝对牢固。   桥梁架设完毕,蓑蛾幼虫朝卫歆摆动身躯,肉乎乎的爪子尽量伸长,爪尖指向对面。   “从这里过去?”卫歆领会它们的意思。   蓑蛾幼虫摇晃身体,样子更加欢快。   “走。”   卫歆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率先驾车驶上桥梁。   和看上去不同,桥身极稳,行驶在上面丝毫感受不到摇晃和颠簸。   抵达瀑布对面,卫歆停车,单手推起护目镜。   回望桥身,他不免惊叹于蓑蛾幼虫的建筑能力,认为这些桥可以长期保留,构成领地建筑的一部分。   仓鼠和鼯鼠同时过桥,几乎是并驾齐驱。   狼兽人追上水豚,车速才逐渐减慢。   队伍在对岸集结,卫歆再次一马当先。   抵达山脚下,他停下雪地车,观察过周围环境,选定合适的地点,手一挥,一个黑色漩涡悬在半山腰,大量虫巢碎块从中落出,接连堆上地面。   虫巢之后,挖掘机、吊车和推土机也被放出。   仓鼠和鼯鼠跳下雪地车,先后进入车辆驾驶室,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开工!”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转瞬传遍旷野。   无需卫歆再三讲解,对于领地的初步规划,鼠鼠们早就烂熟于心。   他们熟练地操控机械,移动地上的虫巢,摆对角度,连续拼接在一起。   不同材料,不同大小,不同颜色,属于不同虫族。   经过他们的手,碎块重新组合,在花海中立起新颖的建筑,宽敞、牢固,屋顶还在持续增高。   蓑蛾幼虫连续吐丝,帮忙固定虫巢碎片,使这座建筑更为牢固。   水豚们分散在四周,帮忙指挥调度,确保位置不会偏移,也不会中途塌方。   卫歆又一次变得无事可做。   他索性驾驶雪地车在周围绕圈,在沃夫的指引下锁定地下水网边界,敲定开荒的大致范围。   “目前就这样,不能开垦太多,否则人手不够。”卫歆停下车辆,眺望四周土地,认为可以从脚下这块地开始。   开荒工具有。   土壤改良的方法也有。   种子也有着落。   他想到沃夫之前提到的蜣螂。   “沃夫,你有联系它们的办法吗?”卫歆询问狼兽人,“我是说那些蜣螂。”   “有。”沃夫向卫歆确认,“确定要联系它们?”   “是。”虽说有点膈应,但是,想在暴风星种田,它们必不可少,“先少量联系,别找太多。你懂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沃夫点点头。   “好的。”卫歆打开空间,递给沃夫一枚个人终端,“马上联系它们,如果愿意来,我可以提供住宿和食物,还有丰厚的报酬。”   不就是喜欢垒粪球山吗?   没关系。   只要他开出更多田地,早晚都能消耗干净。   沃夫在出生族群中的地位,决定他习惯听从高位者的命令。即使离开族群,这种习性仍不会改变。   卫歆下达命令,他严格执行,行动力和效率都很高。   点开终端,他熟练地发出信息。   消息发在自由商人的公共频道,蜣螂们很容易看到。   “招聘蜣螂,提供住宿、食物,干活有报酬。”沃夫写明要求,末尾备注只需要少量人员,谁先到谁留下,满员就关闭通道。   “这样就行了。”他把光屏转向卫歆。   可以看到,这则消息刚一发出,就有人做出回应。   最先留言的是一群流浪蜣螂。   它们离开出生地,在宇宙中四处流浪,居无定所,急需要这样一份工作。   它们的敲击声转换为文字,呈现在卫歆面前。   “我们愿意接受雇佣,请把坐标发给我们。”   “我们自己过去。”   “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就好,报酬可以商量。”   留言在光屏中滚动,卫歆看过之后,向沃夫点头:“身份核实无误,就让它们过来。”   “好。”沃夫点击终端,发出回信。   距离暴风星数个光年外,一座虫巢正遭遇围攻。   虫巢的主人是一群蟑螂。   族群数量超过一万,拥挤在一座虫巢内,空间局促,资源有限。   这段时间以来,它们一直在宇宙中游荡,伺机夺取一座更大的虫巢。   很不幸,它们判断失误,盯上错误的目标,一座经过伪装的巢穴,主人是白额高脚蛛。   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蟑螂们虫麻了,惊悚地发出尖锐爆鸣。   白额高脚蛛兴奋极了。   食物主动送上门,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感谢来自宇宙的馈赠!   就在双方展开追逐,一方惊慌逃命,另一方紧追不舍时,联盟飞船突然现身,径直冲入战场。   不是运输船,不是商船,而是不折不扣的战舰。   战况登时陷入焦灼。   蟑螂被白额高脚蛛追杀,毫无还手之力。联盟战舰中途冲上来,和白额高脚蛛激情互殴。   趁战舰和白额高脚蛛打得难舍难分,蟑螂奋起反击,结果袭击不成,又没能逃走,被双方一起镇压。   在这场混乱中,一群蜣螂出现在蟑螂的虫巢内。   它们互相碰撞触须,用敲击声交流,动作小心翼翼,偷感很足。   “消息传递成功。”   “坐标精确。”   “我们要过去。”   “离开虫巢。”   “抢夺飞行器。”   蜣螂们达成一致,决定前往巢穴底部。   就在它们贴着墙角前进时,一群白额高脚蛛突然破巢,强行闯入。   走廊内,双方碰个正着。   蜣螂全身僵硬,面对这群大个子,动也不敢动。   白额高脚蛛发现它们,敲击几下口器,直接迈开长腿,从它们头顶跨越。不小心碰到,还要搓搓腿毛,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蜣螂活下来了。   可它们并不开心。   被嫌弃到如此地步,太伤自尊了。   身后传来激烈的交战声,有蟑螂的尸体飞出来,立刻让它们清醒。   比起生命,被嫌弃算什么?   完全不重要!   摆正态度,蜣螂们继续之前的行动,快速找到飞行器,挤一挤坐进去。   咔哒!   出发!   虫巢内乱成一锅粥,蟑螂拼死反抗,和白额高脚蛛打出脑浆子。   联盟战舰在这时开上来,也准备强行登入。   蜣螂们驾驶飞行器离巢,借助常年“偷渡”练就的本领,悄无声息离开战场,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69]第六十九章:发展   暴风星上,花海深处,领地建设如火如荼。   正午过后,气温急剧升高,风过荒原,也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凉意,反而更加炎热,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发动机的轰鸣声告一段。   并非鼠鼠们不想继续,而是被卫歆强行叫停。   连蓑蛾幼虫都被赶去休息,不许在天气最热时开工。   “我们有很多时间,不必急在一时。”卫歆跨坐在雪地车上,长腿撑地,护目镜搭在头顶,“相比赶进度,我更关心你们的身体健康。”   “卫歆,”鼠鼠们双手交握,眼泪汪汪,“你真是太好了!”   蓑蛾幼虫表达情绪的方式很简单,它们摆动着身躯,发誓要给卫歆搭建最好的房子,建设独一无二的领地。   咔哒。   咔哒。   咔咔咔哒。   幼虫们互相触碰,用敲击声交流。   声音很有规律,卫歆听过许多次,逐渐摸索出频率,已经能听懂大致意思。   它们感到喜悦,正在向他表示感谢。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卫歆摆摆手,举目眺望花海,找到山脚下的阴凉处,示意众人过去休息。   “现在太热了,等气温降一些再开工。”他说道。   水豚走上前,正准备说话,就见卫歆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间,他已经落在山脚,身边立着一只长方形的储物柜,正朝他们招手。   “快来!”   众人没有耽搁,陆续跨上雪地车,飞驰到山下。   蓑蛾幼虫钻入地底,从花海下方潜行。   灰狼沃夫习惯跟在队尾。比起初见时,他沉稳许多,逐渐获得信任,在队伍中有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患得患失。   抵达山脚下,避开暴晒,众人顿觉凉爽许多。   “来这里。”卫歆朝众人招手,打开储物柜,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柜子里整齐码放巴掌大的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是冻结的冰块,呈现琥珀色泽,有的接近金红。   “这是你做的?”仓鼠好奇问道。   “对。”卫歆言简意赅,陆续取出盒子,分发到每个人手里,“能解暑。”   制冰的原料很简单,双子湖的水,以及蜜蚁的蜜。   暴雨期间,他停留在飞船中,整日无事可做,干脆钻研起零食。   薯片、辣条、鱿鱼丝……   可惜原料不足。   最终,他只做出这些冰块。好在成品完美,色泽很不错,滋味也不差。   众人接过冰盒,看着里面的冰块,又看向卫歆。   “直接吃?”   “没错。”卫歆打开冰盒,握住匕首一插一撬,完整的冰块就脱离盒子。低头咬一口,滋味很甜,也很解暑,几乎能冻住牙齿。   “尝尝看。”卫歆咔嚓咔嚓咬着冰块,能看到冷气溢出。   鼠鼠们看着冰盒,没把冰块撬出来,而是低头舔了一口。   一瞬间,他们的眼睛亮了。   好吃!   水豚同样没用匕首,却也没有直接舔,而是用爪子撬出冰块,捏碎后扔进嘴里。   很冰,很甜,很好吃。   继鼠鼠们之后,水豚也双眼发亮,加入嚼冰行列。   不多时,他们身边就摞起一堆盒子,全是吃空的冰盒。   沃夫的感觉不好不坏。   他对甜食没有多大追求,倒是很喜欢冰块的味道。如果能有一杯麦酒,把冰块扔进酒杯,风味肯定一绝。   卫歆也没忘记蓑蛾幼虫。   他来到地洞出口,在洞口边沿坐下,敲敲地面,等待幼虫们出现。   “有好东西吃。”   他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仅仅数到三,第一条蓑蛾幼虫现身。   由于长胖太多,之前挖掘的洞口空间不足,它强行挤出来,直接被卡在中途。   咔哒?   蓑蛾幼虫挤不出来,干脆扭头看向卫歆,好吃的,在哪里?   见状,卫歆嘴角抽动两下,利落地撬出冰块丢进它嘴里。   蓑蛾幼虫愣了两秒,身体开始激烈摆动。   啊啊啊啊啊啊,好冰!   啊啊啊啊啊,好吃!   啊啊啊,还要!   见它突然摇头晃脑,卫歆吓了一跳,还以为它不能吃冰。   下一刻,就见幼虫扭转身体,几乎把自己扭成一截麻花,探出肉乎乎的小爪子,继续向他讨要冰块。   “还要?”   咔哒!   “给。”   咔哒咔哒!   连续三次,蓑蛾幼虫越吃越欢快。   就在它第四次张嘴时,身体突然被拽回地下。   哧溜一声,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消失在洞口。   下方传出一阵碰撞扭打的声响,紧接着,另一条蓑蛾幼虫爬出来,取代前者的位置,张开嘴巴等待投喂。   “不用抢,大家都有份。”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卫歆逐渐了解蓑蛾幼虫的习性,对于这种程度的争斗已经见怪不怪。   他又搬出两只储物柜,打开柜门,取出所有冰盒,确保蓑蛾幼虫都能分到,不会落下任何一条。   “这些都是你们的。”卫歆站起身,指着冰盒,“大家一起分。”   蓑蛾幼虫奋力挣脱出洞口,冲向打开的冰盒。   卫歆交代沃夫看好它们,转身走向阴凉处,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直接坐了下来。   他坐下没多久,仓鼠和鼯鼠就凑了上来。   水豚距离不近不远,确保随时能看到卫歆,听到他的声音。一旦出现异常,也能第一时间冲上来,护卫他的安全。   “那座房子,大概后天就能完工。”仓鼠蹲坐在卫歆右侧,鼯鼠在左侧。他们各自捧着冰块,一边啃,一边汇报工程进度。   “外部基本完工,内部还需要修缮。”仓大说道。   仓六和仓二点头:“虫巢需要彻底清理,以防有漏网之鱼。”   “房子造好后,可以从地下引水。”鼯鼠举起爪子,“我们可以提前挖掘沟渠,像蛮荒星那样。”   “还有你之前说的灌溉系统,也可以准备起来了。”鼯鼠舔舔手指,自信说道,“材料充足的话,我们马上就能动工。”   “先造房子,然后挖水渠。虫巢里原有的设施别浪费,能用的都可以用上。开荒的话,随时可以开始。”听完他们的话,卫歆重新核对细节,认为工程进度比他设想中的更快,“我计划在这边开垦,从内向外,逐渐扩展。”   他背靠岩山,手指花海延伸的方向。   热风席卷,姹紫嫣红随风翻涌,荡开一波波彩色浪花。   数不清的花瓣卷上天空,随风飞舞。   几片花瓣飞向卫歆,落上他的肩膀。被他随手取下来,轻轻捏碎。   汁液沾染指尖,残留沁人心脾的花香。   “我认为可以同时开始。”水豚慢悠悠开口。   “同时?”卫歆看向他。   “对,同时。”水方趴在花丛中,一只小水豚踩在他的背上,嘴里咬着一朵花,放在他的头顶。他脾气很好,也很耐心,任由小家伙爬上爬下,把他当成滑梯。   面对卫歆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说道:“有机械,有材料,有工具,造房子和开荒都不难。可以双管齐下,同时进行。”   仓鼠和鼯鼠负责造房子,圈出村庄的覆盖范围,提前进行规划。   蓑蛾幼虫是很好的帮手。   除了帮忙造房子,它们还可以帮忙翻地。   “以它们的体型,在地下钻几圈,就能取得不错的效果。”水方手指蓑蛾幼虫,一点也不客气,“地翻好,接下来就简单了。”   暴风星环境特殊,好天气不会持续太久,必须争分夺秒。   听懂他的意思,卫歆思考片刻,采纳了他意见。   最热的时间过去,众人再次开工。   仓鼠和鼯鼠驾驶机械车辆,不断增高建筑,碾平道路,绕着山脚转过两圈,划出村庄边界。   “目前只有这样。”卫歆驾车行在前方,中途停下,“今后视情况拓展,我们的领地不会只有这点。”   他不是在画饼,更不是单纯的许愿,而是有百分百的信心实现。   “我们相信!”   鼠鼠们心潮澎湃,干劲十足。   车辆再次出发,在转过一圈之后,回到出发点,完美的闭合圆环。   圆环之外,水豚和狼兽人合作,指挥蓑蛾幼虫挖地。   幼虫们在花海中穿梭,随时准备钻入地下,又在听到敲击声后钻出来。   三番五次,它们全身沾染植物的汁液,头顶粘着花瓣,爪子上挂着沙砾和泥土。   又一次钻出地下时,幼虫们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直至水豚指挥它们聚集,从地上碾压花海,开出垄沟,它们才恍然大悟:自己是造房子的,怎么要翻地?这分明是蚯蚓的特长!   “能者多劳。”水豚揣着双手,心平气和,并未因蓑蛾幼虫的抗议出现情绪波动,“你们也想多在卫歆面前表现,证明自己有用吧?”   好像……有道理?   蓑蛾幼虫互相看看,轻易接受了水方的解释。   它们鼓足干劲,又开始干活。   目睹全过程,狼兽人再次告诫自己:千万别惹这头水豚。智力、体力,他全不是对手,百分百会被秒得渣都不剩。   接下来数日,发动机的轰鸣声始终未停。   在众人的努力下,三座虫巢搭建的房屋拔地而起,彼此之间有通道相连,既相互独立,又连成一体。   建筑座落在花海中心,外层呈现不同色泽,与花海相映,意外地协调,不显得突兀。   建筑通道悬在半空,呈“之”字形,灵感来源于联盟主星。   当仓鼠说明时,卫歆面露惊讶:“主星?”   “没错,就是那座中央广场。”仓大揣着双手,神情严肃,“我要造最好的!”   卫歆考虑两秒,没做扫兴的事。   “我相信你们。”他说道。   “放心吧,我们一定办到!”仓鼠们信心十足,在完成外部结构之后,又一头钻进建筑里,开始内部打磨。   鼯鼠们走到卫歆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卫歆。”   “什么?”卫歆看向他们。   “等这里安定之后,我们想去主星。”年龄最大的鼯鼠开口。   “主星,为什么?”   “为了异种。”鼯鼠仰起头,对上卫歆的双眼,“当年,星球上的异种被带走,我们祖先的营救失败。自那以后,异种们就杳无音信。”   鼯鼠声音很低,表情低落,心头涌上仇恨。   “从联盟主星的发展,从他们拿出的空间物品,我们有理由相信异种被他们囚禁起来,被榨取力量和生命。”   “我们想去寻找真相。”   “如果他们有人还活着,或者留下血脉,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不惜生命!”   听完鼯鼠的话,卫歆记起他们和异种的渊源。   沉吟片刻,他开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不,你不必做任何事。”鼯鼠们摇摇头,“你帮助我们离开蛮荒星,避开联盟的眼睛,已经足够了。我们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   他们想留在卫歆身边,想成为他最信任的伙伴,想和他一起生活下去。   但是,他们一样有责任。   他们需要查明当年的真相,找到异种的下落,让一切大白于天下。   至少,要揭开主星议会虚伪的面具!   一群贪婪无耻、卑劣之极的家伙,凭什么站在联盟顶端,执掌所有兽人的生杀大权?   他们不配!   鼯鼠们陷入愤慨,久违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黑暗压下,却在下一刻被驱散。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捏住他们的腮帮子,又拍拍他们的头,直接把他们从负面情绪中拽出来。   “我会帮你们。”卫歆蹲下-身,放低视线,平视鼯鼠,“你们是我重要的伙伴,你们不是负担,从来都不是,今后也一样。”   见一群毛球双手交握,满脸感动,卫歆又补充道:“不过,我的能力有限。在能力范围内,我会竭尽所能。”   鼯鼠们看着他,集体泪眼汪汪。   “卫歆,你真好!”   毛球们哇哇大哭,感动地扑向卫歆,没控制好力道,当场把他撞倒。   一个不留神,卫歆就仰面朝天。   抬头看向怀里的毛茸茸,他叹息一声,放弃挣扎,等待他们平静下来。   异种。   联盟主星。   被掩盖的秘密。   卫歆有种直觉,里面的水很深,比想象中更深。   同时,一股力量正推动着他,让他去探寻真相。不只是为了鼯鼠,更为他自己。   他交叠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出神。   随着他的动作,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抹绿光闪烁,很快又消失无踪,变得了无痕迹。   相距暴风星不远,一颗无名星球上,走私商的集市再次开张。   星球上没有液态水,地形地貌十分单调。   天空呈灰白色,地面全是红褐色的山丘和峡谷。丘陵绵延无尽,峡谷既深且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集市藏在峡谷内,来自不同星系、不同族群的走私商齐聚一堂,摆设自己的摊位。   大量星盗伪装身份,穿梭在摊位间,既买货也卖货。   大批买家藏在斗篷里,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还有成群结队的自由商人,共同组成一幅生动嘈杂的画面。   祈昱的飞船在傍晚时抵达。   为确保安全,两艘船分开行动,一艘登陆,另一艘在星球外接应。   此行不只为造访集市,祈昱还提前布置,将与金狮星代表的会面地点设在峡谷。   出其不意,总能最大限度保守秘密。   飞船进入大气层,周遭不时有暗影划过,全是伪装过的船只,船上人员身份不明。   “统帅,下方就是集市。”埃里芬走过来,手中提着尤拉,“这个家伙说,那里是最合适的地点。”   祈昱靠坐在指挥椅上,架起两条长腿,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面前的光屏。   屏幕自终端跳出,里面既非通讯也非情报,全是卫歆的照片和影像。   静态的,活动的。   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   有他在吃饭,有他在说话,还有他在休息。   从拍摄角度观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偷拍,画面中的人压根不知情。   埃里芬站在祈昱对面,尽量目不斜视,却还是忍不住内心担忧:统帅不仅疯,难不成还是个变态?   不,住脑!   这太可怕了!   “准备降落。”无视猛犸变来变去的表情,祈昱收起光屏,下达命令,“告诉雅恩,关注金狮星来人动向。其余人和我下船,抢劫这些走私商。”   他要给卫歆准备礼物,四处寻找太麻烦,干脆直接抢。   反正这颗星球上没什么好人。   他也一样。   适合黑吃黑。   “遵命!”   囚徒们发出欢呼,集体摩拳擦掌。   在场星盗陷入震惊,不由得瞠目结舌。   抢劫?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   没有周密计划,也没有提前布局,直接登陆,然后开抢。   实力强悍,肆无忌惮。   这哪里是逃亡中的囚徒,分明是彻头彻尾的一群疯子! [70]第七十章:天赋力量   无名星上有多座集市,由走私商创建,和星盗共同主持。   最大的一座集市位于东区裂谷。   裂谷深达百米,两端延伸数千米,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侧岩壁夹出一线天光,使得谷底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   岩壁上嵌入纤维状光带,顺着裂谷走势延展。灯光驱散黑暗,照亮谷底摊位,以及开凿在山体内的仓库。   仓库有隧道相连,顶部直通地面。   停机坪建在仓库正上方,划分为不同区域,由各方势力掌控。   大大小小的走私商团体和星盗达成合作,又彼此防备,结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共同掌管星球集市。   集市开设期间,不分白天黑夜,频繁有飞船登陆星球。   今夜也不例外。   一座停机坪上方,轰鸣声震碎黑暗。   强劲的气流冲击地面,逼退守在下方的星盗。   众人见势不妙,纷纷向远处闪避。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仍有半数以上的人被气浪掀翻,朝四周倒飞出去。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莽撞家伙?”   “找死吗?!”   “等他们下来,我一定要……”   咒骂声突然顿住。   星盗张大嘴巴,呆滞地望向天空,恐怖的暗影在瞳孔中放大,冲击他的神经。   恐慌占据大脑,他甚至忘记从地上爬起来。   “那是什么?”   “联盟飞船,是联盟飞船!”   惊呼声中,一艘大型运输船冲破大气层,逼近下方停机坪。   降落过程中,飞船完全没有减速。   距地面尚有几十米,舱门已然开启,多道身影一跃而出,斗篷下舒展翅膀,乘风而起,掠过众人头顶。   “联盟军?”   “不对,他们不是。”   “看那只金雕,他是威尔,他们是囚徒!”   祈昱等人逃离蛮荒星,联盟主星千方百计封锁消息,真相仍压制不住。   即便是走私商和星盗这样的边缘群体,也知晓联盟偷鸡不成蚀把米,妄图以囚徒对抗虫族,自己坐收渔利,结果搬起石头砸脚,里子、面子全丢得一干二净。   囚徒集体逃脱,星盗乐见联盟笑话,多次大声嘲笑。   万万没想到,这些囚徒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来意不善,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快通知船长!”   “发消息!”   星盗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察觉情况不妙,众人立即打开终端,发出警报。   “不行,我们被屏蔽了!”   终端讯号无法发出,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就见运输船压得更低,一头庞然大物冲出舱门,似一颗陨石撞向大地。   “不!”   “救命!”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啊!”   危机突如其来,星盗们惊慌失措,顾不得其他,惊叫着四散逃跑。   他们在惊恐中失去方向,像一群无头苍蝇。没能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巨响。   猛犸悍然落地,踏碎停机坪。蛛网状的裂痕在他脚下延伸,迅速覆盖大片土地。   “快跑!”   星盗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   他们不约而同冲向裂谷入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和同伴汇合,自己就有生路!   不少人怀揣阴暗的想法,自己无需跑得最快,只要能跑过别人,找几个替死鬼,也许就能逃出生天。   上百人亡命飞奔,途经多个停机坪,引发更大混乱。   “那是什么?”   “袭击?”   “是囚徒!”   “他们登陆了!”   “快跑!”   惊叫声,吵嚷声,咒骂声,咆哮声,各种声音交织,混杂成一曲混乱的乐章,在夜色下奏响。   慌张的人群背后,羽兽人张开翅膀,维持低空滑行,频繁在众人头顶掠过,逼迫他们加快速度,竭尽全力冲向裂谷入口。   猛犸的暗影持续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敲击在众人头顶。   金雕振翅翱翔,完全变形之后,翼展接近十米。   祈昱站在金雕背上,斗篷被风掀起,兜帽滑落肩膀。满头银发在风中撕扯,恍如暗夜中的流光。   “追上去。”他俯瞰大地,锁定冲向裂谷的人群,“跟着他们下去。”   “遵命。”   金雕振翅升空,发出尖锐唳鸣。继而俯冲向下,翅膀罩下暗影,给地上的星盗带去更大恐慌。   他们跑得更快了。   邻近裂谷入口,第一批星盗纵身飞跃。   他们没有翅膀,利用强壮的大腿踩踏岩壁,双手变成爪子,牢牢扣住岩石。每一次借力都带出多块碎石,在岩壁上留下清晰的爪痕。   这是一群猿猴。   他们的动作无比灵活,在跳跃中变换形态,体表覆盖硬毛,口中冒出尖牙。   继猿猴之后,另一批星盗变身巨蜥。   他们不比前者灵活,仰赖皮糙肉厚,遇到爬不过去的地点,直接松开爪子,选择凌空坠落。摔在凸起的岩石上,只要没有摔断脊椎,就能爬起来继续跑。   有两批人带头,更多星盗逃入裂谷。   他们只顾着逃命,压根不去想,为何身后的人没有追上自己。即使追上来,也没有下死手。   阴谋,圈套,算计,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可以总结为两个字:活着。   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算暴露集市所在,就算给更多人带去灭顶之灾,又算得了什么?   怀揣此类念头,他们一路飞奔。   囚徒们追在人群后,根本不需要费心思,轻松找到通往集市的入口。   “不会是圈套吧?”黑豹帕瓦心生警惕。   “他们没有那个脑子。”另一人回答,“就算有,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帕瓦侧头看一眼,正对上黑曼巴森冷的瞳孔,当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加快速度。   一只黑豹硬生生跑出了猎豹的速度。   塞拉斯朝蝰纳示意,后者点点头。   两条毒蛇并驾齐驱,一左一右越过帕瓦,几乎是擦着他滑入裂谷,成功使黑豹全身僵硬,差点前脚绊后脚,一头栽下去。   裂谷下方,狭长的通道内,此刻灯火通明。   大大小小的摊位凌乱排布,人群穿梭往来,吵嚷声不绝于耳。   走私商开设的集市,别指望有任何秩序。   拳头大,声音才会响。   货物好,种类多,或是有大把金币,才会受人追捧。   人群接踵摩肩,部分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拥挤的人潮中,不乏有人想浑水摸鱼。不被抓住就罢,一旦被抓住,必然会招来一顿毒打,活活打死也不罕见。   混乱,无序,血腥,黑暗。   这就是无名星的集市,走私商和星盗的乐园。   突然,头顶落下碎石。   起初只是零星几颗,渐渐地,数量越来越多,仿佛降下一场石雨。   异常引来关注。   陆续有人停下脚步,驻足仰望。   “怎么会有石头?”   “上面发生了什么?”   “地震?”   “不对,看那里!”   一个摊位前,走私商正和买家讨价还价,突然有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两人正中间。   “什么东西?”   双方及时后退,低头看去,地上赫然躺着一只巨蜥。   如同是讯号,接二连三有巨蜥坠落。   猿猴在岩壁上现身,扯开嗓子吼叫:“袭击,是那群囚徒,从联盟逃出来的囚徒!”   袭击?   囚徒?   多数人云里雾里,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仅有少数人反应迅速,立即收起摊位,抓起钱币,冲向裂谷尽头。   联盟逃出来的囚徒,还能是谁?   定然是那头恐怖的白虎,还有他的追随者。   那是不折不扣的一群疯子。   突然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来做生意,唯一的可能就是抢劫!   “快跑!”   在部分走私商的带动下,众人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迅速行动,不顾一切向前冲。   一起行动的结果,就是路被堵住。恰好塞住集市出口,一个都跑不出去。   轰隆!   巨响声震耳欲聋。   不是地震天灾,也不是炮火,而是从天而降的猛犸。   一头庞然大物落地,一路横冲直撞,陆续掀飞多个摊位,破坏力十足惊人。   囚徒们陆续现身,疾风般冲入集市,如入无人之境。   走私商和星盗加起来,数量是他们的成百上千倍,还有隐藏身份的各方买家,只要联合起来,未必不能对抗。   就算打不赢,也能为逃跑争取时间。   很可惜,没人想这么做。   有一个算一个,大家想的都是逃跑。   对抗,战斗?   万一自己被当成垫脚石怎么办?   这里可没一个好人,人性、良心、合作精神,那都是梦里才有的东西。   给他人做嫁衣,压根不可能。   金雕飞入裂谷,中途降低高度。   祈昱飞身下落,稳稳站到猛犸背上。   他环顾四周,满目所及尽是混乱。   没有对抗,没有反击,只有恐慌、混乱和逃离。   这样的对手,不,无法称为对手。   眼前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莱亚。”   “是,统帅。”   吸血蝙蝠飞到近前,蝠翼伸展,双眼弥漫血色。   “拦截住他们。”祈昱手指前方,“告诉他们,交出货物和金币,我会容许他们离开。”   “遵命。”   莱亚转身飞离,无声无息。   雕鸮兄弟飞在他身后,再之后是游隼和金雕。   他们飞至众人头顶,传达祈昱的条件:留下货物和金币,走人。不配合的话,就连命一起留下。   “选吧。”   莱亚悬浮半空,血色兽纹覆盖脸颊,红眸阴骘,令人不寒而栗。   走私商们别无选择。他们不想死,只能答应这个条件。   “我们愿意交出货物。”   “还有金币。”   “只要给我们一艘船,让我们离开。”   过程异常顺利。   超过三分之二的走私商选择合作。   余下怀抱侥幸心理,试图伪装成别人的同伴,借机保住货物蒙混过关。   可惜,他们没能如愿。   揭穿他们的不是囚徒,而是其他走私商和星盗。   “大家都被抢,凭什么你就能全身而退?”   “保密,你在想什么好事?”   “乖乖交出来吧!”   无需囚徒们动手,走私商和星盗互相监督,集体清空仓库,掏空所有口袋。   看着大家一样穷,都被抢得一干二净,众人反而心理平衡,肉疼感都减轻许多。   只有自己损失,必然是要哭天抢地。   大家都被抢,都成了穷光蛋,反倒没有那么难受。   货物交割完毕,祈昱信守承诺,命人给了他们几艘船。   不是按势力和队伍分,而是按照人头。   不分身份,不分种族,不分是否敌对,都被安排在一艘船上。   众人也不敢抗议。   有船就不错了,先走再说。   若是要求太多,万一对方中途变卦,不让他们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快走。”塞拉斯和蝰纳负责安排船只,拉法同他们一起,确保所有人离开。   在众人登船之前,巨鳄站在舱门一侧,目光冰冷,声音更冷:“今天的事,想必诸位不会大肆宣扬?”   走私商和星盗同时一凛,忙不迭点头,唯恐慢了一步引来杀身之祸。   “很好。”拉法满意了,“记住你们的话。”   说话间,他张开领域。   独有的“诅咒”天赋,化作无形的绳索,缠绕过每个人的脖颈,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海中。   “如果违背誓言,你们会受到惩罚。”他说道。   一次性诅咒上千人,拉法能力再强也不免有些吃力。好在塞拉斯和蝰纳就在身边,可以支持他,确保不被看出端倪。   终于,走私商和星盗都被送走,集市清空。   尤拉等人被带下飞船,望见眼前一切,眼神不由得发飘,顿生不真实之感。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原来不只做人有差距,做强盗也是一样。   峡谷一侧,祈昱落到地上,和众人一起清点战利品。   “统帅,你看!”埃里芬找到一批种子,立刻指给祈昱。   祈昱打开箱盖,连续解开几只袋子,从中抓出一把种子。   种子呈椭圆形,每颗有枣核大小,外皮色彩鲜亮,更像是未经打磨的宝石。   “晶麦。”祈昱认出种子的品类。   一种高产作物,只有少量自然星出产,种子被严禁外流。   不出意外,应该是走私来的。   “清点数量。”他松开手指,任由种子落回袋子里,“仔细查找,凡是种子都记录下来。”   “是。”   囚徒们领命,立即开始忙碌。   祈昱在箱子边站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抬手点开终端。   不多时,光屏跳出,卫歆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身后是已经竣工的虫巢房屋,正在铺设的道路,以及一望无尽的花海。   无名星正值深夜,暴风星却是正午时分。   卫歆已经叫停工程,正和鼠鼠们坐在一起,分享冰棍和浆果。   终端突然闪烁,他不提防,当场吓了一跳,手中的冰棍差点落地。   “祈昱?”看到屏幕中的人,卫歆有些吃惊。   “我找到你要的东西。”祈昱逐渐摸出和卫歆相处的诀窍,没有赘言,直接转动光屏,向他展示收获的种子,“这是晶麦,一种高产作物。”   “高产作物?”卫歆顿时眼睛亮了。   咬碎最后一块冰,他凑近屏幕,想看得更清楚些。   水豚和沃夫恰好在这时归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支队伍,尚未靠近就飘出独特气味,再看身形大小和甲壳颜色,分明是受雇佣抵达的蜣螂。   它们很幸运,成功逃离蟑螂和白额高脚蛛的战场。   更幸运的是,它们乘坐的飞行器成功实现空间跃迁,冲入暴风星,遇上没有雷暴的季节,成功降落。   多种因素综合,这样的运气想不羡慕都很难。   “卫歆,我们回来了。”水方走上前,站到卫歆身边。   后者正和祈昱通话,闻言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屏幕中:“那些种子,什么时候能带回来?”   “我至多停留两天,马上就会返航。”祈昱说道。   “好。”卫歆点点头。   开荒已经开始,如果种子能尽快带回来,播种也可以展开。   两天后返航,不算长,他可以等。   不过,如果能再快点就好了。   卫歆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正准备关闭终端,胸前的吊坠突然闪烁绿光。   屏幕对面,祈昱心头一动,金眸睁大,表情中浮现一抹惊讶。   意识海中,被锁住的白虎突然昂起头,身上的锁链交错摩擦,皮毛染血,仍不减威严。   吼——   虎啸声中,一条锁链崩裂,绿色能量融入伤口,困住白虎的黑暗边缘淡去,致病的根源也在隐隐松动。   祈昱猛然攥紧手指,震惊闪过眼底。   下一刻,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   裂谷底部,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正缓慢张开。装满种子的箱子受到牵引,陆续向上飞起,被漩涡吞噬。   看到这一幕,囚徒们纷纷停下动作,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那是空间通道?”   “这个距离?”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众人想出答案,漩涡突然下压,在吸走所有种子后,祈昱竟也受到牵引,飞向了漩涡中心。   “统帅?!”   众人大吃一惊,来不及冲上前,就目睹祈昱消失,漩涡随之闭合。   暴风星上,卫歆身前同样张开一个黑色漩涡。   一箱箱种子从中飞出,接连落在他身前。   待到种子落地,一道修长的身影飞出,貌似没能控制住速度,径直扑向他,把他压入了花海。   见此一幕,鼠鼠们发出尖锐爆鸣:“卫歆!”   水豚也无法淡定,迅速冲上去帮忙。   蜣螂们愣在当场,看看黑色漩涡,又看看从花海中站起身的两人,抑制不住兴奋,触手摇成螺旋桨。   空间天赋!   隔星系传输!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太奶在上,它们抱上金大腿了啊! [71]第七十一章:锚点,牵绊   卫歆推开祈昱,拍掉身上的花瓣,从花海中站起身。   “嘶——”   嘴唇一阵刺痛,他抬手抹过,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刚刚倒下时,他被祈昱撞到了。   好巧不巧,正撞到嘴巴。   想到罪魁祸首,他倏地转过头,祈昱已然变成一只小老虎,乖巧地蹲坐在地,前腿并拢,尾巴绕过腿前,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四目相对,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耳朵动了动。   “嗷?”   他竟然歪头!   卫歆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装无辜?   “嗷?”   小老虎再次歪头,试图蒙混过关。   卫歆又一次擦过嘴巴,他很肯定,下嘴唇一定破了。   就是刚才撞到的。   “你是故意的?”他弯腰捞起幼虎,双手卡住幼虎腋下,双臂平举,继而拉近距离。   大概是他此刻散发的气息太不寻常,幼虎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确定地“嗷”了一声。   鼠鼠们原本义愤填膺,见状停在原地,互相拉住胳膊,捂住嘴巴,没有贸然冲上前。   水豚收敛外露的情绪,站在原地,恢复往日淡定。   沃夫下意识后退,不小心撞到蜣螂,立即横向跨出螃蟹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表情……很嫌弃。   蜣螂已经习惯了。   哪天有人不嫌弃它们,主动凑上前,它们才会感到奇怪,更会心生警惕,怀疑对方庇另有所图,不怀好意。   “看样子,卫歆生气了。”仓鼠捅了捅鼯鼠。   鼯鼠表示赞同:“何止生气,分明是气得不轻。”   “那头白虎,他是故意的?”仓鼠继续说道。   “不确定。”鼯鼠摇摇头,语气迟疑,“他掉出漩涡的时候,我没看清。”   “甭管是不是故意,他弄伤卫歆的嘴巴,这是事实。”仓鼠激烈发言,挥舞爪子,头顶的毛都竖了起来,“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地方那么大,他偏偏摔到卫歆身上,嘴巴撞上嘴巴,还咬伤了他?”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占便宜!”   “必须报复!”鼠鼠们越说越气,集体炸毛,“让卫歆报复回去!”   “撞他!”   “推倒他!”   “挠他!”   “咬回来!”   鼠鼠们太过气愤,忘记压低声音,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清楚传入卫歆的耳朵。   起初还算正常,中途话题跑偏,最终“咬回来”的结论出口,卫歆的表情有瞬间空白。   意识回笼,他对上手中的幼虎。   幼虎没有挣扎,乖巧地缩起爪子,大眼睛上望,表现得异常温驯,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甚至还咬着爪子。   咬他,咬回来?   可以。   欢迎啊。   鼠鼠们的声音再次传来:“报复,咬他!”   卫歆额角鼓起青筋:大可不必!   “说话。”他摇晃着幼虎,上下左右,来来回回重复几次,直至对方眼神变得朦胧,难言不是在借机报复。   “嗷……嗷?嗷!”小老虎发出叫声,语调一波三折。确认无法蒙混过关,才老老实实道歉,“我很抱歉。”   他表达歉意,却没明确自己究竟是不是故意,仍试图含混过去。   卫歆看着他,沉默两秒,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举高幼虎,埋进柔软的皮毛,鼻子蹭了蹭,深吸气。   祈昱:?!   鼠鼠们大惊失色,双手捧脸,发出尖锐爆鸣:“卫歆?!”   他气糊涂了吗?   这是报复,还是在奖励那头老虎?   水豚愕然瞠目,下巴落地,再无法维持淡定:“卫歆?”   感受到空气中紧绷的压力,狼兽人继续后退。万一打起来,他可不想被溅一脸血。   蜣螂互碰触角,彼此交流。   它们忽然意识到,这条预订的金大腿,貌似有些不同寻常?   在鼠鼠们的尖叫声中,卫歆抓着小老虎,继续埋肚。   祈昱有片刻惊讶,很快就稳定情绪。   他没有反抗,更没挣扎,反而十分配合。   这一幕刺痛鼠鼠们的眼睛,他们更气愤了。   不是对卫歆,他们永远不会对卫歆生气。而是对祈昱,这头满肚子坏水,行事毫无底线,比他们更茶的白虎!   “那个家伙,他怎么好意思的?”   “装嫩,装无辜!”   “我要挠死他!”   鼠鼠们气得头顶冒火,七窍生烟。几次想要冲,却没有冲上去。不是不想,而是被水豚按住。   水方拦在他们身前,视线落在卫歆和祈昱身上。   仰赖天赋力量,他能清楚看到牵绊生成,维系在两者之间。   绿色的能量在流动,平缓却稳定。一端源于卫歆,另一端流入祈昱体内。   这种形式的联系,水方此前从未见过。   看似很脆弱,随时都会断开,实则相当牢固,几乎牢不可破。   “像流水。”水方喃喃自语。   切不断的水流,充满生机,永无止息。   源头正是卫歆。   终于,卫歆恢复“正常”。   他移开幼虎,把他放到地上。单手梳过凌乱的额发,深吸一口气:“下不为例。”   这次就算了。   下一次,事情就不会轻易揭过。   祈昱听懂了。   “卫歆,我……”   他刚刚开口,身上的终端突然闪烁,一面光屏跳出。   屏幕对面是埃里芬。埃里芬身后是清理过的集市,以及探头探脑的囚徒。   “统帅,你还好吧?”猛犸认真观察,发现祈昱身后的环境很熟悉,确定他回到了暴风星。   屏幕角落出现卫歆的身影。   猛犸顿时目光一紧。   空间通道。   跨越星系传送。   这样的力量绝无仅有,一旦被发现,势必会引来联盟觊觎。   “埃里芬。”祈昱出声,打断猛犸的思绪。   埃里芬瞬间清醒,压下复杂的念头,正色说道:“统帅,金狮星代表已经抵达。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计划,祈昱将和对方会面,地点就在无名星。   不想事情出现岔子,祈昱被卫歆带回暴风星。   现在,金狮星的代表抵达,即将登陆。祈昱若是回不来,势必要另外做出安排。   听完埃里芬的转述,祈昱转头看向卫歆:“你能送我回去吗?”   “我试试。”卫歆不确定。   事实上,如何把祈昱和种子带回来,他至今仍有点懵。   祈昱停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关闭终端,等待黑色漩涡出现。   卫歆集中注意力,试图重新开辟通道。   屏幕这端,黑色漩涡张开,能量压向花海;另一端,期待的通道始终不曾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囚徒们仰望天空,观察四周,始终不见漩涡的影子。   “不行。”卫歆尝试数次,确认不可能,他做不到。   祈昱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猜测:“也许不能力量限制,而是找不到锚点。”   “锚点?”卫歆看向他,脑海中一念闪过,目光微动。   “例如,我。”幼虎仰头看向卫歆,身形突然变化,眨眼间变成一个高挑的青年,站在卫歆对面,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卫歆看看被扣住的手,又看向对方:“你是说,你是锚点?”   “有这种可能。”祈昱尝试调动力量,意识海中,被锁住的白虎昂起头,身上的锁链锁紧,伤口再次溢出血色。   剧痛袭来,他的面孔有瞬间苍白,仍没停下,也没放开卫歆的手。   “我能感知到,我们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你的力量能追寻到我,捕捉我。”祈昱凝视卫歆,金色瞳孔中清晰映出对方的面容,“宇宙航行需要明确的坐标。开启空间通道,也需要一个锚点。”   可以追寻,可以捕捉,可以锁定。   所以,可以成为锚点。   鼠鼠们不喜欢祈昱,却必须承认,这个观点切合实际。   “异种的牵绊。”鼯鼠交换目光,心中生出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   他们看向祈昱,目光愈发不善,更想挠死他了。   “咳咳!”   咳嗽声传来,不是祈昱,而是光屏对面的猛犸在清嗓子,极煞风景。   祈昱转过头,表情未变,目光阴沉。   一瞬间,埃里芬有了去见兽神的预感。   “统帅,金狮星的人已经登陆了。”他硬着头皮说道。   统帅应该不会咬死他。   埃里芬这样想着。   至于被揍一顿,反正他皮糙肉厚,应该不会没命的……吧?   好在祈昱记得正事。   他压下暴躁的情绪,理清思绪,开始从容布置:“你和雅恩替代我和对方谈判。”   “替代您?”   “是,替代我。”祈昱面对光屏,仍未放开卫歆的手,好似忘记了,“如果有事不决,可以联络我。另外,提前收好战利品,尤其是种子,全部装船。”   “遵命。”   “事情谈妥,尽快返航。”祈昱继续说道。   “是!”   在入狱之前,埃里芬和雅恩都身居高位,在与虫族的对抗中创下傲人战绩。由他们出面和金狮星代表谈判,并无任何不妥。   通话结束,光屏随之熄灭。   祈昱转向卫歆,抢在对方开口之前,又一次变成小老虎,十分熟练地抱住卫歆的小腿,夹着嗓子说道:“我现在无处可去,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留在我身边?”卫歆看着他,不置可否。   “我保证,一定不给你添麻烦。”幼虎抱得更紧,大眼睛涌出水汽,压根不在乎旁边有人围观,“我不想孤单一个人,请让我留下。”   拒绝联盟统帅,卫歆眼都不眨,毫无压力。   换成被一只小老虎抱腿恳求,明知对方是在伪装,意志力仍产生动摇。   认真想一想,他的确无处可去。   洪水过后,营地覆灭,尚未来得及重建。   他的飞船和追随者都在无名星,这颗星球上,他的确是孤单一人。   如今,想留在自己身边,也算是合情合理?   鼠鼠们盯着卫歆,见他神情松动,顿时警铃大作。   他们想开口阻止,想告诉卫歆,这头白虎压根不是好人。他可以在宇宙中横着走,徒手砸碎虫巢,孤身一人又怎样,压根不需要收留!   就算遇到危险,该担忧的也是“危险”本身。   谁灭了谁,还真不好说。   可惜,他们没来得及开口,卫歆已经点头:“你可以留下,等你的飞船回来。”   “太好了!”幼虎欢呼一声,顺着卫歆的腿爬上来,一跃跳上他的肩膀。在卫歆侧头时,撒娇地蹭了蹭他的脸,又舔了一下他嘴角的伤口,“让你受伤,我很抱歉。”   金色的眼睛盛满歉意,语气十足诚恳。   卫歆摸过嘴角,想生气都很难。   最终,他只是抓着幼虎,把他放到地上,不许他得寸进尺:“留在那里。”   “好。”幼虎顺势趴下,倚靠在卫歆脚边,还在花丛中打滚。   胖乎乎,圆滚滚,虎头虎脑。   一身光滑柔软的皮毛,点缀黑色条纹,还有夹子音。   卫歆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好在理智占据上风。   他背过双手,攥紧手指,压下一瞬间的冲动。其后看向灰狼沃夫,视线扫过站在他身侧的蜣螂,一群远道而来的雇工。   “你们愿意接受雇佣条件?”他撇开社交辞令,没有更多寒暄,开门见山说道,“我给你们提供食物和住处,还会给你们酬劳,相对的,你们要为我干活。”   蜣螂不会联盟语言,却有另外的办法沟通。   它们伸出一条节肢,敲击绑定的终端,立刻有光屏跳出。随着规律的敲击声,屏幕中滚动文字,组成长短不一的语句,回应卫歆的话。   “我们愿意接受雇佣,为你干活。”   “你给的条件很丰厚,我们很乐意。”   “食物和住处,还有酬劳,我们很高兴。”   “从哪里开始?”   文字频繁滚动,蜣螂们四周观察,已经选好几个地点,随时准备开工。   “今天不着急,你们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另外,”卫歆顿了顿,退后半步,尽量不去捂鼻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洗个澡。”   蜣螂可以洗澡吗?   卫歆不确定。   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些客人身上实在太味儿了。如果不去洗一洗,和它们共事绝对是个巨大考验。   “洗澡?”   “可以,没问题。”   蜣螂们并不抗拒。   为能成功偷渡,它们必须混入不同的虫巢,有时还要溜进商船和运输船。   蟑螂这样的种族,巢穴内本就气味混杂,不需要太多遮掩。   换做别的虫巢,它们必须清理干净自己,尽量清除掉身上的气味。否则当天就会被丢出去。   “沃夫,你来安排。”卫歆说道。   狼兽人领命:“是。”   他朝蜣螂们示意,“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花海,来到岩山后的一座水洼。   名为水洼,实则是陨石砸出的陷坑,里面积满洪水,更像是一座湖泊。   “就是这里,下去吧。”沃夫说道。   蜣螂们也不矫情,选好地点,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   只一瞬间,清澈的水面就变得浑浊,蜣螂们的甲壳也开始变色。   狼兽人这才发现它们不全是黑色的,还有棕色和红褐色,甲壳洗干净后很有光泽,和之前判若两虫。   蜣螂们洗澡时,几条蓑蛾幼虫从地下冒出头。   目光相对,双方同时愣住。   蓑蛾幼虫:“咔哒咔哒,嘶嘶嘶!”   夭寿哦,蜣螂!   洗澡的蜣螂!   这里的水不能要了!   蜣螂晃动触角,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东西?!   幼虫?   蓑蛾幼虫?   这么胖的蓑蛾幼虫?   变异体。   一定是变异体!   蓑蛾幼虫摆动身体,摇晃出不一样的花火。   蜣螂晃动触角,甲壳展开,激动之下,集体亮出翅膀。   灰狼沃夫站在一边,从头至尾目睹这场“交流”,选择揣手COS水豚,毫无压力地在一旁围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虫族之间的矛盾,他一个兽人没必要参与。   反正打不起来,没人受伤,就不会耽误干活。   用不着担忧,平常心就好。 [72]第七十二章: 惊人发现   无名星,裂谷下的集市。   结束同祈昱通话,埃里芬立即联络雅恩。   “金狮星的代表现在在哪里?”埃里芬背对一座岩洞,洞窟里堆满金属箱。箱体上带有独特标记,象征不同星系的走私商和海盗团伙。   这是一座仓库,深入岩层数百米,堆积大量走私货物。   而今,都成为囚徒们的战利品。   屏幕对面,虎鲸坐在控制台前,听到埃里芬的询问,表情一言难尽。   他动动嘴唇,试图组织语言,话到嘴边又停住,和上次联络时的模样有极大不同。   “发生什么事了?”察觉情况异常,埃里芬心生警觉,“难道他们改变主意?”   “不,不是这样。”雅恩捏了捏额角,叹息一声,“他们已经登陆,在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埃里芬面露疑惑,“我没见到他们。”   随即,他询问周围的人:“你们看到没有?”   “金狮星的人?没看到。”塞拉斯摇摇头,询问蝰纳,“你呢?”   “没有。”蝰纳同样摇头。   其余囚徒环顾四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头雾水。   “我没看到有人登陆。”   “飞船也没有。”   “雅恩不会出错。”   “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找错了登陆点?”   “应该不会吧?”   金狮星是主星之下最重要的附属星之一。   星球上的母狮子都是顶级战士。在族群鼎盛时期,联盟舰队中有接近五分之一的舰长出自她们。   即使星球实力衰落,不复昔日盛况,能被派来谈判的代表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雅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埃里芬询问虎鲸。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了解。”雅恩肃然表情,沉声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提前登陆,目的地应该在北区。”   “北区?”   此言一出,囚徒们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交换目光,脑子里浮现同一个答案:北区,那里有另一座集市。   “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   “我们能抢,那群狮子一样也能。”   “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事情的发展正如众人猜测。   无名星北区,一座建在峡谷下方的集市中,激烈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涂绘金色标记的飞船悬停半空,船身射下光束,恐怖的能量聚成刀刃,纵向切割,似长刀犁过峡谷。   集市中陷入混乱,走私商、星盗和买家乱作一团。   卡洛斯和表姐霍尔佳在光中降落,两人驾驶飞行器,率领多名族人冲入集市,一路横扫,掀翻走私商的摊位,洞穿反抗的星盗队伍,追逐疯狂逃窜的神秘买家。   “卡洛斯,西边!”霍尔佳启动能源,飞行器猛然提速,似一道流光划过众人头顶。   “明白!”卡洛斯在地面跟进,气流推动机身穿行,撞飞挡路的障碍,无论是棚子、帐篷、柱子还是人,通通撞飞出去。   他们锁定目标,当即发出讯号。   战士们从不同方向围攻,精准锁定多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把他们困在集市中央。   飞行器高低错落,战士们张开枪口,从不同方向封堵去路。   几人进退不能,多次尝试突破,都被逼回原位。   交火过程中,包围圈进一步缩小。霍尔佳和卡洛斯先后现身,后者更点破他们的身份,彻底逼急了他们。   “里昂议员,罗切斯特议员,戴瑞议员。”卡洛斯驾驶飞行器降低高度,绕着几人飞行,激光枪的枪口始终平举,随时能击中他们的要害,“几位尊贵的议员老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故意拉长腔调,目的是激怒对方。   不需要激烈的言辞,只需要调整表情、声音和语气,就能刺激他们,让他们露出破绽。   这一招,他是从尼勒身上学到的。   想起那条毒蛇,卡洛斯不由得啧了一声,顿觉晦气。   被卡洛斯叫破身份,几人索性不再伪装。   他们一把扯掉斗篷,身形瞬间膨胀,原地化作几条巨蜥,冲向包围他们的金狮星战士。   “小心,不要被他们咬到!”   “他们的唾液有毒!”   “快闪开!”   卡洛斯高声提醒,把飞行器横在道路中央。   霍尔佳命人散开,自己则跳下飞行器,于半空中变身一头强壮的母狮,亮出尖牙利爪,仅一击,就砸碎一条巨蜥的头颅。   “霍尔佳,你这头狂暴的母狮子,留个活口!”卡洛斯高声说道。   母狮拍碎巨蜥的颅骨,一口咬住另一条巨蜥的脖子,撕开坚韧的皮肤,任由鲜血流淌。   战斗的间隙,她回过头:“卡洛斯,亲爱的表弟,你叫我什么?”   糟糕了!   卡洛斯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立即改口:“霍尔佳,我的表姐,强大美丽的母狮,你是族群的骄傲!”   “算你会说话。”霍尔佳满意了,继续投入与巨蜥的战斗。   周围的战士也陆续变形,九成以上都是母狮,仅有少量雄狮。狮群共同张开天罗地网,不放走一个目标。   经过十多分钟鏖战,巨蜥全部倒下。   卡洛斯提醒留活口,霍尔佳认为没必要。   “搜查他们的尸体,再去搜查他们的飞船,一样能找到线索。”霍尔佳踩着敌人的尸体,锋利的獠牙滴落血红,“他们出现在这,总不会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目的不外乎几个,猜都能猜得到。”   卡洛斯张张嘴,到底没反驳她。   这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不是因为他怂。   绝对不是!   命令布置下去,战士们迅速展开行动。   死去的议员被搜身,集市中的家伙们不敢隐瞒,供出他们飞船停泊的位置。   很快,卡洛斯和霍尔佳就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六只箱子摆在两人面前,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药剂瓶。瓶中装满鲜红液体,随着箱体移动缓慢摇荡。   看到箱子里是什么,两人的神情同时一变。   砰!   霍尔佳合拢箱盖,掌心用力压在上面,声音低沉:“异族的血。”   卡洛斯神情凝重,目光阴翳:“他们是打算走私?”   “显而易见。”霍尔佳嗤笑一声。   主星囚禁异种,限制他们的自由,却美其名曰“保护”。   议会下属的研究机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几项发明,其中多数和异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空间柜,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迄今为止,他们最重要的一项发明,是能抑制兽人狂暴的药剂。   研究院说得天花乱坠,标榜多年苦心孤诣,事实上,联盟上层都清楚,这种药剂的原料就是异族的血。   “舰队配额逐年减少,原因是他们拿去走私,中饱私囊了?”卡洛斯看着箱子,目光晦暗不明。   霍尔佳没说话。   她清楚意识到,这几只箱子是烫手山芋。   “让大家尽快收尾。”母狮当机立断,“告诉那些商人,留下全部货物,还有金币,我可以放他们离开,星盗也是一样。”   发起袭击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看到囚徒行动,大家来谈判,对方既然动手,自己也该跟上,这样才显得合群;   二来,卡洛斯潜伏在主星,意外获悉几名议员的动向。   狮子们不确定他们的动机,为排除隐患,避免此次会面的消息泄露,他们决定动手,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只是没想到,现实会给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些药剂怎么处理?”卡洛斯说道。   霍尔佳看着他,缓慢眯起眼睛,朝他勾了勾手指:“亲爱的表弟,你过来一些。”   察觉到危险,卡洛斯本能向后退。   预判他的举动,霍尔佳飞身冲上前,一记上勾拳把他揍飞。   在卡洛斯落地后,母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面孔逼近他,一字一句说道:“这样的东西,你之前用过?”   “我……”   “说实话。”   “用过。”   “很好。”   砰!   又是一拳。   啪!   连着两脚。   轰隆!   卡洛斯倒飞出去,呈大字形嵌入岩壁。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战士们不约而同向后撤,望天望地望空气,就是不看卡洛斯,更无一人伸出援手。   最终,是卡洛斯挣脱出一条胳膊,把自己从岩石中抠了出来。   “卡洛斯,族长提醒过,不许我们服用这类药剂。你当成耳边风?”霍尔佳单手叉腰,神情严肃,“这次回去后,你自己去向族长解释。”   说话间,霍尔佳唤醒终端,将一段语言传送回金狮星。   “我把事情告诉了你的母亲,还有我的母亲。”霍尔佳晃晃手腕,笑得凶残,“希望你比之前更扛揍。”   母亲,姨妈,全都知道了?   想到长辈们“爱”的教育,卡洛斯刷地一下白了脸,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和囚徒碰面。   谈判地点选在裂谷上方,一片平坦的空地。   双方的飞船停泊在外围,谈判代表走上前,没有太多讲究,直接席地而坐,各自摆出条件。   “我们愿意与祈昱阁下合作。”霍尔佳点开终端,投放一段影像。画面中是狮群首领,他们的族长,在她离开金狮星前录制。   “关于贵方提出的要求,我们可以做到。同样的,在事成之后,我们也要回报。”   画面中,女族长摆明态度。   合作没问题,反正他们早就看不惯主星。   不过不能白干活,更不能无偿付出。   “我的族群可以追随祈昱阁下战斗,追随他进攻主星。作为回报,我们要获取应得的荣耀、地位和利益。”   雅恩和埃里芬交换目光,对金狮星的条件并不意外。   利益交换远比口头誓言更牢靠。   “这些都不是问题。”埃里芬说道。   “我们希望能听到祈昱阁下亲口承诺。”霍尔佳提出要求。   猛犸和虎鲸低声商议,随即点点头:“可以。”   埃里芬点开终端,看着屏幕跳出,等待祈昱回应。   不到两秒,一道白光横过屏幕,喷薄出白色雪花。   画面短暂扭曲模糊,很快变得清晰。   看到出现在屏幕中的身影,囚徒们倒是接受良好,早就见怪不怪,霍尔佳和卡洛斯等人却是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白虎。   祈昱的兽形就是白虎,若他喜欢以这个形态现身,倒也不算出奇。   但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会是一头幼崽?   还被一个黑发少年抱在怀里?   狮子们集体石化,僵在原地,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至屏幕中的幼虎出声,才打破沉默,把飘出去的魂魄拽了回来:“幸会,金狮星的代表。”   幼虎窝在卫歆怀中,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好不容易占据这个位置,他绝不会轻易离开。   被看到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意。   至于是否会有流言蜚语,他身上的八卦流言还少吗,再多几条也无妨。   “幸会。”霍尔佳尽量稳定情绪,她凑近屏幕,看清祈昱身处的建筑,再一次瞠目结舌,呆滞当场。   虫巢?   绝不会错,那是虫巢!   一时间,勇猛的母狮陷入混乱。   联盟舰队前统帅,纵横宇宙的伟大战士,爱好是变成幼崽。   变成幼崽就算了,他为什么会在虫巢里?   完全说不通。   就在霍尔佳困惑不解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只蜣螂和蓑蛾幼虫先后闪过屏幕,摇摆着身躯,晃动触角,貌似在激烈“交流”。   一名狼兽人一闪而过,在黑发少年身侧说了什么。   紧接着,就见少年放下幼虎,捏捏他的后脖颈,走向互瞪的两群虫子。   狮子们更混乱了。   那个少年有些眼熟,狼兽人也是一样。   尤其是后者,分明就是在主星赌盘中大赚特赚,随后就不见踪影的自由商人。   那个黑发少年,他们也想起来了。   拓荒者。   疑似有基因缺陷,却成功活到最后,并且获得胜利的拓荒者。   联盟舰队前统帅,在生存竞争中取胜的少年。   拼接的虫巢,对峙的虫子,身怀巨资的自由商人。   信息要素实在太多,狮子们越想越是混乱,只感到头痛欲裂,脑容量不够用。   唯一能确定的是,祈昱绝非之前所想的孤立无援。他拥有的实力远超众人想象。   狮子们甚至产生一个念头:那名少年,那个自由商人,是否是他早就布下的棋局?还有虫族,是否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毕竟,让议会心生忌惮,才会把他放出流放星。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未免太可怕了。   狮子们越想越深,越想越是惊悚,最后集体脸色发白,成功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鉴于脑补的内容太可怕,狮子们主动在谈判中让步,除了最开始提出的条件,再没更多增项。霍尔佳还把缴获的药剂拿出来,作为主星议会的罪证。   “这些是从议员的船上搜到的。”她指着箱子,严肃说道,“他们在私下贩卖异种的血,这违背联盟法律,也和议会宣称的保护截然相反。”   “异种的血?”卫歆侧头看过来。   他在走私船上发现一批药剂,就是异种的血。   如今来看,主星的阴暗勾当,远比想象中更加恶劣。   祈昱侧身蹭了蹭他,随即同意了金狮的条件。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埃里芬,他主动关闭终端,切断与无名星联络的讯号。   “我们继续探索虫巢吧。”幼虎抱住卫歆的小腿,卖萌撒娇,与上一刻的严肃迥然不同,堪比精神分裂,“你答应过我,容许我住在你隔壁。”   “我的确说过。”   卫歆俯瞰幼虎,到底弯下腰,又把他捞进怀里。   在终端闪烁之前,他们正在探索新家。   建筑由虫巢拼接而成,外部竣工,内部仍需打磨。由于碎块位置不同,在拼接它们时,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   例如巢室互相挤压,内部通道断裂。或是道路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墙,变成死胡同。   好在这难不倒鼠鼠们。   仓鼠擅长挖掘,鼯鼠从旁协助。蓑蛾幼虫帮忙拓宽走廊,用虫丝架设桥梁。   在卫歆探索期间,建筑内部逐渐得到完善。   来到建筑中心,他看到一把高背椅,是女王虫留下的宝座。   “这是女王虫权力的象征。”幼虎趴在卫歆怀里,在他看过来时,故意舔了舔爪子,“觉得碍眼的话,可以把它挪开。”   卫歆仰望宝座,抱着幼虎登上台阶。   越过熄灭的控制台,他侧头看一眼,入目是漆黑的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需要拆除。”他对鼠鼠们说道。   “明白。”仓鼠和鼯鼠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开始,很快就能完工。   水豚跟在卫歆身侧,看着他走向宝座,脚步越来越快,眼神变得异样,立即大声叫道:“卫歆!”   卫歆猛然惊醒,下意识晃了晃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我刚刚是被控制了?”就在刚才,他被某种力量吸引,不由自主走向王座。   他的意识很清醒,眼前却像蒙了一层纱,耳畔声音变得模糊,身体几乎不受控制。   “是那里。”水方越过卫歆,指向前方的王座,“那里有蹊跷。”   卫歆沉吟片刻,放下幼虎。   随即手腕一翻,单膝跪地,扛起了一部激光炮。   “等等……”   水豚来不及阻止,光束已经轰出。   光芒覆盖王座,自中心向外吞噬,淹没整面墙壁。   待到光芒消散,众人定睛看去,发现王座消失无踪,原来的位置,赫然堆着小山般的晶石。   卫歆和祈昱同时认出了它们。   能源石。   女王虫的心脏。 [73]第七十三章:好事   晶石散发微光,蕴含惊人的能量。   若不知底细,乍一看,没人能想到这会是女王虫的心脏。   失去宝座支撑,能源石缓慢滑落,一块接一块滚落台阶,一直滚到众人脚下。   卫歆弯腰捡起一枚,感知到掌心内涌动的能量,和之前接触过的极为相似,甚至更胜一筹。   “女王虫的心脏,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感到困惑。   怀中的幼虎仰起头,用脑门蹭了蹭他,低声道:“没有女王虫能寿终正寝,她们的心脏都会被挖出来。”   “什么?”卫歆移动视线,对上幼虎的眼睛,“两者之间存在联系?”   “对。”幼虎点点头,继续蹭着他,直至被抵住脑门,才遗憾地停下动作,“虫群内部的权力更迭很频繁,属于女王虫的宝座永远不会平稳交接。”   新的统治者要上位,不是等上一任统治者自然死去,而是采取极端暴力的方式。   “挑衅,战斗,厮杀,决出胜利者。”   胜利者将失败者踩在脚下。   新女王虫会徒手撕碎前任统治者,挖出她们的心脏,当做战利品炫耀和收藏。   “早在帝国创建之前,虫族内部就遵循类似传统。”   “女王虫战死之后,她们的心脏会被储存起来,有的藏匿,有的直接被制作成装饰品。”幼虎继续说道,在易主的虫巢内,揭开帝国最残酷血腥的传承仪式。   “虫群搬迁,舍弃旧巢,也会带走女王虫的宝座,以及历代统治者的心脏。那是它们立足的根本,延续族群的保障。”   听完祈昱的讲述,卫歆陷入沉思。   他迈步登上台阶,大致数过能源石的数量,心中有了计较。   “沙漠中还有遗落的虫巢。”他说道。   “什么?”   “我的意思是,坠毁的虫巢都应该搜寻一遍。”卫歆思考问题的方式切合实际。之前不知道虫巢秘密,事情也就罢了。如今知道虫巢内藏有大量能源石,自然不能放过。   “搜寻建筑内部,找出可能隐藏的能源石。”他认真说道,“另外,搜寻之前的战场,挖掘所有坠毁的虫巢,不放过任何可能。”   祈昱赞成他的想法。   下一刻,就听卫歆说道:“找到能源石,我们平分。”   “平分?”幼虎惊讶地看向他,“给我?”   “对。”卫歆给出肯定答案,“我不会占你便宜。”   之前的战斗中,祈昱和他的追随者是击毁虫巢的主力,卫歆不会否认。   二次分割战利品,他愿意讲究公平。   听懂他的意思,祈昱突然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地后变成一名高挑的青年,在他对面弯腰,正色说道:“谨以我个人,感谢你的慷慨。”   突然如此正式,卫歆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不必,我认为这很公平。”   “是这样吗?”祈昱微微一笑,缓慢直起身。动作间,一缕银发拂过卫歆的手背,带来一抹凉意。   卫歆下意识背过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免皱眉。再次看向祈昱,眼底闪过一抹沉思,有困惑,有猜疑,也有恍然。   最终,情绪全被压下,如风过水面,短暂掀起微波,很快又平息,变得了无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敲击声传来。   众人寻声看去,是蜣螂在敲击终端。   敲击声化作文字,出现在跳出的屏幕中。   长短不一的语句快速翻滚,向卫歆传达同一个讯息:虫巢里有更多物资,它们可以帮忙寻找。   “更多物资?”   蜣螂点头,在终端上敲击一下。   “在这座建筑里?”   蜣螂继续点头。   “你们知道准确地点?”   蜣螂再次点头,敲击声加重。   仰赖世代累积的经验,它们熟悉绝大多数虫巢的内部结构。   主控区,储存区,居住区,养育幼虫的巢室,无论哪一种,它们都一清二楚。   根据经验,脚下是黑蝎的巢穴。   左侧连接龙虱的巢室,右侧则是蜜蚁。   事情很凑巧,对这三种虫巢,它们相当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出通道,包括隐蔽的暗道,在里面畅行无阻。   蓑蛾幼虫看着蜣螂和卫歆交流,看着它们敲击终端,当场大出风头,气得挥动爪子,差点吐丝缠住它们,把它们丢出去。   不就是了解虫巢内部结构吗?   不就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吗?   不就是能在巢穴内找到物资吗?   有什么了不起!   蓑蛾幼虫愤愤不平,圆滚滚的身躯扭成麻花,一拱一拱向前,从背后盯着蜣螂,随时准备把它们拱飞出去。   察觉到威胁,蜣螂却没有回头。   它们不会和这群幼虫一般见识。   它们会用实际行动表明,掌握别人不知道的情报,能找到虫巢内藏匿的物资就是了不起!   “劳烦你们带路。”卫歆考虑过后,决定由蜣螂带路,继续探索虫巢。   鼠鼠们和水豚商量之后,分出几人跟随卫歆,其余人留在原地,按照卫歆的要求改造控制台,修缮被激光炮轰过的地板和墙壁。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卫歆开炮是出于战斗习惯,已经成为本能。   他动手太快,等光束飞出去,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新家,不是战场。   “没关系。”鼠鼠们摆摆手,表示无碍,“炸过也好,这样能省去拆除步骤。何况当时你受到影响,归根结底,是那些能源石的问题。”   增加工作量,鼠鼠们完全不在乎。   主打一个纵容,溺爱。   卫歆怎么会犯错?   绝对不会。   所以,一切都怪能源石,怪留下它们的虫子!   事情敲定,仓鼠和鼯鼠撸起袖子,立刻开始干活。几只水豚主动留下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蜣螂在房间中转过一圈,左敲敲,右敲敲,真被它们找到一条隐蔽的通道,就藏在王座斜后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从这里走。”   蜣螂举起显示屏,里面浮现一行文字。   卫歆迈步走过去,单手扶住门框,探头向里张望。   空气流通,没有腐朽的气息。   光线昏暗,天花板和墙壁上都没有灯,但这难不倒他。卫歆翻过手心,一枚能源石在黑暗中发光,照亮前方道路。   “走。”   蜣螂率先进入通道,卫歆快步跟上。仓鼠、鼯鼠和水豚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祈昱目光微闪,又一次变身幼虎,轻松跃过众人头顶,踩着鼠鼠们的头,跳上卫歆的肩膀。   卫歆正向前走,突觉肩膀一沉。   他侧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小老虎歪着头,厚实的爪子扒住他的外套,正无辜地看着他。   “嗷呜。”   明知道他在演戏,明知道他在装嫩,可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睛,卫歆还是没能撑太久。   叹息一声,卫歆反手按了一下幼虎的头:“抓紧点。”   他在纵容。   他明白。   这样一只毛茸茸趴在肩膀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自己,还有夹子音,真的遭不住。   卫歆放弃了,任由祈昱进一步试探底线。   幼虎得到想到的结果,没有再试探,而是老老实实地趴下,挂在卫歆的肩膀上。偶尔转头看向他的嘴角,目及正在愈合的伤口,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那不属于幼崽。   充满强势掠夺和势在必得,源于一头成年凶兽,来自天性中最原始、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沃夫没有跟上去,主动留下,和鼠鼠们一起改造房间。   蓑蛾幼虫想跟着卫歆,奈何吃得太胖,身体被走廊卡住。半截进去,半截还在外边,无论怎么咕涌都无法前进半寸。   万般无奈,它们只能退回去,抱着胖胖的自己,伤心地看着卫歆和蜣螂一起离开。   “咔哒。”   太胖了,过不去。   “咔哒,咔哒。”   要减减吗?   “……咔哒?”   减减?   蓑蛾幼虫互相看看,又低头看向自己,脑子里天人交战,爪子抱头胡乱摇摆。   好不容易能敞开肚皮,顿顿都能吃饱,让它们减肥?   真的是太难了!   看到它们的样子,鼠鼠们疑惑不解,不免心生担忧。   仓鼠询问沃夫:“它们这是怎么了?”   鼯鼠从控制台背面探出头,猜测道:“难道是吃坏了肚子?”   “应该不是。”参考和蓑蛾幼虫相处的经验,对照它们的抽风概率,狼兽人得出结论,“没事,等它们摇够了,自己就会停下。”   是这样吗?   鼠鼠们交换眼神,见蓑蛾幼虫只是摇摆,没有做出更激烈的举动,暂时接纳沃夫的解释,转身继续干活。   走廊内,蜣螂一路小跑,速度越来越快。   黑暗无法阻碍它们,崎岖的道路也不行。   为隐藏设置的陷阱,它们轻松越过,同时不忘提醒卫歆,哪里有岔路,哪里是死胡同,哪里容易跌倒,每一句提点都很及时。   “你们来过这里?”卫歆越过一个隐藏的浅坑,好奇问道。   “没有。”蜣螂们翻转屏幕,给出回答,“我们会和同伴互通有无,也会继承祖先的记忆。同一个族群的虫巢总是大同小异。”   “了解了。”卫歆点点头。   族群内交流情报,这一点很正常。   传承记忆。   目前而言,他见过的族群中,只有鼯鼠具备相似能力。   其他的,不管兽人还是虫族,大多都依靠本能和天赋,以及后天学习。   “我们可以读懂星辰,它们总能给我们指引,告诉我们正确道路。”光屏中显现这番话,蜣螂们画风突变,集体变得文艺起来。   卫歆脚步微顿,眼底闪过惊讶。   水方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蜣螂的能力很特殊,在任何星球上都不会迷路。所以,它们能分散到不同星系,永远不担心自己走丢。”   “原来如此。”卫歆面露恍然。   蜣螂在宇宙中游荡,频繁偷渡不同星球,正是仰赖这种天赋。   走廊不算长,一行人很快抵达道路尽头。   面前有墙壁挡路,看似一条死胡同。   蜣螂们没有放弃,继续左敲敲右敲敲,不到半分钟,墙壁陷入地板,现出一座隐蔽的仓库。   仓库面积不大,不到控制室的四分之一。   里面储存的不是武器、不是食物、也不是能源石,而是形状不一的金块,以及带有虫族花纹的金币。   “帝国金币。”祈昱趴在卫歆肩上,面露惊讶。他摧毁过许多虫巢,从没想过在里面找钱。不承想,虫族竟然会储存黄金。   水豚直面金光,表情有瞬间变化。   鼠鼠们被金光笼罩,不禁目眩神迷。   蜣螂敲击节肢,指向遍地黄金,表示把它们献给卫歆。   “这些都是您的。”   想抱金大腿,不能光凭嘴上说说,行动上也该有所表示。   这批黄金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用来表达它们的诚意。   提起黄金,卫歆空间中就有一座金山。   他不缺钱。   可是,没人会嫌钱多。   “见者有份。”他没打算独占。   水豚、鼠鼠、蜣螂,都会获得自己的一份。   当然,祈昱也不例外。   “我的那一份,你先帮我收着。”幼虎蹭蹭卫歆,很自然地提出请求,“我没有空间纽,营地也没建好,实在没地方存放。”   “好。”卫歆没有拒绝。   水方抬头扫一眼祈昱,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卫歆不会吃亏。   有了成功先例,接下来的探索过程愈发顺利。   耗费半日时间,蜣螂引领卫歆走遍建筑,找到所有藏匿的密室和女王虫的仓库。   只不过,其余虫族不比黑蝎富裕,在低等兵虫巢穴中找到的金币少得可怜。这也是它们常年在帝国边境出没,爱好劫掠的原因之一。   出身帝国底层,受到压榨,吃不饱,穷得叮当响。   只能向外发展。   和游牧兵团相比,它们的日子未必好过多少。   “这是最后一座仓库。”   走出蜜蚁的仓库,今天的搜寻工作告一段落。   众人原路返回控制区,发现鼠鼠们工作效率惊人,破损的地板和墙壁得到修复,控制台也被拆除,房间更显得宽敞。   为奖励大家,也为庆祝,卫歆从空间中取出灶具,亲自动手烹饪一顿大餐。   收藏的暗水母切丝凉拌;   泥龙虾爆炒;   滩涂鱼煲汤;   盗龙肉火烤;   浆果装盘,蔬菜洗净凉拌,还有烤热的面包,装在圆形木盘中,全都堆成小山。   房间中没有桌椅,众人干脆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开启入住新家的第一餐。   “你不变回来吗?”卫歆撕开一条烤肉,被幼虎的爪子扒拉一把,很自然地喂给他。等到手指被舔了一下,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幼虎咬着他的手指,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考虑,是否真要变回来。   卫歆刚打算收回手,面前的小老虎就变成一名银发青年,维持膝盖和右手撑地的姿势,淡色嘴唇张开,牙齿微合,轻轻咬着他的手指。   啪嗒。   这是下巴落地的声音。   一头幼崽咬手指,这没什么。   换成一个成年兽人,还是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姿势,问题可就大了。   “放开卫歆!”   “不许占他便宜!”   鼠鼠们鼓着腮帮子,尖叫着就要冲过去。   突遇光芒闪烁,祈昱手腕上的终端点亮,跳出一面光屏。   屏幕中,雅恩和埃里芬背对飞船,身边是参与谈判的金狮星代表。   看清对面的情形,囚徒们沉默了。   统帅对卫歆早有企图,发展的快了一点,算不上稀奇。   让他们注意的是他身边的盘子。   泥龙虾、烤肉、鱼汤,哪怕闻不到味道,只是看着,他们就控制不住口水分泌。   回去。   必须回去。   马上回去。   一刻都不能耽搁!   狮子们集体陷入呆滞。   看着望过来的祈昱,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貌似破坏了这位的好事。以这位阁下的行事作风,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74]第七十四章: 登堂入室   狮子们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并非祈昱宽宏大量,不和他们计较,全因双方距离太远,他不可能马上传送。   就算传送过去,狮子们也能先一步离开,不必面对这位联盟舰队前统帅的怒火。   “咳!”雅恩清了清嗓子,向祈昱汇报谈判结果。   金狮星愿意追随祈昱,随同他作战。而非之前所想的“合作”。   一场成功的脑补,让狮子们成功吓到自己,急速推进谈判进度,巩固了他们的立场。   “祈昱阁下智慧超绝,有非凡的手腕。主星议会不是他的对手。”   笃定祈昱胜算巨大,霍尔佳立即联络族长。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金狮星愿意在谈判中让步,使得后续进程异常顺利,堪称丝滑。   “合约已经签订。”虎鲸点开光屏,展示合约内容。   卫歆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祈昱拉住手腕,邀请他留下。   “我们是盟友。”银发统帅合拢手指,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卫歆感到不适,也坚持不放走他,“我无意对你隐瞒任何事,你不必离开。”   “这是你和他们的约定。”卫歆试着挣脱,腕上的手却纹丝不动。他朝屏幕对面示意,表明自己没兴趣,也不打算参与,“我不认为这份合约同我有关。”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们是盟友?”   什么时候定下的,他怎么不知道?   态度一出,鼠鼠们顿时提气。   仓鼠双手叉腰,鼯鼠昂起下巴,一群毛茸茸盯着祈昱,就看这头白虎如何回应。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祈昱对合约避而不谈,在卫歆又试着挣脱时,松开他的手腕。身形原地缩小,又变成一头幼虎,“你愿意收留我,还把金币和物资分给我。还有,我们之前并肩作战。”   随着身形变化,他的声音也发生改变。   不再是天鹅绒般的质感,而是一种带着幼态的清亮,能清楚听出几分委屈。   “我以为我们已经结盟。”幼虎蹲坐在地,合拢前腿,仰头看向卫歆,又低下头,连耳朵都垂了下来,显得无精打采,“难道我想错了吗?”   他又仰起头,大眼睛水汪汪,仿佛含着泪光:“是我在自作多情吗?拜托,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卫歆面无表情,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   幼崽很可爱。   他一定知道自己很可爱。   这是犯规!   不能动摇,不能过去,不能抱,不能摸……   卫歆不断做心理建设,奈何双手有自己的意志。等他回过神来,幼虎已经被他抱进怀里,厚实的爪子搭上他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挨着他,样子既可怜又委屈。   弱小,无助,惹人怜惜。   种种特质糅合在他身上,简直天衣无缝,一点看不出伪装。   “他是故意的!”鼠鼠们愤怒出声。   他们早看出这头白虎不简单。   既茶又白莲,满肚子阴谋诡计,就像他身上的条纹,有白毛遮盖也是黑的!   水方盯着卫歆怀里的幼虎,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预判出现偏差。   这头白虎毫无底线,压根不在乎脸面。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占据卫歆身边最重要的位置。   必须阻止他!   可是,该怎么做?   水豚冥思苦想,多个念头闪过脑海,却无一能马上实行。   不是他不聪明,也不是他缺手段,实在是对手太强,还和卫歆存在牵绊,想轻易战胜他,真的做不到啊!   屏幕对面,众人诡异的安静。   囚徒们或是抬头望天,或是低头看地,有的单手捂眼,根本不想面对现实。   狮子们再度陷入震惊。   一天时间内,他们遭受冲击的次数恐怕比前半生都多。   现如今,他们担心的不只是灭口。   更可能灭族。   就算祈昱不动他们,难保这些囚徒不会动手,只为扼杀传播秘密的途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霍尔佳和卡洛斯对视一眼,立即做出决定。   “我们需要马上出发。”霍尔佳对埃里芬说道,“合约已经签订,我要尽快返回星球,向族群宣布这个好消息。”   谈判结束,合约签订,大家就是盟友。   他们决心追随祈昱,从今往后死心塌地。即使有再多不满,也不能朝他们动手,更不会计划灭口的……吧?   身为一头勇猛的母狮子,族群的继承人之一,霍尔佳生平首次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感到束手无策。   好在囚徒们没想动手。   统帅压根没底线,也根本不在乎脸面,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最终,狮子们被顺利放行。   “告辞。”   “后会有期!”   霍尔佳和卡洛斯一挥手,全体战士返回飞船。   临行之前,他们不忘带走从集市中获取的战利品。走私的药剂则被留下来,交给囚徒们处理。   另外被留下的,还有多具议员的尸体。   “那些尸体送去主星,公布他们的行径。”幼虎趴在卫歆怀里,一边撒娇卖萌,讨要“盟友”头衔,让自己得到名分,一边向囚徒下达命令,“让走私商和星盗去做。”   “遵命。”猛犸领命。   没有接到更多指示,埃里芬简短汇报返航日期,就主动切断通讯。   光屏熄灭,埃里芬命人清点尸体数量,随即同雅恩商量,抓紧筛选走私商和星盗。   “每支队伍运送一具,必须送达主星,最好扔到议会门前。”游隼维拉提出建议,直接命中要害,“告诉走私商和星盗,如果不照做,就等着我们报复。”   一支队伍存在变数,多支队伍可以互相监督。加上悬在头顶的威胁,不担心事情不成。   “哪怕不是全部,只要有一具尸体送到,就能让议会上下焦头烂额。”维拉继续分析。他在审判庭工作多年,太熟悉这些议会老爷的行事作风,也清楚如何让他们头疼,“还有这些药剂,可以放出消息,不必百分百真实,真假掺杂才会引起更多人关注。”   他们要做的不是全程把握事情走向,而是设法掀起波澜。   只要点燃火苗,自然会有风助火势。   “对议会不满的声音逐年增多,只是一直被压制。”另一名囚徒开口,他是雪豹阿亚,“只要态势形成,接下来的事,自然有人代替我们去做。”   议会盘踞金字塔顶太久,从上到下不思进取,尸位素餐,甚至倒行逆施,早就引发众多不满。   妄图攫取权力的势力,早有积怨的附属星,不想再被压迫的自然星、能源星、商业星,以及朝不保夕的末等星。   众多力量分散开,一时间难以起势。   汇聚到一起,哪怕没有互相合作,只要集中爆发,就足够主星议会内外交困,变得狼狈不堪。   “这件事需要上报统帅。”埃里芬说道。   参与商讨的囚徒纷纷点头:“那是自然。”   他们相信祈昱不会反对,甚至手段会更狠。   在针对主星这件事上,他们的原则始终不会变。   两个字:弄死。   再加两个字:统统弄死。   “事情就这么定了。”   囚徒达成一致,当下分散开,抓紧进行安排。   被抓捕的走私商和星盗再次面临考验。   得知要他们完成的任务,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然而,面对囚徒们闪烁凶光的眼睛,看着握得咔吧响的拳头,头摇到一半,又强行被他们自己扳回来。   死头,停下!   不想死就别摇,转回来!   “看样子,大家都同意?”阿亚双手环胸,慢悠悠说道。   走私商们连忙点头。   星盗也是一样。   “很好。”雪豹打了个响指,几具议员的尸体落到地上,砰砰几声,成功让众人心跳加快,脸色发白,“挑一个,带上船。”   这还能挑吗?   走私商和星盗如听天书,一个个迟疑不决。   “先挑的,可以先走。”雪豹继续说道。   尾音落下,众人停顿两秒,旋即一拥而上。   议员的尸体被争抢,像被撕扯的破布,再无半分体面。   他们生前贪婪无度,凭借身份、地位和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律规则,迫害压榨别的生命,沦落到如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最终,尸体被几名走私商“瓜分”。   星盗压根抢不过他们,还在争抢中被拳脚相加,一个个鼻青脸肿。   “你们可以出发了。”   囚徒们信守承诺,肩负“重任”的走私商先一步起飞。   其余人被关押在裂谷下方的仓库内。   “我们离开后,这些会自动解开。”威尔取出一批锁扣,锁住仓库大门。   大门即将关闭前,威尔恶趣味地向众人眨眼:“千万别尝试破锁,否则就会砰的一声,把你们都炸成烟花。”   他故意做出口型,比划出手势。   仓库内的人群脸色青白,他却觉得有趣,大门彻底关闭前,能清楚看到他笑弯的眉眼,以及上翘的嘴角。   莱亚恰好看到这一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甩斗篷:“走了。”   “来了!”金雕转身跟上。   两人同时振翅,飞向裂谷上方。   飞船前,战利品已经运送完毕。囚徒们清点过数量,确认没有遗漏,各自登船。   舱门关闭,船体下方冲出气流。   飞船平稳升空,眨眼穿过大气层,消失在星球之外。   裂谷仓库中,走私商和星盗背靠着背,盯着关闭的仓库大门,默默计算时间,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锁扣脱落,仓库大门开启。   “门开了!”   “快走!”   众人腾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冲出仓库。   越过门框时,坚硬的靴底踩过锁扣,细小的颗粒上浮,类似花粉,沾染到众人身上。   这是一种追踪机械,只要不被发现,就能一直附着在众人身上,向囚徒传递他们的具体位置。   “一次买卖不划算,多来几次才物有所值。”这是塞拉斯所言。   黑曼巴最擅长此类行动。加上蝰蛇和巨鳄,注定这些人陷入捕网。   除非金盆洗手,他们必然被一次又一次找上门,成为定位集市,收获战利品的最佳捷径。   飞船全部升空,集市彻底关闭,无名星由喧嚣转为寂静。   此刻的暴风星上,众人结束晚餐,祈昱成功获得“盟友”身份。   为庆祝,他提议分享融入蚁蜜的饮料。   三轮举杯之后,疲惫感和困意涌上,卫歆率先站起身,准备返回房间休息。   建筑外部竣工,内部尚需进一步清理。   在蜣螂的帮助下,密道都被发掘,隐藏的走廊也做好标记。   众人的房间安排在二层,卫歆的卧室居中,也是最大的一间。   “就是这里。”仓鼠在前方带路,引领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并排的几扇房门前。   这里曾是虫巢的储存室,鼠鼠们在墙上开窗,改变室内格局,全部改建成卧室。   “室内有通风系统,温度可以调节。”水豚推开一扇门,展眼扫过一圈,点点头,“可以几人一间,很宽敞。”   卫歆逐一走过,从空间取出家具,布置在每个房间内。   水豚家族喜欢住在一起,仓鼠和鼯鼠也是一样。   卫歆在房间内摆放高低床,还有厚实的毯子,方便小水豚打滚。   水豚大部分时间都很安稳,基本上能不动就不动。小水豚仍有活泼的时候,偶尔会爬上爬下,还喜欢趴到长辈的脑袋上。   “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水方安排好家族成员,走向卫歆,盯一眼趴在他肩上的幼虎,认真说道,“卫歆,睡觉时一定要关好门,锁上。”   别具深意的眼神,加上这番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我会注意。”卫歆点点头,向水豚道晚安,又在隔壁房间内放下家具,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站在房门前,他放下幼虎,指了指隔壁房间:“你该去休息了。”   本以为会纠缠几分钟,不想祈昱十分痛快。   他利落地跳到地上,身侧擦过卫歆的小腿,用尾巴卷过他的脚踝,朝他“嗷呜”一声,才迈步走向房间。   他没有变化外形,直接用头顶门,顺着门缝走进去。   目送他的背影,卫歆觉得有些不太对,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能认为是自己多心。   “应该是想多了。”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蜣螂们进入建筑一层,占据了工虫曾经的住所。   蓑蛾幼虫更喜欢地下,在虫巢底部开辟通道,和地下水网相连,方便它们来去自如。   狼兽人沃夫住在水豚隔壁。   在房门关闭后,他早早就上床睡觉,打算好好休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清风拂过花海,带走彩色花瓣,飘飘洒洒,落入新开垦的土地。   建筑内,仓鼠突然惊醒。   仓大猛然坐起身,发出一声尖叫,吵醒了他的兄弟。   “仓大?”   “你在叫什么?”   仓二等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不停打着哈欠。   “那些饮料!”仓大在入睡前就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终于发现问题,“那些饮料中加了蚁蜜!”   仓鼠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有什么不对?”   “问题大了!”仓大双手握拳,用力敲在床上,“那些蚁蜜像发酵的果子,是酿酒的材料!”   蚁蜜=发酵的果子=酿酒材料。   酒?!   一瞬间,所有仓鼠都清醒了。   想起卫歆的酒量,想起他上次喝醉时发生了什么,众人再无法淡定,掀开毯子就冲向房门。   “饮料是那头白虎提议的!”   “他一定早有预谋!”   “我竟然没想到!”   “快去找卫歆,绝不能让他得逞!”   仓鼠冲入走廊,迎面撞上慌张的鼯鼠。彼此对视一眼,显而易见,都发现情况不对。   鼠鼠们汇合,冲向卫歆的卧室。   抵达房门前,就见水豚先一步赶到,正站在门前,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向室内。   房间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卫歆的影子。   众人随着他一同转身,视线移向祈昱的房间。几乎就在同时,房门打开,卫歆闭着眼睛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头小老虎。   穿过鼠鼠和水豚之间,卫歆摇摇晃晃,始终没有睁眼。   鼠鼠和水豚互相捂嘴,不敢吵醒他,只能对幼虎怒目而视。   幼虎俯瞰他们,金色的大眼睛充满无辜,一闪而过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早有预谋。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回到房间内,卫歆走向床铺,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身关门落锁。   咔嚓一声,水豚和鼠鼠被关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幼虎得逞,被卫歆抱进房间,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75]第七十五章:表白   卫歆睡得很沉。   睡梦中,他好似陷入大块云朵,暖乎乎,软绵绵,整个人被包裹其中,一动也不想动,只想抱得更紧一些。   房间内寂静无声,唯见夜灯闪烁微光。   光源来自晶石,镶嵌在灯座内,驱散小片黑暗。   卫歆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陷入白虎柔软的皮毛。在他睡熟之后,小老虎就发生变化,柔弱的幼崽不见踪影,一头猛兽取而代之。   祈昱离开床榻,顺便把卫歆也带了下来。   巨大的白虎趴卧在地,前爪交叠,支撑着下巴。   卫歆埋入他的怀中,偶尔发出一声呓语,随即双臂环抱,头埋得更深。   为免他呼吸困难,每隔一段时间,祈昱就要动动爪子,改变一下姿势,让他能呼吸顺畅,睡得更舒服一些。   在卫歆熟睡期间,他胸前的吊坠闪烁绿光,无形的能量化作丝线,缠绕住他和祈昱。   两人之间的牵绊在加深。   祈昱能明确感知到,旧伤的痛处在减轻,毒素对他的影响也在削弱。   意识海中,囚困白虎的锁链开始松动。   链条交错穿梭,皮毛上的血痕开始褪色。伤口逐渐好转,尽管速度缓慢,释放的却是积极信号。   “命运终于眷顾我了吗?”   祈昱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凝视卫歆。   许久,巨大的白虎消失,卫歆失去倚靠,无意识皱眉。   一条手臂拦住他,银色发丝垂落,发梢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气息欺近,柔软的触感落在嘴角,轻轻贴合,一触即离。   透过黑暗,金色的瞳孔愈发璀璨,眼底掀起波澜。   祈昱收紧手臂,再次低头,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有爪子在挠门。   声音不重,却持续不断,一下接着一下,中途还有交替。   祈昱停下动作,侧头看去,神情中闪过一抹意外,还有被打扰的不悦。   是那只水豚。   房门外,水方揣着双手,神情严肃。   “继续。”他说道。   仓鼠和鼯鼠听从指示,轮换挠门。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以水方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   总之,挠就对了。   隔着房门,水豚无法看到室内情形,但有捕捉能量的天赋,能清楚感知到房间内的变化。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那头白虎很可能在做坏事,或是正有这样的打算。   必须阻止!   就算阻止不了,也要设法叫醒卫歆。   绝对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用点力气。”水方继续催促。   仓鼠和鼯鼠交换眼神,干脆一起动手。金属制作的门板被他们挠出“川”字,留下层层叠叠的爪印。   他们的做法奏效了。   房间内,卫歆终于被吵醒。   醉酒的影响逐渐消退,他从梦中苏醒过来,单手搭在额前,缓慢睁开双眼。   起初,视线有些朦胧,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人影在晃。   片刻之后,人影消失无踪,一头年幼的白虎出现。   幼虎凑近蹭了蹭他,还用爪子按上他的脸,嘴里发出“嗷呜”声,怎么看都很无辜。   身下不是床铺的触感。   卫歆迅速清醒过来,发现床脚在半米外,自己躺在地上,幼虎蹲在身边。   “怎么回事?”卫歆撑着胳膊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额头。手指耙梳过头发,记忆开始回笼。   晚餐,休息。   睡到一半,他又走出了卧室……   他全想起来了。   侧头看向幼虎,卫歆的表情一片空白。   按照常理,他不该记得梦游期间发生的一切。可他偏偏记得,还记得相当清楚,每一帧画面都无比清晰。   他清楚记得自己离开卧室,推开隔壁房门。   他记得自己进入房间,径直走向幼虎,无视对方的“挣扎”,强行抱住他,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挣扎”的真实性有待商榷,更像是欲拒还迎,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情是他干的。   而且还是第二次!   “真是……”卫歆懊恼地叹息,后半句话含在嘴里,听得很不真切。   “卫歆,你没事吧?”幼虎靠近他,前爪搭在他的腿上。   卫歆一动不动,单手捂住双眼,好似化作一尊雕像。   祈昱心中咯噔一声,靠得更近,仰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一瞬间,卫歆动了。   他移开挡住眼睛的手,漆黑的眸子锁定幼虎,探手的速度快如闪电,只一刹那,幼虎就仰面朝天,腋下被扣住,整只虎被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嗷呜?”   对上卫歆的双眼,意识到情况不妙,幼虎果断歪头卖萌,发出夹子音。   这一次,卫歆没有中招。   他审视幼虎,开口说道:“你是故意的?”   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迎上他的目光,幼虎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很难断定是否有演戏成分。   “那杯饮料,不,是那些蚁蜜有问题。”卫歆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总结,很快得出结论,无比接近事实真相,“没有酒的风味,但会醉人。你算好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卫歆停住。   “你的目的是进入我的房间?”他盯着幼虎,不放过对方的眼神变化,“除了这个,你还想做什么?”   心思被揭穿,幼虎有片刻僵硬,又迅速恢复正常,看似在力持镇定。   “我只是想靠近你。”他轻声说道,尽量缩起爪子,让自己看上去更小,更无害,更加惹人怜惜,“我想接近你,呆在你身边。”   他承认卫歆的猜测,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   “你希望我停下吗?”幼虎仰起头,没有挣脱卫歆的控制,外形发生变化,在卫歆眼前变成一名高挑的青年。   他仰躺在地,双臂被卫歆控制。   银色长发散落,随着他的动作,发丝轻颤,仿若流淌的星光。   他昂起头,下颌至脖颈牵拉出优美的线条,清晰且锋利。喉结轻轻滚动,似紧张,又似有别样意味。   “我的天性在叫嚣,我的本能在歌唱,我想亲近你,无时无刻都想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和幼崽时有天壤之别。   尾音仿佛带着钩子,轻触耳朵,令人不自觉发颤。   见卫歆没有闪躲,他更“得寸进尺”,在被控制的范围内,嘴唇靠近卫歆耳畔,轻轻吹气:“如果你生气,可以惩罚我,我保证不反抗。但是,请别推开我,也别让我离开,那会令我心碎。”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卫歆下意识松开祈昱的手腕,去抓自己的耳朵。   本是最好的反制机会,祈昱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躺回地上,维持手腕被扣住的姿势,含笑仰望卫歆。金色眸光流转,发丝铺展,不似一头凶残暴戾的野兽,反而像一朵盛放的银色蔷薇。   无形的牵绊在加深。   力量化作丝带,一圈圈缠绕。绕过两人的手腕,延伸入意识海。   锁住的白虎发出咆哮,纵然伤痕累累,也不减百兽之王的威严。身上的伤口不会削弱他,反而类同勋章,让他更显凶猛。   吊坠浮现绿光,光芒环状萦绕,引发空间震荡。   双子湖泛起波澜,火山口冒出烟气。   风过森林,树枝摇曳,在林地中播撒不规则的光斑。   兽群警觉四散,林中的巨鹰振翅离巢,在天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唳鸣。   空间在演化,在自我完善。   不比之前几次变化显著,过程却更为柔和,并且更加平稳。   卫歆感知到空间变化,不由得睁大双眼。   一刹那,他看到联系他和祈昱的能量。   发光的丝带交错缠绕,好似脆弱不堪,却紧密连接,不曾有寸许断裂。   “这是什么?”察觉到这种牵绊的影响,他不由自主问道。   祈昱趁机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牵引到自己唇边,轻轻咬住他的指尖:“能量环,一种古老的羁绊。”   “听上去像某种束缚。”卫歆皱眉,抬起右手,发光的丝带逐渐隐匿,在他眼中消失。   他知道能量并未消散,只是隐藏起来,无法再清楚看见。   “束缚?”祈昱摇摇头,“不,这不是束缚,而是对我的恩赐。”   他坦然面对卫歆,毫不避讳自己有所图。   和卫歆在一起,折磨他的旧伤逐日痊愈,毒素的影响在削弱,他已经很久没咳嗽了。   意识海中,束缚力量的枷锁也在松脱。   不是他主动解开,而是随着伤势好转,他的力量加速恢复,一切源于本能。   这是一种恩赐,也是他追逐卫歆的原因之一。   追逐他,渴望他,喜欢上他,希望能永远相伴。   羁绊油然而生,不断加深。   祈昱一点也不抗拒。   哪怕真被束缚,只要对象是卫歆,他甘之如饴。   如果囚徒们在场,看到这样的统帅,就算会被揍,就算会被扔飞出去,就算会被头朝下栽进土里,也要口吐出实言:恋爱脑,百分百没救了!   两人说话时,挠门声始终未停。   终于,在鼠鼠们的共同努力下,门板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向内倒塌,重重砸在了地上。   前方再无阻挡,鼠鼠们一拥而入,水豚跟在后边,速度一点不慢。   “卫歆!”   “卫歆,你没事吧?”   “狡猾的家伙,放开卫歆!”   “敢占卫歆便宜,我要挠死你!”   “挠死……你?”   鼠鼠们冲入房间,愤怒尖叫。鼯鼠更张开蝠翼飞上天花板,倒吊着朝祈昱喷口水。   可是,在他们看到房间内的真实情形,看清两人的位置时,愤怒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抹愕然。话说到一半,嘴巴张大,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看错了吗?   还是整夜没睡,产生了幻觉?   那头白虎倒在地上,被卫歆压住,按住手腕?   此情此景,就算昧着良心,也无法说出卫歆是在吃亏。   水豚落后一步,看清室内的情形,他的表情依旧淡定,情绪平稳,连揣手的姿势都没变。   在鼠鼠们双手捧脸,或是抓着耳朵,集体陷入震惊时,他向卫歆询问,开口就是王炸:“很抱歉,打扰了,需要我们回避吗?”   一句话,没有一个字不对。   字里行间却充满暗示。   卫歆听懂了,祈昱听懂了,鼠鼠们也是一样。   仓鼠和鼯鼠刷地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控诉。左边一个“叛”,右边一个“徒”,直接把背叛者写在脸上。   祈昱挑了下眉,没说话,双眼凝视卫歆,瞳孔中尽是他的影子。   卫歆捏了捏眉心,放开手时,面无表情。   他松开祈昱,和他拉开距离。   看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早,决定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让鼠鼠和水豚去休息。   “明天有很多事要忙,大家需要休息。”   当然,在催促他们回房间之前,他正色解开误会:“我们是在说话,在正常交流,别想歪。”   说话?   正常交流?   需要把人压住,还要扣住手腕吗?   更何况,如果不是有别的心思,谁能压住那头白虎,早就被撕碎了吧?   鼠鼠摆明不信,集体揣手鼓起腮帮子,样子气鼓鼓。   水豚则摇了摇头:“卫歆,你不必解释,我理解。”   目击现实,眼睛不会说谎。   这种情况下,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卫歆瞠目结舌。   理解?   理解什么?   他看向水豚,手指自己,又指了指起身的祈昱:“相信我,我们真的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水豚严肃点头:“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也理解。”   卫歆:“……”   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一句话,什么叫有嘴也说不清。   鼠鼠们和水豚离开后,卫歆转向祈昱。   在他和水方说话时,堂堂舰队统帅又变成一头小老虎,蹲坐在原地,歪头舔着爪子。   在卫歆看过来时,幼虎嗷呜一声,样子无比可爱。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卫歆走上前,弯腰捞起他,双臂平举,转身走向门口。   “卫歆?”   “回去你的房间。”   话落,卫歆放下幼虎,扶起倒塌的房门,重新嵌入门框,直接落锁。   咔哒,房门锁住。   祈昱站在门前,试图拍门,爪子抬起一半又放下。   他回头环顾四周,能看到门后的眼睛。   仓鼠、鼯鼠、水豚,他们都在观察动静,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番衡量之后,幼虎放下爪子,依依不舍地回望一眼房门,转身返回自己的卧室。   在他隔壁,鼠鼠们互相击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终于被赶出来了!”   水豚没有高兴得太早,半场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   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严防死守才能挡住这头白虎,不让他霸占卫歆身边最重要的位子。   关闭的房门后,卫歆回到床前,猛然向前扑倒。   床垫很有弹性,被褥和毯子厚实柔软,他却睡得不舒服。   翻过身,卫歆仰望天花板,手指攥紧又松开,似在留恋穿过皮毛的触感,柔软、顺滑,陷进去,根本不想移开。   “睡觉!”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拉起毯子蒙住头,开始在心中数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修缮房屋、开荒播种、完善水利,每一项都要耗费大量体力和精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休息,没空去胡思乱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卫歆数出两个羊群,仍然毫无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猛地掀开毯子,考虑两秒,直接进入空间。   数羊不成,那就去数钱。   空间内,收获的帝国金币堆成小山。   他进入仓鼠挖掘的仓库,直接席地而坐,一枚接一枚清点,码放装箱。   果然,黄金能让人心情转好。   精神放松之余,十分突然的,脑子里闪过一双金色的眼睛。   卫歆弹起一枚金币,看着金币翻转,随后落入掌心。   能量环。   这是祈昱告诉他的。   结成这种联系,出乎他的预料。但事实已成,从自身利益出发,他需要认真想一想,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逃避无用,自欺欺人更没必要。   他需要自己探索,找到最准确的方向。   卫歆又一次抛起金币,灿烂的光映入眼底,漆黑的瞳孔染上亮色,似暗夜退去,迎来灿烂的朝阳,璀璨明媚。 [76]第七十六章:扎根的土地   黎明时分,天空降下一场暴雨。   雷声轰鸣,狂风骤雨席卷荒漠。   天像破开一道口子,雨瀑从天而降,落入花海中,压垮盛放的花盘,催倒碧绿花枝。   雨水在花海中流淌,蜿蜒缠绕,汇成溪流,绵延成复杂的水网。   水网向外扩张,迅速覆盖地表,遍布整片荒漠。   水流撞上孤立的山峰,顺着山脚分离流淌。遇到坑洞,前端飞流直下,注入蓑蛾幼虫开辟的隧道,贯穿密集的地下水道。   大雨持续近半个小时,低洼处汇成湖泊,只剩浅底的水坑又被注满。   坍塌的山顶出现湖泊,水波荡漾,被雨珠砸出层叠的环状波纹。   卫歆是被雷声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单臂搭在额前,疲惫地翻过身,把自己埋入毯子里。   昨晚的经历过于精彩。   醉酒、被表明心迹。   睡不着,去空间里数金币。   终于有了困意,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被雷声吵醒。   “难道是运气用完了?”   卫歆呻吟一声,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室外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隔着窗户很难断定准确时间。   他不想起来,也不想动。   额头鼓胀,四肢乏力,这是宿醉的后遗症。   “下次一定要记住。”他自言自语,“带酒精的东西,一律不能碰!”   教训摆在眼前,一次、两次是疏忽,绝不能再来第三次!   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等到头疼的症状减轻,卫歆终于坐起身。   他点开终端,确认过时间,发现仓鼠和鼯鼠都给他发来消息,还有水豚,从昨夜开始,持续到现在,发来的消息多达几十条,全是对他的担忧和关心。   “卫歆,你还好吧?”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水方,就在两分钟前。   卫歆逐一点开每条信息,看着时间,怀疑他们昨夜根本没睡,专门守在终端前给他发消息,等待他的回答。   “我很好。”   卫歆回复对方,随即关闭终端。   他单手一撑,利落地跳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一种特殊材料,似金属又似木料,质感坚硬,能自动调节温度,专门用来建造虫巢。   简单洗漱之后,卫歆走到窗前,抻了个懒腰。   衬衫下摆上移,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吊坠自衣领脱出,绿意萦绕,充满勃勃生机。   在窗前站了片刻,卫歆刚要转身,耳畔就传来敲门声。   他侧头看向门板,发现嵌合得并不完美,两侧都有缝隙,看上去摇摇欲坠。只要多用些力气,就能再次推倒。   然而,整整一夜,这扇门始终紧闭,没有被人推开。   眸光微闪,压下心中突生的异样,卫歆走向房门,打开门锁,直接把门板移开。   门后站着水豚,还有聚集的鼠鼠们。   一群毛茸茸挤占走廊,前排的水豚举着手,维持敲门的姿势。   “早安。”卫歆把门板靠墙立起,观察面前的水豚,又看向他身后的鼠鼠,无一例外,脸上都挂着黑眼圈,神色憔悴,显然一夜没睡好。   或许如之前的猜测,他们根本就没睡。   “早安。”水方放下手,抬头看向卫歆,“昨夜睡得还好吗?”   “实话实说,不太好。”卫歆摇摇头,并不打算隐瞒。   就算他不说,从他的脸色,水豚也能看出端倪。   鼠鼠们也是一样。   “卫歆,你需要休息。”仓鼠说道。   鼯鼠附议:“不然,你再多睡一会。”   “今天的安排可以延后。”仓鼠继续说道。   “你没有睡好,都是那头白虎的错。”鼯鼠趁机告状,不放过任何打击“敌人”的机会,“他提议在饮料中加蚁蜜,还隐瞒效果。他一定早有预谋。”   “没错!”   “那头白虎诡计多端,你一定要多加提防。”   鼠鼠们抓住机会,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白虎的控诉。   言辞有夸大,但不存在抹黑。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任何虚假成分。   “我会留心。”卫歆点点头,没有继续谈论这件事。   他邀请众人进入房间,从空间内取出面包、肉类和蔬菜,摆在靠墙的桌子上。   “先吃饭。”他说道,“吃饱了,我们再计划接下来的工作。”   “你不休息吗?”水方问道。   “不。”卫歆拿起一块面包,撕开后送进嘴里,“时间不等人。”   依照水方的说法,只有数月的时间,灾难天气又会来临。   他不能耽搁。   必须把所有时间利用起来,不浪费一分一秒。   “开荒马上结束,种子也有了。”卫歆看向门口,见到走进来的白虎,以及走在幼虎身后的狼兽人。   他朝对方颔首,态度一如往昔,没有因昨晚的事情有任何改变。   “早。”幼虎走进房间,无视鼠鼠们的眼神,很自然地跳到卫歆腿上,窝在他怀里,抬头张嘴,等待投喂。   他做得如此自然,卫歆迟疑两秒,还是拿起一块肉喂给了他。   鼠鼠们瞪大眼睛,一起磨牙。   太过分了!   为了靠近卫歆,这头白虎无所不用其极,当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狼兽人取走自己的早餐,默默地坐到一旁,主动远离暴风圈。   都是大佬,他惹不起。   身为一头弱小的灰狼,还是躲远点为妙。   “咳。”水豚清清嗓子,打破诡异的气氛。   在卫歆看过来时,他提出自己的建议:“开荒完成,播种交给我们。”   愤怒能有什么用?   压根赶不走那头白虎。   只有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卫歆看到谁更适合成为伙伴,更适合留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们会种地?”卫歆果然被话题吸引。   幼虎试图抱住他的手腕,吸引他的注意力,直接被扒拉开。   很显然,种地更吸引他。   提起相关话题,他的注意力立即转移,撒娇卖萌也无济于事。   看到幼虎的挫败,水方心中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有过种植经历,积攒下一定心得。”他说道。   水方和家人流落到暴风星,最初一段时间,他们无比艰难,为生存想尽一切办法,其中就包括耕种。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找到水源,发现地下暗河,也发现鲷鱼群和它们的菜园。   自此,水豚不再愁吃。   鲷鱼群无法再悠闲度日,被迫严防死守,日夜提防这群时不时就来抢菜的坏家伙。   “我们种过菜,有过一定收获。作物倒是没种过。”水方实话实说,既表明自己的长处,也没隐藏短板,“不过,我们可以学习。相信我,我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学习速度很快。”   “我们也可以!”仓鼠和鼯鼠争相出声,态度十分积极。   幼虎趴在卫歆怀里,几次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都没有成功。   见他一心一意计划种田,眼神炙热,只得放弃之前的打算,自己咬过一块肉,开始磨牙。   就在这时,雨水终于停了。   大地上水道交错,湖泊水洼星罗棋布,好似嵌入荒漠的镜子。   花海被摧折大片,很快会有新的花苞生长,在有限的时间内绚烂绽放。   天空中云层变薄,出现的却不是蔚蓝,而是一种神秘的浅紫色。   云层好似轻纱,缥缈轻移,笼罩大地,为荒漠中的花海增添一抹瑰丽色彩。   卫歆正看得出神,云后先后飞出两艘运输船。   船上是自无名星归来的囚徒。   船后牵引绳索,绳索末端张开钩爪,牢牢抓住多条暗水母的触须,以及另一艘中型飞船。   飞船现身同时,祈昱佩戴的终端闪烁。   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显示飞船指挥舱,埃里芬背对控制台,表情激动。   “统帅,我们圆满完成任务!”   囚徒们不只和金狮星完成谈判,签订契约,还从无名星带回大量战利品,主要来自走私商,少部分出自星盗。   有了大量物资补充,他们不必再吝惜能源,多次开启空间跃迁,航行时间极限缩短。   归程途中,他们意外撞上暗水母和星盗的战场。   一只暗水母,上百艘星盗船。   双方激战正酣。   囚徒们游荡在战场边缘,瞅准时机放出爪钩,钩住暗水母多条触须,捕捉一艘星盗船。   等交战双方反应过来,两艘飞船早就完成空间跳跃,带着触须和星盗船消失在茫茫宇宙。   不知道它们移动的坐标,想找到它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星盗们只是损失一条船,称不上伤筋动骨。   暗水母却损失巨大。   它失去三条触手,整整三条!   更令它愤怒的是,它甚至没看清是谁扯断了它的触手!   这头庞然大物怒不可遏,找不到罪魁祸首,干脆向星盗宣泄怒火。   星盗们倒了大霉,遭遇狂暴攻击,集体淹没在恐怖的帷幕中。   飞船被暗水母绞碎,星盗全部丧生。   待到暗水母离开,现场只剩下残破的碎片,飘荡在黑暗的宇宙中,化作星际尘埃。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向祈昱说明情况,埃里芬请示应该在哪里降落,“营地那里已经被水淹没。”   祈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卫歆。   卫歆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天空中的飞船,发现对方悬停在花海东侧,下方正是开垦出的荒地。   “让他们向北,在山后的空地降落。”卫歆对祈昱说道。   “好。”祈昱点点头,向飞船下达指示。   不到半分钟,光屏熄灭,飞船在空中转向,越过孤立的山峰,飞向临时停靠点。   “我们也出去吧。”卫歆结束早餐,对众人说道。   水豚们率先响应,速度快到不正常,连狼兽人都为之侧目。   仓鼠和鼯鼠匆忙把食物塞进嘴里,两侧腮帮子鼓起,一点也不耽误他们说话。   幼虎走在卫歆身侧,蹭了蹭他的小腿,没有被抱起来,只能遗憾地垂下耳朵,“嗷呜”一声,蔫头蔫脑,样子十分可怜。   卫歆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水方故意顶着两只幼崽走上来,强行挤开幼虎,让幼崽占位。   小水豚很聪明,牢记水方的叮嘱,发挥自身优势,霸占卫歆肩膀的位置,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幼虎停下脚步,落在众人身后,显得形单影只,样子愈发可怜。   卫歆走出一段距离,短暂回头,到底没能扛住。   明知道他在装可怜;   明知道他有演的成分;   可面对这样一只毛茸茸,实在没办法硬下心肠。   最终,两只小水豚占据卫歆的肩膀,还爬上他头顶,幼虎则被他抱在怀里,缩起爪子,样子无比乖巧。   一行人走出建筑,卫歆放出雪地车。   众人驾车驰过花海,车轮悬浮而起,侧后方喷出气流,掀起大片五颜六色的花瓣,如同飘浮的彩带。   迎面有凉风袭来,吹起卫歆的头发。   风中带着花香,隐隐的,还掺杂着某种异常的气味。   “什么味道?”鼠鼠们嗅觉灵敏,突然受到刺激,接连发出干呕。   水豚及时捂住鼻子,下意识放慢车速。   狼兽人似乎想到什么,表情陡然一变。抬头向前张望,猜测得到证实。   在众人正前方,花海边缘,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那阵古怪的气味就是从这个方向飘来。   山脚下,蜣螂们排成队列,频繁出入通往暗河的隧道。   它们空手进入隧道,出来时,则推出一个个大小相似的圆球。   它们用前腿撑地,倒退行走,把这些圆球推到山下,一层层堆积起来。   “那是什么?”鼠鼠面露惊愕。   水豚停下车辆,心中已有答案:“粪球山。”   这就是蜣螂的天赋。   高效,迅速,连规格都很整齐。   就是气味令人难以接受。   卫歆从车上下来,看到蜣螂们的杰作,对它们的能力有了更加明确的认知。   得天独厚的能力,迅猛的动手速度,一夜之间就硕果累累。   “难怪。”   难怪它们在虫族内部也受到排斥,长年累月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若不是他计划种田,对方的能力正合需要,这样一座山出现在家旁边,任谁都无法接受。   不过,这些造山的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地下?   卫歆的目光移向山脚,随蜣螂的队伍移动。   很快,他的猜测得到验证。   蜣螂进出的地洞是由蓑蛾幼虫挖掘,下方贯通水道,末端延伸向地下暗河。   彼时,蓑蛾幼虫藏在地道里,看着蜣螂们来来回回。   暗河中的鱼群拥挤在一起,陆续浮上水面,目睹这群蜣螂频繁入水,挖走河底的淤泥,然后游回岸边,推动着泥球扬长而去。   这是什么怪异行为?   鲷鱼摆动鱼尾,疑惑地吐着泡泡。   水豚抢劫它们的菜园,无非是为了吃。   这些虫子专门挖泥?   泥里有什么?   骨头、贝壳……它们的排泄物?   答案出现,鱼群受到震惊,开始在水里乱窜。   几秒之后,记忆重置,相似的过程再度发生。   蜣螂工作多久,鱼群就混乱多久。   等蜣螂的工作告一段落,鲷鱼群变得精疲力尽,集体沉入水下,趴在菜园里,累得一动不想动,就差翻肚皮。   地面上,蜣螂灵活变通,用暗河淤泥堆起小山。   卫歆肯定它们的工作,但也认真表示,今后再起工程,最好事先和他商量一下。   “位置最好提前确认。”他说道。   “明白了。”蜣螂们表示理解,“我们会的。”   只要报酬丰厚,卫歆提出任何要求,它们都可以满足。   况且只是提前通报,挪个地点,完全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归来的埃里芬等人顺利降落。   囚徒们集体登陆,前来同祈昱汇合,也带来此行所有战利品。   看到堆起的箱子,见到分类好的种子,卫歆登上高处,眺望开垦出的土地,心中顿生豪情。   这是他的领地,有他和伙伴开垦的田地。   种子种下去,象征真正的开端。   这里将会是他的家。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经历诸多磨难,而今,他终于有了能够扎根的土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 [77]第七十七章:惊喜   万事开头难。   可有的时候,开头了,后续依旧很难,甚至更难。   卫歆豪情万丈,为即将开创的种田大业欣喜。   地有了,水有了,人手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筛选种子。   “都在这里了。”   祈昱指挥人手搬运储物箱。   箱子四四方方,规格大小接近,外层的花纹却各不相同。打开箱盖,内外都有不同符号,象征不同星系的走私商以及星盗团伙。   “这批种子来自自然星,袋子上有明确记号。”   “这批来源不明,应该是星盗的手笔。”   “这批来自蛮荒星,很原始。”   “这一批,”清点种子的囚徒顿了顿,翻过袋子内层,神情有不屑,也有了然,“来自附属星,不是抢劫,十有八九是走私。”   囚徒们搬运箱子时,卫歆和水豚站在一边。   仓鼠和鼯鼠则登上机械车,拓展田地边界,顺便移走蜣螂的粪球山,尽量使这座山远离新起的建筑。   随着气温升高,山体开始发酵,气味迅猛扩散,刺激成倍升级。   不提仓鼠和鼯鼠,就连隧道内的蓑蛾幼虫都受不了,集体钻进地下更深处,非必要绝不冒头。   其他人没法躲,只能采取物理防御,把鼻子堵起来。   鼠鼠们更是深受其害。   坐在驾驶舱里,用布条堵住鼻子,甚至包住半张脸,仍抵不住这股恐怖的味道。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一边干呕,一边驾驶机械车,用最快的速度铲平粪球山。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几人的驾驶技术和操控技术突飞猛进。   挖掘机和铲车快出残影,挖斗一下下飞舞,粪球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铲平,地面更被铲起一层地皮,留下一个深达五米的陷坑。   不铲不行。   淤泥中有水分,地表都被腌入味了。   过程中,蜣螂们主动帮忙指挥,负责指引从哪个角度下铲子,能最大程度提高工作效率。   铲除的淤泥没有再堆起来,而是移进新开垦的田里,用来肥沃土地。   “实在是太难闻了。”仓鼠完成工作,从驾驶室出来,鼻孔里塞着布条,表情生无可恋,看似灵魂出窍。   几个小时前,他们拍着胸脯发下豪言壮语,一定竭尽所能,帮助卫歆完成种田大业。   而今,只是处理一批肥料,他们就有些撑不住,几乎要打退堂鼓。   是不服输的心态支撑着他们。   既然做出承诺,就绝不能半途而废。   不就是肥料吗,不就是味道刺激些吗,不就是……呕!   不能想,他们需要缓一缓。   仓鼠和鼯鼠背靠着背,四肢发软,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摊开四肢,让风吹走身上的味道,蒸干脸上的汗水。   卫歆走过去,从空间内取出大罐果汁,还有类似橘子的水果。   “辛苦了。”   他亲手分发果汁,还向鼠鼠们示意,如何用果皮祛除气味。   “大家辛苦了。”他再次强调,蹲在仓鼠身边,拍拍他们的肩膀,又捏了捏鼯鼠的腮帮子,“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鼠鼠们很想再坚持一下,现实却不容许他们逞强。   无奈,他们只能抱着杯子,用果皮捂住鼻子,等待身体的不适结束。   “我们很快就能恢复。”仓鼠说道。   “对,只是被气味刺激到了,没有更好预防。下一次,绝对不会了。”鼯鼠在一旁补充。   水豚在这时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口袋,肩膀上还扛着两只。   “卫歆,我只认识这些种子,其余的还需要辨认。”他说道。   卫歆解开袋口,先后看了几眼,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来。”   水豚挑出的种子很常见,大麦、小麦、马铃薯,是联盟常见的主食。   其余的种子,他们多数没见过,不敢轻易下定论。   卫歆走向摆放整齐的箱子,恰好撞见埃里芬和雅恩向祈昱汇报情况,主要关于那艘带回来的星盗船。   至于暗水母的触手,已经切成块,装箱存入卫歆的空间,准备用在下一顿大餐。   “那艘船很古怪。”埃里芬神情凝重,声音低沉,“从外部没法开启,舱门被堵住了。如果想进入,必须强行破船。”   不是破门,而是破船。   这样一来,飞船整体就可能遭到破坏。   “我们向船上发出通牒,没有任何回应。”雅恩接着说道,“可以断定,那艘船上有生命,而且数量不少。但是,信息没有任何回馈,消极的,积极的,全都没有。”   从现实出发,被囚徒们抓获,带来暴风星,只要脑子没进水,就该知道“合作”的必要性。   除非他们打定主意不活了,或者有脱身的办法。   若是后者,他们不会被困在船上,早就逃之夭夭。   若是前者……   囚徒们交换目光,齐刷刷看向静默的星盗船,对船上的家伙生出几分揣测。   “统帅,是否破船?”埃里芬请示。   祈昱仍是幼虎形态。   他蹲坐在摞放的金属箱上,凝视星盗船停泊的方向,面露沉思。   一只胖乎乎的幼崽,全身披覆阳光,露出这副表情,意外的可爱,直击观者心脏。   卫歆停在五步外,习惯性地背负双臂,左右手互扣手腕,坚决不能冲上去吸猫,绝对不行!   祈昱恰好转过头,撞见他的模样,眸光闪了闪。   下一刻,小老虎跳下金属箱,蹦跳着来到他面前,绕着他的小腿转过一圈,用顺滑的皮毛蹭着他,用尾巴绕过他的脚踝,熟稔地卖萌撒娇。   动作无比娴熟,仰头的角度、转动耳朵的幅度都异常完美。   咕咚。   卫歆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勾引他。   这只萌物在勾引他!   遭不住。   不行!   理智和本能极限拉扯,卫歆的意志有瞬间动摇,接着动摇,继续动摇。   最终,彻底倾斜。   他弯腰抱起幼虎,埋胸,猛吸。   圆满了。   囚徒们目瞪口呆。   纵然知道统帅的计划,清楚他的底线形同无物,乍见这一幕,兽生观也受到巨大冲击。   “统帅原来是这样的。”威尔喃喃自语。   莱亚扫他一眼,双臂环胸,像用蝠翼包裹住自己:“你才知道?我以为这是共识。”   威尔张张嘴,没有合适的语言来抒发情绪,干脆什么也不说,蹲地画圈,保持沉默。   大概两分钟左右,卫歆恢复冷静。   祈昱趴在他的怀里,仰头说道:“那艘船上有东西,你想要吗?”   就在刚刚一刹那,他通过时光回溯,发现了星盗船上的秘密。   埃里芬等人无法看透船舱,自然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利用天赋捕捉到零星画面,发现那艘船经过改造,舱门密封,舱室通过管道相连,里面灌满了水。   船里都是水,恰好堵住舱门。   这种情况下,想不通过暴力开启,完全不可能。   “船上有东西,是什么?”卫歆心生好奇,“莫非是种子?”   “不是,是虫族。”祈昱说道。   “哦。”卫歆丧失一半兴趣。   “也许可以吃。”祈昱抓住重点。   “哦?”兴趣又回来了。   “如何,想要吗?”幼虎挺起脖子,厚实的爪子按住卫歆手臂,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我可以把它们都抓来。”   考虑两秒,卫歆给出肯定回答:“如果能吃,我不白拿,用晶石和你换。”   “好。”祈昱没有拒绝。   他又拍了拍卫歆的胳膊,在对方松手时,从他怀中一跃而下。   落地中途身形改变,落地后,已然变成一名高挑的青年。坚硬的靴底陷入沙地,靴跟碾碎花瓣,银色长发轻轻拂动,悉数落向肩后,发梢垂过腰际。   “统帅。”囚徒们站定,向他行礼。   祈昱略微颔首,拂开遮挡视线的长发,看向卫歆:“你和我一起去吗?”   “不。”卫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要挑选种子。”   “好。”祈昱没有勉强。   他留下部分人,在花海边缘搭建新营地。   选址距离卫歆的住所不算远,但也保持一定距离,正好在对方能接纳的范围边缘。   “塞拉斯,蝰纳,拉法,和我来。”他点出数人,旋即纵身一跃,化作一头巨大的白虎,驰向停泊在山脚下的飞船。   卫歆目睹他的变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抛开初见时的畏惧,以纯粹的眼光去看,这只大猫真的很漂亮。   各种意义上的漂亮。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祈昱故意放慢速度,嘴角上翘。   不枉费他用心打理皮毛。   效果显著。   幼崽也好,兽形也罢,只要能吸引卫歆的注意,让他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他都乐意去做,变几次都无妨。   保持漂亮,不择手段,又争又抢,才能得到配偶的青睐。   这是传承,是老祖宗教给他的,绝不会错。   目送囚徒们走远,卫歆收回视线,双手拍拍脸颊,集中精神,开始挑选堆成山的储物箱。   水豚主动上前帮忙,小水豚被长辈压制,不再调皮,主动帮忙拖拽鼓鼓囊囊的口袋,咬开袋口的绳子,方便卫歆挑选。   蓑蛾幼虫爬出隧道,熟练地盘在卫歆身边,方便他倚靠。   圆滚滚、胖乎乎的身体,皮肤很有弹性,还带着一股来自暗河的凉意,靠上去无比舒服。   有幼虫别出心裁,吐丝黏住花瓣,撑在卫歆头顶,俨然是一把遮阳伞。   “谢谢。”卫歆谢过蓑蛾幼虫,从空间内取出大把菜叶和果子,供它们食用。   在幼虫低头啃啃啃时,他坐到“遮阳伞”下,打开一只只箱子,解开所有口袋,掏出里面的种子,逐一进行辨认。   “玉米。”   “小麦,还是小麦。”   “水稻。”   “豆子?”   卫歆抓出一把豆子,形状和颜色像黄豆,体积堪比蚕豆,他有些拿不准。   不过,能被归类到作物的箱子里,应该无毒。   他重新系好口袋,把拿不准的另外摆放,能确定的放到一起,认不出的留在箱子里,稍后再处理。   种子分类得差不多,他抬起头,右手扣住后颈,晃动两下脖子,能听到咔吧声响。   “水方,”他看向水豚,“你之前说,你们有种植经验?”   “对。”水豚自信点头,直言他可以当面展示,“现在就可以。”   “现在?”卫歆停下动作。   “没错。”   水方招呼家人,极有信心地站出来。   他们没挑高难度的种类,拎起装有大麦的口袋,迈步走向已经施肥的田地。   卫歆仰头看一眼天空,面露愕然。   大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播种?   这对吗?   而且,种子不需要处理一下,直接种?   “水方,你确定是现在?”不再考虑一下?   “确定。”   水豚信心十足,俨然一副熟手姿态。   卫歆反倒变得不确定。   也许种子不同,应该在高温下播种?   也许兽人有自己的技术,有独门诀窍,他不了解?   见水豚们信心满满,他只能压下疑惑,带着好奇跟了上去。   来到田地边,水豚们一字排开,准备开干。   “不需要工具?”卫歆询问。   “工具?”水豚们摆摆手,“不需要。”   很快,卫歆见证到神奇的一幕。   惊讶,也许是惊吓,愕然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   水豚们的动作很简单。   解开袋子,掏出种子,迈步走进田里,撒。   不是挖洞种下去,而是直接泼撒,一边走一边撒出去,堪比天女散花。   这就是他们种植的方式?   来自兽人联盟的技术?   难不成宇宙另有奥义,只是他不了解?   就在卫歆目瞪口呆,陷入自我怀疑时,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他寻声望去,就见山脚下发生爆炸,气浪膨胀开来,震碎星盗船。   气浪中心,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远远望去,水柱呈褐色,笔直冲向云端。   细看则会发现,水中裹挟着大量虫族,拥挤在一起,改变了水流本身的颜色。   “什么东西?”   众人愕然,水豚也停下动作。   就在这时,水柱进一步炸开,水中的虫族四散飞落,被迫开启一场空中飞行。   几条虫族飞得相当远,中途坠落,恰好摔在卫歆脚下。   它们生活在水里,离水虽然也能活,活跃度和攻击性却大打折扣。   “卫歆,小心!”   见虫族落地,距离卫歆不过两米,鼠鼠们立即冲上来,集体挡在他身前。   狼兽人更化出利爪,随时准备战斗。   蓑蛾幼虫抢先一步,扬起胖胖的身躯,利用体重优势砸向目标。为能节省时间,它们放弃吐丝,直接用身体战斗。   落地的虫族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砸进土里。仿佛泰山压顶,顿时眼前一黑,口中喷血。   蜣螂们洗澡归来,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几条三米长的虫族被砸扁在地,身体陷入土里,尾巴偶尔颤动一下,证明它们还没死透。   蓑蛾幼虫昂起半截身体,随时准备再来一下。   狼兽人在一旁警戒,锋利的爪子闪烁寒光,一击就能碎裂颅骨,把这些虫子的头扯掉。   卫歆推开身前的毛茸茸,走近被砸扁的倒霉蛋。   他拎起一条尾巴,又绕到头前观察,褐色,圆柱形,体侧有触手,用鳃呼吸。除了个头区别,这分明就是沙蚕。   能吃,还相当好吃。   盯着沙蚕,卫歆的眼睛越来越亮,脑子里演绎出多种吃法,煮汤、爆炒、油炸……   此刻,三米长的家伙不再恐怖。   在卫歆眼中,分明就是一盘菜,洗剥干净,剁段切块,马上就能下锅。 [78]第七十八章: 聚餐   囚徒捕获的星盗船足够大,内部空间宽敞,能容纳数十条沙蚕。   祈昱破开船体,船内储水喷射而出,沙蚕被带出船外,飞散落地,出现在不同方向。   有的运气糟糕,挂上凸起的山峰,身体被岩石刺穿,当场断成数截。有的落到囚徒脚下,立即被撕碎,成为众人的战利品。   少数几条飞落到卫歆面前,遭遇蓑蛾幼虫物理碾压,直接被砸成肉饼,顽强地抽搐几下,方才气绝身亡。   除此之外,多数沙蚕落入花海。   穿行的溪流解救了它们。   落地不久,沙蚕就钻入地下,不断深入土层,精准找到地下暗河,第一时间跳了进去。   面对这群不速之客,雀鲷鱼先是被吓了一跳,迅速集结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什么东西?!   沙蚕入水之后,无视雀鲷鱼,冲向鱼群的菜园,开始大肆啃食。   啃食菜园不算,它们还吃土。就是蜣螂搬运的河底淤泥,它们吃得异常欢快。   眼睁睁看着家园被入侵,看着菜园大规模消失,河底出现一个个坑洞,鱼群火冒三丈。   水豚抢它们的菜,蜣螂挖它们的家,这群多腿虫子也来欺负它们!   有没有天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雀鲷鱼出离愤怒。   鱼群冲向沙蚕,展开猛烈攻击。   奈何沙蚕经过进化,体表覆盖一层坚韧的皮肤,根本咬不穿。   雀鲷鱼咬了几个回合,顶多是在沙蚕体表留几个浅坑,不疼不痒,根本不构成威胁。   沙蚕自顾自啃食,把雀鲷鱼当成空气。   它们甚至觉得,被带来这颗星球也不算糟糕。在宇宙中流浪数月,这还是它们吃的第一顿饱饭。   双方僵持许久,鱼群累得翻肚皮,沙蚕依旧在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雀鲷鱼没再继续攻击。它们调转方向,游向通往地面的隧道。   鱼群孤注一掷,决定寻求外援。   就像之前对付泥龙虾,它们无法攻破虾巢,有人可以。   换成这群奇形怪状的虫子,应该也能奏效。   鱼群突然大规模撤离,沙蚕稍作停顿,很快就抛开,又开始吃吃吃。   这是一个致命错误。   雀鲷鱼顺着隧道上游,很快抵达水道出口。   它们出现的位置很巧,距离卫歆不到十米。   卫歆正处理捕获的沙蚕,试图把砸扁的沙蚕从地里挖出来。抬眼一扫,就见十米外出现数条水线。   底端平齐地面,顶端两三米,交替出现,好似一座天然喷泉。   “那是什么?”   “是雀鲷鱼。”   水豚很熟悉鱼群。   双方是老邻居,对雀鲷鱼的习性,水方一清二楚。   “它们在吸引注意。”水方单手搭在额前,观察片刻得出结论,“也许,它们是想引人过去。”   吸引注意力?   引人过去?   卫歆拎着一条沙蚕的尾巴,面露惊讶。   怎么听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过去看看。”   最终,好奇心占据上风。   卫歆把沙蚕丢进空间,拍拍手,和水方一同走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鱼想做什么。   仓鼠和鼯鼠见状,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狼兽人落后一步,蓑蛾幼虫和蜣螂推推搡搡,一边朝前走,一边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最后,是体重成为优势。   蓑蛾幼虫占据上风,高昂起头,超过蜣螂,跟上卫歆的脚步。   来到近处,众人发现雀鲷鱼堵住水道。   鱼群环状游动,一圈套着一圈,频繁喷出水箭。当真像水方猜测的那样,它们在试图吸引注意。   目的是什么?   卫歆正疑惑不解,就见雀鲷鱼游速减缓,最大的几条跃出水面,面朝着他,鱼尾摆动,鱼鳍斜指,看样子,分明是在指路。   人,这边走。   去水下,有东西。   我们带路。   神奇的,卫歆竟然读懂了。   站在水道出口,卫歆面无表情,陷入自我怀疑。   他为什么能读懂?   是鱼不正常,还是他有问题?   见卫歆迟迟不动,鱼群重复相同的动作,交替穿梭,频繁跳起,用力摆动尾巴,一起指路。   总之,不把他们引入地下誓不罢休。   “卫歆,它们貌似想引我们下去。”仓大蹲在卫歆身边,猜测道。   水方补充一句:“问题应该出在暗河。”   如果不是暗河出事,鱼群根本不会现身,更不会冒险同他们“联络”。   “暗河吗?”卫歆考虑两秒,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播种的事可以暂缓。   在确定水豚的种植技术是否过关之前,他不能浪费种子。   “我们下去。”他说道。   祈昱恰好在此时归来。   囚徒们跟在他身后,大多湿淋淋,不停甩着头发。   见到卫歆,听他转述鱼群的异常,祈昱不做迟疑,决定与他一同前往。   “我可以帮忙。”无视身后的眼神,祈昱利落地变成一头幼虎,顺着卫歆的腿爬上他的肩膀,把自己安顿下来。   卫歆本想拒绝,奈何小老虎已经就位。   考虑到地下情况,他只能改变计划,带着幼虎一同下去。   囚徒队伍中,巨鳄越过众人,站定在水道出口。   他观察片刻,提出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那些虫族。”   “应该不会错。”塞拉斯和蝰纳斟酌之后,赞同他的猜想。   “巨沙蚕喜水,它们只要没死,就会想法设法寻找水源。”塞拉斯弯腰挖出一捧土,手指搓了几下,“这些沙土拦不住它们。它们很可能钻进去了。”   如果是沙蚕闯入暗河,事情就很好理解。   同理,卫歆也有了必须下去的理由。   “这个虫族的确能吃,还很好吃。”他对祈昱说道,“凡是落到这里的,我们都得抓回来。”   囚徒们竖起耳朵,精准捕捉到这番话,提炼出关键词汇。   能吃。   还很好吃。   这就足够了。   “地下暗河很长,沙蚕可能出现在任何河段。”塞拉斯说道。   “我们最好分开走,这样效率更快。”蝰纳提议。   “去摇人。”巨鳄拉法接着提出建议,“搭建营地不用全部人手,多叫几个来。带上那个叫尤拉的星盗,他触手多,正合适。”   “好主意!”   几人达成一致,当面请示过祈昱,立即开始行动。   雀鲷鱼达成目的,开始原路折返。   大概是担心卫歆中途改变主意,游出一段距离,它们就停下,确定身后的人跟上来,它们才继续向前。   十分神奇,曾经剑拔弩张的双方,如今竟达成合作。   即将冲入暗河时,耳畔已能听到水声奔腾,还有一种古怪的声音夹杂其中,类似啃咬、吞噬,令人头皮发麻。   “看那里。”幼虎趴在卫歆肩头,率先望见水中异常。   几条三米长的虫子在水道中翻滚。   圆柱状的身体冲出水面,又掉头向下,破水冲入河底。   不多时,水面就变得浑浊,浮起细碎的斑块,有水草、泥块、也有雀鲷鱼的尸体。   鱼群并未全部离开,仍有部分留守家园。   沙蚕不吃鱼,却不妨碍杀戮。   吃饱喝足,它们想为自己找点乐子,雀鲷鱼成为目标,一条接一条被咬死,尸体被撕碎,漂浮上水面。   看到眼前一幕,鱼群出离愤怒,就要朝前冲。   有人比它们速度更快。   是蜣螂。   沙蚕的食谱包括淤泥,触碰了蜣螂的神经。   是对手!   是抢食的家伙!   不能忍,绝不能忍!   蜣螂们晃动触角,彼此传递情绪,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河边,就要往水里跳。   杀!   千钧一发之际,卫歆疾呼:“拦住它们,快!”   说话间,他亲自动手,从身后拽住一条蜣螂腿,在对方腾空时,硬生生拽回地面。   小水豚张开屏障,挡在蜣螂面前,使它们无法入水。   仓鼠和鼯鼠趁机冲上前,合作按住目标。   蓑蛾幼虫直接泰山压顶,啪叽一声,一对二,完胜。   确定没有一只蜣螂入水,卫歆终于松了口气,抹去额头冷汗:“你们不能下去,就留在上面。”   不是他怀疑蜣螂的战斗力。   问题在于,被它们咬过,这玩意还怎么吃?   就算知道蜣螂洗过澡,漱过口,一旦想起来,仍然会没法下口。   食物不能浪费。   这是最高准则。   蜣螂被拦截在岸边,水中成为蓑蛾幼虫的舞台。   蓑蛾幼虫随鱼群一同入水,堪比滚木砸落,飞溅起大片水花。   入水之后,幼虫接连吐丝,虫丝有生命一般在水中飘荡,缠绕住前方目标,牢牢禁锢住它们。   察觉大事不妙,沙蚕拼命翻滚,试图挣脱束缚。   可惜取得反效果。   它们挣扎得越厉害,就被缠得越紧。随着翻滚,虫丝缠绕全身,令它们动弹不得。   很快,第一条沙蚕被抛上岸。它被五花大绑,一动不能动。   卫歆比划出长度,向蓑蛾幼虫提议:“能换一种绑法吗?这样不好储存。”   幼虫从水下冒头,摇晃两下,表示没问题。   紧接着,就是一场精彩的捆绑秀。   球形,环形,弓形,折叠,多折叠。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沙蚕没有脊椎,更方便蓑蛾幼虫发挥创造性思维,大胆尝试。   直至它们绑出某个不可言说的形状,卫歆果断叫停。   “停,团起来捆,就这样合适。”   蓑蛾幼虫再次冒头,确认之后,表示可以。   接下来,扔出水的都是球,大小一致,虫丝缠绕的圈数都一般无二。   河道下游,一处三岔口,囚徒们没找到完整的沙蚕,只找到残破的尸体。   这里出现大批泥龙虾。   之前巢穴被毁,大批虾卵顺水流入地下,部分堆积在河口,经过一段时间,陆续开始孵化。   新生的泥龙虾个头不大,攻击性却很强。   为了生存,任何活物都是它们的捕食目标。   雀鲷鱼咬不穿的沙蚕外皮,它们能轻易撕开,钻进去取食血肉,从内部掏空目标。   “吃空了。”   “这条也是,里面都空了。”   “是泥龙虾。”   “抓一批回去。”威尔想起泥龙虾的美味,舔了舔嘴唇,“我还以为已经吃光了,没想到这里还有。”   没抓到沙蚕,捕到一批泥龙虾,不算空手而归。   众人沿着河道前行,直至前方再没有路,只剩悬崖绝壁,方才原路折返。   忙碌时,无暇计算时间。   等众人回到地面,才发现整个下午过去,已经是黄昏时分。   “大家一起庆祝一下。”卫歆主动提议,“我来准备食物。”   此行收获不小,由于是蓑蛾幼虫捕捉的沙蚕,祈昱主动削减交易的晶石。卫歆没有坚持,转而邀请对方全体共进晚餐,以另一种方式“补差价”。   “一起庆祝?”   “吃饭?”   囚徒们眼睛亮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祈昱,双手合十,两眼放光,传达同一个念头:答应,统帅,快点头答应!   幼虎瞥一眼身后,蹲坐在卫歆面前,认真说道:“感谢你的邀请,我们很乐意。”   “万岁!”   声音落地,迎来囚徒们的欢呼,包括拓荒者在内。   连尤拉等人都凑起热闹。   甭管自己吃不吃得上,总之,重在参与。   准备几十人的晚餐,绝非一件容易事。何况兽人饭量巨大,尤其是一群猛兽猛禽,吃起来更是不要命,肚子仿佛无底洞。   “大家一起来。”   卫歆撸起袖子,仓鼠和鼯鼠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水豚也加入帮忙。   狼兽人手里被塞了两把片刀。   “听说狼兽人很擅长刀功。”卫歆说道。   沃夫看看刀,又看看卫歆:“我……”   “我相信你。”卫歆指着新捕获的沙蚕,比划出几个位置,“发挥你的天赋,从这里切,利落点。”   “放心,包在我身上!”沃夫握紧刀柄,盯着沙蚕,坚决不能辜负卫歆的信任,迅速开始下刀,每一刀都十分精准。   原来,他真有这样的天赋。   沃夫一边下刀,一边感叹。   在他刀下,沙蚕由条变段,由段成块,再由块变得细碎,几乎被砍成臊子。   “这样就行了。”卫歆取走成品,对沃夫微笑,“干得不错。”   狼兽人被晃了一下眼,顿时变得飘飘然。   背后陡然一凉。   是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沃夫小心翼翼回头,就见祈昱变身的幼虎蹲坐在五步外,金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眼底闪烁凶光。   遇到卫歆看过来,幼虎自然歪头,眼神变得清澈,压根看不出半点凶残。   “卫歆,关于营地建设,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幼虎主动跳进卫歆怀里,仰头发出夹子音,让人无法拒绝。   “你想问什么?”卫歆到底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爬上自己的肩膀,嘴里问道,“是位置,还是别的?”   “都有,包括材料。”幼虎说道。   “材料?”   “荒漠中还有散落的虫巢,我打算利用起来。”幼虎继续开口,话题严肃,声音稚嫩,“如果你愿意分享经验,我将十分感激。”   感激之余,又可以送出礼物。   一举两得。   “这样啊。”卫歆带着幼虎转身,走向并排摆开的炉灶,“我会问一下同伴,然后回复你。”   “同伴?”   “是的,同伴。”卫歆强调,加重语气。   “你很在乎他们?”   “当然。”   “我懂了。”幼虎点点头,仍然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我等你消息。”   “好。”   两人的对话看似寻常,身后的沃夫却冒出一身冷汗。   他确信,那头白虎绝不如表现出的平静。   “沃夫,你在抖什么?”水方的声音突然传来。   狼兽人看过去,就见水豚提着半条沙蚕,正偏头看向自己:“我和你说过,效忠卫歆,信任他。做到这些,你就会平安。”   沃夫张张嘴,看一眼水豚,又看向卫歆的背影,不安陡然消失。   “我明白了。”他说道。   “明白就好。”水方把沙蚕递给沃夫,“给你,继续切。”   沃夫能说什么?   自然是什么都不说,抡起刀,开干。   不多时,切好的食材陆续下锅。   鼯鼠负责烧烤和煮汤。由于锅太大,他们必须踩着凳子,双手抓着勺柄,一下下在锅内搅拌。   仓鼠熟练地颠勺爆炒,铲子舞得虎虎生风,比上次更加熟练。   卫歆只负责提供材料,然后等着开饭。   夜色来临,天色彻底暗下来,众人点起篝火,围着火堆开餐。   食物的香味随风飘散,引得人食欲大振。   由于人数太多,卫歆没有拿出盘子,直接把锅端出来,大家围着锅开吃。   兽人吃饭速度飞快,从落座就是开始争抢。   谁的速度更快,谁就能吃到更多。   食物的分量充足,仍不妨碍他们争抢。抢到最后,甚至有人舔锅底,连搭配的辣椒都嚼碎咽下肚。   这么干的正是威尔。   金雕吃下一大口辣椒,脸色陡然涨红,眼角分泌泪花。   “威尔,你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威尔坚决不露怯,一边流眼泪,一边坚称,“太好吃了,我这是感动的泪水。”   “是吗?”   “当然!”金雕抹去泪水,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又抓起一块辣椒吃下去。   其结果,脸红成番茄,当场喷泪。   这下子,众人都知道他有多么“感动”。   “我从不知道,金雕如此‘耿直’。”游隼咬着一条烤肉,抒发感慨。   两只猫头鹰看向他,十分默契地转头,一只朝左,一只向右。   在审判庭工作过的家伙,说话果真有水平。   夜色渐深,聚餐仍未结束。   卫歆准备相当多的分量,众人仍未吃饱。   重新架锅来不及,众人干脆自己动手,亲自处理材料,在火边烧烤。   祈昱把烤熟的肉串递给卫歆,满怀期待的看向他:“我烤的,尝尝看。”   由于维持幼虎的形态,太过靠近火源,他的皮毛被火撩了一下,额前留下一块黑斑。   卫歆接过烤肉,也把他抱进怀里。   手指擦过幼虎额前被烧焦的毛发,一抹绿光忽然浮现,顺着看不见的脉络流淌。   两人同时一愣。   就见幼虎额前的皮毛迅速恢复,黑斑消失无踪,银白色的毛发取而代之,顺滑柔软一如往昔。 [79]第七十九章:奇迹   卫歆攥紧手指,又松开。指尖印上幼虎额心,感知到清晰的能量脉动,觉得异常神奇。   “天赋。”幼虎从他怀中跳出,落地后身形拉长。   他站定在卫歆对面,单手撩起垂落的长发,现出完好无缺的额头。   “天赋?”由于姿势的关系,卫歆不得不仰头。双眼对上祈昱,眼底映出他的面容,以及从他身后洒落的星光。   清冷,缥缈。   似镀了一层银辉。   “不是源于羁绊?”卫歆猜测道。   “应该不是。”祈昱摇摇头,展眼环顾四周,朝金雕勾勾手指,“威尔,过来一下。”   金雕正和猫头鹰抢夺烤肉,遭遇双面夹击,翅膀被火燎伤一块。   祈昱叫他时,他正振翅起飞,发誓要让这对雕鸮兄弟好看。   “威尔。”祈昱再次出声。   金雕僵了一下,到底从空中落地,不情不愿地坐过来。   他没有变化外形,耷拉着翅膀迈步,肖似一只大个头的走地鸡。   卫歆抿住嘴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道菜:小鸡炖蘑菇。   话说,空间里有鸡吗?   走地鸡没有,野鸡应该有的吧?   也许应该深入森林,仔细找一找。   金雕来到近前,祈昱按住卫歆的肩膀,把他从天马行空中拉出来:“试试看。”   他指向威尔的翅膀,边缘的羽毛被烧焦一块,能看到一缕血线。   “别动。”卫歆覆上金雕的翅膀,绿光浮现掌心。   威尔先是一颤,当场面露惊讶。   几秒钟后,他张开翅膀,脖子来回晃动,观察自己的伤口。   好了。   竟然全好了!   更神奇的是,烧焦的地方已经开始长出羽毛。即便以顶级兽人的角度来看,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   “确定了?”祈昱握住卫歆的手腕,手指十分自然地滑入掌心,与他十指相扣,也杜绝了他继续触碰金雕的可能,“不是个例,也不仅在你们之间,这是你的天赋。”   空间,治愈。   两种天赋。   十分罕见,却在他身上真实呈现。   卫歆锁住眉心,依旧疑惑不解。   天赋?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对方口中的天赋?   空间可以归于吊坠。   这种治愈能力,若非出自羁绊,当真难以解释。   金雕来回扇动翅膀,兴奋之余,还想同卫歆说话:“我……”   不料想,他刚刚张开嘴,脖颈就被勒住。   莱亚出现在他身后,单手拽住他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拖走他,远离卫歆和祈昱。   “莱亚?”威尔艰难地转过头,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放开我,我还有话没说完。”   “闭嘴。”莱亚声音冷酷,“有点眼色。”   “我哪里没眼色?”威尔不服气。   “你有吗?”莱亚低头观察,片刻后摇头,“你没有。”   “我……你这该死的吸血蝙蝠!”威尔挣脱不开,干脆扑扇着翅膀,想把莱亚带上天空。   吸血蝙蝠预判他的动作,抢在金雕起飞之前,灵活地翻上他的背,弯腰抓住他的羽毛,声音低沉,威胁性十足:“不想变成秃顶就下去。我是在帮你,别不识好歹。除非你想被统帅吊起来,拔光全身的毛。”   威尔顿时打个了哆嗦。   他不想秃顶,更不想失去全身羽毛。   回想统帅一惯作风,想起顶级兽人恐怖的独占欲,发热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   他错了。   不该情绪上头就忽略危险。   由于卫歆的存在,统帅才会收敛脾气,渐渐地,让人忘记他的疯狂。   回想流放星中的岁月,金雕在空中抖了抖,上下颠簸,差点垂直落地。   “想清楚了?”莱亚的声音再次传来。   “想清楚了。”   威尔放弃和他争辩,老老实实飞回地面,蹲在远离火堆的地方,习惯性地抱着膝盖画圈圈。   时间进入深夜,众人酒足饭饱,地上的骨头和甲壳堆积成山。   兽人们毫无困意,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包括费舍尔等人在内,都是精神奕奕。   雪豹阿亚又抱起他的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演奏出动人的旋律。   几名囚徒扯掉上衣,袒露精壮的上半身,接连走到火光下,开始捉对厮杀。   “上!”   “出拳!”   “击倒他!”   囚徒们毫无保留,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坚硬的拳头互相碰撞,竟然发生音爆。气浪在脚下震开,火光遭遇撕扯,一座篝火当场坍塌。带着火舌的木炭四周飞溅,引起一场混乱。   “这些狂暴的大家伙!”   鼠鼠们匆忙躲闪,拍打落在身上的火星,嘴里不忘抱怨。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   “一旦让他们吃饱,喝了酒,一定会这样!”   水豚的动作慢悠悠。   认真来讲,他们根本没有移动。   透明的屏障竖在四周,火焰无法穿透。焰舌撞击过来,如水流冲击岩壁,顷刻支离破碎,化作点点飞散的火星。   “小心!”   祈昱张开手臂,刚想把卫歆护在怀里,却被蓑蛾幼虫捷足先登。   胖乎乎的幼虫团起身体,利用身躯作为屏障,帮卫歆隔绝风险。   更绝的是,它们竟然吐丝。   虫丝一层接着一层,火无法烧穿,祈昱也被隔绝在外,无法靠近半步。   白虎面无表情,目光阴沉。   蓑蛾幼虫扭头看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虫族和兽人天生不对付。   若非卫歆的关系,囚徒和这批幼虫根本不能和平相处,说不准,早就打起来了。   鼠鼠们见状,既高兴于白虎吃瘪,又对蓑蛾幼虫心生警惕。   “对手!”   原来,这些家伙不只会埋头干活,一样工于心计。   今后必须警惕。   场中的囚徒知道闯祸,立即停下动作。   好在没有人受伤,问题不大。只是众人也失去搏击的兴趣,匆匆结束晚餐,准备返回新建的营地休息。   兽人的工作效率很高。   在卫歆等人进入地下猎捕沙蚕时,留在地上的人已经搭起一座新营地。   由于材料不足,营地暂以帐篷和棚子为主。   埃里芬化身猛犸,凭借强悍的身躯撞碎一座小山。滚落的石块都被搜集起来,用作建造营地的材料。   “统帅计划长住。”   祈昱没有明说,众人也能猜出,只要卫歆留在暴风星,祈昱势必也会想方设法留下,至少要获取一块领地,方便他随时进出往来。   如此一来,新营地必须仔细规划。   不是临时落脚点,也不是简陋的庇护所,必须有宽敞牢固的建筑,例如一座村庄,一座小镇,甚至是一座城。   要完成规模化的工程,地基必须打好。   猛犸有经验。   在他的指挥下,营地建得有模有样。目前只是半成品,尚未完全竣工,至少可以住人,能为他们遮风挡雨。   那么,问题来了。   祈昱留在卫歆身边,在他家中得到一个房间,用的理由就是“形单影只,没有地方住”。   而今,囚徒们归来,营地也搭好了,他想继续借住,就必须有新的理由。   是什么?   祈昱想不出来。   很自然地,卫歆朝他摆摆手,又指向新建的营地:“你的追随者已经归来,营地也在建造,我想,你有地方住。”   “不能再收留我一晚吗?”祈昱试图为自己争取。   可惜,他忘记变换形态。   纵然他有一张漂亮到让星光失色的脸蛋,也无法打动卫歆。   “不能。”卫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好吧。”   虽然失望,祈昱也没有强求。   他走向卫歆,没有触碰对方,仅仅向他弯腰,气息拂过他的鼻尖,缓慢扫过他的唇缘:“感谢你这段时日的收留,我会回报。今夜,祝好梦。”   声音低沉,直击耳鼓。   卫歆本能向后退,却强行停止脚步,留在原地。   他抬起头,直视祈昱,目光不闪不避:“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也祝你好梦。”   祈昱微微扬眉,眼底浮现惊讶,随即融化成一抹笑意。   金眸璀璨,眼波荡漾,柔光潋滟。   “好。”他撩起一缕黑发,低头轻吻发梢。随即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囚徒们站在他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总是飘过来,频繁落在两人身上。   “统帅被拒绝了?”   “应该不算。”   “都被从巢里赶出来了……”   “不算赶,只是借住。”   “不是一样?”   “……”   不管众人如何想,祈昱还是体面地向卫歆告辞,返回追随者之间。   临行之前,他们主动收拾餐具,熄灭篝火,把骨头和甲壳掩埋起来。地面被清理干净,让负责打扫的鼠鼠们省去许多力气。   等到一切忙完,囚徒们集体告辞。   卫歆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中途,祈昱忽然停下脚步。   银发青年转过身,化作一头白虎,一跃驰向卫歆,近前后身形变小,直接跳进他的怀里。   “晚安。”幼虎仰头,蹭了蹭卫歆的下巴和脸颊。其后依依不舍地落地,一步三回头,回到囚徒之间。   卫歆能猜出他的意图。   不能动摇。   他告诉自己。   幼虎没等到挽留,样子十分遗憾,耳朵耷拉下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卫歆攥紧手指,干脆背过身,先一步返回建筑。   眼不见,心不烦。   他如此告诉自己。   可惜,情绪始终无法平静。   无奈,他只能走向水豚,从地上捞起两只幼崽,汲取水豚平和的气场,心才渐渐安定,情绪也平稳下来。   他走得有些急,没发现幼虎已经停下脚步,正定定地看着他。   水方看到了。   水豚凝视白虎,又看向卫歆,他能清楚看到两人之间的牵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视线,迈步跟在卫歆身后。   这种羁绊对卫歆无害。   只要不是心怀恶意,祈昱的追逐,他不会刻意阻拦。   但是,帮忙也是休想。   目送卫歆进入建筑,直至再也看不见,祈昱才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走吧,回营地。”   埃里芬和雅恩走在他身侧,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统帅,你不变回来吗?”   一只小老虎,还没有他们的靴子大。   真担心会一脚踩中他。   祈昱停下脚步,抬头瞥一眼猛犸,又看向虎鲸,给出回答:“不变。”   话落,小老虎就消失在原地。   几道白光闪烁,已先众人一步进入营地。   猛犸目瞪口呆。   虎鲸瞠目结舌。   囚徒们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外表变小,也会影响心性吗?”   “不知道。”   没人知道答案。   不过,有敏锐的家伙察觉到祈昱身上的变化。   “统帅的旧伤,好像许久没发作了?”   经他提醒,囚徒们陆续反应过来。   的确,他们很多天没听到祈昱咳嗽,也没见他旧症发作。   “那个少年,他有治愈天赋。”金雕现身说法,抬起一条胳膊,指了指曾被烧焦的部位,“我的烧伤,只是被他抚摸一下,就痊愈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也觉得很神奇,对吧?”金雕继续说道。   “威尔,给你一个忠告,”虎鲸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在没学会准确用词之前,尽量少说话,尤其是在统帅面前。”   抚摸一下?   听听,像话吗,真是嫌自己命长。   撇开威尔说话不经大脑这件事,对于卫歆的治愈天赋,众人并不怀疑。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祈昱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旧症发作的次数就越少。   囚徒们清楚看到全过程,对此不无感慨。   “事情不会一成不变,运气也是一样。”游隼眺望远处,语气意味深长。   当夜,荒漠中又降下一场小雨。   雨水淅淅沥沥,成为最好的催眠曲。   两座营地内,无论兽人还是虫族都睡得很熟,在酣睡中做起了美梦。   卫歆却意外失眠。   午夜之后,他突然惊醒。   睁开双眼,室内一片漆黑,距天亮还早。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回忆古怪的梦境。   有声音在召唤他。   他不清楚来自哪里,来自于谁。   面前好似竖立着围墙,他必须冲破全部屏障,才能找出真相,找到召唤他的那个声音。   一抹绿光浮现,来自胸前的吊坠。   卫歆从床上起身,握住吊坠,失速的心跳逐渐平稳。   他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眺望,发现花海竟在夜色下发光。   继续向远处眺望,他的视线忽然顿住了。   “怎么可能?”   卫歆不敢相信,靠近趴在窗上,脸几乎贴在了上边。   考虑片刻,他抓起外套走出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跨上雪地车,加速穿过花海,抵达开垦的田地边缘。   站在田垄边,卫歆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水豚抛洒种子的地里,一夜间冒出大片细小的嫩芽,葱葱茏茏,铺开大片翠色,一派生机勃勃。   “奇迹。”   卫歆难以置信。   不需要育种,不需要精耕细作,粗犷的撒出去,种子就能发芽。   如果所有的作物都是这样……   眺望眼前大片土地,卫歆按住胸口,只觉得心跳不断加快,激动和兴奋抑制不住,他几乎想挥舞着拳头,畅快地吼出声。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发愁。   暴风星已是深夜,联盟主星却是艳阳高照,恰好是正午时分。   议会大厦前,空气突然出现波动。   警报声骤然响起,几艘飞行器从天而降,笔直冲向大地。   “警戒!”   “敌袭?!”   飞行器无人驾驶,在警报声中持续下降。中途舱门开启,向下抛出数具尸体,赫然是死在无名星的几个议员。   不等地面开火,一艘飞行器自爆,其余殉爆。   爆炸的火光照亮大半个天空。   空中突然出现一面光幕,屏幕中,几名死去的议员穿梭在走私商和星盗之间,彼此交谈甚欢。即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一览无余。   人群被爆炸惊动,聚向议会大厦。   起初,人声嘈杂,对袭击者破口大骂。   待看清光幕中的内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地面上,天空中,廊桥内,无数双眼睛盯着议会大厦,看向走出大厦的议员们,愤怒几乎压制不住。   联盟议员,他们选出的权力执行者,竟然勾结走私商,和星盗沆瀣一气?   “解释!”   声音陡然爆发。   愤怒和震惊汇成恐怖声浪,一波波压向以塞缪尔为首的议会众人。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无法作出让众人满意的回答,他们必定会陷入麻烦,天大的麻烦,再难以翻身。 [80]第八十章:被关押的异种   对主星议会而言,有些事可以做,但绝不能公之于众。   即使多数人心知肚明,议员们肆意妄为,私下里大肆敛财,和多方黑暗势力不清不楚,甚至和虫族有所勾结,也不能把事情摆上台面。   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只要事情被按在台面下,停留在传闻中,他们就能假装“清白”。   从议长到议员,就能继续维持掌权者的体面。   可惜,虚伪的面具不会永远维持。   随着走私商们的行动,随着议员的尸体出现,随着暗中的秘密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议员老爷们终于陷入惊慌。   “怎么办?”   “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罗切斯特竟然死了!”   “还有里昂,戴瑞。”   “是那群走私商!”   “他们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   “该死的!”   议员们脸色铁青。   同僚的尸体坠落广场,众多双眼睛目睹,他们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狡辩身份不实,更没办法颠倒黑白,说一切都是伪造。   天空中,光幕中的画面无比真实。   议员、走私商、星盗,本该是敌对势力,却相谈甚欢。   这引发了群众暴怒。   主星居民蜂拥而来,围堵议会大厦。   道路上,桥梁上,乃至于悬空走廊,全都挤满了人。   地上站不下,许多人干脆张开翅膀飞上天空,包围象征权力和地位的建筑,要求议会给众人一个说法。   “为什么?!”   “为什么议员会出现在无名星?”   “为什么和走私商勾结?”   “为什么和星盗握手?”   “议会是否知情?”   “议长,还有议员们,究竟要做什么?!”   愤怒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议员们被困在浪潮中央,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如今变得惨白。   议长塞缪尔力持镇定。   他没有躲在同僚身后,而是越众而出,独自走到广场中央。   雪白的翅膀在身后张开,下一刻,一只信天翁乘风而起,宽大的翼展罩下暗影,掀起的劲风划开云层,破碎悬于天际的光幕。   人群倏然寂静。   天空中,信天翁持续飞旋,一圈接着一圈。   光幕支离破碎,显示的影像也消失无踪。   塞缪尔没有停,他继续拉升高度,翅膀扇动,恐怖的风旋接连出现,云层被荡开,现出藏在云后的几艘飞船。   走私商的船。   “这是阴谋。”   塞缪尔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他故意让众人看清飞船轮廓,提高声音,宣称今日发生的一切是彻头彻尾的一场阴谋。   “这是针对议会的污蔑!”   “可耻的家伙伪造幻象,目的就为污蔑议会,使议会丧失信任。”   他周身浮现微光,来自独有的蛊惑天赋。   他极少对公众使用,尤其是面对成千上万的对象。   而今,他顾不得禁忌,不得不无视风险。   如果不能压下质疑,无论议会还是他本身都将面临巨大挑战。一旦被风险压倒,再难以翻身。   “议员的死不是意外,他们是被谋害!”   “他们不是和走私商勾结的罪人,他们是牺牲者,是被暗杀的英雄!”   塞缪尔巧舌如簧,有意颠倒黑白。   议员们配合他的行动,纷纷发出声音,更有人追上塞缪尔,和他一起冲向走私船。   “让地面开火。”塞缪尔压低声音,向心腹传达指示。   “明白。”一只海雀调转方向,飞回地面。   不多时,地面炮台就绪,刺目的激光束射出,击穿了空中的走私船。   走私船试图还击,却不是对手,直接被光束击穿,在空中解体。   地面上,众人目睹的是一场激烈战斗。   事实却是,一切都是塞缪尔编织的幻象。   走私船压根不存在。   早在放出飞行器时,走私商和星盗就逃之夭夭。他们根本不想和主星的人碰面,完成和囚徒的“契约”,直接闪身走人。   至于空中的光幕,即使不遭破坏,也无法持续太久。   一旦能量耗尽,画面就会自行消失。   可惜,主星居民并不知情。   他们陷入愤怒,又被塞缪尔的天赋控制,所能看到的都是幻象。   时间不长,仅有短短几分钟,却足够塞缪尔扭转局面,在死路上打开一道口子,让议会获得喘息时机,得到翻盘的机会。   待最后一艘走私船解体,信天翁穿过云层。   雪白的大鸟悬浮半空,周身萦绕白光。   光芒极亮,海鸟化身一名俊美的青年,肩后保留一双翅膀,羽色雪白,衬得他愈发俊美,气度不凡,甚至有几分圣洁。   塞缪尔悬浮半空,弯腰向众人鞠躬。   “很抱歉,是议会不察,才有今天的事情。”他沉声开口,强忍住颅内刺痛,正色说道,“我保证,一定追查到底,给诸位一个交代!”   一次唱作俱佳的表演,成功扭转乾坤。   死去的议员成为英雄。   和走私商的勾结硬是被说成污蔑。   不存在的飞船被击毁,成功熄灭众人的怒火。   塞缪尔凭一己之力绕开绝路,给自己,也给议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很清楚,今天的事没有结束。   依赖天赋扑灭火苗,不代表一切万事大吉。裂痕已经出现,有心人抛出几点火星,添几根柴,就能让怀疑和愤怒死灰复燃。   他不允许。   绝对不行!   “三日后,安葬我们的英雄。”塞缪尔继续说道,“届时,将举行公开葬礼,由我亲自主持。”   这番话,彻底盖棺定论。   敛财的行为被掩盖,走私也避而不谈,死去的议员摇身一变,成为被暗杀、被迫害,死后还要遭受污蔑的英雄。   这种混淆是非、贼喊捉贼的本事,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头痛感越来越激烈,鼻腔里有血丝流出。   塞缪尔不敢再耽搁,当即命人驱散人群,飞落回广场。   “今天的事是一场阴谋,牢牢记住这一点。”   面对议员,他的态度又变得不同。   “记住,罗切斯特是英雄,其他人也是一样。”他快步走进大厦,强忍住头痛,加快语速,“策划阴谋的是走私商,是星盗,随便是谁。从附属星调兵,围剿几股势力,给联盟一个交代。”   穿过恢弘的大厅,水晶柱矗立两侧。   光滑的表面映出经过者的身影。   怪异的光自穹顶落下,朦胧议员们的面孔,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摇头或点头的动作,以及半藏在袖子里不断攥紧的拳头。   塞缪尔过度使用天赋,此时头痛欲裂。   他的语速飞快,布置完后续细节,用力捏住额角,独自走入升降梯。   “我需要独处。”他站在梯厢内,启动机器人,拦截想跟上来的议员,“除非帝国的舰队打过来,不要打扰我。”   话落,升降梯关闭。   环形流光缠绕梯厢,塞缪尔终于坚持不住,狼狈地跪倒在地,双拳紧握,大口喘着粗气。   升降梯外,议员们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猜测。   有人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人制止。   “别去猜,也别去想。闭上嘴巴,才是明智之举。”   此前,塞缪尔曾表现出异常,也有人发出怀疑的声音。   他的天赋十分特殊,增长的速度也过于诡异。   疑问的声音出现,没有多久就销声匿迹。连续几次都是这样。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看出端倪。   类似的声音不再出现。   自祈昱被送入流放星,塞缪尔再无对手,在联盟中说一不二,俨然是主星的无冕之王。   升降梯持续下降,进入地下深处。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一千米。   议会大厦下方,藏着另一座隐蔽的建筑。   和地上建筑不同,这座建筑藏于黑暗,终年不见天日。   建筑内有层层把守,走廊幽暗隐秘,每隔二十米就要穿过一道金属门。没有正确的口令,无法通过虹膜识别,立即会遭遇射杀。   激光束来自四面八方,即使以敏捷著称的兽人,也无法保证自己能躲开。   升降梯开启,塞缪尔扶着墙壁进入走廊。   来至第一道门前,他抬起头,扭曲的兽纹已爬上脸颊,覆盖他的双眼。   “识别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传来,头顶降下眼球状的监视器。   对面的门一道接一道升起,监视器脱离机械臂,悬浮在前方,眼球中射出一道红光,为塞缪尔引路。   塞缪尔头痛欲裂。   冷汗顺着脸颊流淌,视线模糊,他几乎看不清脚下。   粗重的喘息声在走廊内回荡,打破寂静,愈显惊悚。   红光触及走廊尽头,监视器停止前进。   塞缪尔已经无法直起身体,他几乎是在地上爬行。   “识别通过。”   又有机械音传来,走廊尽头的墙壁自中心分开,现出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墙后是数个分割的房间,类似蜂巢。   有的房间内空空如也,有的住了人,也有的遭遇破坏,墙壁、天花板残留破损痕迹,地上还有点点瘢痕,好似凝固的血。   有人的房间内,居住者或站或坐,都是表情麻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们身上穿着式样统一的袍子,脖颈、手腕和脚踝都套着金属环,和拓荒者佩戴的金属环十分相似。   他们被关押在这里,长年累月被禁锢,如同笼中鸟,不得自由。   他们不是兽人,不是虫族,而是被关押在地底,与囚徒毫无差别的异种。   “我需要药剂,最高纯度。”塞缪尔扶着墙壁站直身体,透过监视器下达指令。   命令被立刻执行。   几个房间内,屋顶降下机械手臂。   房间内的异族遭到禁锢,他们被当场抽血。   针管扎进手臂和脊椎,他们试图反抗,身上的金属环发出电流,他们无法使用力量,颤抖着跌倒在地,任由宰割。   抽出的血被送往实验室。   不到两分钟,走廊内的墙壁敞开,一个机器人滑出,点开胸前的按钮,一只托盘延伸而出。托盘上摆放一只小巧的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有六支药剂。   塞缪尔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一支接一支灌入嘴里。   随着液体滑入喉咙,头痛骤然减轻,直至完全消失。   他恢复力气,脸上的兽纹隐匿,俊美的面容不见瑕疵。气质也发生改变,再不见上一刻的狼狈。   放下最后一支空管,塞缪尔扫一眼玻璃墙后,眼底闪过轻蔑。   异种,曾经强大的对手。   现如今,也不过是被圈养的材料。   他的祖父曾参与对蛮荒星的围剿。   那场战争旷日持久,异种一度占据上风,迫使联盟不得不使用非常手段,用那颗星球上的原住民做威胁,才抵定胜利。   联盟内部曾有不同声音,对这场战争存在微词。   塞缪尔不以为然。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   正如异种之余他的祖父。   也如那位舰队前统帅,曾经横扫边境,却沦为阶下囚的白虎。   “不自量力,看不清局势,注定死路一条。”   塞缪尔松开手,任由金属箱掉落,里面的试管摔碎在地。   他转身原路返回,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一下又一下,直至彻底消失。   机器人清理地面,金属门重新落下。   玻璃墙后的房间内,异种们有了动作。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角坐下。   隔着墙壁,他们无法看清彼此,却做着同样的举动,曲起双腿,抱住膝盖,低头埋入胸前。   他们张开嘴,喉咙间闪烁微光。   那是嵌入体内的晶石。   指甲大小,萦绕绿意。等比例扩大,和卫歆佩戴的吊坠无比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主星上,一场风波看似结束,隐患却已埋下。   裂痕出现,怀疑产生,只需要一个契机,塞缪尔的谎言必遭揭穿,反噬将十倍百倍到来。   远在数个星系外,暴风星上,卫歆守在田垄边,等到夜色退去,白昼来临。   众人醒来,没在房间内找到卫歆,都吃了一惊。   早起的蜣螂推着粪球路过田边,最先找到他,立刻向水方等人传递消息。   水豚和鼠鼠们来到田边,就见卫歆背靠着雪地车,眺望覆盖绿意的田地,满脸笑容,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   “早。”听到声音,卫歆转过头,向众人招手。   “卫歆,你夜里没睡?”水方问道。   “睡了。”卫歆给出回答,“只是没睡好。”   他简单说明情况,很快掠过这个话题。   相比谈论昨夜的睡眠质量,他更关注这片田地,以及新生的麦苗。   “我需要验证一件事。”他对水方说道。   “什么事?”   “关于播种。”   说话间,卫歆取出几袋种子,分给在场所有人,自己也留下两把。   “大家分开,按照水方的方式播种。”他手臂一挥,囊括所有开垦出的土地。   他要最终确认,特殊的究竟是种子,还是水豚。   众人看看卫歆,又看看种子,没说的,直接撸起袖子,干活。   卫歆走在水豚身边,学着他们的样子把种子泼洒出去。   想到不用多久,这里就会长满麦苗,不由得心情飞扬。   胸前的吊坠绿光萦绕,似也感知到他的喜悦,于空间内掀起一阵微风。   清风穿过茂密森林,拂过清澈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相距田地不远,囚徒们搭建的营地内,众人陆续苏醒,打着哈欠走出帐篷。   突然,停泊的飞船传出警报。   众人顿时一凛。   “怎么回事?”   “有人追踪到我们的船,在强行切入信号。”   祈昱走出帐篷,获悉情况,立即率众人登船。   进入指挥舱,屏幕中跳出雪花,紧接着,信号被接通。   不是敌人,却也称不上朋友。   背景是大片裸露在地表的钻石,一片片覆盖,延伸至大地尽头。   钻石之上,一座座石屋拔地而起。   石屋周围是成片生长的竹林,不是翠绿色,是和钻石一样晶莹剔透,仿佛工艺品。   发出信号的星球的主人。   他们更喜欢维持原始形态,黑白相间的皮毛,体型圆滚滚,样子憨态可掬。   此刻,他们正一边啃着竹子,一边操控悬浮的光屏,轻而易举突破运输船设置的屏障,强行切入通话。   “好久不见,祈昱阁下。”   祈昱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中,他们一边问好,一边继续啃竹子,咔嚓声不绝于耳。   囚徒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祈昱。   祈昱上前一步,凝望屏幕对面,认出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   “熊云。” [81]第八十一章:合作,冲击,失策   钻石星,联盟第九附属星。   星球环境特殊,地表生成大量钻石,山峰、平原、沙丘、乃至河道都由钻石组成。   地表十分贫瘠,绝大多数植物都无法生长,只有一种半植物半矿物的水晶竹能够存活。   钻石星唯二的居民专门以此为生。   黑白色的大熊猫,红褐色的小熊猫。   两支族群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前者守护,后者依附,看似天差地别,实则能力互补,关系异常和谐。   联络祈昱的是大熊猫,以熊云为首的族群。   他们曾是联盟舰队主要成员,在对抗虫族的战役中功劳显赫。主星多次想拉拢他们,手段用尽都没能成功。   软话无用,他们根本不搭理。   强硬态度更不行,惹急了,谁来都得挨巴掌。   别说议会,舰队上层他们都不买账。   祈昱清楚记得,这群熊猫很难调动,必须一催再催,偏偏总能高效完成任务。   要么不动手,动手必须全歼。   凡是有熊猫参与的战争,敌人永不可能全身而退。   寡不敌众,身陷重围,他们也会拼尽全力与对方同归于尽。即使不能一起死,也要狠狠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对这一点,帝国的女王虫们都能现身说法。   祈昱统帅舰队时期,钻石星的战舰时常这也不服,那也不服。召开舰长会议,熊猫也敷衍了事,常给他一个厚实的背影,让他去自己体会。   然而,当祈昱遭遇陷害,身受重伤,未经审判就被送入流放星,第一个提出异议的却是他们。   可惜的是,发声没有得到任何支持。   在遭到议会拒绝,彻底看清现实之后,他们心灰意冷,果断退出舰队,集体返回钻石星。   这场出走影响极大,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使主星威望大打折扣。   议会想方设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质疑的声音压下去。   以议长为首,议员们怒不可遏。   他们试图报复,用强硬的手段迫使钻石星低头。方法用尽却收效甚微,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围堵,封锁,直接进攻,统统铩羽而归。   熊猫们不缺口粮,也不缺物资,只要他们愿意,随便从地上抓一把钻石,就能让走私商红着眼睛冲破封锁,要什么有什么。   大张旗鼓派出飞船,统统有去无回,连一片残骸都找不到。   连吃几次败仗,主星终于学聪明了。   不想继续被按到地上摩擦,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钻石星的战舰退出舰队序列,游离在主星之外。   自那以后,双方勉强维持表明和平,没有再发生冲突。   不过,在议会的刻意打压下,钻石星很少再被提及,星球上的居民也逐渐被大众遗忘。   他们远离权力中心,远离主星,彻底淡出公众视野。   以致于信号突然切入,囚徒们看清屏幕中的身影,都是面露惊讶,感到难以置信。   “熊猫?”   “他们不是隐居了吗?”   “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们如何锁定我们的飞船?”   议论声不小。   即使众人刻意压低声音,依旧传至屏幕对面。   熊猫们一点也不惊讶。   啃掉手里的竹子,一人站起身,消失在屏幕边缘。   再回来时,他手中牵着一条绳子,绳子末端拖拽一个透明的球,球内拥挤着数十人。   由于空间有限,外圈的人贴在球体内层,面孔挤压变形,五官几乎被压扁。   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仅能从衣物判断,他们是星盗。   不久之前,曾在无名星上见过。   破案了。   祈昱凝视屏幕,看向牵着绳子的熊猫:“熊云,你的目的。”   世人多知熊猫善战,在战场上无比骁勇,却极少有人知道他们是机械高手,能轻易篡改主脑,掌握舰队内部最高机密,甚至能入侵帝国女皇的巢穴。   历代舰队统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祈昱恰好是知情人之一。   只不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今,熊猫主动暴露自己的能力,仅凭星盗口中的些许线索,就找到囚徒驾驶的飞船,还成功接入信号,显然不只是为打声招呼。   “熊云,你的目的是什么?”祈昱走向控制台,直视屏幕对面的熊猫,再次询问。   后者松开绳子,把星盗交给同伴,视线转向祈昱:“我知道你在联络旧部。”   “所以?”祈昱没有否认。   “我想你需要合作者。”熊云没有拐弯抹角,左右看了看,直接从地上拔起一根竹子,压着脑门折断,坐地开啃,“你觉得我们怎么样?”   祈昱破天荒愣了一下。   他让埃里芬联络旧部,给多个星球发去召唤,其中并不包括钻石星。   回溯往日种种,他不认为这群熊猫会乐意合作。   现实却和设想背道而驰。   他们没有收到召唤令,却主动找上门,继金狮星之后毛遂自荐。   这个发展太出乎意料。   “条件是什么?”祈昱没有追问缘由,只问条件。   比起自己,熊猫更看不惯议会。   阴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刨根问底毫无意义,不如转换思维,搞清楚他们想要什么。   “主星烂透了,议会就是根源。”熊云咬着竹子,语气漫不经心,言辞间却杀气腾腾,“继续让他们胡乱搞下去,联盟会陷入危机,甚至毁灭。”   这不是危言耸听。   熊猫的伴生种小熊猫,他们有预言天赋。   这个天赋很特殊,时灵时不灵,可遇到大事,他们的预言从没出过错。   “旧秩序即将崩塌。”   这是最新的一则预言。   预言出现不久,主星就发生骚乱,议员勾结走私商和星盗,议会遭受质疑。议长凭一己之力颠倒黑白,把罪人说成英雄,还亲自主持了一场葬礼。   熊猫们隐居钻石星,消息并不闭塞,反而相当灵通。   他们看到撬动主星的契机。   同样的,也领悟到这则预言明确的指向。   为此,他们放弃隐居,主动联络祈昱。   手段有些激进,不合常规,但事急从权,不必介意。   “情况就是这个情况。”熊云又拔出一根竹子,咔嚓咔嚓咬着。不是他不尊重对方,而是天性使然。一天之中,他们有大半时间在吃东西,“我们有意与你合作。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计划派出飞船造访,当面签订契约。”   祈昱沉吟片刻,有意接受合作。   不过,涉及到拜访一事,他明确指出暴风星并非他的领土,对方要过来,需要征询真正的主人同意。   “暴风星的主人?”   熊云清楚记得暴风星是无人星,什么时候有了主人?   他正感到奇怪,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三两下爬上他的肩膀,大尾巴耷拉下来,蓬松、顺滑,九节花纹很是漂亮。   “熊云,有件事。”来者凑到熊云耳边,叽里咕噜说出一番话。   熊云的表情发生变化。   等对方说完,他停止啃竹子,十分认真地对祈昱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和暴风星的主人对话,亲自征询他的同意。”   他的变化太过明显,想忽略都难。   祈昱的视线扫过他,又看向他肩上的小熊猫,后者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用后腿站立,抬起两只前爪,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大一点。   可惜不太成功。   他没能震慑对方,反而脚下不稳,直接向后仰倒,滚落到了地上。   “统帅,那个种族,他们有预言天赋。”雅恩走近祈昱,低声说道。   “预言?”   “是的。”埃里芬出现在另一侧,肯定雅恩所言,“他们的预言不多,但是,每次传出来的都很准。”   曾有联盟上层想捕获小熊猫,虫族也打过他们的主意。   全被大熊猫拦下来。   想动他们的伴生种,先问一问他们的巴掌。   兽人一巴掌,虫族两巴掌。一而再再而三,赶走又来的,直接降龙十八掌,来一个无敌风火轮。   扇不死算命大。   扇死完球,后果自己承担。   祈昱按住控制台,手指曲起,指甲刮擦过金属台面,考虑之后,对熊云说道:“我会转达你的请求。对方是否同意,我不做保证。”   卫歆同意,他不阻拦。   卫歆不同意,他也不会帮忙说话。   态度摆在明面,全看对方抉择。   “我懂了。”熊云抓住小熊猫的尾巴,提起来放回自己肩上,“我等你消息。”   “好。”   通话结束,屏幕熄灭。   几乎就在同时,祈昱腕上的终端闪烁,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出现熊云的面孔:“方便联络,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祈昱面无表情说道,随即熄灭终端。   囚徒们互使眼色,聪明地一言不发,跟随他走出飞船。   穿过走廊时,咕噜噜声此起彼伏。   不是一两人,近乎全体都按住肚子。   他们还没吃早饭。   昨夜吃下去的东西早就消化完毕。他们需要食物,大量食物,才能填满轰鸣的五脏庙。   飞船外,晨起的凉意消散,气温迅速升高。   火伞高张,焦石流金,吹过荒漠的风都带着热意。   热风席卷花海,姹紫嫣红枯萎,花瓣失去水分,褪去所有鲜艳的色彩。   “是炎风。”水方直起身,眺望地平线处,神情凝重。   “炎风?”卫歆撒出最后几粒种子,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得心头一跳,“天灾?”   “算不上。”水方摇摇头,“气温会升高,仅限于白天。入夜后,温度又会迅速下降,偶尔还会落雨。”   “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多久?”卫歆继续问道。   “不确定。”水豚抠抠手指,继续凝望天边,“有时会很长,直至暴风再次到来。有时又很短,一两天,也许是几个小时。全都说不准。”   水豚在暴风星生活多年,早习惯这里的气候。   不过,想到卫歆的计划,眺望新播种的田地,他认为需要提前做好防备。   无论炎风持续多久,至少要把破坏减到最低。   “可以张开屏障。”水方提议道。   卫歆考虑之后,摇了摇头:“不用屏障,看看这些作物能否存活。”   他要在暴风星定居,要在这里生活,种出粮食是重中之重。   他需要能抵抗灾害的作物。   足够顽强,从灾难中自我筛选,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会守在这里。”他拍了拍手,环顾众人,“大家不必陪我守着,可以先回去。”   “当然不行。”   仓鼠不由得皱眉,鼯鼠更当场提出抗议。   “我们陪着你!”   水豚在一旁附和,坚持和卫歆呆在一起。   蓑蛾幼虫和蜣螂不做声,它们只埋头干实事。   彼此不对付,看对方不顺眼,却不妨碍临时合作。   在卫歆和水方等人说话时,蓑蛾幼虫钻入地下,挖出大块岩石,混合沙土筑起围墙。蜣螂继续挖泥,为的不是造山,而是进一步粘合石块沙土,巩固蓑蛾幼虫的成果。   它们速度飞快,效率相当高。   等卫歆注意到时,大片土墙拔地而起,如一条长蛇,环绕卫歆开辟的“试验田”。   “咔哒!”   蓑蛾幼虫昂起上半身,口中吐丝,炫耀自己的成果。   蜣螂敲击终端,向卫歆讲明:“墙壁增高可以防风。如果你要建城,从边缘扩张,能纳入更多土地。”   蜣螂在宇宙中流浪,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文明。   从无到有,从蛮荒到辉煌,从荣耀到没落,甚至于毁灭,它们见过太多。   在卫歆身上,它们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不屈,顽强,一种从逆境中冲锋的生命力。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好雇主。   包吃住且报酬丰厚,仅凭这一点,它们就会竭尽所能帮卫歆保住田地。   “多谢。”两个字,既轻,也相当重。   “不用谢。”   蜣螂摇晃触须,蓑蛾幼虫摆动着上半身,显然心情不错。   墙壁建造中途,一道白影穿过花海,转瞬来至卫歆近前。   出于本能反应,在白影扑上来时,卫歆探手一抓,牢牢抓住幼虎的后脖颈,把他控制在一臂之外。   “嗷呜……”幼虎蜷缩起四肢,脖子上系着蝴蝶结,夹子音愈发熟练。   卫歆收紧手指,强忍片刻,还是把他抱进怀里,狠狠-撸-了两把。   他只是摸,没有埋肚。   很好。   抵抗力在增强。   免疫力在提高。   相信假以时日,他就能……   不等他继续想,就被幼虎的话打断:“卫歆,有人要来拜访。”   “你说什么?”他双手托起幼虎,“有人要来拜访?”   “是的。”幼虎没有隐瞒,如实说明情况,包括钻石星的立场以及熊云提出的请求,“他们希望当面征询你的同意。”   和主星不对付。   卫歆侧头看一眼鼯鼠,心中有了决断。   见一面,倒也无妨。   “我可以与他们通话。”他说道。   “好。”幼虎行动迅速,当下点亮终端,发出信号。   不多时,光屏跳出,在卫歆面前点亮。   屏幕中出现一座钻石山,足能晃花人眼。   山下是大片竹林,林间围着一圈大熊猫,还有几只小熊猫,他们貌似正在讨论什么。   一只熊猫离屏幕最近,看到祈昱的模样,有短暂惊讶,其后转移注意力,对上卫歆的视线。   “你好。”他维持熊猫外形,举起一只手,样子憨态可掬。   啪嗒。   卫歆无意识松手,幼虎从他手中掉落,愕然地抬起头:“卫歆?”   祈昱说明钻石星的立场,道出熊云的请求,却没说这颗星球居民的种族。   当屏幕亮起,看清围成一圈的身影,卫歆受到的冲击非同小可。   熊猫。   小熊猫。   一群熊猫!   一群小熊猫!   卫歆控制不住地凑近屏幕,脑子里疯狂转着念头:想摸,真的想摸,无比想摸。一群大熊猫加上小熊猫,这谁能扛得住?   来回看着卫歆和光屏,幼虎瞪大眼睛,陡生不妙猜想。   难不成,这些熊猫比他更能吸引卫歆?   那他主动帮对方传话,不就是引狼入室?   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