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东方美人在美国 作者:喜欢延胡索的京京兽 简介: 爱下电子书   书名:《东方美人在美国》   作者:喜欢延胡索的京京兽   简介:  ++顾安(约书亚.希尔),中美混血。   16岁时飞往美国,转学入读美国顶级私立寄宿男校。   关键词:精英教育、阶级、种族、社交PS:看文的时候,一定要看作者有话说,里面有对正文的补充说明。 第1章 顾安初到美国   7月,上海机场   “安安,过去了那边,要听你妈的话,和你继父一家好好相处,也别苦了自己,有事给小姑打电话。”   “小姑,我会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唉,听说那边有什么种族歧视,对我们亚洲人不太友好。”   “你要是受了欺负,一定要告诉大人。”   “实在不行,我们就回中国来,小姑养你!”   身形有些矮的顾家小姑,看着自己身形高挑瘦削的侄子,反复叮嘱。   被叮嘱的少年叫顾安,小名安安。   此时的他正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亲人殷切的嘱托。   顾家小姑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侄子。   等这孩子去了美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得着了。   -   顾安身高170cm,仪态良好,宛若一棵笔挺的小白杨一样。   黑色渔夫帽下,是纤长的脖颈。   白衬衫扎进西裤里,利落又干净,更加突显出了柔韧纤细的腰肢来。   顾小姑:“安安呐,去了那边,也多吃点,瞧你这腰瘦的!”   越是打量,顾小姑越是不住感慨:安安这孩子真是长得好看,让人看着就欢喜!   但转念想到这孩子从小的经历,顾家小姑也不免叹气,更加心疼这个孩子。   自家那个弟弟和未见过面的前弟媳,着实让人看不过去。   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的爹妈!   -   顾家小姑每每想到顾爸爸顾妈妈就觉得糟心,是有原因的。   顾爸爸是中国人,顾妈妈是美国人,两人在顾爸爸出国留学期间认识。   顾爸爸是浪漫的画家,顾妈妈则是优雅的钢琴家。   两人在一场艺术跨领域交流派对上一见钟情,俗称:见色起意。   派对结束后,两人就进行了深入交流。   短暂的几次约会后,就有了顾安。   然而,还没等孩子生下来,两人就被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被生活中的各种摩擦磨灭了激情。   荷尔蒙褪去,理智回归,等顾安一出生,二人就和平分手了。   这两人分开就分开了,顾小姑也不会说什么。   可看看顾爸爸之后的所作所为,顾小姑就生气。   两人分手后,   顾爸爸带着顾安回到中国,继续追求绘画艺术。   顾妈妈继续当她的摩登女郎,弹着优雅的钢琴。   顾爸爸天性有些散漫,画起画来一不小心就沉浸其中,属实不是个靠谱的爸爸和丈夫。   所以,顾安从小只能和爷爷奶奶生活在苏州。   直到顾安上初二那年,顾爷爷和顾奶奶先后离世。   顾安这才跟着有点陌生的顾爸爸一起生活。   结果没两年,在顾安高一时,顾爸爸在一次野外采风中意外离世了。   顾安和爸爸的缘分就这么尽了,拢共不到两年。   顾爸爸这边的亲戚,顾安只剩下顾小姑。   顾小姑帮着处理了顾爸爸的后事后,就要把顾安送上去往美国的飞机。   从此以后,顾安就要跟着从未一起生活过的妈妈在美国生活了。   顾安和小姑道别后,拉着行李箱,独自登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   美国纽约机场。   7月的美国还是很热,机场中人来人往,甚是喧嚣。   飞机稳稳降落,旅客们鱼贯而出。   顾安随着人流走向接机处,一眼便瞧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举着牌子在张望,牌子上正是自己的名字。   女人是顾安的妈妈,玛丽亚,一位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玛丽亚有着一头富有光泽,明显是经过精心养护过的大波浪金色卷发。   一副墨镜遮住半张脸,身形苗条。   明明是将近40岁的人了,看着不过30岁出头。   玛丽亚身边的少年,是顾安继父的二儿子布鲁克·希尔,比顾安大一岁。   身高1米8,身材介于少年的青涩与男人的硬朗之间,体格壮硕。   顾安看着布鲁克的身形,内心有些崩溃。   明明就只比自己大1岁,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怎么那么大?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顾安还是看向玛丽亚,乖乖唤了声“妈妈”。   还不等他把问候表达完,就被玛丽亚一把抱住。   玛丽亚摘下墨镜,嘴里不停喊着“mybaby、mysweetheart”,红唇在他脸颊上亲来亲去。   顾安瞬间手足无措,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顾爸爸是个浪子,而顾爷爷和顾奶奶却是比较传统的类型。   所以,被两位老人抚养大的顾安,性子更加含蓄内敛,委实有些扛不住自家妈妈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他向一旁偷笑的布鲁克投去求救目光,希望对方能帮帮自己。   谁知对方只是耸了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顾安只能认命了。   -   老实说,在真的见到玛丽亚的儿子后,布鲁克也是很惊讶。   不同于照片上的安静,顾安在现实中更加灵秀。   柔顺的黑发、莹润如玉的肌肤,整个人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雕,又似江南烟雨中的一抹朦胧身影,冷清而独特。   即便布鲁克不太了解东方文化,也能get到男孩身上给人带来的惊艳感。   虽然东西方审美确实有差异,但有些美是不分国别的。   玛丽亚亲热够了,才松开顾安,指着布鲁克介绍:   “Honey,这是你二哥布鲁克?希尔,你霍华德叔叔他们都在家等着你。”   “Hibro,走吧,以后我带着你玩”,布鲁克大方地打了个招呼,顺势接过顾安的行李箱。   顾安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一路上,顾安不时透过车窗望向外面。   想到马上要与继父一家见面,他不免感到有些紧张。   在他印象里,继父家在美国,也算得上是所谓的豪门了。   希望,接下来的见面也能顺顺利利的。 第2章 见继父一家   (前提提要:文中出现的英文名字,大家不用特意去记,不会影响阅读的。)   -   顾安他们到家的时候,夜幕已经笼罩了四周。   透过车窗,顾安看见了等候在别墅门口的3个人,两男一女。   两位男士都是西装革履,身姿笔挺,褐发褐眼,面容和布鲁克很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   年龄大些的,看起来有四五十岁,是顾安的继父霍华德·希尔。   出身优渥,从事商业,成熟稳重。   年轻些的男子,则是顾安继父的大儿子,雷欧·希尔。   二十岁出头,现在在希尔家名下一家公司任CEO。   最旁边蹦蹦跳跳朝顾安挥手的则是他的亲妹妹,格洛丽亚·希尔。   12岁,就读于圣玛丽女子私立寄宿中学,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天使。   -   一家人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后,众人转到客厅落座。   顾安也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分送给众人。   礼物都是他想了很久,听取了顾小姑的建议后,精心挑选的。   一盒碧螺春,送给继父霍华德·希尔;   一块带有镇湖刺绣的宋锦披肩,送给妈妈玛丽亚;   两把檀香扇,分别送给大哥雷欧·希尔和二哥布鲁克·希尔;   最后,一块苏绣的手帕,送给妹妹格洛丽亚·希尔。   送出礼物后,顾安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自己的礼物。   -   事实上,希尔家的人都对顾安的礼物感到颇为意外。   他们没想到不久前还沉湎于哀伤中的少年,竟然会这么用心地为他们准备礼物。   当即,顾安的继父就率先上前拥抱了顾安:“中国的茶很不错,你费心了。”   玛丽亚也紧随其后,紧紧抱住自己儿子,声音中满是感动:“哦,宝贝,妈妈太高兴了,能收到你的礼物!”   接着,大哥雷欧?希尔也走上前,克制地抱了抱顾安:“谢谢,我会好好收藏这把扇子的。”   二哥布鲁克则只是拍了拍顾安的肩膀,“兄弟,谢了!”   最后,妹妹格洛丽亚上前给了顾安一个香吻,这让他脸颊有些发热。   此刻,看着大家含笑的面容,顾安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   接下来的两个月,顾安都极其忙碌。   忙着补英语,忙着补美国初中必修课知识。   等他好不容易从让人头晕脑胀的学习中抬起头时,整个人都有点囧。   此时家里居然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偶尔露面的二哥布鲁克。   原来,在顾安到来的第二天,   大哥雷欧·希尔就赶回了外地公司,继续工作。   继父霍华德·希尔也跟着出差,去参加重要国际会议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很好,5个姓希尔的,走了2个,只剩3个。   然后没过几天,   妈妈玛丽亚也歉意告别顾安,继续自己的音乐会巡演;   妹妹格洛丽亚·希尔也瘪着嘴,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去了。   这下,剩下的3个,走了2个,只剩了1个。   应该说1个都不算。   二哥布鲁克·希尔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是神出鬼没,经常不见人。   最后希尔家的别墅里,只剩下了唯一一个不姓希尔的人——顾安本人。   对此,顾安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只有一个人,确实挺自在的。   但是,他来之前做的那么多与新家人相处的设想和建设,也算是白做了。   后来顾安才知道,原来接机那天,大家都是特意抽出时间来迎接他的。   只有这样,一家人才能齐齐整整地吃顿晚餐。   总之,就这样,在忙碌中,身处异国他乡的顾安,慢慢融入了这个节奏紧凑的家庭。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八月底。   正当顾安准备洗漱休息的时候,妈妈玛丽亚敲响了他的房门。   “亲爱的,我能进来吗,我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进了房间后,玛丽亚就轻轻抱了抱顾安。   “妈妈?”   对此,顾安有点懵。   “安安,对不起。”   玛丽亚摸了摸顾安的脑袋,歉意道。   她在为之前忙于工作而没能陪在顾安身边而道歉。   明白过来的顾安轻轻回抱玛丽亚,不在意道:   “妈妈,你不用道歉,我都明白。”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其他小孩的父母是不一样的。   在爷爷奶奶的悉心教育下,他也早已学会了宽容看待。   -   母子俩难得温情了几分钟后,玛丽亚才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亲爱的,补习得怎么样,跟得上吗?你知道的,我们可以推迟一年入学,或者从10年级读起。”   是的,今年9月,顾安就要转学到拉德利男子私立寄宿高中就读了。   拉德利在美国历史悠久,专注精英教育。   而且这所学校只面向美国上流阶级招生,一般人难以入学。   希尔家的男孩历来都会在这所寄宿学校中度过高中生涯。   也是因为希尔家的关系,顾安才得以中途转入这所学校,就读11年级(高二)。   美国高中绝大多数是4年制,而拉德利却是少有的3年制。   因此学习的强度要比普通学校更大些。   玛丽亚很担心,刚来美国的顾安会跟不上学校的节奏。   然而,对于玛丽亚提出的建议,顾安并不愿意接受。   “妈妈,我没问题的,能跟得上进度,就按安排好的来吧。”   顾安在中国时,学习成绩优异。   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未战先言败。   经顾安这么一说,玛丽亚也只能选择尊重儿子的意愿,没有再劝。   与此同时,   顾安内心的小人早已捏紧了拳头:   等着瞧吧,就算是在美国,自己也还是那个成绩优异的顾安!   -   片刻的安静后,玛丽亚轻抚顾安柔顺的黑发,温柔问道:   “那在入学前,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些?”   顾安的头发虽然非常漂亮,但对于男孩来说,也还是太长了些。   玛丽亚怕他入学后因头发遭受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顾安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这次,玛丽亚也没有勉强,只是叮嘱道:   “妈妈已经拜托了布鲁克在校期间照顾你,要是遇到问题,一定要告诉妈妈,好吗?”   顾安的二哥布鲁克·希尔,也会在今年升上这所学校的12年级。   顾安点头回应:“恩,我会的,谢谢妈妈。”   最后,玛丽亚带着一丝担忧,离开了顾安的房间。   她准备再去找布鲁克唠叨唠叨。   -   顾安是混血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严重时甚至下过病危。   刚好,顾奶奶老家有个习俗:   将病弱的男孩当做女孩养到16岁,孩子就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过一生。   因此,顾安才留着一头长发。   (ps:顾安有性别意识后,曾经闹过,没闹赢。在差点把顾奶奶气病后,他就妥协了。)   此刻,盥洗室内,顾安正静静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那头长发。   不知不觉,他已经16岁了,爷爷奶奶也离开自己3年了,他现在可以剪头发了。   可是……舍不得剪啊。   顾安闭上眼,仿佛还能从头发上感受到两位老人的陪伴。   顾爷爷顾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常常会帮顾安洗头发、吹头发。   两位老人常常笑着打趣顾安:   “我们安安啊,吹头发的时候就跟只小奶猫一样,乖的不得了,有时候还会打小呼噜嘞。”   如今回想起来,顾安只觉一阵酸涩。   (宝子们,作者有话说看一看哈,有对正文的补充) 第3章 顾安初见阿尔弗雷德   拉德利男子私立高中,入学日,教务大楼外。   美国的阳光总是格外灿烂,甚至有点晃眼睛   低头看看手中的课表,顾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坦白讲,国外的教学模式和国内有显着的差别。   拉德利的课程内容丰富多样,除了基础的必修科目外,还提供了大量的选修课。   就以体育举例,常见的有橄榄球、棒球、篮球、足球,网球、冰球等对体力和体格要求较高的热门学科。   除此以外,游泳、划船、水球、击剑、高尔夫、拳击,这些也颇受欢迎。   因为是体力废,顾安婉拒了老师热情推荐的各项球类运动,老老实实选修了游泳。   就这样,花了大半天才和教务处敲定好各项必修、选修课,饶是他,也不免感到有些心累。   这要是碰到一个有选择困难症的,非愁死不可。   (必修课是三年内必须修完,但是可以自行安排学期学习。)   正当他走神之际,手机铃声响起。   一看,是二哥布鲁克打过来的电话。   “喂,约书亚,事情办妥了吗?”   (顾妈妈为顾安取的英文名-约书亚·希尔)   “嗯,已经和教导主任确认好了课表……好的,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顾安便挂断了电话。   百无聊赖,环视四周。   新学期伊始,周围的学生们都显得十分兴奋,三两成群地交谈着。   顾安发现,自己是这里唯一的一张亚洲面孔,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掩饰内心的紧张,他眼帘低垂,强装镇定,面无表情。   为了增加说服力,偶尔还低头看看手腕上的手表。   总之,一定不能在这里露怯!   -   学生A兴奋地拍了拍身边的同伴学生B,指着顾安的方向:   “嘿,看那边,一个东方男孩,之前好像没见过。他应该是今年的新生吧?”   学生B顺着所指方向看过去:“确实没见过,看样子是国际生,长得挺好看的。”   学生C:“去打个招呼?”   学生D:“看他的样子,感觉不太好接近。”   “东方人嘛,总是让人有点不好接近的感觉。”   大家纷纷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教学楼附近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门口独自一人站着的东方男孩。   柔顺的黑发、白皙的肌肤,身形颀长,有些瘦,冷清的气质非常突出。   眉目如画,五官比一般亚洲人立体,非常精致。   单眼皮之下,是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嫣红的嘴唇,美得触目惊心。   只是可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散发出来。   这让大家都有点踌躇,不敢上前搭讪。   -   “约书亚!”   顾安抬头循声望去,布鲁克和一个男生一起向他走来。   一抬眼,他的目光就被布鲁克身边的男生所吸引。   灿金的头发,配上俊朗深刻的五官,宛若阿波罗一般耀眼夺目。   比自己高一头,好壮!   男生有着和布鲁克一样,在青少年中难得一见的健硕身材。   肌肉线条分明且紧致,不夸张、不瘦弱,刚刚好,充满了青春的力量与活力。   顾安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有点羡慕。   布鲁克指着一旁的好友,对顾安介绍道:   “约书亚,这是我好友,阿尔弗雷德·罗伊,学生会主席、橄榄球队队长,非常可靠,我请了他当你的leader。”   顾安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布鲁克脸上,听他介绍身边人。   在男校的传统中,   为了帮助新生更好地融入学校生活和学习,学校每年都会安排部分12年级学生,担任10年级新生的领路人(leader)。   这些leader,不仅在学习上提供指导,还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给予支持,确保新生能够顺利适应新环境。   顾安虽然是11年级的学生,但因为他是中途转学且来自国外,学校特意为他安排了一位leader。   原本负责顾安的leader是布鲁克,但对方自觉散漫不靠谱,担心无法胜任这一责任。   因此在开学前便向顾安保证,会另外安排一位优秀的leader来代替他。   顾安故作淡定,向自己的leader打招呼:   “你好,我叫顾安,叫我约书亚就行,请多关照。”   阿尔弗雷德·罗伊爽朗一笑,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   他热情上前,给了顾安一个拥抱。   有力的手臂环绕在顾安肩上,传递着友好。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充满磁性和亲和力的声音在顾安耳边响起: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你这学期的leader,漂亮的男孩,你可以叫我的昵称-阿尔。”   顾安一时有些慌乱。   他至今都难以习惯美国人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阿尔弗雷德胸膛宽厚,给人一种安全感和力量感。   他身上没有西方人常见的浓重体味,反而有一股木质香扑面而来。   老实说,阿尔弗雷德·罗伊正是顾安心目中最理想的类型:   性格外向,活力满满、热情洋溢;   外貌出众,自信张扬,光芒万丈。   体格健壮,在运动场上也如鱼得水。   即便是顾安也知道,橄榄球队在美国高中生中的地位。   显而易见:文武兼优的阿尔弗雷德,无疑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人物。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万人迷”,顾安承认自己有些不高兴了,因为那句“漂亮男孩”。   只是身处陌生的环境,加之这是与对方的初次见面,顾安一时有些怂,不敢直接表露不满自己的不满。   为着自己的胆怯,顾安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秒。   -   一起吃过晚饭后,布鲁克这家伙就跑了。   留下阿尔弗雷德带着顾安,去宿舍管理员处办理入住。   顾安内心默默祈祷:“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室友是谁,只希望是个好相处的。” 第4章 顾安的宿舍   这怎么选啊!?顾安内心哀嚎着。   经过一年的磨合,同年级的学生早已熟悉了各自的舍友,宿舍也基本都是满员的。   顾安看着宿舍分配表,心里不禁打鼓。   看出了顾安的苦恼,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别担心,我来帮你看看。”   经过一番仔细地查看和交涉。   最终在阿尔弗雷德的建议下,顾安选择了与阿尔弗雷德一个宿舍。   -   拉德利的宿舍房间挺宽敞的。   起卧区域那里,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的走道有些窄。   睡觉的时候,会不会隔得有点近了?   思绪乱飞间,顾安继续仔细打量着宿舍布置。   两侧各放置了一张书桌、衣柜,左边应该是自己的。   整个房间最让顾安满意的,就是入门处,一块柔软的地毯划分出了一小片待客区域。   一张小型双人沙发,静静地坐落在那。   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放着几本书,旁边还有一盒装好的国际象棋。   顾安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坐在地毯上看书的惬意了。   房间整体是木质装修风格,几幅现代画增添了艺术感。   淡淡的木香,让人感到宁静而惬意。   这个房间给顾安的感觉,和阿尔弗雷德给顾安的感觉,有些截然相反。   补充一下:顾安对阿尔弗雷德的初印象——一只热情的金毛!   -   简单介绍了房间布局,明确各自使用区域后。   阿尔弗雷德便示意顾安自行整理,而他则步入相连的浴室,开始洗漱。   顾安携带的物品不多,迅速整理完毕后,就倚靠在床上,稍作休息。   床正对着浴室的门,是磨砂材质,并不透明。   但偶尔还是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经过,浴室里传来“哗哗”声。   揉了揉额头,顾安拿出书籍,开始预习明日课程内容。   他毕竟不是英语母语者,要想跟上授课节奏,还是要提前预习才行。   “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   顾安不由抬头望过去——突然有些脸红。   抬眼望去,映入顾安眼帘的,便是阿尔弗雷德那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身体。   他下半身仅围着一条柔软的浴巾,光脚,赤裸而自然地站在门口。   手中拿着一块白毛巾,正擦拭着头发。   没有衣物的遮挡,阿尔弗雷德的身材一览无余。   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和弹性。   时间仿佛凝固,顾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也去洗漱吧,早点休息”,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催促着,并没有注意到顾安有点红的耳尖。   顾安慌忙放下书,拿了换洗衣物,就进入了浴室。   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   从未尝试过群体生活,这样直面他人的半裸体,让保守的顾安有点不知所措。   回过神来。   顾安发现,浴室内弥漫着一股阿尔弗雷德身上的木质香味。   伴着残留的水蒸气,让顾安有些头晕。   快速洗漱后,穿着宽松T恤和短裤,顾安出了浴室。   刚推开门,顾安便与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不期而遇。   顾安感到些微不适,他有种自己被人从上至下快速打量了一遍般的错觉。   顾安试图从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中,寻找线索。   但对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忽略那股异样的感觉,顾安自顾将电吹风接上床头旁的电源插座,手臂稍显沉重地举起吹风机吹头发。   顾安很不喜欢自己吹干头发。   每次吹头发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让人不禁有些心力交瘁。   -   “看着有些困难,我帮你吹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顾安耳边响起。   阿尔弗雷德站在了顾安身边。   他轻轻拿过了顾安手中的吹风机,开始细心地为顾安打理起头发来。   被突然拿走手中的工具,顾安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即,他有些惊讶,这个人这么好?   居然主动帮我吹头发!   随着热风缓缓吹过,阿尔弗雷德那双大手,在顾安柔软的发丝间穿梭。   指尖偶尔触碰到头皮的感觉,让顾安觉得既陌生又亲切。   或许是因为平时习惯了家人的照顾,   又或者是阿尔弗雷德的手法,实在太过于舒适,顾安原本紧绷的心情,慢慢舒缓开来。   在这片刻之间,顾安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任由自己沉浸于对方提供的服务之中。   -   当顾安的头发达到八成干时,阿尔弗雷德停下了动作。   顾安向对方表示了感谢后,继续坐在床边。   他往自己双手上涂抹了护发精油后,歪着脑袋,仔细涂抹每一根发丝。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也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床边。   然后,他的目光就一直注视着顾安的一举一动。   顾安身上的那件T恤显然过于宽松了。   随着他侧头的每一个动作,T恤的领口总是滑向另一边。   这样的不经意间,就露出了他白皙而精致的锁骨,以及半边圆润的肩膀轮廓。   仿佛是月光下静谧湖面上,轻轻掠过的一抹风。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他的思绪突然飘远,呼吸也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缓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但很快,阿尔弗雷德就回过神来了。   他收敛了目光,轻轻地躺下,拉过柔软的被子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俨然一副即将入眠的样子。   见状,顾安加快护理步伐,收拾妥当后也关灯躺上床。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   房间内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开始变得格外明显,微弱的气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顾安朝着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轻轻侧了下头,眨了眨眼——什么也看不见。   “晚安。”   “晚安。”   在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顾安朦胧间觉得,   阿尔弗雷德与自己最初想象的那头金毛形象,似乎有了些许出入。 第5章 顾安的开学第一天(上)   一夜无梦。   闹铃响起,顾安睁开了眼。   此时,阿尔弗雷德早已经洗漱好,正在穿制服外套。   拉德利男子私立高中的制服统一都是:   白色衬衫打底+黑色笔挺外套+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   穿上制服的阿尔弗雷德,格外挺拔帅气。   眼看对方已经收拾妥帖,自己却还在床上,顾安赶紧起床。   见状,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安抚道:   “约书亚,时间还早,不用着急。我因为要晨练,所以才早起。”   他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眼睑下垂,嘴上不忘说着接下来的行程。   “我看过你今早的课表,上午是文学和数学这两节课,教室都在昨天那栋楼的2楼。”   “你先洗漱,吃过饭我带你去教室。”   闻言,顾安松了口气。   -   一起用过早餐后,阿尔弗雷德将顾安领到了文学教室门口。   他告诉顾安,有问题随时给自己发消息。   约定中午一起用餐后,他便离开前往另一栋教学楼。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走远后,自己也进入了教室。   来得早,教室内还没什么人。   教室内设有大概20个座位,顾安寻了个角落不起眼的地方落座,默默看着一个个学生陆续进来。   上课响铃前,一位40岁衣着干练、气质文雅的女性进入了教室。   和之前阿尔弗雷德介绍过的一样,这位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给人的感觉非常可亲。   授课内容为华盛顿·欧文的一篇诙谐文学杰作鉴赏。   听着讲解的顾安感觉有点懵,他根本不明白,这所谓的诙谐在哪里?   所以面对老师布置的课后小论文,顾安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写。   -   授课内容结束、下课前,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突然提到了顾安的名字。   “今年有位新同学,漂亮的中国娃娃,约书亚?”   顾安赶忙站起身来,朝着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点头道:   “是的,格蕾丝太太,我叫顾安,英文名字是约书亚,很荣幸能上您的课。”   格蕾丝太太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顾安,脸上满是和煦的微笑。   她朝顾安温声道:“放轻松,男孩。”   “我了解到,你是非英语母语者。”   “所以,如果学习有问题,随时到办公室找我,好吗?”   顾安略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好的,格蕾丝太太,我会的。”   说完,顾安在自己的心里比了个大大的叉。   中国学生都不会喜欢主动找老师聊天的。   -   下课铃响。   格蕾丝太太拿上教案离开了教室,教室内开始热闹起来。   学生们陆续收拾了东西,准备前往其他课程所在的教室。   期间,不时还有人朝顾安这边看过来。   不过,并没有人尝试上前与顾安交谈。   作为当事人的顾安也没有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班上来了个转学生,难免会好奇看一两眼。   拿出手机看了下,阿尔弗雷德刚给他发了消息,询问一切是否顺利。   顾安回了句还算顺利后,便准备默默跟随大家,前往下一个教室。   -   WhatsApp学生聊天室内,各种消息不停闪过。   “听说从中国来的,是高年级那个布鲁克学长的弟弟。”   “早上好像还是阿尔弗雷德·罗伊学长送他来的。”   “嗯,学院论坛里有人说阿尔弗雷德·罗伊是他的leader。”   一经确认,这个消息在校园内迅速传开,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和议论。   毕竟,11年级还安排leader?   这在学校历史上可是头一回!   尤其这种中途转学过来的转学生,在拉德利本身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毕竟是中途转学,还是外国人嘛。”有人这样解释道。   “他和一般亚洲人长得不太像。”   “听说是中美混血。”   “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冷,看着不太好接近。”   “哪个勇士先上去问个联络方式?”   “马可,你去试试?”   “我?不了吧?”   “胆小鬼!”   “万一人家不搭理,也太尴尬了。”   聊天中断了一会儿,又有消息弹出。   “不过,说真的,他可真好看!挺特别的,你们不觉得吗?”   “同意!同意!和Angel是两种类型呢!”   “Angel知道吗?”   “他还跟着老师在外采风,没回学校呢。”   “期待他们两个碰面的样子,今年难得有两位'玫瑰'候选者。”   —————   接下来的课程一切顺利。   数学课的授课内容相对简单,老师也没有过多关注自己,这让顾安放松了一些。   整个上午课程结束,顾安整体上还算适应。   不过,看着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就自己一个孤孤单单,还是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阿尔弗雷德打电话过来,询问顾安所处的位置,他和布鲁克过来找他。   三人汇合后,顾安便跟随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一起前往食堂。   途中,不断有学生过来和阿尔弗雷德他们打招呼。   他们互相拍打、拥抱对方,不时还会捶打对方的胸口一下,关系看起来就很亲密。   目睹这一切的顾安不由感慨,阿尔弗雷德·罗伊和布鲁克在校人缘真好啊。   他都有些羡慕他们了。   唯一让顾安稍感欣慰的是,在此期间,也有人顺便和自己打了个招呼。   这让他不至于因为被冷落而感到尴尬。   -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阿尔弗雷德·罗伊和布鲁克在校人缘的确极好,但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人特地跑过来打招呼。   事实上,不少人都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过来看看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   毕竟是男校、缺乏女生,一群男生旺盛的精力无从发泄。   像顾安这样外貌精致出众的男孩,难免会受到大部分人关注。   更别说一直以来,拉德利男校私下还有评选'玫瑰'的传统。   顾安优越的外形,使得他初入学校就备受瞩目,一举成为了“玫瑰”的有力候选者。   论坛里相关消息更是满天飞,只顾安本人并不清楚。   -   在此插一句。   此时的顾安,对拉德利这所学校中的学生,仍然保留着极为深厚的滤镜。   在他看来,拉德利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很了不起。   不仅专注于自身的学业,还拥有众多高雅的兴趣特长。   可谓完美适配了他对“未来的精英”这一概念的设想。   当然,正是这种比城墙还厚的滤镜,让顾安在之后的日子里,屡次被这群“未来精英们”的骚操作惊掉了下巴。 第6章 顾安的开学第一天(下)   午休时间。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布鲁克,以及他们的2个同伴一同用餐。   看着餐盘中的一块牛排、一份蔬菜沙拉,顾安无比怀念中餐。   拉德利食堂致力于确保学生饮食的健康与营养平衡,因此在食材处理和调味上,追求简单自然。   虽然这样的饮食方式确实健康,偶尔尝试,也还算不错。   但顾安已经连续2个月都这样吃了,他真的难以承受!   此刻,他正不断在心里碎碎念:我不喜欢生吃蔬菜!   看着顾安有些苦的脸,阿尔弗雷德有些好笑地侧头询问:“怎么,没有胃口吗?”   顾安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想吃中餐。”   阿尔弗雷德觉得,这样的少年出奇地反差萌。   于是他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顾安的头,笑着安慰道:   “休息日,我带你去吃中餐,现在不要折磨你的食物了,赶紧吃吧!”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安静吃起来。   对面的布鲁克见状,笑着建议道:   “约书亚,你可以考虑参加学校的美食社。”   他朝顾安比了个大拇指,   “自力更生,相信你一定能展现出你大厨的天分!”   顾安眨眨眼,歪了歪头,有些惊讶:“美食社?男校还会有美食社?”   听布鲁克提及美食社,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却是眉心微蹙。   他不明白,布鲁克为什么要撺掇自己弟弟约书亚去加入美食社。   虽然这么想,他还是主动向顾安解释起来。   “约书亚,拉德利非常重视学生的社交与团队合作,也鼓励学生发展各种兴趣爱好。”   “因此,学校有着很多有趣的兴趣小组。”   顾安不自觉点点头,这样的安排确实挺不错的。   阿尔弗雷德:“美食社就是由学校国际生们组建的一个兴趣小组。”   “我记得,在每年的慈善组织活动上,他们会制作各国食物进行义卖。”   顾安眼前一亮:“真的吗?听上去还不错欸。”   阿尔弗雷德:“OK,等你搞定了你的学习和生活后,可以试试加入几个兴趣小组。”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补充道:   “约书亚,这一整个月都是新生月,很多兴趣小组都在招新,你不必急着做决定。”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说,顾安也点点头,暂且按耐下有些跃跃欲试的小心思。   -   过了会儿。   顾安望向两人,好奇询问: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你们有加入什么兴趣小组吗?”   对面的布鲁克率先抢答:“阿尔自己组建了一个政治兴趣小组。”   他朝阿尔弗雷德调侃:“他以后没准就是国会议员了哦~”   顾安颇为惊讶地望向身旁的阿尔弗雷德。   有点难以想象,高中生居然会参与到政治这么严肃的话题讨论中去。   而且还是身为橄榄球队长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白布鲁克一眼,笑着对顾安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政治也很有趣的。”   关于兴趣小组的话题到此结束。   ——————   下午的课程,一切顺利,顾安也结束了今日的行程。   回到宿舍。   顾安坐在书桌前,发愁地看着论文纸上的一片空白,有些无从下手。   正在顾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一身汗地回到了宿舍,他刚刚结束橄榄球队的训练。   “约书亚,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打橄榄球的,现场人非常多,大家兴致都很高!”   发现顾安情绪有些低落,顺着视线看见空白的纸张,阿尔弗雷德了然道:   “今天格蕾丝太太布置的小论文?”   顾安皱了一下眉,踟蹰了一下,终于还是不好意思开口求助道:   “今天文学课授课内容,是对欧文作品的赏析。”   “蕾丝太太让我们自选一篇欧文的作品进行鉴赏。”   “我在中国时还没有写过这种论文,有点不知道怎么写。”   “阿尔弗雷德,你能帮帮我吗?”   阿尔弗雷德略一思索,便爽快答应了。   “你先挑选一篇文章出来看着。”   “我先洗个澡,然后再和你一起鉴赏,OK吗?”   顾安连连点头,声音响亮:“OK!”   -   10分钟后。   从浴室里出来的阿尔弗雷德用毛巾草草擦拭了几下头发,见没有滴水了,便将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从自己书桌那边拉了张椅子过来,径直坐到了顾安旁边。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上身朝顾安那边倾斜,整个人都更靠近了顾安些。   刚洗过澡的阿尔弗雷德身上还有些许热气。   两个人靠得有些近,他身上的热气便朝顾安涌了过去,连带着他身上的那股木质香也越发浓郁起来。   顾安微微有些不自在。   但是随即,阿尔弗雷德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次将胳膊也搭在了顾安肩膀上。   这下,从后面望去,就好像阿尔弗雷德正拥抱着顾安一般。   顾安的耳尖有些泛红了。   -   听着阿尔弗雷德详细讲解欧文的生平、所处历史背景、论文写作技巧等,顾安心中有些感动。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阿尔弗雷德。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此刻的心跳微微有一些快。   他蹙了蹙眉,觉着自己此刻的感觉有些怪。   当下一个激灵,他在心里甩甩脑袋,暗示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么一提醒,顾安头脑清醒了。   随即,他便将全身心投入到了作业当中。   之前的异样感也被他抛之脑后。   -   在顾安收拢了心神,专心写论文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却开始默默盯着专注的顾安看。   鬼使神差一般,他突然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顾安的脖颈,好似在嗅闻着什么。   顾安对此毫无察觉。   见状,阿尔弗雷德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   后来。   顾安的这个课后作业得了A,他非常高兴。 第7章 顾安的新生派对(一)   随着开学第一周的落幕,顾安慢慢熟悉了美国的教学模式。   在这一周中,顾安也逐渐和阿尔弗雷德熟悉起来。   他对阿尔弗雷德的观感是越发好起来了。   于他而言,对方属实是一个可靠的leader。   -   开学第一周,周五,午休。   用餐时,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再次讨论起了即将到来的周末迎新派对计划。   每年秋季,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拉德利学生会都会举办一个专门为10年级新生准备的迎新派对。   今年是阿尔弗雷德和他的朋友们第一次担纲组织这项活动,大家都格外激动。   就在顾安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饭的时候,对面的布鲁克撺掇顾安:   “约书亚,你也算是新生,来参加迎新派对吧,会很有趣的哦!”   顾安从未参加过这种派对。   在他的想象中,这种迎新派对应该和国内学校的开学第一天升旗仪式差不多。   老套地,由学校老师、学生会进行相应讲话,介绍学校相关内容。   这种类型的派对,氛围想来也是严肃而无聊的。   所以,顾安表示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   对此,布鲁克连连摆手,反驳道:   “不、不、不,我们拉德利的新生迎新派对才不是那种无聊的东西!”   “派对会非常有趣的!”   他接着说服顾安:“每年派对的活动都不同,今年尤其刺激!”   “约书亚,你真的应该参加试试,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下,顾安有些好奇了:“往年都有什么活动?”   旁边的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替布鲁克回答了。   “放心,都是例如小组间的对抗游戏、角色扮演等互动活动。”   “旨在帮助新生更快地了解和融入学校的社交环境中,也算是一种破冰活动。”   解释完后,阿尔弗雷德神色认真,对顾安建议道:   “派对不仅面向10年级新生,也欢迎11年级和12年级的学生加入。”   “约书亚,你不是一直想要结识同年级的朋友吗?”   “不如来派对上看看,我和布鲁克都在。”   出于对阿尔弗雷德的信任,再加上自己确实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派对,也想着去见识一番,顾安可耻地心动了。   他清了清嗓子,点头同意了两人的提议。   但顾安并未注意到,在他点头的瞬间,阿尔弗雷德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顾安莫名感觉一阵寒意向他袭来。   -   开学第一周,周六,傍晚。   迎新派对将在宿舍楼下的活动大厅举行。   这个场地能舒适地容纳约400名学生。   参加派对的学生,可以穿着自己舒适的睡衣,而不必穿学校制服,并且10年级的新生无需佩戴新生徽章。   阿尔弗雷德他们需要提前布置会场。   因此,顾安在房间内完成了本周课业后,独自一人下楼前往大厅。   途中陆续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   言语间听得出来,是10年级新生,看着都挺兴奋的。   仿佛受到感染般,顾安对接下来的派对也开始期待起来。   -   今日的活动大厅经过了特别的布置。   往常摆放的座椅和茶几都被移走,只留下了前方搭建的临时活动舞台,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宽敞。   四周挂满了迎新横幅。   在活动舞台后方,一张幕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似乎预示着不久将播放一些视频内容。   顾安猜测,或许会是学校介绍视频,或者是学长们的寄语录像。   在组织人员的引导下,大家陆续找了个空地盘膝而坐,低声交谈着。   踩着派对开始的时间线进来,顾安环顾四周后,想挑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此时,布鲁克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嘴里说着为他预留了最佳位置,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将顾安拉到前方第三排中间坐下。   顾安坐下后,有些不自在。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只有几张看起来是11年级,或者12年级的熟面孔。   他环顾四周,发现尽管大家都穿着睡衣,但款式却千差万别。   胆大的,只穿一条宽松短裤,赤裸上半身;   搞怪的,大热天穿连体恐龙睡衣;   保守的,长款上衣配下装,除了材质柔软外,和外出着装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而顾安,则还是那身宽松短袖和短裤。   露出来的四肢有些纤细,肌肤白皙。   顾安没有西方人浓重的体毛,所以就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的清爽感觉。   乌黑的头发并没有如白天那般编成辫子盘起来藏在帽子里,而是随意地耷拉在脑后。   在顾安跟着布鲁克绕到这个位置上落座的过程中,   全场的新生和老生,都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   过了几分钟,灯光暗了一些。   阿尔弗雷德和几个学生会成员走上了活动舞台。   “10年级的新生们,欢迎你们来到拉德利!”   “在这里,你将度过宝贵的三年。”   “在这期间,你将收获知识、获得友谊........”   经过一阵简短的问候,大约10分钟的时间被用来概述拉德利的基本情况。   正当顾安开始怀疑自己被骗了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处在15至17岁之间,正经历青春期的关键阶段。”   “这个阶段,既是青春早期之后的延续,也是迈向成年期的重要过渡期。”   “谈到青春期,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一个让人既兴奋又紧张的话题——性!”   “是的,今晚我们的派对主题就是—性教育!”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迎接这个充满挑战的夜晚吧!”   闻言,新生们一阵欢呼,犹如一群野兽般嚎叫起来。   顾安却是有些坐立不安,这个主题属实有些超过他的预期了。   既感到兴奋,又感到忐忑;   既觉得新鲜,又觉得不适。   顾安发誓,他从未想过迎新派对会这样不合常规!   -   没等顾安缓过神来,台上幕布上就公然播放起了大尺度动作片来。   看得顾安一阵面红耳赤。   此时,台下的灯光也全都熄灭了。   借着视频的微弱光线,顾安注意到,周围的人,有的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他们似乎被深深吸引住了,视线就没移开过幕布。   一些人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还有的,胆子大些的人,则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当然,讨论的内容令人一听便觉得尴尬不已。   此时,顾安也感觉有点热了。   他的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   就在顾安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看视频的时候,身边人突然递过来一包纸巾。   原来,黑暗中有人在悄悄分发纸巾。   陆陆续续地,也有人拿着纸巾起身前往了卫生间的方向。   意识到这些人去干嘛的,顾安更是心跳加速。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话语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约书亚,要不要我带你去卫生间?”   声音的主人是阿尔弗雷德。   顾安咬着牙,强硬地说道:   “不用!我很好!谢谢关心!”   阿尔弗雷德轻声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布鲁克也从另一边凑了过来。   挨挨挤挤的,顾安恨不得把他掀开,离这两个人远点。   布鲁克直接控制住顾安,也在他耳边揶揄道:   “别着急,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一直以来都很保守的顾安一听,头皮发麻。   还能有比这更刺激的?   正在这个时候,视频中的主角变了——变成了两个男人!   活动室内,许多人都不由地发出了惊呼声。   顾安此时要是正在喝水,也非得一口喷出来不可。   -   在接下来的30分钟里,   顾安被迫打开了一扇神奇的大门,世界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甚至觉得有些痛苦——这真的是辣眼睛。   而且,他都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偏偏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这对活宝还总是不安分,时不时在他耳边评头论足。   不过,与这些打趣话语的对抗,倒也让顾安的注意力有所分散,得以稍稍喘息。   好不容易,难捱的一个小时结束了。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顾安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   身边的两个人也正襟危坐起来,没再继续搞怪。 第8章 顾安的新生派对(二)   过了片刻,离开的人都回来了。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走上台去主持活动,而是选择留在顾安的身边。   此时,另一位学生会成员走上台前接过了主持的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认真地推进着活动流程。   “好的,让我们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重新聚焦到我们今晚的主题——性教育上来。”   正经不过三秒,主持人咧嘴一笑,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现在,让我们进入今晚最精彩、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游戏互动环节。”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我问你答'小游戏。”   “如果回答不上来,那可就要小心了,会有小惩罚等着大家!”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让我们先从简单的话题开始聊起,首先是关于性别差异的话题。”   “这个问题,将由坐在前排的10位同学来回答。”   “请从右侧第一位同学开始,依次分享男女之间的差异点。”   “注意,答案必须明确且具体,比如‘男孩喉结比女孩儿更明显’。”   “而像‘身体结构不同’,这样笼统的说法是不可以的。”   当主持人抛出问题时,顾安心中就隐隐感到不安。   所幸,根据主持人给出的答案判断,这场问答至今为止,仍然保持着学术探讨的性质。   -   “染色体不同,一个是XY,一个是XX。”   “激素水平不同,男性雄激素更高,女性雌激素更高。”   ……   率先发言的5个学生都是10年级的新面孔。   他们的回答也都显得中规中矩。   这让顾安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甚至还有余暇将别人的答案和自己所学的知识进行印证。   属实是一个爱学习的乖孩子了。   —   然而,顾安放心得太早了。   就在轮到后一位男生回答问题时,他突然站起来,高声喊道:   “女孩的胸很大、很软!摸着也很舒服!”   “哦哦哦~!”   一下子,犹如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不少人甚至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此刻,顾安已处于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他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美国学生这么开放的吗?   -   好家伙,刚那学生的激情发言似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在他之后的回答,那是一个比一个大胆!   每有一个答案脱口而出,便是一阵热烈的喝彩声随之响起。   即便是最拘谨的新生们也都放飞了自我。   各种大胆发言,直听得顾安目瞪口呆。   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   眨眼,第一轮问答就结束了。   台上主持人趁热打铁,紧接着向第二排进行了提问。   这次,问题的尺度直线上升——怎么让自己获得快乐?   一个接着一个,答案也是五花八门。   顾安从来不知道,这原来还能有那么多花样?   眼见着第二排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完成了游戏,身处第三排的顾安愈发坐立难安了。   偏偏这时候,身边的两个人,一个压住了他的腿,一个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想中途跑路都不行。   就在顾安的心都要跳出来的时候,流程终于来到了顾安所在的第三排。   两轮游戏空隙之间,顾安隐约觉得,台上的主持人似乎与自己身旁的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顾安怀疑之际,台上主持人嘴角上扬,随即就向顾安他们这一排提出了要求:   “那么,就让我们第三排的同学们来和大家分享一下,他们的第一次经历吧!”   说罢,他还嘿嘿一笑:   “如果没有的话,那不好意思,就要准备接受惩罚了。”   此刻,来自中国的顾安,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   很快,最前面的3个人都分享了自己的初次体验,堪称活色生香、有滋有味。   单纯的顾安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是顾安知道,自己肯定是编不出来的。   因为那该死的主持人居然还会询问细节。   -   顾安的前一个分享者是布鲁克。   在布鲁克分享完后,顾安深刻认识到,这家伙是个没节操的。   终于,就在顾安心跳如鼓时,轮到他回答问题了。   这时,两边的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也放松了对他的桎梏。   顾安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其他人。   看着面前的几十双眼睛,他头脑一片空白。   开口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我”字后,顾安便像是认命了一般,丧气地选择了接受惩罚。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想给自己留有余地,所以大多数人对此的反应还算冷静。   虽然一开始也有人在那起哄,但很快就被主持人巧妙地平息了下来。   这让顾安稍稍松一口气。   他也担心自己会因此而被其他人嘲笑。   -   眼看顾安即将变成一颗红番茄,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提醒主持人继续。   主持人便向顾安递来一个盒子,示意顾安从中抽取一张。   深呼吸后,顾安忐忑地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打开后念道:   “与你左边的伙伴分享一个深情的吻。”   顾安瞬间愣住,下意识地看向阿尔弗雷德,显得十分茫然。   反应过来后,“咻”地一声,一股热气直接从他脑袋上喷薄而出。   -   顾安想拔腿而跑。   偏偏,主持人还引领着在场的学生齐声欢呼起来:   “kiss!kiss!”   自认为是男子汉的顾安,实在拉不下面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临阵脱逃。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望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神中,也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求助。   许是接收到顾安的求助信号,阿尔弗雷德站了起来。   他朝众人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四周瞬间静默。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顾安。   此时,他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顾安。   顾安的注意力也不自觉地被阿尔弗雷德所吸引。   他呆呆地看向对方。   接着,阿尔弗雷德行动了。   他先是一只手温柔地环绕在顾安的腰间,然后另一只手轻抚至顾安的脖颈后,身体前倾,一点点缓慢靠近顾安。   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睛都一直注视着顾安的眼睛。   顾安一动不动,眼睛也紧紧盯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四目相对之际,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最后,在喧嚣的嘈杂声中,顾安感觉此刻的世界异常安静。   他呼吸停滞,眼睛也不由睁大。   -   气息交缠之间,阿尔弗雷德一直在观察顾安的反应,评估着是否要更进一步。   终于,在确定顾安没有不适、厌恶情绪后,阿尔弗雷德轻轻舔了一下顾安的下唇。   与此同时,他放在顾安脖颈处的手,也在轻轻地揉捏着。   ~~~~~~   被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紧紧锁定,顾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那双眼仿佛深邃的海洋,蔚蓝而深不见底,令人不禁沉浸其中。   这个吻与顾安之前在视频中看到的截然不同,并不激烈,反而异常温柔。   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顾安快憋不住气之前,这个吻就结束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顾安都不知道了。   他的大脑仿佛承载了过多信息,早已陷入了一片混乱。   顾安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如同通过模糊的玻璃窥视这个世界。   尽管之后的环节同样刺激,也有人陆续被惩罚,但他都没有在意。   -   派对落幕。   顾安独自一人随着人群的散去,悄然返回宿舍。   一回到宿舍,他整个人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以及其他几位伙伴正在整理活动现场。   之前担任主持人的男孩走了过来。   他递给阿尔弗雷德一张纸条,调侃道:“记住,你欠我一次。”   旁边的布鲁克一把夺过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   “在活动室内跳跃一圈,像青蛙一样。”   此刻,布鲁克已洞悉了一切。   他突然重捶了阿尔弗雷德一下。   然后眼带探究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并以一种开玩笑般的口吻抱怨道:   “好啊,阿尔,我那可爱的约书亚,被你这家伙坑得好惨!”   “阿尔,我得警告你,约书亚是我弟弟,你要是敢欺负他,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会坐视不管。”   “小心你兄弟我的铁拳伺候!”   说完,布鲁克目光锐利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眼里流露出的认真却是在告诉对方,他不是在说笑的。   阿尔弗雷德面色平静,与布鲁克对视着。   片刻后,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顾安的委屈   开学第一周,周日,派对落幕后的次日。   针对昨晚的派对,顾安觉得自己有一大堆问题想要质询布鲁克,又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在之后的几天里,他心里总是感到别扭。   布鲁克和他的伙伴们,对那晚的事情倒是表现得若无其事。   就好像,顾安与阿尔弗雷德之间的亲吻,从未发生一样。   即便是阿尔弗雷德这个当事人之一,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异常。   顾安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敏感。   毕竟,这也仅仅是一次游戏惩罚罢了。   男生之间偶尔也会出现腻歪的举动,这很正常。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一直这么磨磨唧唧的。   自我宽慰了几次,顾安逼迫自己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   -   开学第二周,周五。   正当顾安准备离开教室时,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叫住了他。   “亲爱的约书亚,午休时,你能否来我办公室,我们可以一起享受一杯咖啡?”   “当然,我很乐意,格蕾丝太太。”   嘴上答应着,顾安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忐忑。   -   午休时刻。   顾安带着些许紧张来到格蕾丝太太办公室门前。   轻敲三下门,听到格蕾丝太太温和的“请进”后,他轻轻推开门,踏入办公室。   格蕾丝太太热情地欢迎了顾安的到来。   她请他坐到办公室舒适的沙发上,随即又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咖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亲爱的约书亚,你非常可爱,认真听课,连续几次课后作业成绩都很优异,这点非常棒!”   格蕾丝太太率先表达了对顾安的认可和赞赏,但随即语调一转,又接着说道:   “但是,亲爱的,我也注意到,在课堂问题讨论中,你有些沉默。这让我有些担忧。”   顾安正因为格蕾丝太太的夸赞而高兴,突然就听到了对方的后半句,他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顾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咖啡杯的杯耳。   见状,格蕾丝太太语气更加柔和:   “我知道你刚来到美国,加之东方人比较内敛害羞,我很理解孩子你的不安和羞赧。”   闻言,顾安有些眼热。   格蕾丝太太紧接着鼓励顾安:   “拉德利鼓励学生勇于表达自己的见解。亲爱的,我也非常重视你的观点。”   “你来自中国这样一个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国家。”   “我希望,其他同学都能听听你的观点。”   “毕竟,不同文化视角下的碰撞,总能给人带来新的体验,不是吗?”   顾安觉得自己辜负了格蕾丝太太对自己的看重,情绪更加低落。   “我很抱歉,格蕾丝太太。”   格蕾丝太太连忙安慰道:   “不不,亲爱的,不用内疚!你很优秀!只是需要你更加大胆地展示出来!”   “在下周的课堂讨论中,我相信,你能有更加积极的表现,可以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鼓励和支持。   顾安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   “谢谢您的理解和鼓励,格蕾丝太太。”   “我会积极地参与到课堂讨论中的!”   格蕾丝太太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亲爱的。我相信你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   晚上。   顾安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格蕾丝太太的谈话内容。   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顾安知道,不仅仅是在文学课上,在其他课程中,他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是格蕾丝太太率先与他进行了交流。   想着这些,顾安心中莫名感到一阵难受,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无法控制。   -   突然,床头灯亮起,顾安被吓了一跳。   他悄悄摸了摸眼睛,然后假装睡觉的样子,希望阿尔弗雷德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   “约书亚你睡不着吗?有问题,我们可以聊聊。”   “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年长者(leader),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顾安的心跳有些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紧闭双眼,试图掩饰内心的脆弱。   “我没事,阿尔弗雷德。我只是有点失眠,一会儿就能睡着的!”   阿尔弗雷德没有按照顾安的预期行动。   他没有关灯躺下,相反,他起身走到顾安床边,然后蹲下身来。   他的手温柔地放在顾安的脸上,从头顶轻轻地滑过眉间,直到落在顾安紧闭着但不断颤动的双眼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关怀和温暖。   阿尔弗雷德轻声笑了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些戏谑: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声音中都带着哭腔?”   这句话让顾安感到有些尴尬,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阿尔弗雷德。   顾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对方。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扶了起来,自己半靠在床头,然后将顾安半揽入怀中。   他一只手紧紧握住顾安的手,十指交缠,传递着温暖与力量。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胳膊。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挨着顾安的脑袋,传递着无言的安慰。   -   过了片刻,在宽阔又温暖的怀抱里,顾安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然后,仿佛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般,他向阿尔弗雷德讲述起自己与格蕾丝太太的谈话。   顾安既觉得委屈,又觉得苦恼:   “我不是英语母语者,真的get不到那些文学作品用词的巧妙和句子背后的情感。”   “格蕾丝太太讲欧文的诙谐,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提到课堂讨论,顾安就更加难受了。   “课堂讨论时,别的同学表现都非常出色,我却不太敢发言。”   “我怕自己会出现语法错误,或措辞不当,到时同学们肯定会私下笑话我!”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听着顾安的诉说。   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始鼓励顾安。   “亲爱的约书亚,你太小瞧自己了。”   “你很聪慧,你的论文成绩一向不错,不是吗?”   “你需要的,只是口头表达出来。”   先是肯定了顾安的文学成绩,阿尔弗雷德接着打消顾安不敢开口的顾虑。   “至于你担心的被嘲笑,好吧,这是你们亚洲人的老毛病了。”   “老实说,我觉得你说话就像夜莺在唱歌,极其动听,相信不会有人忍心苛责于你,我向你保证!”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说谎。   顾安从小生长在苏州,习惯了吴侬软语。   在说英语时,这种语调就被带了出来。   加之顾安嗓音清朗,综合在一起,他的英语听起来令人觉得非常舒服。   阿尔弗雷德接着建议道:   “或许,你可以先尝试与我进行讨论练习?”   “可以吗?”顾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所以不要伤心了,我会帮助你的。”   说着,阿尔弗雷德不由自主地用下巴轻蹭顾安的头顶。   顾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并未察觉。   终于,在阿尔弗雷德的抚慰下,渐渐地,顾安的睡意悄然而至。   阿尔弗雷德见状,轻轻说道:“睡吧。”   最后,顾安睡意朦胧间也轻声答道:“谢谢你,阿尔。” 第10章 顾安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开学第三周,周三,午休。   此刻,顾安正站在熙熙攘攘的食堂中。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和各自的小伙伴坐在一起。   独自端着餐盘的自己,感觉傻傻的。   在这么一派热闹的景象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顾安叹口气,入学第三周了,还是没有交到同年级的朋友。   没了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陪伴,自己就只能孤身一人用餐。   -   “快看,约书亚今天好像一个人吃饭。”   “平常不都是和布鲁克学长还有阿尔弗雷德学长他们一起的吗?”   一个男生戳了戳身边埋头苦吃的同伴,然后伸出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同伴抬头朝顾安那边望过去,嘴上回道:   “听说学生会那边出了点麻烦,学长他们应该现在还在忙吧。”   最初说话的男生哀嚎着:“啊啊~我也想和布鲁克学长他们一样,和约书亚一起吃饭!”   同伴翻了个白眼:“算了吧你,约书亚从入学开始就是和布鲁克学长他们一起活动,不可能搭理你的。”   两个学生不时往窗口那边容貌绮丽的男孩望去,嘴上小声议论着。   周围的其他学生听着对话,也在心中点头附和着。   -   耳机里播放着《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小鸡啄米一样,细嚼慢咽盘中的沙拉,顾安在心中哀嚎:   “谁都好,快来个人吧!”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一起用餐的学生,就自己是一个人,显得自己好像被孤立了一样!   “嗨,约书亚!”   两盘满载美食的盘子,悄然出现在顾安的视线中。   与此同时,布鲁克那一贯爽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安摘掉耳机,扬起脸,有些意外地看着此刻出现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不是被学生会的事务耽搁了吗?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问了。   阿尔弗雷德一肚子苦水,迫不及待地吐槽道: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秘书长乌龙地把今年各个社团资金预算文件给放错了文件袋。”   “还以为是丢了,害得我们以为要加班重新制作!”   一旁的布鲁克也是一脸的心有戚戚然。   两人入座后。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顾安的餐盘,叹口气,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   “小可怜,你看起来真的已经很瘦了。”   “你应该多吃点,增加营养摄入,才能保持健康。”   顾安面上无辜地眨眨眼,私下却在疯狂吐槽:   虽然阿尔弗雷德只比自己大一岁,偶尔却表现得跟自己的爸爸一样,完全不适合这张脸啊!   一旁,布鲁克举起胳膊,做了个发力的动作,向顾安炫耀道:   “约书亚,看看我和阿尔,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样子!”   顾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肌肉怪,总有一天我也会有肌肉的!   一想到这,顾安也有些丧气。   阿尔弗雷德瞄了眼顾安盘子里剩下的蔬菜,继续教训道:“不要挑食,蔬菜也要吃完。”   顾安皱了皱眉,反驳说:   “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在中国长大,也会像我一样挑剔的!”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倔强,却也隐含着对自己成长于中国的自豪。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相视一笑,其中一人调侃道:   “是、是,你说的没错。不过讲真的,约书亚,你要是在英国可怎么办?”   说着,还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仰望星空派的照片,递给顾安看。   看着黑暗料理上狰狞的鱼头、黯淡无光的死鱼眼,顾安觉得,眼前的蔬菜沙拉也变得让人易于接受了。   眼见面前两人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安坚决比出了一个“Stop!”的手势,结束了有关挑食的话题。   -   3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餐盘中的食物都消失了一大半。   正当顾安放空大脑的时候,布鲁克抬起头看向顾安,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他问道:   “约书亚,开学第三周,新生月即将结束了,你是不是还没有找到圈子?”   一块沉重的石头陡然压在顾安的心头。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人也显得有些沮丧。   顾安对着布鲁克轻点两下头,低声应道:“嗯......”   他也纳闷,在中国时,自己虽然不是万人迷,但也是很受欢迎的。   不管是在男生,还是女生之间,自己的人缘都挺好的。   怎么一来美国,就成了这样?   的确,顾安虽然性格相较同龄的那些顽皮男孩而言稍显内向和文静,却并不孤僻。   他从小受到爷爷奶奶的言传身教,拥有出色的教养,是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正当顾安怀疑自我之际,布鲁克还在一旁耍宝:   “啧啧,你这样下去不行啊,约书亚。”   “明年我和阿尔弗雷德毕业后,难道你要一个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体育馆吗?”   “也太可怜了!呜呜....我们可怜的小约书亚!”   听着对方的耍宝,顾安都有点抑郁了。   在过去的三周中,当下课铃声响起,其他同学结伴而行去图书馆、体育场或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时,自己却总是独自一人前往目的地。   他也曾鼓起勇气,试图融入某个谈话圈子。   但对方那诧异的神情、客气疏离的语气,都让顾安感觉自己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几次尴尬的搭讪之后,顾安不得不放弃。   他都快彻底折服于所谓肤色和文化背景差异带来的鸿沟了。   顾安从未觉得,与同龄人相处原来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情!   想到这,顾安又有些庆幸身边还有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陪伴。   然而,他们都是12年级的学生,课业繁重、活动众多,能与顾安相聚的时间寥寥无几。   正如布鲁克所说,待明年布鲁克他们毕业后,他将面临独自一人的境地。   顾安知道,他必须采取行动改变现状了。   但如何破局,他又感到无比迷茫。 第11章 顾安申请兴趣小组   正当顾安emo之际,阿尔弗雷德对他正色道:   “作为你的leader,约书亚,我希望你能在新生月结束之前加入至少一个兴趣小组。”   拉德利非常重视学生的全方位发展。   不仅重视知识的传授,更重视学生在课外的表现。   所以,能够深入探索并展示学生在众多领域的天赋和专长的各种兴趣小组,在学校的鼓励与支持下,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我会做到的,阿尔弗雷德。”   顾安的声音虽然有些轻,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布鲁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约书亚,兴趣小组里会有很多和你志同道合的人。在那里,你可以很容易地找到朋友。”   听布鲁克这么一说,顾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但随即,他犹豫道:“我还没有接触过学校的兴趣小组......”   布鲁克:“很简单的,来、来,我们给你参谋参谋。”   阿尔弗雷德随即看向顾安,向他介绍起了兴趣小组的分类。   “兴趣小组虽然很多,但基本都可以分为学术类、兴趣特长类、社会活动、生活技能、人文和社科类、科学和技术类这六大类。”   有人给自己介绍,顾安有些高兴:“具体展开说说?”   布鲁克率先开口:“首先学术类的可以率先排除。”   “约书亚,你看着就不太像搞学术的nerd(书呆子)。”   即便顾安确实觉得,自己对学术类的的确不太感兴趣。   但是听到布鲁克这么说,他还是有些不满,觉得布鲁克瞧不起自己。   “谁说的!不管是在中国还是这里,我的成绩都不差的,好嘛!”   看顾安有些炸毛,阿尔弗雷德笑着安抚道:“没有瞧不起你,先别着急。”   接着向顾安详细解释:   “并不是跟学术沾边的,就能被规划为学术类小组。”   “拉德利被认可的学术小组只有两个。”   “一个是美国高中十项全能冠军队,目的是为了参加美国教育部的十项知识竞赛。”   “还有一个是奥林匹克科学活动,目的就是为了参加奥林匹克竞赛。”   顾安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前一个小组,他还不太明白,但是奥赛,是个中国学生都知道其含金量。   顾安觉得,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他还是选个轻松一点的小组比较好。   -   接着。   阿尔弗雷德又分别对其他几个类别进行了介绍。   顾安对其中的兴趣特长类和科学与技术类挺动心的。   于是,阿尔弗雷德便对这两个类别进行了展开说明。   “首先,兴趣特长类,这个类别又划分为艺术类和体育类。”   “比如我和布鲁克参加的橄榄球队,还有冰球、水球、高尔夫、马术等,学校还会设置年级队、学院队、校队。”   顾安摇了摇头,他对体育类不太感兴趣,于是示意阿尔弗雷德说说艺术类。   此时,布鲁克在旁边插嘴,意图引起顾安对橄榄球的兴趣。   “约书亚,等我们学校小队和其他学校进行联赛的时候,你可以来看看我们的比赛,现场啦啦队可都超赞的!”   “而且,橄榄球队员在学校的人气都超高的!”   顾安看了看布鲁克他们结实的身体,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拒绝了。   “谢谢你的好意,布鲁克。我还是对艺术更感兴趣些。”   布鲁克不死心,还在极力鼓动顾安去观看他们的比赛和训练。   顾安嘴上敷衍着“好的,好的,我会的。”实际看都不看布鲁克,眼睛还是盯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然后,他接着介绍起艺术类、科学技术类都有哪些兴趣小组,以及这些兴趣小组都会举办些什么活动。   听完这些,顾安有些佩服阿尔弗雷德,对这么多兴趣小组都能如数家珍。   对此,阿尔弗雷德表示,学生会每年都会对各个小组提交的预算、活动计划方案进行审核。   自己是学生会会长,肯定是比较了解的。   -   阿尔弗雷德:“所以,有想好申请哪个小组吗?”   顾安:“恩…艺术类的绘画和乐团、科学与技术类的无人机,暂时是这三个小组吧。”   在顾安目前学的所有科目中,他最喜欢选修的油画课和小提琴课。   无论是沉浸于色彩的描绘,还是专注于曲目的演奏,都让他在繁重的课业压力中,找到了片刻的轻松。   至于无人机,顾安认为,没有哪个男生可以拒绝。   -   确定好目标。   顾安开始烦恼,如何加入其中。   对此,阿尔弗雷德表示,不同兴趣小组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选拔仪式,每年还会有变化,这点就需要顾安自己加油了。   顾安:“很难吗?”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后,心有余悸地说道:   “看情况,比如加入阿尔创建的政治小组,就需要一些决心和勇气。”   面对顾安有些疑惑的小眼神,布鲁克对着阿尔弗雷德戏谑道: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站在空地上任由别人向自己抛掷滴着污水的抹布,忍着抛掷过来的鸡蛋,接受喷洒过来的污水。”   顾安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尔弗雷德——这是什么奇葩的挑战!?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解释就是,将来要从事政治的人,必然会有接受广大公民批评的时候。   因此,搞政治的人必须要有强大的心脏和厚脸皮。   听了这个解释,顾安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   就在顾安还在琢磨的时候,布鲁克扫了眼顾安的餐盘,试探着提到:   “除了那三个小组外,约书亚,你要不要再试试生活技能类中的美食社?”   “里面都是学校的国际生们,虽然好像只有寥寥几个人的样子,但听说入社基本无条件。”   顾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对啊,他怎么忘了美食社的存在。   不知道国际生里面有没有同样来自亚洲,最好是同是中国的学生。   顾安并没有在自己科系的同年级中发现其他亚裔学生。   他猜想,可能是自己几点一线的生活让他无法发现。   -   回到宿舍后。   在阿尔弗雷德的指导下,顾安第一次登陆了学校的社交平台。   他分别向几个小组发送了一封诚恳的邮件,表达他的加入意愿。   邮件刚发出不到1个小时,顾安就收到了美食社负责人的热情回复。   他们邀请他参加本周六的社团活动。   顾安兴奋地使劲抱了抱旁边的阿尔弗雷德,期待着周六的到来。 第12章 顾安觉得美食社的人有点怪   开学第三周,周六,上午   虽然约定的活动时间是下午,有些紧张的顾安决定先去活动室踩踩点。   花了些功夫,他才在一栋教学楼3楼的走廊拐角尽头,找到邮件中说的美食社的活动室。   门关闭着,透过门上的玻璃,顾安往里面瞅了瞅。   与略有些偏僻的位置不同,活动室里面宽敞明亮。   中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料理台,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炊具和调料,一侧是水槽和水龙头。   教室的一侧是烤箱和炉灶,另一侧是显眼的两台双开门大冰箱。   墙壁上挂着一些美食图片和烹饪技巧的海报,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些绿植。   活动室的布置比顾安预想中的更加整洁、专业。   第一印象就挺不错,顾安更加期待下午的活动了。   -   下午,顾安准点到达了活动室。   此时活动室内已经有了六个忙碌的身影——两个亚裔、三个白人和一个黑人。   顾安一眼就看到了那明显是亚裔的面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亲切感。   里面的人都正在各自忙碌着准备食材。   顾安轻轻地敲了三下敞开的大门,以提示里面的学生自己的到来。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后,都朝顾安望了过来。   两个亚裔和三个白人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唯一的黑人虽然没有笑,但那双明亮的双眼也更有光彩了。   顾安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略有些迟疑地打了个招呼:“嗨?”   一个明显是领头人的白人学生,立刻向顾安走了过来。   他有些激动地拥抱了顾安一下,然后邀请他进入教室。   “我是亚历克斯·纳尔森,12年级的学生,来自墨西哥,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你可以叫我亚历。”   自我介绍后,组长亚历克斯开始依次为顾安介绍活动室内的小组成员:   “这位是马可,也是12年级的学生,来自巴西。”   “剩下的都是11年级的学生,分别是克莱尔,摩纳哥;阿迪提亚,肯尼亚;乔治,新加坡;还有安迪,韩国。”   轮到顾安自我介绍:   “我是顾安,也是11年级的学生,你们可以叫我约书亚。”   亚历克斯笑着回应:   “哈哈,我们当然认识你!”   “约书亚·希尔,中美混血,爸爸是中国画家,妈妈是美国钢琴家,对吧?”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着。   顾安有些莫名,自己很有名?   “恩…今天不是全员参与的活动吗?”   ';怎么只有你们6个人在';,这句话顾安没有问出口。   亚历克斯摆着手:   “不不,全员已经到齐了。我们美食社相对其他小组来说,规模比较小,暂时只有我们这六个成员。”   顾安有些吃惊,一个社团居然只有六个成员,而且全是国际生,一个美国人都没有!   新生月都过半了,居然没有一个10年级的新生加入,美食社这么冷门的吗?   许是看出了顾安的疑惑,亚历克斯有些掩饰性地解释道:   “毕竟大多数男生都不喜欢做饭,所以,对厨艺感兴趣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我们还要筛选一下申请者,适合加入我们小组的学生就更少了。”   顾安暗自嘀咕道:那也不至于一个新生都没有吧?布鲁克不说,无条件入社的吗?   顾安的教养让他没办法继续刨根问底,总觉得,再问下去会掀人家的伤疤,只能附和道:   “也是,确实一般男生不怎么下厨的。”   接着故作担忧道:   “我今天表现要是不好,是不是也会被刷下去?”   亚历克斯有些急迫地说道:   “怎么会!!!”   “约书亚你那么优秀!我们怎么可能拒绝你的加入!”   “你不知道,收到你的邮件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们都很欢迎你的!”   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看着对方着急的样子,顾安反而有些局促了。   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听这意思,对方非常希望自己加入小组。   而且,';又是谁的恶作剧';,是什么意思?   暂且按耐下心中滋生的各种疑惑,顾安参与到了美食社的活动中去。   -   10分钟后   顾安站在厨房的一角,手中捧着一块未成形的面团,眼前则是一盘色彩斑斓的蔬菜和肉类。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制作意大利披萨。   美食社成员们各自忙碌着,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揉面,还有的在调试烤箱的温度。   然而,他们之间的沟通却显得有些刻意和尴尬。   亚历克斯倒是一直围在他的身边,热情地指导着。   说实话,有些过于热情了!   其他人虽然都在忙,但顾安总觉得,时不时就有人在偷瞄自己。   这让他感到些微不适。   顾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参加这次活动。   “约书亚,你真的和你的leader,阿尔弗雷德住一个宿舍?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身旁的亚历克斯有些突兀地问道。   “对不起,我可能没听清,你刚问什么?”   亚历克斯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顾安有些无语,这个问题让自己怎么回答?   即便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相处不好,他还能跟第一次见面的人倾诉不成?   更别说,他和阿尔弗雷德相处得挺好的。   “是的,阿尔受我哥哥布鲁克委托担任我这学期的leader。”   “因为其他宿舍都满员了,所以我和他一个宿舍。”   “我们相处得很好,阿尔是一位非常可靠,令人信任的leader!”   对方对顾安的回答似乎有些不满,又接着试探道:   “我听说,阿尔弗雷德的政治小组这学期有招新计划?”   顾安更加困惑了,不知道对方想干嘛:   “抱歉,我对政治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阿尔的小组是否要招新。”   亚历克斯听了,有些沉默,好像在沉思着什么,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时,顾安记得是韩国人的那个亚裔学生也凑到了他的身边,小声询问着:   “约书亚,你一直都和布鲁克学长他们一起午休,和学长他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有机会,可以让我和你们一起共进午餐吗?”   “我一直都很崇拜布鲁克学长!”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懵,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回答:   “我们的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听着他们聊。”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就是学生会的事务、今天的授课内容之类的。”   “至于和学长们一起用餐,很抱歉,我没有资格替学长们擅自答应你。”   说完,顾安赶紧问道:“面团揉成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借此把这个话题搪塞了过去,也希望对方能就此打住。   -   30分钟后   顾安有些心累地看着眼前刚从烤箱中取出的披萨。   经过一番努力后,他终于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披萨的制作。   不仅形状有些怪异、味道不尽如人意,整个制作过程也让人有些失望!   尽管大家各自忙碌于手中的任务,但那种时不时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成员之间传递的眼神、偶尔的窃窃私语,都让他感到一阵不自在。   顾安不确定,他们平时举办活动时就是如此,还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如此。   更别说,期间总有人在刻意打探自己和家人、和布鲁克,还有阿尔弗雷德他们的关系状况。   这些都让顾安觉得很糟心:不是说美国人都挺重视个人隐私的吗?   最后拒绝了小组成员合照、添加社交媒体好友等要求后,顾安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活动室。   心中打定主意,将美食社从自己的备选名单中彻底划去。 第13章 阶级谈话(一)   “回来啦?”   “嗯呐。”   一推开门,顾安就瞅见阿尔弗雷德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看着书。   再看看自己?   他只觉得自己累得像条狗,身心俱疲。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看着平时总是一脸淡定,举止优雅的顾安这会儿突然像个孩子似的闹起了情绪,阿尔弗雷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用想,他也能猜到对方为何会这样。   “啪!”的一声合上书,然后顺手丢在茶几上,阿尔弗雷德从沙发上起身,朝顾安走过去。   此时,顾安连鞋都没脱,就那样斜躺在床上,半边身子无力地耷拉在床沿之外。   他眼睛也紧紧闭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见状,阿尔弗雷德无奈摇摇头。   “赶紧起来吧,你这样难道不觉得难受吗?”   虽然一点都不想动弹,但是没办法,顾安还是逼着自己坐起了身。   他叹了口气,感觉有太多想要吐槽的,一时间反而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了。   阿尔弗雷德却是一把将他拉起来,把人往浴室方向推。   “今晚先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别忘了明早还有约定的话题讨论训练。”   -   开学第三周,周日,早上。   “给,咖啡。”   “谢谢,阿尔。”   一人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两人都没有选择沙发,而是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阿尔弗雷德:“这次我们将讨论人文社会学科中的一个概念词——';阶级';。”   顾安在脑海里疯狂搜索有关阶级的学术性概念解释、相关社会背景、历史进程等所有书本知识。   他干巴巴地都说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等待他的点评。   阿尔弗雷德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后,将咖啡杯放到桌子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约书亚,你认为拉德利这所学校怎么样?”   “拉德利这所学校中的1200名学生,在你眼中是怎样的?”   顾安:……?   虽然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个上来,顾安还是在仔细思索了片刻后,斟酌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我看来,拉德利是一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学校。”   他细数着拉德利这所学校的优点,包括优越的教学设施、雄厚的师资力量、绝美的校园风光......   顾安总结:“我挺喜欢这所学校的。”   对于顾安的回答,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约书亚,那拉德利的学生呢?”   面对这个问题,顾安卡顿了一下。   他其实没怎么接触到其他学生,所以也只能说个大概。   “就我的观察来看,大家都挺优秀的。不仅学业出众,还有着众多的兴趣特长。我挺佩服他们的。”   -   对于顾安这意料之中的回答,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后,还是轻叹一口气,说道:   “约书亚,那你知道拉德利每年都有学生自杀吗?”   就在顾安因为这个消息而短暂失神之际,他又接着补充道:   “就在上周一,约书亚,有个与你同年级的学生在宿舍割腕自杀了。”   顾安瞳孔放大,嘴巴微张: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   过了一会儿,顾安的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悲伤。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顾安始终认为,死亡,需要巨大的勇气。   既然有直面死亡的勇气,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谁知道呢,也许是失恋了、也许是课业压力太大了、也许是被孤立了、被霸凌了。”   “原因可能有很多,但结果就是这个学生彻底放弃了自己。”   顾安嘴角紧抿:“学校呢?没有人管吗?”   阿尔弗雷德的回答冰冷而直接:“约书亚,拉德利这所学校拒绝失败者。”   “它不会将过多注意力放在这些失败的学生身上。”   所以也不会因为一个学生的自杀而大动干戈。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根本不是一所学校应有的态度和做法。   -   顾安呢喃着:“阿尔,这是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反问道:“哪里不对?”   顾安立刻反驳:“至少在中国不会是这样的......”   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后,大家却如此冷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让他心里堵得难受,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阿尔弗雷德无奈叹了口气:“约书亚,这里是美国。”   “你要明白,美国是个资本主义社会,而资本自诞生起就是血腥的。”   “阶级对立、剥削、优胜劣汰,才是这个社会的底色。”   “在拉德利这个小型社会中,那个选择自杀的学生无疑就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顾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浅薄的阅历无法支撑他有力地驳斥这种不合理性。   -   短暂的沉默后,阿尔弗雷德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换了个话题:   “约书亚,你知道的,高年级生会作为低年级生的leader,带领和指导新生。”   “那反过来,你觉得新生又需要做些什么呢?”   没等顾安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宿舍内,低年级学生会帮高年级学生洗衣服;”   “在食堂,低年级学生得帮高年级学生打饭、占座位。”   “在日常生活中,低年级生也必须尊敬和服从高年级学生......”   顾安没想到两者之间的相处模式会是这样的,一丝无措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顾安的脑袋,笑着安抚道:   “别担心,我是不会让你去做这些的。”   -   说完这些,阿尔弗雷德又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了四枚徽章。   回到座位上后,他将这四枚徽章依次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顾安有些疑惑,静静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的动作,视线在徽章和阿尔弗雷德之间来回移动。   阿尔弗雷德手指在一枚枚徽章上点过。   “这枚是政治小组组徽。”   “这枚是橄榄球队队徽。”   “这枚是学生会主席徽。”   介绍完前三枚徽章后,阿尔弗雷德停了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安,没有再说话。   顾安突然反应过来了。   “所以,我在其他学生衣服上看到过的那些徽章,都带有类似的含义?”   “一枚徽章代表一个特定团体?”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笑容:“不错!”   “拉德利学校划分了12个学院,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学生会,这些院学生会会都归校学生会管理。”   “除了学生会,学校里还有大大小小登记在册的100多个兴趣小组。”   “另外,还有像篮球队、橄榄球队这样代表学院和学校的队伍。”   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继续说道:   “约书亚,这些不同的社团、组织之间也是有等级差异的,存在正式与非正式之分。”   -   紧接着,阿尔弗雷德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地说:   “约书亚,我跟你说低年级生和leader的关系,还有这些社团的情况,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在拉德利这所学校内,学生们会根据领导者和服从者的身份,以及所属的圈子,无形之中划分出不同的阶级。”   “而不被任何圈子接纳的人,就会被归为最底层的失败者。”   “约书亚,在拉德利,没有人会尊重失败者。”   听了这番话,顾安心脏猛地一紧。   他突然明白了,那天午休时,布鲁克为什么会特意提到自己还没有找到一个圈子这件事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14章 阶级谈话(二)   得知拉德利学生之间存在阶级之差后,顾安语气艰涩地问道:   “那么,这些没有归属的失败者会遭遇什么?”   阿尔弗雷德提醒道:“约书亚,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的学术讨论吗?告诉我,阶级的本质是什么?”   顾安喉间像是哽着什么,语气愈发艰涩:“是剥削……”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头:“所以,好一些的,可能只是被无视;差一些的,就要沦为被随意差遣、肆意嘲笑的对象。至于更糟的......”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耸了耸肩膀,意思不言自明。   随后,他又着重强调:   “当然,学校是明令禁止公然的暴力行为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   “不过,以学生们的心性,一般也不屑于使用这种简单、低级的手段。”   顾安听了,心里一沉,很想问:这潜台词,是不是默许了私下的暴力霸凌,甚至其他更恶劣的行为?   -   此刻,顾安终于忍不住,追问道:“学校真的就完全不管吗?”   对此,阿尔弗雷德只是微微一笑:   “就如你之前所说,拉德利是一所历史底蕴深厚的学校,有着许多优良的传统。”   “约书亚,你期盼学校干涉的,恰恰就是这所学校流传至今的传统。”   “学校不仅不会干涉,反而会极力鼓励这一传统的传承。”   “要知道,拉德利这所学校要培养的,是能够完美适应美国社会规则的精英,而且是上流社会的精英!”   -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阿尔弗雷德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桌面,端起面前所剩无几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他抬起头,伸手指了指顾安面前的咖啡杯,示意他也喝一口,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顾安小啜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苦涩与醇香交织在一起的独特味道在舌尖散开。   随着咖啡因逐渐发挥作用,他有些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些。   -   话题重新启动。   阿尔弗雷德总结道:“所以,约书亚,你要明白,你现在所处的环境,跟你此前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了。”   “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个能够表示自己所属圈子、所属阶级的徽章也是必要的。”   顾安:“阿尔,那这些社团是怎么划分阶层的呢?”   经过刚刚的谈话,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美食社在学校里所处的地位,相对来说,一定是比较低的。   所以才会只有那么几个人,连一个新生都没有;   所以才会对自己的加入那般惊喜;   甚至,他们可能还被其他人反复捉弄过,才会以为自己的申请也是一场恶作剧。   这么想着,顾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阿尔弗雷德反问道:“约书亚,你觉得呢?”   顾安猜测:“总不能是因为兴趣不同吧?”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兴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   顾安一头雾水,不是因为这个,那还能是什么?   这时,阿尔弗雷德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约书亚,你还能回忆起来美食社那几位成员吗?”   顾安稍稍思索了片刻,皱着眉回答:   “嗯……我大概也就记得小组长的名字了-亚历克斯。”   “还有就是社团成员由2个亚裔,3个白人,1个黑人组成,都是11、12年级学生。”   阿尔弗雷德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继续追问:   “那么除了肤色之外,其他的信息,比如说他们来自的国家之类的?”   顾安又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   “没记错的话……两个亚裔分别是韩国人和新加坡人,黑人是非洲的,小组长是墨西哥的,还剩下两个白人我不太记得了。”   阿尔弗雷德补充道:“剩下那两个,一个来自巴西,另一个来自摩纳哥。”   -   稍微停顿了一下,阿尔弗雷德又将话题引向了新的方向。   “约书亚,你知道学校里头总共有多少名国际生吗?”   顾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根据他平日里在校园中的观察来看,国际生的数量应该相当稀少。   毕竟他平常基本上,很难见到其他肤色的同学身影。   阿尔弗雷德:“60个,在1200多名学生之中,仅有60个国际生。”   “而这其中非白人仅有8个,并不包括你在内。”   “约书亚,你并不在国际生的范畴之中。”   顾安有些咋舌,没想到总数这么少。   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非白人8个,美食社就占了一半!   -   “少数派。”   阿尔弗雷德提出了一个词语,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少数派';是一个危险的标签。”   “在群体当中,少数派如果不能占据群体的顶端,居于统帅地位,那么少数派注定是被多数派排挤、孤立的对象。”   “在群体社会中,有个有趣的现象,即便自身受到了压迫,也可以通过压迫比自身阶层更低的人来获得满足。”   顾安也立即意识到,国际生们天然是学校的少数派。   分散到各个学院、各个年级中后,更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   阿尔弗雷德点头赞同:“就是这样的。”   “更妙的是,国际生内部并不十分团结。”   “按照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会分化一次。”   “按照所来自的国家,还会再分化一次。比如,和美国的关系是怎么样之类的…”   “就这样,这60个国际生之间就出现了阶级差异。”   “优秀、机敏些的,早早就为自己寻找到了更合适、更高层次的圈子。”   “最后剩下的人就只能抱团取暖。”   “美食社中成员属于是全都占全了,不管是肤色,还是国家阶级。”   阿尔弗雷德有些意味不明地下了结论。   -   阿尔弗雷德也许觉得这种情况很正常,顾安却觉得有些难受。   人原来会因为这么多原因,而划分出三六九等?   即便阿尔弗雷德说自己并不算在国际生行列,但顾安仍觉得自己和国际生们没有什么差别。   中美混血、从小在中国长大、中途转学。   自己没准还不如这些一开始就入学,或者从小就接触了精英教育的国际生们。   -   阿尔弗雷德敏锐地察觉出顾安的想法,不由笑起来。   “约书亚,你不会真把自己带入美食社那批国际生的角色中了吧?”   看顾安尴尬的神色,明白对方还真是如此,他不免挠了挠头,叹口气:   “你都在瞎想什么?你和那几个国际生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不可能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处境!”   顾安有些不认同,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比国际生们好到哪里去。   “我说,虽然知道约书亚你来自中国,生长环境单纯,所以在某些方面很迟钝。”   “但我没想到,你对自己的情况真的是迟钝到一点都不了解!”   顾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阿尔弗雷德都在说什么。   但是他大致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自己在学校的地位,应该是比国际生要高?   面对顾安懵懂的双眼,阿尔弗雷德有些心累地问:   “约书亚,你来自哪里?”   “中国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换个问法,你的姓氏?”   “顾。”   “不,也不对。”   “什么不对,我不姓顾,我姓什么?”   又叹了一口气,阿尔弗雷德无奈指出:   “约书亚·希尔。约书亚你的姓氏是希尔,你来自希尔家族,这个美国老牌家族。”   简短的几句对话中,顾安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但还是迟疑地说道:   “阿尔,你知道的,我和希尔家族没有血缘关系。”   “约书亚·希尔,是我妈妈方便别人称呼才给我起的名字。”   针对顾安的不自信、迟疑,阿尔弗雷德一针见血指出:   “但是,你的入学登记名字就是约书亚·希尔,不是顾安,也不是约书亚·顾。”   接着补充道:   “并且,布鲁克·希尔每天都在和你一起用餐,而我,阿尔弗雷德·罗伊,是你的leader。”   “这一切都在向外界证明,你就是希尔家族的人!”   顾安有些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就因为一个姓氏,自己就能和美食社的国际生们区分开来? 第15章 阶级谈话(三)   看顾安依旧郁郁寡欢,甚至隐隐有生气的迹象,阿尔弗雷德直言问道:   “约书亚,你觉得心里不舒服?同情这些失败者们?”   顾安反问:“不应该吗?”   顾奶奶和顾爷爷将顾安教养的很好:高尚、正直、坦诚、宽厚。   这样的他,当然看不过排挤、孤立他人的行为,也不耻以家世论人的做法。   阿尔弗雷德却是神情严肃地对顾安说道:   “约书亚,阶级划分天然存在,但并不是不可打破!”   “只要你足够优秀,并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顾安不禁问道:“真的?”   -   阿尔弗雷德娓娓道来:“约书亚,我社团里有个组员,曾经是美食社成员。”   “他也是来自非洲的黑人国际生。”   “现在,他是我社团的管理成员之一。”   顾安睁大眼睛,“就你们那个离谱的挑战,他都做了!?”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不,那种挑战只针对新生月申请加入的新人,算是对新人的特殊照顾。”   顾安有些无语,站在公共场合任由人扔垃圾,这也算照顾?   “事实上,当时,迈克,就是那个国际生,只穿了条内裤,围着教学楼跑了5圈,还大喊‘我是gay!’,才通过了入社申请。”   顾安不由咋舌,这是个狠人啊!   阿尔弗雷德:“所以你看,阶级并非无法跨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相反,维系阶级也并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   -   随后,阿尔弗雷德便为顾安讲述起了美食社曾经的辉煌来。   “就在去年,美食社还是个囊括了50多名国际生,20名美国学生的大社团。”   顾安:???   他完全想不出,得是什么事情才能让美食社成了今天这个小猫三两只的样子。   “说来话长,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阿尔弗雷德也为美食社的衰败而惋惜。   “美食社的社长是个极具个人魅力,领导能力极强的人,当然,我说的不是现在这位。”   “他多次带领美食社组织慈善义卖、美食品尝等活动,美食社当时的成功,有一半得归功于他。”   顾安:“现在他人呢?”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去年就毕业了,走得不是很愉快。”   “在美食社因为社长即将毕业而需要重新竞选社长的时候,出事了。”   “最后一次慈善义卖的钱不见了。”   “有成员质疑是管理层贪污,吵来吵去,人心就散了。”   “之后大批普通社员退社,管理层也陆续离开,这事在全校闹得沸沸扬扬。”   顾安:“闹这么大,学校和学生会没管吗?”   “学生会应当时社长的请求,没有介入,但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着顾安期待八卦的小眼神,阿尔弗雷德接着往下说:   “就像我之前提过的,国际生之间也存在区别。”   “美食社内部划分了几个派系,或者说小团体。”   “平时,前任社长也能弹压住,碰到换届,问题就爆发了。”   算是应了那句老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顾安好奇:“最后钱找到了吗?”   阿尔弗雷德啧了一声:“没有。”   “最后是当时的社长自己掏钱补上了亏空,对外说是自己保管不善,丢了。”   “我们学生会推测,他心里清楚是哪些人动了这笔钱,只是选择息事宁人!”   顾安一下抓住关键:“哪些人”?不是一个人干的!?   阿尔弗雷德言简意赅:“几方动手,互泼脏水”   -   顾安大为震惊:“就为了一个社长的位置,至于吗?”   阿尔弗雷德:“里面涉及的东西挺多的,约书亚,目前你只需要知道,美食社是登记在册的社团,属于正式小组。”   “学校内每个正式小组的领袖和普通成员,都是不一样的。”   “成为一个正式小组的领导者,将获益匪浅,值得动手!”   -   阿尔弗雷德不想让顾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总之,经此一事,美食社不论是规模,还是在学校的影响力,都大不如前。”   “举办的活动效果也越来越差,陷入了恶性循环。”   “有其他选择的成员纷纷转投别的小组,最后就剩下了如今这6人。”   “现任社长,是当时管理层中唯一留下的人。”   “美食社算是彻底没落了。”   -   对此,顾安却有不同看法:   “既然如此,美食社只要能在新生月招募到新成员,情况应该能有所好转吧?”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就像我说的,一但跌落顶峰,再想爬起来就难了!”   “如今,美食社因规模小、影响力低、前景不明等原因,即将被从正式小组名单中除名。”   “这种情况下,想招募11、12年级的学生基本没可能。”   “新生挑选兴趣小组时,有各自的leader从旁指导。”   “那些对情况有所了解的leader,都直接把美食社从新生兴趣小组备选名单里划掉了。”   阿尔弗雷德为美食社的结局下了定论:   “可以预见,美食社要么以非正式小组继续存在,没有学校资金和活动室的支持;要么就直接解散。”   -   顾安为美食社的兴衰唏嘘不已。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不必为美食社的遭遇太过惋惜。关键是我们要从中汲取教训!”   说着,他神色也有些复杂:   “这所学校的学生都面临着和美食社类似的压力。”   “我们出身优渥,天生处于上层阶级,这是事实。”   “但我们同样得付出比底层美国人更多的努力,时刻抵御来自下层的竞争冲击,才能守住自己的阶层。”   “这也是为什么,拉德利会招收国际生、中产阶级天才的原因——鲶鱼效应!”   顾安陷入沉默,莫名涌起一股悲哀。   -   许久,顾安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决定先把这些现实又残酷的问题抛诸脑后,转而提出一个早就想问的疑惑:   “既然leader们会直接把美食社从新生兴趣小组备选名单里剔除,那你们俩为什么还要怂恿我申请加入美食社?”   顾安觉得自己可能被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坑了,不禁咬牙切齿。   “冷静,冷静,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我看你们就是想看我笑话!”   看顾安真的有些炸毛了,阿尔弗雷德连忙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   时间回溯。   目送顾安去上课,阿尔弗雷德转身,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布鲁克,直把对方盯得发毛,才开口:   “解释一下吧,为什么要撺掇约书亚去加入什么美食社!”   布鲁克憨憨一笑:   “哪有,我就是跟约书亚开个玩笑。再说了,美食社怎么就不行了,人家现在好歹还是正式小组呢!”   阿尔弗雷德给了他一个“你继续编”的表情,嗤笑一声:   “食社现在什么状况,你会不清楚?”   “它只会拉低约书亚的格调!”   布鲁克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   “美食社的社长亚历克斯,盯上约书亚了。”   阿尔弗雷德不以为然,只要布鲁克和他在,对方就不可能成功。   布鲁克叹气道:“约书亚太单纯了,他在中国接触不到这些复杂的事。”   “他需要了解拉德利,或者说美国社会的一些潜在的东西。”   “正好美食社自己撞上来了,以这个为契机,让约书亚先有点基本认知。”   -   时间回到当下。   顾安总结道:   “所以,美食社社长急于改变现状,想拉一个有影响力的学生加入,来扭转局势。”   “于是花大力气贿赂经常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学生会成员,想让他私下劝我加入美食社。”   “这位学生会成员立场坚定,将亚历克斯的打算告知给了布鲁克。”   “而布鲁克觉得我太单纯,想让我长长见识,所以故意骗我去体验了一番?”   阿尔弗雷德举起大拇指,为顾安的总结能力点赞。   顾安没好气的拍下对方的手,带着最后的一点疑惑:   “为什么是我?我自己都得靠你和布鲁克照应。他选我,不是昏了头?”   在这一点上,阿尔弗雷德要为美食社社长说句公道话:   “不,这其实是个相当明智的选择。”   “一旦成功,只要充分利用好你的影响力,他还真有可能扭转局势。”   “即便不能重回辉煌,至少也能避免被除名。”   阿尔弗雷德语焉不详地说,   “毕竟,现在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你呢!”   顾安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阿尔弗雷德这话是什么意思。   -   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阿尔弗雷德:“既然约书亚你已经pass了美食社,就别再想它了,好好考虑剩下那三个兴趣小组。”   阿尔弗雷德没有告诉顾安的是,选择一个与他阶层相符的兴趣小组,关系着某些人对顾安的后续评估。   他和布鲁克必须把好关才行。   不用阿尔弗雷德提醒,顾安也知道轻重。   与其说拉德利的学生们需要努力维持阶级,不如说,他自己更需如此!   毕竟,他如今依靠的不过是希尔这个姓氏,以及布鲁克他们的庇佑。   接下来的兴趣小组申请,他真得慎重对待了。 第16章 顾安被偷拍   开学第四周,周二,下午。   今天最后一堂课是游泳课。   顾安提着自己的游泳包准备到更衣室换衣服。   他来得不早,特地卡在大多数人都换好了的时候来的。   不是他不想早点来,实在是人多的时候尴尬。   都是男的,他本来是不介意人多人不多的,主要是头两次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如此。   -   顾安喜欢游泳。   因此在第一次上游泳课的时候,他便早早到了更衣室,准备换好泳裤后就先下水游一圈。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少。   等他到的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顾安放下游泳包,弯腰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他看似正经,实则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其他人。   男生嘛,多少有点攀比心,看似人淡如菊的顾安也未能免俗。   好嘛,这一打量,顾安心里直冒酸泡泡。   更衣室里的其他学生,身材是一个比一个健硕。   顾安暗自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当即就收回了视线。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他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离开。   -   顾安打量别人的同时,别人其实也在打量他。   可真美~   更衣室里的学生们,在心中默默感慨着。   是的,顾安的身体很美。   线条流畅,骨肉均匀,像是一幅画一般。   为了健康,顾安其实从小就开始锻炼。   小的时候就是简单的跑步。   直到后来有一次,顾奶奶在电视上偶然看到了一场国标舞表演。   她深觉里面跳舞的男孩潇洒帅气,当即就带着顾安去报名学习国标舞。   学了几年下来,顾安的身形就越发好看了。   和同龄男孩比起来,胸腹更挺拔,腿更直、更长。   虽然如此,顾安对自己的身材却是不满意的。   他更喜欢肌肉,认为那才是男子阳刚的象征。   可惜他是天生吃不胖的体质。   要想壮、先增肥,先天就卡死了他。   -   随着盯着顾安看的人越来越多,当事人的顾安也察觉不对了,他猛地一转身。   此时其他人没反应过来,还盯着他看。   一时间,双方面面相觑。   在空气静止了几秒后,众人终于回过神来,赶忙移开了目光。   关柜子的关柜子,脱衣服的脱衣服,总之,都给自己找点事儿。   要不怎么说,人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呢。   看着这一幕,顾安只觉得有些诡异。   他匆忙拿好用具出了更衣室。   -   可能是破罐子破摔。   第二次,顾安换衣服时,大家竟明目张胆地“欣赏”起来。   这阵仗直把顾安弄得心里发毛,完全摸不着头脑。   为了回避这种不自在,后来,他就尽量比别人来得晚些。   现在,站在更衣室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喧嚣声,顾安不禁想问:   这个时间点,怎么一次比一次人多?   -   游泳池内,“哗啦”一声,顾安破水而出,刚游了一圈的他,打算休息一下。   抬手摘下泳镜,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经意间抬头,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10多个学生站在泳池边,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   这诡异的场景,和更衣室里的情形简直如出一辙。   顾安愣了一瞬,下意识眨了眨眼睛,随后默默把泳镜重新戴上。   他还是再游一圈吧……   其实刚开始,当顾安游泳的时候,是没有人在岸边看的,所有人都在泳池里泡着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学生就上了岸,然后开始盯着顾安游泳。   后来,或许是受了这个学生的影响,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上岸,站在岸边,盯着顾安游泳。   在这些学生眼中,顾安游泳的样子极具观赏性。   他有着流水一般优美的身形线条。   当他在水中畅游时,活脱脱就是一条深海鲛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   晚上,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在宿舍内下着国际象棋。   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顾安则盘腿坐在地毯上。   此前,顾安从未接触过国际象棋。   搬入宿舍那天,他注意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国际象棋,生了些兴趣。   等和阿尔弗雷德熟了后,顾安就让对方教自己下棋。   阿尔弗雷德曾经是美国青少年国际象棋大赛的冠军,教顾安自然是绰绰有余。   之后,顾安就喜欢上了国际象棋,只要晚上有空,就会缠着阿尔弗雷德下棋。   不过,顾安不是那种下棋非常专注的类型。   他很喜欢一边下棋,一边和阿尔弗雷德吐槽白天经历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对此也不介意,权当是陪“小孩”放松消遣。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憋了好久,也或许是今天被十多个人盯着游泳这事儿实在太离谱,顾安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旗子,打算专心吐槽。   “讲真,他们是有病吧!游泳课不自己游泳,光在岸上盯着我游泳了。”   “更衣室里也是,一大群大老爷们,盯着我换衣服,是要干嘛啊!?”   许是真的烦了,顾安的用词都要比往常粗鲁了些。   可在阿尔弗雷德眼中,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眼睛长在他们脸上,你没必要在意。”   阿尔弗雷德神色淡然地回应道,   “没准他们就是少见多怪,平时很少看到亚洲人游泳,所以忍不住多瞅几眼。”   阿尔弗雷德这是睁眼说瞎话呢。   他早就从聊天室里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有人发了顾安游泳的照片和视频,下面点赞、评论一大堆,热度居高不下。   往上翻翻聊天记录,关于顾安的照片、视频更是五花八门。   有顾安穿着制服,沐浴阳光微笑的。   有他独自一人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   有和布鲁克在校园里嬉笑打闹的;   甚至还有他悄悄打哈欠的。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热度都不低。   对于这些明显是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也不是全然放任不管。   遇到那些实在过分、侵犯隐私过界的,他们会第一时间清理,并严肃警告偷拍者。   但大部分内容,他们并未过多干涉。   毕竟,新生月即将结束,备受瞩目的“玫瑰”评选活动就要开始了。   他们也需要为此提前做些准备。 第17章 第一次转变(一)   开学第四周,周五。   顾安现在心情美得冒泡。   之前提过,顾安因为是非英语母语者,在英语表达上是稍微有些不自信的。   美国教学又和中国不同,非常看重学生在课堂上的积极表现。   一方面是不习惯,一方面是不自信。   因此,顾安在课堂上的表现就不那么令人满意。   后来更是被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约谈了。   当晚睡觉时,人就绷不住哭了。   直到阿尔弗雷德耐心安抚,并承诺会帮他提升表达能力,他才渐渐入睡。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阿尔弗雷德也信守承诺,几乎每天都会挑选一个课题,陪着他进行训练。   苦心人,天不负,顾安的表达能力越来越好。   同时,在与阿尔弗雷德的讨论中,他总能从对方身上学到许多新东西。   或是之前从未接触过的观点,或是对一些事物有了全新的看法。   就这样,顾安的表达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仅仅局限于书本知识。   在今天的文学课上,就《愤怒的葡萄》展开关于美国农民阶层问题的讨论中,他的表现十分出色,得到了格蕾丝太太的当众表扬。   这让顾安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有了回报。   正因如此,他很感激阿尔弗雷德对自己的帮助,恨不得立刻见到他,好好炫耀一番。   所以,一下课,顾安便脚底生风,朝着食堂快步赶去。   -   刚到食堂大门口,一个学生突然从食堂的侧面埋头冲过来。   速度之快,让顾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生直直朝自己撞过来。   那一刻,顾安心无奈。   只听见“唉!”地一声惊呼,顾安被撞得踉跄了两下。   发现撞到人后,埋着头的学生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顾安。   当他看清顾安的脸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慌和紧张,赶忙一个劲儿地给顾安鞠躬道歉:   “约书亚学长?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我没注意到您在这里,希望没有撞疼您吧?”   声音里满是歉意与不安。   这时,顾安也看清了学生的模样。   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稚嫩的脸庞上有几颗雀斑,显得十分青涩。   胸前佩戴着一枚10年级新生的徽章,身份一目了然。   感受到男孩的歉意和紧张,顾安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扶住对方,轻声安抚道:   “没事的,我没被撞疼。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埋头走路了,很危险的。”   男孩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笑了笑。   向顾安道别后,他便快步走向一个取餐台排队去了。   顾安的目光追随着男孩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他才留意到,食堂里已经来了不少10年级的新生。   他们分别在几个取餐台排着队。   有的新生手里托着两个餐盘,手忙脚乱;   有的则是将打好的餐盘放在一个位置上后,又转身折回到另一个取餐台接着排队。   这一幕让顾安既新奇又感慨。   这应该就是阿尔弗雷德之前提到过的,低年级新生帮自己直属学长打饭、占位置的传统。   以往顾安来得都比较晚,到的时候,新生们基本都已经取好餐食,学长们来了便能直接入座。   老实说,如果是在中国,顾安并不觉得这一幕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大家一起去吃饭时,互相帮同伴打饭、占座是常有的事。   想清楚后,顾安也不再纠结,朝着自己常去的取餐台走去。   -   打好饭后,顾安下意识地朝自己和布鲁克他们平常用餐常坐的位置望去,想看看还有没有空位。   这一看,结果令他颇为吃惊。   那一片区域,大部分位置上已经有人落座,没坐人的桌子上也都放好了餐盘。   唯独他们常坐的位置却是空着的。   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个位置走过去。   在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顾安将餐盘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坐下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学生纷纷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顾安眨了眨眼,没去多想。   他拿出手机,给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发送了一条讯息。   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到食堂并且打好了饭,还询问他们想吃什么,自己可以帮忙去取。   刚发完信息,还没等到回复,他就瞧见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走进了食堂。   布鲁克远远地朝顾安挥了挥手,随后去餐台排队取餐。   坐定之后,布鲁克率先开口调侃顾安:   “约书亚,很难得呀,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食堂了?”   平常因为不喜欢食堂的饭菜,顾安对吃饭这件事也不太上心,往常都是从教室慢悠悠地晃到食堂。   被这么一问,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着这次也帮你们占占位置,结果来了才发现,我们坐的这个位置压根没人坐。”   听到这话,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都笑了起来,顾安满脸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第18章 第一次转变(二)   用餐结束后,顾安与布鲁克等人来到食堂门口,准备就此分别。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顾安像是突然被什么触动,毫无征兆地抱住了布鲁克。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时间都为此停滞了一秒。   布鲁克被这猛地一抱,吓了一跳。   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打趣道:   “怎么了?突然像个撒娇的小孩一样。”   顾安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连耳尖也泛起了红晕。   他声音发闷,像是在努力遮掩内心的羞涩,低声对布鲁克说:   “布鲁克,谢谢你!”   布鲁克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轻“嗯?”了一声。   因为过于害羞,顾安当下只能含糊道:“就……很多事情……”   听到这话,布鲁克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顾安那略显窘迫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随即也回了顾安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说道:   “约书亚,你是我的弟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Goodboy!”   顾安一直觉得,不同于阿尔弗雷德的成熟可靠,布鲁克是一个大大咧咧,有些没心没肺的人。   毕竟平日里,对方经常打趣逗弄自己,看着就不太正经。   但上次和阿尔弗雷德交谈后,顾安才知道,布鲁克私下其实为自己默默做了许多事。   当时他就满心感激,想着找个机会,精心准备份礼物,郑重向布鲁克道谢。   所以实际上,顾安本没有打算在今天这样一个随意的场合向布鲁克道谢。   虽然场景、方式和预想中不同,但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顾安觉得,他和布鲁克的关系更亲近了,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   (一朵开,朵朵开。)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给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暖黄。   空气中,淡淡的木质香弥漫开来,萦绕不散。   弓弦拉动,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充盈了整个房间。   琴声仿佛有魔力,带着众人穿越到静谧森林。   鸟鸣与微风交织,让人身心瞬间放松下来。   授课老师莫里斯太太不自觉闭上双眼,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   演奏结束。   “啪啪啪!”   莫里斯太太非常高兴。   这次,约书亚的演奏水平有了质的飞跃,变得更加放松、自在,整个人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   顾安的演奏水平一直不错。   但以往,即便是一首悠扬愉悦的曲子,他演奏起来时,也总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艰涩。   就像是明媚的阳光下,始终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莫里斯太太忍不住走上前,拍拍顾安肩膀,微笑夸赞:   “约书亚,你今天的表演非常出色!”   “我能感受到你的进步,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更多的是心态上的改变。”   “你看起来更加自信和放松了。”   听莫里斯太太这么说,顾安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阵涟漪。   此刻,顾安不得不承认,自入学以来,自己始终都绷着一根弦。   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授课方式。   一天6节室内课(课时1小时)、2节课外活动,睁眼闭眼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   哪怕在宿舍,他也在为获得一个好的成绩而努力学习、练习。   有时,他都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一个密闭的玻璃罩子里。   四周空气都化作压力,沉甸甸地压过来。   这种紧张的情绪,让他在与人相处时,显得有些被动。   甚至在公共场合,也觉得局促不安。   今天,这个无形的“玻璃罩”终于有了破碎的迹象。   -   另一边。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个清雅脱俗的男孩,赫然就是顾安。   沐浴在午后柔和而温暖的阳光里,他闭着眼睛。   手中的琴弓轻轻抚过琴弦,美妙的音乐就如同涓涓细流般,流淌进休息室内。   “看样子,约书亚状态的确在好转了!”   布鲁克轻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与喜悦。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阿尔弗雷德,寻求认同。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缕微光。   “是的,他开始慢慢敞开心扉了。”阿尔弗雷德淡淡一笑。   “那么,”布鲁克顿了顿,试探着提议:   “是不是该考虑解除对约书亚的部分信息限制了呢?毕竟他已经有了积极变化。”   阿尔弗雷德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嗯……可以先放开一个口子试试看。”   这场谈话,顾安一无所知。 第18章 顾安的弦乐梦起航(一)   开学第四周周六上午。   阿尔弗雷德和顾安都在宿舍内。   阿尔弗雷德戴着一副金丝无度数眼镜坐在书桌旁,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敲击两下键盘。   他的眼镜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他专注的神情。   桌上摆放着几本书和一杯咖啡。   咖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相较而言,顾安就比较悠闲自在了。   他趴在床上,枕头上瘫着一本书,两只脚翘起来,时不时摇晃两下。   顾安双手托着腮,一点点翻看着画册。   摘下眼镜,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朝着顾安询问:   “上次申请的小提琴社团给你答复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恩,让我明天上午9点,去活动室参加入社测试。”   顾安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和紧张。   阿尔弗雷德沉吟了一会儿后:   “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没有,怎么了?”   顾安好奇地看着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音乐学院那边,今晚会有一个内部管弦乐演奏会。”   “首席小提琴手就是你申请加入的小提琴社团的社长,要去听听吗?”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顾安:";要!我们一起去!不过内部演奏会,我可以进去吗?”   阿尔弗雷德:“我刚已经要到了邀请函了。”   “太棒了!”   顾安一溜烟爬起来,朝阿尔弗雷德举了一个大拇指。   -   开学第四周周六傍晚。   天边泛起一抹温柔的橘红,微风拂过,带着一丝丝凉意和淡淡的花香。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正往B区音乐学院的演奏大厅而去。   身边是三三两两谈论着的学生。   -   进入了演奏厅。   顾安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小型音乐厅。   最前方圆形舞台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三面观众席则呈弧形拱卫在明珠周围。   上方是一道优美的弧形天花板。   整个空间被精心设计过,充满了圆弧曲线的美感。   观众席基本没有灯光,只有舞台上柔和而温馨的灯光洒落。   整个空间被笼罩在一个梦幻的氛围中。   此时,观众已经全部入座,他们极小声地说着话。   而舞台上则整齐摆放着椅子,等待着乐手们的到来。   -   突然,“啪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   顾安身子微直,乐手们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长笛……   这些乐手们,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身着小黑裙,在观众的掌声中,依次落座。   此时,顾安早已放下了手中的节目单。   他静静地注视着台上乐手们的动作。   舞台上,已经落座的乐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   他们要确保接下来的演奏万无一失。   -   就在此时,“啪啪啪啪”又一阵掌声响起。   一个拿着小提琴的学生走入舞台中央,他向着观众微微鞠躬。   顾安知道,这就是本场演奏会的小提琴首席,也就是那位小提琴社的社长。   他和顾安一样也留着长发。   不一样的是,他的长发刚过肩,用一条缎带束在脑后。   首席给顾安的第一感觉就是——文质彬彬。   鞠躬结束后,小提琴首席从容转身面向乐手们。   他轻轻抬起手,然后从左往右,姿势优雅地从乐手们眼前滑过。   下一秒,各种乐器的旋律就依次响起,然后又缓缓停止。   顾安知道,这是小提琴首席在为乐团进行最后的调音工作。   小提琴首席继续着调音。   这次,他下颌微仰,再次抬手,示意双簧管乐手吹奏。   又一次旋律响起。   最后,首席架上小提琴,准确地拉出一个标准音(A)。   至此,调音才结束了,首席也随之落座。   顾安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这一整个过程。   -   紧接着,“啪啪啪啪啪”又一阵更为热烈的掌声响起。   一位披散着一头花白卷曲中长发的男子从左侧走出。   他年纪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有些严肃,正是本场的指挥家。   所有乐手同时起立,注视着指挥走上指挥台。   在掌声中,指挥站定后,同样面向观众深鞠一躬。   然后转身,同时挥手,示意所有乐手落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好厉害!顾安双唇紧抿。   -   掌声渐歇,整个空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舞台,等待音乐的响起。   指挥双手平举,右手拿着指挥棒,眼睛紧紧盯着乐手们。   而所有乐手也紧紧盯着指挥的双手,做好了演奏的准备。   终于!   随着指挥有力而轻柔的动作,第一缕旋律响起,空气中弥漫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小提琴的声音如同细雨般,轻柔飘洒而下。   大提琴则深沉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铜管乐器时而激昂,时而低沉,为整个演奏增添了几分壮丽的色彩。   随着音乐变得丝丝缕缕起来,顾安知道,要轮到小提琴独奏了。   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紧紧注视着台上已经做好准备的那位小提琴首席。   随着首席的弓弦在琴弦上跳跃、滑动,美妙的声音从琴中流淌出来。   它们或高亢激昂,或低沉温柔。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飞舞旋转。   顾安心潮有些澎湃,不禁将自己带入其中。   他不自觉地开始模拟,如果是自己会如何演奏、如何处理细节。   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一首接着一首。   沉浸于音乐之中,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最后。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安有些意犹未尽。   但也大力鼓着掌,为这场精彩的演出而喝彩。   现场掌声轰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时有喝彩声、口哨声传出。   台上指挥带着满足的微笑,带领着乐手们致礼。   随后指挥、首席、乐手们先后依次离场。   顾安脸颊有些绯红,他跟随着大众,颇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大厅。   心中仍然回荡着刚才的音乐旋律,无法自拔。 第19章 顾安的弦乐梦启航(二)   演奏会结束,散场。   顾安有些失神,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演奏中。   身体机械地跟着人群,顺着坐椅间的过道,往大门而去。   周边陆陆续续传来对这场演奏会的夸奖。   顾安突然听到了两个学生关于首席小提琴手的讨论。   他忍不住想要转头,听得更清楚些。   “约瑟尔学长好厉害啊!!”学生A满脸崇拜。   同伴B也两眼放光。   “对对对,整个学校只有约瑟尔学长一个学生能和乐团一起演出,还是以首席小提琴家的身份!”   学生A:“呜呜,好羡慕啊,要是我也能和约瑟尔学长一样就好了。”   同伴B:“不行啊,约瑟尔学长从小拉小提琴,天赋惊人。”   “10年级时,就获得了梅纽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冠军,那可是梅纽因啊!”   学生A:“嗨,也是。我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我的练习吧,争取能和约瑟尔学长一样,直接保送伯克利!”   学生A:“对了,明天约瑟尔学长的社团招新,你申请了没?”   “明天一起去吧!”   同伴B:“好,不过不知道行不行。听上届学长们说,测试很难,还只招收3个新生。”   -   听着议论声,顾安的思绪有些飘远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   顾安只觉得心脏怦怦跳,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开始滋生。   他也想要成为一名顶级小提琴家,在顶尖乐团中担任首席,掌控乐团,向世界宣告自己的优秀!   顾安从未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渴望。   对于未来,顾安以前从未想过太多。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朝着爷爷奶奶的期望走。   好好学习,取得优异成绩,考入一所顶尖大学。   这也是绝大多数中国学生的想法。   顾安会根据家长的安排学习各种特长,绘画、钢琴、小提琴、国标舞……但从没想过往职业道路走。   即便自己的父母都是艺术家,顾安也从未考虑过子承父业。   这是顾安第一次亲身参加一场演奏会,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同龄人在舞台上绽放光彩。   顾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   天色已黑,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顾安刚确认了自己的未来方向,迫切想要和人分享。   最想分享的亲人都不在身边,顾安回过神来,就看到了阿尔弗雷德的侧脸。   从侧面看过去,对方鼻梁高挺,眼睛注视前方。   清晰的下颌线,时不时滚动的喉结,顾安看得有些呆住。   这一刻,他再次深刻的认识到,阿尔弗雷德真的非常英俊。   初见,宛若太阳神阿波罗的阿尔弗雷德;   书桌旁,细心辅导自己作业的阿尔弗雷德;   沮丧时,温柔安慰自己的阿尔弗雷德;   坐在沙发上,陪自己下棋的阿尔弗雷德;   帮自己锻炼英语表达能力的阿尔弗雷德;   一幕接着一幕从顾安的脑海中闪过,他的心里也涨涨的。   低头看着阿尔弗雷德在自己走神时牵着自己的手,顾安声音有些轻柔。   “阿尔…”   阿尔弗雷德:“嗯?”   顾安:“没事…”   望着对方看过来有些疑惑的眼神,顾安回了个有些娇憨的笑容。   顾安就只是想叫一下阿尔弗雷德的名字而已。   微风拂过,顾安觉得,今晚月色真美。   -   一路牵着手,直到打开宿舍门,两人才分开。   顾安先行洗漱完。   他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盘腿坐在毛毯上。   手里摆弄着国际象棋的棋子,等待阿尔弗雷德洗漱出来。   头发只擦了半干,顾安也懒得吹,任由它散乱地披在背上。   许是等得有些无聊,顾安把脸挨在了茶几上,眼睛盯着浴室门。   阿尔弗雷德一推开浴室门,就看见了这么一幅景象。   男孩身后乌黑的发丝散乱的披着,人趴在茶几上。   不时有发丝滑落在白皙如玉的脸庞和纤长的手臂上。   因为盘坐,短裤的边缘有些上翻,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大腿。   男孩身体曲线流畅。   嫣红的唇、乌黑的头发与瞳仁,白如玉的肌肤,红、黑、白的极致对比,勾勒出一幅极具诱惑力的深海鲛人图。   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的喉头有些紧。   他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干脆放了下来。   手指有些用力地捏紧毛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阿尔弗雷德朝顾安走过去。   阿尔弗雷德:“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你帮我吹吧!”顾安有些耍赖皮。   轻叹一口气,阿尔弗雷德把小少爷拉起来,把他按在床边坐下。   阿尔弗雷德上衣也顾不得穿,单膝跪在顾安的床上,开始认命帮顾安吹头发。   享受着阿尔弗雷德的服务,顾安有些舒服得眯着眼。   整个人就像一只舒服得直打呼噜的小猫一样,懒洋洋的。   由于坐着,顾安面前就是阿尔弗雷德的腰。   因为是橄榄球队队员,阿尔弗雷德的身材极棒。   劲瘦的腰一看,就爆发力十足,八块腹肌有序排列着。   许是一时鬼迷心窍,顾安把手放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腰腹上。   轻轻滑动抚摸,感受着极佳的手感。   察觉到掌心肌肉在一瞬间紧绷,顾安“嘿嘿”傻笑出声。   直笑得正在给顾安吹头发的阿尔弗雷德无奈停下手中动作。   他眼里带着丝不可察的宠溺,无奈低头瞅着顾安,看他到底想干嘛。   顾安:“我就摸摸,手感超棒!”   面对顾安这小无赖的样子,阿尔弗雷德只能继续帮顾安吹着头发,动作却比一开始快了些。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阿尔弗雷德将吹风机收纳起来,顾安已经躺到被窝里。   被子拉高到鼻子上,露出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动作。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样的顾安,心里有些软。   “干什么呢?还不睡?你今晚是怎么了?”   顾安又是嘿嘿一笑。   “阿尔…”   阿尔弗雷德:“嗯?”   顾安:“我想成为小提琴家…”   阿尔弗雷德:“嗯,好。”   你就这个反应?顾安有些不满了。   阿尔弗雷德语气有些轻但很坚定:“我相信约书亚你一定能做到。”   这下,顾安满意了。   “我也相信我可以!”   阿尔弗雷德被这样的顾安可爱到,也笑了起来。   “那么未来的小提琴家,该睡觉了,别忘了明天你还有入社测试。”   顾安:“好,我这就睡了。阿尔,晚安?”   “晚安。”   阿尔弗雷德轻声回应,同时关闭床头灯,也上床睡觉了。   一时间,房间内静悄悄的,有种淡淡的温馨萦绕在房间内。   -   ps:说出来可能很奇怪,但对顾安而言,目前的阿尔弗雷德给他一种亦父亦兄的感觉。   在顾安的成长中,类似的角色是有所缺失的。   陪伴在他身边的男性角色只有顾爷爷。   而顾爷爷年岁大了,在一些事情上也给不了顾安,父亲、兄长应该给予的亲密、陪伴感。   目前,阿尔弗雷德可以说是完美适配了这个角色。 第20章 顾安的入社测试(一)   “同学,请问一下,这里是小提琴社的招新处吗?”   顾安看了看走廊上排成长队的队伍,有些拿不准,这里到底是不是小提琴社的招新处。   虽然根据邮件地址找过来应该是没错的,但这人是不是多得有点离谱了?   粗略数一数,都快有上百人了吧?   而且从胸前佩戴的徽章来看,至少有一半不是10年级新生。   以防万一,顾安拍了拍排在最后面的10年级新生,打算问问情况。   被拍的学生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是不是招新处,你来之前不知道……不知道啊……”   看到顾安的脸,新生一下子有些卡壳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这不是约书亚学长吗?!   啊,我刚是不是打算嘲讽学长来着……   新生内心里有些崩溃。   本来看着那么多人都来参加入社测试,自己还排在最后,心里越发烦躁了。   这时还有个竞争对手问自己是不是招新处,他一下就有些冒火了。   问话的人怎么偏偏是约书亚学长啊?   他不会生我气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新生强迫自己微笑起来,忘掉自己刚刚说的话。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谄媚。   “啊…是约书亚学长,学长好。这里就是小提琴招新处,学长也是来参加入社测试的?”   顾安让自己忽略掉新生刚刚的表现,也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答道:   “是的,我也是来参加小提琴社入社测试的。”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所以有点不确定。刚刚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听到顾安的道歉,新生赶忙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嗯…小提琴社是学校几个大社团之一。所以每次有招新的时候,申请的人都挺多的。”   说到这,新生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有些局促地对顾安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身去。   顾安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等吧。   —   另一边,感受着顾安在自己身后的超绝存在感。   新那名生拿出手机,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打字。   “啊啊啊啊!!!”   “谁懂,约书亚学长也来参加小提琴社的入社测试了,就排在我身后!”   刚发出去消息,就看到另一条消息弹出。   点开,正好是一张偷拍的、顾安排队的照片。   照片主人圈出新生:“这个小弱鸡就是你了?”   新生发了个愤怒的表情给对方。   学生A:“哈哈哈,新生,抓住机会啊,问约书亚要联系方式,绝佳的地理优势。”   新生:“我也想啊,和约书亚学长说了几句话,心脏砰砰跳,说不出口!”   附上一张抓狂的表情。   新生补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约书亚学长说话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但就是让人不敢靠近,总觉得自己不配!”   学生A给你点了赞、   学生B给你点了赞,   学生C给你点了赞,   ———   等得有些无聊,顾安也拿出来手机给阿尔弗雷德发消息,问对方在干什么。   阿尔弗雷德刚看着群聊里别人发的顾安排队的照片,就收到了对方的讯息,   猜到顾安是无聊了,找他打发时间呢。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回了讯息。   “橄榄球队的训练刚结束了,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你那边入社测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顾安举着手机,避开人脸,拍了张排队的背影照片,给阿尔弗雷德发过去了。   顾安:“情况就是这样,超长排队中……”   又发了个暴哭的表情包过去。   阿尔弗雷德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这时。   顾安发现自己后面好像有人来了。   放下手机,转身一看,两个新生站在离自己1米远的地方排队。   顾安头上冒出个问号。   什么情况,离自己那么远排队?社恐吗?   看见顾安转过身来,两个新生也连忙点头,笑着和顾安打招呼:“约书亚学长好!”   “你们好!”点点头示意后,顾安转过身。   其实顾安很想和前后的新生一起聊聊天,打发下时间。   但是顾安敏锐察觉了,新生们似乎都没有那个意愿和自己聊天。   没办法,他接着掏出手机骚扰阿尔弗雷德。   “人真的好多啊,又来了两个新生排在我后面!”   顾安接着吐槽:   “话说,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之前的美食社无人问津,即将除名。这边小提琴社人满为患!”   阿尔弗雷德:“肯定没得比,就是之前的美食社和小提琴社都没得比。”   顾安:“详细说说?我现在无聊得很。”   阿尔弗雷德:“小提琴社是拉德利几个数得着的老牌社团,两百年历史,中途没有间断过。”   顾安:“历史久,然后呢?”   阿尔弗雷德明白顾安没听懂,所以解释得更加详细了些:   “约书亚,你知道的吧,正式小组也是会被除名的。”   顾安:“美食社那样嘛?”   阿尔弗雷德:“对。”   “拉德利会根据社团规模、资金、影响力情况,将社团分为正式小组和非正式小组。”   顾安:“继续,这些我都知道。”   阿尔弗雷德:“规模和资金都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看社团的影响力。”   “影响力说白了,就是这个社团在学校、社会的评价。”   “要么是活动效果好,要么就是有足够多的荣誉。”   “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落在社团成员质量上。”   顾安:“嗯,这点我明白,接着说。”   阿尔弗雷德:“当一个社团丧失影响力时,就会被除名。”   “一个长年都是拉德利的顶级社团的正式小组,意味着这个社团出现了非常多的优秀人才。”   顾安:“这和那么多人想加入小提琴社有什么关系?别人的成功不代表自己的成功啊!”   阿尔弗雷德:“不能这么去衡量。”   阿尔弗雷德:“这里还有一个情况是,拉德利的学生毕业后,申请的顶尖大学一般就那么几所。”   阿尔弗雷德继续揭露:“同一个中学、同一个社团、同一所大学、同一领域。”   阿尔弗雷德下着论断:“加入一个顶级社团就意味着加入圈层,意味着掌握了人脉。”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的消息有些恍神,   原来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接着建议道:   “约书亚,你如果想要成为小提琴家,那么加入小提琴社是你的不二选择。”   “而如果你想成为顶级小提琴家,那么你就不能只是个普通成员。”   “你需要先成为小提琴社团的二席,在首席毕业后成为接下来的首席!”   顾安明白阿尔弗雷德是为了自己打算,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一定会成功加入小提琴社的!”   “但是,阿尔弗雷德,我认为,成为顶级小提琴家与我是否成为社团二席、首席没有关系。”   “我相信,即便我没有加入小提琴社,在将来,我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顶级小提琴家。”   发完这个消息,顾安就放下了手机,心中也燃起熊熊斗志。   另一边。   看着顾安的宣誓,阿尔弗雷德既觉得这样的顾安单纯,又觉得这样的顾安也挺好。 第21章 顾安的入社测试(二)   开学第四周,周日,上午。   顾安还在排队等待。   过了半个小时,顾安才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这都排了半个小时了,队伍怎么都没有变化?   顾安有些想往前面去看看情况。   但是往自己身后瞅了瞅,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   正当顾安纠结之际,队伍最前面似乎出现了骚乱,顾安一下精神了。   正在顾安翘首以盼的时候,两个学生出现在了队伍旁边。   他们胸前都佩戴着一枚徽章,徽章上刻有一个音符符号。   不过徽章材质有些不同,一个看着像是铜,一个看着像是银。   肯定不是新生徽章,那应该是小提琴社的徽章。   顾安得出结论:这两个学生是小提琴社的成员。   佩戴银色徽章的学生,手里拿着一叠圆形纸片,挨个分发给正在排队的学生。   旁边铜色徽章的学生,手里拿着平板,在询问着拿到纸片的学生什么问题,一边还在平板上敲击。   离得近了,顾安听清楚,原来是在问学生的名字。   终于,轮到顾安了。   佩戴银色徽章的学生,把纸片递给了顾安,对着顾安笑了笑,直接向顾安身后走去。   拿着平板的学生也是,没有询问顾安的名字,直接敲击了几下就跟着往后走去。   顾安懵了一下,都不问问自己的名字吗?   “那个……”顾安有些迟疑。   听到顾安的声音,拿着平板的学生转过头来,有些疑惑:   “希尔同学,有事吗?”(顾安的完整英文名字:约书亚.希尔)   明白对方是知道自己名字的,顾安放下心来。   他微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顾安知道,学校里有些人是知道自己名字的。   (他摊摊手,毕竟自己是唯一的一个转学生不是。)   但顾安不是一个自恋的人,认为谁都必须知道自己的名字。   -   过了一会,纸片就分发完了。   顾安才想起来看看自己手里的纸片。   正面是一个大大的“96”。   背面印刷着几行小字,是这次入社测试的注意事项。   简单来说,入学测试总共4轮。   第一轮为不合格直接淘汰制。   第二、三轮为计分制。   第四轮为择优制。   为了公平,打分时由社团全体成员共同打分。   只是根据社团成员等级不同,所打的分数在总成绩中所占的比重也会不同。   在顾安还在仔细看说明的时候,他发现,队伍正在以极其快的速度向前挪动   ——第一轮测试已经开始了!   仅仅10分钟后,顾安前面就只剩下了6个学生。   “90-96号同学,请跟着我往里面走!”   顾安正是96号。   跟着前一个学生的步伐,顾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讲解。   第一轮考试为音阶测试。   考生需要在1分钟内,用小提琴准确拉出E同名大小调三个八度音阶,加七组琶音,加三度、六度、八度双音。   一听这话,有的学生如丧考妣。   音阶这东西,其实就是测试你音准的。   看你能不能让小提琴准确发出、不同调子的,甚至同时发出两种调子的——难度很大。   用唱歌来形容。   说这个人是音痴,就是本应该唱,他给唱成了,直接就是另外一首歌了。   说这个人调起高了,就是本来是女中音,她给唱成了女高音,直接破声了。   小提琴因为只有4根弦,全靠你用手指去将这4根弦进行排列组合,使得小提琴发出对应的音来。   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音阶测试,这就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肌肉记忆了。   没有捷径,全靠练习。   ———   顾安他们7个人被分别引进了7个教室。   每个教室里,坐着两个小提琴社成员作为考官。   顾安刚在前台站定,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被示意直接开始。   顾不得其他,顾安非常流利、准确无误地走了一遍音阶。   1分钟不到,顾安就完成了,没有一个错音!   两个考官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有些震惊。   这场考试合格的标准,是1分钟内错音不超过5个。   顾安还是这10多个考生中,唯一一个完美达成的。   两位考官双双举起通过的牌子。   顾安松了口气,随后就被引导着前往休息室暂做休息。   考官A:“约书亚有点东西啊。基础非常扎实呢,我都做不到一个错音都没有!”   考官B:“听说莫里斯太太很看重约书亚。”   考官A:“真的?那约书亚应该是挺不错的,会是这次的种子选手了”。   说着考官A有些俏皮地哈哈笑起来。   这挤眉弄眼的样子,看得身旁的同伴想要一巴掌拍他脸上。   -   不通过,下一个!   不通过,下一个!   不通过,下一个!   -   来到休息室。   顾安发现里面只坐了15个人。   第一场测试,一次性就淘汰了5/6。   幸好顾安是个老实孩子,在学习上一直都不会打折扣,每天都会老老实实完成相应的音阶训练。   -   “那么,请大家上来抽签吧!”   第二轮考试是曲目演奏。   限定30分钟,连续演奏3首曲子。   曲目自选,但是难度必须与英皇小提琴考级10级的演奏曲目难度相当。   英皇考级:全世界最具权威的音乐考试之一。   英皇10级:业余小提琴家中的最高等级。   选曲要求:一首技术性曲目、一首抒情曲目、一首展现传统曲目。   顾安思索着自己应该挑选的曲目,一边上台抽签:10号   挑挑眉,看来今天轮不到自己测试了。   果然,因为时间问题,第二轮测试从下午开始,具体的安排是:   14点到17点:1号~4号   18点到21点:5号~9号   周一   18点到21点:10号~14号   周二   18点到21点:15号~18号   顾安是周一晚上的首位测试考生,地点设在周六使用过的音乐厅内。   顾安对那个舞台充满了期待。   -   另一边,小提琴社会议室。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给人一种简洁而不失高雅的感觉。   长方形会议桌两旁各坐了7名成员。   昨晚演奏会的小提琴首席,约瑟尔,坐在主位。   小提琴社次席:“参加测试人数154人,第一轮通过人数18人。”   成员A:“没想到一个音阶测试就能刷下去那么多人!”   要知道音阶是小提琴技术中最重要的东西,演奏的基础就是音阶。   成员B:“不过,社长,音阶测试直接淘汰制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这次招新的测试内容和方式都是由社长一手敲定的。   约瑟尔:“音阶是一切的基础,是技术的基础,是掌握调式和调性的基础。”   “要想成为职业小提琴家,音阶和琶音是最基本的要求。”   “这关过不了,再好的天赋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而且,音阶练习与天赋无关,纯粹是个人平常的练习。”   “没有这份努力的、没有这个觉悟的人,没有必要进入我们小提琴社,乐器小组(非正式小组)更适合他们。”   成员B有些沉默,其实他最近也有些放松对音阶的练习了。   他当即决定,回去就把音阶练习捡起来。   敲打完社员,约瑟尔就把话题转到已经通过了首轮测试的学生身上。   “那么在这批申请人中,有值得注意的学生吗?”   次席:“有两个人需要注意”   “一个是10年级本院新生,凯文.史密斯,”   “一个是今年的转校生,11年级的约书亚.希尔。”   “前者是梅纽因少年组的季军,后者深受莫里斯太太喜欢,而且是全场唯一的完美通过首轮测试的考生。”   约瑟尔一直忙于和乐团排练,对学校内发生的事情并不太了解。   所以,次席有些犹豫地补充道:“约书亚.希尔有成为今年';玫瑰';候选者的可能。”   约瑟尔挑了挑眉,有些意味不明地说着:“是吗?” 第22章 顾安的入社测试(三)   开学第4周,周日,晚上。   学生宿舍内。   阿尔弗雷德:“测试怎么样?”   顾安:“完美通过首轮,明天晚上第二轮,我有自信!”   看着顾安有些臭屁的样子,阿尔弗雷德笑了笑。   他从制服外套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顾安。   接过盒子,顾安疑惑:“这是什么?可以拆开吗?”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本来是打算作为你成功进入小提琴社时才送的贺礼。”   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不过你今天说的挺对,所以干脆当做你这段时间以来表现良好的奖励了!”   一听阿尔弗雷德这是赞同自己上午所说的话了,顾安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他直接打开盒子,打算看看是什么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穗子,顶端装饰着一颗小巧玲珑的玉珠。   顾安好奇得拿起穗子,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他偏了偏头:”这是什么?“   顾安有些猜不出来这个是什么,看着像是可以挂在某个地方的小饰品。   “是发坠,可以挂在你辫子末端。”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并示意顾安背过身去,他帮他挂上。   挂上后,阿尔弗雷德端详了一下。   “很好看,以后不要再把头发藏在帽子里了。”   顾安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其实一直把头发藏在帽子里也挺不舒服的。   只是刚到美国,特别是在学校里,顾安总觉得自己的长发挺不合群的。   所以才尽量把头发放在帽子里遮住。   -   开学第五周,周一,18点。   音乐厅。   顾安站在了管弦乐演奏厅的舞台上,和那天一样,只有舞台中央有着灯光,台下是黑暗的。   顾安看不清台下的评委都有谁。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顾安脱掉了外套,只着白衬衫和西裤。   头发编织成略有些松的马尾辫,长度直达腰身。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那根带有小玉珠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住。   顾安眼神坚定而专注,鞠了一躬后开始做自我介绍。   顾安选取的三首曲目分别是:   帕格尼尼曲——《D大调协奏曲》(技巧型)   门德尔松曲——《e小调协奏曲》(抒情型)   何占豪、陈钢曲——《梁祝》(中国风)   -   听着台上的自我介绍,刚还低着头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的约瑟尔抬起头来。   他视线定格在台上少年身上。   修长的脖颈如同优雅的天鹅,挺直的腰背展现出自信与力量。   劲瘦的腰身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西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早春的翠竹,既坚韧又充满生机。   一种东方独有的风骨油然而生。   论外貌,这位约书亚·希尔确实够得上“玫瑰”的格调。   他的美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更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一种独特魅力。   不过,仅仅依靠外貌是不够的,还得看看这位希尔同学的实力才行。   约瑟尔对顾安接下来的演奏充满期待。   -   将小提琴架在脖子上,头部侧偏。   手指稳稳按住琴弦,右手将弓弦轻轻悬空搁在琴弦上。   右臂放松,大臂带动肘关节、小臂、腕部直至指关节,坚定而轻柔地一划。   第一个音就出来了!   一个音色漂亮且略带舒缓的音符从小提琴上娓娓道出,仿佛即将诉说一段动人的故事。   -   顾安直接从帕格尼尼《D大调协奏曲》第二乐章开始演奏。   细腻的弓法和指法使得小提琴展现了如歌般优美的旋律。   随着他的演奏,整个音乐厅似乎都被这美妙的旋律所填满,让人陶醉其中。   小提琴独奏以一种抒情而歌咏的方式呈现出了这个乐章的旋律:线条悠长,气息宽广。   -   6分钟过去。   随着最后一个音在音乐厅内缓缓消散。   顾安没有休息,接着拉动弓弦,直接进入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第一乐章接近结尾处,小提琴独奏的华彩乐段。   琴弦颤抖,顾安让音色变得更为柔美。   如同月下舞女的独舞,格外的温柔且柔和。   这个乐章的旋律更加得柔美而浪漫了,只是有时还流落出一点感伤。   -   《e小调协奏曲》演奏结束。   顾安将手腕放平,手指轻捻琴弓,缓缓推动。   嗡!   一股足以辐射整个音乐厅的情绪涌出。   漂亮!   坐在台下的约瑟尔眼睛一亮。   伴随着琴弓与琴弦之间的摩擦,一股哀婉至极的声音从琴弦的小提琴之中流淌而出。   如同一道长河一般,沟通着悲伤与柔情。   顾安揉着自己指尖的琴弦,将音乐揉的如泣如诉。   一大串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音符,洒落在舞台之上。   每个音符都仿佛有生命,跳跃在空气中,与观众的心灵产生共鸣。   舞台灯光柔和地打在顾安的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梦幻的光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   最后一个颤音结束。   顾安缓缓放下小提琴,平复了一下心情,向着台下鞠躬。   台下响起了“啪啪啪啪”的掌声。   在这掌声中,顾安退出了舞台。   走道口的学生眼睛亮晶晶地目送顾安离开。   观众席上。   约瑟尔赞叹道:“非常出色的音色控制、情绪表达!”   次席接着说:“虽然还不是特别完美,但我估计,应该是这次所有申请入社的学生中,最优秀的那个了。”   约瑟尔:“是的,而且他很聪明!”   两人相视一笑。   顾安毕竟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无法每天都花费数小时练习。   即便他的基本功扎实,但是在一些技巧上也是不足的。   顾安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所以他没有去挑战帕格尼尼曲——《D大调协奏曲》的第一、三乐章的复杂技巧,而是选择了第二乐章。   避开了第一乐章二重泛音、跳弓等复杂技巧和第三乐章极具挑战的跳跃断奏奏法。   尽管帕格尼尼曲——《D大调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不像第一和第三乐章那样技巧要求极高。   但它对演奏者的音色控制、分句和表达能力也都提出了不小的挑战。   恰恰,顾安在这方面一直都做得很好。   而且,顾安选择的这三首曲子的片段,调性相和,情绪逐步渲染提高,直到最后爆发。   整场考核下来,顾安对音色的控制、情感表达,让在场的社团成员都印象深刻。   非常好地做到了扬长避短。   约瑟尔在心中感慨着,难怪担任着各项国际顶尖小提琴大赛评委的莫里斯太太,会如此喜欢约书亚·希尔!   -   开学第五周,周三。   顾安收到了自己的第二轮的演奏分数:90分!   这是第二轮的最高分数!   与此同时,一段顾安测试那天的演奏视频也在各个群聊中大肆传播。   每一个视频下方都有无数点赞和评论。   他们也为顾安当天的演奏而赞叹。   —   第三轮的测试是视奏。   小提琴社精心挑选了一份尚未公开发表的小提琴作品。   视奏不仅考验着每位考生的识谱能力,更是对他们即兴演奏水平的一次严苛检验。   在第二轮的测试中,有10名学生因为分数未达到80分以上而直接被淘汰了。   剩下包括顾安在内的8名学生,依次进入练习室内单独测试。   在那个被隔音材料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练习室内,每一个音符的跃动都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立。   顾安在这一轮只以87分的成绩位列第二。   所幸结合两轮的综合成绩,顾安仍旧保持着领先优势。   —   第4轮的测试是听力测试。   这轮评估的,是考生的听力技能。   参加测试的只有5个学生。   在一间弥漫着木质香气和微妙紧张气氛的练习室内。   约瑟尔的手指轻轻触碰钢琴键,随即空气中回荡起一个纯净的音节。   拥有绝对音感的顾安,没有丝毫犹豫,拉动小提琴,发出了与之完美匹配的音符。   绝对音感,顾安遗传自自己的妈妈,当代着名钢琴家,玛丽亚女士。   在没有任何参照音的情况下,能够准确辨认出任何一个音符的音高。   -   最终。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测试,小提琴社迎来了3张新面孔。   顾安、还有一位次席提过的10年级新生,以及另一位经验丰富的12年级学生。   夜色渐浓。   顾安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返回宿舍,手中把玩着一枚铜色徽章。 第23章 顾安要参加联谊了   眨眼间,顾安恍然发现,新生月结束了。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而又短暂。   漫长是因为顾安在这一个月内,经历了很多事情,收获了很多。   最近的就是顾安加入了小提琴社、绘画、无人机小组。   现在他的手中已经握有两枚徽章。   一枚铜色的小提琴社徽章,一枚彩色绘画社徽章。   无人机小组是非正式小组,并不发放徽章。   顺带一提,和小提琴社紧张的入社测试不同。   绘画社这边只要求,申请者提交一幅自己近期的油画作品,评选合格,就能入社。   无人机小组这边,更是连测试都没有。   三个小组的入社区别,也让顾安不禁感慨万千。   再说回顾安之所以觉得时间短暂,是因为拉德利的节奏是真的很快。   网上所谓的快乐教育,轻轻松松,纯属胡扯。   真正的素质教育,是你不仅要做好学术,你还要有丰富的课外活动,学习更多跨专业科目。   真正做到了:   周一到周五,忙忙碌碌徜徉在知识海洋里。   周六、周日补课业,参加学校活动、社团活动。   没有个清闲!   尤其是新生,对这些还不熟练的话,更累。   老生们倒是熟门熟路,驾轻就熟。   此处特指顾安的leader,阿尔弗雷德·罗伊。   对方不仅兼顾自己学业、学生会事务,每天早晚还要参加橄榄球队训练。   既要负责自己社团(政治小组)的招新工作,空闲还要帮助顾安训练、提供指导。   顺带一提,顾安还特地去观看了政治小组的招新测试。   看完,顾安不禁在心中对那几个新生竖起大拇指,都是勇士!   总之,顾安对阿尔弗雷德是佩服得心服口服。   ……………………………   周三晚上,学生宿舍内。   “约书亚,过来,填一下表!”   “填什么表?”   一边问着,顾安倒是老实地朝坐在书桌旁的阿尔弗雷德走过去。   对方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断敲打着键盘。   “新生联谊会申请表?”   顾安把手搭在阿尔弗雷德结实的肩膀上,弯着腰,脖子往前伸,他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念出来后,顾安反倒有些看不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在中国高中,他就没见过“联谊会”这三个字。   阿尔弗雷德解释:   “新生联谊会,主要是拉德利10年级新生和圣玛丽中学10年级新生一起参加的晚会。”   圣玛丽中学?   有点耳熟…   这不是自己小妹妹,格洛丽亚.希尔就读的学校嘛!   没记错,圣玛丽是所私立女校来着……   顾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男校女校联谊,这不是在鼓励学生们早恋吗?   顾安不知道,这又是国内外的不同处了。   像拉德利这样的单性别学校,一方面在保持单性别教育的完整性和价值的同时。   也会通过互利互惠项目(学术、课外、社交),为学生提供和异性合作的直接体验,为未来的大学生活做准备。   阿尔弗雷德接着解释:   “拉德利和圣玛丽长期以来都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我们一直有新生月结束后,组织两校新生联谊的传统。”   顾安:“所以?都是10级新生联谊,我去凑什么热闹?”   阿尔弗雷德:“虽说是新生联谊,也不排斥其他年级参加。”   “只是需要填写申请表,让两校联合学生委员会审核。”   “顺带一提,新生不用申请,强制参加。”   如果都是10年级新生,他倒不好意思去,有其他年级,那倒是可以试试。   嘿嘿~   好吧,顾安承认自己有点兴奋了。   他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联谊会,其实也很好奇。   可怜的顾安不知道的是,新生联谊虽然必须是新生月结束后,但是其他年级没有限制啊!   事实上,就在新生月里,各个年级和各个学院,都或多或少和其他女校举行过或大型或小型的联谊会了。   只是,顾安此前被阿尔弗雷德还有布鲁克封锁了消息来源。   他自己又没有熟识的其他同学可以和他分享消息。   这些都导致顾安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联谊会。   就这,还是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决定放松对他的信息封锁后,才让他知道的。   不然,就算新生联谊会结束了,估计顾安都不会知道。   毕竟,这次联谊会是在圣玛丽中学的校内举行。   -   “舞种?”   顾安指着申请表上的项目询问着。   阿尔弗雷德:“这次联谊会以舞会的形式举行,所以提前统计舞种,方便之后配对舞伴。”   于是,顾安填上了“国标舞”。   填好后,顾安便让阿尔弗雷德帮着检查一下。   “嗯……约书亚,既然你会国标舞的话,那交谊舞应该没问题吧?”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填报的信息,询问着。   “呃,应该没问题吧,国标舞和交谊舞应该差不多。”   顾安有些没有底气。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是差不多,舞步基本都一样。”   “只是在跳一些花步的时候,交谊舞需要松手活动,身体体位也不如国标舞靠得那么近。”   “我填写的国标舞还不够,还需要交谊舞吗?”   顾安有些疑惑,不是根据填报舞种配对舞伴吗?   “晚会分两个环节,开场舞是交谊舞,之后才是其他舞种展示。”   “看来在联谊会之前,需要练习一下呢!”   阿尔弗雷德一敲定锤。   顾安却有些傻眼了:“练习?我跟你?”   阿尔弗雷德:“那不然呢?”   顾安有些忍笑:“你跳女步?”   阿尔弗雷德点头,也没办法不是,他还能去哪里给约书亚找个女伴出来不成。   -   顾安有些想笑,但必须憋住。   现在,顾安正和阿尔弗雷德面对面站着,准备练习交谊舞。   在练习之前。   他和阿尔弗雷德观看了联校学生委员会发到邮箱中的,这次晚会会使用到的舞步和舞姿。   老实说,并不难,是比较基础的舞步和动作。   顾安看了一遍就会了。   不过,顾安并没有告诉阿尔弗雷德。   而是以需要实际练习后才知道行不行为借口,继续邀请阿尔弗雷德担任自己的女伴。   顾安承认,他就是想看阿尔弗雷德的笑话!   不过,顾安并不觉得心虚。   他曾经问过阿尔弗雷德:   “总会有新生不会跳舞的吧,为什么不干脆组织一个集体教学课呢?”   阿尔弗雷德:“所以,这也是新生需要leader的原因之一。”   即便组织教学课,也需要舞伴,leader还是要上场,所以也不费劲组织了。   leader们各自教好自己的直属学弟。   如果自己的直属学弟在联谊会上出纰漏,连带他的leader也会面上无光的。   -   时间回到现在,音乐响起。   顾安弯腰,非常绅士地向阿尔弗雷德伸出邀请的右手。   看着顾安装模作样,阿尔弗雷德微不可察笑了笑,还是把手放上去了。   当阿尔弗雷德搭上顾安的手后,顾安顺势站起身。   他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阿尔弗雷德的下背部。   同时,阿尔弗雷德也将手放置到了顾安的肩膀上。   还没开始,顾安就有点囧了。   阿尔弗雷德比顾安高一个头。   一般,国标舞女伴是比男伴低10公分的。   阿尔弗雷德和顾安的身高差导致顾安的手不得不往上一些,才能放置在正确的位置上。   阿尔弗雷德的背部非常宽厚,和顾安之前学习国标舞时女伴的背部触感,完全不同。   健硕的阿尔弗雷德有些居高临下地看向顾安。   讲真,这一刻,顾安觉得自己即将和一头熊跳舞!   总觉得怪怪的。   好在,练习是顺利的。   如果不看双方的体型、性别差异,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挺有默契的,至少舞步很顺畅。   但是如果看上半身,在做一些比较柔和的动作,特别是需要把女伴抛出时,就有点惨烈了。   真真现实的美女与野兽。   只是,是颠倒版的。   跳了一次,顾安就认怂了,不再跳第二次了。   在跳舞时,阿尔弗雷德就察觉顾安的熟练,知晓对方是想着故意看自己笑话。   现在看顾安自己怂了,阿尔弗雷德的嘴角也不可抑地往上勾了勾。 第24章 顾安参加新生联谊会(一)   今晚是拉德利和圣玛丽的联谊会。   顾安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前往联谊派对。   1个小时过去了……   顾安满脸黑线地坐在宿舍沙发上,看着阿尔弗雷德还在那折腾。   又是抹发胶,又是刮胡子,又是喷香水的。   选领结、换衬衫、擦皮鞋,忙得不亦乐乎。   顾安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这还是自己那成熟稳重的leader吗?   这该不会是某个披着阿尔弗雷德表皮的妖怪吧?   满心的吐槽吐不出来,顾安有些糟心地催促:   “阿尔弗雷德,行了吧!你都快比太阳耀眼了,还要怎么折腾!我们要迟到了!”   阿尔弗雷德又照了照镜子,露出八颗牙齿。   最后在顾安有些暴躁的注视下,他不慌不忙地在自己胸前戴上一枚钻石胸针,在外套袖口别上一对玛瑙袖扣。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阿尔弗雷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来,看着顾安,阿尔弗雷德啧啧两声,然后摇了摇头。   顾安和往常别无二样,只是白色衬衫换成了黑色衬衫。   全身上下,一身黑。   唯一的色彩,还是阿尔弗雷德送给顾安的,那串正挂在顾安辫子尾部的红色穗子。   看着这副模样的顾安,阿尔弗雷德颇为感慨:还是孩子呢——没开窍!   ———   敲门声响起。   顾安有些烦的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着布鲁克那耀眼的八颗牙齿,顾安有些眼疼。   布鲁克:“吆!”   顾安侧过身,让布鲁克进来。   今天的布鲁克也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肉眼可见的风流、痞气。   阿尔弗雷德再怎么打扮,也还好,看着还是一副开朗大金毛的感觉。   相比之下,布鲁克真就是花孔雀的具象化了。   顾安在内心嫌弃布鲁克,却不知道,布鲁克在看到顾安那副和平常一样的装扮时。   他也在心中发出了和阿尔弗雷德一样感慨:还是孩子呢——没开窍!   眼瞅着,这两人都开始不要脸地互相夸赞对方今晚的装扮了,顾安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要迟到了!!!”   顾安从小被教育要有时间观念,   所以,顾安极其无法忍受自己的迟到。   终于,震慑于顾安难得的、外放的暴躁。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带着顾安走出了宿舍。   -   站在宿舍楼门前。   顾安低头看看手表,6点了,晚会8点开始。   5点40分,新生们已经统一搭乘学校安排的大巴车出发了。   顾安紧紧盯着阿尔弗雷德:“现在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的回应是,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顾安眼前晃了晃。   顾安:???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阿尔弗雷德开车去?   顾安张了张嘴,然后问道:“无证驾驶,不怕被抓吗?”   布鲁克噗嗤一笑,撸了撸顾安的脑袋。   “约书亚,这里是美国。美国16岁就可以考驾照啦!”   拍开布鲁克的手,免得他把自己的头发弄乱了。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没想起来这回事。   -   站在停车场入口。   顾安才知道,宿舍楼底下居然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   进入停车场。   顾安发现,地下室居然停了不少车。   虽然他认不太全,但光是看车的颜色、车型、质感,顾安就知道这些车都不便宜。   这还是高中吗?   同一个世界,怎么自己的高一和拉德利,就好像在两个不同的纬度?   “哔哔”两声响。   阿尔弗雷德带着顾安和布鲁克,往一个方向走去,最后停在了一辆红色法拉利前边。   顾安眨眨眼,看看这辆车,又转头看看阿尔弗雷德。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阿尔弗雷德的车?   不是说这辆车不好。   恰恰相反,这辆车好极了,直接戳中了顾安的心弦。   法拉利的红色极其正,张扬艳丽,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焰。   光滑的车身、凌厉的轮廓、流畅的线条,流露出无穷的活力与动力。   这辆车令人非常惊艳。   可是,顾安一但把它和阿尔弗雷德联系在一起,就觉得充满了割裂感。   这车从感觉上来说,和布鲁克倒是更搭。   -   拉德利和圣玛丽都位于郊外。   这里人烟稀少,马路笔直宽敞,法拉利可以充分发挥出它那优越的性能。   感受着两边的风景极速往后退,听见引擎咆哮般吼叫,那份酣畅淋漓的快感,仿佛让时间都放缓。   顾安兴奋极了!   他兴奋地朝车里的两人,发表自己的宣言:“我也要学车!!”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在后视镜内,互相对视一眼。   听着旁边小孩儿的宣言,阿尔弗雷德闲适地挑了挑眉。   布鲁克则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两人同时在心里再次感慨:果然还是孩子!   说真的,顾安着实有些过于兴奋了。   连参加联谊会都一脸淡定的顾安,此刻却两眼亮晶晶的。   脸都有些红了,声音是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响亮。   只能说,男孩都逃不过车这一关。   -   直到站在了舞会大厅的入口处,顾安都还有些兴奋。   一阵有些凉的晚风吹过来,顾安的头脑才逐渐冷却下来。   这时,完全冷静下来了的顾安,才有了心思打量四周。   圣玛丽学生舞会大厅,居然是在一座城堡内。   经常采风的顾安,不由往后退了退,打算仔细看看这座城堡。   第一印象是,这座城堡极具对称美!   两侧尖顶塔楼高耸直峭,在夜色中,犹如两个卫兵,沉默地守卫着城堡的主体结构。   城堡以红白为主色调,外墙均装饰优雅拱窗、古典铁艺花槽。   这座城堡给顾安的整体感觉就是典雅大方,和女校的感觉非常搭。   这倒是让顾安想起了拉德利的城堡。   与圣玛丽的城堡相比,拉德利的城堡颇具哥特风。   拉德利城堡为十字形结构,屋顶中央是高大的扶壁和墙垛,周边环绕着笔直的尖塔。   灰色石墙朴素敦厚,使得城堡颇有些肃穆庄重。   一般每周三,学校会组织学生在大厅内举行礼拜活动。   在礼拜活动上,会有学校的乐队和合唱队进行表演,有时还会邀请嘉宾进行讲座。   拉德利不算是教会学校,尊重在校老师和学生的信仰自由。   顾安曾经让阿尔弗雷德带着自己,去体验过一次礼拜活动,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   “约书亚,快过来!”   正当顾安仰头沉浸在城堡的美中时。   已经走到了大门入口处的布鲁克他们,扭头一看,顾安还在原地不动,于是朗声让他赶紧过来。   进入大厅的大门是紧闭着的。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他们正在查验阿尔弗雷德他们的邀请函是否正确、着装是否得体。   确定没问题后,男生拉开了大门。   大门拉开过程中,明亮的暖黄色的光线透过门缝映射了出来。   然后有管弦乐声也悠悠飘了出来。   “阿尔弗雷德学长、布鲁克学长、约书亚学长,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第25章 顾安参加新生联谊会(二)   “查验得这么仔细吗?”   有些疑惑,顾安扯了扯阿尔弗雷德的衣袖,悄悄低声询问。   阿尔弗雷德耸了下肩。   “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浑水摸鱼。”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点明是哪些人。   可能是同校没有通过审核的学生,也可能是外校的一些想要有所收获的人。   眨眨眼,顾安默默跟着阿尔弗雷德他们进入了大厅。   -   进入大厅,顾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好渺小!   这个大厅太大了,足可容纳千人。   如果从高空俯视下方,会发现人群就像蚂蚁一般分列两侧,大厅中央却空无一物。   “嗡嗡嗡……”   一个字都听不清楚,顾安只觉得周围全是说话声。   一下子从门外的静谧跨越到门内的喧嚣中来,顾安有些遭不住了。   发现顾安有些失神,阿尔弗雷德伸出胳膊揽住顾安,将他往预订好的位置带。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入口处,太引人注目了。   -   入口附近,几个女生挨挨挤挤,小声议论着。   女A:“他们是谁?不是拉德利新生吧?”   女B:“这三个人长得真好看,各有特色!拉德利的资源这么好?”   女C:“好帅啊!不知道谁会是他们的舞伴……”   -   顾安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于拉德利男生之中。   身边的男生们在小声议论对面的圣玛丽女生们。   听着耳边的嘈杂声,顾安也抬头向对面看去。   这一看,他就觉得有些无语了。   这距离也太远了!能看清啥?!   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粉色、蓝色、黄色……,宛如一片绚丽的花海。   圣玛丽那边的女生们也在窃窃私语。   时而掩嘴偷笑,时而眼神交汇,她们的目光不时扫过对面。   然后沮丧发现——这距离也太远了,根本看不到帅哥!   男生那边全是黑色西服,聚在一起就像一团墨汁一样。   两边都看不清对方。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努力往对面瞅。   心里也有些着急,舞会怎么还不开始?!   -   就在所有人等得焦急之时,舞会终于要开始了!   轻悠悠的管弦乐旋律一下子变得激昂。   它完全盖住了场内的人声,凸显出了强烈的存在感。   衣服摩擦声此起彼伏,男生和女生纷纷开始列队。   80人一列,高年级生在前,新生在后。   顾安、阿尔弗雷德还有布鲁克他们便排在了最前列。   列队完毕后。   男生们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正等待着什么。   -   “吱哑”一声,舞厅大门再次打开。   有两列人进入了大厅。   一列男生,身着精致燕尾服。   一列女生,穿着优雅白色晚礼服。   他们是两校联合学生委员会成员,将为晚会进行开场舞表演。   激昂的管弦乐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等待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那一刻。   -   一段轻松流畅的旋律悄然响起。   是华尔兹——《维也纳森林的故事》。   顾安看向中央大厅,黑白相互映衬。   委员会的成员们正翩翩起舞。   有时他们绕着圆圈跳舞;   有时他们列成两列交换舞伴;   有时他们呈V字交叉而过。   旋转中,女士们的裙摆随舞飘扬,一片片洁白的花瓣在空中飘散开来。   最令顾安印象深刻的还是:男士们静立在圆环边缘,女士们在圆环中央翩跹而舞。   在顾安眼里,一朵巨大的百合花正在徐徐绽放。   太美了!   -   “啪啪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热烈的掌声响起。   男士们左手在背,右手轻扶女士的手,并脚站立。   女士们左手轻搭男士的手,而右手微抬,温婉而站。   在阵阵掌声中,男士微弯腰,女士低头微蹲,行礼致谢。   随后,他们缓步离开,将大厅中央留给了即将开始的学生们。   -   伴着第二首舞曲,顾安也缓缓朝前走去。   距离渐近,顾安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舞伴了。   翠绿色舞裙很吸引眼球。   棕褐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耳边别着一对精致小巧、银白色的叶子状镂空发饰,增添了几分灵动。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与朝气的女孩。   -   (以下节选自某不知名女生日记)   长身玉立的少年朝我缓步而来。   明明是和其他学生相比更加素净的装扮,却透露出一股矜贵气质。   (尖叫~)   他好帅啊,我的脸肯定不争气地红了!   我有些颤抖地将手轻轻放在对方的手中。   少年的手有一些凉。   伴着音乐,我们开始旋律起舞。   他的动作十分流畅自然,每一个转身、每一次靠近都恰到好处,没有让我感到不适。   他很温柔,在不动声色地引导着我,时刻注意着不让我和其他人相撞。   (疯狂尖叫~~)   他和我曾经接触过的白人男孩,是如此不同!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是一种温柔而又充满力量的目光。   黑白分明,他的瞳仁好似一颗黑珍珠。   清凌凌地,眼神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真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滞,让我和他可以一直跳下去。   (沮丧~)   上帝没有听到我的祷告。   随着周围其他舞伴逐渐停下脚步,我们的舞步也随之结束。   我有些恍惚地完成了最后的行礼动作。   他松开了我的手,礼貌地向我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现场,朝着大厅侧面的小房间走去。   (失落~)   啊......我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的名字和联络方式。   -   舞蹈中。   顾安仔细聆听着耳边的乐曲。   每一个音符、每一种乐器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这些演奏者们不仅技艺高超,而且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顾安判断,这个乐团即便无法与音乐学院那次演奏会的乐团相比,但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乐团。   两者差距并不太大。   顾安一边分神,一边注意着引导女伴避开舞池中的其他人。   她的脸有些红,是不是有点缺氧了?   还好,马上就到乐曲的尾声了……   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几缕思绪从顾安的脑中划过。   他放下女孩的手,朝着对方点头致意后,便向着大厅侧面的小房间走去。   顾安要去准备接下来的国标舞表演了。 第26章 顾安参加新生联谊会(三)   时间回拨到新生联谊会前三天的晚上。   被坑了!   自己又被阿尔弗雷德坑了!!!   顾安此刻非常暴躁。   他正身处于一间舞蹈室内,与他同处一屋的是5个10年级新生。   现在,他就正和这5个新生面面相觑。   -   昨天。   顾安收到了两校联合学生委员会的邮件。   委员会告知顾安,他的舞伴确定下来了。   让顾安第二天下午7点,到C区教学楼2楼的一间舞蹈室和舞伴会面。   顾安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圣玛丽那边的女生过来拉德利了?   现在回想起来,顾安也觉得自己当时的猜想有些离谱!   -   第二天晚上,6点50分。   带着丝紧张,顾安提前10分钟敲门进入了舞蹈室。   占据了整面墙的镜子率先夺去了顾安的视线。   随后,他才注意到有5个佩戴新生徽章的男生盘坐在一旁。   都是来和舞伴会面的?   这么想着,顾安向他们点了点头,选择了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下,等着圣玛丽的女生。   -   25分钟过去了。   有些迟钝的顾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有人进来?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用温和的声音朝着那几个新生试探地问着:   “晚上好,我是11年级生,你们可以叫我约书亚。”   “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们,可以吗?”   几个新生闻言有些慌张。   但很快,其中一个比较镇定的新生率先回应:   “晚上好,约书亚学长,我们都是10年级新生。”   “我叫克拉尔,他是乔治,他是杰克……”   快速介绍完同伴,克拉尔紧接着答复顾安。   “约书亚学长,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知道的一定会告诉您的。”   闻言,顾安有些安慰地笑了笑。   他的语调有些飘忽不定:   “是这样的,我收到委员会的邮件,让我来这间舞蹈室与我的舞伴会面。”   “但是现在,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还没有其他人进入这间舞蹈室。”   “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克拉尔与其他新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试探性地问道:   “学长,您不知道吗?”   “这间教室是专门为联谊会准备国标舞表演的学生预留的。”   “我们……就是您未来的舞伴。”   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顾安语气更加轻柔了。   “哦,是吗?原来,你们就是我的舞伴啊.......”   咽了口口水,明明学长看上去很温和,克拉尔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更紧张了。   “是、是的!”   顾安不知想到什么,又接着问道:   “这样啊,我想再问一下,是不是所有参加联谊会的学生都要准备表演呢?”   克拉尔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的,全凭个人意愿。”   “但如果新生掌握了除交谊舞外的其他舞种,leader们可能会鼓励或要求他们展示一下。”   “我们几个就是因为leader的建议才加入的。学长您呢?”   顾安眯了眯眼睛:   “我啊,情况特殊一些,现在先不提了。”   “既然我们都是舞伴,那就让我们一起讨论下怎么准备这次表演吧!”   新生们虽然好奇,但见学长似乎不愿多说,也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点头应允。   那一夜,当顾安回到宿舍后,他“爆打”了阿尔弗雷德一顿。   事后。   阿尔弗雷德两手一摊,表示:就跟小奶猫打猫拳,一丝伤害都造成不了。   -   现在时间回到新生联谊会来。   休息室内。   顾安和克拉尔为接下来的表演做着准备。   顾安的准备工作相对简单。   脱掉西服外套,将衬衫顶端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顾安活动着手脚,特别是腰部肌肉。   委员会的成员提示顾安他们,可以准备候场了。   等圣玛丽的女生表演结束,顾安他们就上场。   顾安他们来到了人群前方。   圣玛丽的一个女生正在跳着优雅的芭蕾。   舞姿轻盈飘逸,周边的人都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啪啪啪”,掌声响起,顾安知道轮到他们上场了。   他闭了闭眼,睁开眼的瞬间,眼神变得锐利。   他带着克拉尔他们昂首向前走去。   在阿尔弗雷德他们的眼中。   踏出第一步那刻起,约书亚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更加昂扬,充满了攻击性!   -   强烈激昂的音乐中,顾安和克拉尔他们舞动了起来。   哇哦!!!   圣玛丽的女生们几乎同时在心里发出惊呼。   刚刚古典芭蕾所营造出的优雅梦幻氛围瞬间被一扫而空。   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随着顾安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脚步的落下而不断攀升。   热烈的气氛弥漫在整个空间。   -   在鼓点激昂的时候。   顾安犹如一匹野马,放肆地扭动着腿和胯部。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他的上身随着鼓点节奏,做着流畅而富有韵律感的wave。   刚与柔的完美结合,紧紧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顾安的脸上带着放肆而狂野笑容,那是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神坚定而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荷尔蒙在顾安体内疯狂爆棚,让他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看着在大厅中央肆意舞动的少年,阿尔弗雷德喉结滚动了几下。   -   节奏舒缓时。   顾安顺势抬起一只脚,双臂尽情伸展开来,随着音乐缓缓旋转。   他的动作优雅而自然。   优越的身体曲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种独特的美感油然而生。   口哨声、欢呼声不断从人群中响起来。   此刻的顾安无疑是整个大厅绝对的视野焦点。   没有人舍得把视线从少年的身上移开,无论男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顾安以一个帅气的旋转单膝下跪结束了舞蹈。   顿时,掌声、口哨声、欢呼声仿若冲破天际。   “onemoretime!onemoretime!”   顾安听着周围不断传来的安可声,站起身来,呼吸微喘。   随即,他优雅地展开双臂,弯腰、低头,向观众们致谢。   结束行礼后。   顾安果断带着克拉尔他们离开大厅中央,为下一位表演者留出空间。   在场所有人都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退场。   -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来到顾安身边。   布鲁克率先给了顾安一个熊抱,接着更是呼噜了一把顾安的头。   顾安使劲从中挣开,转而来到了阿尔弗雷德身边。   克制地拥抱了一下少年后,阿尔弗雷德轻轻地放开对方。   他眼神深邃地盯着少年,面带微笑,夸赞道:“干得漂亮!”   当少年舞动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从未想过对方可以如此性感!   -   舞会结束当晚。   一段从联谊会纪录片中截取出来的顾安跳舞的视频,在拉德利、圣玛丽学生之中疯狂传播,甚至有往外校传播的趋势。   约书亚·希尔,这个16岁的东方少年在两所学校内彻底扬名。   -   来个有趣番外。   员工:“老板娘!!!我们的发坠在亚马逊的销量暴涨了!!!”   老板娘:“真的!?”   员工:“我看看,全是来自美国的订单!其他的发饰也涨了!!!   员工:“不过老板娘,有很多人问能不能定制一款发坠。说是一条红色穗子,顶端带有玉珠那种?” 第27章 顾安的社会活动(一)   “嗨,约书亚,早上好!”   “早上好!”顾安一边回应,一边点头示意。   随后,他快步朝着教室走去,内心却隐隐有些慌乱。   新生联谊会后,顾安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校园里的“红人”。   走在路上,时不时就会有人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可让他感到尴尬的是,对方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他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高人气”,顾安满心疑惑,于是他问了问克拉尔。   哦,克拉尔就是联谊会那晚,和顾安一起表演的10年级新生之一。   顾安觉得对方人挺不错的,便和他交换了联络方式。   针对顾安的疑惑,克拉尔是这么回复的。   “之前大家都以为约书亚学长你性格冷淡、内向,不太愿意和我们交往。”   “但是,看了联谊会那天的表演后,突然发现,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呢!”   克拉尔心里暗暗感慨:原来约书亚学长也有那么性感火热的一面!   顾安讷讷:“哦,是吗,原来是这样哈!”   其实不仅是拉德利这边,圣玛丽那边也有很多女孩心悦顾安。   毕竟,在当晚的舞会结束时,好多圣玛丽的女生都红着脸过来询问,能不能和顾安交换联络方式。   她们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羞涩,但是顾安都不解风情、态度温和地一一拒绝了她们。   这一幕被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看在眼里,纷纷用一种“暴殄天物”的眼神谴责顾安。   对此,顾安只想在心里翻个白眼。   你们两个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似的,来参加联谊会动机不纯!   顾安眼神很好。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从舞会上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才回来,他敏锐察觉到:   这两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胸前的扣子还往下解开了两颗,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嘴巴上都留有女生的口红印。   不用想,顾安都知道他们两个干嘛去了。   难怪今晚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从小在中国长大的顾安,对早恋可是坚决说“不”的!   -   周三。   今天的顾安有些忧愁。   开学一个多月了,他还一次社会活动都没参加过。   在美国读书,参加义工服务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活动。   (没有做过义工,也就得不到社会尊重。)   拉德利对此就有一个硬性规定:每位学生必须无偿地为社会服务至少60个小时。   看着不多,对顾安来说时间就很紧了。   像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他们早在去年暑假就修够了学分。   顾安询问过他们都做的什么活动,结果发现,完全没有可参考的价值。   就拿阿尔弗雷德来说,他在假期时加入了竞选办公室,一次性修够了学分。   这活,顾安可干不来。   这下,他更忧愁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唯一一个为此而烦恼的学生。   至少,他的新朋友克拉尔,也有这个需求。   当下,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参加社会活动。   但是最大的问题,做什么义工,还没解决。   晚上,学生宿舍内。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阿尔弗雷德则坐在沙发上。   阿尔弗雷德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一支笔。   他一边给顾安讲解义工分类,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美国中学生有很多社会服务可以选择。”他说,“大致可以分为8类。”   顾安一听有那么多选择,心情一下就阳光明媚了。   阿尔弗雷德却有些怜悯地看着傻乐的顾安。   “首先第一类,由学校开设的辅导功课类活动。”   听名字,顾安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周边的中学只有圣玛丽女子私立中学。”   阿尔弗雷德摇头:“很显然,这类不合适。”   顾安点点头,也不在意,总共有8大类呢。   “那第二类呢?”   第二类活动聚焦环境保护,包括公园捡垃圾、海滩清理、美化校园。   阿尔弗雷德故作遗憾地宣布:   “这类活动在拉德利没有机会。”   顾安有些无语,原来学校太整洁也是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起第三类——图书馆义工。   一通解释后,他再次惋惜地说:   “这类活动在拉德利早已被学生们预订满,所以,约书亚,很遗憾这类工作也不行呢。”   此刻,顾安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啊……   果然,接下来第四大类也被排除了。   制作并售卖美食,然后把所得利润捐赠给慈善机构。   顾安摇摇头:算了,还是看看下一个吧。   -   10分钟后,顾安人都麻了。   做个志愿活动那么难的吗!?   第五大类,顾安总结为“打零工”。   义工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说得官方点,就是为一切有需要的社区、组织、机构解决那些技术含量较低、需要大量免费劳动力的事情。   比如:发传单、发水、发食物、卖票、扛重物、带孩子玩……   第六类,为邻居/朋友/家人服务。   第七类,海外志愿活动。   这三类听起来都不错,然而…   拉德利地处郊区,没这些需求呢~   -   事实上,由于拉德利学校的各种限制,学生们在校期间也几乎不会进行社会服务。   他们通常会选择在暑假期间完成这些任务。   那顾安为什么不利用假期参加社会志愿活动呢?   他也想啊,可实在没时间。   在假期里,顾安需要练习小提琴,把在校时未能完成的技术性提升训练补上。   这并不是说顾安在学校时不重视小提琴学习。   相反,他每天都会花2-3个小时练琴,但这显然还达不到专业的要求。   而且,在莫里斯太太的建议下,顾安已经决定参加明年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了。   如此一来,他的假期将会非常忙碌。   因此,顾安迫切希望能在学期中就完成社会实践活动。   然而事与愿违,现在,他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第28章 顾安的社会活动(二)   阿尔弗雷德眼睁睁看着顾安从最开始的阳光明媚到如今的阴云密布。   他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几颗蘑菇从对方身上冒出来。   看着属实有几分萧瑟。   终于看够了顾安的笑话,阿尔弗雷德这才贴心地鼓励对方。   “不要气馁,约书亚,我们还有最后一类没说。”   虽不抱太大希望,顾安还是振作起来继续听。   “最后一种是关于教会的。”   阿尔弗雷德话音刚落,顾安已经提前泄了气,“啪叽”一声,趴倒在了茶几上。   他举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宣告投降。   在顾安看来,无论是哪种教会活动,都与他这个没有信仰的人无缘。   阿尔弗雷德伸手抓住顾安摇摇晃晃的手用力晃动起来。   顾安也无力地任由他摆弄。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谁说只有信教的人才能去教堂?”   有希望!?   顾安突然精神一振。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解释道:   “当地教会会举办一些活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是接受无信仰者参与的。”   “只要注意不要做违背对方教义的事就行。”   阿尔弗雷德的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   “非常幸运的是,拉德利和圣玛丽两所学校之间恰好有一座教堂。”   “据我所知,约书亚,你的新朋友,那位10年级的新生似乎就是个信教者,你可以和他讨论一下。”   听到这里,顾安的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吗?太好了!我这就去找克拉尔!”   说完,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纸,匆忙穿上鞋子,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快步离开了宿舍,去找克拉尔。   阿尔弗雷德好笑地看着顾安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这是被用完就丢了?”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拿出手机,向布鲁克发送了一条讯息。   ——约书亚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   让我们先把时间往前拨一些。   克拉尔的leader:“克拉尔,你和约书亚确定一起组队做社会活动了?”   克拉尔:“是的,学长。”   克拉尔leader:“你们有计划了吗?”   克拉尔态度有些谨慎:   “我在入学时就申请了学校图书馆的义工名额。”   “我问过图书馆那边了,他们同意把约书亚学长也纳入义工名额。”   “没有意外的话,我们本周六就去图书馆做义工。”   克拉尔leader挑了挑眉:“你已经告诉约书亚了吗?”   “还没有…”   克拉尔leader笑了笑:“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布鲁克·希尔找过我,他希望你们能做教会类的社会活动,他也已经提前联系好了教堂。”   “你们这周六就去协助教堂完成礼拜活动。”   对此,克拉尔迟疑道:“我没有意见,但感觉约书亚学长对教会似乎不太感兴趣。”   克拉尔leader:“不用担忧这些,阿尔弗雷德会处理好的。至于图书馆的义工名额,我们也会帮你搞定。”   “好的,学长。”   事已至此,克拉尔也只能听从安排。   -   时间回到当下,克拉尔宿舍内。   看着学长一条一条地和自己分析各类社会活动的可行性,克拉尔内心五味杂陈。   阿尔弗雷德学长这是故意把约书亚学长往教会活动那边引导?   顾安放下纸笔,两手一摊,无奈道:   “所以,克拉尔,我们的选择只剩下教会活动了。”   克拉尔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在和布鲁克学长他们一起对约书亚学长撒谎。   “确实……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顾安接着说:“听阿尔说,我们学校和圣玛丽之间有一家教堂,或许我们可以询问一下那里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克拉尔立刻兴奋起来:   “约书亚学长,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那就让我来联系教堂吧!”   “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顾安眨眨眼,人有些懵。   克拉尔是不是太积极了?   还有自己真的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吗?   他怎么不知道?   顾安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有深究。   虽然,顾安有时对外界较为敏感。   但他本质上仍是个对亲近的人不设防的孩子。   在很多事情上,他倾向于避免往负面思考问题。   只能说可喜可贺,正因如此,不管是之前,还是以后,如今天这种情况就不会少!   -   周四晚上,顾安宿舍内。   “太好了!阿尔,我的社会活动有着落了!”   刚刚,他收到了克拉尔的讯息。   这周六,他们将一同前往教堂,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协助周六的礼拜活动。 第30章 顾安的社会活动(三)   周六。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微风轻拂,这是个极其适合户外活动的好天气。   顾安和克拉尔忙着在教堂外的草坪上布置桌椅。   礼拜之后将在这里进行团契活动。   此时,神父们都在教堂内,忙着为即将举行的礼拜仪式做准备。   室外只剩下了顾安和克拉尔两个人。   顾安有些费力地搬着一张实木圆桌。   放下桌子他有些气喘,必须歇口气先。   顾安:“克拉尔,我听阿尔弗雷德说你信教?是真的吗?”   克拉尔:“我父母都信教。在上拉德利之前,我一直上的是教会学校。”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好奇。   “教会学校和像拉德利这样的非教会学校区别大吗?”   克拉尔也停下了搬运椅子的动作,思考了一下。   “嗯……其实区别不大,不管是拉德利还是教会中学,都有很多严格的纪律需要遵守。”   “要说最大的区别的话,那可能就是,我现在不用每天早起去礼堂祷告啦!”   他还开玩笑说:   “此外,如果哪天没饭吃,我还可以去某部美剧里扮演一位牧师呢。”   “别看我这样,我对教义非常熟悉,还是唱赞美诗的一把好手!”   说着,克拉尔便现场为顾安展示了一小段赞美诗,逗得顾安哈哈大笑起来。   在余光中瞥见有教父出来了,顾安赶紧止住笑。   他给克拉尔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默契地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当着搬运工。   -   总算整理妥当后。   顾安和克拉尔便站在距离教堂入口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神父们迎接信徒的到来。   顾安的目光投向远处,同时低声对克拉尔说道:   “克拉尔,其实,你是不是不信教?”   沉默了一会儿,克拉尔带着一丝解脱地小声回答:   “嗯,我不信。学长,你怎么知道的?”   顾安仍然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   “尽管阿尔弗雷德告诉我你信教,但我刚刚看得出来,你其实并没有那么,怎么形容呢,‘虔诚’?”   “而且,我刚问你信不信教,你说的是';我的父母都信教';。”   克拉尔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顾安。   这一刻,克拉尔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小瞧约书亚.希尔了。   -   过了会儿。   克拉尔开口解释起来。   “老实说,教会学校的学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并非真正信仰宗教。”   克拉尔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复杂。   “我听到过一些同学的聊天。”   “很多人选择教会学校,主要是因为教会学校有着比一般公立学校更卓越的教学质量和强大的师资力量。”   克拉尔接着补充道:   “我当时就读的教会学校是我们本地最顶尖的中学,没有之一!”   顾安认同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   克拉尔有些自嘲,半开玩笑地说道: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妈妈送我去教会学校的原因也是如此。”   “那正是她一直期盼着的。”   他回忆道:   “从小到大,妈妈总是带着我参加各种宗教活动。”   “从教堂祷告到礼拜仪式,再到感恩节的庆祝和志愿服务,无一缺席。”   “直到中学入学前夕,我们当地教堂的牧师才给了我们一封入学推荐信,我才能进入了我们当地最优秀的中学。”   但是自从进入这所学校后,克拉尔发现,他妈妈不再强求他参与任何额外的宗教活动了。   所以,克拉尔对母亲的行为产生了疑惑、不解。   “现在,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会说自己的家庭是虔诚的教徒。”   克拉尔说完后,便一直留意着顾安的反应,但对方脸上并无任何异样。   许是察觉到克拉尔内心的那些纠结,顾安叹口气,终于看向了对方。   “克拉尔,在我们中国有句老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   尽管顾安的父母时常显得不够可靠。   但幸运的是,顾爷爷顾奶奶一直对顾安倾注了深厚的关爱,尤其在他的教育成长方面。   顾安幼年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的。   江南水乡,风景如画,那里是理想的颐养天年的地方,非常适合老人生活。   等顾安逐渐长大,快到上学的年纪的时候。   顾爷爷姑奶奶开始不断给自己的学生们打电话,询问苏州的优质小学资源。   后来,为了让顾安能上那所小学,他们从宁静的乡下搬到嘈杂的学区内。   有了这次经历。   为了确保顾安之后的教育之路畅通无阻,老两口不惜重金在几所顶尖初中周边购置房产。   等顾安上初中了。   他们又开始着眼于高中学区的选择。   只可惜还没等顾安上高中,顾爷爷和顾奶奶便相继离世。   直到顾安继承了爷爷奶奶留给他的遗产时,他才知道爷爷奶奶为自己做的种种打算与付出。   -   想到爷爷奶奶,顾安眼眶微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逼退了眼眶中的酸涩。   顾安抿了抿唇,这才对着克拉尔说道:   “克拉尔,有时候爸爸妈妈们能力和资源确实有限,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想办法给予我们,他们所能给予的一切,想尽办法去够那只高高的枝桠。”   或许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陪伴在自己身边,小顾安很爱观察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的。   每当小顾安听到了同龄小朋友们抱怨,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爱自己时,他就会回去问自己的爷爷。   如今,顾安也将爷爷对自己说过的话说给克拉尔听,希望能帮助他。   “有的爸爸妈妈没有足够的钱,所以不能给我们买所有想要的东西,但他们会花更多时间和精力来陪伴我们成长。”   “然后,有的爸爸妈妈就努力工作,加班加点,希望能负担起我们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了陪伴我们的时间。”   “有的爸爸妈妈是第一次当父母,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要原谅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犯的错误,因为我们也经常犯错误。”   “还有的爸爸妈妈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给了我们不想要的东西,我们要相信父母的经历比我们更丰富,能给予我们的都是他们吃过亏或者想要却没有得到的。”   听到顾安的话,克拉尔有些沉默。   “如果我就是不想接受这种强加的东西,怎么办呢?”   顾安有些为难:“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呀!”   这个问题,顾安也问过爷爷。   爷爷说,等小顾安长大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现在的顾安也没办法真的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顾安其实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但是,顾安愿意去相信大多数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   察觉克拉尔心情还是有些低落,顾安于是转过身抱了抱克拉尔,想给予对方安慰。   顾安身上那种淡淡的不知名香味传递到克拉尔的鼻子中。   克拉尔的脸一下就有些红了。   美人在怀,这一下,什么伤心难过、emo一扫而空!   面对这么温柔的学长,克拉尔突然就觉得心虚。   怎么办,他的心有点痛!   约书亚学长这么好,他还和布鲁克学长他们一起欺骗学长!   正当克拉尔内心有些纠结,该不该告诉顾安真相的时候。   神父们呼唤顾安他们进入教堂,礼拜马上要开始了。 第31章 顾安的社会活动(四)   听到神父的呼唤,顾安放开了克拉尔,拉着克拉尔快步走过去。   可怜的克拉尔被顾安牵着手走在后面。   他满脸通红,彷佛即将烧开的水,随时都会有蒸汽从他的头顶逸出。   穿过侧门进入教堂后,顾安放开克拉尔的手,往乐团那边走去。   礼拜仪式开始后,顾安要以小提琴手的身份在乐团中演奏圣乐,克拉尔则要在唱诗班中唱诗。   -   长达2个小时的礼拜,对于顾安来说有些无聊。   在神父布道的时候,顾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克拉尔。   他暗自思量着:在宗教学校里,一边学神学,一边学生物进化论,真的不会学劈叉吗?   罪过罪过,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思绪似乎对在教堂内的神父和信徒们不太尊重,顾安收敛了自己满天飞的杂念。   随后。   顾安注意到,这次参加的礼拜与学校中的那次存在着些许不同。   第一个就是,当神父讲解完经书后,两侧各有一人携带竹篮走向信众。   信徒们纷纷往里面投入钱币。   第二个就是,礼拜即将结束时,神父会向每位信徒派发一块小巧的圆饼干。   神父也试图递给顾安一个小饼干,顾安想着自己毕竟不信教,所以就拒绝了。   神父也没有生气,而是对着顾安念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祝你平安!   顾安颔首,道了一声谢。   -   礼拜仪式结束后。   神父和信徒们依次走向户外的活动场地。   克拉尔来到了顾安的身边,带着一丝庆幸说道:   “还好约书亚学长你没有接受圣体!”   顾安显得有些困惑:“圣体?”   克拉尔解释:“就是那个用小麦做的麦饼啦!”   顾安眼睛睁大。   “那就是圣体??”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额......”克拉尔一时之间有些噎住了。   缓了缓,他开始细致地给对方解释,什么是圣体圣血。   简单地说就是:   在最后的晚餐中,基督耶稣举起面饼,祝福了,然后掰开分给了他的门徒。   然后对门徒说,门徒们拿的面饼就是他的身体,将会为他们而牺牲。   所以,所谓的圣体就是在弥撒上祝福过的小麦饼。   类似地。   在最后的晚餐后,基督耶稣又举起杯葡萄酒,祝福了,然后分给了他的门徒。   然后对门徒说,门徒们喝下的就是他的血,将会为他们而倾流,赦免他们的罪恶。   所以,所谓的圣血就是在弥撒上祝福过的葡萄酒   见顾安明白了,克拉尔继续补充道:   “在众多宗教仪式中,圣体圣事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只有经过正式洗礼的信徒才能食用。”   “食用小麦饼象征着,接受主基督以自己的牺牲为世人偿还原罪。”   听到这里,顾安也有些庆幸自己拒绝了,要是接受了就不太好了。   接着,顾安询问,信徒为什么要在仪式中途扔钱进篮子。   克拉尔:“这被称作';奉献';,是出于自愿的行为。”   “信徒会通过';奉献';表达他们对神的感激之情,自愿捐出自己的钱财。”   “有时这些捐献也会用于支持教堂的日常运营和维护。”   听克拉尔这么一解释,顾安顿悟了。   哦,这就是美国版的功德箱了?   -   接着,克拉尔有些犹豫地对顾安说道:   “约书亚学长......有个事情我一直都想和你说,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顾安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鼓励克拉尔尽管说出来,他不会生气的。   “是这样,我注意到约书亚学长好像有时候称呼神父为‘神父’,有时候又称呼神父为‘牧师’?”   “是吗?我没注意,这两个称呼应该都差不多的吧?”   克拉尔低声解释道:   “呃,其实差别还挺大的。‘神父’是天主教/东正教的称谓,‘牧师’则是新教的称谓。”   “虽然他们都属于基督教这个大框架下,但是,两个教派在历史上杀得你死我活哦!”   顾安突然感到头皮发麻,脚趾扣地,他小声询问道:“我们现在在哪个教派的地盘上?”   “这里是天主教的教堂。”   “一般神父的穿着更具宗教色彩。”   “通常来说,穿西装的才是新教的牧师。”   顾安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太离谱。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跟着克拉尔称呼,只有私下和克拉尔谈论时才会混着来。   要是当着神父的面叫人家‘牧师’,也太尴尬了!   顾安:“这么说,我们学校的礼拜是新教的仪式了?我就觉得两次参加的礼拜不太一样。”   注意到克拉尔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顾安迟疑地问道:   “还有别的不同吗?”   克拉尔:“嗯……虽然本质和目的上相似,但一般来说,天主教会把这种活动称作弥撒,而新教才称之为礼拜。”   又一次被这两个教派的术语弄得摸不着头脑,顾安果断转移话题:   “走吧走吧,外面团契活动都开始了,我们也出去吧!”   “约书亚学长,那是‘共融活动’哦,‘团契活动’主要是新教常用的。”   “不过别担心,‘团契’这个词两个教派都可以用!”   眼看着顾安有些炸毛的反应了,克拉尔赶紧打住话头。   他突然发现,偶尔逗一逗约书亚学长,看他的反应确实挺有意思的!   -   步入空旷的草坪,吹着风。   顾安呼了口气,尴尬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草坪上,信徒们正三三两两地亲密交谈着,神父不时穿梭在几个小团体之间。   距离较远,顾安猜测他们应该在讨论教义。   走近了些,顾安点点头。   嗯,确实在讨论教义。   他有些听不懂,于是选择离开,和克拉尔一起去其他志愿者们身边。   突然,顾安停下脚步。   他耳朵一动,循声望去,发现是两位女士在闲聊。   女A:“听说了吗?”   女B:“听说了,闹得那么大,都知道了!”   女A:“真是出乎意料。他们两对夫妻平时给人的感觉都是那么恩爱。”   女B:“我早就注意到那位太太和她邻居家的先生有些不一般,同样,她先生和邻居家的太太关系也非同寻常。”   女A:“啊?我一直以为他们两家关系都很好,没想到,啧啧!原来背后有这种事!”   女B:“那他们打算怎么办?要离婚吗?”   女A:“应该不会,昨天我看到他们一起去看神父了!”   女B:“这样啊,那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顾安听得有些迷糊,但是“离婚”这个词,他还是听清楚了。   所以是神父调解了两对夫妻的矛盾,以避免他们的婚姻走向破裂?   顾安转过头想要问问克拉尔,却发现克拉尔的神色有些怪异。   “克拉尔?”   顾安其实很想问,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克拉尔回过神。   “哦哦……约书亚学长怎么了吗?”   顾安:“嗯,我只是想问问,在美国这边,神父还负责调解夫妻纠纷的吗?”   克拉尔又一次被噎住了,不过约书亚学长说是夫妻纠纷调解也没错来着。   顿了顿,在顾安有些困惑的表情中,克拉尔耐心地解释了神父/牧师在美国社会中的角色和地位。   听完后,顾安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美国版的中国居委会大妈嘛!   无论是社区内的纠纷还是生死大事,神父/牧师都会管!   幸好,克拉尔不知道顾安的想法,不然非得一口水喷出去不可。   -   终于,今天的志愿服务落下了帷幕。   当顾安即将离开的时候,神父特地赠送了他一本圣经。   他强调其中蕴含着智慧,希望顾安能读一读,主会保佑他的。   顾安挺感动的。   即便顾安不信教,但对于这样的神父,他内心还是尊敬的。   回程的途中,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分享了上午参与志愿活动的感悟。   听得阿尔弗雷德和车后座的克拉尔都有些囧。   (今天是阿尔弗雷德接送他们去教堂的)   最后,顾安向克拉尔告别,并且邀请对方参加明天绘画社举办的画展。   顾安有一幅画也会展览。   -   回到宿舍。   目睹顾安将那本圣经放进了书桌抽屉里,阿尔弗雷德心中暗忖:   算了,总归,约书亚对宗教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以后再慢慢深入吧。   没办法,要想长期在美国生活,宗教信仰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与社交圈层。 第32章 顾安的画(一)   ";什么?让我的画在格里斯·摩尔的画展上一同展出?";   戴维斯老师(绘画社指导老师)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吧!   虽然自己也对那幅作品很满意,但说实话,那幅画的技巧并不算高超。   这点自知之明,顾安还是有的。   一想到自己的画作将在美国新锐画家格里斯·摩尔的展览上被公开处刑。   顾安就一阵头晕目眩。   要知道,格里斯·摩尔不到40岁,就已经是美国当代最好的现实主义画家之一,也是最受欢迎的画家之一。   这次,对方应拉德利的邀请,将在周末举办一场面向拉德利学生的画展。   自己的画在这样一位大师的画展上展出?   不行,顾安觉得自己完全够不上格。   顾安试图打消戴维斯老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戴维斯先生,我很感谢您对我那幅画的赏识,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先生,事实上我的那幅画,画技有些拙劣。”   “我不觉得,那幅画足以在摩尔先生的展览中占据一席之地。”   戴维斯先生听后哈哈大笑。   “约书亚,你太谦虚了!”   “你的那幅画好极了!格里斯本人也很欣赏你的那幅画,他很乐意展览你的画!”   然后,戴维斯先生收敛了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凝视着顾安的眼睛认真地说:   “记住,约书亚,在艺术的世界里,技巧固然重要,但它远非全部。”   “别让它成为束缚你创造力的东西!”   顾安一时有些沉默。   接着,戴维斯先生安慰道:   “而且,这次格里斯的弟子兰斯·欧文也有一幅画会进行展览。”   “你不是唯一一个展览的学生,所以,放轻松,男孩!”   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这个认知让顾安好受一些。   紧接着,顾安注意到戴维斯先生口中提到的兰斯·欧文。   顾安认识兰斯·欧文,不,应该说,顾安知道“兰斯·欧文”这个名字。   兰斯·欧文与顾安一样,同属于绘画社,也是11年级生,在绘画社颇具盛名。   顾安在画社活动室的墙上看过对方的一幅画作,印象深刻,是和顾安完全不同的绘画风格。   可惜的是,兰斯·欧文之前跟随自己的老师出去采风了,一直请假没有回学校。   因此,尽管两人同在一个社团里,顾安却始终没有见过对方。   如今听说他将在同一场展览中亮相,顾安便有些期待起来。   -   周日,格里斯·摩尔的画展如期举行。   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一同进入展厅。   高高的拱顶、流畅的曲线装饰、柔和的灯光、雪白的空间背景。   在顾安眼中,这是一个极具现代感和艺术感的高规格展厅。   浏览着格里斯·摩尔各个时期的画作。   顾安不禁被他细腻的笔触、高超的写生技巧所震撼。   不管是画静物、风景还是人物。   格里斯·摩尔都能凭借精准的细节和精湛的技艺,把它们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画布上。   他的作品让顾安身临其境,真切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感。   顾安越看越喜欢,心里越发想要见见这位厉害的画家,向他讨教。   -   欣赏着格里斯·摩尔的作品,顾安沿着走廊逐渐走近末端。   他的心神完全沉溺其中。   直到顾安突然注意到,前方聚集了好几个人在那。   这是有些不寻常的。   事实上,为了提供一个更佳的观赏体验,展览厅提前将场内人数限制在了15人以内。   所以,一幅作品前通常最多只有1-2人在欣赏。   现在,一幅作品面前聚集了近10个人,这是极为罕见的。   从远处望过去,顾安只能隐约看到作品的部分边缘,并听到观众们的惊叹声。   并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等聚集的观众散了后,顾安他们才走过去。   逐渐接近后,顾安的瞳孔渐渐放大——那是自己的作品!!!   与周遭展示的方式形成鲜明对比,这一整面墙只悬挂着顾安这一幅画。   顾安有些失神,自己的作品竟然受到如此优待………   -   “天呐,这幅画是如此与众不同!”   “这也是格里斯·摩尔的作品?”   “即便是抽象画,格里斯·摩尔也表现得如此出色!”   克拉尔在一旁惊叹不已。   他还往前凑近了些,想看看作品下方的小字简介。   作品名:《HEART》   作者:顾安   作品介绍:......   “作者不是格里斯·摩尔?”   “顾安?这名字听起来似乎在哪儿听过?是中国人吗?”   顾安听到克拉尔的话,突然清醒过来。   亲耳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克拉尔口中吐出,这让顾安有些羞赧。   与此同时,当克拉尔的低声自语落入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耳中后,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顾安,眼中满是讶异。   他们先前便知晓,顾安有一幅作品参展。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幅引人注目的作品。   这是一幅用色极其大胆,甚至是天马行空的作品。   色彩华丽的颜料,喷溅在黑色的背景之上。   既像一颗深海中奋力搏动的心脏,又像一场夜空中绚丽绽放的烟火。   -   顾安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向克拉尔承认,自己就是这幅画的作者。   在得知这幅作品出自约书亚学长之手后,克拉尔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仿佛用力将一大团颜料,狠狠砸向了压抑的黑色画布,画家的情绪肆意挥洒其中。   即便克拉尔不是学习绘画的,也能感受到,这幅画承载了画家全部的束缚与挣扎!   这幅画的情感、色彩在展厅的所有作品中,显得独特而突出。   但它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像是点睛之笔,让整个展厅的格调都变得更加丰富了。   这样的一幅作品,被以这样的方式展览,是极其巧妙的设计。   而这样的作品居然出自身边的约书亚学长之手。   克拉尔瞬间觉得,学长的形象更加崇高了。   但那种原本亲近的感觉,仿佛又远了一些。   -   与克拉尔的反应有所不同。   布鲁克在得知这幅作品的绘制时间后,有些心疼地抱了抱顾安。   他的大脑袋在顾安的头上蹭来蹭去,无言地安慰着少年。   顾安感受到了布鲁克的心意,既觉得感动,又有些想笑,一时间倒是忘了自己的尴尬。   绘制这幅画的时候,顾安的状态着实是有些糟糕的。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顾安觉得,自己已经恢复过来了。   即便如此,此刻,对于布鲁克的安慰,顾安还是会觉得暖暖的。   只是,大脑袋贴贴、蹭蹭,真的很不适合布鲁克。   这样的布鲁克,只会让顾安幻视小的时候隔壁家小朋友养的金毛。   每次,那只金毛看见小顾安都会”哒哒哒“跑过来。   然后用它的大脑袋使劲蹭蹭小顾安的小脸蛋! 第33章 顾安的画(二)   站在自己这幅画的面前,顾安开始重新审视当初的自己。   那是顾安搬到上海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时候。   老实说,顾安当时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内心支离破碎。   一年前,顾安失去了爷爷。   一年后,顾安又失去了奶奶。   -   事实上,一年前。   当顾安第一次失去亲人,第一次接触死亡时,顾安并不如何痛苦。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内心有些茫然。   因为,前一天,顾爷爷还说要带顾安去钓鱼,去做点男人们爱做的事。   为此,顾奶奶还啐了顾爷爷一句—老没正经!   结果,第二天,顾爷爷就再没醒过来。   从那天开始,顾安就有些浑浑噩噩。   稀里糊涂地跟着大人们办完丧礼,稀里糊涂地上学、放学、做作业。   突然有一天,顾安好像醒过来了,意识到爷爷真的没在家了。   不是出门买菜去了,也不是出门钓鱼去了,爷爷就是不回来了。   那一刻,顾安内心剧痛。   眼泪不听话地一颗一颗从眼睛里冒出来。   顾安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起来。   可是,还不待顾安把悲伤发泄出来,还不待顾安痛痛快快哭一场,顾奶奶倒下了。   顾爷爷和顾奶奶一辈子相濡以沫,感情极好。   老伴的骤然离世也让顾奶奶同样无法接受。   在那段时间里,这对祖孙俩谁也没发现对方心中的创洞。   顾奶奶一倒下,顾安就逼迫自己坚强起来。   他要成为奶奶的支撑,不能让奶奶为自己费心。   所以顾安又把悲伤使劲压回了内心最深处,哭到一半的眼泪也重新憋回去。   顾安绷着一根弦认真上学、放学、做作业,绷着一根弦学煲汤、去医院陪伴奶奶。   顾安总以为,有一天,奶奶病好了就会回家了。   到那时候,他会和奶奶一起思念爷爷,一起发泄心中的悲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奶奶再也没有回家。   -   重复的丧礼流程让顾安感到麻木。   在顾小姑的担忧中,顾安勉强挂上微笑,和爸爸去了上海。   兵荒马乱间,顾安转学了,也融入了新学校。   顾爸爸在家陪伴了顾安一段时间。   眼看顾安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又放心大胆地留顾安一个人在家,外出采风去了。   因为顾爸爸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请的都是钟点工阿姨。   就这样。   顾安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做作业。   他的内心空洞洞的。   有时顾安会像个人偶一样,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什么也不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安开始做梦。   梦见的都是和爷爷奶奶相处的片段。   有爷爷带自己下棋的片段,   有奶奶给自己梳头的片段,   有顾安向两位老人耍赖皮的片段,   也有顾爷爷顾奶奶在拌嘴,顾安躲在一旁,像只偷了奶酪的小老鼠一样,吱吱直乐的片段。   等顾安醒过来时,他的心里还是空洞洞的。   梦里的一切,顾安好像都不记得。   枕头上的泪,顾安也从未发现过。   -   然后,有一天,顾安忽然就拿起了笔。   当顾安无所事事、睡不着时,他就拿着签字笔在笔记本上画。   顾安也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反正就是一股脑地画。   画了就撕,撕了就扔在床下。   顾安的内心开始变得暴躁、愤怒。   这股暴躁、愤怒来得没有由头。   即便顾安表面看起来仍然相安无事,但内心的不满在不断积蓄。   也许哪天顾安就爆发了。   然而,顾安终究没有让自己走向深渊。   顾爷爷顾奶奶不会舍得自己精心教养的孩子走向深渊。   -   一天晚上。   顾安有些费劲地给自己吹头发。   头发很久都没吹干,顾安内心的那股暴虐感悄然冒头。   它蛊惑着顾安,让顾安抛却一切,让顾安砸了这破吹风机,让顾安大声喊出来,尽情发泄自己的不满!   顾安鬼使神差地把吹风机举到了眼前,一抬手就准备往盥洗台上砸。   就在这一瞬间,顾安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他一下僵住了。   这是自己?   狠戾、暴虐、狰狞………   这还是爷爷奶奶喜欢的顾安吗?   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熟悉的剧痛袭来,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涌出。   顾安越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是觉得悲痛,眼泪也不停落下。   他的思绪好像飘到了空中,俯视下方的男孩与镜子中的男孩一起哭泣。   -   顾安的心绪变得平静了,一丝波澜也没有。   他把自己房间里散落的画全都收集起来,一张一张翻阅,审视着这段时间的自己。   这一刻的顾安是极其冷静的,仿佛丧失了喜怒哀乐一般。   顾安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爷爷奶奶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自己。   自己要是走向深渊,那是对爷爷奶奶最大的背叛。   他得想想办法了。   于是,顾安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次他不再空洞地画,而是架起画架,端正身体,注视着画纸,认真地画。   他一边回忆爷爷奶奶对自己的教导,一边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刚开始顾安的画色彩还很单调、压抑。   渐渐的,顾安的画上开始出现亮色。   顾安知道自己正在治愈自己,但一股新的悲伤却涌现出来。   这股悲伤并不剧烈,它是淡淡的哀愁。   顾安知道,自己必须接受爷爷奶奶的去世,必须从爷爷奶奶去世的悲痛中走出。   但是,顾安又觉得,自己如果不再悲痛是自己对爷爷奶奶的背叛。   爷爷奶奶对自己那么好,他们离世了,自己却不悲伤,这是不应该的,自己应该一直悲痛才对。   但是理智告诉顾安,这个想法不对!   于是这股哀愁就出现了。   顾安的画中也开始出现束缚与挣扎。   终于,有一天。   顾安在画上尽情地宣泄出了自己的束缚与挣扎。   《HEART》由此诞生。   -   《HEART》的诞生就像个分水岭。   从那天开始,顾安终于彻底接受了爷爷奶奶去世的事实。   接受了自己要一个人走接下来人生路的事实。   顾安也能够坦然地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了。   ………………………………………   “约书亚,我正在找你!”   一声呼唤将顾安从过去的回忆中唤醒。   戴维斯先生(绘画社老师)带着两个人正朝他走来。 第34章 顾安的画(三)   顾安刚转过头,戴维斯先生带着人就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顾安他们纷纷向对方问好。   之后,阿尔弗雷德见戴维斯先生应该是有事找约书亚。   他也不想打扰他们,于是,就带着布鲁克他们先行离开了。   目送阿尔弗雷德他们离开后,戴维斯先生走到顾安的身旁。   拍拍顾安的肩膀,朝着身边的高大男子介绍道:   “格里斯,这位就是约书亚.希尔,中文名字应该是顾安,我中文发音不太标准,见笑了。”   接着补充道:   “约书亚也就是这幅《HEART》的作者。”   随后,戴维斯先生向顾安介绍道:   “约书亚,这位就是这次画展的主人,格里斯.摩尔,美国最受欢迎的画家之一。”   说着,戴维斯先生还悄悄朝着顾安略显俏皮地眨眨眼。   顾安有些吃惊,这位就是格里斯.摩尔?   看展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要是能见见这位厉害的画家就好了。   没想到戴维斯先生会把自己介绍给对方。   顾安内心小激动:戴维斯先生,真是个好人!   在格里斯·摩尔的注视下,顾安略显紧张地自我介绍道:   “摩尔先生,您好,我叫顾安,拉德利11年级学生,您可以叫我约书亚,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格里斯.摩尔随即热情拥抱了顾安。   “你好,顾安,或者我叫你约书亚?我一直想见见你!”   顾安有些局促地回抱对方。   “都可以,摩尔先生,您的中文发音很标准!”   哈哈大笑,格里斯.摩尔也有些自豪自己发音的标准。   放开了少年后,格里斯看着对方有些红的脸和耳尖,温声道:   “放轻松,不用紧张。”   “我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我视作一位长辈就好,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似是为了进一步缓解顾安的紧张,格里斯.摩尔并没有再接着与顾安交谈。   他转而是将自己身边的少年介绍给顾安。   “约书亚,我旁边这位就是我的弟子,兰斯.欧文,也是你们绘画社的学生。”   这时,戴维斯先生一拍脑门,对着那位兰斯.欧文道:   “兰斯,约书亚是这学期新转来拉德利的11年级新生,上个月加入社团,你当时没在学校,我都忘了向你介绍了。”   兰斯.欧文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戴维斯老师,我们现在认识也不晚。”   说着,他向顾安伸出手。   “你好,约书亚,你可以叫我兰斯,请多指教。”   顾安也回握兰斯的手。   “你好,兰斯,我是约书亚,也请多指教。”   看两人都有些客气,戴维斯先生拍拍顾安,又拍拍兰斯.欧文,笑道:   “都别那么拘谨,你们都是同龄人,还是一个社团的伙伴!”   他顺势叮嘱道:   “你们俩都是极具绘画天赋的学生,虽然擅长的方向不同,但以后在绘画社内,你们还是要多多交流!”   顾安和兰斯.欧文对视一眼,互相笑起来。   眼看有几名学生在不远处朝这边张望,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意识到他们一直在这里站着不是个事儿,戴维斯先生邀请大家一起到展厅二楼的办公室喝杯咖啡。   大家都欣然同意,于是朝着楼梯口那边走。   -   不远处。   学生A:“刚刚那是约书亚、Angle、戴维斯先生和格里斯.摩尔?”   学生B:“就是他们,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看着聊得还挺愉快?”   学生C:“先不管他们了,我想看看约书亚的作品,刚出去那批学生都说,约书亚的作品令人惊艳!”   学生A、学生B都有些无奈,碰到这样的同伴,也没办法。   难道还能把他给扔了不成?   …………   看着这幅画,三人都有些沉默。   学生C:“我有些嫉妒约书亚了!”   作为一名绘画专业学生,他非常明白,约书亚的这幅作品之优秀。   这幅画虽然基本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甚至就没有什么笔触,但是肉眼可见的灵性喷薄而出。   极为大胆的用色,热烈的情感表达,这是自己练习绘画十多年都难以做到的!   学生C的眼眶有些红。   两个同伴见状,都默默地抱了抱对方,希望同伴能好受些。   有时候,天才真的挺让人绝望的。   -   戴维斯先生办公室内。   接过戴维斯先生递过来的咖啡,顾安轻呷一口,然后朝窗外看去。   这间办公室是由单向玻璃建成,从这里可以一览整个展厅的情况。   和戴维斯闲聊几句后,格里斯.摩尔注意到,那位叫约书亚的少年正望向窗外。   格里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就是整个展厅的情况。   在展厅前半段,零零散散的观众驻足在某幅画的前方。   但是到了展厅后半段,不少学生都停在一幅画之前。   格里斯知道,那就是少年的画。   老实说,初次看到那幅画,格里斯就觉得非常惊艳。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透过那幅画,格里斯可以看出,画家有一颗丰富敏感的内心。   听戴维斯说,这只是一名中学生的作品时,他真的很震惊。   即便是自己的弟子,兰斯.欧文,这个天赋卓绝的孩子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想见见那个孩子,想知道是怎样的孩子,才画出了这样一幅作品。   见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格里斯就知道:   啊,原来是故人之子啊………   那个惊艳了整个巴黎美术学院的男人的儿子。   -   “这里的视野很好,不是吗?”   格里斯.摩尔突然和自己搭话,顾安惊了一下。   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他忙端正身体,回道:“嗯,是的……”   和蔼一笑,格里斯.摩尔接着搭话:   “约书亚,你的作品很受欢迎。”   顾安摇摇头,态度谦逊。   “和您的作品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有现在这个效果,也都多亏了您的展览方式设计之巧妙,才让我的作品突显出来。”   听顾安这么一说,格里斯.摩尔却是失声一笑。   “约书亚,你和你的父亲真的很不一样!”   “要是你父亲听到别人对他的夸奖,他只会哈哈大笑,洋洋得意说:'那是当然了,那可是我顾林的作品!'”   格里斯惟妙惟肖模仿着故人的语气,随即又有些叹气:   “听起来让人恨得牙痒痒,直让人想踹他一脚!”   “可没办法,谁让他实力那么强,不服输不行。”   闻言,顾安一瞬间怔愣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然,自己怎么从格里斯.摩尔嘴中,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第35章 顾安的画(四)   顾安对父母最早的印象,开始于小学的时候。   临近小学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家长。   今天是儿童节。   很多年轻的父母都来接孩子,准备带孩子出去玩。   小顾安背着小小的书包,和小朋友一起,在老师带领下走出校园。   “拜拜,安安。明天见!”   “拜拜,壮壮。明天见!”   小顾安告别了小伙伴。   目送小伙伴朝一对年轻夫妻奔去后,他也奔向自家爷爷。   顾爷爷牵着小顾安的小手往家的方向走。   途中。   小顾安注意到,一对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一个小朋友从自己身边经过。   在小顾安眼里,那个年轻妈妈好漂亮。   她笑起来非常温柔,和小朋友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   另一边的年轻爸爸也好高、好壮。   他肩上背着小朋友小小的书包,看起来有点笨拙。   小顾安羡慕地看着那个小朋友。   他的两只手分别放在自己爸爸妈妈手里,正在做着小顾安也很想玩的“坐飞机”。   看着看着,小顾安就抬头望向爷爷。   他的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沮丧、失落。   “爷爷,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接送?”   “安安也想和爸爸妈妈玩'坐飞机'!”   记忆里,爷爷当时的表情有些模糊。   顾安只清楚记得,一声悠悠叹息从爷爷身上传出来。   再后来,慢慢地,顾安自然而然就懂了。   自己爸爸妈妈和其他小朋友的,是不一样的。   今天,突然从自己非常敬佩的格里斯·摩尔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顾安恍若隔世。   -   顾安:“摩尔先生,您认识我父亲?”   聊起顾安的父亲,格里斯·摩尔兴致盎然。   “当然,我和你父亲还是大学同学。”   “你父亲在巴黎美术学院读书的时候,那可是学校风云人物。”   “举办个人画展,大半个学校的师生都会去观看!”   接着,格里斯啧啧两声,似是有些不忿。   “后来,他更是赢得了国立音乐学院校花玛丽亚的欢心,羡煞众人。”   补充一下,玛丽亚就是顾安的妈妈。   再补充一下,格里斯当时也很喜欢这位金发美人,一度视对方为自己的灵感缪斯。   -   听格里斯·摩尔细数自己父亲的往事,顾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对自己的爸爸实在有些陌生。   对于格里斯口中的爸爸形象,更是难以想象。   顾安和顾爸爸相处不到两年。   而且大半时间,对方都外出采风,顾安也实在没什么机会了解对方。   要说顾安对自家父亲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对方刚采风回来时的模样。   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胡子拉碴,一脸疲惫。   要是在外面,顾安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者。   即便在家,顾爸爸也是整天待在画室里,顾安自然也见不着对方。   偶尔,对方才会跟个幽魂似的从画室里飘出来,坐到餐桌旁,机械地捧起饭碗进食。   眼睁睁看着对方刨了口空气进口,那时顾安就下定决心,只将绘画作为爱好,绝不做职业画家。   爷爷奶奶要是看到自己跟爸爸一样,估计两位老人得疯!   所以,顾安很难将自己眼中的爸爸,和格里斯.摩尔口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风云人物”联系起来。   那种巨大的割裂感,让顾安更加无措了。   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太不关心自家爸爸了?   -   另一边。   格里斯.摩尔在察觉到顾安对自己的父亲有些陌生后,也明白过来大致是怎么回事。   老实说,当他知道玛丽亚怀孕,孩子是顾林的那刻起。   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可能要吃苦头了。   不管是顾林,还是玛丽亚,看着都不像是会成为好爸爸好妈妈的样子。   当时,他们那帮人都劝过两人,要慎重考虑。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情侣非要一意孤行。   结果可好,孩子生下来就分手。   顾林还要带着孩子回中国去,这就更让人担心了。   所幸,后来听玛丽亚说,孩子由顾林的父母抚养。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看来,这孩子既然能画出那幅作品,就说明这孩子过得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轻松。   一时间,格里斯看待顾安的眼神更加和蔼了。   他轻轻叹口气,安慰看起来有些无措的少年。   “不要紧张,约书亚,也不要为不了解自己的父亲而惭愧、内疚。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我早就知道,你父亲不会是一个尽责的父亲。”   顾安有些疑惑,抬眼看着对方。   格里斯向顾安解释:   “你父亲绘画天赋惊人,热爱绘画胜过一切。”   “当他画起画来,说好听是如痴如醉,说不好听就是六亲不认!”   耸耸肩,格里斯补充:   “你母亲就是受不了孕期被冷落,才和你父亲分手的。”   格里斯在心里吐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林伤太狠,玛丽亚从此绝不和画家交往,自己也彻底没戏了!   -   最后。   格里斯总结:“所以,你会觉得我口中的父亲如此陌生,完全是顾林的过错!”   为着格里斯·摩尔的体贴,顾安眼眶有些酸涩。   他使劲眨眨眼,轻声道谢:   “谢谢您,摩尔先生!”   “有机会,您可以多和我说说有关我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事吗?”   格里斯起身来到顾安身边,抱了抱这个乖巧的孩子。   他承诺到道:“当然,我很乐意,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   格里斯想要让少年开心起来,于是故意搞怪道:   “约书亚,我可有一堆你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囧事可以和你分享!绝对是社死程度的猛料!”   顾安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也轻轻回抱了一下格里斯。   顾安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   来到美国后,不管是霍华德叔叔一家、阿尔弗雷德,还是学校的老师、朋友,都对自己很友善。   按爷爷所说的:   人的一生不可能十全十美,与其一直盯着失去的、没有的东西,不如看看自己拥有的。   要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福气才不会跑掉。   顾安一直都是听爷爷奶奶话的乖孩子。   -   看顾安情绪好转,格里斯提出了个请求:   “约书亚,我和戴维斯之所以找你,是因为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希望能收藏你的这幅《HEART》。” 第36章 顾安的画(五)   格里斯·摩尔和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的馆长卡尔·加西亚是多年好友。   之前,格里斯见到《HEART》就非常喜欢这幅作品。   所以在和卡尔闲聊时,就不自觉提到了这幅作品。   卡尔·加西亚呢,也对这幅被格里斯大肆称赞的《HEART》起了兴趣。   于是询问了格里斯画展时间后。   今早,在画展正式开放之前,他就进来看过了那幅画。   -   格里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整个展厅内空无一人,只有自己和卡尔在。   他们一起静静看着那幅悬挂在墙上的《HEART》。   不管看过多少次,再次欣赏这幅画时还是会被冲击到。   他转头看向卡尔,想问问对方的意见。   谁料,就看见卡尔一脸失神地看着那幅画。   卡尔的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光来。   不待他询问对方怎么了,卡尔就一脸兴奋地紧紧捏住自己的肩膀。   他朗声道:“格里斯,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要收藏这幅作品!”   “不,应该说,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一定要收藏这幅作品!”   “你得帮我!”   虽然知道对方一直对这类色彩热烈、情绪丰沛的作品情有独钟。   但格里斯还是有些被这样激动的卡尔吓到了。   格里斯无语:“我怎么从没见你对我的作品这么兴奋?!”   “上次见你这么兴奋,还是你死皮赖脸要收藏顾林的作品《SKY》的时候呢!”   对于格里斯的控告、调侃,卡尔不置可否。   自己就是喜欢抽象派、印象派怎么了?   在卡尔看来,这类作品才最能反映画家的情感和灵魂色彩。   只有这样的作品才最能打动人心!   好吧,卡尔也知道,自己是有些偏颇了。   但自己就是喜欢,又碍不着别人,whocares?   再说,死皮赖脸怎么了?   要不死皮赖脸,那幅《SKY》就该挂在巴黎的奥赛博物馆里,而不是自己的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   卡尔威胁自己好友:“你必须给我想办法。”   “你要是搞不定,就让我和那个学生见一面,让我来谈!”   “我要是得不到这幅画,格里斯,你不会想要让兰斯宝贝,知道你过去的';光辉岁月';的!”   面对好友的威胁,格里斯是一脸苦笑。   认识太久了,就是这点不好。   对方的什么黑历史,都一清二楚。   重点是,卡尔·加西亚这家伙是个脸皮厚,完全不在意丢脸的。   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没办法,格里斯于是承诺道:   “我会和戴维斯一起去找这位学生谈谈。你不要着急,我怕你吓着对方!”   “这样,你先去学校其他地方转转,有消息了我再打你电话,ok?”   卡尔·加西亚这才满意点点头。   -   时间回到现在。   格里斯向顾安解释了收藏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约书亚,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卡尔对这幅画非常喜欢,所以才想收藏。”   “约书亚,你的想法呢?”   格里斯认真询问顾安的意见。   顾安其实很犹豫,既高兴自己的作品能被他人喜欢,又有些不自信。   看着顾安的表情,格里斯就想到了少年之前对自己作品受欢迎原因的解释。   他明白过来,约书亚这是不自信了。   于是,格里斯端正姿态,眼睛紧盯顾安,一脸严肃道:   “约书亚,自信点!”   “要相信自己的作品就是如此优秀。”   “事实上,戴维斯、我、卡尔都非常欣赏你的作品。”   “这都说明了,你的作品是真的很棒!”   “如果你的作品不是那么优秀,我不会把它放在那个位置的。”   “要知道,我不可能拿自己的画展开玩笑。”   这一刻,顾安的内心受到极大震动。   -   顾安:“摩尔先生,谢谢您,我知道自己想岔了!”   “我愿意把这幅作品交由您的朋友收藏。”   闻言,格里斯露出欣慰的笑。   一旁的戴维斯先生也为顾安高兴。   -   经过顾安同意后,格里斯给卡尔打了个电话。   在告知对方可以过来办公室谈收藏品后。   格里斯也告知了卡尔,约书亚是顾林的儿子这个事实。   随后,不顾对面的尖叫声,格里斯一把摁断电话。   揉揉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转过身,格里斯就开始对着顾安打预防针。   “约书亚,卡尔这个人比较浮夸。”   “一会儿,他要是有过激的动作让你不舒服了,尽管拒绝他!”   怕少年有压力,格里斯继续斟酌道:   “其实,卡尔也是你爸爸的朋友之一。”   “而且,他非常、极其喜欢你爸爸的作品。”   “知道自己欣赏的作品是自己朋友儿子所画,他一定会很激动的。”   “所以待会儿,你不要怕他,好吗?”   “他不会伤害你的。”   又一个自己爸爸的朋友,顾安挺好奇对方是怎样的人。   他对着格里斯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害怕的。   然而,看着这么乖巧的顾安,格里斯反而有些头疼。   他没告诉顾安的是,卡尔的性向和一般人不同。   这家伙还一直疯狂迷恋顾林。   说来也是可怜,卡尔迷恋顾林,自己倾慕玛丽亚。   他们两个难兄难弟,算是抱团取暖了。   现在只能祈祷,卡尔能靠谱一点!   -   看来上帝今天没上班!   格里斯黑着脸,看着那边熊抱住顾安,疯狂在少年脸上亲来亲去的卡尔。   他此刻真想劈死之前告诉卡尔,约书亚是顾林儿子的自己。   眼看约书亚的魂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   格里斯和戴维斯一起上前,试图将卡尔从约书亚身边撕开。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兰斯·欧文,躲在一旁看着这幕喜剧。   他忍着笑,精致的脸都快扭曲了。   格里斯:“兰斯!过来帮忙,别在那偷笑了!”   被发现后,兰斯也上前帮忙。   终于好不容易,三人才把身高近两米、肌肉爆棚的卡尔,从顾安身边撕扯开来。   格里斯强硬地控制住卡尔,试图让对方清醒清醒。   要知道,约书亚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卡尔呢!   好不容易,整理好现场,卡尔也冷静下来了,大家才重新坐下来。   戴维斯先生默默地,给所有人都重新上了一杯咖啡。   一时间,大家都默默喝着咖啡,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第37章 顾安的画(终)   “咳咳,约书亚,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纽约现代美术馆的馆长,卡尔·加西亚。”   格里斯放下咖啡杯,若无其事地介绍道。   门刚开启的瞬间,卡尔这家伙就冲进来抱住了约书亚。   他都没来得及为双方做介绍。   “甜心,你就叫我卡尔吧,我也是你爸爸的朋友哦。”   卡尔·加西亚的腿被格里斯牢牢压制住,动弹不得。   顾安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看到对方被摩尔先生控制住后,才安心回应:   “加西亚先生,您好,我叫顾安。您可以叫我约书亚。”   甜心是什么称呼?   一个大猛男叫自己甜心?   顾安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   卡尔·加西亚却略带不满地提醒道:   “甜心,直接叫我卡尔好了,';加西亚先生';这个称呼也太生分了。”   眼见卡尔有要放肆的迹象,格里斯赶忙把话题往收藏《HEART》这件事上带。   -   提到正事,卡尔总算正经起来。   他说:“约书亚,格里斯应该已经向你提到过这件事了,首先我要代表纽约现代美术馆做个自我介绍。”   卡尔·加西亚的神态变得严肃。   顾安也抛开了其他杂念,专心听他对纽约现代美术馆的介绍。   听完介绍,顾安对卡尔·加西亚有些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经营着这样一家规模宏大的美术馆。   近10万藏品,涵盖欧洲各个时期的珍品,甚至举办过梵高、毕加索的画展。   顾安突然觉得,被这样一家美术馆收藏,自己的画也是身价倍涨了呢。   卡尔·加西亚:“约书亚,你放心。我们有完善的藏品保护方案及相应设施。将作品托付给我们,它会享有最全面的防护与照料。”   随即,卡尔·加西亚眼中闪烁着光芒,满怀激动地向顾安透露:   “而且,我已经决定好这幅画的悬挂位置了!”   格里斯立马会意,既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转头对顾安解释:   “约书亚,你爸爸也有一幅画收藏在卡尔的美术馆内。”   “《SKY》可谓是卡尔的心头好,独占一整面墙。”   听说自己爸爸的画也收藏在卡尔的美术馆内,顾安好奇极了。   他想要知道这幅作品是怎样的;   想要知道这个作品背后的故事;   想要知道为什么会被收藏在加西亚先生的美术馆内。   卡尔却故作神秘:“约书亚,等你什么时候来我的美术馆参观,我再和你聊这些事情,我们说定了哦!”   顾安朝对方认真点头,说定了!   -   “那么,欢迎《HEART》入驻纽约现代美术馆!”   顾安伸出手与卡尔·加西亚握在一起。   接下来。   在格里斯的虎视眈眈下,卡尔·加西亚都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整个收藏流程非常顺畅地走完了。   -   正事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叙旧时间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卡尔有些感慨。   遗传的力量有时候真是不讲道理。   卡尔笑着对格里斯说道:   “说实话,我一看到那画就觉得似曾相识,没想到会是顾林儿子所画。”   格里斯此刻也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初那份熟悉感的来源。   卡尔又转头对顾安夸赞道:   “约书亚,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对色彩有着绝佳的洞察力,并且非常擅长在自己的作品中表达自己的情感。”   继而又有些伤感地看着顾安:   “应该说,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是不如你的。”   “他的一生太过顺遂,是很难画出《HEART》这样的作品的。”   卡尔当然也明白顾林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他也对眼前的少年更加怜惜。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有些沉默。   -   不一会儿。   卡尔似是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他故意提高了些音量,打破了此时的沉寂。   “起初,我们都挺担心顾林能不能好好照顾你。”   “但后来格里斯告诉我,你将由爷爷奶奶抚养,这才让我们放心了些。”   顾安有些无奈。   自己的父亲究竟有多不让人省心,以至于他的每个朋友都这样担心自己。   想到什么,卡尔的情绪开始激昂。   “哦!甜心,现在看来,你的爷爷奶奶将你教养得太好了!”   “翩翩少年郎,已经有了你们东方人常说的君子风范!”   “天呐,你要是再大几岁,或者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我一定.....嗷!........”   格里斯眼疾手快,在卡尔的腿上狠掐一把!   卡尔这家伙一兴奋起来什么都不顾了。   像是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卡尔有些尴尬地描补道:   “嗯…甜心,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可真好看,和你爸爸一样迷人呢。”   看格里斯的眼色还是不对,他继续找补道:   “哦,我的意思是你们都非常适合当绘画模特。”   说完,他还坚定地点了点头,嘴里也跟着肯定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听对方这么一说,顾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还不待顾安反应过来,卡尔又询问顾安之后是否会往职业画家发展。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顾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自己之后只会把绘画当作一种爱好。   他真正想要的,是成为一名世界顶级小提琴家。   最终,顾安还是诚实地将自己的职业规划告诉了格里斯和卡尔。   他们似乎都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振作起来。   “小提琴也不错,只要你热爱,无论是音乐还是绘画,都可以。”   格里斯:“约书亚,未来在艺术的道路上遇到任何难题,无论是绘画还是其他麻烦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卡尔也跟着点头附和:“不仅是艺术,生活中遇到难题也可以放心来找我,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   此后。   顾安开始和格里斯、卡尔频繁联络起来。   对他们的称呼也改成了格里斯叔叔与卡尔叔叔。   当然,顾安后来也了解了卡尔的性取向。   尽管如此,在顾安看来,对方仍然是自己尊敬、信任的长辈。   他选择尊重卡尔·加西亚的性取向。   -   一个月后。   顾安的作品在美术馆展览中亮相,赢得了广泛赞誉。   “顾安”这个名字,也逐渐在美国绘画界崭露头角。   之后,有人曾经问过顾安。   既然有如此出色的绘画天赋,当初为什么不同时兼顾小提琴与绘画呢?   顾安的回答是:贪多嚼不烂。   若想兼顾小提琴和绘画,恐怕两者都难以精通。 第38章 顾安的非正式小组招新(一)   距离上次画展已过一周。   说到上次画展,顾安对兰斯·欧文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有些在意。   “约书亚,我很期待你成为‘玫瑰’的那一天!”   “玫瑰”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玫瑰”这个词不是和兰斯·欧文更搭吗?   在顾安看来,兰斯·欧文凭借那如花一般俊美精致的五官,可称为现代的“阿多尼斯”。   当自己拿着兰斯·欧文的话去问格里斯叔叔时。   不管是格里斯叔叔、戴维斯老师还是卡尔叔叔,他们都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就凭他们那明显是看乐子的目光,顾安就敢断定,前方一定有个坑正等着自己去跳!   这么一想,顾安就有些郁闷。   偏偏,他此时还得在自家无人机小组摊位前当“看板郎”。   顾安就更郁闷了。   -   要说顾安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他自己也挺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就答应了无人机小组组长的要求。   在本周六的百团大战上,负责无人机小组的招新工作。   要知道,顾安自己也才加入无人机小组不足一个月。   让一个新组员去招募更多新组员,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吗?   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   周三,无人机小组活动室。   顾安有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今天他收到通知,无人机小组有活动,让自己来小组活动室。   ps:无人机小组是非正式小组,没有固定的活动室。   所以今天,无人机小组是和另一个科技类小组共用活动室。   搞小科技的,一般用不上太大空间,也不会太吵闹。   现在。   整个教室内,两个小组加起来近20个人,齐刷刷盯着自己这边。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   事情是这样的。   当顾安拉开活动室的门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扑而来。   “扑通”一声,一个人影就跪在了他的脚边。   在那一瞬间,顾安想起了爷爷的叮嘱:   男儿膝下有黄金,看到别人朝自己的方向跪拜,一定要避开。   还不等顾安跳起来往一边避去,腿就被人一把抱住。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约书亚,我们无人机小组的生死存亡就在你一人身上了呀!”   一通唱念做打,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顾安的脸皮有些烫。   他使劲往外拔自己的腿,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境地。   无奈那人抱得死紧,顾安的裤子都在往下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两只手拽着腰带,一只腿被人抱着,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人在那鬼哭狼嚎。   顾安实在扛不住了。   “迈克学长!你起来!你想让我干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见目标达成,迈克立即停下哭嚎,无比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一脸爽朗、真诚地笑着和顾安打招呼。   是的,这位迈克学长,就是阿尔弗雷德政治小组中那位,只穿着内裤、绕教学楼跑5圈、大喊自己是gay的狠人!   现在这个狠人是顾安无人机小组的组长。   顾安紧紧盯着对方那张黑不溜秋的脸,企图从中看出一丝脸红或者不好意思。   “约书亚,盯着学长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顾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斗不过这种狠人的。   干脆认栽,顾安咬牙切齿问道:“迈克学长,你、到、底、想、干、嘛!”   迈克非常识时务地不再挑逗顾安。   他殷勤地将顾安带到为他专门留着的凳子旁。   那凳子上还垫了一个印着笑脸的坐垫。   顾安看得眼皮直跳,忍着坐了下去。   -   扭开瓶盖,把约书亚常喝的饮料递给对方后,迈克开口了。   “约书亚,你知道这周?”   所谓“百团”,特指拉德利的无数非正式小组。   比如说,仅有一个人的倒立行走小组。   哪怕他就只有一个人,哪怕他的内容离谱到家了,它都算一个小组。   百团大战就是这无数个非正式小组之间进行的招新比拼。   正式小组在新生月就陆续完成了自己小组的招新。   所以开学第二个月就是非正式小组的主场。   为了鼓励这些非正式小组发展,拉德利会专门设置一整个周末,提供场地给这些非正式小组开展招新活动。   拉德利总共就1200名学生,僧多粥少,不就跟大战似的嘛。   曾经有位学长戏称为“百团大战”,这个名字就一直被沿用下来。   顾安:“百团大战,然后呢?”   迈克:“我想让你负责我们无人机小组的招新工作……”   顾安盯着对方:“没记错的话,迈克学长,我也才刚加入小组不到1个月?”   迈克:“瞎,这有什么,先入社一天都算是前辈。”   “呜呜,我们无人机小组本来资金缺口就大,人也少,组长还是个黑人,哪个冤大头会想加入啊?”   顾安觉得一把利箭穿透了自己。   他就是那个冤大头!   眼看对方连自己黑人的身份都拿出来卖惨了,顾安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躲过去了。   他闭了闭眼,坚定道:“你只要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就好,我照做行了吧。”   迈克:“嘿嘿,肯定不会让你难做的。其他工作我们自己搞定,只需要约书亚你当一下我们的'看板郎'就行。”   不是让自己担主责?那还可以接受。   顾安皱眉:“看板郎是什么工作?”   迈克有些吃惊:“不会吧,约书亚你不看二次元?你真的来自东方吗?”   “'看板娘'没听过?”   顾安摇摇头,忙着学习、跳舞、画画、练琴,哪来的时间看什么二次元?   迈克:“约书亚,你是真的一直挺乖的呢。”   顾安狐疑地看向对方。   他是不是在阴阳自己?   迈克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约书亚眼里透露出了一丝杀气。   是自己想多了吧。   以前还觉得约书亚会不会是装的傻白甜。   相处了才知道,傻不一定傻,但是白和甜还真是。   跟个糯米糍一样,让人想去捏一捏。   得亏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护得紧,不然,啧啧……   -   接下来。   迈克对着顾安就是一顿忽悠。   什么约书亚看着更有亲和力啦,   什么约书亚在学校内的人气正高啦,   什么不想约书亚受累,干脏活、累活啦   ………………   听了迈克这番天花乱坠的吹捧,顾安直击痛点。   “所以,其实我的工作就是站在那里当个花瓶,或者说好听点,是吉祥物?”   迈克内心的小人狂点头:   果然,傻是真不一定傻,这不就挺敏锐的嘛。   忽悠了半天也没忽悠过去。 第39章 顾安的非正式小组招新(二)   最后,在迈克的各种撒泼打滚和组员们的助攻下,顾安妥协了。   虽然不情愿,他还是答应了迈克的请求。   在兴趣小组招新的第一天充当所谓的';看板郎';。   即便,相比于什么';看板郎';,顾安更愿意和组员们一起布置场地、搬运物料。   但这一愿望被全体成员一致否决了。   按照迈克的说法就是: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约书亚,你与其和我们干这些零碎事,不如先养精蓄锐吧。”   顾安内心吐槽:就当个人形立架,老老实实站在一旁,这还需要养精蓄锐?   只能说,他还是太年轻了,没发现迈克的险恶用心!   -   招新活动开始后。   顾安有些木木地站在小摊旁边。   他的左边正排着长队。   是的,左边。   因为如果排在前面,那就阻碍交通了。   顾安开始回想。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   时间回到招新活动尚未开始前。   所有小组都在抓紧时间布置自己的小摊。   别的小组都在尽可能挑选一个好位置,争取离入口更近一点。   无人机小组倒好,直接挪到了出口位置。   顾安有些看不懂迈克的操作。   虽然,学校并没有限制学生参加兴趣小组的数量。   但是一般来说,一个学生参加兴趣小组的数量不会超过3个(正式+非正式)。   这样,学生们才能勉强平衡好各个小组的活动。   所以一个靠后的位置意味着,即便学生对无人机小组感兴趣。   他也会因为提前报名了其他小组,而放弃报名无人机小组。   迈克不是那么不明智的家伙,他一定是有什么盘算。   顾安很好奇,对方到底会怎么做。   然后,顾安就知道迈克是怎么解决这个窘境的了。   -   “咳咳~,同学们好,这里是无人机小组,这里是无人机小组!”   “好消息,好消息,重大好消息!”   “现在申请加入无人机小组,即可与我社成员,约书亚·希尔,合影!”   “现在申请加入无人机小组,即可与我社成员,约书亚·希尔,合影!”   “现在申请加入无人机小组,即可与我社成员,约书亚·希尔,合影!”   迈克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   重复三次之后,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众人呆呆地盯着站在桌子上的迈克。   作为当事人的顾安更是震惊得无法言语。   他是从哪里掏出那个大喇叭的?   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他都说了什么?   自己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顾安的脑内,一片乱麻。   -   另一边。   学生A与学生B大眼瞪小眼,用眼神进行无声的对话。   学生A:“你听到了?”   学生B:“你也听到了?”   学生A:“没听错?”   学生B:“没听错,是约书亚·希尔!”   两个学生眼睛睁大,眼神闪烁不定。   学生A:“真的假的?”   学生B:“真的!”   学生A疑惑:“你怎么知道?”   学生B眼睛直往顾安所在位置瞟。   确定站在无人机小摊旁边的就是约书亚·希尔。   看着那边的少年,学生B有些迟疑。   约书亚·希尔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感觉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一样。   -   见迈克从桌子上下来,顾安急忙冲到他的面前。   他嘴巴一张一合,因为想说的太多,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在紧要关头,顾安紧紧抓住自己的招新职责,质问迈克:   “和我合影是什么情况?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件事!”   迈克故作惊讶,连忙摆手。   “约书亚,我怎么会没告诉你呢?”   “与顾客合照本来就是';看板娘';,哦不,是';看板郎';的职责之一啊。”   不让约书亚有思考的机会,迈克紧接着倒打一耙。   “约书亚,你回去后都没有查查';看板郎';的具体工作职责吗?”   “你是不是没有把';看板郎';的工作,把小组的招新工作放在心上?”   “呜呜,约书亚,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辜负我对你的看重呢?”   面对迈克的这通唱念做打,顾安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口拙。   明明是迈克不对,现在就全是自己的错了?   虽然,没有提前查看';看板郎';的工作职责,确实是自己的失误。   但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把小组的招新工作放在心上。   陷入自证陷阱的顾安,完全被迈克带跑了。   有些心虚的他,默默接受了迈克所提的合影要求。   -   自从迈克发表了惊天声明后。   此时,现场状况是有些怪异的。   顾安面无表情地站在小摊旁。   周围人都在悄悄瞅着顾安。   人群与顾安之间似乎有一场无声的较量。   无人机小组的成员们对于当前无人上门的局面,并不感到惊慌。   他们在迈克的带领下,有条不紊且迅速地为接下来的';爆仓';做准备。   忙碌的他们,反而成了这场默剧中唯一的活力源泉。   与此同时。   面无表情站在小摊旁的顾安,正在疯狂吐槽。   果然,合影这件事就不靠谱。   女生和男生能一样吗?   自己又不是施瓦辛格、史泰龙那样的猛男。   要是他们在自己面前,顾安也愿意主动上前求合影。   -   就在顾安为迈克的打错算盘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时候。   人群中出现了些微骚动。   顾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10年级新生来到了小摊前。   戴着眼镜、脸上有些小雀斑的男生脸红红的。   他一边偷偷往顾安那边瞟,一边小声询问迈克他们:   “申请加入无人机小组是不是真的可以和约书亚·希尔合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更红的新生在入社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无人机小组的成员。   迈克见状,立即询问:“是用你的手机拍,还是我们提供相机,之后你自行去打印?”   “用我的手机就好!”新生兴奋地再次重复,“用我的手机就好!”   他曾经因为低头走路而不慎撞到了约书亚学长。   然而学长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安慰了自己。   约书亚学长不仅外貌出众、性格温和,而且学业优秀,多才多艺。   能与约书亚学长合影,甚至在同一个兴趣小组中活动,简直跟做梦一样!   在迈克的友情指导下,顾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他揽住了新生的肩膀。   随着迈克的一声“茄子”,快门定格了这一刻。   新生接过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相册,查看刚刚的合照。   “咻”的一声,新生觉得自己已经被一支金箭射中了!   -   新生重新融入了人群。   随即,一大群人就蜂拥而上。   他们挤到了无人机小组小摊前,纷纷要求入社,和约书亚·希尔合照。   耳畔“排队!保持秩序!”的呼声此起彼伏。   眨眼间,顾安左侧已排起了蜿蜒长龙。   这场景令顾安内心五味杂陈,近乎崩溃边缘。   与顾安的崩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众人高涨难以抑制的情绪。   今日约书亚的装扮,竟与新生联谊会上跳国标舞时别无二致。   啊,将此刻冷峻的约书亚和联谊舞会上性感火热的约书亚联系起来。   怎么办,更带感了!   ………………………………   小组招新前一天。   迈克:“约书亚,明天你就按新生联谊会那晚跳国标舞的装扮来。”   约书亚:“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迈克嘿嘿一笑:“你不懂,我不怪你。听我的就行!” 第40章 顾安的非正式小组招新(三)   顾安不想再回忆昨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他从来不知道,微笑、拍照是可以如此累人的。   而且人也太多了吧!   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赶来,控制住了场面,把自己带回了宿舍。   要不是阿尔弗雷德,顾安估计自己就得直接瘫在那儿了。   顾安双手合十:感恩阿尔弗雷德!   经过这一遭,顾安决定以后再也不小瞧花瓶、吉祥物了。   在顾安为自己的遭遇可怜自己时。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天同样招新的其他小组估计都恨死无人机小组了吧?   顾安总结:迈克,真是害人不浅!   -   时间回到昨天。   布鲁克与阿尔弗雷德正站在远处,眺望无人机小组的招新盛况。   布鲁克有些不满:“阿尔,你就任由你的小组成员,那个迈克,如此压榨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沉着道:“迈克有分寸的。正好趁着百团大战,让约书亚多见见';世面',也算是提前脱敏了。”   似是想到什么,布鲁克感叹道:   “就看无人机小组这招新场面,当初美食社的计划要真成功了,他们没准还真能得偿所愿!”   可惜,新生月结束后,美食社还是以解散告终了。   -   百团大战第二天。   迈克一脸';我真是个好组长';的表情对着顾安说:   “约书亚,你也好好逛逛其他小组的小摊,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   “昨天辛苦了你了,今天就放你自由活动了!”   是的,无人机小组这边今天不摆摊了。   迈克其实也想摆来着,不过,过犹不及。   今天要还是拿约书亚出来当诱饵。   不说阿尔弗雷德不会放过自己,其他招新小组估计也会撕了自己。   当然,这也让众多计划今日与约书亚·希尔合影的人扼腕不已。   不过,顾安倒是很高兴。   他开开心心地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去逛其他小组的招新小摊去了。   -   顾安决定从现场入口处开始逛。   他刚和阿尔弗雷德进入会场入口,大约7、8个人就从他眼前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眨眨眼,看过去,顾安有些震惊。   只见那7、8个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动作却很强硬地把一个10年级新生给架起来了。   然后,顾安就这么看着那7、8个人架着新生,又从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眼前路过,直奔一个小组小摊。   夹在中间的新生,弱小可怜又无助。   新生弱弱地坐在小摊前,一群人站在新生周围,一顿输出。   由于距离太远,顾安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   只见新生在完成签名后,才得以离开。   -   时间往前推一点,海盗小组小摊处。   组长:“该死的迈克,都是因为他,我们昨天一个新生都没招到!”   成员A附和:“就是,都怪无人机小组,居然卑鄙无耻地利用约书亚·希尔来招新。”   同样点头同意的成员B,内心的真实想法是:   啊,我也想去和约书亚·希尔合影。   而且,就算没有无人机小组,估计也不会有人主动来这个海盗小组的。   就在成员B沉浸式吐槽自家组长和小组时。   盯着会场入口的组长,声音有些兴奋:“兄弟们,来人了!”   成员B也往入口看过去。   “哦哦,是约书亚·希尔和阿尔弗雷德·罗伊!”   成员C也看过去。   “对哦,听说无人机小组今天不摆摊了,所以他们一起看热闹吧。”   组长一一拍过组员们的脑袋。   “谁让你们看约书亚·希尔了!看约书亚·希尔后面进场那小子,那才是我们的目标!”   厚重的眼镜、有点长的刘海、气场看着就有些弱、孤身一人、佩戴着10年纪徽章。   binggo!——确认无误,是一年/两年前的自己。   组长振臂一挥。   “小的们,随我出海!”   哗啦啦,一群人就朝着那个新生冲过去,将人“绑回”了小摊。   你一言、我一语,将新生团团围住。   气势一压过去,那名新生就乖乖签字了。   海盗小组全员欢呼:很好,再来两个“绵羊”,今年的招新指标就完成了!   新生则是一脸懵逼:我在谁?我在哪?我都干了什么?   -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顾安惊愕失色,还能这么干?   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道:“能精准看人下菜碟,这个小组还不错!”   闻言,顾安有些呆地望向阿尔弗雷德——你的感想就这?   顾安:“难道不该同情一下新生吗?被迫申请加入了一个小组唉!”   拉德利的非正式小组虽然招新困难,但并不意味着学生就可以随意申请入社,随意取消退社。   一旦在入社申请表上签字了,除非是社团主动不要你,你都只能加入其中。   想要退出,也得有正当理由才行。   就是因为如此,大多数新生都会先去了解一下社团,体验一下社团活动后,再决定是否加入。   顾安当初去参加美食社的活动就是这个流程。   现在一个新生,就在自己眼前,被强迫加入了一个不了解的社团,怎么不让人同情?   顾安忍不住设想。   自己要是没有阿尔弗雷德护着,以自己刚转学过来时的拘谨状态。   碰见这种情况,抹不开面子,估计也会在申请表上签字。   到时想后悔都晚了!   想到这,顾安有些疑惑:“那个新生的leader呢?他都不管自己直属学弟申请兴趣小组的吗?”   阿尔弗雷德神秘一笑。   “约书亚,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leader是刻意为之?”   如愿看到约书亚震惊的表情,阿尔弗雷德满意解释:   “这个小组的招新传统就是这样,直接绑架新生入社。”   “leader们都知道这个传统。”   “因此放任这个新生一个人进入会场,就是默认了海盗小组可以绑人。”   “与其让这个新生今后被其他人捆绑,不如早早进入海盗社,把自己变成捆绑他人的角色。”   顾安有些无语,同时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种看似合理,又有些癫狂的熟悉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41章 顾安的非正式小组(终)   在海盗小组不远处是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小组——插花小组。   刚开始,顾安也挺诧异,能在男校看见插花小组。   但转念想到刚刚经过的海盗小组,又觉得插花也挺好,至少是个高雅的艺术活动。   而且,这几个男生的插花技术都挺好,创作的作品很有诗意。   直到阿尔弗雷德催促,顾安才离开了插花小组,接着往里走。   许是在插花小组这用光了运气,顾安接下来遇到的社团小组一个比一个奇怪。   笑声工作坊的成员们,排成一排,一脸正气、一字一顿地喊着:“哈、哈、哈”。   顾安:这是在笑吗?   睡觉小组的成员们,倒地就睡,或蜷缩成一团,或四仰八叉。   顾安:不予评价。   灵异社的成员们,摆弄着水晶球、塔罗牌、十字架、各国法器,气氛神秘而诡异。   顾安:爷爷说过,封建迷信要不得。   超人社、魁地奇社、爬树小组、考试周减压小组、UFO研究社、咖啡拉花小组.......   顾安实在忍不住了,向阿尔弗雷德询问道:“他们创建这些小组的目的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我们要尊重个体多样性。”   顾安:就很难评。   接下来,路过这些奇奇怪怪的小摊时。   顾安都心如止水、面无表情、淡然而过。   -   当顾安觉得再奇怪的小组,自己都能接受的时候,他迎来了一个暴击。   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女仆”。   白色蕾丝发箍、黑色蓬蓬裙、白色花边围裙、白色及膝袜、黑色小皮鞋。   这套装扮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   但是,它偏偏出现在了一个170cm汉子身上。   “阿尔弗雷德,我们对面是一个男生?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男生?”   顾安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没看错,那怎么周围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总算看到约书亚露出不一样表情的阿尔弗雷德,故意调笑道:   “约书亚,好看吧?小女仆哦~”   闻言,顾安探究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他想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认为这位“女仆小姐”好看。   顾安有些烦恼。   如果阿尔弗雷德真的喜欢这种类型,作为他的朋友,自己是应该委婉建议还是尊重对方的审美呢?   看顾安那副认真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真被误会了的阿尔弗雷德立刻解释道:   “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但是不知想到什么,阿尔弗雷德紧接着打趣道:   “不过,如果是约书亚你穿的话,应该会大受欢迎哦!”   顾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阿尔弗雷德,斩钉截铁道:“永远不可能!”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那可不一定。”   不再搭理阿尔弗雷德,顾安又看向了那位女仆。   顾安既觉得辣眼睛,又忍不住朝对方那边看,内心非常煎熬。   秉持眼不见心不烦,他赶紧拉着阿尔弗雷德绕过“女仆”,加快脚步朝前走。   -   虽然不解,但是接受,最后认同。   顾安突然发现,兴趣小组成员们的信念感都很强。   他现在正站在戏剧小组摊前,和一群学生观看这幕“罗密欧与朱丽叶(男男版)”。   经过了那位“女仆”的冲击,顾安已经可以接受这样一对情侣组合。   165cm,身形苗条的“罗密欧”与180cm,身强力壮的“朱丽叶”。   顾安甚至还有闲暇去想象,倘若“罗密欧”与“朱丽叶”交换角色,或许更为合适。   周边围观的学生要么忍着笑,忍得都快抽过去了,要么干脆大笑出声。   即便周边环境如此,“罗密欧”还是能一脸深情地向“朱丽叶”表白。   面对搭档的深情表白,以及周边观众的欢笑声。   “朱丽叶”也能做到,从头到尾保持着面无表情,语气不带一丝起伏地捧读。   顾安真的觉得,这两位都秉持着各种意义上的超强信念在演出。   ……   一天下来。   顾安见识了各种奇葩社团,见识了各个社团为了招新的花样百出。   到了最后,看到诸如太极、吉他、街舞、马拉松、机器人......这些正常的小组时。   顾安都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来——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居多的。   -   终于,百团大战落下帷幕。   对于顾安而言:   第一天,心累,身体也累。   第二天,身体不累,心累。   爷爷曾对顾安说过:当安安觉得累、觉得痛苦的时候,就是我们安安在成长。   顾安自己理了理这两天的收获:   1、爷爷说得对,脸皮厚,吃不够,脸皮薄,吃不着。   迈克为顾安亲身演示了什么叫脸皮厚。   被“强”的10年级新生则身体力行告诉顾安,脸皮薄,要不得。   2、打破了自己对拉德利学生的滤镜。   平时表现的再怎么得体成熟,本质上也还是爱玩爱闹的高中生。   总体而言,顾安还是满意的。   -   对于让约书亚参加这次百团大战的结果,阿尔弗雷德也挺满意的。   一方面,约书亚终于打破了对拉德利学生的滤镜。   对于约书亚一直将拉德利学生视为品德高尚、才学出众的准精英这点,他和布鲁克都很担忧。   人都有劣根性,即便是自己与布鲁克也不例外。   约书亚基本没有对他人的防备心。   而帮约书亚建立起对他人的防备心这件事并不容易。   用力过猛,恐怕会适得其反。   目前也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另一方面,这次各种社团的奇葩操作也测试出了约书亚对认知外事物的容忍度。   结果出乎意料的很不错。   对各种奇怪社团和社团的奇葩操作,即便一开始不能理解,约书亚也没有排斥。   在了解前因后果后,甚至可以做到接受并理解。   这样一来,当约书亚知道“玫瑰”评选时,就不至于反应过激了。   阿尔弗雷德也不由庆幸,自己一开始就决定让约书亚深度参与到这次百团大战中去。   事实上。   如果没有阿尔弗雷德的允许,迈克不会、也不敢拿约书亚当招新的噱头。   如果没有被无人机小组第一天招新的骚操作所刺激。   不会有那么多小组在第二天的招新中,花样百出、骚操作不断。   往年,兴趣小组们招新也大多是发发海报、送送小礼品、玩点小游戏之类的。   估计从今年开始,百团大战会更加精彩和刺激了。   ………………………………………   关于无人机小组招新后续。   约书亚不解:“所以搞了那么一出,最后就只招了一个10年级新生?”   迈克摇摇头,一副顾安太单纯的表情。   “这1个就顶得上100个新生了。”   “帕特里克可是迪拜贵族。”   “他承诺,未来3年无人机小组的活动资金他都包了。”   虽然要求是,无人机小组不能再招新。   且迈克毕业后,要将组长的位置交给顾安。   对了,帕特里克就是第一个上前与顾安合照的那个新生。 第42章 顾安的“玫瑰”(一)   5月初的某一个周五。   学生会休息室里聚集着刚刚结束例会的成员们。   阿尔弗雷德(主席)、布鲁克(副主席)、秘书长以及立法、司法、行政三个部门的委员长。   休息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最终,行政部委员长按耐不住,率先发话。   “距离下半年返校节还有5个月的时间,所有相关准备工作正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推进。”   “当前面临的唯一问题便是关于‘玫瑰’的选举。”   “阿尔弗雷德,给个准话,选还是不选?”   “今天,校长办公室又来问询学生会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你们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事实上,拉德利已经近十年没有选举出“玫瑰”了。   而今年恰逢拉德利建校200周年庆典。   从去年起,学校内就不断有呼声传出,要求恢复“玫瑰”的选举。   坦率地讲,阿尔弗雷德并不愿意重启这一传统。   因为一旦“玫瑰”出现,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也必将增加。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问题。   这对于任何一个领导者、管理者而言,都是不愿看到的局面。   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询问,休息室瞬间恢复了寂静。   在场的都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对拉德利的历史了如指掌。   他们当然清楚“玫瑰”称号的由来及其背后的故事。   尤其是100年前发生的那起事故,对所有学校管理层都发出了警示。   “玫瑰”的选择必须慎重,宁缺毋滥。   -   眼见一直沉默着也不是个事儿。   秘书长对学生会当前面临的困境先进行了概述。   “我们正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秘书长有些头疼地接着补充道:   “一方面,我们都非常清楚,玫瑰’的存在无疑将成为校园内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一旦启动选举程序,首先面临的就是一系列繁琐复杂的准备工作。”   “而选出‘玫瑰’之后的管理任务,则更加艰难且充满挑战。”   “这一切无疑都会给学生会处理日常事务带来极大的压力。”   休息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立法部委员长:“这个‘玫瑰’就非选不可嘛?”   “根据规定,如果学生会不主动启动‘玫瑰’评选,评选就不会自行开始。”   “只要我们能顶住各方压力,咬死不选,其他人也无可奈何。”   秘书长叹了口气。   “所以说学生会进退维谷。”   “我们不想选,但形势不由人。”   “不说学生内部的压力,单是家长会、校友会和校长办公室,对今年‘玫瑰’评选的询问,从去年起就没断过。”   “最近更是频繁。”   “选吧,风险太大。不选吧,又需要拿出充分的理由来。”   “偏偏今年是拉德利成立两百周年,对传统的继承尤为重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心中哀叹:偏偏遇上拉德利成立两百周年!   评选“玫瑰”对于各方来说,似乎是一场狂欢。   然而,对于负责此事的学生会来说,就是场灾难!   司法部委员长希冀地扫视着众人。   “以';没有合适的人选';为理由拒绝呢?”   所有人都以看白痴的目光盯着他。   微微紧抿双唇,带着几分不甘的司法部委员长抗议道:   “你们这是什么神情?总不能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吧?”   阿尔弗雷德感到一阵疲惫。   “别忘了,有兰斯·欧文这位Angel在,这个理由是行不通的。”   眼见各方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阿尔弗雷德难得有些气馁道: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启动‘玫瑰’评选流程了。”   众人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同意。   秘书长接着说道:   “那么,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选举一个可控的玫瑰’至关重要。”   这话一出,休息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   难,太难了!   首先,能与”玫瑰“相配的,其外形条件必定是极为出众。   其次,候选者必须足够卓越,不仅学术成绩优异,才能也需极为出色。   最后,最重要的是,品行必须得到保障。   三者兼备之人,凤毛麟角。   还要在这些寥寥无几的候选人之中,找到足够可控的,更是难如登天。   就美国这个社会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哪个是没有自己脾气的?   就拿目前唯一的一个候选人兰斯·欧文来说。   首先,他在第一项要求上是合格的。   正因为达到了这一标准,兰斯·欧文在学校里的人气相当高,甚至有“Angel”之称。   然而在第二点要求上,情况就显得有些勉强。   虽然绘画才能出众,但是因为经常请假外出采风,导致学业上成绩就有点够呛。   至于第三点,由于他在校时间较短,难以全面评价其品行,只能说目前没有陋习。   不过,从大家对他言谈举止的观察来看。   可以肯定的说,兰斯·欧文显然不是那种容易被控制的人。   甚至不如说,这就是位有些腹黑的主儿。   这样的“玫瑰”候选者,对于学生会来说,显然是极其不利的。   往年,学生会或许能够根据第二项标准将兰斯·欧文淘汰出局。   然而今年,众人迫切地希望评选出一名“玫瑰”,相应地,一些标准可能会有所放宽。   如此一来,兰斯·欧文的赢面就相当大了。   这对学生会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至于说,是否能够事先与兰斯·欧文达成共识?   学生会从一开始就没抱过这样的期望。   首先,从兰斯·欧文的性格上来讲,他就不可能乖乖听从学生会的指挥。   其次,“玫瑰”的权限之高,足以让“玫瑰”在校内无所畏惧,完全不必妥协于学生会。   即便能够提前达成协议,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也很容易被“玫瑰”的优待所诱惑,最终导致协议被撕毁。   这些都是历届“玫瑰”带给学生会的血泪教训。   -   眼见讨论半天了,也没个定论。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提议道:   “候选人的事先放一放,看看下半年新入学的新生资质如何再说。”   他继续指示:   “首要任务是制定方案并提交给各方审查。”   “立法部,重新审视有关‘玫瑰’的条款,探索是否有';优化';的空间。”   “司法部,回顾以往关于‘玫瑰’的学生纪律问题,并根据当前形势更新应急计划。”   阿尔弗雷德转向行政部委员长说:   “目前,我们的主要工作仍然是推进返校节的准备事宜,同时整理、优化‘玫瑰’的选拔和管理流程。”   “毕竟,近十年来的变化可能使得旧有的方案不再适用。”   最后阿尔弗雷德强调:   “接下来的工作会很辛苦,遇到任何问题,及时与我或布鲁克联系。”   “那么,大家就暂时先这样做着吧!”   众人齐声应“是”,随后陆续走出休息室。   最后,休息室内只剩下了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难哦!这个局该怎么破呢? 第43章 顾安的“玫瑰”(二)   6月末的某一天。   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在宿舍内下国际象棋。   两人专注于棋盘上的每一步棋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轻松的氛围。   阿尔弗雷德随口问道:“玛丽亚的儿子要来美国了?”   布鲁克点头回应:“嗯,7月初,放假了就过来。我到时候和玛丽亚一起去接机。”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又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希尔家新成员有些好奇。   布鲁克摇摇头:“没见过真人,只见过前两年的照片,看着是个文静的孩子。”   接着,布鲁克补充道:   “下半年就会入读拉德利11年级,我会向学校申请担任他的leader。”   阿尔弗雷德挑了一下眉,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说道:   “看来你对这位';弟弟';很上心?”   看样子,自己要重新衡量一下这位希尔家新成员的分量了。   布鲁克解释:“玛丽亚挺在意她儿子的,不停拜托我在学校关照这个小孩儿。”   听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调侃道:“那就恭喜你有弟弟了?”   他故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试图逗弄一下布鲁克。   然而,布鲁克并不买账,一拳砸了过去。   虽然力度不大,但足以表达他的不满。   “去你的。”   布鲁克有些忧心:“只希望是个好相处的。”   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再次回到了安静而和谐的状态。   -   7月初,家庭聚餐后。   有些兴奋的布鲁克,回到房间后当即摸出手机,给阿尔弗雷德发送了一条讯息:   “有个好消息,'玫瑰'评选可能有救了!”   半个小时后。   布鲁克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阿尔弗雷德的电话。   接起电话,只听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布鲁克,说清楚,什么情况!”   布鲁克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   “玛丽亚的儿子,我弟弟,他是个令人惊艳的东方美人!”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接着问道:“性格如何?”   布鲁克嘴角咧得更开了,他笑着回答:“小白兔一只!”   这句话让阿尔弗雷德也勾起了嘴角。   “开学后,我做他的leader。”   布鲁克点头表示同意。   “行。不过阿尔,不管他最后能不能成为'玫瑰',他都是我的弟弟、玛丽亚的儿子、希尔家的一员。”   阿尔弗雷德听后:“放心,就冲他是你弟弟这点,我都会关照好他!“   ……………………………………………………………………   入学第一天,学生会休息室。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以及秘书长、立法、司法、行政部委员长又一次齐聚。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沉思道:   “所以,你们两个的意思是,推举约书亚·希尔为今年'玫瑰'的候选者?”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不约而同地点头确认。   在场的各个委员长顿时精神振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们俩。   “关于外形条件呢?”秘书长审慎问道,“考虑到他是东方人,东西方在审美上还是存在差异的。”   布鲁克自信满满地竖起了大拇指。   “如果和兰斯·欧文相比较,约书亚绝对能够超越。”   “而且他身上独特的东方魅力更是一大优势。”   “这种美是被东西方共同认可的,男女通杀!”   听布鲁克这么一说,会议室内的所有人不由得挑眉。   对那位还未谋面的约书亚·希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   行政部委员长有些急切地追问:“其他方面呢?”   布鲁克接着介绍道:“约书亚的爸爸是国际知名画家顾林。”   “妈妈,你们也知道的,我继母,知名钢琴家玛丽亚。”   布鲁克补充道:“玛丽亚曾告诉我,约书亚在绘画和小提琴方面都有着不凡的天赋。”   秘书长和其他委员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位约书亚·希尔,已经可以和兰斯·欧文打成平手了。   布鲁克继续推销:“学术方面,听说在中国读书时,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   “来美国后的这两个月,每天都在刻苦学习,勤奋自律。”   阿尔弗雷德接着补充:“开学后,我将成为约书亚·希尔的leader,入学后他的学业应该也不用担心。”   在场的人听后纷纷点头。   很好,又一个加分项。   布鲁克露出笑容说道:   “最重要的是,就这两月我和约书亚的相处来看,他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或许是在中国长大,由爷爷奶奶教养的原因,约书亚品性极其纯良。”   秘书长听后更加满意了,品性纯良好啊,他们需要的就是品性纯良的“玫瑰”!   此时,所有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感觉背上的压力瞬间减轻。   -   见状,阿尔弗雷德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么,学生会就此达成一致,推举约书亚·希尔成为'玫瑰'?”   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同意!”   阿尔弗雷德满意一笑。   “接下来一个多月,我们的重点工作就是,确保约书亚·希尔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完美“玫瑰”候选者。”   “当务之急,是要为他造势。”   行政部委员长迅速回应:   “我会让学生关系处适时放出消息,让所有人注意到约书亚·希尔的到来。”   阿尔弗雷德提醒说:   “不需要一次性透露太多信息,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会更好。”   “今晚就可以在学生论坛放出消息,宣布11年级新来的转学生是布鲁克弟弟,而我是他的leader。”   “在论坛中引发关于约书亚外貌出众,可能会被选为‘玫瑰’的讨论。”   行政部委员长:“OK!”   阿尔弗雷德补充道:“其他的暂时搁置,等我和约书亚·希尔见面后再做具体安排。” 第44章 阿尔弗雷德的“玫瑰”(一)   入学当天。   阿尔弗雷德初见约书亚·希尔便觉得惊艳。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了站在教学楼前的少年。   长身玉立,气质出众。   环顾四周。   阿尔弗雷德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学生都有些蠢蠢欲动。   从这些学生的反应来看,推举约书亚·希尔成为“玫瑰”的可行性确实挺高。   不过……   这么久了,这帮学生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和约书亚·希尔交谈?   这是都被约书亚·希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吓退了?   意识到这点后,阿尔弗雷德眼中的兴味愈浓。   毕竟,在他看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更像是一种伪装。   -   与约书亚·希尔拥抱过后,阿尔弗雷德更加确信了。   这就是个外表冷峻、实际却有些腼腆的孩子。   与美国同龄人相比显得过于稚嫩。   他能嗅出少年身上纯良无害的气息。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   这样就很好,他也能更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   ";玫瑰”必须把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于是,他学着布鲁克平时的模样,向少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阿尔弗雷德很清楚。   对约书亚·希尔这类比较内敛的东方人而言。   一个阳光、热情、毫无城府的形象更容易让他们放下戒备,从而心生好感。   -   宿舍管理员处。   约书亚·希尔看起来非常困扰。   阿尔弗里德发现,对方对如何挑选舍友真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思量再三。   他还是决定诱导约书亚·希尔和自己一个宿舍。   尽管,他也挺排斥有人侵占自己的私人领域。   不过,想想看。   朝夕相处之下,更容易产生情感链接,不是吗?   -   晚上。   刚从浴室走出来的少年,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   整个人仿佛是刚刚绽放的樱花瓣,清新无暇。   看得出来,对于吹头发这件事,少年挺不耐烦的。   像是受了某种蛊惑,阿尔弗雷德主动接过了吹风机。   他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帮别人吹头发,还是以一种如此轻柔的力道。   阿尔弗雷德告诉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拉近和约书亚·希尔的关系。   眼睑下垂,注视着指缝中滑落的发丝。   不得不承认,约书亚·希尔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如夜色中最昂贵的丝绸。   此时,少年脸上没有了不耐烦。   他就那么乖巧地坐着,像是一只正被梳着毛的小奶猫,温顺而可爱。   -   片刻后。   阿尔弗雷德收回了前言。   少年护理头发时,不经意间漏出的锁骨轮廓与圆润肩线,都透露出一丝青涩的诱惑来。   阿尔弗雷德的心也随之跳漏了半拍。   这时候,他开始庆幸,约书亚·希尔是与自己一个宿舍。   在寄宿男校这个封闭环境之中。   学生们大多处于青春躁动期。   相互间的慰藉,成为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则。   过人的美貌、过于温顺的性格。   这样的约书亚·希尔,很容易成为被宣泄的对象。   他得想想,怎么把约书亚·希尔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隔离开来。   他可不希望,在对方还未成为“玫瑰”前就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   临睡前,照常复盘白天发生的一切。   回忆起与约书亚·希尔初见时,周围学生们的反应。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   他或许可以给约书亚·希尔打造一个“高岭之花”的形象?   这样至少能暂时把他和普通的学生隔离开来。   既能保护对方,又能方便自己赶在其他人之前赢得约书亚·希尔的信赖。   越琢磨,阿尔弗雷德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   开学第一天,下午。   阿尔弗雷德召集了学生会秘书长、各委员长聚集到休息室。   他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都见过约书亚·希尔了吧?”   各个委员长对视一眼后,纷纷点了点头,   见过对方后,他们对于将约书亚·希尔推上“玫瑰”宝座这件事,更有把握了。   约书亚·希尔委实吸引人的目光。   他那独特的气质和魅力更是让人难以忽视。   阿尔弗雷德指示道:   “那么....接下来就围绕评选约书亚·希尔为‘玫瑰’开始工作吧。”   行政部委员长报告目前进展。   “自昨晚放出消息后,我们持续关注论坛中的舆论反应。”   “目前,学生们对约书亚·希尔成为‘玫瑰’候选者之一的接受度很高。”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好,继续保持对学生之间舆论的关注,并在需要时采取措施进行适当引导。”   -   回想起昨晚的计划,阿尔弗雷德转向布鲁克,严肃地提醒道:   “从现在开始,午休时间不要到处乱跑了,我们要和约书亚一同用餐。”   他接着解释道:   “凭借我们在学校的影响力,足以大幅提升约书亚的知名度。”   “而且,这样做还能让约书亚与一般学生保持一定距离,为树立他高不可攀的形象打下基础。”   说着,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光芒。   “毕竟,距离产生美。越是难以接近的人,越能激发人们的好奇心!”   布鲁克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这样做,约书亚恐怕很难交到朋友。”   阿尔弗雷德安抚地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说道:   “这仅仅是第一周的安排,这样的设计也只是为了激发其他人对约书亚的好奇心。”   他继续说服布鲁克接受这个计划。   “而且,如果约书亚真如你所说的是只小白兔,你确定要让他在没有适应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拉德利的环境吗?”   “就像一只无辜的小兔子突然被扔进狼群中那样,布鲁克,你应该能预见到结果吧?”   “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   “所以,为约书亚打造一个真空带,就是非常有必要的,不是吗?”   布鲁克有些沉默,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说的有道理。   老实说,他也确实担心,从小在中国长大的约书亚会不适应拉德利的环境。   毕竟,这所学校的实际情况远不如外表上看到的那么理想和美好。   -   见布鲁克被自己说服,阿尔弗雷德嘴角微扬,向在场的每一位委员宣布:   “那么,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先将约书亚·希尔,东方美人+家世显赫+高岭之花的基本人设立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位委员,确保他们理解这个计划的重要性。   接下来,他们需要利用各种途径来塑造约书亚·希尔的形象。   使他成为众人心中理想的“玫瑰”。   一旁的行政部委员长提醒道:   “距离返校节还有两个月,我们得加快步伐了。”   阿尔弗雷德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急于求成。谨慎一些,避免引起学生的反感。”   阿尔弗雷德继续解释道:   “我们需要逐步引导学生们,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约书亚·希尔超越兰斯·欧文,成为唯一的‘玫瑰’”   阿尔弗雷德阐述着他的计划。   “首先,通过新生迎新派对、新生联谊会、百团大战等活动,扩大约书亚·希尔在10年级新生中的影响力。”   “接着,由这些新生影响他们的leader,从而进一步扩大约书亚的影响范围。”   这个计划虽然需要时间来实施,但却是最稳妥、最有效的方法。   只有让学生们自愿选择约书亚·希尔作为他们的“玫瑰”,才能真正实现长久的稳定。   行政部委员长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人心算计方面,阿尔弗雷德一直很有经验。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阿尔弗雷德的“玫瑰”(二)   在学生会休息室内,阿尔弗雷德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一周里,他成功地赢得了约书亚·希尔的亲近与信任。   然而,在这一周里,他的脑海中也时常会浮现出约书亚·希尔美丽的面容,   这让他感到有些困惑和不安。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   午休,共进午餐时。   阿尔弗雷德会觉得,挑食的少年就像一只顽皮的小狗,透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晚上,辅导约书亚·希尔写论文时。   阿尔弗雷德会觉得,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妙而淡雅的香味令人沉醉。   -   同在休息室里的布鲁克见阿尔弗雷德呆坐着,不由得询问道:   “阿尔,你怎么发起呆来了?”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说完,他自嘲地一笑。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被美色所迷惑。   ……………………………………………………………………………   开学第一周,周六晚上,迎新派对落下帷幕后。   阿尔弗雷德独自一人坐在学生会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布鲁克给他的警告。   “阿尔,约书亚是我弟弟,你要是敢欺负他,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会坐视不管。”   他将脸埋进双手,用力搓了搓。   阿尔弗雷德在内心中质问自己到底是想干嘛。   原本计划利用迎新派对,让约书亚·希尔在新生中亮相。   结果却变成了,自己通过汤普森(派对主持人)的作弊手段,去和约书亚·希尔接吻。   他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搞这一出!   阿尔弗雷德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头脑清醒。   约书亚·希尔可是布鲁克弟弟。   他要是真被美色迷惑,失去理智、失了分寸,做了不该做的。   不仅与布鲁克的友情可能因此破裂。   希尔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当务之急,是稳步推动约书亚·希尔评选“玫瑰”。   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确保约书亚·希尔完全信任和依赖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握主动权。   在约书亚·希尔成为“玫瑰”后,也能更好地控制住“玫瑰”。   想到这些,阿尔弗雷德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阿尔弗雷德,清醒一点吧,你和约书亚·希尔都不是gay!   不要因为美色,把自己搭进去!   -   开学第二周的周五。   学生会休息室里迎来了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秘书长以及各委员会长的定期聚会。   在努力把对约书亚·希尔的关注放到一边后,阿尔弗雷德开始询问当前的进展。   “目前情况如何?”   行政部委员长:“通过我们的引导,学生们已经默认约书亚·希尔具备参加‘玫瑰’竞选的资格了。”   “下一步是扩大这一优势。让学生们逐渐认识到,约书亚不仅学业优异,而且在艺术方面也有着显着的优势。”   阿尔弗雷德点点道。   “和我们预期的差不多,下一步就是朝兴趣小组这个方向推进了。”   “我会协助约书亚·希尔尽快融入一个顶尖的社团,目前以小提琴社为首选目标。”   他接着补充道:   “关于约书亚·希尔的相关';观察记录';(偷拍)持续进行,将这些记录定期分享到学生群里。”   行政部委员长点头确认:“好的。”   -   会议结束后。   布鲁克坐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对面,显得有些烦躁。   “阿尔,你有没有觉得约书亚状态不太对?”   面对布鲁克的问题,阿尔弗雷德有些沉默。   他当然是知道怎么回事。   约书亚·希尔目前的境遇,一定程度上也是自己谋划的结果。   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如果不能迅速融入新环境,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更何况,拉德利的学习压力本就不小,这无疑让约书亚·希尔的神经更加紧绷。   加之,自己刻意将约书亚·希尔与普通学生隔离开来,导致对方甚至以为自己被孤立了。   诸多因素的共同影响下,约书亚·希尔状态异常,自然也不足为奇了。   然而,阿尔弗雷德没想到的是,布鲁克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约书亚·希尔的不对劲。   毕竟,约书亚·希尔在掩饰自我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阿尔弗雷德都有些感慨,对方真是一个挺要强的小孩。   虽然知道真相,阿尔弗雷德也不可能告诉布鲁克。   布鲁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中止将约书亚·希尔与其他人隔离开的计划。   阿尔弗雷德斟酌着如何回答布鲁克。   “毕竟是刚来学校,而且拉德利与中国高中的教育模式应该有不小的差别,一时间难以适应在所难免。”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更加谨慎,以免让约书亚承受更多未知的压力。”   “布鲁克,给约书亚一些时间吧。”   “我会帮助他逐步适应拉德利的学习环境的。”   尽管内心依旧忧虑,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布鲁克决定暂时采纳阿尔弗雷德的建议,暂且再观望一下。   虽然,成功地将布鲁克敷衍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也开始思考,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约书亚·希尔会不会崩溃?   长期绷紧的弓弦,一不小心就会断掉的。   -   与布鲁克交谈后的当天晚上。   阿尔弗雷德躺在床上,耳边传来约书亚·希尔在辗转反侧的声音。   显然,约书亚·希尔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阿尔弗雷德知道,约书亚·希尔是因为什么而烦恼。   其实早在白天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约书亚·希尔被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约谈了。   估计和约书亚·希尔在课堂上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有关。   如今看来,这次谈话的内容似乎让约书亚·希尔,感到非常难过了。   阿尔弗雷德原本打算对此不予理会,让约书亚·希尔自行处理情绪。   但回想起与布鲁克的对话后,他决定,还是去安慰一下对方。   约书亚·希尔总这样翻来覆去折腾,自己也难以入眠,不是吗? 第46章 阿尔弗雷德的“玫瑰”(三)   “我没事,阿尔弗雷德。我只是有点失眠,一会儿就能睡着的!”   听约书亚·希尔这么死鸭子嘴硬,阿尔弗雷德是好气又好笑。   他难道不知道,即便闭着眼,他的眼角都是湿润的吗?   泪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就连说话的声音中,也透露出丝丝哽咽。   都这样了,却还在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假装若无其事。   阿尔弗雷德真挺佩服约书亚·希尔的倔强。   心里叹口气,他还是揭开了对方的伪装。   最终,约书亚·希尔睁开了双眼。   一眨眼的功夫,泪如雨下,哭得跟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   这副模样的少年让阿尔弗雷德都有些心软。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睡着后,阿尔弗雷德自己却有些失眠了。   -   学生会休息室。   阿尔弗雷德仰靠在沙发上。   刚刚,他和布鲁克有过一场谈话。   布鲁克有意通过美食社让约书亚·希尔逐渐接触这所学校的另一面。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应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约书亚·希尔是自己指定的“玫瑰”,他应该牢牢把握住他,确保他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才对。   在对方彻底信任、依赖自己前,阿尔弗雷德并不打算让约书亚·希尔跨出他和布鲁克为他设置的保护圈。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放手约书亚·希尔逐渐融入学校,必然是对方成为了“玫瑰”之后的事。   从确认放手,到他和布鲁克毕业,这中间会有大半年的时间。   在这大半年内,他会逐步指导约书亚·希尔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这样一来,一方面,“玫瑰”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另一方面,等他和布鲁克毕业,约书亚·希尔也有了独立的能力。   两全其美。   现在就放任对方独立,毫无疑问,对自己来说不是好事。   但是……   阿尔弗雷德盯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解,他为什么没有能狠下心来呢?   -   在那场议题为“阶级”的对话后,阿尔弗雷德独自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手中握着一本书,书页停留在同一页已经许久了。   回想起与约书亚·希尔的谈话,阿尔弗雷德发现,他有些小瞧约书亚·希尔了。   一开始,他对对方的印象就是,这是一个天真、脆弱、需要保护的美人,就跟菟丝子差不多。   但是,经过在这段时间的相处,特别是那场谈话后,   阿尔弗雷德觉得,他有必要重新审视约书亚·希尔这个人。   -   老实说,约书亚·希尔是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的类型。   他不会因为受到优待而沾沾自喜。   对他人的不公、不幸遭遇抱有同理心。   但又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莽撞地、天真地想去改变一切。   看似单纯迟钝,但在一些事情上又敏锐洞察。   看似温顺、听话,但在原则问题上却坚守自我立场。   抛开那吸引人的美貌不谈。   对方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正直、谦逊、礼貌、聪慧且好学。   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单纯但是懦弱的人完全不同。   -   在贵族私立学校里,学生们的竞争异常激烈。   由于家庭背景和所接触资源的不同,这些学生往往比一般家庭出身的孩子更加早熟。   他们之间的攀比、孤立、歧视和霸凌现象,也要更加常见。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是单纯懦弱的孩子。   要么,会为了保全自身而同流合污,逐渐失去自己的个性和原则。   要么,就是被欺负至死,最终选择退学或转学来逃避这一切。   或许是家学渊源深厚,阿尔弗雷德自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   他天生就有着一种强者心理,不屑于和比自己弱太多的人接触。   这类单纯懦弱的孩子从来就不在他的交际范围之内。   因此,倘若约书亚·希尔不是布鲁克的弟弟,是他选定的“玫瑰”,   哪怕对方来自希尔家,阿尔弗雷德也不会在他身上费那么多心思。   因外貌而痴迷某人,在普通学生中或许常见。   但对阿尔弗雷德而言,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对美貌也有了足够的抵御力。   更进一步地,阿尔弗雷德甚至能洞悉那些美丽外表下隐藏的傲慢、野心、肤浅、无知及堕落。   这些特质在他看来,索然无味。   -   现在,约书亚·希尔突然就从千篇一律的模子中跳脱出来了。   这让阿尔弗雷德不由为之侧目。   他突然发现,约书亚·希尔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纯白的灵魂熠熠生辉。   这样一个灵魂在拉德利、在美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么一猜想,阿尔弗雷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他好奇,在自己的关照之下,约书亚·希尔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当自己和布鲁克毕业后,约书亚·希尔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自己的精心浇灌下,一朵纯洁的白玫瑰能否变成一朵热烈的红玫瑰呢?   阿尔弗雷德希望,在这过程中,约书亚·希尔可不要被同化了。   那样他会非常失望的。   -   想通了一切的阿尔弗雷德联系了他熟识的珠宝设计师,贾斯汀。   贾斯汀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是阿尔弗雷德哥哥的朋友之一。   贾斯汀:“阿尔?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胸针或袖扣想要定制?”   电话那头,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低沉。   “贾斯汀,我这次想要定制一款发饰。”   听到这个请求,贾斯汀顿时来了兴致。   “哦?阿尔,这是你第一次为女孩子定制首饰吧?”   “交了女朋友?”   “她是什么样的女孩,竟然让你来找我定制?”   面对贾斯汀连珠炮似的提问,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   他向对方简要介绍了约书亚·希尔。   并强调,做这些只是因为约书亚·希尔是自己选中的拉德利“玫瑰”。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几天后。   阿尔弗雷德收到了设计图。   一串配有鲜艳红色流苏和一颗精致玉珠的发坠。   -   等阿尔弗雷德收到实物后。   贾斯汀:“怎么样,发坠,满意吧?”   “我可是特意翻阅了中国古代首饰图鉴来设计的。”   阿尔弗雷德:“贾斯汀,再为我设计一款耳饰吧。”   贾斯汀闻言,有些玩味地笑了。   爱人如养花。   阿尔,你对那朵“玫瑰”投入得越多,到时候,你还能舍得放开手吗? 第47章 顾安的玫瑰(三)   顾安发现,最近学校里的气氛有些浮躁。   同学们的行为,也显得有些异常。   自从百团大战之后,似乎有更多的人向他打招呼了。   但怎么说呢,顾安总觉得这些人有些兴奋,甚至可以说是亢奋了。   这种不寻常的热情,让顾安感到了一丝不安。   回过神来,对于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感受,顾安自己都觉得有些囧。   -   正在顾安心神不宁的时候,一名学生突然冲到了他眼前。   他朝着顾安深深一鞠躬后,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顾安。   这突兀的举动、灼热的目光,让顾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顾安硬生生止住了继续后退的脚步。   勉强扯出一抹笑,顾安询问道:“同学,你好?”   被顾安这么一问,那名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约书亚学长,我会永远支持您的!您是最棒的!”   说完,朝着顾安再次鞠了一躬后,那名学生便一溜烟跑了。   不是,就这么跑了??   顾安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得一头雾水。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发现周围的人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   有的甚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啊这…………   面对此情此景,顾安只能摸了摸自己发辫上的流苏穗子,满心疑惑地向教室走去。   -   周围几个11年级的学生目睹了这一切。   学生A:“刚那个学生是谁啊?真猛!”   学生B:“对啊,约书亚都惊呆了。哈哈,看起来懵懵的,有点可爱呢。”   学生C:“那学生应该是10年级的新生吧,肯定是被';玫瑰';评选给刺激的。”   “突然跑到约书亚面前表白,别说约书亚了,我都惊呆了!”   学生D:“没办法,约书亚在10年级新生中的人气,简直爆棚。”   学生B:“不只是10年级,约书亚在12年级的情况,也差不多吧?”   学生A:“啧啧,大受欢迎啊!”   随后。   几个学生顺势又讨论起了今年的“玫瑰”评选活动。   学生A:“不过,学生会真的要启动'玫瑰'评选了?”   学生B:“是啊,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都以为是假消息来着。毕竟学生会一直都没有动静。”   学生A:“消息可靠吗?”   学生C:“从正式小组组长那里传出的。”   “这次学生会例会,所有正式小组的组长和社长都要出席。”   “除了评选'玫瑰'这种大事,还能有什么事情?”   学生D:“为什么只有正式小组才能参加,我们非正式小组就没有存在感了吗?”   学生C:“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玫瑰'的存在与这些正式小组息息相关,他们怎么可能不参加呢。”   学生A:“这离返校节只有两周了,来得及吗?”   学生C:“还好,反正我们这些普通学生的投票周期只有一个周。”   学生B:“怎么办,好兴奋,我们这届也能有玫瑰了!不知道有哪些候选人。”   学生C:“除了约书亚·希尔和兰斯·欧文,还有谁能配得上'玫瑰'?”   学生B:“就是啊,我可不希望来个'霸王花'”   学生A:“呃,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幸好,传统改了,不然真是,啧啧……”   -   学生会会议室。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秘书长与立法、司法、行政几个部门的骨干成员,正在讨论有关";玫瑰";评选的事宜。   阿尔弗雷德坐在长桌的一端,目光扫过室内的每一张面孔,沉声问道:   “怎么样,都通知到位了吗?“   行政部委员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是的,所有正式小组组长都已经确认参加本周的学生会例会。”   “而且,家长委员会和校长办公室那边也都回复了,他们会派代表出席。”   司法部委员长不禁叹了口气:   “没想到,真的就要正式启动这个流程了。”   “一切似乎都来得太突然,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一时间,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为了这一刻已经付出了无数的努力。   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会有那么一丝不安与惆怅。   特别是,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种种不确定性,这份情绪更是难以言喻。   秘书长叹了口气,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一旦"玫瑰"被选出来,学生会头上就得顶着尊';大佛';了,想想都让人难受。”   他摇了摇头,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司法部委员长在一旁插嘴:   “这要是约书亚胜了还好说,他的脾气温和,容易相处。”   “但是,如果最后的‘玫瑰’是兰斯·欧文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们大家一起洗洗脖子,干脆利落地上吊算了。”   他的话虽然夸张,但却充分表达了对兰斯·欧文可能成为“玫瑰”后的担忧。   听到这里,大家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赶紧确认下当前的情况,看有没有疏漏,或者可以优化的地方。   -   在整理和汇总了所有数据之后。   秘书长带着满意的表情宣布:   “我们之前精心策划的计划,已经取得了显着的成功。”   “具体来说,约书亚在10年级新生中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了90%以上。”   “不仅如此,通过与新生、阿尔弗雷德以及布鲁克的积极互动,约书亚在12年级学生群体中,也赢得了极高的声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预计他在12年级的支持率将达到85%以上。”   同时,秘书长也提到了一些挑战。   “在11年级中,由于兰斯·欧文的竞争,约书亚的支持率稍显逊色,大约在70%左右。”   最后,秘书长总结道:   “综合各方面的数据和情况分析,我们可以有信心地说,约书亚几乎肯定能够获得最终的’玫瑰‘冠冕。”   听完这番话后。   所有人原本紧张不已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虽然前方依旧充满了未知数。   但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阿尔弗雷德一锤定音。   “那么就在这周的学生会例会上,正式启动';玫瑰';评选!” 第48章 顾安的玫瑰(四)   周五,小提琴社内。   顾安正挨着琴房找首席约瑟尔学长。   他准备向对方请教一下小提琴的跳跃断奏技巧。   所有琴房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约瑟尔学长。   这让顾安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往常这个时候,约瑟尔学长总是在琴房里练琴的。   今天竟然不在这里?   一旁的次席已经盯着顾安好一会儿了,看着对方一个一个琴房地看过去。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约书亚,你在找首席吗?”   听到询问,顾安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次席叹了口气,“首席去参加学生会会议了。”   对此,顾安有些不解。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小提琴社的首席会出席学生会的会议。   而且是作为参与者,还不是旁观者。   顾安:“学生会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并没有听阿尔弗雷德他们提起过,学生会最近有什么异常发生。   次席含糊地回答:“不清楚,可能是与社团预算有关的问题,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随后,次席转移话题问道:   “约书亚,你找首席有什么事吗?”   顾安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哦、哦,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跳跃断奏,我总是不熟练。”   “想来请教约瑟尔学长,没想到他不在。”   次席提议道:“那我帮你看看吧。”   顾安惊喜道:“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学长。”   -   另一边,学生会例会进行中。   宽敞而庄重的学生会议事大厅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   来自拉德利各个正式小组的领导者们,佩戴所属社团徽章,神情专注地坐在各自指定的位置上。   不仅如此,家长会也派出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家长代表前来旁听。   此外,校长办公室同样派遣了相关人员莅临现场监督。   可以说,这次学生会例会的规模空前的庞大,整个议事厅座无虚席。   随着议程的推进,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原本安静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不少参会者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   社长A有些激动,朝社长B小声嘀咕:   “接下来要讨论的议题,应该就是';玫瑰';评选活动了吧?”   社长B点点头:   “根据学生会一直以来的例会流程安排,最后的压轴大戏非';玫瑰';评选莫属。”   说实话他也有些意外,今天的会议规模居然这么大。   不仅所有正式社团领导者都到场,就连家长委员会和校长办公室都有出席。   按理说,“玫瑰”评选是学生内部事务,一般由学生会独立主导即可的。   面对这一异常情况,社长B不禁提出了疑问。   社长A:“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来审查';玫瑰';候选者资格的。”   见同伴仍面露困惑,社长A惊疑地看着对方。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社长B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以为谁都和他们一样家学渊博。   社长A突然反应过来   ——哦,是了,不说都忘了,同伴是特招生,并不了解这些内情。   于是,社长A耐心解释起来:   “起初,家长委员会和校长办公室并未介入‘玫瑰’评选。”   “但后来有一届‘玫瑰’太出格了,引发了事故。”   “从那之后,候选人的品德成为了评选的首要条件。”   “家长委员会和校长办公室必须对候选者进行全面审查,以降低风险。”   社长B听后有些不满,追问道:   “你说得太含糊了,什么叫‘太出格’?说清楚点。”   社长A犹豫了一下,有些忌惮道:   “选出来的';玫瑰';,长成了';食人花';。”   社长B眼睛睁大,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看向同伴——是这个意思不?   社长A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听说不止一个,而是一年内出现了好几个这样的案例。”   “家长委员会和校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经过深入调查,才发现‘玫瑰’的问题已经相当严重了,但为时已晚。”   社长B听后咋舌不已,觉得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他不解道:“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继续评选?”   社长A叹了口气:“这件事影响太大,学校封锁了消息,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学校也只能暗中引导方向。”   “因此,后来‘玫瑰’的评选标准才越来越高,评选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至于为什么不完全废除,可能是因为在大人们看来,“玫瑰”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只要控制得当,对于学校还是有利的。   -   中场休息结束。   阿尔弗雷德迈步至主席台前。   台下,学生会成员们面容凝重。   会场内一片寂静。   阿尔弗雷德:“现在,我宣布,拉德利年度校园之星评选活动,正式启动!”   全场掌声雷动。   -   随后,秘书长接手引导会议进程。   冠冕堂皇地回顾了一番校园之星的历史背景、意义及评选准则后,秘书长提高了音量宣布道:   “基于上述介绍,学生会领导层提名两位候选人:11年级的兰斯·欧文和约书亚·希尔。”   紧接着,就开始了第一轮投票环节。   要求立法部、司法部以及行政部的所有成员依次表态,是否支持这两位候选人。   “同意。”   “同意。”   “同意。”   ……   在这场会议召开前,学生会内部早已达成了共识。   结果不出所料,全是赞同票。   尽管这一结果早已在众人预料之中,但是现场的气氛依然紧张严肃。   每个人都在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投票过程。   最终,秘书长确认:   “2024年度拉德利校园之星,首轮学生会评选,顺利通过。”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   会议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小组评审轮次。   这轮将由各个社团负责人来决定,是否接受上述提名。   眼看台下各个社团负责人开始互相交换意见,布鲁克凑到阿尔弗雷德耳边,悄声嘀咕道:   “我倒希望,至少有一个社团能够站出来反对。”   “这样或许能在社团层面,阻止';玫瑰';评选。”   毕竟,对于这些社团来说,“玫瑰”的存在也是一种桎梏不是?   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地瞥了布鲁克一眼。   他怎么不想想,学生会都没有顶住的事,这些社团能顶得住?   大势所趋,没有人是傻子。   果不其然。   第二轮投票真正开始后,所有社团无一例外地给予了肯定答复。   甚至连提出新候选人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老实说,阿尔弗雷德内心也是有些失望的。 第49章 顾安的玫瑰(五)   两轮投票,都以全员同意通过。   家长委员会和校长办公室的代表,开始审查兰斯·欧文、约书亚·希尔的个人档案、入学心理测试单等资料。   代表们审查地非常仔细,不时还会提出询问。   好在,两人都没有明显的性格缺陷、陋习、陋行,资格审查都是合格的。   审查通过后,代表们在资格审查表上签字确认。   至此。   在由全校师生正式投票前,管理层的评选流程顺利结束。   阿尔弗雷德再次走上主席台,宣布:   “现在,我宣布,拉德利年度校园之星评选首轮通过!”   现场一片掌声。   接下来,就是令人期待的、为期一周的师生投票了!   -   校长办公室。   会议后,阿尔弗雷德难得地走了趟校长办公室。   校长调侃道:“坐吧,难得看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说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忽略对方的调侃,阿尔弗雷德直奔主题。   “我要带约书亚·希尔参观校长办公室内的';玫瑰';收藏室,查看历届';玫瑰';档案。”   校长皱起了眉头:“历届';玫瑰';的档案,你们学生会资料比我这儿都齐全。”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墙上历届校长画像。   “但是历届';玫瑰';的加冕画像,只有收藏室才有,不是吗?”   校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尔弗雷德。   “你就对约书亚·希尔最终获选';玫瑰';,这么自信?”   对此,阿尔弗雷德自信一笑。   “当然,因为那是我选定的';玫瑰';。”   “拉德利今年的';玫瑰';,只会是他。”   校长眉毛一挑,嘴角微扬,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阿尔,你就不怕你亲手选出来的';玫瑰';到时候夺了你的权?”   阿尔弗雷德直视校长,眼神坚定。   “不可能,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约书亚·希尔没有那种权力欲望。”   校长反驳:“那可不一定,多少';玫瑰';上任前都是纯白无瑕的,结果呢?”   阿尔弗雷德挺直了身体,声音冷淡,斩钉截铁道:   “我能为他戴上';玫瑰';冠冕,我也能替他摘下冠冕。”   校长眉头微皱,摇摇头,觉得阿尔弗雷德有些过于乐观了。   “多少学生会主席也曾和你一样试图将';玫瑰';拉下王座。”   他双手一摊,“结果呢?”   校长最后提醒道:“阿尔,不要大意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郑重道:   “我有信心能把握住约书亚·希尔。”   “他从入学就一直处在我的羽翼之下,他还没有办法单飞。”   校长却是嗤笑一声:“雏鸟终究会长大,当他羽翼渐丰,不愿意再受你束缚的时候呢?”   阿尔弗雷德下巴微抬,面上还是一派从容,语气中却透露出几分兴奋来。   “那我求之不得,我也想看看,这朵';玫瑰';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接着他的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对着校长狡黠道:   “至少,这一年内,约书亚·希尔不会脱离我独立。”   “至于一年后,那时我都毕业了,那就是下任学生会该头疼的事了。”   “甚至,下任学生会可能完全不会有这个担忧呢!”   校长一想,还真是。   一年后,估计约书亚·希尔都能直接选任为学生会主席了。   这对于“玫瑰”来说,并不是难事。   手指点点阿尔弗雷德,校长有些好笑。   转念一想,他又有些幸灾乐祸。   “就这一年,也够你受的了!”   阿尔弗雷德颇为无语,吐槽道:   “也不知道是谁,一天三次问询学生会有关“玫瑰”评选的事宜。”   校长假装没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话。   他们这些大人只是想看看孩子们的热闹,又有什么错呢?   看对方不接招,阿尔弗雷德心中吐槽:老狐狸!恶趣味!   他看着校长似笑非笑道:   “我要是能力不足,没有把控住';玫瑰';,真出了事,我相信,我亲爱的叔叔,作为校长的您,一定会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是吧?”   校长神情一凛。   已经有10年没有评选“玫瑰”了,他倒还真有些忘了那些出格“玫瑰”的杀伤力了。   -   学生会公告栏处聚集了一大批学生。   “这个‘校园之星’是什么?拉德利之前有这个东西吗?怎么没听说过?”   “校园之星就是‘玫瑰’啦!”   “‘玫瑰’只是我们私下的叫法,明面上还是要叫校园之星的。”   “别说,一直‘玫瑰’、‘玫瑰’的叫着,我都快忘了,‘玫瑰’最开始只是校园之星来着。”   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站在学生会大楼二楼走廊上,静静注视下面聚集的学生。   布鲁克摇摇头,好笑道:   “说实话,秘书长提到校园之星评选时,我都没反应过来。”   “校园之星和‘玫瑰’,这两个名字完全不搭嘛。”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我倒情愿评选的就只是单纯的校园之星。”   布鲁克突然问道:“阿尔,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约书亚';玫瑰';评选的事?”   阿尔弗雷德眼都不眨回道:“等评选尘埃落定吧。”   瞒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会儿了。   -   顾安看着邮箱内学生会推送的校园之星评选链接,有些好奇。   校园之星是什么,他并不不在意。   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性质的。   他只是奇怪,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拉德利会评选校园之星?   然后还有些好奇,都有哪些人可能被选为校园之星。   顾安盲猜,肯定有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也有可能。   点开链接后,入目的就是一堆介绍校园之星的内容,顾安选择跳过。   他直接往下拉取,直至候选人名单那块。   突然,他往下划拉的手,顿住了。   候选人:兰斯.欧文、约书亚·希尔   ???   顾安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名字,不自觉眨眨眼。   没看错?   自己真是校园之星的候选者?   而且,另一个人选还是兰斯·欧文?   总觉得有些魔幻的顾安,又往上划拉屏幕。   他打算看看这个校园之星是什么,居然会把自己和兰斯·欧文列为候选者。   倒不是顾安自卑,而是他非常清楚,学校里有很多人远比自己优秀。   比如说小提琴社的首席、次席,无人机小组的迈克、新生克拉尔、学生会的成员们。   怎么看,都轮不到自己这个刚转学不久的学生成为校园之星。   除非,这个校园之星和自己以为的不一样? 第50章 顾安的玫瑰(六)   顾安把脸凑近屏幕,逐字逐句地念着校园之星的定义。   为学生树立榜样,激励更多学生追求卓越,实现全面发展。   评选出学业优异,在体育、艺术、领导力、社区服务等方面有出色表现,且对校园和周围的人产生积极影响的学生为校园之星。   顾安歪歪头: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校园之星,没毛病。   然后,他不自觉地就将自己和评选标准进行一一对照。   爷爷说过:“过度的谦虚,实则是一种傲慢的表现。安安要认识到自己的优点和不足。”   顾安可以非常骄傲地说,自己学业方面表现优异,艺术表现也符合校园之星的要求。   他清楚自己为之付出的努力。   但与此同时,顾安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在其他几项标准上,自己并不达标。   也许教堂社会服务勉强能算作社区服务。   但是,体育和领导力这两项,绝对和自己不沾边。   这么一盘算,对于自己被列为校园之星候选这件事,顾安是越想越不对劲。   有些事情,自己实在想不通,就不要勉强自己,而是应该向了解的人寻求帮助。   这时候,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估计在进行橄榄球队训练,要不问问克拉尔?   想到就做,顾安拨通了克拉尔的电话。   -   “喂,约书亚学长?”   克拉尔此时颇为慌乱。   他没想到,自己leader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接到了约书亚学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顾安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克拉尔,你了解校园之星评选活动吗?”   克拉尔吞吞吐吐回道:“大概知道一点……”   顾安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看了一下,校园之星的候选人竟然只有我和兰斯·欧文两个人?”   “这似乎不太合常理?”   克拉尔疯狂转动自己的脑筋,试图找到一个能让约书亚学长信服的理由。   顾安盯着手机,怎么没有声音?   “克拉尔?听得见吗?”   克拉尔立即回答:“约书亚学长,我听得见。不过,我这边信号好像不太好,我先挂了,一会儿给你回拨过去!”   挂断电话后,克拉尔紧急去寻找自己的leader。   幸好,对方刚离开没几分钟。   顾安有些纳闷地盯着被挂断的电话。   拉德利的网络信号不一直都是最好的吗?   -   几分钟后。   顾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克拉尔回拨的电话。   顾安立即接通:“喂,克拉尔?”   电话那头传来克拉尔爽朗的声音:   “约书亚学长,我这边信号恢复了,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顾安于是又把自己的疑问再次重复了一遍。   克拉尔在自己leader的注视下,眼睛一眨不眨,一本正经回答道:   “约书亚学长,是这样,校园之星其实只是个统称。”   “根据不同领域,可以划分为艺术之星、学术之星等类别。”   “我从leader那听说,今年的评选主要集中在艺术领域。”   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这番话的说服力,克拉尔开始一项一项地列举起顾安的成就来。   ”首先,在小提琴方面,学长你加入小提琴社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是小提琴社的三席,之后更是被莫里斯太太收为了弟子,非常棒。”   “然后,在绘画方面,学长的《HEART》在格里斯·摩尔的画展上展览,受到一致好评,之后还被纽约现代美术馆收藏了,更是了不得。”   最后,克拉尔总结道:   “约书亚学长,你看,你完全配得上‘艺术之星’的称号!”   被学弟如此直白地夸赞,顾安脸有些热。   他的声音也有些低:“是吗,原来是这样哈.........”   克拉尔言辞笃定,“对,就是这样,没有任何问题。”   “学长,你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你一定会获得‘玫...’,不是、是获得校园之星称号的!”   -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后,顾安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干脆换了个问题问道:   “学生会评选艺术之星,我还是候选人,这事怎么之前没有听阿尔他们提过?”   克拉尔继续忽悠:“阿尔弗雷德学长他们,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听到这,顾安恍然大悟,总算不怀疑了。   感谢了克拉尔后,顾安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丢,他就有些激动地扑倒在自己床上。   抱着枕头,身体滚来滚去,最后更是把脸都埋在了枕头里。   顾安心里美滋滋的,自己被列为了校园之星了耶!   -   这边。   挂断电话后,克拉尔不由长舒一口气。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自己的leader。   几分钟前,对方突然找到自己,让他在约书亚学长打电话过来询问有关校园之星相关事宜的时候,想个理由将对方忽悠过去。   要让对方相信,校园之星就是单纯的校园之星,绝不能透露出“玫瑰”评选这件事来。   结果,leader才刚走,他还没想好理由,约书亚学长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   克拉尔差点没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阿尔弗雷德学长他们为什么一定瞒着约书亚学长有关“玫瑰”评选的事情。   “学长,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瞒着约书亚学长?”   “';玫瑰';评选不是一件令人兴奋的大事吗?”   “这还是近10年唯一的';玫瑰';耶!”   “要是我能当选’玫瑰‘,我能直接原地螺旋起飞!”   克拉尔的leader听后,嗤笑一声,认为克拉尔过于天真。   “不要只盯着成为’玫瑰‘后所受到的优待、能享有的特权。”   “巨大的收益之下,也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他接着又补充道:“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出风头。”   “就拿约书亚·希尔来说,他身上有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内敛,我不觉得他会对当选‘玫瑰’一事感到高兴。”   听leader这么一说,克拉尔的头脑顿时变得清明了。   该说不说,虽然约书亚学长外表俊美,但他私底下,可一直都以男子汉标榜自己来着。   他要是知道“玫瑰”的真正含义,真的不会炸吗?   难怪…难怪阿尔弗雷德学长要叮嘱大家,先瞒着约书亚学长了。   这是打算先斩后奏?   不过,阿尔弗雷德学长就不怕约书亚学长发现真相后会大怒吗? 第51章 顾安的疯狂派对(一)   阿尔弗雷德结束了橄榄球队的训练后,回到了宿舍。   他本以为会被约书亚追问有关校园之星的事情。   却发现,对方根本没顾得上自己,而是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眼见对方一点注意都没给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企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约书亚,你这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么?”   房间就这么大,东西也不多,就不要再折腾了。   被这么一问,顾安这才注意到,阿尔弗雷德已经回来了。   他有些忧愁地回道:“我在找生日礼物。”   阿尔弗雷德有些意外,“生日礼物?”   一点头绪都没有的顾安,干脆坐下来,向阿尔弗雷德解释起前因后果。   -   原来,在结束和克拉尔的通话后,顾安收到了一份电子派对邀请函。   派对主人叫乔·史密斯,也是一个11年级的学生。   顾安记得,乔·史密斯是和自己一起上文学课的一个学生。   邮件里写着,这周六是对方的生日。   他将在自己位于拉德利附近的别墅内,举办生日派对,并邀请顾安参加。   这是顾安在拉德利所收到的第一封生日派对邀请函,所以他有些兴奋。   然而,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他才收到邀请,根本没时间提前准备生日礼物。   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自己手中是否有合适的、可以作为生日礼物的东西,所以才在房间里翻来翻去地找。   -   阿尔弗雷德听到乔·史密斯这个名字时,眉头皱了皱。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他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想来应该不是一个特别出色的人,否则他不会记不住。   那么,能让自己感到熟悉的类型,现在只余下一种了。   想清楚后,阿尔弗雷德掏出手机,离开宿舍,拨通了布鲁克的电话。   -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布鲁克大大咧咧的声音。   “喂,阿尔,你找我有事?”   阿尔弗雷德不紧不慢地问道:   “布鲁克,你对乔·史密斯这个名字熟悉吗?一个11年级生。”   电话另一边的布鲁克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   “乔·史密斯,11年级生,曲棍球队那边的成员,一个';派对狂人';。”   布鲁克有些好奇:   “阿尔,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他可不像你会关注的类型啊。”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平淡无波,直接说明了缘由。   “他邀请约书亚去参加他周六的生日派对。”   这下,布鲁克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阿尔弗雷德说道:   “等等,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再打给你。”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收起被挂断的电话,阿尔弗雷德推门进入宿舍,准备看看顾安此刻在做什么。   -   此刻,顾安有些气馁地瘫倒在了床上。   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自己对乔·詹姆斯一无所知。   即便想准备一份礼物,也不知从何下手。   说到底,他不过是在为受邀参加派对而自嗨罢了。   看着快瘫成一块史莱姆的顾安,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询问着:   “怎么,还没找到合适的礼物?”   顾安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欣赏够了的阿尔弗雷德,宛如救世主般说道:“明天我开车带你去买礼物?”   听到这话,顾安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然而不一会儿,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来,朝阿尔弗雷德拒绝道:   “谢谢你,阿尔,但是不用了。”   “送生日礼物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让你为此奔波。你明天还有橄榄球队训练呢。”   听到这番话,阿尔弗雷德都有些欣慰,自家崽子还是会心疼人的。   他问道:“那你明天的生日礼物怎么办?”   顾安则是有些惋惜地回道:   “我待会儿会回一封邮件给乔·史密斯,感谢他的邀请。”   “冷静下来后,我仔细想了一下,其实我根本不怎么认识对方,只是因为第一次被人邀请,有些太兴奋了。”   “没准,对方邀请我,可能也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而且说实话,就这样去参加一个不太熟的人的生日派对,估计也挺尴尬的。”   听着顾安的解释,阿尔弗雷德并不着急劝解。   他决定先等等布鲁克那边的消息。   -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布鲁克的电话打过来了。   再次走出宿舍,阿尔弗雷德接通了电话。   “喂,布鲁克,打听的情况怎么样?”   布鲁克:“已经打听清楚了。乔·史密斯这周六确实打算举办一个派对,但是,所谓的生日估计就是一个幌子。”   “我找了几个11年级学生会成员打听,他们都没有收到邀请。”   “后来,我找到了曲棍球队的队长,他倒是收到了邀请。”   布鲁克的语气有些凝重,   “听说,乔·史密斯早在两周前,就找了‘贩子’买了些‘高级货’,估计就是为这次派对准备的。”   “拉德利参加派对的,只有和乔·史密斯走得近的几个11年级生。”   “阿尔,这个乔·史密斯,估计不怀好意。”   听到预料中的消息后,阿尔弗雷德轻嗤了一声。   “下午才发了公告,这就有人坐不住了。”   布鲁克压抑着怒气问道:“阿尔?你怎么打算的,就这么放过那小子?”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不,我准备让约书亚去参加这个派对。”   布鲁克有些不可置信:“阿尔,你疯了?竟然让约书亚去参加那种派对,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道:   “布鲁克,要对约书亚有些信心,他可不会喜欢那种派对。”   布鲁克稍微冷静了一些,问道:“那你还让约书亚去?”   阿尔弗雷德解释:“布鲁克,你知道的,这类派对是很难避免的。”   “在‘玫瑰’评选结果出来前,也需要给约书亚下一剂猛药了。”   “拉德利的一些学生疯狂起来,可不是约书亚想象中的疯法。”   布鲁克还是有些不赞成:   “阿尔,你知道的,独自一人在那种派对上是很容易出事的。”   阿尔弗雷德语气笃定:“放心,乔·史密斯不是傻子,他不敢搞小动作。”   “只要约书亚自己把控得住,就不会有问题的。”   似是为了让布鲁克更放心,阿尔弗雷德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一方面,我会和曲棍球的队长打好招呼,让他照顾着些约书亚。”   “另一方面,我也会在别墅外等着约书亚。30分钟后,他没出来我就会进去找他。”   “怎么样,这样总放心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布鲁克也难以再坚持。   挂断电话后,叹口气,阿尔弗雷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还得想想,怎么劝里面的约书亚去参加这个“刺激”的生日派对。   (请一定看章末的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顾安的疯狂派对(二)   周六晚上。   目送红色法拉利离去,顾安转过身看着这栋别墅。   别墅四周都被树木包围遮蔽,站在外面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主人家的隐私被保护的很好。   顾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紧张地按响了铁栅栏门旁的门铃电话。   “你好,哪位?”   顾安清了一下嗓子:   “你好,我是拉德利11年级的学生,我叫约书亚·希尔,受邀来参加乔·史密斯同学的生日派对。”   “稍等一下。”   话毕,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一会儿,铁栅门在顾安眼前,缓缓往两边分开。   顾安沿着挂有彩灯的步行道往里走。   别墅和铁栅门相隔得并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别墅门前,顾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礼物。   一套标准尺寸草地用曲棍球,是阿尔弗雷德带着自己特意挑选的。   他抬手准备敲门,门却一下被打开了。   派对的主人,乔·史密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后,巨大的、嘈杂的声音也从门内喷涌而出,直扑顾安。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约书亚!欢迎你来我的派对!”   被乔·史密斯兴奋的声音唤回神,顾安动作有些僵硬地将礼物递给乔·史密斯,努力微笑道:   “Happybirthday!这是我特意为你选购的曲棍球套盒,希望你会喜欢!”   乔·史密斯被惊到了,他尴尬地接过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哦、哦……非常感谢,不过…呃…约书亚,其实…嗯…就是…今天并不是我的生日。”   顾安一下愣住了,乔·史密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我收到的邮件上写着,今天是你的生日派对?”   闻言,乔·史密斯看起来更尴尬了。   “呃,怎么说呢,那其实只是个幌子,被一些伙伴拿来应付家长的。”   顾安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史密斯也很无奈。   他从来没想到有人居然当真了,还给自己带了生日礼物,而且还是正经的生日礼物。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只听得到门后嘈杂的声音。   -   最后,还是乔·史密斯率先打破了僵局。   “不管怎么样,我会好好珍惜你的礼物的!来吧,约书亚,我们先进去吧!”   说着,侧身邀请顾安进入房子。   听着耳边的嘈杂声,顾安其实不是那么想参加这个派对了。   可人都站在门口了,主人家也都邀请了,这时候走实在不礼貌。   顾安有些恨,这别墅隐私保护工作做得太好了。   谁能知道外面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早已锣鼓喧嚣震天响了?   顾安打定主意,最多在里面待满一个小时就跑路!   -   一进门,顾安就后悔了。   他现在就想离开,怎么办?   昏暗的灯光、烟雾缭绕的空气,还有一股刺鼻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味道。   顾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膜有些疼,太阳穴一涨一涨的,头也有些晕。   有些长的走廊上,零散的几个人歪靠在墙上,面容模糊。   顾安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些扭曲了。   心里的不详感越发强烈。   -   乔·史密斯领着顾安往大厅走去。   越靠近大厅,声音越嘈杂,节奏感极强的不知名音乐,男男女女的欢笑声。   进了大厅。   只见镭射灯下,一群人在那蹦蹦跳跳,二楼栏杆上还围靠着一堆人。   顾安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这个场面。   总觉得自己似乎误入魔窟的顾安,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就不该听阿尔弗雷德的鬼话,来参加这个派对。   在这么个派对上能结识朋友?   可拉倒吧!   -   正当顾安觉得万分痛苦之际,乔·史密斯大声对着他说了些什么。   顾安根本听不清,就只看见乔·史密斯往大厅中央人群中挤去。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照明灯一下将自己笼罩住。   顾安被刺激得睁不开眼,下一秒,耳边便传来了乔·史密斯的大声喊话。   “咳咳,各位,安静一下,现在请让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拉德利未来的校园之星,约书亚·希尔!”   一片欢呼声中,顾安脑海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许是终于有人注意到顾安睁不开眼,刺眼的灯终于被关了。   顾安有些不想面对现实般地睁开了眼。   此时。   令人烦躁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顾安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也终于能看清在场的众人了,毕竟所有人都转身盯着自己呢。   脚趾扣地,顾安只觉得自己与在场所有人格格不入。   男生们打扮得,只能说非常潮流、重金属。   女生们,浓妆艳抹,有些女生甚至把自己化成熊猫一样,衣着倒都很清凉。   衬衫西裤,扣子扣到最上边的顾安,感到有些无助。   难怪他总觉得,在自己换好衣服后,阿尔弗雷德的脸色有些怪。   -   不知什么时候。   乔·史密斯又挤回了顾安的身边。   他伸出一只胳膊揽在顾安肩上,示意顾安跟众人打个招呼。   面对众人的目光,顾安强作镇定地抬起手摇了摇,尽量和善地打了个招呼。   “嗨,大家晚上好,我是约书亚·希尔。”   这句话说完后,顾安实在挤不出别的话来了。   人群中,女孩儿们都有些兴奋。   “哇,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跳国标舞的东方男孩儿?”   “什么?”   “你不知道?那个视频,圣玛丽那边都传疯了。一会儿我翻给你看。”   “好像就是他,他好好看。”   男生们则有些不可置信。   “乔这家伙这么厉害?居然能请到约书亚来参加派对?”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那两个护犊子的,肯让约书亚来这种场合?”   -   眼看众人对自己的问候毫无反应,还有人在小声说些什么,顾安更加无措了。   在这时,乔·史密斯接过了话茬。   他说了一堆话,大意就是让大家今晚尽情放肆。   紧接着,烦人的音乐又响起来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射灯又晃起来了,人群又躁起来了。   顾安表示,他完全不想加入其中。   乔·史密斯见顾安一动不动,估计对方可能并不想跳舞,于是在顾安耳边大声喊着什么。   顾安勉强听清楚一些,好像是要带自己去副厅。   顾安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吵得他心慌的大厅,去一个安静些的地方舒缓一下。   他跟着乔·史密斯往一扇门走过去。   顾安不知道,打开这扇门后,他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第53章 顾安的疯狂派对(三)   跟随乔·史密斯进入副厅。   顾安还来不及打量周围环境,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用手捂住口鼻后,他才好受些。   如果说大厅那边的视野是雾蒙蒙的。   那这个房间中真就是烟雾弥漫,几乎到了可以修仙的地步。   轻轻屏住呼吸,顾安放下手,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同大厅一般昏暗。   音乐倒是要好些,似乎是jazz风格,只是听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   房间里摆放着几张超大的沙发,沙发中间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些瓶子和杯子。   有的瓶子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一半,还有的甚至都没开封。   杯子里大多盛放着或透明、或淡黄色、或浅蓝色的液体。   桌上盘子里还散落着几个空的小塑料袋。   看起来像是垃圾袋,就那么随意地扔在那儿。   看着这糟糕的环境,顾安不由皱起了眉头。   -   等顾安的目光转向沙发上的人群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粗略一瞥。   沙发上坐着大概有近20人,男女都有,穿着要比外面的人更加得体些。   见有人进来了,都抬头望过来。   顾安总觉得其中有几个男生看起来很眼熟,有点像拉德利的学生。   但他也不敢确定,因为房间里的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真正的学生。   颓废、糜烂。   怎么看,这些人都不可能是拉德利的学生。   至少在顾安看来,他的同学们绝对不可能、也不应当是那群人中的一员。   事实上,乔·史密斯举办了这么一个派对,就已经让顾安跌破眼镜了。   但至少,乔·史密斯看起来还是清醒的。   顾安怀疑,这个房间里面的其他人神志可能都不怎么清醒。   要不,怎么都歪歪扭扭倒在一起?   这时。   有个神志清醒点的好像认出顾安了。   只听对方咯咯地笑道:“这不是约书亚吗?真的来了呀?”   “约书亚,你想要嗨一下吗?”   “超快乐的!”   顾安立时就明白了,这个人是拉德利的学生,是自己的同学!   听对方这么一说,他脸色骤变。   顾安本能地察觉到情况不妙,他当机立断拒绝道:   “不了,谢谢,我不需要!”   不再多想,顾安立刻转身看向乔·史密斯。   他表情严肃、语气坚决道:   “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参加派对。但是很抱歉,我认为我不太适合这个派对。我要先回学校了。”   说完,不等乔·史密斯有所反应,顾安就要离开这个让他觉得有些可怕的房间。   他宁可待在外面的大厅里,也不愿意再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上一秒钟。   下一秒,乔·史密斯就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抓住顾安的手臂,笑道:“约书亚,先别走啊!”   他安慰道:“别怕,这里都是我们自己人,不会有人外传的!”   说着,他还试图拉着顾安一起过去坐下。   这时。   刚刚和顾安搭话的男生也歪歪扭扭朝顾安走过来。   像是要和乔·史密斯一起将顾安拉过去坐下。   房间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变得清醒了些,都两眼不眨地盯着顾安。   顾安被盯得汗毛直立。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此时。   另一个男生越过了那个歪歪扭扭的人,率先来到顾安身边。   他用力地揽过顾安的肩膀,将他往一张双人沙发那儿带。   男生还回头朝乔·史密斯交代道:   “乔,东西用完了,你再去补点吧。约书亚,我先帮你照看着。”   顾安像个木偶似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揽着,朝着自己不愿去的方向而去。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这副弱鸡身体。   但凡他比这里面任何一个男生强壮,他都敢撂挑子不干,直接莽上去。   也不至于怂怂地被迫留在这里。   他还不得不在心底安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安内心小人正揪着自己头发抓狂:来个人,救救我,救救我。   -   马歇尔·怀特,曲棍球队的队长,正是此刻揽着顾安的男生。   他看着有些呆楞的顾安,感受到对方僵硬的身体,不由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这么一只小白兔,是怎么敢独自一人到这种派对上来的?   约书亚没有察觉,但他却注意到了。   这房间里稍稍清醒一些的男男女女,可都盯着约书亚呢。   一个个跟只饿狼似的,恨不得把这只看着就很可口的小白兔生吞下肚。   要不是阿尔弗雷德提前给自己打过招呼,他都不想趟这趟浑水。   -   马歇尔把沙发上的人赶到了另一边去。   然后,他把顾安按到座位上,自己也落座在沙发的另一侧。   顾安就像初出茅庐的小学生一样。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   眼睛也只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看。   马歇尔好笑地看着正襟危坐的顾安。   他压低声音说道:“约书亚,放轻松。”   “如果你不愿意,这里没有人可以强迫你碰你不想碰的东西。”   “只要在这里待够半小时,我就带你出去。”   闻言,顾安眼睛睁大。   他转过头,满脸诧异地看向对方,低声询问道:   “真的?另外,你是?”   马歇尔回应道:“马歇尔,我叫马歇尔·怀特,是12年级生。”   带着一丝不安,顾安再次确认:“怀特学长,真的只要待满半小时吗?”   马歇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安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在他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并未因此有丝毫的松懈。   -   在乔·史密斯还没有回来的期间,顾安总算可以仔细观察房间里的众人。   尽管这些人表面一副飘飘然的样子,但他们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空洞骗不了人。   顾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空虚。   这些人的身体彷佛被掏空了一般。   所有内心的情感——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已倾泻而出。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副空壳在那里。   顾安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他觉得眼前的景象极其刺眼。   有些突兀地,顾安忍不住回想。   自己当初要是将那个吹风机砸了下去,会不会也如今天这些人一般,在深渊里沉沦?   这么一想,他又有些为眼前的这些人感到可悲。   明明在学校里的时候,都是一个个精神饱满、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怎么出了学校,到了这里,就成了这么一副样子?   这个问题让顾安感到迷茫。   然而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   等乔·史密斯带着东西回来后。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众人立刻簇拥到他的周围,纷纷从他手中接过一个个小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的是绿色的叶子。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顾安坚决地拒绝了乔·史密斯递给他的任何东西。   不管是喝的,还是吃的。   同时,他也坚决地推开了所有想要靠拢过来的人,无论男女。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马歇尔眉毛上扬,有些意外顾安此时的表现。   他注视着顾安平静无波的脸,以及那双清凌凌的双眸,轻声嘶了一声。   这还是那只小白兔?   随即,马歇尔一边嘴角向上勾起。   约书亚·希尔,有点意思。   -   事实上,顾安只是在确认了自身安危后,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确实乐于助人。   但这里的人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顾安非常清楚他救不了他们。   顾奶奶经常对顾安说:“安安,要记住,佛不渡人,人自渡。”   大约半小时后。   在马歇尔的陪伴下,顾安坚决拒绝了乔·史密斯的挽留,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终于离开了那个深渊。   现在,他要回去找阿尔弗雷德算账! 第54章 顾安的疯狂派对(四)   出了铁栅门。   顾安转身向马歇尔鞠了一躬,非常真挚地道谢。   “怀特学长,感谢您今晚的关照。之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   婉拒了怀特学长开车送自己回去的提议,顾安目送对方再次进入了铁栅门。   等不见了对方身影,顾安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翻涌的情绪。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   顾安平静地告知阿尔弗雷德,自己已经离开了派对,正在门口等他。   不出顾安所料。   仅仅10分钟之后,拐角处就出现了那辆红色法拉利。   那个原本应该在自家别墅里休息的人,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拉开车门,顾安坐上了副驾驶。   一声不吭,拉好安全带。   看完全程的阿尔弗雷德有些拿不准了。   参加了那么一场派对的约书亚,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阿尔弗雷德试探问道:“约书亚,派对怎么样?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顾安面无表情,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派对不是很适合我,我就先出来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头也靠在了玻璃窗上,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   “阿尔,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宿舍好吗?”   闻言,阿尔弗雷德也只能闭上嘴巴。   他启动车子,朝着学校方向开。   在回学校的整个路程中,法拉利都保持着平稳的车速。   副驾驶座上的顾安,心中则不断默念着:   现在在车上,我不气,安全第一!   -   停好车。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一前一后进入宿舍。   站在自己的床前,顾安默默解开了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然后挽起了袖子。   等阿尔弗雷德关上宿舍门,顾安突然就爆发了。   他面上是极其罕见的狰狞。   “阿尔弗雷德,你干的好事!”   -   顾安这次真的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揍阿尔弗雷德。   但是,双方体型、力量的悬殊使得顾安即便手脚并用,也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   发现这一点后,气疯了的顾安放弃了自己的拳头。   他对着眼前阿尔弗雷德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咬。   “嘶……!”   阿尔弗雷德手臂一阵锐痛。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想要把手臂上的脑袋强行撕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就那么任由顾安在他手臂上留下了见血的牙齿印。   -   不知过了多久。   顾安总算发泄得差不多了。   理智回归,他不由皱起了脸。   嘴里的铁锈味,让他颇为不适。   一旁,阿尔弗雷德嘴里不时发出嘶痛声。   看着对方手臂的惨状,顾安眨了眨眼,看起来挺疼的。   不过,对这效果,他却是非常满意。   疼就好!   -   去漱了个口后,顾安是神清气爽。   发泄完了,消气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顾安。   此时。   阿尔弗雷德坐在地毯上。   顾安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   他对阿尔弗雷德平静道:   “解释吧,为什么要让我去那个派对?”   阿尔弗雷德一边给自己涂药,不时发出嘶嘶声。   见顾安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阿尔弗雷德也收起了那副搞怪的神情。   他知道,他必须严肃对待接下来的谈话了。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直接回答顾安的问题,而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是哪里露馅了?还是马歇尔和你说了什么?”   顾安摇了摇头。   “怀特学长什么都没有说。”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   “是我?”   顾安还是摇了摇头。   “也不是。”   阿尔弗雷德这下是真的很好奇了。   “约书亚?”   顾安轻轻哼笑一声,语带嘲讽:   “阿尔,你太小瞧我了。”   “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是你在捣鬼,还以为是自己倒霉,误入了那个派对。”   说着,顾安嘴角微勾。   “但或许是因为过度紧张,我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思绪也更加清晰了。”   “然后,我就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首先,你不该带我去买曲棍球。”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他或许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顾安继续分析道:   “阿尔,我还记得在讨论美食社时,你曾经问我,是否记得那些成员分别来自哪些国家。”   “在我记不起最后两位成员的国籍时,阿尔,你随口就说出了那两个成员的国籍。”   “那时我意识到,作为学生会长的你,一定掌握着大量的情报信息。”   “在后来我们的交流中,这一点也不断得到证实。”   “因此,你带着我去买曲棍球装备,就表明你对乔·史密斯有所了解。”   “以你的性格和能力,你不会不知道对方举办的派对是什么性质的。”   “知道是什么性质的派对,你还鼓动我去参加,说明你是故意的!”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就凭这一点,你就断定我是知情的?”   “约书亚,我可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啊。”   顾安又摇了摇头,否定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最大的破绽还是怀特学长。”   “在那种场合,突然冒出一个怀特学长那么关照我,就是一个最大的破绽。”   阿尔弗雷德:“为什么呢?”   “也许马歇尔·怀特这人本来就不错呢,乐于助人。”   顾安斜了一眼阿尔弗雷德,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阿尔弗雷德哑口无言。   顾安感慨道:“说起来也挺可悲的,但在我看来,那群人已经完全陷在里面了。”   “估计他们巴不得有人可以和他们一起在里面沉沦呢。”   “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站出来,去帮助误入其中的人脱离那个深渊呢?”   顾安阴阳怪气道:“就在这种情况下,怀特学长突然冒出来了,你说奇不奇怪?”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模样。   “万一马歇尔·怀特和乔·史密斯他们不是一伙的,他只是出席,并没有染上呢?”   顾安轻笑一声,再次坚定地摇头表示不同意。   “怀特学长绝对是其中的一员。”   “首先,我注意到,他让乔·史密斯去补货。”   “所以,他和乔·史密斯关系一定很亲密,并且对那个东西也非常熟悉。”   “还有就是,如果他真的不喜欢那样的场合,那么他不会在那群人里毫无违和感。”   “要知道,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怀特学长的存在。”   “所以,当一个原本不可能伸出援手的人突然介入帮助我时,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提前拜托了怀特学长。”   “不然,我估计在我进去之前,怀特学长的神智和其他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了顾安这么一通分析,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你怎么就知道,提前拜托马歇尔·怀特的人就是我呢?”   顾安耸了耸肩膀。   “除了你还能有谁?”   “而且,就你知道我要去参加乔·史密斯的派对。”   想到什么,顾安又补充道:   “还有就是,怀特学长非得让我在里面待半个小时才送我出来。”   “送我出来后,我拒绝他送我回去的提议后,他都没有问我怎么回学校唉。”   “这不符合常理啊。”   “我当时就在想,怀特学长是不是知道你会来接我,所以才没问我。”   “结果不到10分钟,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时间也太短了。”   “你家别墅就算在乔·史密斯家旁边,本来应该在别墅里休息的你,怎么也不可能10分钟内就出现在我眼前吧。”   “除非你知道我大概什么时候会出来,而且还一直在附近等着。”   顾安握拳轻敲左手心,下了结论。   “所以,我去参加这个派对,就是你这家伙故意的!”   阿尔弗雷德鼓起掌来。   “约书亚,真棒,我可真没想到,你还有做侦探的潜质呢!”   对阿尔弗雷德的称赞,顾安不以为意。   他才没有什么侦探的潜质。   只是学习绘画的他,本身就喜欢关注一些细节罢了。   -   过了会儿。   阿尔弗雷德才正色道:   “约书亚,我很抱歉,让你去参加那种派对,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出乎阿尔弗雷德意料的是,顾安再次摇头。   “阿尔,你错了,最让我生气的并不是这点。”   听到顾安这么说,阿尔弗雷德瞳孔放大,那是为了什么?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顾安的心大(一)   这是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就派对进行了交谈后,布鲁克与顾安的一次闲聊。   在两人独处时,布鲁克好奇地问道:   “约书亚,阿尔总是坑你,你都不生气吗?”   顾安感到无奈至极,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也得我有能力发现才行啊。”   布鲁克举例:“那就你之前发现的那三次呢?”   顾安思索了一下。   “你是说新生派对、美食社、新生联谊会那三次?”   布鲁克肯定地点点头。   顾安歪头想了想。   “发现被坑的时候会有点郁闷啦。总觉得自己输了呢。”   布鲁克追问:“别的没啦?”   顾安:“没了吧?”   布鲁克:………………   布鲁克的心情有些复杂。   顾安有些好笑地看着布鲁克的表情。   他直视布鲁克的眼睛,认真解释着:   “其实,我真的没有感到太生气,毕竟我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说实话,在大多数情况下,我才是那个最终受益者来着。”   听到顾安这么说,布鲁克为顾安的心大感到有些忧愁。   这孩子是不是太心善了?   他试探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尔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不安好心,而你只是恰好从中获益?”   顾安挠了挠头,他大致明白布鲁克是什么意思。   “但我确实从中受益,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布鲁克,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我不太愿意去猜测你们行为背后都是什么意图,那太麻烦了。”   “反正只要我没觉得自己最后吃亏了,就一切Ok。”   布鲁克张了张口,最后艰难地问出了口。   “约书亚,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没吃亏就行?”   “重点不是你被骗了吗,你都不会因为背叛而伤心的吗?”   顾安无辜地眨眨眼。   “爷爷教我的啊,论迹不论心、以结果为导向。”   布鲁克声音突然提高。   “顾爷爷真这么教你的?!”   顾安用力点头。   “是啊,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是这么教我的。”   -   在顾安还小的时候。   有一次,他听见邻居阿姨说要把小伙伴扔掉。   听到这些,小顾安很害怕。   他跑去找爷爷,想让爷爷阻止阿姨。   可顾爷爷听了后,只是哈哈大笑。   他告诉小顾安,那个阿姨是在开玩笑。   “因为那个小朋友不听劝,自己跑去河边玩,阿姨是为了小朋友好才骗他的。”   -   也是在顾安很小的时候。   小区附近有一位叔叔特别喜欢小顾安。   他会给小顾安买零食、买玩具。   每当小顾安和其他小朋友在小区游乐园玩时,他都会凑上来。   一边亲热地喊他“宝贝、安安”,一边试图亲亲抱抱小顾安。   小顾安知道那个叔叔是喜欢自己才这样。   但他就是本能觉得不舒服。   小顾安不喜欢那个叔叔,一次也没让他亲过或抱过。   一见到那个叔叔,他就会跑开。   后来,小顾安将这件事告诉了顾爷爷。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叔叔   也是从那天起,顾爷爷不再让顾奶奶给小顾安穿女孩的衣服了。   -   邻居阿姨为了小朋友好,会恐吓小朋友。   那个叔叔喜欢自己,但是行为却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小顾安完全搞不懂大人们的行为和真实意图。   为此,他很苦恼。   -   终于有一天,小顾安向爷爷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顾爷爷听了后,并没有立刻回答小顾安。   他和顾奶奶商议了一晚上。   第二天。   顾爷爷才和小顾安聊起了这个问题。   他蹲下身子,慈祥地看着小顾安。   顾爷爷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一边对小顾安说道:   “安安,人心是难以揣测的。”   “你看,我们必须透过衣服、穿透皮肤、深入血肉才能见到那颗跳动的心。”   小顾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爷爷。   顾爷爷被小孙子的表现可爱到了,不由笑了起来,语气也更加柔和。   “安安,人性是复杂多变的。”   “就像安安,有时候非常胆小,一个人时甚至会被小狗吓哭。”   “但是当安安看见有小狗朝其他小朋友叫,安安又能很勇敢地挡在小朋友前面。”   听爷爷这么说,小顾安有些害羞。   可害羞过后,他又开始发愁。   “那爷爷,安安要怎么办呢?”   顾爷爷深知人性复杂、人心难测。   没有敏锐的感知力和洞察力很难真正看透一个人的内心。   即便能看透,也不可能全部看清。   而且,如果每件事都要深究其背后的真实原因。   那人生在世,未免太过辛苦、太过苦涩。   顾爷爷漫长的人生中见过太多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所以,顾爷爷对小孙子的期望,化用一句古诗来表达就是:   惟愿吾孙愚且鲁,无病无灾到百年。   -   顾爷爷看着满脸困惑的小顾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不必太过在意别人的意图。今天爷爷要教你一句话——论迹不论心。”   小顾安懵懂重复道:“论迹不论心?”   顾爷爷朝小孙子点了点头。   “对,论迹不论心。”   他接着解释说:“安安,如果某人的行为让你感到不舒服,甚至伤害了你,那就尽量远离他吧。”   说话间,顾爷爷指了指小顾安的心脏位置。   “看,就是这里。”   “如果你感到这里痛痛的,那就说明我们安安受到了伤害。”   “那我们安安就要远离让我们痛痛的人和事。”   “安安,记住了吗?”   小顾安认真地点点头。   “安安记住了,痛痛就跑。”   顾爷爷欣慰地又摸了摸小顾安的脑袋。   他接着补充道:“安安不觉得痛痛,但是却觉得不对劲的话,我们只需要等着看结果就好。”   顾爷爷深知,距离顾安长大成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和顾奶奶可能无法一直看护这个孩子。   在孙子还无法分辨出他人的行为到底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前。   为了保护安安,顾爷爷宁愿一刀切。   “如果结果是坏的,那么不管对方是否出于好意,伤害就已经造成了。安安就远离对方吧。”   “如果结果是好的,那我们安安就是占便宜了,得谢谢对方才行呢。”   顾爷爷没说明的是,如果是出于好意,那确实该感谢。   如果是恶意,总归是自己孙子得了好,说声谢谢也能膈应对方。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顾安的心大(二)   遵循爷爷教导的顾安,不在意阿尔弗雷德的意图是什么。   他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在意他最后的收获是什么。   自从入学以来,阿尔弗雷德一直关照自己、引导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也没有强迫自己做任何事。   他也许存在故意诱导行为,但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自己手中。   -   顾安一直在遵循爷爷的教导,受到别人的恩惠,就要感恩。   爷爷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天生就应该对另一个人好。   即便是父母有时也会带有私心。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因为父母养儿防老的私心,就抹灭父母的养育之恩。   也正因如此,   尽管顾安知道马歇尔·怀特只是受阿尔弗雷德所托,才在派对上照看自己。   他仍然选择感谢马歇尔·怀特。   毕竟世界上阳奉阴违的人并不少。   而在那场派对中,对方真切地关照了自己,自己就应该感谢对方。   对马歇尔·怀特如此,对阿尔弗雷德·罗伊亦是如此。   -   顾安对布鲁克总结道:   “所以我才说,只要阿尔弗雷德没有给我造成伤害,我也没觉得吃亏,我就不会生气。”   说着,他狡黠一笑,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就目前来说,我是没有吃亏的,相反还收获颇丰。”   “不如说,我倒是觉得阿尔弗雷德付出的更多些。”   “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为着虚无缥缈的意图、猜测?”   顾安耸耸肩,“布鲁克,我没有那么闲。”   听到顾安这么一说,布鲁克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了。   说顾爷爷教得不对吧……   但约书亚以结果为导向,不用纠结他人的出发点,感觉不对了就跑,确实可以活得洒脱还不容易受伤。   说顾爷爷教得对吧……   这种简单粗暴的应对方式,使得约书亚似乎有些过于没心没肺了。   感觉总有一天会栽跟头的样子。   布鲁克想到什么,提出了一种可能。   “约书亚,如果阿尔只是在温水煮青蛙,最终给你憋了个大的,怎么办?”   顾安嘴角上扬,神色认真,语气坚定:   “我相信阿尔最后也不会伤害我的。”   布鲁克有些无奈:   “约书亚,为什么那么相信阿尔?”   “他可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可信哦。”   听完这些,顾安朝着布鲁克俏皮地眨眨眼。   “因为有你啊,布鲁克。”   布鲁克非常惊讶,指了指自己:“我?”   顾安很满意布鲁克的反应,解释道:   “妈妈是绝不会伤害我的人,而你是妈妈多次拜托来照顾我的。”   “因此我相信,获得我妈妈信任的你,不可能会伤害我。”   “在这个基础上,我也相信你所信赖的阿尔同样不会伤害我。”   “毕竟你和阿尔是多年的挚友,身为密友的你,可能比阿尔的父母还要了解他。”   “基于此,你愿意让阿尔成为我的leader,这本身就证明了阿尔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即便阿尔想打歪心思,布鲁克你也会是最后的那道安全锁。”   说完,顾安又仔细想了想,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   他对着布鲁克总结道:   “我信任妈妈,所以我信任你。”   “我信任你,所以我也愿意信任阿尔。”   ————   听到这些的布鲁克嘴角咧得老开。   他不由朝顾安脑袋上使劲呼噜了几把。   他非常高兴,既高兴约书亚如此信任自己,又自豪如此通透的约书亚是自己的弟弟!   正如约书亚所言,   与阿尔弗雷德相交多年的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对方的为人。   当阿尔提出要担任约书亚Leader时,布鲁克就清楚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毫无疑问,阿尔想要掌控约书亚这朵“玫瑰”。   即便如此,布鲁克也不在意。   不如说,阿尔弗雷德这么做,正合了他的心意。   在布鲁克看来,将约书亚置于阿尔羽翼之下,是最好的选择。   -   在约书亚正式入学之前,他和玛丽亚一直很担心约书亚。   既担心对方在他们看顾不到的地方,遭遇种种不堪。   又担心毫无防备直面文化冲突,会对约书亚的三观造成巨大冲击。   虽说约书亚的三观在中国的时候就基本成型。   但是,现在也还在不断深化和巩固中。   如果说中国的学校是食草动物的世界。   那么拉德利就是食肉动物的世界。   再是坚强的食草动物,陡然被放入食肉动物的世界中,直面食肉动物之间的捕食与被捕食。   这种极大的反差,必将会对食草动物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造成巨大的冲击。   虽说历经痛苦,方能破茧成蝶。   直面文化冲击确实是能让约书亚快速成长。   但这个三观被挑战的过程,也太过危险。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毁掉约书亚。   布鲁克和玛丽亚都不希望约书亚和那些留学生一般堕落、放纵。   最理想的办法就是:   让约书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逐步认识圈外、认识拉德利的生态环境。   在这个过程中,约书亚的三观进行微调,以更好适应拉德利、适应美国生态。   但是布鲁克非常清楚,他不行。   他做不到一边保护约书亚,一边让他逐步接触这些负面的东西以实现成长。   而且,他在拉德利只剩下最后一年了。   在这一年内,约书亚必须成长到能够独自面对这一切的程度。   想到这里,布鲁克都不禁感到发愁。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到了有能力这么做的人——阿尔弗雷德·罗伊。   于是,他主动给阿尔打了电话。   他告知对方,自己的弟弟约书亚有成为“玫瑰”的资质。   以此来换取阿尔对约书亚的照看。   -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布鲁克其实非常满意约书亚目前的状态、当下的进展。   自从阿尔成为了约书亚的leader后,他把一切都把控得很好。   更妙的是,   如果阿尔真能让约书亚成为一朵合格的“玫瑰”。   哪怕最后,约书亚做不到历届“玫瑰”那般凶残。   但只要他能在一年后,绽放出“玫瑰”应有的光彩来。   都足够约书亚在这所学校里保全自身了。   那样,他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安安心心地从拉德利毕业了。   所以,到头来,   阿尔在算计约书亚成为“玫瑰”,以此稳固学生会统治。   他也在算计阿尔。   毕竟“leader”这个词,放在阿尔身上,可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称呼而已。   而阿尔也对此心知肚明。   这是他们之间多年来形成的默契。   -   话虽如此,   阿尔这家伙有时候算计起人来,还是挺可怕的。   有时候太过理性,就会显得没那么有人性。   因此,布鲁克其实也做好了约书亚会吃点小亏的准备。   事到如今,他才发现,   按约书亚被顾爷爷所教导的处事风格来看,他还真不一定会吃亏。   就是不知道阿尔有没有看出来这一点。   ————————   现在,知道了顾安真实想法的布鲁克,也有心情打趣了。   “约书亚,你既然对阿尔坑你这件事并不感到生气,那你昨天还…?”   当布鲁克看见阿尔弗雷德往自己的手臂上缠绷带时,他都惊呆了。   那一个个牙齿印,啧啧......   约书亚下嘴可真狠啊!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阿尔这么狼狈。   顾安双手摊开,语调平稳:   “谁让阿尔这次越线了呢。”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阿尔弗雷德的后怕   回到顾安与阿尔弗雷德的谈话中来。   “阿尔,你错了,最让我生气的不是这点。”   这句话,让阿尔弗雷德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还真是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回答。   紧随其后的,是顾安的反问:   “阿尔,讲真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骗,都要把我骗到那个派对上去?”   这是顾安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这件事可以说,颠覆了他对阿尔弗雷德的一贯认知。   -   面对顾安的质问,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识破。   因此,他也从没想过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现在,他该从哪个地方开始解释呢?   直接告诉约书亚,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他的警惕性?   还是说,先和约书亚科普,美国不同于中国的派对文化?   该怎么说才能让约书亚理解呢?   这一刻,阿尔弗雷德的脑海里思绪万千。   为了理清思路,他在自己的脑海中进行了一番自问自答。   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哦,是为了提高约书亚对拉德利学生的警惕性。   为什么要提高约书亚的警惕性?   因为从被宣布成为“玫瑰”候选的那一刻起,约书亚就注定会面临来自拉德利学生的各种威胁。   然后呢……?   阿尔弗雷德思绪一滞。   问题就这么卡在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他又换了一种问法。   如果是为了提高约书亚的警惕性,为什么偏偏要选乔·史密斯的派对?   因为这个派对非常具有代表性。   乔·史密斯是11年级生,和约书亚一同上文学课,属于容易接触到约书亚的那批学生。   派对在美国高中很常见,属于社交的一部分。   而通过参加这样一场派对,约书亚可以真切认识到其中存在的危险。   为什么要用骗的?   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面真实的危险,给约书亚带来的冲击会更大,得到的效果也会更好。   得到什么效果?   害怕、恐慌。   为什么要让约书亚害怕、恐慌?   为了彻底打破约书亚对拉德利学生的美好滤镜,从而提高他的警惕性。   为什么要提高约书亚的警惕性?   ……   到这儿,阿尔弗雷德的思绪又被卡住了。   这一刻,他突然真切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这一想法,让阿尔弗雷德心中产生了一丝焦躁。   -   “阿尔?”   眼见自己的问题迟迟得不到答复,顾安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从刚刚开始,对方就陷入了沉思中,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阿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当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安解释。   眼见阿尔弗雷德这副模样,顾安皱起了眉。   他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焦躁这种情绪。   一直以来,顾安对阿尔弗雷德的印象都是:沉着、冷静、运筹帷幄。   无论什么难题,都能轻松解决。   犹如一座大山那般,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嘴角亦是紧抿着。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阿尔弗雷德的掌控,而对方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个反应!   很明显,此时的阿尔弗雷德无法回答他一开始的提问。   因此,顾安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边,转换下一个话题。   “阿尔!”   他盯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想知道,我到底为了什么而生气?”   这个提问将阿尔弗雷德从烦躁中暂时抽离了出来,他看向了顾安。   当即,顾安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   “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危险。”   阿尔弗雷德明白顾安指的是什么。   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他叹了口气:   “约书亚,那个派对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一方面,派对的主人乔·史密斯,是一个极其擅长权衡利弊的家伙。   他不会、也不敢强迫约书亚碰那东西。   另一方面,他拜托马歇尔·怀特就是为了上第二重锁。   防止乔·史密斯失控,亦或者其他人失控,而乔·史密斯控不住场。   而他自己就是第三重锁。   只要半个小时后,约书亚没有出别墅,他就会进去将约书亚带出来。   至于说,约书亚自己把控不住这种可能,阿尔弗雷德承认自己曾经有想过。   但他马上就发现,以约书亚的性格、三观来看,这其实是不可能发生的,就是一个伪命题。   对于阿尔弗雷德的解释,顾安感到有些心累:   “你真认为,只要提前做好了防护准备,就万事大吉了?”   阿尔弗雷德迟疑地点了点头。   见阿尔弗雷德真敢点头,顾安只觉得一阵胸闷。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飙了。   “阿尔弗雷德,你个傻*,***”   面对这么一番激情输出,阿尔弗雷德瞳孔放大。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知道,约书亚这是在骂他呢。   用方言骂完后,顾安又连珠炮般用英语质问道:   “你是怎么敢把信任交付给乔·史密斯和马歇尔·怀特的!?”   “瘾君子不可信的道理,你不知道!?”   “要是他们失控了,你怎么就确定,等你赶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你怎么就确定,你能带着我从那个大多数人都疯了的地方全身而退!?”   “你就没评估过,我要是被迫或者不小心碰了那东西,事态会有多严重!?”   这一连串的质疑,直问得阿尔弗雷德瞳孔紧缩,哑口无言。   一丝后怕浮上他的心头。 第58章 顾安的原则(一)   眼见阿尔弗雷德终于有了后怕的反应。   顾安平复了自己有些上火的情绪。   他放缓语调,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生气的原因。”   “阿尔,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你把我置于了危险之中。”   “爷爷曾经说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阿尔,这是我的底线,你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听完这番话,阿尔弗雷德喉头滚动着。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闭了闭眼,平复着自己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再次睁开眼,阿尔弗雷德眼中一片清明。   “约书亚,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错了,真的很抱歉。”   直到这一刻,顾安终于接收到了阿尔弗雷德的歉意。   他看向对方,神情认真道:   “阿尔,我接受你的道歉。”   阿尔弗雷德:……?   虽然被原谅是好事,但是阿尔弗雷德却高兴不起来。   “约书亚……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要知道,我可是骗了你,让你去参加了一个你不愿意去的派对…”   此刻,一排黑线从顾安脑门滑落。   他觉得阿尔弗雷德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闭了闭眼,顾安觉得很有必要和对方说清楚。   “首先,我不在意你骗我。”   说着,他斜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这也不是你第一次骗我了,不是吗?”   被这么一说,阿尔弗雷德难得有些心虚。   “爷爷说过,难得糊涂!”   顾安叹口气,神色复杂,   “谁没说过谎话?谁没骗过人?”   “有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会骗!”   说到这,顾安眼里闪过一丝哀痛。   就跟他曾骗自己,爷爷奶奶从未离开过一样。   阿尔弗雷德眉心微皱,“约书亚?”   顾安摇摇头,将这抹不合时宜的愁绪甩掉,继续刚才的话。   “阿尔,我是一个‘笨蛋’。”   “分不清善意的谎言、恶意的谎言。”   “不知道怎么对待,好心办坏事、坏心变好事。”   顾安摇摇头,无奈道:   “我只知道,这些纠结起来,只会没完没了,徒增烦恼。”   “爷爷说,论迹不论心,认准结果,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想到爷爷的教导,顾安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我知道,阿尔你在担任我leader的过程中,在一些事情上有私心。”   顾安耸耸肩,不甚在意,   “但是谁没有私心呢?我也有。”   “既然都有私心,那又有什么委屈的呢?”   顾安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对被骗并不在意,我更在乎你骗我,会给我带来什么。”   阿尔弗雷德心情颇为复杂。   在探究他人行为动机这一点上,他与约书亚截然不同。   他是早已习惯了分辨他人的虚情假意。   遇见问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有什么意图。   如果说,他是主动的进攻者,那么毫无疑问,约书亚就是被动的防御者。   看着面前少年澄澈的眼睛,阿尔弗雷德说不出孰胜孰劣。   暂且放下这个问题,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他挑眉询问道:   “约书亚,你的话,我能不能理解为,即便我骗了你,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你都会原谅我?”   闻言,顾安狐疑地看向对方,   “听你这意思,你是已经骗了我很多次而我没有发现。”   “还是你已经打定主意,之后还会骗我?”   阿尔弗雷德只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   见此反应,顾安心里也有底了。   ——看来两者都有。   于是,他也爽快道:   “你能骗过我,算你厉害。”   “但如果被我发现了,即便结果是好的,也不妨碍我再咬你几口!”   冷哼了一声后,顾安接着说起来史密斯的派对。   “至于那个派对,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通过参加这个派对有所收获。”   “事实上,你要是提前和我说清楚,然后由你或者布鲁克陪我去,我其实也不会那么排斥。”   说到这里,他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结果,你居然选择瞒着我,还把我的安危托付给了马歇尔·怀特!”   面对顾安的指责,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脑子进水了,才选择这样做。   说完这些,顾安正襟危坐起来。   此刻,他神情极其严肃,双眼也极其认真地注视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阿尔,我一直信任你,因为你是我的leader。”   “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的相处,但我从你这里收获了很多。”   “这次你触碰了我的底线,可以说是无心之过。”   “而且也没有真的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瑕不掩瑜,我愿意原谅你。”   紧接着,他语气加重,强调道:   “但是,你要记住,事、不、过、三!”   “这是我的另一个原则。”   顾安继续坦诚道:   “我珍视身边人。布鲁克和你都是这所学校中我最在意的人。”   “对于你们,我会更加宽容。”   “即便你们触碰了我的底线,但只要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都愿意给你们三次机会!”   阿尔弗雷德没想到顾安原来是这样想的。   为着顾安的直率、坦诚、豁达,阿尔弗雷德有些不是滋味。   “阿尔,三次机会,你已经用掉一次机会了。我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你可以骗我,但是你最好衡量清楚,应不应该骗我。”   “别忘了,就像你曾经告诉我的那样。”   “我是顾安,我也是约书亚·希尔,我更是你的密友布鲁克的弟弟!”   阿尔弗雷德明白约书亚话里潜藏的威胁。   此刻,他也端正了姿势,郑重其事道:   “约书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向你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有下次。”   这一瞬间,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达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   眼见终于把想要传达的信息全部传达给了对方,顾安的气势立即减弱。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跟糯米糍差不多的顾安。   今日份情绪值已消耗一空了呢~   -   后记   在阿尔弗雷德的《关于约书亚·希尔的注意事项》上,增添了两个要点。   1、绝对不能触碰约书亚·希尔的底线/原则。   ps: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事不过三。   pps:之后随时更新。   2、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而且会很疼!慎重!   -   后来,阿尔弗雷德曾经问过顾安,那天他用中文骂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他真没看出来,少年会是吵架骂人的类型。   当时,顾安的脸有些热。   情急之下,他是用苏州话骂的人。   小的时候,顾安生活在村里。   那时候,顾奶奶喜欢带着小顾安和村里的奶奶、婶婶们唠嗑。   东家长,西家短,怒气上头了,就会骂几句。   小顾安懵懵懂懂间,就记住了几句。   有一天,就在爷爷奶奶面前学了出来。   听到自家小孙孙嘴里冒出的话,两个老人如遭雷击。   打那以后,顾奶奶再也不敢带着小顾安一起参加唠嗑大会了。   小顾安学舌的,其实不是什么脏话。   主要是骂人傻、没脑子、憨等意思。 第59章 阿尔弗雷德的失控   眼见气氛和缓,出其不意地,顾安再次提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阿尔,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非要我参加那个派对,还是以一种欺骗的方式。”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点懵。   他本以为经过刚才那番谈话,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对此,顾安表示:一码归一码!   不过这次,顾安说得更直白了。   “阿尔,你没发觉吗?”   “以这样的方式给我安排这么一个派对,非常不像你的风格。”   顾安眉头微皱:“你这次怎么这么偏激、冒进?”   这话如一道闪电划过阿尔弗雷德的脑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是啊,太冒进了!   一向行事谨慎、步步为营的自己,为什么这次会这么草率、鲁莽?   此刻,他终于明白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从何而来。   是他潜意识察觉到了不对,但理智却没跟上而产生的烦躁感。   -   看着阿尔弗雷德复杂的表情,顾安知道,对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老实说,发现是阿尔弗雷德故意骗自己去派对时,一股冲天的怒火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在当时阿尔弗雷德并不在他眼前。   因此在他强压怒火,冷静下来后,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是什么促使阿尔弗雷德这次行事如此偏激?   顾安目光再次投向阿尔弗雷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阿尔,说实话,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参加这次的派对?”   阿尔弗雷德也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面对顾安的再次询问,他不再回避,而是坦诚回答。   “我想借这个派对,让约书亚你警惕拉德利的其他学生。”   说这话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个答案出乎顾安意料。   他身体坐得笔直,脸上满是惊讶。   他本以为,阿尔弗雷德是想让自己洞悉这些派对潜藏的危险,对同类派对有所防备。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需要防备的竟是拉德利的学生!   这范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顾安的眉头再次拧成一个“川”字。   “先不考虑你为什么一定要提高我的警觉性。”   “阿尔,这是唯一能提高我警惕心的方法吗?”   接着又问:“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我呢?”   “你知道的,有你或者布鲁克的陪同,我并不抗拒去探索这些未知。”   阿尔弗雷德苦笑一声:“我想给你来一剂‘猛药’。”   听到“猛药”二字,顾安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猛药?毒药还差不多!   顾安只觉得有些糟心,他无力地问道:   “阿尔,你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想要我提高警惕性?”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   又一道闪电划过阿尔弗雷德的脑海。   ——是啊,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   急切到不惜采取这么冒进的办法,来促成约书亚警惕性的提高。   虽说约书亚面临危险,但自己和布鲁克不是一直保护得很好么?   即便约书亚成为了“玫瑰”,自己也坚信能护他周全。   除非………除非自己其实没那么自信,也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保护好他?   想通了这一切后,阿尔弗雷德自嘲地笑了笑。   想起自家叔叔对自己的警告,“阿尔,不要大意了!”   阿尔弗雷德心中叹口气。   还真被叔叔说中了,自己确实大意了。   不知不觉中,就被“玫瑰”左右了。   -   从去年开始,   他就对“玫瑰”评选活动产生了抵触心理。   随着“玫瑰”评选即将尘埃落定,他也变得异常焦躁。   理智被情绪影响,难免就昏了头。   想到这儿,阿尔弗雷德不禁自嘲。   之前在叔叔面前信誓旦旦,现实却是“玫瑰”还没选定,自己先乱了阵脚。   还夸口能掌控“玫瑰”、驾驭全局?   恐怕说出这话时,他心底早已对此事感到不安了。   真是自己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此刻,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承认,他对“玫瑰”的把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当。   -   想通一切的阿尔弗雷德,声音有些沙哑对顾安说:   “约书亚,我这么急切,是因为我发现,我没法像以前那样全方位保护你了。”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想到,强大如阿尔弗雷德,也会显露出脆弱,甚至直接向他坦言自己的无奈。   (更多阿尔弗雷德的心理分析,请看作者有话说)   -   以下是关于顾安为什么有时候迟钝,有时候又很敏锐的原因说明。   混血的外貌、雌雄莫辨的装扮、不见影子的父母,顾安从小就和别的孩子有些格格不入。   必然会承受他人异样的目标和窃窃私语。   偏偏因为遗传自父母的艺术天赋,顾安从小就比同龄人更为敏感细腻。   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些东西。   要知道,敏感和多思就跟一对双胞胎似的。   但是我们知道,顾安从小体弱多病,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精神负担。   因此,顾爷爷就一直在有意钝化他对周遭事物的敏感度。   之前提过,顾爷爷对顾安的期望就是愚和驽。   所以顾爷爷才没有教导顾安人性险恶这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刀切的被动防御。   (有的读者说顾安太单纯,说得没错。因为这是人为刻意造成的。)   顾爷爷只是在顾安的生命健康和机敏之间做了取舍。   他不求自己的孙子将来有多大出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可以,哪怕平庸也没关系。   在顾安的爸爸、妈妈、小姑、顾爷爷顾奶奶学生们的关照下,顾安吃不了大亏。   (仅针对中国环境)   但是天生的敏锐是很难就此磨灭的。   这就导致顾安在判断自身安危时异常敏锐(天生),但对其他琐事却表现得相对迟钝(后天刻意)。   还有一点就是,   顾爷爷在顾安初一就去世,顾奶奶在初二去世,他们对顾安的教育都没有完善。   顾安对两位老人的教育全盘接收,但总有的地方是没有消化完全的。   所有有时候是照搬照抄,有时候则会出现和顾爷爷教导有出入的情况。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希望大家不要将顾安的形象、性格固化。   经过阿尔弗雷德的引导,随着顾安自身阅历的增多,他会改变的。   但是,作者不可能“啪”地一声,把完成体的顾安推给你们。   那叫蹦人设。   所以,与其说这是双男主恋爱,其实更多的是顾安的个人成长。   友情、亲情、爱情,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会有所涉及。 第60章 顾安身边的危险(一)   直接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这让阿尔弗雷德内心五味杂陈。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股复杂情绪甩出去,开口说道:   “约书亚,你身边一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风险,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风险还在不断变化。”   “之前我和布鲁克一直将你保护得很好,但现在风险升级了,我们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护你周全。”   这话让顾安脑袋里瞬间冒出大大的问号。   他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总觉得事情变得相当复杂。   -   接着,   阿尔弗雷德向顾安详尽地解释了他所面临的各类风险。   “约书亚,你知道的,少数派在学校里常常被孤立、排斥甚至欺负。”   阿尔弗雷德语气更加委婉了。   “事实上,在拉德利这样的寄宿男校,约书亚你是个稀罕的存在。”   “不少学生对你有‘好感’。”   顾安一脸懵,阿尔弗雷德说的是英语吗?   “稀罕的存在”和“好感”是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也是无奈。   毕竟他总不能直白地说:约书亚,有学生觊觎你的美貌,想要对你行不轨之事。   那冲击太大了,还是得循序渐进才行。   相处久了,阿尔弗雷德对顾安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看对方那副乖巧模样,一些敏感话题实在难以开口。   -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打断顾安的茫然,接着说:   “总之在拉德利,像约书亚你这样的学生,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各种不堪。”   “因此,从你进校起,我和布鲁克就一直严防死守,不让其他人靠近你。”   顾安一下子抓住重点:   “不让其他人靠近我?难怪........”   猜到顾安指的是什么,阿尔弗雷德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目光闪躲。   尽管其中还包含了其他考量,但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约书亚了。   阿尔弗雷德赶忙转移话题:   “好在其他人还在观望时,你在我和布鲁克保护下,稳固了自己的阶层地位,第一类风险暂时躲过去了。”   顾安点点头,他对此也心知肚明。   自那场围绕“阶级”的讨论后,他便深刻理解了学生间存在的阶层差异。   正因为明白,他才感激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对自己的庇佑。   然后,为了让自己的阶层稳固,他先后加入了小提琴社、绘画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圈层。   -   顾安:“那第二类风险呢?”   看顾安没纠结第一类风险,气氛也不错,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   “约书亚,随着你的阶层稳固,你的社交地位也同时巩固在了上位圈。”   顾安:又来新名词了——社交地位、上位圈。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在美国校园,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说到这个,顾安就没那么陌生了。   “就像中国学校里,成绩好的学生一起玩,成绩差的学生凑一块儿?”   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   “虽然看起来类似,但还是有区别的。”   阿尔弗雷德有些头痛。   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约书亚更好地理解。   美国学生在社交、阶层方面,天然要比中国学生更敏感。   这是美国学生在从小生长的环境中,自然熏陶形成的。   这其中就涉及了美国的国家制度和社会文化、种族文化等多方面因素,解释起来非常复杂。   -   阿尔弗雷德琢磨了下,还是决定从之前的谈话中切入。   “约书亚,就像我之前提到过的,不同社团之间存在阶级差异。”   “社交圈实际上也是阶级的一种体现,它不仅仅是所谓的志同道合那么简单。”   顾安都不禁有些感慨,又是“阶级”,感觉阶级无处不在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接着说:“社交圈里,核心成员的社交地位决定了圈子层次和影响力。”   “那些想提升自己社交地位的人,会努力与比自己社交地位更高的人建立联系。”   “通过将对方拉进自己的社交圈中,抬升自己的社交地位。”   顾安一针见血指出:“其实就是虚荣、好面子。”   阿尔弗雷德笑着点头,约书亚还是这么敏锐。   实际上在学校,很多学生之所以努力提升自己的社交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渴望在同龄人中获得自尊和认可。   然而一旦步入社会,情况又有所不同。   能否进入更高层社交圈,成为了实现阶层跃迁的关键。   因此,许多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挤进上层社交圈。   希望能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找到机遇。   不过,阿尔弗雷德这会儿并不打算向顾安解释这些。   他顺着顾安的话往下说:   “虚荣、好面子?没错,就是这样。”   “关键是,约书亚,你原本的社交地位就不低,之前碍于我和布鲁克的限制,那些人不敢擅自接触你。”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但是,自你加入多个社团,结识了克拉尔他们后,你便向外界发出了愿意被接触的信号。”   说到这里,想着让顾安对“玫瑰”有个心理准备,阿尔弗雷德还是补充道:   “尤其是当你被宣布为校园之星的候选后,这些人的兴趣和热情便被极大地激发了出来。”   在顾安的疑惑中,阿尔弗雷德接着说道:   “约书亚,一旦你被评选为校园之星,你的社交地位将位于整个学校的顶点。”   “无数人会渴望进入到你的社交圈中。”   顾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仅凭一个校园之星的名号?”   阿尔弗雷德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迟钝如顾安,这时也意识到,校园之星可能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其中必定隐藏着别的东西。   “阿尔,校园之星不只是个单纯的荣誉吧?”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   他不确定现在该不该跟顾安讲“玫瑰”的真相。   想到之后要带顾安参观校长办公室的历届“玫瑰”收藏室,他决定再等等。   结合历届“玫瑰”的事迹再进行讲解,能让顾安理解得更透彻。   阿尔弗雷德神色严肃:   “约书亚,校园之星确实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里面涉及的东西有些复杂,我暂时无法全部告诉你。”   “等评选结果出来后,我再详细向你解释,好吗?”   顾安一听就明白了,校园之星肯定很重要,不然阿尔弗雷德不会这么慎重,便点头表示愿意等。   毕竟当前焦点并非在校园之星的评选上。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顾安的危险(二)   顾安愿意等待的表态,让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他顺势继续先前的话题:   “目前,很多人都对约书亚你的社交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这之中,就有人率先做出了试探。”   顾安心中一动:   “乔·史密斯邀请我参加他的派对,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是吧?”   阿尔弗雷德点头确认。   猜想得到确认,顾安反而更疑惑了。   “乔?史密斯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一个派对就跟他交好?”   “他难道不知道派对上那东西的性质?怎么就敢贸然邀我去?”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约书亚,和中国不同,在美国纽约州,大麻是合法的。”   “它只是违法地出现在了未成年手中。”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缓过神,阿尔弗雷德又给了他一个暴击:   “约书亚,美国超20%的青少年都接触过这东西。”   “因此在乔·史密斯看来,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被学校发现就行。”   顾安直听得怀疑人生。   美国怎么会允许它合法化?   疯了吗?   -   阿尔弗雷德坐在地毯上,沉默着。   合法化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   政治博弈、资本操控、社会矛盾相互交织,他也难以看透、说清。   阿尔弗雷德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未成年禁止触碰,但实际效果大家都清楚。”   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头,继续说:   “事实上,合法化给美国人,尤其是青少年传递了错误信号。”   消息一出,一些青少年就认为这种行为是被社会认可的,甚至是值得追求的。   “在乔·史密斯这类学生看来,派对上出现这个东西并不是丑事。”   “相反,它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乔·史密斯的能耐。”   “不仅能够彰显自己的地位和实力,还能够吸引更多人的关注和追随。”   “毕竟,不是谁都能搞来那种‘高级货’。”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安却只觉离谱,满心无语。   -   两人沉默片刻后,顾安率先发问:   “乔·史密斯以为我也会对这东西感兴趣?他不知道我来自中国吗?”   但凡对中国有点了解,也不该邀请自己去那个派对啊。   “他就没想过,我压根儿不会碰那东西?”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试试也没损失不是?”   不少人原本不碰,可架不住好奇,受周围人影响,就主动尝试了。   “约书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毫无防备、独自出现在派对上。”   “当时的你只有震惊和恐惧,不会因为最初的安全感对那东西好奇。”   很多国际生,一开始接受的教育也是让他们无法认同大麻的存在。   可在潜移默化中,以为大麻是安全的,就放松了警惕,渐渐沉沦。   -   顾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以后不接受这类派对邀请,不让那东西靠近我呢?”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   “约书亚,在美国,派对是社交的一部分。”   “你不可能完全避开的,除非你想成为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对象。”   “而且考虑到你之后会在美国定居、长期发展,约书亚,社交必不可少。”   顾安也忍不住问道:   “布鲁克和你,也会参加这类派对吗?”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片刻后,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   “所以,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约书亚,记住你在派对上感受到的恐惧、害怕,不要被迷惑。”   一提到派对,顾安就气血上涌。   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的恐惧。   他脸上露出“甜蜜微笑”,咬牙切齿道: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忘的。”   被这么“温柔”一问,阿尔弗雷德突然清醒过来,连忙摆手:   “不,不,怎么会呢?”   “骗你去参加那个派对,绝对是个错误。”   “要是真想让你提高警惕,我可以带你去青少年戒断中心,不是吗?”   说着,他还小心留意着顾安的表情。   顾安只回了句:“呵呵。”   阿尔弗雷德装作没听见嘲讽,总结道:   “之后,类似乔·史密斯那样的派对邀请应该会很多。”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会权衡、有分寸,不敢强迫你。”   “我和布鲁克也不可能掌握所有学生私下的情况,所以,约书亚,你得自己提高警惕。”   顾安认真地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派对就是他的一级警报器!   -   以下是上帝视角,全方面梳理阿尔弗雷德让顾安去参加派对的原因。   客观上来说:就是为了提高顾安的警惕心。   主观上来说:   1、因为“玫瑰”产生的焦虑,让自己失去了清醒的判断。   2、对大麻放松了警惕。   别看阿尔弗雷德那么清楚大麻的危害,让顾安不要放松警惕,实际上他自己也放松了警惕。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即便你知道这个东西是错误的,但当你周边人都习以为常的时候,你反而会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异常。   一开始的警备,时间长了,就放松了。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也对这个东西习以为常了,潜意识里也放松了戒备。   这也是他敢让顾安去参加派对的深层次原因。   这一点,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都没有发觉。   -   关于阿尔弗雷德算计顾安这个剧情的设计说明。   作者知道很多读者有些无法接受阿尔弗雷德的操作。   但是作者这么写,就是想让大家明白,阿尔弗雷德不是十全十美,他也会有失误。   他和顾安一样,都只是未成年,希望大家能更宽容一些。   还有就是,阿尔弗雷德对顾安的算计,真的才是现实。   就和顾安曾经说过的那样,没有人天生就该对另一个人好。   初见时,阿尔弗雷德凭什么就要对顾安好?   凭顾安长得好看?   ——阿尔弗雷德就不是颜狗,颜狗最容易变心。   凭顾安是布鲁克的弟弟?   ——爱屋及乌是不可能的。   一个少年能对自己朋友的弟弟多上心?   凭顾安是个好孩子?   ——初见,谁看得出来。   而且他是个好人,我就会处处关照他,为他无私奉献?   生活中的好人,往往是吃亏的那个。   所以,阿尔弗雷德和顾安之间的相处始于算计,终于真诚。   基调是先抑后扬。   后面基本都是甜的了。 第62章 顾安的“骑士团”(一)   周日   阿尔弗雷德今天有橄榄球队的训练。   但手臂上布满了牙印的他,也只能先在学生会的休息室里换衣服。   正当他有些笨拙地给自己手臂缠绷带时。   布鲁克就走了进来。   “阿尔?你这是在干嘛?”   他凑近一看,啧啧,都是牙印。   布鲁克揶揄地看着阿尔弗雷德,满脸八卦地问道:   “你昨天不是送约书亚去参加派对了吗?”   他指指布鲁克手臂上的牙印。   “哪位女武神那么勇猛?看给你咬的!”   阿尔弗雷德停下动作,满脸黑线地盯着布鲁克。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哈、哈”   被这么盯着,布鲁克也笑不下去了。   阿尔弗雷这才告诉对方:“约书亚咬的。”   “约书亚?!你没唬我吧?”   “约书亚能下得去口?”   “就他那软软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打架动口的人啊?”   布鲁克都被阿尔弗雷德手臂上的牙印惊呆了。   现在告诉他,这是自己弟弟约书亚干的,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啊。   看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反驳的架势,布鲁克这才相信,真是约书亚干的。   他指着阿尔弗雷德手臂上,顾安第一口咬的牙印,感叹道:   “阿尔,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约书亚这么生气。”   “看这个牙印深得,估计会留疤哦!”   “你就庆幸吧,我没告诉约书亚,你也参与了这件事。”   -   听阿尔弗雷德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布鲁克也感到无言以对。   不仅是阿尔弗雷德,他自己也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风险。   他也以为,有了阿尔弗雷德的防护准备,一定万无一失来着。   现在,再回想起阿尔弗雷德提到的“玫瑰”评选后约书亚的安全问题。   布鲁克停下了帮阿尔弗雷德缠绷带的动作,担忧地说:   “阿尔,等约书亚真的加冕“玫瑰”后,我们该怎么办?尤其是明年我们都要离开拉德利。”   这个问题,阿尔弗雷德昨晚也想了很久。   阿尔弗雷德:“这一年里,我尽我所能,促进约书亚的成长。”   “同时,也许,我们需要为约书亚寻找‘骑士团’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已久。   约书亚的本性就是善良的。   再怎么提高他的防备心,也提高不到哪里去。   还是需要一些能够在旁给予约书亚支持和力量的人才行。   “骑士团?”   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布鲁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阿尔弗雷德进一步解释道:   “对,打造好约书亚的社交圈,通过其他人限制约书亚社交圈的准入条件。”   “这样,也能在很大程度上规避掉一些不合时宜的人。”   布鲁克想了想,感觉也有道理,他好奇问道:   “怎么,有目标人选了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目前有一个观察对象。”   “约书亚无人机小组中,那个叫帕特里克的新生。”   帕特里克应该是非常仰慕约书亚的。   而且这个新生可不像他表面看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尔弗雷德觉得他或许有能力成为这个“骑士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带领其他成员一起为约书亚营造一个良好的社交环境。   -   布鲁克开始仔细回想,自己对这个帕特里克有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帕特里克的点点滴滴。   想了半天,他才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勉强找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就那个,在百团大战第一天,第一个凑上去和约书亚合影的那个Nerd?”   布鲁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给予了确认,仿佛在告诉布鲁克,没错,就是那个人。   布鲁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   “阿尔?你确定?就那个新生?一副懦弱书呆子的样子。”   布鲁克的声音略微有些提高,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惊讶。   “你指望他那样的,能守卫约书亚?”   翻个白眼,阿尔弗雷德早就预料到,布鲁克这家伙肯定会以貌取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布鲁克说道:   “布鲁克,别小看他,别被他外表给欺骗了。”   想到阿尔弗雷德一直以来的识人本领,布鲁克暂且闭上嘴巴,等着对方的解释。   “布鲁克,别看帕特里克一副小白兔的模样,他可和约书亚完全不同。”   “别的先不提,布鲁克,一个真的懦弱无能的人,敢在所有人都还在犹豫不决,持续观望的时候,率先走出来提出要合影?”   布鲁克一想还真是,当时帕特里克的举动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而且,我之前听迈克说过,这个帕特里克在百团大战结束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上他。”   “帕特里克向迈克提出,愿意承担无人机小组未来整整3年的所有活动资金。”   布鲁克也有些咋舌,无人机小组3年的活动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阿尔弗雷德接着说道:“而作为交换,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布鲁克有些疑惑:“两个条件?”   阿尔弗雷德点头:“对,两个条件。”   “其中一个条件是,这一次无人机小组进行招新的时候,只允许招他一个人。”   布鲁克内心感慨:帕特里克这小子有些独啊。   阿尔弗雷德:“另一个条件,你猜是什么?”   布鲁克实在是想不出来另一个条件会是什么。   他皱着眉头,忍不住催促阿尔弗雷德: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另一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另一个条件就是,等到迈克毕业后,无人机小组组长的位置要交给约书亚。”   交给约书亚?那个新生真这么说的?   咂摸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布鲁克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神色。   他直直地看着阿尔弗雷德,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阿尔,你不会看不出来吧,这小子对约书亚……”   布鲁克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觉得帕特里克对约书亚的态度有些不寻常。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显得毫不在意。   他当然看得出来帕特里特的用意。   不过嘛,但那又如何呢?   帕特里克不可能如愿,而且他似乎从未对此抱太大希望。   “布鲁克,我说过,另一个交换条件是,迈克毕业后,由约书亚担任无人机小组的组长。”   阿尔弗雷德在提到约书亚时加重了语调。   “约书亚?”   布鲁克喃喃自语道   “不是他自己?”   阿尔弗雷德笑了,确实,不是帕特里克他自己。   帕特里克选择让约书亚上位,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至少,如果换成他自己和布鲁克的话,他们可都不是会把主动权交出去的类型。   布鲁克也回过味来了,这么一看,帕特里克还真有些意思了。   -   聊到这里,时间已经快到橄榄球队集合的时间了。   阿尔弗雷德大力拍了布鲁克一把。   “行了,别琢磨了,还早着呢!”   “赶紧的,把绷带给我缠好!”   被阿尔弗雷德报复性地拍了一巴掌,疼痛把布鲁克也唤醒。   是啊,还早着呢,他和阿尔弗雷德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呢。   龇了龇牙,布鲁克接着为阿尔弗雷德缠绷带,不过动作就要比刚才粗鲁了一些。   阿尔弗雷德也有些吃痛了。   就这么纠缠了一会儿,总算是把绷带缠好了。   两人一起走出了休息室,往训练场走去。   在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之前,休息室内还残留着两人最后的交谈。   “布鲁克.....”   “嗯?”   “我很抱歉,在派对这件事上有欠考虑了。”   “阿尔,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再说约书亚也已经把该出的气给出了。”   过了一会儿,在心里叹口气,布鲁克还是轻声劝慰道:   “阿尔………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你并不比你哥哥差。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一时之间,也沉默下来。 第63章 顾安的周日(一)   顾安醒过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去进行橄榄球队的训练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有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悦耳的鸟鸣声传来。   伸了个懒腰,顾安的心情很好。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感觉特别漫长。   不过,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这么想着,扭头一看时间,已经9点了!   不好,昨晚聊得太晚,起迟了!   —今天他还要练琴呢。   顾安的心情顿时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他一溜烟爬起来收拾好后,就要往琴房而去。   正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手机中飘出。   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顾安接起了电话。   “喂,妈妈?”   “哦,宝贝,妈妈好想你!”   感到些许尴尬,顾安硬着头皮回应道:   “妈妈,我也想你。演出还顺利吗?”   “当然,一切顺利~,宝贝,我寄给你的衣服都收到了吗?”   “还没收到,不过管理处昨天有发邮件给我,说是我的包裹已经到了。”顾安解释道。   “哦,那就好,还好赶上了你的SpiritWeek。”   玛丽亚松了一口气,美国的快递服务总是让人不那么放心。   听到这里,顾安抿嘴一笑。   玛丽亚再次确认道:“宝贝,你确定英雄主题那天就穿那套衣服?”   顾安的情绪顿时高涨起来:“嗯!很有趣不是吗?”   玛丽亚却是有些无奈:“em,你高兴就好。”   -   聊了一会,电话才被挂断。   想到即将来临的精神周,顾安的心中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美国高中精神周(SpiritWeek),作为美国高中校园文化的一部分,通常在每年的秋季或春季举行,为期一周。   在这一周内,学校会举办各种有趣的活动。   其中最受学生们欢迎的,就是主题日活动。   主题日是精神周的一大亮点,每天都有一个不同的主题。   学生们可以穿着相应的服装或饰品来表达对主题的支持。   无论是超级英雄、卡通角色还是复古风格,学生们都会尽力将自己的装扮做到最好,展现出自己的个性和创意。   玛丽亚寄的衣服就是顾安在主题日时所需的着装。   这可是拉德利难得可以不穿制服的日子。   对于顾安来说,SpiritWeek也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   -   拉德利在着装方面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这一点从学校的各项规定就可见一斑。   无论是日常上课还是参加集体活动,学生们都必须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以展现学校的良好风貌和严谨学风。   顾安曾经就见过,有新生早上因为起迟了,匆忙之间着装就有些凌乱。   那新生的头发显得有些蓬松杂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没有整理好。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佩戴新生徽章。   然后,他在宿舍大楼门口处就被管理员拦截,给带到禁闭室去了。   自那以后,顾安就一直严格要求自己的着装。   但是每天都被这么严密地包裹着,饶是顾安,也不免感到有些厌烦。   有时候,他也渴望能够穿些舒服自在、没有那么多束缚的衣服。   许是物极必反。   顾安就打算在这次主题日着装上放肆一把。   所以,在妈妈玛丽亚征询顾安关于各个主题日的着装要求时。   他对大部分主题都没有意见,完全依照妈妈玛丽亚的意愿来。   唯独在超级英雄主题上,他坚持指定了一套服装。   玛丽亚对此感到既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但最终她还是答应了顾安的要求。   为顾安和布鲁克准备好服饰后,玛丽亚还特意打电话给布鲁克。   请他在精神周期间,多拍些顾安的照片,以留作纪念。   -   顺便一提。   在定制着装的过程中,有一部分着装因为款式、尺寸等方面的原因,需要进行定制修改。   所以玛丽亚提前要了顾安当前准确的身高数据以及三围尺寸。   自从来到美国后,或许是因为这里的饮食结构和中国有所不同,牛排、牛奶等富含营养的食物摄入较多。   再加上这两个月在拉德利学校的课外活动远比在中国时丰富得多。   各种各样的体育项目和社团活动让顾安有更多机会锻炼身体。   在这样的双重影响下,在过去四个月里,顾安足足长高了5厘米。   顾安还记得量尺寸那天,他是既紧张又期待。   他昂首挺胸,双脚并拢,站得笔直,仿佛在接受一场庄重的检阅。   阿尔弗雷德手里拿着一根软尺,小心翼翼地给顾安量三围和身高。   他盯着软尺上175cm看了又看,有点不可置信。   “多少?多少?阿尔?快让我看看!”顾安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软尺递给顾安自己看。   顾安看到这个数据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喊道:   “175?!哇~真的长高了!”   他高兴得快蹦起来了。   要知道,自从来到美国,周边人似乎都比自己高,特别是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   他们身材高大挺拔,自己和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常处于他们俩的中间。   三人非常完美地形成了一个凹字。   为此,顾安也很苦恼自己的身高。   后来有段时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全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经过仔细的检查和询问后,校医告诉他这是生长痛。   所以,顾安就一直很期待自己身高的增长,对生长痛也是痛并快乐着。   -   弓弦划过,音符如同溪流般流淌,时间悄然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顾安的身上,为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放下小提琴,顾安才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到了回宿舍的时候了。   走出琴房,顾安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抬头看看天空,天空中没有一朵云,只有夕阳的余晖铺满半片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顾安举起双手,做了个取景的动作。   他觉得此刻的天空,很美。   顾安在静静欣赏美景,殊不知,他亦是别人眼中亮丽的风景线。   -   马歇尔·怀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远处的约书亚·希尔吸引。   自约书亚·希尔入学,马歇尔·怀特就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罕见的清朗气质,这在美国人身上很罕见。   外表干净、纯真,就像一朵盛开在清晨露水中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虽然很吸引其他人,但马歇尔对这个东方少年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在他看来,过于纯白,难免就有些单调了。   直到昨晚,当他注意到约书亚·希尔那清凌凌的双眸时,   马歇尔突然觉得,约书亚·希尔更像是一朵冷艳孤傲的梅花。   这种从纯洁到冷艳的反差,让马歇尔觉得,有点意思了。   而现在,灿金的阳光洒在约书亚·希尔的身上,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宁静和满足。   这一刻,马歇尔觉得约书亚·希尔又像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郁金香,既优雅又充满生机。   这是一个如花般的少年,每一次出现都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第64章 顾安的周日(二)   顾安放下手时,才惊觉马歇尔·怀特正站在前方的路口注视着他。   他有些迟疑,怀特学长是在等自己?   尽管怀特学长昨日关照过自己,而他也曾表示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对方可以随时来找自己。   然而事实上,顾安并不太想与马歇尔·怀特他们有过多的交往。   “怀特学长,晚上好。”   马歇尔望着在夕阳余晖中朝自己走来的约书亚·希尔,嘴角微微上扬。   他面带笑容,声音低沉。   “约书亚,晚上好啊。”   “昨天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虽然今天才来问,你还好吗?”   顾安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奇怪。   “谢谢学长的关心,我很好。”   马歇尔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却没再说话。   他将一个礼盒递向顾安,示意顾安接过这份礼物。   顾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伸出手去接过那盒子。   询问过马歇尔后,顾安将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朵红玫瑰。   这是啥?   马歇尔·怀特送自己玫瑰干啥?   “学长,这是?”   顾安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   马歇尔其实很想看看约书亚·希尔收到玫瑰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无论是惊喜还是惊讶,他都已经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了。   但是现在……   顾安的反应显然没有达到马歇尔的预期。   在马歇尔看来,约书亚·希尔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   “这是个蛋糕。”   马歇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昨天你不是受惊了吗?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顾安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是真正的红玫瑰,而是一块做成玫瑰形状的蛋糕。   “这是我常买那家甜品店的蛋糕。”   马歇尔继续说道,   “昨天去买的时候只剩下这款了。玫瑰的,不喜欢吗?”   马歇尔当然是骗对方的。   这朵“玫瑰”其实是他特意定制的。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   “哦,是吗?原来是蛋糕啊。”   “也不是不喜欢玫瑰,就是……不过,没事,谢谢您的甜点,怀特学长。”   身为一个男生,却收到另外一个男生,对方还是自己学长的“玫瑰”蛋糕,顾安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一时间,他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马歇尔·怀特又体贴问道:   “这是刚练完琴,准备回宿舍?”   “吃过晚饭了吗?没有的话,不介意和我一起吃顿饭?”   看着怀特学长眼中的期待,顾安脚趾扣地,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宿舍。   顾安的声音有些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怀特学长,谢谢你的好意。”   “我这就要回去宿舍了,晚饭和阿尔约好了一起吃……”   “不好意思啊。”   他补充道,然后抬起头看向马歇尔·怀特,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其实,顾安并没有和阿尔弗雷德约定吃晚饭。   他只是不想和马歇尔·怀特单独相处,所以才找了这个借口。   “是吗,那真可惜。”   “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顿饭?我请你。”   马歇尔·怀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但他仍然保持着微笑。   顾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好的学长,下次还是我请你,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学长再见!”   说着,顾安朝马歇尔·怀特微微欠身,作势就要离开。   马歇尔爽朗一笑。   “好的,下次见。”   -   目送顾安离开的背影消失。   马歇尔·怀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淡了下来。   他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   自己这是被约书亚·希尔防备了?   和阿尔弗雷德·罗伊约好了吃晚饭?   他要不是提前知道,阿尔弗雷德·罗伊和布鲁克·希尔今天会训练到晚上7点。   他就信了约书亚·希尔的话。   不过是看着昨天的约书亚·希尔确实有点意思,那张脸也不错……   否则,他也不至于费那个心思特意定制蛋糕,打听好对方行程来这等他。   昨晚分别时,瞧着对自己还很感激。   今天再见面就这副样子了?   马歇尔眼睛微眯,阿尔弗雷德·罗伊和约书亚·希尔说了些什么吗?   -   宿舍内。   “约书亚,你的快递,我给你拿回来了。”   哦对了,顺便说一下。   作为补偿,在接下来一个月内,阿尔弗雷德将作为顾安的“仆人”,负责帮顾安做各种杂务,如跑腿、吹头发、打饭等等。   此时,   顾安正坐在地毯上,看着茶几上的玫瑰蛋糕发呆。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点,总觉得腻得慌。   所以,这个蛋糕怎么处理呢?   扔掉也不好......   正当顾安发愁的时候,就听到了阿尔弗雷德回来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阿尔弗雷德抱着一个相当大的包裹,侧身走入宿舍。   顾安急忙起身去接。   放下包裹后,阿尔弗雷德甩了甩手,想要缓解一下手臂的酸痛。   这包裹还真重。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茶几上摆放着的玫瑰吸引住了。   “约书亚,这是什么?玫瑰花?哪来的?”   于是,顾安便向阿尔弗雷德解释起这个蛋糕的由来。   -   “呵,马歇尔·怀特送的啊,还是只剩下了这个款式的。”   阿尔弗雷德语带嘲讽。   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三星级米其林甜品店的定制款蛋糕都能算是滞留款了。   “约书亚,你不是发愁这个蛋糕怎么处理吗,给我吃吧。”   “我刚好完成了训练,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阿尔弗雷德一脸纯良无害的表情向顾安请求道。   听到阿尔弗雷德这么说,顾安心中一喜。   ——这个蛋糕总算是有归宿了。   “阿尔,你也喜欢吃甜品吗?”   “刚知道怀特学长喜欢买甜品吃,我都有点惊讶,毕竟喜欢甜点的男生不多见。”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我对甜食的感觉一般。”   “但是也不是所有男生都讨厌甜品吧,马歇尔喜欢也不奇怪。”   “不过先不说他了,你还是赶紧看看你妈妈玛丽亚都给你寄了些什么吧。”   说着,阿尔弗雷德拿起那盒蛋糕。   凝视了一眼后,当即嗷呜大口一咬,整个蛋糕就被吃得乱七八糟,堪称辣手摧花。   -   或许是嘴里的甜食过于甜腻,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有些晦暗。   马歇尔·怀特想干什么?   他可不知道对方会对约书亚这种类型的感兴趣。   根据他的了解,马歇尔·怀特应该是更喜欢热情火辣那一类型的来着。   看来得让布鲁克去和马歇尔·怀特聊聊了。   阿尔弗雷德一边想着,一边抬头望向顾安那边。   -   顾安正拿着一件衣服比划着,然后就听到阿尔弗雷德疑惑的询问道:   “约书亚,你妈妈给你寄了一条裙子?” 第65章 月、精神周、周一、哈利波特主题日   清晨。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校园的小径上。   随着学生们陆续走出宿舍楼,校园的宁静被逐渐打破。   踏出宿舍楼的顾安,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校园比往常更加具有生机和活力。   一种不可见的兴奋感弥漫在学校的空气中。   -   不同于往日里干练利落的形象,今天学生们都外套了一件长袍,显得格外飘逸、自由。   黑色长袍设计宽松,袖口和下摆都很方便活动。   学袍的领口、袖口和下摆有不同颜色的镶边。   这是学生们着装上唯一的区别了。   是的,新生们这周都不用佩戴新生徽章。   顾安一眼望去,发现大部分是绿色镶边,少部分是蓝色镶边,极少数是红色镶边。   而他居然是目前唯一的一个黄色镶边。   啊这.......   这倒是让顾安有些稀奇了。   赫奇帕奇那么不受欢迎的吗?   -   顾安其实没有看过《哈利·波特》系列电影。   这部电影刚上映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后来电影重新上映这几年,他又一直沉湎于哀伤当中,也没有心思看电影。   尽管班上的同学有时会讨论这个话题。   但他也没有过多关注。   没想到来了美国,他倒有了机会穿上这样一件所谓的巫师袍。   这让顾安感觉还挺新奇的。   在阿尔弗雷德的帮助下,顾安算是恶补了一番相关知识。   他知道,绿色是斯莱特林,红色是格兰芬多,蓝色是拉文克劳,黄色是赫奇帕奇。   分别代表荣耀、勇敢、智慧、正直。   顾安原本以为格兰芬多学院会非常受欢迎。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意外。   ——大部分学生都是斯莱特林学院的。   对此,阿尔弗雷德给他的解释是这样的。   “格兰芬多虽然勇敢,但有时过于鲁莽,不够优雅,不适合拉德利这样的环境。”   哦,这么一看,那智慧的拉文克劳在拉德利颇受欢迎也很正常了。   不过,怎么赫奇帕奇就自己一个?   在顾安看来,正直、忠诚、勤奋,是多好的品质呀。   拉德利的其他学生也太没眼光了。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得知顾安是小獾着装时,也挺惊讶。   但怎么说呢,又感觉挺适合约书亚的。   各种意义上的适合。   -   精神周的第一天。   上午是开幕式,介绍精神周的主题和活动安排。   就此略过不提。   下午。   宽敞的大礼堂内正在举行心理健康讲座。   礼堂内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礼堂上方是学校的老师们。   每个人都身披各式巫师袍,显得格外独特。   原谅顾安只觉得这样的师长们很有喜感。   特别是平常比较严肃、稳重的几位老师。   不仅穿上了巫师袍,还在头上戴着有些夸张的巫师帽。   给人一种认真又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奇幻的氛围中的感觉。   也是很拼的了。   -   与略显滑稽的外表不同,讲台上校长的讲话内容却是非常严肃。   顾安对发言内容进行了总结。   一句话概括就是:我们生而不凡。   在中国,听到这样的发言或许会觉得这是什么中二病发言。   但是在拉德利,学生们只会赞同地点头,认为校长说得没毛病。   在拉德利这个独特的地方,学生们对于自我价值的认知和追求似乎更为深刻和坚定。   -   在拉德利,每个学院教学楼主干道两边的墙上,都挂满了知名校友照片和成就介绍。   这些照片中的校友们,有的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有的在科研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   对了上次,格里斯·摩尔之所以来拉德利举办画展。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照片也将挂上艺术学院知名校友墙。   当格里斯向顾安透露这一消息时,他是满脸自豪。   与此同时,卡尔·加西亚则在一旁不屑地撇嘴。   在卡尔·加西亚看来,都是同学,自己还是纽约现代艺术馆的馆长呢,都没资格登上校友墙。   而旁边这个傻子倒是上了,他怎么能甘心!   是的,   格里斯·摩尔和卡尔·加西亚都曾经是拉德利的学生。   -   说回刚刚的话题。   除了主干道上的装饰外,非主干道上的墙壁也贴满了学生们获得的各种荣誉。   包括学术竞赛奖项、艺术比赛获奖证书和体育赛事奖杯等。   充分展示了拉德利历届学生们在不同领域的努力与才华。   走在其中,   你会觉得这些大人物离自己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他们的辉煌。   事实上,也正是这些墙壁,让初到拉德利的顾安,对这所学校及其学生充满了钦佩之情。   当然,滤镜被打破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   讲座结束,学生们都很激动。   顾安自己也有些心潮澎湃,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然而,下一刻,“阿瓦达索命!”“除你武器!”   咔嚓一声,幻想破灭,顾安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他有些无语地寻声看过去。   嗯…是几个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打扮的学生在对峙。   只见两队分列,面对面站着,各自拿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小木棍指着对面。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双方眼神交汇,仿佛能擦出火光。   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率先嘲笑道:   “看啊,一群自以为是、鲁莽自大的格兰芬多,这里可是拉德利。”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也不甘示弱,回怼道:   “你们这群傲慢无礼的家伙,食死徒后备役!”   眼尖的顾安看到不远处的老师们也朝这边看过来。   他本以为,老师们会过来制止这明显不符合绅士风格的行为。   没想到,老师们只是无奈摇摇头,就走开了。   顾安:.......就这么走开了?   倒是还剩下几个老师站在不远处,却也是一幅看热闹的模样。   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几个拉文克劳打扮的学生还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随着越来越多学生在围观,阿尔弗雷德捅了捅顾安。   顾安不耐烦看过去,眼神中明晃晃透露出几个大字:   干嘛!没看见正忙着呢!   阿尔弗雷德眼神往那边瞟,示意顾安这个唯一的赫奇帕奇也加入进去。   ——四个学院,就差赫奇帕奇了。   顾安才不想搭理阿尔弗雷德的撺掇。   他直接无视对方,接着转过头去看那精彩的戏码。   -   正当争吵越发激烈时,   一个学生突然冲到一旁,高声呼喊:   “Enough(够了)!”   顾安心想,如果不是一副明显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对方这一吼倒还真有几分威严。   不过现在,顾安只能狠狠憋住笑,继续观看这场闹剧。   “你们都是霍格沃兹的学生,应该团结友爱,而不是在这里争吵。”那个公鸭嗓学生继续说道。   “你是谁?”有人问道。   “我?我就是伟大的Lord,不可言说的神秘人。”那人回答。   “现在,来吧,让我们互相拥抱对方,携手前行,跟随我的步伐,一起为伟大的事业而奋斗!”   “神秘人”一边热情呼唤,一边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姿态。   结果,他话音刚落,两边的学生也不再对峙了,纷纷转向他。   所有人不约而同举起小木棍,对着这位神秘人就是一通恶咒。   “阿瓦达索命”、“四分五裂”、“火焰熊熊”.......   随着神秘人哀鸣一声,他轰然倒地。   此刻,所有观战的学生都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安更是笑得肚子疼,几乎挂在旁边的阿尔弗雷德身上。   搀扶着站不起身的约书亚,阿尔弗雷德也是一脸好笑地看着那几个学生。 第66章 月、精神周、周二、学院间足球赛-赛前斗智斗勇   周二是以运动为主题的日子,服饰自然是各类运动服。   大部分学生的衣服上都签有自己心仪运动员的亲笔签名。   -   如果说,昨天那出喜剧为周一定下了轻松、自由、欢快的基调。   那么,周二的校园,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今天,一场备受瞩目的学院间球赛即将拉开帷幕。   事关各个学院的集体荣誉,学生们都格外在意。   虽然学院平时的存在感不强,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学生们都会为赢得学院荣誉而无所不用其极。   各个球队之间不仅场上拼搏,场下也是斗智斗勇。   -   比赛前的更衣室内。   顾安和队友们换好球衣,正在做赛前准备。   是的,顾安也出人意料的参赛了。   比赛项目是美国足球,一项充满激情与团队精神的运动。   顾安曾经询问过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不是橄榄球比赛,而是足球赛?   对此,阿尔弗雷德的解释是:   一方面足球也是团体赛,考验着队员们的配合。   另一方面就是相比篮球、橄榄球一类的球类运动,足球的门槛更低些。   在不考虑准头的情况下,是人都可以上去踢一脚。   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就明白了。   这说的,可不就是自己这种情况了?   总之,考虑到像顾安这样的学生,拉德利学院赛最终选定美式足球作为比赛项目,确保人人都能融入其中。   毕竟,有枣没枣,先打上一杆嘛。   而且为了保证公平,校队的学生是禁止参赛的,只允许进行场外支援。   院队的倒是不禁赛,毕竟有的学院一共才4、50人,拢共就没几个学生可以上场。   而这也是顾安之所以参加比赛的原因。   要知道说起国足,那是每个中国人心中的痛,顾安也不例外。   所以正常来说,他是对足球不感兴趣的。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得上场参加比赛,为学院出力。   -   说回顾安的赛前准备,他现在有点囧。   目前,队长正在做最后的球员位置分配。   经过几次配合训练,大家的位置基本都固定了,现在就是做最后的调整确认。   顾安最后被分到了守门员的位置,而且是全队第一个被确定位置的人。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会踢球,但也没想到会直接去守球门。   守球门这么大的责任交给自己?靠谱吗?   顾安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门将不是很重要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一脸姨母笑、眼神分外和蔼地看着顾安。   那眼神在顾安看来,就跟看待宰的小猪崽一样。   顾安顿时汗毛直竖。   “嘿嘿,约书亚,不用担心,门将就是最适合你的位置了!有了你,我们的赢面更大了!”   其他人纷纷赞同点头,有的甚至还猥琐地笑起来。   顾安满脸黑线,也只能就此认命。   到时候要真输球了,也不能怪自己了。   ………….时间回到昨晚...........……   啊欠!   在宿舍里写论文的顾安,突然鼻子一痒,就打了个喷嚏。   阿尔弗雷德正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向顾安。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顾安揉了揉鼻子,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突然鼻子痒了,可能是有人背地里念叨我?”   顾安也觉得自己这种猜测,很没有道理,有些可笑。   于是甩了甩脑袋,又埋头写论文。   阿尔弗雷德见他没事,也就放心地继续看书。   宿舍内的气氛再次恢复了宁静与温馨。   与此同时,   在某个学生宿舍内,聚集着几个神秘兮兮的人。   如果顾安在场,他一定能认出,这些人都是他的队友。   队友A:“不出意外,今年我们的对手要么是经济学院,要么就还是艺术学院。”   “几个学院参赛情况如何?打听清楚了吗?”   队友B:“能打听到的都打听到了,打听不到的就是打听不到。”   在场的几个人听了都翻了个白眼。   说白了,就是啥有用的都没问到呗。   对此,队友B显得有些气急败坏道:   “艺术学院那边我打听到了,他们已经躺平任嘲了。”   听到这里,大家的兴趣被勾起来了:“那兰斯·欧文呢?”   嘿嘿一笑,队友B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兰斯·欧文那人,那是天使的面庞、魔鬼的心肠,冷酷得很。”   “那边也和咱们打一样的主意,结果去试探兰斯·欧文的时候,对方一个嘲讽的眼神就把他们撅回去了。”   “怂得很!”   这下,众人皆是满意一笑,他们可以安心了。   兰斯·欧文不上场,那他们让约书亚当守门员的计划就万无一失了。   要知道,这个主意一被提出,所有人都叫好。   他们就不信了,对着约书亚那张秀丽的脸,还有人能狠心对他射门!   -   又过了会儿,队友A小声问道:   “怎么样,新一期的《花花公子》杂志都塞进去了?”   队友C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自信地回应道:“我做事你放心。”   冒着被管理员逮住的风险,他和几个新生一起将杂志塞进了其他几个院系的学生宿舍里面。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停下来后,队友A咳了咳,收敛情绪,面色一整,接着问道:   “球场那边呢?”   “嗨,可别说,经济学院那批人可真阴险。”   队友D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还真有人拿着铁锹准备去挖坑,被我们正好抓住了。”   他的口吻充满了愤慨。   这一脸义正言辞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正直。   然而实际情况是,两批人都拿着铁锹,然后在球场上撞在了一起。   那场面,可别提了。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最后大家默默转身,各回各家。   原本以为这招已经有几年没出现,大家肯定都放松警惕了,没想到想一块去了。   事实上,当年还是艺术学院那边先出的这招。   只能说,出其不意,效果很好。   就是最后,始作俑者被罚了好大一笔钱。   ..........视野回到更衣室内..............   对作战计划进行了详尽的安排之后,队长缓缓起身。   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自信,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   “此战,必胜!”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队员们瞬间被点燃了斗志,纷纷跟着高喊:“必胜!”   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激情与热血,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   顾安站在一旁,总觉得自己和这热血沸腾的场面有些不合拍。   不过,他还是随大流般,慢吞吞地举起双手,嘴里含糊地喊着口号。   只是,他的心里却在想着,守在门外的同学这会儿还不进来一起加油吗?   如果顾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队长或许会这样告诉他:   历史经验无数次地告诉我们,在这种关键时刻,门外一定要有人守着。   要是被人趁虚而入,拿根棍子把门锁撬住,大家都被困在更衣室内,那一切就都完了。 第67章 月、精神周、周二、学院间足球赛-顾安守门   天朗气清,天很蓝,草很绿,微风很和煦。   站在球门前的顾安很无聊。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一个射门的都没有。   这让比赛前还担忧守不住球门的顾安,情何以堪。   场上、场边都非常热闹,就自己这里安安静静,时不时只有几片叶子被风刮过。   ——确实是快到秋天了呢。   顾安:无聊,大写的无聊。   -   顾安这边,一片岁月静好。   场上踢球的球员们,心里骂骂咧咧。   特别是对方球员,更是觉得糟心。   虽然他们预料到约书亚会上场,但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吉祥物。   总觉得他在球场上跑跑跳跳,也挺赏心悦目的。   没想到,对面那么阴险,竟然让约书亚去守球门。   这让他们是射门呢,还是不射门呢?   然而,顾安的队友们却对此不屑一顾。   等对面什么时候突破了封锁,把球踢进了他们半场后,再去考虑射门的问题吧!   -   球场上,两队陷入了中场的僵局,观战的学生们情绪也有些疲软。   不约而同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少年。   有人调侃道:   “看那边,约书亚蹲着的样子,真像只小不点。”   另一个学生笑着解释:   “可能是因为他腿长,一折起来就显得特别小吧?”   有人轻声说道:   “他看起来挺无聊的,但画圈圈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这比赛也太漫长了,不会到了最后,一个球都进不了吧?”   另一个声音也抱怨道:   “要不是有约书亚可以看,我都想走了。”   这时,有人突然问道:   “对了,你们投票了吗?”   “还没呢,我有点纠结,你呢?”   “我也没投,目前好像就剩我们11年级没怎么动了。”   一个学生抱怨:“真是烦人,往年要么只有一个候选人,要么一个都没有,根本不用纠结。”   另一个学生叹了口气,“今年有两个,两个都挺不错的,选哪个都难啊。”   有人猜测道:“不过艺术学院那边估计会投给约书亚吧?”   一个学生若有所思地说:“嗯,兰斯·欧文的性格确实……”   就这样,   旁观的学生们在感到无聊的时候,看看顾安;   对自家学院球队的奇怪操作感到愤怒时,也看看顾安;   即便是在自家球队终于打破僵局进球的那一刻,同样没忘了看看顾安。   顾安:你们究竟把我置于何地?   -   学生会办公室。   布鲁克问道:“阿尔,你不去观看约书亚的比赛吗?大半个学校的人都去看了。”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他也想去。   不过昨晚有几个学生违纪了,他现在还得处理这些事。   “你呢?怎么也没去?不是你们院和约书亚他们学院比赛吗,你不打算到场指导一下?”   布鲁克也叹了口气,当他知道是约书亚守门时,他就对比赛没抱太大希望了。   经济学院的足球实力本来就不咋地,昨晚用的策略不仅没效果,还让对方的诡计得逞了。   一早看到几个球员腿软疲惫的样子,得知发生了什么后,他也彻底放弃了。   干脆也不去看比赛了,眼不见心不烦,就在学生会待着。   -   想到什么,阿尔弗雷德询问道:   “马歇尔·怀特那边怎么说?”   提到马歇尔·怀特,布鲁克就烦躁地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抓了把凌乱的头发,似乎想要借此驱散心中的烦闷,布鲁克有些无奈地回应道:   “哼,那家伙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问就是,好心关心一下学弟而已。”   阿尔弗雷德也嘲讽道:“关心学弟需要特意定制玫瑰蛋糕?”   提到蛋糕,布鲁克就更烦了。   他学着马歇尔·怀特的语调道:   “本来是给女友买的蛋糕,临时分手了,凑巧看到约书亚,就送给了他,没想到居然被你们误会了。”   撇撇嘴,布鲁克接着抱怨:   “他还嘲笑我们俩跟护崽的母鸡似的,那语气别提多让人生气了。”   布鲁克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那怒火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差点没忍住一拳给他抡上去,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阿尔弗雷德听到这些,脸上也露出了厌烦的神情,但还是劝道:   “可别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动手,要是被学校发现了,那后果可不轻。”   “放心吧,我是那种会让对方得逞的人吗?”布鲁克倔强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布鲁克又有些懊恼地说:   “以前也没看出来马歇尔·怀特是那副德行啊,真是瞎了眼才会拜托他照看约书亚。”   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简直就跟亲手把兔子往狼嘴边送差不多啊,实在是太傻了!”   “我也后悔,算了,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后面怎么做吧。”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   “后面像马歇尔这样的人也不会少,以后防着点就是了。”   “要是对方真的要做出格的事,那等离了学校再收拾他。”   布鲁克听了阿尔弗雷德的话,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冷静和理智:   “你说得对,在学校内我肯定不会冲动行事的,我得先沉住气。”   -   哔~   随着裁判一声清脆的哨响,这场“紧张激烈”的比赛终于画上了句号。   最后,还是顾安所在的球队凭借一球优势,赢得了这场在顾安看来不过是菜鸡互啄的球赛。   顾安缓缓起身,跺了跺脚。   蹲得久了,双腿都有些麻木。   他刚抬起头,就看见自家队友们欢呼着朝自己跑来。   尽管参与感不多,但顾安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   不再停留在原地,他也朝队友们跑去,想要分享获胜的喜悦。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68章 月、精神周、周三、奇迹暖暖——矜贵小少爷顾安   顾安心潮澎湃,一脸灿烂笑容奔向自己的队友们。   然而,看着比自己更激动,兴奋得有些过头了的队友们,顾安可耻地犹豫了。   他停下了继续往前奔的脚步。   可惜,为时已晚。   顾安的队友们突然涌了上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抬举起来。   “咻”的一下,就把他往空中抛去。   顾安:“哇啊啊!快放我下来!”   没有人听得进他的呼喊。   伴随着队友们“哇喔~”的欢呼声,   顾安落下来,顾安被抛上去。   “哇喔~”   落下来,抛上去。   身体失控,被迫上抛下落的顾安非常害怕,但他又不敢挣扎。   于是只能一个劲叫着,让大家把自己放下来。   好一会儿后。   等大家终于过了瘾,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把顾安放到地上。   终于被放下来的顾安,两个腿肚子都在打颤。   但他还是顽强地没有显露出来。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了。   从后怕中缓过来后,顾不得其他,顾安也投身到了队友们的行列中,与大家一起打闹起来。   -   目睹这一幕的拉德利学生们,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倍感亲切。   约书亚平时都是一副高冷模样。   难得看他展现出如此活泼开朗的一面,还和大家打闹在一起。   拉德利的学生们感觉双方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许多。   灿烂若烈阳般的笑容,更是看得人心里都暖暖的。   不仅如此,就连顾安这个当事人也感觉,自己与队友的关系一下子变得亲近了很多。   这就导致,在之后的比赛中,顾安也能勇敢地对在球门前当吉祥物这件事,说NO了。   他坦率地向队友们表达了,希望能更多地参与到团队合作中去的意愿。   -   队友视角。   面对约书亚难得的请求,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答应他啦!   事实上,对于即将到来的3强赛和冠军赛,文理学院已经做好了重在参与的准备。   他们的目标其实很简单:只要成绩能够超过经济学院和艺术学院,就算大胜利。   更何况,这还是近年来,文理学院首次进入6强。   这样的成绩,已经让他们非常满意了。   -   果不其然,正如文理学院先前预期的那般,   在下一场和公共事务学院的球赛中,文理学院惨遭淘汰。   没办法,对方实力太强。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更别说,对面还有阿尔弗雷德·罗伊的战术指导。   对此,文理学院众人也只能无奈地控诉道:对面的心也太脏了!   那么顾安的感受呢?   顾安同样感觉不太好。   在这场比赛中,作为防守队员之一的顾安,只觉得自己跟只牧羊犬一样。   他往哪里跑,那边的球员们就都带着足球巧妙避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   一场比赛下来,被溜得怀疑人生的顾安,累得直喘气。   ........暂且抛开学院赛不提............   今天是精神周的第三天,主题是复古时代。   结束了上午的球赛后,顾安也穿上了妈妈玛丽亚为他准备的着装。   玛丽亚精心准备的着装,整体并不复杂。   是一套由三件单品巧妙搭配而成的学院风套装。   内搭是一件材质考究的白衬衫。   袖口处装饰有精美的蕾丝。   衬衫领口处典雅的金丝绣样,则更是低调奢华。   外搭则是一件蝙蝠形制的黑色披风外套。   底端有金丝沿着边缘蜿蜒游走,英伦范十足。   除了上衣,下装是一条黑色高腰及膝短裤。   短裤简洁大方,线条笔直流畅,干脆又利落。   单这么看,整套衣服其实和拉德利的学校制服差不太多。   但这套衣服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有两条白色披带从领口处垂坠下来。   那两条披带非常有质感。   黑色修边,低端还坠有水晶。   两条披带为整个造型增添了几分优雅与灵动。   (实在描绘不出来了,见作者有话说吧)   -   顾安拿着两根黑色短款皮带,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左瞧右瞧,也没看出来,这两根普通的短款皮带,究竟是用来干嘛的。   最后还是在阿尔弗雷德的指导下,顾安才弄明白。   这原来是两条膝带,用来勾连长筒袜,防止其滑落的。   ……   10分钟后,   穿上套装后,顾安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看着眼前模样骄矜的少年,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朝前伸出一只手,恭敬道:   “小少爷,您好,我是阿尔弗雷德·罗伊,很荣幸能为您服务。”   本来还为这迥异平常的着装风格而感到不自在的顾安,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止住笑后,顾安也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尔弗雷德。   说实话,他有点嫉妒对方的着装了。   阿尔弗雷德的着装是一套黑色的军服制式礼服。   硬挺的材质、笔挺的线条,充分彰显了着装主人的坚毅和果敢。   和阿尔弗雷德比起来,顾安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小孩子,挺羞耻的。   事实上,顾安这套着装在其他人看来,其实少年感十足。   至少,学校里的其他学生看到这么一副矜贵小少爷模样的顾安,俱是眼前一亮。   这种风格,在学校里还真是独一份的。   -   昨天因在学院赛中惨遭淘汰而有些蔫蔫的艺术学院,今日却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毕竟今天可是艺术学院的主场。   众多绘画、摄影、雕塑等艺术作品在校园内进行展示。   各类音乐演奏、舞蹈表演、戏剧表演接连在学生大厅内演出。   整个学校都弥漫着浓郁的艺术氛围。   顾安也将在晚上和小提琴社的成员们,一同参加一场管弦乐团演奏。   这是顾安第一次真正参与到一个乐团的演出中。   尽管他只是小提琴部的三席,但他也非常紧张、激动。   在演出开始前,顾安决定先看看学生们的作品,平缓一下心情。   要问阿尔弗雷德的话,他已经继续去忙学生会的事务了。   对此,顾安也不由感慨,他是真的很忙啊。   -   “嗨,约书亚!”   顾安正在欣赏一幅画作,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抬头看过去,原来是自己球队的队友们。   看见熟悉的人,顾安也高兴地与他们打招呼,顺便看看大家的着装都是怎样的。   有的穿着简洁的燕尾服执事装;   有的则身着洛可可宫廷服饰,配以白丝袜:   还有的是马裤马甲狩猎风格。   有人或是戴着一顶夸张的假发,或是戴着一顶海盗风格的帽子。   总结下来就是,同自己相比,他们都显得格外成熟。   顾安陡然就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小了好几岁。   (或许在顾妈妈玛丽亚的眼中,她的儿子依旧是那个未曾长大的小小少年。   因此,在为顾安挑选服装时,她并没有考虑过其他成熟的男性风格。)   -   “嗯......”   顾安的队友们停在他前方不远处,也在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装束。   怎么说呢,明明都是相似的复古装扮,怎么约书亚穿起来就是不一样呢?   顾安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也不由自主上下扫视自己。   的确,穿着短裤配上长筒袜,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吧?   顾安不好意思的询问道:   “额,很奇怪吗?”   队友们急忙摇了摇头,队长更是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   “很不错,很适合约书亚你,看起来真像个小王子。”   “我们一时之间竟然都有些想不起来,你上午在球场上欢快奔跑的样子了呢!”   顾安:这是什么描述? 第69章 月、精神周、周三、乐团演出,顾安不想搞乐团了   告别队友们后,顾安马不停蹄地往宿舍赶,说什么他也要把这套衣服换下来。   在途中,他遇到了前来找他的布鲁克。   皮靴、马裤、低领荷叶衬衫,腰间斜挎着一条西部牛仔式腰带。   披着散开的黑色外套,头戴一顶插着羽毛的黑帽子。   一个字:帅。   和阿尔弗雷德一身正气的帅不同,布鲁克展现出的是一种风流潇洒的痞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羁的气质。   同是妈妈玛丽亚准备的服装,两个人的风格怎么可以相差那么大?   看着这样的布鲁克,顾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换,必须换,马上换!   布鲁克极力劝说,也无法动摇顾安的决心。   最后,他也只能用携带的相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下了无数张照片后,才放顾安回宿舍。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温暖而迷离的光辉中,身着各式复古礼服的乐手们专注地演奏着各种乐器。   弦乐声音悠扬、婉转,让人感到无尽的柔情与思念。   木管乐器清脆悦耳,为整个乐团增添了一抹亮色。   小号与伸缩号声音激昂澎湃,激发着激情与热血。   此刻,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正在奏响。   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关于命运的挣扎与抗争,关于人生的起起落落。   -   及膝短裤被替换为修身长裤。   原本有些可爱的外套也被去掉了,只保留了那件精致的衬衫。   如此一来,顾安身上的稚气就散去几分,显得更加干练利落。   在众多华丽的服饰中,这简单的装扮反而更加凸显了他的气质,使他在乐团中分外显眼。   -   “啪啪啪”   伴随着观众的热烈鼓掌声,顾安缓缓放下了小提琴,然后跟随着众人鞠躬退场。   回到后台的顾安,表情沉郁,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和喜悦。   “约书亚?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小提琴部首席约瑟尔学长首先注意到了少年的不对劲。   在后台欢乐的氛围中,少年显得格外平静。   演出前,对方明明还很紧张、期待,尚且需要自己安抚。   而现在演出结束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兴奋、欣喜之中时,少年反而沉静下来。   这与平日里的他有些不太一样。   顾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道:   “没什么,约瑟尔学长,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顾安没有继续参与之后的活动,而是静悄悄地回到了宿舍。   坐在地毯上,把头搁在茶几上,顾安一点点复盘这次演出经历。   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每一个音符,都在他心中反复回放。   -   收到消息的阿尔弗雷德,停下手中繁忙的学生会事务,他决定先回宿舍,看看顾安的情况。   一推开门,他就看见了趴在茶几上的人。   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即出声打扰,而是轻轻走到顾安身后,背靠着他坐下。   他身体后仰,将部分体重压在了顾安身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一压,顾安不得不上身前倾,整个人几乎趴在了茶几上。   但他也没有动弹的意愿,就这么任由阿尔弗雷德靠着。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背靠着背,静静地待在一块儿。   -   过了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轻声询问:“怎么了,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约书亚,你的首席,约瑟尔学长很担心你哦。”   听到有人关心自己,顾安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难受。   “阿尔......”   “嗯...我在。”   或许是因为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的安全感,顾安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阿尔,我感到有些迷茫.......”   阿尔弗雷德轻轻“嗯”了一声。   顾安于是继续倾诉道:   “我之前说过,想要像约瑟尔学长那样,成为一个顶级乐团的首席,在国际舞台上演出。”   “今天第一次站在舞台上,作为乐团的一份子,我却觉得迷茫,感到有些失落。”   “演出不顺利?”   顾安摇了摇头,想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开口说道:   “演出很顺利,大家都很开心。”   “那你怎么不开心?”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   “演出顺利,我当然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我们的辛勤排练没有白费。但……”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地说道:   “阿尔,我在演奏中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插话的时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给予无声的安慰。   深吸一口气,顾安接着诉说自己的困惑:   “平常排练时,我或许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但是,真正踏上舞台后,随着弦乐奏响,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乐团中演奏是这么一回事。”   “在这里,乐团诠释的是指挥对音乐的理解,描绘出的是指挥的个人色彩。”   “作为乐团的一份子,我必须无条件服从于首席,进而服从于指挥。”   “我必须紧紧跟随着首席、跟随着指挥的节奏。”   “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指引着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要舍弃掉过多的个人色彩,要努力和团体融为一体。”   “否则,个体的音乐就会成为乐团中的杂声,破坏整体的和谐。”   说到这里,顾安的声音有些低:   “阿尔,我理想中的音乐不是这样的。”   “在乐团里,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束缚住的鸟儿,无法自由地飞翔。”   -   阿尔弗雷德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掉转过身来。   他像一座大山一样,克制地怀抱住顾安,将他包裹住。   阿尔弗雷德的下巴搁置在顾安的脑袋上,蹭了蹭,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所以你对未来的职业道路感到迷茫,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追求乐团的道路?”   阿尔弗雷的声音有些低沉。   顾安不语,算是默认了阿尔弗雷德的话。   叹息一声,阿尔弗雷德放开了顾安,坐到了他的对面。   “约书亚,抬起头来,看着我。”   听到这话,顾安抬起头,面露沮丧。   阿尔弗雷德认真盯着顾安的眼睛说:   “约书亚,虽然我并不精通小提琴,但我大致知道你的症结所在。”   制止了顾安即将开口的动作,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我并不想在小提琴方面给予你建议。”   顾安眼里透出几分疑惑。   “约书亚,你需要学会借用自己身边的资源来解决问题。”   顾安更疑惑了。   阿尔弗雷德也更加无奈了,他指出:   “约书亚,你的妈妈玛丽亚,是当代美国最着名的钢琴演奏家。”   “她不仅是一位杰出的独奏家,还与各大顶级乐团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你的老师,莫里斯太太,是当代最知名的小提琴鉴赏家之一,常受邀担任各项知名国际赛事的评委。”   “约书亚,她们既是你音乐道路上的领路人,也是你最值得信赖的长辈。”   “我想,你所经历的迷茫,你的所有困惑和不解,都可以从她们那里找到答案,不是吗?”   听了阿尔弗雷德的话后,顾安有些愣住了。   是啊,他可以向自己的妈妈,向自己的老师求助的啊。   顾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之后,   他已经渐渐遗忘了在遇到难题时,应及时向长辈求助的习惯。   -   尽管心中的大石头还没有完全被搬开,但至少找到了解决之道,顾安终于好受了许多。   见顾安的忧虑有所缓解,阿尔弗雷德也不希望对方继续沉溺于此事。   他转而笑着说:“好了,明天可是国际生的舞台。”   “约书亚,你不先穿上你的';裙子';试试吗?” 第70章 月、精神周、周三、顾安试穿汉服   听到阿尔弗雷德戏谑地将自己国家的传统服饰称作“裙子”,   顾安所有的忧郁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他气急败坏道:   “阿尔!我都说了,那不是裙子!”   “那是道袍形制的汉服,是我们国家的一种传统服饰!”   看到顾安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裙子。   起初,看到顾安在那里比划时,阿尔弗雷德还真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汉服。   要知道,他对中国传统服饰的印象还停留在:   中山装、唐人街里常见的褂子以及女士们喜爱的旗袍上。   对此,顾安抗议道:“这些都是刻板印象。”   -   中国几千年历史,历经无数朝代变迁,传统服饰种类繁多。   有服章之美,故称“华”   有礼仪之大,故称“夏”   着我汉家衣裳,兴我礼仪之邦。   -   现在,说回顾妈妈玛丽亚给顾安准备的汉服。   这是一套精致华丽的明制道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配饰一应俱全。   别看顾安嘴上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   可现在真让他完完整整地把这些衣服、配饰都穿到自己身上,他也不禁开始头疼起来。   那一堆布料和配饰摆放在眼前,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这是与平时穿着风格截然不同的服饰。   -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耐心地帮着看穿着说明书。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文字,认真地念道:   “首先,是贴身的中衣、直腰裤。”   顾安在那一堆布料里仔细地挑拣着。   “直腰裤,应该就是这条唯一的白色裤子了,中衣是?”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在几件衣服上扫视。   “应该是那件短款白色上衣吧?”   阿尔弗雷德回应道。   顾安拿着选中的衣服走进卫生间,准备换上中衣和裤子。   两件都是系带的,这让习惯了现代衣物穿着方式的顾安还有些不习惯。   他反复尝试着系带的方式,好不容易才将它们系好。   看着镜子中自己略显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赤脚走出卫生间后,阿尔弗雷德又递给顾安两只“袋子”。   “这个叫穿云袜,还是系带的呢。”   这原来是一双袜子?   顾安:脑壳疼   -   接下来是同色的天蚕丝的小袖打底贴里。   在顾安看来,它的作用类似女士裙撑,能够很好地把衣服支撑起来,让整体造型更加饱满立体。   整理了一下衣衫,顾安不由自主转了个圈。   阿尔弗雷德打量了一下:嗯……跟条百褶连衣裙似的。   -   然后是一件银色大袖道袍。   这件道袍的材质是云纹纱,版型挺阔,呈A字型。   道袍设计低调内敛,不仔细观察,甚至无法发现袍子上遍布的银色暗纹。   别说,穿上这件道袍,一股飘渺似仙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古风的独特韵味与典雅气质尽数展露。   -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还有最后一件红色的衣服等待着顾安。   这是一件长及脚踝的红色绸缎罩甲,有些类似于西装的马甲。   这件罩甲是所有衣服里最为奢华的一件了。   没有用系带,而是一颗颗镶嵌有和田玉、红玛瑙的子母扣。   大片的红色上,用金线、银线勾勒出寓意长寿的各式图案。   最后再系上一根同色系、中间镶嵌有玉石的腰带。   将腰身浅浅勾勒一下,那股飘飘然的气质一下去了几分,   进而多了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俊朗。   将荷包、玉佩、项圈一一戴上,   顾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这一身装扮,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挺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风度翩翩、意气风发。   -   事实上,   虽然白天那身学院风的装扮已经很适合顾安了,但远没有这套汉服来得让人惊艳。   在没有穿上那件罩甲前,淡雅色调的宽松道袍给人以一种诗意的韵律。   这让顾安的气质更偏向于清雅,就像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流,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但是,一旦配上华美的罩甲、精致的腰带、精美的配饰后,一切便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腰带束起的瞬间,不仅勾勒出了顾安修长的身姿,更增添了一份英气。   而那些配饰,   或是雕琢精美的玉佩,或是色彩艳丽的香囊,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顾安的身上,为他增添了一抹贵气。   在这一系列的搭配之下,顾安身上那种令人惊艳的气质被彻底激发出来。   总得来说,阿尔弗雷德也很满意顾安的这身穿着。   -   顾安又转了两圈,衣摆飞扬,炫耀道:   “阿尔,怎么样,帅吧!”   阿尔弗雷德被顾安难得的臭屁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回答道:   “帅,非常帅,明天你肯定是整个学校最靓丽的风景线。”   顾安有些不悦:“什么靓丽的风景线,是帅,是潇洒,是意气风发!”   阿尔弗雷德立刻认输:   “好吧,是我词不达意了。”   “约书亚,你说得对,是俊朗无双,风度翩翩。行了吧?”   顾安现在心情很好,决定不再和阿尔弗雷德计较。   好心情的顾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满意。   阿尔弗雷德轻轻一笑,随即收起了笑容。   思考片刻后,他再次仔细打量了约书亚一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拿出手机说:   “约书亚,过来,看着我,我拍张照片。”   听到阿尔弗雷德呼唤的顾安,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   他摆好姿势,让阿尔弗雷德好好拍,拍好后把照片传给他,他想要收藏起来。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穿汉服,很有纪念意义不是。   阿尔弗雷德答应了下来,拍完照片后,一份传给了顾安,另一份传给了一个不知名对象。   并附上了一条简讯:   约书亚·希尔的礼服不用急着做了。   以这个为参考,为他定制几套类似的汉服。 第71章 顾安的精神周(七)   周四的早上   “嘶~阿尔,你轻点,这是头发、头发…”   顾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疼痛和急切,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洒在地面上,   本应是宁静而美好的清晨,宿舍内却弥漫着些许紧张和无奈的氛围。   阿尔弗雷德正试图帮顾安束起他的头发,可这过程却并不顺利。   被顾安这么一呼痛,阿尔弗雷德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原本被他紧紧抓住的头发瞬间就从指尖滑落——前功尽弃。   时间已经过去了15分钟,顾安的头发依旧凌乱地散落着,没有半点要被束起来的迹象。   阿尔弗雷德和顾安都有些被折腾怕了。   不过,一个是被抱怨怕了,一个是被疼怕了。   实在是觉得麻爪的阿尔弗雷德再次小心翼翼地劝道:   “约书亚,要不还是和平时一样编成马尾辫吧?或者直接用发带在脑后束发?这样或许能简单一些。”   绾髻束发、头戴四方巾,这第一步就卡住了他们。   顾安似乎有着自己的坚持,不愿意轻易妥协。   但再怎么坚持,现实条件不允许,顾安最后也只能妥协。   他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一半头发用发带扎成高马尾,另一半则披散在身后。   顾安自我安慰着,毕竟他还没到及冠之年,半披头发也是很正常的打扮。   实际情况是,顾安的头发像绸缎一般,柔顺光滑。   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想要把如此柔顺的头发全部束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阿尔弗雷德被这一番折腾弄得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帮人扎头发了。   ————   被告知头发被束好的顾安,第一反应就是仰头,朝阿尔弗雷德看去。   低头的阿尔弗雷德就这么对上了顾安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阿尔弗雷德有些失神。   顾安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明亮有神。   不似幼崽那般的天真无邪,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顾安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一汪幽潭,没有一丝杂质。   在那双眼睛中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能让观看的人浮动的思绪都跟着澄静下来。   仿佛只要看着这双眼睛,就能忘却所有的烦恼和疲惫。   单单是看着那双眼睛,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能看上一整天。   他觉得,这双眼睛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无论怎么看都不厌倦。   “阿尔?”   回过神来的阿尔弗雷德,缓缓从顾安身前移开,随后示意顾安自己照镜子,看看是否满意。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顾安终于整理好了一切,可以出门了。   他两手空空,潇洒自在地走在前面。   阿尔弗雷德跟在后头,双手环抱住一堆盒子,堆得都到他的眼睛下了。   “咔嚓”,一间宿舍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学生正准备往外走。   一抬眼,他就看到了从门口路过的顾安。   开门的手顿时停住,眼睛眨了又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仿佛一片空白。   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抹身影移动。   他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的那个人。   那道身影是如此与众不同,好似一个黑白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   整个世界都被那抹色彩所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的大脑才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怎么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是不是有看到阿尔弗雷德学长?   如果真是这样,那前面的那抹身影岂不是约书亚·希尔?!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呼吸急促,脸颊也微微泛红。   他不再着急出门,而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在聊天室内一顿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下一秒,果断切换到校园之星评选页面。   怀着神圣的信念,毫不迟疑、坚定地按上约书亚·希尔后面的投票按钮。   投票成功!   收起手机,他脚步匆匆,追着顾安离开的脚步而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发出的那则讯息下,不断有尖叫刷出。   ———   活动广场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非常热闹。   今天的主题是国际日。   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生都会穿传统服饰、准备传统美食、展示传统手工艺,向其他学生介绍自己国家的传统文化。   有不少国际生已经摆设好了自己的小摊。   不时有其他学生手里拿着一张“世界护照”在自己感兴趣的小摊之间来回穿梭,完成集邮打卡。   从宿舍一路走来,不断有学生停下,他们的目光被顾安吸引,然后默默跟随着顾安走。   队伍逐渐壮大起来,不知不觉间,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身后跟了一批人。   一大群人朝活动广场这边过来的阵仗引起了广场学生的注意。   随着顾安的逐渐走近,不少学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原本喧闹的广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盯着顾安看,眼神中充满了惊艳。   一个刚还埋头品尝美食的学生正准备向同伴分享感想,   抬头才发现对方盯着自己身后,嘴里念念有词。   “哦,上帝啊,我有罪,我好像出/轨了。”   听清楚同伴都在说些什么的学生,一脑门问号。   他干脆转身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顿时也瞪大了眼睛,嘴里也跟着念叨着:   “哦,上帝啊,我也有罪,我好像恋爱了。”   ————   “克拉尔、帕特里克!”   因为折腾头发,来得有些晚的顾安,一眼就望见两个学弟正站在一小片空地上。   “约,约书亚学长?”   顾安伸开双手,转了一个圈,笑着问道:   “怎么样,我这身汉服好看吧!”   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艳。   原来约书亚学长穿的是汉服啊,这衣服太适合他了,两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点头如捣蒜。   帕特里克的双眼紧紧盯着顾安,目光灼灼。   顾安也注意到了帕特里克那炽热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故意对着帕特里克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怎么样,帅吧。”   帕特里克被顾安这一笑给愣住了,随后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他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心想:果然,约书亚学长才是最好的! 第72章 顾安的精神周(八)   “那原来是汉服?看起来好像裙子啊。”有人轻声惊叹道。   顾安半披着头发,背脊挺直,汉服将他的身形修饰得更加修长。   从背后望去,风姿绰约;   从正面看,那种性别流动之美,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哦,上帝,约书亚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犯规。”   有人在心底默默惊叹,眼中满是惊艳和赞叹。   还有一些人也不管这是不是传统汉服,   他们已经认定这就是女装了,甚至幻想出约书亚是女生的样子。   咻咻咻,一支支金箭不断射向他们的心脏。   //   顾安自然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但他并不觉得奇怪。   自己这身汉服可是非常帅气的,别人要这么穿,他也会不停盯着看。   自信地挺起胸膛,这是独属于自己国家的文化传承与表达。   这些从来没领略过汉家风采的拉德利学生们一直朝自己这边看,在顾安看来,属实是非常正常的。   阿尔弗雷德环顾四周,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将手里的一堆东西放下,然后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就径直离开了活动广场,往学生会办公室而去。   //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都有事要忙,没办法给予顾安太多帮助。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得知顾安今日要摆小摊,于是自告奉勇来帮忙。   热情的克拉尔帮忙搬运物料、布置摊位。   那股子积极主动劲儿仿佛这不是帮忙,而是参与一场盛大的活动。   帕特里克则在一旁细心地整理着物品,不时询问顾安关于物料摆放的想法,力求把摊位布置得尽善尽美。   在克拉尔他们的帮助下,顾安的小摊也很快就支起来了。   小摊的布置独具匠心,是精心模仿中国书房的摆设打造而成的。   正中间是顾安自己的书画作品,旁边整齐放置着文房四宝,再旁边是一套精美的茶具。   在摊位的一角,摆放着一个从中国带过来的双面绣摆件,还有一把折扇静静地放在一边。   克拉尔递给顾安一个长方形盒子。   “学长,这里面是什么?”   接过盒子,顾安卖关子道:   “秘密武器。”   在克拉尔的疑惑眼神中,顾安自信一笑。   如何在众多小摊中脱颖而出?   当然是先声夺人。   //   唢呐一出,谁与争锋。   没错,盒子里面的正是一支唢呐。   现在,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周围的学生就这么看着约书亚将一个形似双簧管的乐器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后,   雄浑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唢呐声一经发出,便响彻这片天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离得最近的克拉尔和帕特里克,耳朵嗡嗡响,两个人都有些麻了。   他们内心都有些崩溃:约书亚学长,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   一支铜管,吹响大喜大悲。   顾安吹奏的是一支不知名曲目。   他之所以选择这首曲子,是因为教他吹唢呐的老师傅也只会这一首。   可别小看了这首无名曲,在顾安苏州老家的乡下,这首曲子可是红白喜事通用的。   是的,顾安的唢呐师傅是苏州乡下专门从事红白喜事的艺人,他的唢呐声曾陪伴过无数村民的喜怒哀乐。   小顾安第一次听到唢呐的声音,是在一次宴席上。   那时,他只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当他看到那位老师傅站在舞台中央,吹响手中的铜管时,小顾安对唢呐惊为天人。   软软糯糯的一个团子跑过来,仰着小脸,羞答答地问老师傅能不能教他吹唢呐。   老师傅实在抗不住这么一个精致小孩儿的请求,经过顾爷爷的同意后,就将小顾安收了下来。   对于顾爷爷来说,小顾安先天不足,心肺功能要比同龄小孩儿弱一些,学着吹唢呐也能锻炼一下身体,挺好的。   于是,小顾安开始了他的唢呐学习之旅。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勉强能够完整地吹完这首曲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学有所成的时候,老师傅却被自己儿子接到外地养老去了。   顾安一直很喜欢这首曲子,多年来也只练习这首曲子,可谓达到了大成。   周围的学生们,有的听出了喜意,有的听出了悲意。   //   一曲完,放下唢呐,顾安又从角落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铜锣。   这一次,克拉尔和帕特里克迅速捂住了耳朵。   锣声铛铛,震耳欲聋。   顾安模仿着记忆中的老师傅,大声喊道:   “拉德利的同学们,都过来看一看,五千年的华夏文明等你来探索!”   “都过来瞧瞧看咯!”   他的表演让克拉尔和帕特里克惊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耳聋了。   他们一脸怀疑地看着顾安,这是他们那个内敛、雅致的约书亚学长吗?   放下铜锣后,顾安的耳朵有些发热。   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做出这样的尝试。   //   暂且不论实际情况如何,至少在顾安看来,他这一通操作还是很有效的。   周围的学生们都向顾安的小摊围了过来。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手忙脚乱,   一边向真正对小摊上东西感兴趣的学生介绍,   一边还要分神给其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学生盖章。   看着繁忙的两个学弟,顾安也很想过去帮忙。   但是应众多学生们的请求,顾安正站在小摊旁摆着姿势。   一大群盖过章的学生举着手机在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眼看人越来越多,顾安想起了非正式小组招新那天的惨痛经历。   太恐怖了,顾安连忙晃晃脑袋,把那幅画面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意识到再这么下去不行的顾安,又掏出了一把二胡来。   坐在小摊旁的椅子上,就开始拉起二胡。   顾安的二胡倒不是跟老师傅学的了,这是和顾爷爷学的。   顾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挺喜欢戏曲,老了也还能拉着二胡哼唱几句。   低垂眼睑,将二胡置于膝上,随着弓弦拉动,顾安的身体伴着旋律微微摇摆。   一首凄婉哀怨的《二泉映月》,瞬间将周围的学生们带入一种悲凉的氛围中,清场效果拔群。 第73章 顾安的精神周(九)   下午,摆摊活动落下帷幕   在周围学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顾安和克拉尔他们极其干脆利落地收拾了小摊上的东西。   一人抱几个盒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活动广场。   他们一走,广场上的学生们也跟着散去。   刚刚还很热闹的活动广场,瞬间就变得冷清起来。   不过,与此同时,学生聊天室内倒是热闹非凡。   //   从精神周的第一天起,顾安的各式各样着装照片就被大肆分享。   拉德利的学生们觉得自己无比幸福,就跟开盲盒一样,每一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约书亚。   乖乖蹲着,专注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的约书亚;   活泼开朗,满场追着足球跑的约书亚;   骄傲矜贵,如小王子般的约书亚;   长身玉立,在灯光下拉奏小提琴的约书亚;   拉德利的学生们一时间竟难以在众多“约书亚”中选出最佳的那个。   要知道,就连穿着和众人没有差别的巫师袍的“约书亚”,也同样拥有众多的粉丝。   毕竟,他可是学校里唯一的一只小獾呢。   但是今天,穿着华美汉服的约书亚一出现,瞬间就让所有人都统一了标准。   拉德利的学生们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自己的“玫瑰”应该是什么样的。   即便顾安吹着唢呐、敲着铜锣、大声吆喝,也没能冲破拉德利学生们因那身汉服而形成的厚重滤镜。   //   学生会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行政部委员长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有些干涩了。   终于,他看到了期待的结果。   兴奋地抬起头,他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结果出来了,学校内98%的学生都完成了投票,是约书亚赢了!”   “今年的‘玫瑰’就是约书亚·希尔!”   经过近一周的等待,他们终于迎来了预期的结果。   //   这一周要比想象当中难熬。   在公告发布至周一(霍格沃茨日)期间:   10年级新生率先进行了投票;   随后,大部分12年级学生也相继完成了投票;   唯独11年级的学生们没有什么动静。   周二(运动日):   足球赛结束后,艺术学院、文理学院的11年级学生开始了投票。   还剩10个学院的11年级生还在观望当中。   周三(复古日):   部分11年级的学生加入了投票行列。   直到今天(国际日):   从上午开始,不断有11年级的学生为约书亚·希尔投下支持票。   到了下午时分,几乎所有的11年级学生做出了选择。   此外,剩下的10年级、12年级的学生们也都完成了投票。   至此,全校98%的学生才终于完成了票选工作。   //   与最初预测的支持率(10年级90%、11年级70%、12年级85%)相比,最后的结果颇为惊人:   10年级100%、11年级95%、12年级98%,都是极高的支持率。   此时,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首席阿尔弗雷德。   真的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阿尔弗雷德的心情复杂难明。   既松了一口气,又好像吊起了另一口气。   目光一凛,收敛起多余的思绪,迅速调整好状态的阿尔弗雷德站起身来。   他看着众人,提前宣告了学生会“玫瑰”评选活动的成功。   学生会办公室内一阵欢呼。   等众人情绪平复些后,阿尔弗雷德对后续相关事宜作出了指示。   然后,他才解散了这次会议。   //   学生会休息室内   眉心隐隐作痛的阿尔弗雷德,一把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布鲁克坐到了他对面,翘起二郎腿,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时事杂志。   翻了翻,撇撇嘴,又扔回到茶几上。   他在内心腹诽:也就阿尔才对这些时政那么感兴趣。   旁观了全过程的阿尔弗雷德只觉得更累了。   “布鲁克,别忘了,经济与政治可是不分家的。”   布鲁克摆摆手,有些不在意地说道:   “我现在可不想看这些费脑筋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身体往后一仰,懒得搭理对方。   他眼睛微闭,准备闭目养神,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   临近返校节,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精神周的各种活动,返校节当天的橄榄球赛、舞会……   闲暇之余还要注意学生们的动向和约书亚的状况。   即便是阿尔弗雷德也有些吃不消了。   //   布鲁克显然也是知道阿尔弗雷德状况的,毕竟作为副手的他,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当看到阿尔弗雷德满脸疲倦时,布鲁克选择了暂时沉默。   一时之间,学生会休息室内静悄悄的。   经过大约半小时的闭目养神后,阿尔弗雷德才感觉好些了。   他坐直了稍显松弛的身体,目光转向布鲁克。   他知道,布鲁克之所以出现在休息室,就是有事情想和自己讨论。   而且,很大概率是关于约书亚的问题。   //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布鲁克故意感慨道:   “真是出乎意料,约书亚在各个年级的支持率竟然如此之高。”   阿尔弗雷德体贴地回应:   “是啊,没想到最后支持率会这么高。这些都是约书亚通过自身的优秀赢得的。”   一阵沉默………话题显然没有切入成功。   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讨论的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   无论怎么逃避也无法改变事实,阿尔弗雷德心里沉沉的。   “布鲁克,约书亚的支持率那么高,其实是一件好事。”   布鲁克笑笑,语气模糊地说:   “我知道,阿尔,这对我们、对约书亚来说都算是件好事。”   不知道想要说服谁,阿尔弗雷德强调:   “那么高的支持率说明约书亚‘玫瑰’的‘势’已经有了基础。”   此时的布鲁克脸上看不到平时的轻松愉悦,他重复道:   “‘势’啊……”   “阿尔,过犹不及的道理我们都知道。我有些担心。”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应布鲁克的话,而布鲁克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只是说出了他们两个人内心深处的隐忧。   如此高的支持率让约书亚成为毫无争议的“玫瑰”,这有利于他未来彻底掌控“玫瑰”冠冕所带来的威势。   然而,从另一种视角来看,众望所归带来的众多期待,也构成了不小的压力。   应对得当,皆大欢喜。   应对不当,众人吃席。 第74章 顾安的精神周(十)   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   这一法则在人类的情感世界中同样适用。   阿尔弗雷德他们都知道,喜欢这种情绪一旦失控,对于被喜爱的人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   如何把握好其中的度,是历届“玫瑰”和学生会非常头疼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玫瑰”有将近10年的空白期。   在这漫长的10年里,有太多东西发生了改变。   曾经有效的方法和经验,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可能已经不再适用。   选定“玫瑰”后的未来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他们也只能大致分析出可能出现的风险,提前做好应急计划。   但更多的,还是需要先行观望。   //   似是认命了一般,布鲁克微微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那我就先把评选结果告诉玛丽亚?”   阿尔弗雷德点头,随即问道:   “今年返校节舞会,你们家还是不出席?”   无奈摇摇头,布鲁克耸耸肩,摊开双手,声音中带着些许苦涩:   “一个个都是大忙人,我们能怎么办?只能自力更生了呗。”   听布鲁克这么一说,阿尔弗雷德也是深有同感,他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   那边学生休息室内的两个人同病相怜,而顾安这边倒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进了宿舍,把东西都放置好,顾安热情地邀请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到会客区域坐下休息。   时间已经不早了,顾安没有选择咖啡,而是给克拉尔他们每人倒了一杯牛奶。   当然,顾安也没忘了给自己倒上一杯。   接过牛奶,两人对于喝牛奶都有一些不自在。   不过,这牛奶倒确实是约书亚学长的取向——十分健康。   //   这是克拉尔和帕特里克第一次来顾安的宿舍。   只需一眼,帕特里克便敏锐察觉到,约书亚学长和阿尔弗雷德学长的风格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整个房间的氛围给帕特里克的感觉,与阿尔弗雷德学长所散发出的气息不谋而合——理性、控制。   也只有在那些精致的小摆件和柔软的抱枕等细微的地方,才能感受到约书亚学长独有的感性、包容。   相较于帕特里克而言,克拉尔就没那么敏锐了。   他只觉得这个宿舍干净整洁得不像话。   一点也不像是运动细胞发达、阳光开朗的阿尔弗雷德学长会有的宿舍。   而且,这种硬朗的风格也和约书亚学长身上浓郁的艺术气息格格不入。   //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克拉尔和帕特里克都心生羡慕。   “约书亚学长,你的宿舍好宽敞,果然二人宿舍就是要比四人宿舍更惬意。”   在宿舍方面,顾安算是占了阿尔弗雷德的便宜。   在拉德利,学生宿舍一般是4人间,只有楼栋级长才享有双人间的特权。   阿尔弗雷德之前一直没有挑选室友,所以所谓的双人间实际上成了他的个人空间。   听到克拉尔他俩羡慕的话,顾安决定给予两位学弟一些安慰。   “无论是两人间还是四人间,其实都不错。";   “你们住四人间,那就有机会和3位室友一起朝夕相伴,可以培养出深厚的友谊哦。”   闻言,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深厚的友谊?那可不见得。   两人都不打算和顾安分享那些学生宿舍里隐藏的故事。   脸上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克拉尔打哈哈道:   “还是双人间住得更宽敞,更舒服啦。即便是室友,偶尔也还是有不方便的时候。”   “哦,是吗?”   顾安有些懵懵懂懂地回应着。   他一直觉得和阿尔弗雷德的相处很合拍。   那种默契和融洽让他真的觉得,同住一个宿舍的友谊是很珍贵的。   所以,顾安其实还挺期待明年阿尔弗雷德毕业后,他搬入一个4人宿舍后的生活。   //   当然,顾安并不知道,不是所有宿舍的氛围都和他现在的宿舍一样和谐。   他和阿尔弗雷德这样,在学习生活上互帮互助、相互支持(当然也可能是单方面的)的情况可不多见。   大多数宿舍能做到相敬如宾,偶尔有一两个室友比较合拍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那种彼此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熟悉的陌生人类型。   最糟糕的是那些内部不和,互相孤立、排挤甚至发生霸凌的宿舍环境。   此外,如果遇到风气不好的宿舍,也很可能会受到不良影响而被不良风气所同化。   很不幸,在拉德利这样的地方,如顾安这样单纯友善的类型还是挺少见的。   幸运的是,成为“玫瑰”后,顾安不用真的去体验一把4人宿舍的“友谊”。   //   宿舍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三人又就今天的国际日活动聊了起来。   虽然被唢呐整得后脑勺嗡嗡的,那种尖锐而独特的声音仿佛也还在耳边回荡,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还是对顾安吹奏的唢呐曲目表示了高度的赞扬。   志同道合地,两个人都没有提之后的敲锣吆喝,而是默契地将话题直接跳到了二胡的凄婉动人上来。   他们经常接触的都是西方古典乐器,第一次接触这种东方特有的乐器,真挺新奇的。   其实,顾安今天的演出在一定程度上是很成功的。   普通学生暂且不提,至少有很多专攻音乐的拉德利学生对唢呐、二胡这两种乐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发去搜索了不少资料。   当他们在网上看到各大国际音乐节上唢呐蹦迪场面时,不禁被深深震撼。   唢呐还能这么玩?!   也有人被二胡名曲《赛马》中生动形象的骏马嘶鸣声所震撼,仿佛能看到一群骏马在广袤的草原上奔腾驰骋。   通过唢呐、二胡,他们对中国的其他乐器也产生了兴趣,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绝大多数学生还是对顾安身上的汉服更感兴趣些。   行动力强的甚至已经找熟识的服装设计师帮忙定制汉服。   一部分学生则是对小摊上的工艺品有兴趣,特别是那一架双面绣摆件。   巧夺天工的刺绣让人叹为观止。   细腻的针法、鲜艳的色彩以及栩栩如生的图案,展现出了中国传统手工艺的高超技艺。   有人说中国没有奢侈品,然而事实是,   中国不仅拥有奢侈品,而且这些奢侈品的奢华程度远超普通人一生所能触及和承受的范围。 第75章 顾安的精神周(十一)   阿尔弗雷德回到宿舍的时候,克拉尔他们已经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离开的时候,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   那种奇怪难以言喻,像是经历了一场无法承受的心灵风暴,   两个人都有些恍惚和迷茫。   //   事情的起因其实非常简单。   不知是谁,突然提到了明天是精神周的最后一天,   顾安他们也就讨论起明天的主题来。   明天的活动主题恰好与克拉尔非常喜欢的美国超级英雄电影有关,   他对那些超级英雄如数家珍。   讲着讲着,他顺势就询问起顾安,   想知道在顾安心中,最喜欢的超级英雄究竟是谁。   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触动了顾安心底的某根弦。   顾安有些兴奋,要知道整个精神周,他最期待的就是这个主题了。   当他初次得知主题与超级英雄挂钩时,顾安立刻上网查询了最受欢迎的超级英雄榜单。   在众多英雄中,顾安一眼就相中了最特殊的那个。   他当即在心中描绘出了如果自己cosplay这位英雄,那将会有多么的酷炫。   //   正好克拉尔他们在,顾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当他穿上那件衣服后他俩的反应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件衣服比较特殊,需要有他人的辅助才能穿上。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趁着克拉尔他们在,顾安也想提前看一下具体的上身效果。   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顾安兴奋地对克拉尔他们说着:   “趁这个机会,我先让你们看看我明天的衣服吧!”   “不过需要你们帮我一下,我一个人可穿不上。”   说着顾安就起身去拿衣服。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听了顾安的话,心里充满期待。   毕竟这几天,约书亚学长的每一套look都令人眼前一亮。   能抢先一步,目睹不一样的约书亚学长,这个事实让他们激动不已。   他们自然是迫不及待,立刻答应了下来。   //   “学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看着顾安手中握着的打气筒,以及那明显不是普通材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不知名布料,   克拉尔他们隐隐察觉到,这事儿恐怕和他们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却没有马上揭开谜底。   他有些费力地将皱巴巴的连体衣服从脚下一点点往上拉,一直拉到脖子底下。   克拉尔凑近大致瞧了瞧。   这好像是一个两层的皮套,最外层的颜色与约书亚学长的肤色基本相同。   随后,顾安指了指皮套侧腰一处不太起眼的地方。   他示意帕特里克,拿着打气筒朝这儿打气。   帕特里克满心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而克拉尔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表情也逐渐扭曲起来。   发现皮套逐渐膨胀起来的帕特里克,慢慢往后退,一边打气一边往后退。   直到顾安喊停,他才收起打气筒。   直起身来,就看到了克拉尔扭曲的表情。   呃…这是看到了什么?   似是想到什么,帕特里克走向克拉尔。   站定后,他也缓缓转过身,朝着顾安的方向看过去。   哦,不!   帕特里克的表情短暂扭曲了一下。   然而,相较于克拉尔,他的反应稍好一些。   帕特里克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不妥,迅速恢复了微笑。   尽管如此,他的笑容还是有些僵硬。   与此同时,顾安正手忙脚乱地穿上配套的鞋子和裤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有余暇去观察克拉尔等人的反应。   “怎么样,像吧?超级英雄-绿巨人哦。”   他边说,边模仿了几个健美运动员的经典姿势。   克拉尔的表情愈发痛苦,帕特里克的微笑也更加僵硬。   顾安随即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说道:   “可惜妈妈怎么也不愿意把皮套染成绿色。”   他有些苦恼:   “也不知道明天其他学生是否能认出我是绿巨人。”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幅画面。   哦,不!这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帕特里克勉强打起精神来鼓励顾安,   “约书亚学长,您放心,大家肯定认得出来的。”   “您的cos非常逼真、非常棒,相信大家都会喜欢的!”   克拉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在那胡说八道的帕特里克。   他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克拉尔在心中暗自嘀咕:   确实,那连体衣无论在肤色还是质感上,都与真人极为相似。   若不细看,真会误以为这就是约书亚学长本人的身体。   然而,正是因为过于逼真,   再加上约书亚学长的那张脸,   以及他们记忆中约书亚学长的形象,   他才感到如此痛苦。   最终,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婉言谢绝了顾安的热情挽留。   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顾安的宿舍。   一走出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随后,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翻看着约书亚学长的各种照片,试图抚慰受伤的眼睛和疲惫的心灵。   //   周五,清晨   “阿尔,走啊,一起去食堂。”   一早让阿尔弗雷德帮忙穿上绿巨人皮套的顾安,催促着有些踌躇的阿尔弗雷德。   面对顾安一同出门的邀请,阿尔婉转地拒绝了:   “约书亚,你先去吧,今天学生会事务比较繁忙,我一会直接去学生会办公室处理。”   临到头了,有些害羞的顾安显然不愿放过阿尔弗雷德。   他走到阿尔弗雷德的背后,用力推着他往外走。   嘴里还喊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啊”   看起来,约书亚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阿尔弗雷德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还有些庆幸,幸好这是精神周的最后一天,而“玫瑰”投票的结果昨天就已经出炉。   否则,最后的结果如何,还真未可知。 第76章 顾安的精神周(十二)   正如阿尔弗雷德所预料的那样,从宿舍出来,   一路上遇到的学生,无一不是目瞪口呆地盯着“魁梧”的约书亚。   他甚至看到有些学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仿佛见到了鬼般的表情。   不,或许比见到鬼还要可怕。   等顾安走开后,才有学生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上帝啊,那是约书亚???”   旁边的学生也恍恍惚惚回道:   “阿尔弗雷德跟在旁边呢,应该就是他……”   突然一声惨叫传过来,   “哦,NO!那一定不是约书亚,我的‘玫瑰’才不是那样的,一定是撒旦的诅咒让我陷入了幻觉。”   说完,发出惨叫的学生就掏出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十字架。   他双手紧紧合拢,开始低声祈祷起来。   ————   学生食堂内,有不少学生正在用餐。   看见走进来的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正在喝浓汤、喝咖啡的学生要么被呛住,要么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尽管坐在对面的同伴一脸嫌弃,但还是跟着转过头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看,别问,问就是,万分后悔。   到底是谁?!   是谁让约书亚打扮成那副样子的?!   这一次,拉德利的学生们回过神来,不再像昨天那样盯着顾安看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身、低头,坚决避免再看向顾安那边。   有人甚至直接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全神贯注地盯着照片看。   直到确认刚才看到的记忆已被彻底清空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食堂里的学生们纷纷加快了进食速度,急忙离开了这个空间。   “约书亚?!”   布鲁克望着壮硕如金刚芭比的顾安,不禁有些难以直视。   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扮演的是绿巨人?”   顾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反问:   “布鲁克,你看出来了?!”   非常不情愿地,布鲁克点了点头。   他还是根据那条牛仔短裤猜出来的。   布鲁克非常不解,那么多超级英雄,怎么偏偏选了这个角色。   他问道:“为什么是绿巨人?”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就他最魁梧啊,看看这虬结的肌肉。”   是的,顾安的理由就是那么朴素。   他一直很羡慕那些肌肉发达的男生。   之前,阿尔弗雷德还会光着上半身出浴室,   然而不知为何,现在他总是穿戴整齐后才露面。   他已经好久没摸过对方的肌肉了。   顾安觉得这样的阿尔弗雷德太小气了。   让他摸一摸又有何妨?   都是男生,摸摸也不会少块肉。   如果他有肌肉,他就不会如此小气。   这么想着,顾安向布鲁克热情地推销道:   “布鲁克,要不要摸一摸呀,这肌肉的质感还不错呢。”   布鲁克婉言谢绝了,感觉他的San值在疯狂下降。   最后,在学生动员大会开始前,布鲁克还是咬着牙,强硬地押着顾安回宿舍。   顾安把那身辣眼睛的连体衣换掉,改穿了拉德利的制服。   因此,在为明天返校节橄榄球比赛做预热的学生动员大会上,顾安是唯一一个穿着制服出席的学生。   不过,并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意见;   相反地,拉德利的同学们对布鲁克的行为表示高度认可。   当顾安换好衣服后,路上遇到的同学都十分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一整个早上没见的克拉尔和帕特里克也走过来跟顾安聊天。   对于这些反应,顾安只是撇了撇嘴,在心里切了一声。   老实说,顾安难道不知道那套衣服会引起众人的惊讶吗?   他其实是知道的。   一方面,他的确偏爱肌肉型的形象,   另一方面,正如他和妈妈玛丽亚所说的,他觉得那样做会非常有趣。   事实证明,无论是克拉尔他们,还是阿尔弗雷德他们的反应,   甚至包括拉德利的其他学生,都让他暗自感到好笑。   精神周真的太有趣了!   隐秘的恶趣味得到满足,顾安自然不会犟着。   他顺着布鲁克给的台阶,把cos服换下来。   尽管材质柔软贴身,但比起日常衣服还是不够舒适;   加之体积较大,活动起来颇为不便。   过足瘾后,他还是选择了更换。   如果没有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陪同的话,他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豁得出去。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知道顾安的恶趣味吗?   阿尔弗雷德是知道的,   但在他看来,再乖的孩子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更何况是约书亚这个年纪的男孩。   而克拉尔与帕特里克呢?   最初对此一无所知,但很快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生气吗?   不,相反,他们认为这样的约书亚学长显得更加鲜活有趣。   ——————   后记   阿尔弗雷德仍记得那天早上,他帮约书亚穿上绿巨人皮套时的对话。   当阿尔弗雷德得知顾安Cos的角色是绿巨人时,   他曾询问顾安,为何选择了这样一个“怪物”英雄。   顾安表示自己想要逗乐其他人后,又认真地解释道:   “最初,我确实是被绿巨人的外表所吸引。”   “但在了解了绿巨人的故事背景后,我有点喜欢这个角色了。”   顾安神色有些感慨:   “他身为一位天才物理学家,可以为了保护同事,将自己暴露在致命的伽马射线下。”   “他因为辐射,变成了无法控制自身的怪物,依旧努力避免伤害他人,寻找方法来管理自己的情绪。”   “即便厌恶自己的怪物形态,他仍旧选择利用这股力量去对抗犯罪。”   顾安最后总结道:   “阿尔,我很高兴,绿巨人的两个自我最终达成了和解,并达到了最佳状态。”   “我很喜欢那颗,在暴躁外表下藏着的、柔软善良的心。”   “要知道,清醒时的绿巨人,生气了也只会哼一声,跺跺脚而已。”   “这样的行为挺可爱的,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从未从这样的角度审视过绿巨人。   确实,从人性的角度来看,理智时弱小、愤怒时强大,   犹如一把双刃剑,情绪对一个人的影响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第77章 顾安的玫瑰(七)   夜晚的篝火晚会,气氛热烈非凡。   这是精神周的最后一个夜晚。   在学生动员大会后,广场上燃起了数个巨大的篝火。   应克拉尔和他朋友们的邀请,顾安也在自己学院队友们的簇拥下,走向了篝火。   他们手拉着手,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随着音乐的节拍,跳起了简单的舞蹈。   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洋溢着欢快与幸福。   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   这美好的时刻,永远留在了顾安心中,成为珍贵的回忆。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站在一旁,双臂环胸,神情柔和地旁观顾安他们载歌载舞。   两人之间不时还会低声耳语一番。   最终,布鲁克轻拍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的肩膀,率先离开了现场。   他要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处理阿尔弗雷德未完成的公务。   现场只留下了阿尔弗雷德一人。   他的神情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   结束了夜晚的篝火晚会,顾安与阿尔弗雷德一同返回宿舍。   路上。   顾安面颊泛红,他的情绪仍然高涨。   “感觉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回宿舍了,阿尔。”   “嗯,大部分准备工作都完成了,今晚可以暂时放松一下。”   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两人往宿舍走去的背影显得格外和谐。   ——————   宿舍内。   洗漱完毕,顾安一出来就瞧见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正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茶几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国际象棋的棋盘与棋子。   顾安见状,兴致也被勾了起来,   他盘腿坐到了阿尔弗雷德对面的地毯上。   棋局进行到中途时,顾安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突然露出笑容,向顾安祝贺道:   “约书亚,提前恭喜你!校园之星的评选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是今年拉德利的校园之星,是拉德利独一无二的‘玫瑰’。”   顾安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人还有些懵。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阿尔弗雷德说了什么。   自己成了今年的校园之星?   啊,阿尔弗雷德是不是还提到了玫瑰?   -   顾安:“阿尔,结果已经出来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回答道:   “明天橄榄球比赛中场休息时,就会正式宣布。”   顾安仍然感到有些不真实,自己就这么赢了兰斯·欧文?   刚转学过来不过两个月,自己就已经成了校园之星?   随即,阿尔弗雷德向顾安细心说明了,他在各个年级的受欢迎程度。   这高得惊人的支持率,让顾安也感到惊讶。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   暂且将支持率问题放在一边,顾安转而询问起了一个他早已好奇很久的问题。   “画展结束后,兰斯·欧文曾对我提到过‘玫瑰’这个单词。”   “而且,卡尔和格里斯叔叔他们似乎也知道这件事。”   “阿尔,‘玫瑰’就是校园之星吗?”   面对顾安的提问,阿尔弗雷德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没错哦,约书亚,‘玫瑰’就是校园之星。”   但是,他紧接着又补充道,   “但并非所有校园之星都能被称为‘玫瑰’。”   尽管收到了肯定的答复,顾安却感到更加困惑。   “呃,这两个单词是怎么扯在一起的?”   “在男校,玫瑰这个单词难道不会显得不合时宜吗?”   阿尔弗雷德:“的确,玫瑰通常用来形容女性。”   “一开始,校园之星也并没有和玫瑰有任何关联。”   顾安:“然后呢?”   这时,阿尔弗雷德放缓了语调:   “这其中涉及到了拉德利近两百年的历史。”   “约书亚,我之前承诺过,会把所有关于校园之星的事情都告诉你。”   此时,顾安也想起了上周六他们之间的那场对话。   在那次谈话中,顾安意识到,所谓的校园之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一个简单的荣誉称号。   现在,阿尔弗雷德终于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了吗?还是与所谓的“玫瑰”有关?   出乎顾安意料的是,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立即向他进行解释。   -   阿尔弗雷德对着顾安认真地说着:   “约书亚,明天上午,我会带你去校长办公室。”   “那里有一间收藏室,里面保存着几乎所有被誉为‘玫瑰’的校园之星的档案。”   “在那里,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对于阿尔弗雷德不能现在就给予自己答案这点,顾安可以接受。   只是对于这个时间点,顾安反倒有些担忧。   “阿尔,明天是返校节的上午,这个时间安排真的可以吗?”   “你不需要出面去接待校友们吗?”   “而且下午还有橄榄球比赛呢,你不提前做些准备工作吗?”   面对顾安的担忧,阿尔弗雷德轻轻摆了摆手,回应道:   “约书亚,别担心。”   “关于接待工作,有学生会和老师们全权负责。”   “至于橄榄球比赛,我这次不会上场参赛。”   顾安明唔,看来明天的谈话应该是阿尔弗雷德早就计划好的吧。   但是特意挑这个时间点,倒是让顾安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果然,下一刻,顾安就听阿尔弗雷德说道:   “明天将会是一场漫长的、不太愉快的谈话。”   “约书亚,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说到这里,两人皆陷入沉默。   ——————   眼看这盘棋是下不下去了,阿尔弗雷德索性站起身,伸手将顾安也拉起来。   他轻拍顾安的脑袋,示意他先别琢磨了。   所有的事情,到了明天自然会有答案。   “今晚就早点睡吧,明天打起精神来。”   顾安顺从地被推到床边,躺到了床上。   盖上被子,顾安向正要去浴室的阿尔弗雷德问道:   “布鲁克知道吗?”   他知道明天那场对话的内容吗?   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下,顾安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一空。   想太多也无济于事,顾安索性放空了大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当阿尔弗雷德从浴室出来,看到顾安已经安然入睡时,他忍不住摇头轻笑。   约书亚这点做得很好。   面对无法立即解决的问题,他不会无谓地纠结或过度焦虑。   这种从容和耐心,一直是阿尔弗雷德所欣赏的品质。 第78章 顾安的玫瑰(八)   周六的清晨,照旧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一夜之间,整个校园披上了华丽的盛装。   各色彩带交织、随处可见的气球在空中翻滚、跳跃。   学生们穿着比平时更加整洁得体,个个精神抖擞。   今年是拉德利特殊的一年。   在这次返校节上,会有众多杰出的校友出席活动。   既有声名远播的政要名流,也有在商界、科研、艺术等领域崭露头角的新星。   拉德利培养的学生,毕业后的发展方向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   但主要还是集中在政治、经济、科研、艺术这几个领域。   与其他学校相比,这里几乎看不到常见的律师、医生这类职业选择。   并不是说这些职业就不被允许。   而是拉德利的教育理念鼓励学生追求对社会有广泛影响、更具挑战性和创造性的职业。   -   面对这些来访的校友,在校学生们心中充满了斗志。   少年人们并不愿意被自己的前辈看轻。   特别是,其中一些校友还是自己的长辈。   这种关系让学生们倍感压力。   他们的言行不仅代表个人,更关乎家族荣誉。   种种因素共同作用下,顾安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同学,一个比一个精神昂扬。   然而,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并未融入这热闹的氛围。   此刻,他们正坐在校长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   -   接过校长递过来的咖啡,顾安礼貌地道谢。   校长喝了一口咖啡后放下杯子。   他看着一副乖巧模样的顾安,笑了笑,然后祝贺道:   “希尔同学,祝贺你,今年拉德利的校园之星。”   听到这话,顾安急忙放下咖啡杯。   他颇为不好意思地再次向校长表达了感谢。   阿尔弗雷德坐在一旁,注视着这一情景。   总觉得有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正试图诱骗无辜小白兔。   眼见对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耐烦了。   他忍不住直接打断了自己叔叔接下来的话,故作体贴道:   “叔叔,我和约书亚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有校友到访了。”   “我想你待会儿一定很忙,我们也不愿过多占用你的时间。”   “所以,你直接把收藏室的钥匙给我们就行。”   话毕,阿尔弗雷德盯着自家叔叔的眼睛:老狐狸你该走了!   校长无奈地笑了笑。   看样子,他今天是没有机会和这位约书亚·希尔同学,拉德利的现任“玫瑰”,好好聊聊了。   校长随即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有些复古的钥匙,递给了阿尔弗雷德。   不过临别时,他却对起身送行的顾安提点道:   “希尔同学,‘玫瑰’是把双刃利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校长办公室找我。”   “毕竟,有些人自己也还是个孩子而已,不一定靠得住哦。”   在阿尔弗雷德的皱眉中,校长随即挥手告别顾安,缓缓关上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扉。   -   室内。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四目相对。   顾安尴尬一笑:“阿尔,原来校长是你叔叔哈…”   阿尔弗雷德无奈点点头。   他并不想深入讨论关于他叔叔的事情。   有这么一个总爱看自家侄子笑话的叔叔,也挺让人头疼的。   阿尔弗雷德随即叹口气道:   “来,跟我走吧,我们先去收藏室。”   顾安点点头,起身跟在阿尔弗雷德的身后。   他们先是通过校长办公室内的一扇小门,进入了一条昏暗的走廊。   然后又沿着台阶向上,最后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阿尔弗雷德插入钥匙,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侧身,对顾安微笑道:   “那么,约书亚,欢迎来到拉德利‘玫瑰’的世界。”   随即,他便推开了大门。   -   踏入大门,顾安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   眼前是一个异常开阔的空间。   虽说是一个收藏室,其实是把一整层楼都给贯通了。   满墙的落地窗,让自然光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每一寸角落。   但是,直射的光线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三面墙上悬挂的油画。   整个空间内,除了落地窗旁摆放着几把椅子、一张茶几、一个小冰箱外,别无他物。   顾安都能想象到,校长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品味着咖啡,眺望整个拉德利校园时的惬意。   他从未想过,在这所学校中,竟藏着一个如此特别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竟然是用来展示历届“玫瑰”资料的?   -   阿尔弗雷德领着顾安从最左边开始,一张一张画像看过来。   这些半人高的画像被保存得极为完好。   画框散发着古朴而典雅的气息,上面的纹理清晰可见。   岁月的痕迹在它们身上仿佛也化作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看得出来,当时画师的技艺都非常高超。   细腻的笔触,将人物的神态、服饰的褶皱、背景的景致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平日里的顾安定会细致地欣赏这些艺术品。   但在这一刻,他却无心细品其中的美好。   他不由停下了脚步,整张脸都有些皱巴巴的,开口时也显得有些结巴。   “阿尔?这些都是‘玫瑰’的画像吗?怎么……怎么……”   阿尔弗雷德贴心地接过话:   “怎么好像都穿着女装?”   他又重复了一遍:   “约书亚,你是想问,这些人明明是男生,为什么会穿着女装?”   顾安狠狠点了几下头。   对,他就是想问这个。   这里每一幅画都描绘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优雅,面容精致。   但是,无一例外,都穿着华丽的服饰,裙摆飘逸。   这实在是太魔幻了!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们被称为玫瑰的原因之一。”   “你没发现画中人物都很漂亮吗?很多人漂亮到雌雄莫辨。”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尔,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所谓的‘玫瑰’有些令人……”   顾安的教养使他无法说出不雅的话。   他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内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无论如何,他此时的感觉都非常不好。   哦,当然,顾安如果会脏话,他会明白,这种时候,完全可以用艹蛋来形容这种心情。 第79章 顾安的玫瑰(九)   阿尔弗雷德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玫瑰”的存在,在常人看来,确实有些荒唐。   更别说,它还拥有一个绝对命令权。   这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存在。   如果不深入了解有关“玫瑰”的历史,一般人很难理解这种制度的合理性。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别被他们的装扮迷惑,也别轻视这些‘玫瑰’。”   对此,顾安是欲言又止。   他真的觉得,一个男校生这么打扮真的很不可思议。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还以如此庄重的方式被保留了下来。   面对顾安充满质疑的目光,阿尔弗雷德不由语气加重:   “约书亚,不要怀疑!”   他强调道:“要知道,玫瑰们不仅是校园之星,而且还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顾安神情怔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阿尔弗雷德以这么严肃的口吻,对自己说话。   许是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阿尔弗雷德调整了情绪。   “约书亚,我为我刚才的语气向你道歉。”   回过神的顾安,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   此时的气氛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观看画像。   阿尔弗雷德于是领着顾安,到落地窗前坐下。   打开旁边的小冰箱,他意外地发现里面除了红酒和咖啡外,居然还有几瓶鲜奶和果汁。   很显然,是自己的叔叔特地为他们准备的。   阿尔弗雷德不由在心中轻哼一声。   但最终,他还是拿出了橙汁,并递给了顾安。   顾安对递到眼前的橙汁,也感到些许意外。   这还是他来美国后第一次喝橙汁。   平常除了牛奶,就是咖啡来着。   喝了一口橙汁,甜甜的味道让顾安的心情明朗了许多。   果然,当心情不佳时,享用些甜食往往能缓解情绪。   透过落地窗望出去,外面的景致令人心旷神怡   一片湛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着。   -   过了会儿。   顾安:“阿尔,你给我讲讲玫瑰们的故事吧。”   “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穿着那样的衣服,又为什么会被称为玫瑰。”   对顾安的提问,阿尔弗雷德感到很是欣慰。   他不怕约书亚了解后不接受,就怕连一开始的了解都不愿意。   毕竟,很多人在接触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事物时,往往会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率先下定论。   之后,就秉持着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去探究、了解背后的缘由。   -   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阿尔弗雷德走到顾安身边坐下。   从落地窗往下看,打扮得体的学生们在校园中来来往往。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拉德利这所学校,以及这1200名学生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你还记得你当时的回答吗?”   顾安低眸,他当然记得。   当他刚来这所学校时,他对学校和学生们持有一种深刻的印象。   ——名校、以及未来的精英们。   -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似是感慨,似是嘲讽。   “从拉德利出来的学生,大多具备优秀的素养、深厚的学识和多元的才能,堪称完美的典范。”   “因此,在外界眼中,拉德利也就被视为了未来精英的摇篮。”   听着阿尔弗雷德的话,顾安忍不住抬头观察他的神情。   他总觉得说这话的阿尔弗雷德情绪有些不对。   然而,顾安并没有看出异常来。   他不由担忧道:“阿尔?”   对顾安展露出来的关切,阿尔弗雷德却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盯着顾安眼睛,一字一顿道:   “约书亚,我会告诉你,真正的拉德利、真正的拉德利学生是怎样的。”   顾安喉咙滚了滚,不由地又喝了一口橙汁。   -   阿尔弗雷德随即指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蓝天,对顾安微笑道:   “约书亚,拉德利的世界非常广阔。”   “拉德利的学生们天然就知道,他们的未来注定比普通人更光明,更广阔!”   “政治家、经济学家、科学家或艺术家,这些在普通人眼中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在拉德利的学生看来,却是触手可及!”   听着这番话的顾安,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   在拉德利这所学校待的时间越长,顾安越清楚阿尔弗雷德所言非虚。   不是所有学校都能有整面墙的知名校友照片和荣誉奖项。   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能轻而易举地近距离接触各领域杰出人物,并与他们进行学术讨论交流。   在拉德利,   科学院的学生能自由出入滕校,与科学家一起做实验。   (藤校,美国顶级学府。可以参照清华、北大在中国的地位。)   艺术学院的学生可以举办个展,获得国际大奖。   商学院的学生会直接参与到真实的证券交易之中,而不是进行所谓的模拟操作。   这一切都让顾安感受到拉德利的独特之处。   -   顾安不明白的是,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点。   阿尔弗雷德摇头失笑道:   “但是,约书亚,如果我说拉德利的天空其实很狭窄呢?”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会这么说。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约书亚,之所以这么说,还和我们之前讨论的圈子有关。”   顾安疑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等待他更进一步的解释。   阿尔弗雷德:“你知道的,在这所学校里,存在着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圈子。”   “而拉德利本身,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子。”   -   还不等顾安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下一刻,就听阿尔弗雷德询问道:   “约书亚,你知道拉德利的学生主要来自哪些家庭吗?”   顾安不确定道:“大概是像希尔家这样的上流社会家庭吧?”   阿尔弗雷德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调侃道:   “哦,很敏锐嘛。”   “那你能为我详细描述一下,所谓的上流社会指的是什么吗?”   顾安一时语塞。   他能说,自己其实也是随口一说的吗?   -   看够了顾安的窘迫,阿尔弗雷德接着往下说。   “约书亚,拉德利的本质是一所贵族学校。”   “它从建立之初,就一直服务于上层阶级中的贵族阶级。”   顾安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美国,从阿尔弗雷德口中听到贵族这个称呼。   “阿尔,据我所知,美国应该是没有贵族的吧?”   阿尔弗雷德摇头道:   “所谓的美国贵族,一开始是为英国王室服务,管理美国这个殖民地的英国贵族。”   “后来不满于英国过高的税收和政策,这些贵族反叛了英国。”   “美国独立后,他们从名义上放弃了贵族头衔。”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   “事实上,美国虽然没有了名义上的贵族,但还是有不少';事实贵族';的。”   “今天的拉德利面向的,也主要是这部分‘事实贵族’们。”   顾安:事实贵族?这是什么东西?   -   随即,阿尔弗雷德便为顾安解释了什么是事实贵族。   当代的美国贵族分为两个类型。   一种是有着世代积累的财富,在政治、经济、文化上有巨大影响力。   另一种则是在政治上形成了“世袭”现象的家族,比如亚当斯家族、罗斯福家族一类的。   阿尔弗雷德:“他们虽然名义上不是贵族,但实际上也和贵族差不多,掌握、操纵着整个国家。”   听了这么一番解释,顾安却是咋舌不已。   这还是美国?一个标榜民主的国家?   面对顾安的不可置信,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嘴角。   “约书亚,希尔家就保留着英国的贵族头衔。”   他随即调侃道:“所以,算起来,约书亚你也是贵族中的一员哦。” 第80章 顾安的玫瑰(十)   一开始,顾安还震惊于希尔家居然是英国贵族这一事实,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调侃。   当下,顾安就直接回了对方一个白眼。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贵族什么的,对顾安来说,仍然是一个极其遥远而飘渺的存在。   下意识地,顾安就将希尔家是贵族这件事抛诸脑后。   -   玩笑过后,阿尔弗雷德又说回了正题。   “总之,拉德利的招生范围一直以来都是很狭窄的。”   “换句话说,拉德利就是一个专属于美国上流阶级的圈子。”   对此,顾安却是提出了质疑:   “可是据我所知,学校里也有国际生和来自普通家庭的学生,不是吗?”   -   顾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就认识一位出身普通家庭的拉德利学生。   在偶然参加的一次物理实验中,顾安和一位物理天才被分在同一组。   实验任务是用几张薄薄的A4纸搭建一个能承受重物的基底。   当时,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在埋头计算着各种复杂的、在顾安眼里犹如天书一般的物理公式。   顾安看着那位天才也在纸上不停写写画画。   看了半天,他却只能认出一些基础的物理符号,如N和F。   在那一刻,顾安深刻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个物理学渣。   老实说,身处这么一堆天才学霸之中,顾安觉着自己卑微得很。   于是,他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时间一点点过去,教室内却没有人成功完成任务。   顾安心中其实有个办法。   但这个办法看起来有些过于简单,甚至有些低级。   他不觉得这些天才们会想不出来。   所以顾安就那么老实地待着,默默等待着这群天才们的答案。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无所事事的顾安实在感到无聊又尴尬。   最终,他决定尝试自己的方案。   顾安的方案就是,把几张A4纸卷成卫生纸卷筒的样子,并排摆放。   然后,再将重物放上去。   是的,整个方案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结果是——他成功了!   说起来,顾安至今忘不了,当时那位天才看着他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个神奇动物。   总之,从那以后,顾安就与那个名叫拉蒙的学生逐渐熟悉起来。   然后他也了解到,拉蒙其实出身于中产家庭。   目前正同时攻读高中和大学的文凭。   ......视线回到顾安的问题上来.......   对顾安提出的质疑,阿尔弗雷德并不否认。   “约书亚,在过去,只有具备显赫家族背景的学生才能被拉德利录取。”   “然而,真正的顶层社会人士数量并不多。”   “因此,学校也会适当接纳其他上层阶级成员或新兴富裕家庭的子弟作为补充。”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及信息技术的进步,全球化趋势使得拉德利进一步开放了它的招生政策,引进了国际生。”   “因此,真正算起来,拉德利放宽招生标准,也就是近20年才开始的。”   阿尔弗雷德没有提及的是,这项改革还是由他们家族的成员进入管理层后推动的。   想到顾安的那位物理天才朋友,阿尔弗雷德还特意提点道:   “除此以外,拉德利偶尔会招收部分出身中产的学生,并提供相应的奖学金。”   “而这类学生无一例外,都是万中无一的科研天才。”   在阿尔弗雷德看来,这类天才的引进无非就两个目的。   一个是鲶鱼效应,通过这些天才来增加拉德利学生之间的竞争。   另一个,也可以说是一种提前的投资。   (鲶鱼效应:在安静的沙丁鱼群中,放入活泼好动的鲇鱼,会让沙丁鱼群紧张起来,加速游动。   在团队中,鲶鱼型人才的加入会打破原有的平衡,给其他成员带来竞争压力,迫使其他人不断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   -   解释到这一步,阿尔弗雷德最后总结道:   “所以,约书亚,无论情况如何变化,拉德利始终是一个专属于上层阶级的圈层。”   顾安皱眉:“阿尔,这和中国的情况差别很大。”   就顾安的感受而言。   在中国的学校里,学生们似乎很少会在意互相之间的家庭背景差异。   偶尔,确实会有人议论某些学生的家庭背景似乎很优越之类的。   但这些讨论往往只是昙花一现。   真正受到尊敬的,仍然是学业成绩。   所以,顾安还是难以将学校与阶级、圈层画上等号。   对此,阿尔弗雷德的解释是:   “约书亚,并非所有国家都如中国那样,在建国初期便几乎消除了国内的所有特权阶层。”   换句话说就是,中国学生之间的阶级差异约等于无。   阿尔弗雷德继而指出:“国情不同,因此中国的教育与美国教育,本质上有着很大区别。”   “实际上,我和我叔叔都认为,中国的教育相比美国而言,要更为公平。”   -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发觉,他们似乎有些偏题了。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   “关于中美教育之间的差异,这个话题确实值得深入探讨,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暂时搁置一旁吧。”   “让我们把焦点重新拉回到‘拉德利的天空狭窄’这个问题上来。”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你看,我们中的很多人其实都来自背景相似的家庭。”   “从小接受的教育、接触的事物乃至于形成的视野都大同小异。”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虽然听起来有些绝对化,但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反映了现实情况。”   说着,阿尔弗雷德自嘲一笑:   “有时候看着周围的同学,总能从一些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看来看去,都是些似曾相识的面孔,一点新鲜感都没有,说起来也挺糟心的。”   顾安按阿尔弗雷德的描述,想象了一下。   有无数个顾安挤在一个学校里………   顾安陡然一个激灵,感觉确实挺窒息的。   -   阿尔弗雷德:“说起来,约书亚,你不觉得一个完全封闭的寄宿男校其实很像一个羊圈吗?”   “拉德利的学生们就被迫圈养在其中。”   顾安:???   羊圈、圈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安委婉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阿尔,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他抿了抿唇:“至少我觉得拉德利的生活还是相对自由的。”   阿尔弗雷德:“哈哈,约书亚,是你太乖了!”   “至少,其他拉德利学生们可不这样认为。”   -   接着。   阿尔弗雷德才开始为顾安说明,拉德利过去和现在的区别。   “约书亚,要知道在以前,拉德利是完全封闭的学校。”   “交通不便,即便是周末,学生们也是不能外出的。”   “没有电话和网络,学生们信息闭塞,外部世界对他们而言仿佛是另一个平行宇宙般遥远而神秘。”   顾安逐渐意识到,那还真的有点糟糕。   这么看,现在的拉德利学生的确幸福得多。   只要不违反规定,就可以正常使用手机、电脑。   经过管理员允许,周末也可以正常外出。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对顾安说道:   “约书亚,在这样一个相对封闭且具有独特文化氛围的环境中,学生们的生活被严格地限定在了几个固定领域内。”   “学习、日常生活、社交活动以及对未来规划的思考。”   “这里没有太多外界干扰因素,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但又略显单调。”   “尽管未来有着广阔的天地等待探索,但实际上能够触及的范围却非常有限。”   “约书亚,被迫生活在这么一个封闭空间内的学生,会觉得拉德利的天空还是那么广阔吗?” 第81章 顾安的玫瑰(十一)   顾安陷入了沉思。   若自己置身于那样的环境中,恐怕也会感到无聊和压抑。   阿尔弗雷德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感慨。   在拉德利,学生们被严格的礼仪规范所束缚,几乎接触不到外界的世界。   他们的生活被限定在学习、社交和未来规划的狭窄范围内,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着同样的剧本。   这种封闭的环境,让许多学生感到压抑和窒息。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阿尔弗雷德:“这所封闭的寄宿男校内部有的不仅是压抑的氛围,更多的是激烈的竞争。”   “与其说这是个羊圈,不如说这里其实是个斗兽场。”   “拉德利的学生就是在其中厮杀的猛兽。”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在顾安心上。   这种将自己的同学比作野兽的残酷说法,让顾安颇为不适。   阿尔弗雷德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约书亚,要知道,这些出身优渥的天之骄子们,大多都不好相与。”   “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一种观念:自己是未来的精英,注定要站在社会的顶端。”   “贫富差距、阶级划分所带来的优越感,自他们出生就流淌在他们的骨血里。”   顾安抿了抿唇,暂时没有开口说话。   “拉德利的学生们身上存在着两种矛盾的特质。约书亚,你猜猜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顾安白了他一眼,心想猜错了多没面子,于是决定不猜。   “是自卑与自傲。”   阿尔弗雷德揭晓了答案,声音平静而坚定。   “自傲这一点很容易理解。”   阿尔弗雷德一一列举着:   “天之骄子,生来就属于上流阶级,拥有巨额财富和触手可及的广阔未来。”   对此,顾安没有异议。   他好奇问道:“那自卑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天之骄子也会产生自卑情绪?   -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根据马斯洛的需求模型来看,衣食无忧的人,特别是男性,对第四层的尊重有很高的渴求。”   “类似地,学生们也会渴望在同龄人中,获得尊重和认可。”   “在封闭的男校内,这种倾向会更加明显。”   “拉德利学生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并没有带来内心的平静,反而让他们更加渴望获得同学们的尊重和认可。”   “可是,大家同样出生于上层阶级,我凭什么要尊重、服从于你?”   “约书亚,你认为应该凭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顾安只能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来回答:   “在中国,成绩是唯一的标准。”   “老师们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学生们也会天然地敬畏学霸。”   阿尔弗雷德笑了:   “是的,没错,拉德利同样如此。”   “家世只是入场券,个人的优异才是立足根本。”   “不过和中国不同的是,在美国,nerd可不是褒义词。”   “在拉德利,学业优异只是最基础的,更多的是个人智商、情商、逆商的比拼。”   顾安皱了皱眉:“听起来,这种竞争似乎更加复杂、激烈?”   阿尔弗雷德点头认同,他继续阐述着:   “总之,在同一家庭背景之下,想要获得尊重,只能靠自己的能力。”   “加之处于拉德利这样一个封闭环境中,学生之间的竞争就会异常激烈。”   “每个人都想要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顾安有些天真地说道:“这似乎不是一件坏事?有竞争才有压力与进步吧?”   阿尔弗雷德大笑起来:“哈哈哈,约书亚,你太高看他们了!”   “还记得精神周的第一天,学生们的着装吗?”   “他们可都是斯莱特林。”   “虽然用一部魔幻电影中的设定来描绘拉德利的学生不完全准确,但一定程度上也还是能反映出拉德利学生的底色!”   “拉德利的学生们可不是小獾,那么正直、善良。”   “学生们表面上彬彬有礼,私下里却充满了矛盾和敌意。”   “这种竞争并没有带来团结和友谊,反而导致了孤立、排挤甚至霸凌的现象。”   顾安:???   这路子是不是走偏了?   阿尔弗雷德倒是挺能理解的。   毕竟,拉德利学生来自的阶级、家庭背景已经奠定了这种底色。   约书亚还不知道,学院赛的时候各个学院私下的过招,那才是精彩纷呈。   他那几天每天都要处理违纪的学生。   -   “咳咳,说回拉德利学生的自卑上来。”   阿尔弗雷德干咳了几下,他们好像又偏题了。   和约书亚谈话时,因为对方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讲得越详细,往往就很容易发散跑偏,得时时往回拉才行。   阿尔弗雷德继续推进话题进度:   “前面我们说到了,自傲的拉德利学生之间存在激烈的竞争,全凭个人能力决胜负。”   “遗憾的是,大部分人的天资并不相同。”   “拉德利的学生也并非都是天资出众的人。”   “天资较差的这部分学生只能仰望那些能力更出色的学生。”   “这样就会出现两个反差极大的结果。”   “脱颖而出的胜利者越发自信,光芒万丈。”   “败落者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平庸,变得默默无闻,产生不如人的自卑感。”   纵使家世再怎么显赫,说到底,拉德利的学生们也还是未成年。   喜欢争强好胜,想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   阿尔弗雷德:“优秀的更优秀、平庸的更平庸。”   “就这样,学生之间慢慢地就出现了分层。”   “强者得到尊重,弱者得到静默。”   “约书亚,这也就是在美食社那场谈话中,学生之间阶级形成的根源。”   对此,顾安哑口无言。   这些人还是高中生吗?   有必要弄得这么夸张吗?   和平相处不好吗?   团结、友善都被吃了吗?   顾安:就很难评啊! 第82章 顾安的玫瑰(十二)   在顾安心中暗自嘀咕时,阿尔弗雷德继续他的解释:   “学生们不仅对那些才能卓越的同学感到自卑,对已经毕业的学长们也有着同样的情绪。”   阿尔弗雷德试图揣摩学生们的心理,故作深沉地说:   “我是否真的能像前辈那样取得辉煌的成就?我的未来会如我所愿吗?”   顾安有些无奈地看着阿尔弗雷德,觉得他这样擅自揣测学生们的心理,显得有些做作。   为了让解释更加生动,阿尔弗雷德举了一个极具代入感的例子:   “约书亚,假设你的父母分别是北大和清华的毕业生。   你的爷爷奶奶是复旦毕业的,   你的叔叔姑姑是浙大和上海交大的,   你的表哥表姐们要么是高考状元,要么是天才免试入学。   现在,满怀信心的你,来到了清华少年班。   你非常努力,但你的成绩却只能排在中下游。   约书亚,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顾安被问到时,只觉得这个例子让人感到窒息。   阿尔弗雷德指出:   “约书亚,拉德利的学生们和你有同样的感受。”   “他们从小就享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但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期望。”   接着,阿尔弗雷德略带讽刺地说:   “拉德利这所学校本身也是矛盾的。”   “一方面,作为一个教育机构,拉德利有自己的教育理念。”   “它不会偏爱或优待家世显赫的学生,尽量让每个学生都能得到公平的教育机会和发展空间。”   “另一方面,作为阶级固化的产物,拉德利的骨子里是冷酷的,深谙资本主义社会的竞争、剥削和等级差异。”   顾安突然想起阿尔弗雷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约书亚,你希望学校干预的,恰恰是这所学校流传至今的传统。”   “学校不仅不会干预,反而会极力鼓励这一传统的延续。”   阿尔弗雷德最后总结道:   “约书亚,这就是拉德利和拉德利学生们的底色。”   “拉德利和中国的学校、拉德利的学生和中国的学生相比,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区别,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这是不同社会背景、文化背景和家庭背景造成的根本性差异。”   听到这些,顾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真是一场不那么令人愉快的谈话。   阿尔弗雷德拍拍手,让顾安集中注意力。   “搞清楚了这些底层逻辑,接下来,我们才能更容易地理解拉德利的校园之星是怎么回事。”   顾安打起精神来,正题来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其实,最初的校园之星,和普通的男生没什么区别。”   “穿着男装,举止得体,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精英’形象。”   “约书亚,一群猛兽被限制在一个圈子里,自然会争斗不断以争夺群体地位。”   “同理,在拉德利这个斗兽场中,最优秀的那个就会成为群体的领头狼,即所谓的King。”   顾安疑惑地问:“King?不是校园之星吗?”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   “校园之星是近代官方化后的名称。”   “直到校方发现,这个King在学生们之间的威望可以很好地帮助管理学生,换个书面的说法——榜样的力量。”   “于是,校方正式赋予了这个被推举出来的学生以‘校园之星’的称号。”   “这个星就是北极星,是拉德利学生们奋斗的风向标、领航者。”   顾安惊讶地发现,这才是自己设想中的校园之星。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满墙的画像。   那些穿着华丽的少年们仿佛在注视着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顾安转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历史:   “这一切,要从一位特殊的校园之星说起。”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拉德利历史上第一位女装校园之星——艾萨克·温斯顿,也是一个隐秘的性别认知障碍患者。”   顾安愣住了:“性别认知障碍?”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是的。艾萨克从小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孩。”   “但在那个年代,性别认知障碍并不被社会接受,尤其是在上流社会。”   “他的家庭无法理解他,甚至试图通过严厉的教育来‘纠正’他。”   “最后,他';康复';了,来到拉德利,并成为了校园之星。”   “在成为了无冕之王后,他放飞了自我,开始以女装示人。”   顾安指出:“老师、学生们不觉得奇怪吗?”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时也运也。”   “美法在1778-1783年间因独立战争结为紧密盟友。”   “约书亚你学习绘画史就会发现,在那个时期,法国贵族男性追求华丽的着装。”   “美人痣、假发、蕾丝、刺绣、高跟鞋这类今天的女性化元素风靡一时。”   “当时的美国上流社会深受法国文化的影响,尤其是法国贵族那种华丽、女性化的装扮风格。”   阿尔弗雷德还特别提到了,当时盛行的一种类似裙子的裤裙,普尔波万和朗葛拉布。(见作者有话说)   随后,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艾萨克抓住了这个机会,假借法国贵族的风尚,开始以女装示人。”   “他声称,这是一种对艺术的追求,对美的表达。”   顾安听得入神:“那学校和学生们的反应呢?”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有趣的尝试。”   “毕竟,艾萨克的外貌非常出众,他的女装打扮不仅不突兀,反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学生们虽然觉得新奇,但并没有太多反对的声音。”   “甚至有一些学生为了好玩,也开始尝试女装。”   “尤其是那些肌肉发达的男生,他们的滑稽打扮反而成了校园里的一种娱乐。”   顾安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后来呢?”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膀:   “18世纪欧洲尚未形成严格的‘男性阳刚/女性阴柔’二元对立观念。”   “男性优雅(galanterie)被视为一种美德,柔弱、精致的形象反而被认为是‘文明’的体现。”   顾安歪了歪脑袋,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后来,连续几任校园之星都像艾萨克一样,外貌极其优越,女装打扮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他们更加耀眼。”   “慢慢地,大家开始把这类校园之星称为‘玫瑰’,象征着他们的美丽、独特。” 第83章 顾安的玫瑰(十三)   顾安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好吧,我承认,在当时玫瑰是合理的。”   “但阿尔,时代不同了,这个传统还有必要延续下去吗?”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事实上,约书亚,我同你一样,并不希望‘玫瑰’的传统继续延续下去。”   顾安狐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心中疑惑:校园之星评选不就是学生会主导的吗?   阿尔弗雷德看出了顾安的疑虑,缓缓解释道:   “约书亚,漫长的时光里,随着社会心理和形势的变化,玫瑰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事实上,校园之星着女装这件事曾经一度被挑战,特别是在法国大革命之后。”   “19世纪美国社会主流宣扬‘去贵族化’,‘玫瑰’的繁琐、华丽装扮明显是不合时宜的。”   顾安依旧不解:“可是,‘玫瑰’却流传至今,阿尔,这似乎并不合理。”   阿尔弗雷德显得有些踌躇。   他不确定,是否真的要将男校中学生之间的那些隐秘之事,完全展露在约书亚面前。   尽管他之前已经做了许多铺垫,还是担心约书亚无法接受。   毕竟,从日常的相处中可以看出,约书亚在性这一方面是相当保守的。   说起来,这确实让人感到无奈。   青春期的男生,偶尔会有激动的时候,通常都会自行疏解。   在男校里,开放点的学生,追求刺激时甚至会互帮互助。   总之,大家都不会委屈自己。   然而,约书亚却恰恰相反。   阿尔弗雷德至今都记得:   一天清晨,约书亚醒来后满脸尴尬,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还一直催促他先走。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意识到了什么。   发现真相后,他差点笑出声来。   那样局促的约书亚,真是可怜又可笑。   最后,阿尔弗雷德还是耐心地教导那个可怜的孩子应该如何疏解。   在这个过程中,他曾询问约书亚,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为什么不自行疏解?   顾安皱着鼻头,抱怨道:“我总觉得那样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的回答让阿尔弗雷德有些哭笑不得。   后来,阿尔弗雷德才了解到,在顾安的成长过程中,性教育这一块是有些缺失的。   学校中只有基础的生理课程,而且都是学术类别的。   家庭中,在合适的年龄段,顾安身边一直缺少了成熟男性的指引,因此他对于欲望也是懵懵懂懂。   说起来也可怜,新生派对那天,还是顾安第一次直观地面对性,对他的冲击力可不小。   等阿尔弗雷德知道顾安对性基本是一片空白的时候,   他才真切地觉得,新生派对那天,他和布鲁克简直是在造孽。   所以,这就导致后来,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在对待顾安的时候,   特别是涉及到性的时候,总是拿他当baby来看待。   而阿尔弗雷德接下来的解释,将涉及更加晦暗、特殊的欲望。   “约书亚,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拉德利是一个封闭的环境。社会风潮的影响其实是有限的。特别是……”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顾安忍不住催促道:“特别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干脆换了一个话题:“约书亚,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顾安一愣,显然没料到阿尔弗雷德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回答道:“怎么看?还能怎么看?这和我也没有关联啊?”   哦,是了,顾安早已经下意识地将新生派对那天的男男动作片给遗忘得一干二净。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继续追问:“厌恶同性恋吗?”   顾安老实回答:“额,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吧。算是个人选择?”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只要顾安不是恐同,事情就好办多了。   顾安的语气变得有些艰涩:“阿尔,';玫瑰';和同性恋有关?”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视线游移:“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随后,他叹了口气,意识到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   于是,他正视顾安,语气认真:   “约书亚,你觉得同性行为一般发生在哪些人身上?”   顾安的脸微微泛红,直白地讨论这方面的话题让他感到羞耻。   但他还是理所当然地回答:“同性恋吧?”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在顾安的诧异中,缓缓说道:   “约书亚,你或许不知道,在单一性别的封闭环境中,如寄宿学校、军队、监狱等,同性之间的性爱行为并不奇怪。”   他随即补充道:“即便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同性恋。”   顾安瞠目结舌,特别是当他捕捉到“寄宿学校”这个关键词时,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   “阿尔,寄宿学校,你的意思是……拉德利学校的学生之间也、也会……”   顾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肯定了顾安的猜想。   顾安更加震惊了,他真的难以理解,明明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还会做那种事。   阿尔弗雷德看出了顾安的困惑,继续解释道:   “约书亚,非同性恋者之间的同性行为在不同时代、不同国家都是存在的。”   随后,阿尔弗雷德为顾安列举了许多例子。   比如,古希腊文化中,成年男子与少年之间的性行为被视为一种教育和指导(mentorship)的形式;   日本武士文化中,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宣誓效忠的众道之爱;   中国明清之际,由于政府明令禁止官吏嫖娼狎妓,作为“替代性出路”的名伶、小倌盛行一时。   “约书亚,由于社会、心理、政治等诸多因素的作用,非同性恋之间的性行为并不奇怪。”阿尔弗雷德总结道。   顾安的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说清楚了这些后,阿尔弗雷德才有了底气和约书亚说明拉德利男生之间的慰藉行为。 第84章 顾安的玫瑰(十四)   顾安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他加入无人机小组之后发生的一次偶然事件。   当时,经过学校批准,无人机小组曾经使用无人机俯瞰整个拉德利校园。   在飞行过程中,无人机捕捉到两个学生手拉着手,一起走进了小树林。   同组的伙伴们纷纷露出怪异的神色,顾安当时还觉得挺奇怪。   毕竟,他自己也曾和阿尔弗雷德手牵手回宿舍。   所以他并不觉得,两个男生手牵手有什么不妥。   虽然好奇伙伴们的反应,但顾安当时并未多问。   -   现在想起这件事,顾安忍不住询问阿尔弗雷德:   “阿尔,我曾经看见过两个学生手拉着手,他们是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阿尔弗雷德意料了,他选择谨慎回答:   “嗯,这倒不一定。男生之间偶尔会有比较亲密的举动,也很正常。”   顾安接着追问:“那手拉着手,一起进小树林也是正常的了哦?”   阿尔弗雷德一时语塞。   晃了晃脑袋,他发现,被约书亚这么一打岔,自己的思路都有些混乱。   他看着顾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无从判断。”   “不过,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拉德利的学生都正处于青春期,是荷尔蒙分泌正旺盛的年纪。”   他委婉道:“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挺冲动的,而且对于性具有强烈的探索欲望。”   顾安尴尬地点点头。   同为男生,他当然明白阿尔弗雷德的意思。   即便自己能控制,某些生理反应也是难以避免的。   松口气,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由于拉德利过于封闭,学生们与异性完全隔绝。”   “在这种缺乏异性接触的环境中,同性之间的情感和欲望就容易被放大,然后出现我们之前提到的‘替代性行为’。”   “而且很不凑巧的是,上世纪60到70年代,在';自我的十年里';,性解放和个性解放浪潮席卷美国。”   “身体欲望一度成为社会主流。”   “约书亚,也许你知道,在中世纪,同性行为是违反宗教和法律的,是被视为不道德的行为?”   见顾安点头,阿尔弗雷德这才接着往下说。   “所以即便意动,当时很多学生不会、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阿尔弗雷德为顾安分析着:   “但是,性解放的浪潮则直接助推了学生之间的同性行为。”   “一方面,原本就有同性倾向的学生不再逃避。”   “另一方面,原本没有同性倾向的学生,也开始对同性行为产生好奇。”   即便有了之前的毒文化兜底,顾安还是听得有些震惊。   只能说,这很美国——很自由、很开放、很独特,   反正对于中国人来说,很难评。   -   阿尔弗雷德还在一边总结着:   “总之,在缺乏异性接触的环境中,同性之间的慰藉行为逐渐形成一种隐秘的校园文化。”   听了这么多,顾安还是很不解:   “阿尔,这和';玫瑰';有什么关系?”   揉揉眉心,该说的还是要说。   阿尔弗雷德坦白道:   “至于为什么和‘玫瑰’挂钩,则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校园之星因为外貌出众而成为‘玫瑰’,但也正因为外貌出众,‘玫瑰’成为了这种文化的焦点。”   顾安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了。   被这么一说,“玫瑰”似乎已经从一种荣誉变成了欲望的象征。   -   阿尔弗雷德看出了顾安有些难受了,补充道:   “约书亚,‘玫瑰’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成为了欲望的象征,但这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事实上,‘玫瑰’更多是学生们的情感依赖对象。”   顾安确实不那么难受了,他是有点懵了。   “等等,情感依赖对象?刚才不是还在说欲望吗?怎么又跳到情感了?”   呷了口咖啡,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声音也不由低沉下去:   “约书亚,寄宿学校的生活并不好过。”   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约书亚,你知道从小在寄宿学校中成长,最大的感觉是什么吗?”   顾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尽管他从未住过校,但他也能想象,从小离开亲人,独自在陌生环境中生活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体验。   阿尔弗雷德神色复杂:“是孤独,是压抑。”   “没有可靠的父亲,没有温柔的母亲,也没有值得信赖的兄弟姐妹。”   顾安忍不住问:“老师、同学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按阿尔弗雷德之前说的那样,拉德利这样的学校,学生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温馨,更谈不上相亲相爱。   果然,阿尔弗雷德轻笑了一声:“约书亚,你知道的,不是吗?”   顾安默默闭上了嘴。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我们被老师教导,必须严格遵守各项礼仪、规定。”   “我们不被允许流泪,那是懦弱、失败的象征。”   “我们要坚强,要独立,要配得上我们的身份。”   顾安轻声唤道:“阿尔……?”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约书亚,不必为我感到惋惜。”   “我是胜利者,值得同情的是那些失败者们。”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拉德利的学生们很多都是从小在寄宿学校中长大的。”   “那些懦弱的失败者们,突然发现学校中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存在,身上有着女性的特质。”   “于是他们将无处宣泄的情感,投掷在‘玫瑰’身上。”   “他们将自卑化为狂热,推举';玫瑰';、拥戴';玫瑰';,在‘玫瑰’的制度中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通过这共同的“玫瑰”,他们找到归属感和认同感。”   嘴角轻蔑一勾,阿尔弗雷继续补充道:   “自从有了‘玫瑰’后,或许是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学校的‘悲剧’也随之减少。”   阿尔弗雷德真切觉得,这种将自身存在依托于外物,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但顾安却为这些学生而感到由衷的心痛与哀伤。 第85章 顾安的玫瑰(十五)   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静默,似是在缓缓消化刚才谈话的内容。   阿尔弗雷德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着。   与此刻室内略显沉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安也默默地喝着甜甜的橙汁。   橙汁的酸甜在他的舌尖上散开。   他的视线无神地投向窗外,思绪也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狠狠灌下几口橙汁。   “啪”地一声   玻璃瓶和茶几的碰撞发出脆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顾安率先开口了。   “阿尔,你也说过,这是在以前,在拉德利完全封闭的时候,现在呢?”   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放下咖啡,转过头来,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现在?”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约书亚,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拉德利校园中的竞争、压抑不会减少。”   他目光锐利,语气坚决。   “失败者仍然是失败者。”   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个笑容中充满了无奈和讽刺。   “不过,得益于网络和交通的便利,拉德利已经有限度地对外开放了。”   “学生们也找到了更多宣泄欲望和情感的方式。”   顾安眨眨眼,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停顿了一下,阿尔弗雷德还是直接摊牌了。   “性、酒精、叶子、精神药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顾安的心中炸开。   顾安震惊不已。   哪一个都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宣泄方式。   那些被认为是禁忌的东西,如今竟然成为了学生们宣泄的方式。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害怕。   许是怕顾安没有听清楚,阿尔弗雷德还挨着重复了一遍。   咬字特别清晰的那种。   “约书亚,乔·史密斯那样的狂欢派对绝不是少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和警告。   等顾安稍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他产生了一个想法:这还不如指望玫瑰呢!   阿尔弗雷德要是知道顾安的想法,那他非得狠狠地薅他一把不可。   要知道,那些大人们就是这么想的!   两相其害取其轻,也不能这么干啊!   把“玫瑰”的压力都抛给了学生会,自己却在一旁轻松看热闹呢?   呵………   阿尔弗雷德真的很烦如他叔叔那般的大人们。   阿尔弗雷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又惋惜道:   “可惜,即便‘玫瑰’不再是承载欲望和情感依赖的角色。”   “但是玫瑰本身所具备的各项权能,也让不少学生们心生向往。”   “权能?”顾安疑惑地问道。   阿尔弗雷德啧啧两声,开始为顾安列举“玫瑰”所享有的优待和特权。   他详细地解释着每一项权力的含义和使用方式。   顾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从未想过原来“玫瑰”还有这么多的好处。   “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不怪顾安那么惊讶,最基本的优待就包括了:   所有公共场所为“玫瑰”特设专属座位、单人宿舍、单人更衣室、优先选课、定制制服、菜单定制......   就连一向冷静的顾安,在听到单人更衣室和菜单定制时,也不禁可耻地心动了。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成为“玫瑰”后,不仅学费全免,连在校内的学习和生活费用也全部由学生会特设基金承担。   顾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尔,你没开玩笑吧?”   要知道,拉德利这样的学校,一年的学费和各种开销高达上百万!   学费全免都还可以理解,特设基金又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惊讶的样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开玩笑。   他解释道:“约书亚,你知道我们学校每年都会为正式小组提供活动资金的吧?”   顾安点了点头,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想。   “你的意思是,特设基金的资金来源是社团的活动资金?”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实际上,你可以把‘玫瑰’看作一个正式社团,所有其他社团享有的权利,‘玫瑰’都享有。”   “而且,由于历届玫瑰及其拥趸者的争取,玫瑰独占了全年社团活动资金的三成。”   顾安听后感到难以置信,他疑惑地问道:   “那些社团愿意吗?他们怎么会同意把这么多的资金给‘玫瑰’呢?”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所以啊,在‘玫瑰’评选前,各大社团的领导者都会参与学生会的评选会议,一起作出选择。”   顾安突然想起,之前小提琴次席提到的约瑟尔学长参加学生会会议的事。   原来那次会议就是为了“玫瑰”的评选而召开的。   “也就是说,所有的社团都同意了?就没有不满的吗?”   阿尔弗雷德笑着回答:“全票通过。”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   “约书亚,‘玫瑰’评选是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阻挡。”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学生会已经尝试过多次阻止,但都失败了。这些社团们更加无力阻止。”   顾安皱着眉头。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你知道的,今年是拉德利特殊的一年。”   “因此,所有人都很重视学校的传承,包括各种传统的继承情况。”   “而‘玫瑰’一直是拉德利校园文化最特殊的一个组成部分。”   接着,阿尔弗雷德开始从各方的心理角度为顾安分析道:   “考虑到近年来,学生内部的悲剧和宣泄性堕落现象越来越多,部分管理层和家长开始重新审视‘玫瑰’的传统。”   “一些校友也跟着起哄。”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学生们出于对‘玫瑰’的好奇和向往,以及对单调日常的压抑,迫切地想要一场狂欢来放纵自己。”   “他们渴望通过这个活动来释放自己的压力,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   点点桌子,阿尔弗雷德提醒道:“约书亚,想想百团大战的盛况。”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认真。   顾安沉默了。   他似乎开始理解阿尔弗雷德的话。   拉德利的学生确实偶尔会给顾安一种看似合理实则癫狂的感觉。   合着,根源在这了?   真如阿尔弗雷德一开始所说,不疯魔不成活?   将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阿尔弗雷德起身,邀请顾安接着观赏画像。   “来吧,约书亚,我们看看那些历届‘玫瑰’吧。” 第86章 顾安的玫瑰(十六)   顾安默默跟着起身,来到第一幅画像前。   那是一个微微昂着头的少年。   面带微笑,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顾安:“这就是第一位‘玫瑰’,艾萨克·温斯顿?”   令顾安意外的是,阿尔弗雷德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我说过,约书亚,最初的‘玫瑰’本质上只是一个稍微特殊的校园之星,并没有如今这么多的优待和特权。”   “自然不会有画像了。”   “约书亚,这是‘纳西索斯’。”   顾安突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希腊神话。   “嗯...纳西索斯,自恋的水仙花?”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事实上,历届学生会主席都有一个记录本,专门记录他们所属那届“玫瑰”的事迹。”   “';纳西索斯';就是学生会主席给当时的';玫瑰';取的别称。”   说是记录本,其实更像是一个吐槽记事本。   里面记载了历届学生会主席对“玫瑰”们的愤慨。   -   阿尔弗雷德:“';纳西索斯';非常自恋于自身的优秀。”   “他认为如此优秀的自己,不能留下画像让之后的学弟和‘玫瑰’瞻仰,就太浪费了。”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都有些佩服这位的折腾劲儿。   他带着自己的支持者们强硬地要求学校、学生会聘请当时着名的画家为他作画。   从画风、尺寸、着装到姿势,整整折腾了三个月才定下来。   为着这位的龟毛,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恨不得一把掐死对方。   要不是顾忌对方在校园内的声势浩大,他可能真付诸行动了。   或许是受够了折腾,学校和学生会干脆将“纳西索斯”制定的各项标准作为之后“玫瑰”入画的标准。   有了前人的标准,后来者就少了些底气再提出其他要求。   从那以后,“玫瑰”们身穿华丽礼服入画就成了传统。   -   然而,也许是“纳西索斯”开了个坏头。   之后的“玫瑰”们总是在各方面提出自己的特殊主张。   阿尔弗雷德指着一张张画像,逐一为顾安介绍:   这位“玫瑰”提出了什么主张,那位“玫瑰”又提出了什么主张。   然后,他们来到了一位“玫瑰”的画像前。   这是目前顾安看到的,外貌最出众的一位“玫瑰”。   金发碧眼,身形纤细,与兰斯·欧文有些相似。   只是这位“玫瑰”眼中带着忧郁,周身弥漫着脆弱的气息,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菟丝花。”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   “这是学生会主席给这位‘玫瑰’的别称。”   嗯??   顾安眨了眨眼,又盯着这位美少年的画像左瞧右瞧。   “阿尔?是我理解的那种菟丝花?这不像是一个好的描绘词吧?”   阿尔弗雷德:“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对这位玫瑰能耐的肯定。”   顾安都被搞糊涂了。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之前不是很奇怪,学校为什么会提供大量资金供给玫瑰吗?”   顾安确实挺好奇的。   阿尔弗雷德抬起下巴朝着画像点点,   “诺,就是这位玫瑰开创的。”   “这位的相貌,在历届玫瑰中都是极为出众的,性格也是难得的和善。和学生们之间的关系极为融洽。”   “很不幸的是,在他获选玫瑰的那一年,他所在的家族进行政治投资时,出现了巨大的失误,而他们家成为了弃子。”   “他们家因此险些破产,最后也只能堪堪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幼子的他,成为了被放弃的对象。”   “毕竟,拉德利的各项开销着实不低。”   顾安有点理解,这位玫瑰的忧郁从何而来了。   阿尔弗雷德摇头道:“约书亚,不用同情这位';菟丝花';。”   -   在这位玫瑰的各种';操作';下,拉德利的学生们对他的遭遇极其同情,产生了怜惜之感。   当然,也可能是不愿意丧失这位玫瑰。   于是,不知道是谁提出的建议,全校请愿要求减免这位玫瑰的学费。   学校同意了。   然后,这位玫瑰不时又哀愁学习、生活的其他支出。   顾安:“所以,就有了特设基金?”   阿尔弗雷德点头,就是这样的。   这位最大的能力就是,他自己不开口,总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身边的拥护者就自发地为他解决各种难题。   毕竟,在拉德利的学生们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但是,对于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来说,就很难受了。   此前的玫瑰们提出的主张其实都是小打小闹。   这位一来就是几十万的资金用度。   就这样,扎根于拉德利这片肥沃的土壤,这位玫瑰顺利进入藤校。   进入藤校后,有着各项奖学金,以及他的拥护者们的持续资助。   这位玫瑰一路高歌猛进,顺利毕业。   凭着优异的成绩、卓越的";才能";、令人怜惜的容颜,非常出色地成为了一位外交官。   -   听阿尔弗雷德讲述的这些内容,顾安也不禁为这位玫瑰的“英勇”事迹而咋舌。   当他再次凝视那幅画像时,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忧郁就只是一场幻觉。   顾安发现,“玫瑰”嘴角的微笑异常耐人寻味。   就这么一张画像、一张画像地看下来。   顾安总算知道那么多的优待和特权是哪来的了。   他有些感慨,这些“玫瑰”们没一个是好惹的,也不禁为学生会主席们掬把心酸泪。   -   嗯?这里怎么挂着一个空白的画框?   顾安的脚步突然停下。   眼前是一个非常突兀的画框。   正当他准备询问阿尔弗雷德关于画的去向时。   发现对方正复杂地注视着画框内的空白处。   顾安也转回头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没发现有特殊的地方。   实在瞧不出别的,他戳了戳阿尔弗雷德,把他的魂给戳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约书亚,这是拉德利历史上最特别的一位‘玫瑰’。”   他继续解释说:“学生会主席给他取的外号是‘食人花’。”   这让顾安非常震惊:“食人花?!”   阿尔弗雷德回答:“是的。”   “约书亚,我之前说过,自从有了‘玫瑰’之后,学校的悲剧减少了。”   “但唯独在这位‘玫瑰’执政期间,悲剧数量激增。”   顾安对此感到非常震惊,问道:“是‘玫瑰’干的?”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不,‘玫瑰’并没有直接参与。” 第87章 炸裂的一章   这位“玫瑰”是个隐形的心理操纵大师,其手段之高明令人咋舌。   他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外表和行为,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围的人牢牢吸引并操控。   后来,根据学生会主席的记事本和相关学生们的叙述,   校方聘请心理学专家,梳理出了“玫瑰”的手段。   ————   (外形欺骗)   人类对美好事物总怀有天然的向往和信任。   “仿佛是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白玫瑰,他没有一丝攻击性,让我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防备。”   (气味标记)   独特的香味能够激发人们的嗅觉记忆,让人感到安心、舒适。   他会使用含晚香玉成分的香水。   “每当他走过,那淡淡的香气便会萦绕在空气中,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镜像反射)   他会刻意模仿对方的举止、言谈,甚至微笑的方式。   “他就像我的知己一般,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很难不喜欢他!”   (时间切割)   他还善于控制交谈的时间。   每当话题即将深入时,他总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提前结束对话,   制造一种未完待续的期待感。   “我对他充满了好奇与期待,渴望与他进一步交流。”   (信息毒药)   当获得了足够的亲近感后,他会开始选择性地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以此诱导对方分享自己的关键隐私。   “他是值得信赖的,我们会共享彼此的秘密!”   他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他人的弱点与秘密,为进一步的心理操控铺平了道路。”   (补偿心理策略)   他会在雨天“偶然”与学生分享雨伞,   三周后,他会看似无意地提及,那场雨让自己重感冒了。   “哦~他太善良了,他不说,我都不知道,他因此而生病了。”   这种微妙的补偿心理策略,不仅加深了人们对他的好感与同情,还进一步巩固了他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   阿尔弗雷德:   “就这样,一年下来,他凭借着这些高超的心理操纵技巧,成功地构建了学生们对他的信任与依赖。”   “最终,他以不输于约书亚你的支持率获选为';玫瑰';。”   顾安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   成为玫瑰后的一年里,   他如同一只隐藏在暗处的蜘蛛,开始缓缓地、不动声色地蚕食学生们的心智。   一方面通过记忆嫁接、反向依赖、愧疚增值等手段,   持续加深学生对他的信任以及情感上的债务。   “你上周不是说过喜欢黑巧克力吗?”   “乔治,能陪我走到艺术楼吗?父亲总说王室成员不该显露恐惧...可我真的怕雷声。”   “(苦笑)大不了再被王室议会谴责一次,习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好意帮我。”   ……………   另一方面,他在学生群体中犹如一个狡猾的操纵者。   通过分化学生、制造信息差,使得原本团结的群体逐渐出现裂痕。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个消息,实际上,从你室友口中,我听到一些有关于你的,不太好的消息。”   “哦,请原谅我,我不能直接告诉你,那不道德!”   “或许,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他故意在部分学生之间传递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让成员们为了获得情报而主动互相监视。   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后,   他便会根据自己的计划,从获取的隐私和情报中,精心挑选出对学生最具冲击力的部分。   “你知道的,现在大家都认为是你做的,所以,你的处境不会很乐观。”   “我知道,这件事是你朋友做的,你也是不知情的。”   “可是,唉……我也没有办法,这需要你自己拿主意,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他特意提供了两个糟糕的选择——告发好友或者被集体孤立,并逼迫学生主动选择前者。   ——————   此刻,顾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   犹豫片刻之后,阿尔弗雷德还是吐露了有关“绝对命令权”的信息:   “约书亚,在玫瑰与拉德利学生的角逐中,玫瑰完全占据了上风。”   “紧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主张——绝对命令权!”   顾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绝对命令权?!这是什么意思?!”   玫瑰在测试出学生们对他的服从性已经达到标准后,为了固化、加深这种服从性,他选择了将此制度化。   只有让权力以制度的形式存在,才能更持久、更稳固。   尽管学生会主席和一些人强烈反对,但由于拥护者众多,   在“势”的裹挟下,这个荒谬的提议还是被通过了。   顾安满脸疑惑地问:“绝对命令权到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你可以理解为,只要不违反拉德利明文规定的制度,   玫瑰可以让学生做任何他想要对方做的事情。”   顾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小到帮忙打饭、洗衣服,大到决定一个社团的存亡、学生会的换届,   玫瑰的绝对命令权渗透到了学生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阿尔弗雷德指出,“绝对命令权是把双刃剑。”   曾经有一届玫瑰利用这一权力,在拉德利设置了学生心理咨询室,帮助学生排解心理困扰。   也有玫瑰曾利用这一权利,逼迫霸凌者当众致歉。   当然,也有玫瑰使用绝对命令权捉弄、欺凌他人以取乐。   他们会命令自己不喜的学生,当众做一些让人难堪的事情,让某些学生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学生们不反抗吗?”顾安忍不住问道。   阿尔弗雷德苦笑着回答:“约书亚,只要不犯了众怒,大部分人其实并不在意是不是有人被捉弄、被霸凌。”   一方面,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不会觉得痛。   拉德利的学生大多自傲自负。   他们相信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所以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另一方面,即便有人同情那些被欺负的学生,   但由于惧怕玫瑰的威势,担心自己也会沦为玫瑰的针对对象,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   至于犯众怒的后果,无论外表如何,玫瑰本身都是才能出众的人。   他们可比一般学生更聪明,更懂得如何在规则的边缘游走,不会轻易犯下致命的错误。   阿尔弗雷德也挺佩服玫瑰们的审时度势:   “至少,约书亚,拉德利历史上还没有一位玫瑰被废除过。”   “关于这位玫瑰,我们也还没有说完。” 第88章 还是接着炸裂的一章   有了实质性的权能后,玫瑰的威势达到了顶峰。   对服从者以怀柔相待,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自己;   而对叛逆者则以权能威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是在公开场合对其进行严厉的批评,让其他人对其投来异样的目光;   也许是暗中操纵一些资源,让对方在学业、生活等各个方面都遭遇挫折。   ___________   在拉德利的最后一年里,他开始肆意放纵地“玩乐”。   拉德利校园成为了他的狩猎场。   有时,他会抓住学生内心最隐秘的痛楚,诱导、逼迫对方反复讲述痛苦经历,逐步接管其情感反射机制。   只要他心中稍有念头,他就可以像操控木偶一样,让目标学生持续沉浸在无尽的心理痛苦之中。   这种痛苦如同黑暗的深渊,将学生紧紧包围,让他们无法挣脱。   直到不堪重负的那一刻,有些人会选择自行了断,以此摆脱这如影随形的痛苦。   有时,他会毫无缘由地突然远离对方,就像从来没有在他们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   而在对方因此而陷入自我怀疑、感到无比沮丧的时候,他又会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   他会给对方一些虚假的希望,然后又再次消失不见。   就这样反复横跳,不断地折磨着学生的精神和情感,直到对方的情绪彻底崩溃。   有时,他会利用手中的绝对命令权,在学校里树立一个所谓的“靶子”。   他会煽动其他学生对这个“靶子”进行攻击和嘲讽,让他们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在这个“靶子”身上。   而他自己则在一旁冷眼旁观,欣赏着这场由他导演的闹剧。   直到那个“靶子”在众人的欺凌下彻底折断。   学生们原本就被压抑、竞争的氛围所笼罩,在他的层层加码下,悲剧就这样不断地上演着。   一个接着一个,平均每月就有1-2个学生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倒下   ____________   顾安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   强烈的共情能力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拽入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时期,   恐惧、愤怒,无法言喻的哀伤,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约书亚?!”   当发现约书亚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时,阿尔弗雷德被吓到了。   他抓住对方的肩膀,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深呼吸!”   “约书亚,不要再想了!”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   ——————   缓过来的顾安又回到了落地窗前,窗外是晴朗的天空,宁静祥和。   一瓶橙汁再次被递到自己眼前,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接过了橙汁。   甜分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舒缓着顾安紧绷的神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原来人可以如此可怕,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同龄人时。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震惊和不安,同时也激发了他想要了解更多的欲望。   顾安想知道后续,想知道这个人的结局!   顾安朝阿尔弗雷德坚定地说道:“阿尔,我没事了,继续说吧,我想知道后续。”   阿尔弗雷德踌躇着,他知道最后的结局可能不是约书亚所期望的那个结局。   可那恰恰才是现实。   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接二连三的意外,令学校和家长们极度震惊。   他们组建联合调查委员会在校内展开调查。   然而,无论是当事者的遗书亦或其他学生的叙述均未发现异常。   似乎都是因家庭因素、过度竞争以及过度压力所引发的“合理”悲剧。   一番调查无果后,学校和家长们只得放弃继续追查。   不过,他们开始密切留意校园内学生们的情况。   之后,这也让他们庆幸不已。   —————   此时,已经是玫瑰即将毕业的时候了,有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在那段时间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他密切接触着两个狂热的拥护者。   他向他们倾诉他内心的苦闷、对学院内弱肉强食的不满,对拉德利学生和校方冷漠的愤慨。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剑,直刺进那两个狂热者的内心深处。   一次又一次,他勾起两个狂热者的自卑与自傲。   他用细腻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描绘着那些曾经被欺凌的画面,让其中一个狂热者回忆起自己过往的屈辱;   又用激昂的话语,讲述着反抗的伟大意义,让另一个狂热者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最后,这两个狂热者彻底陷入玫瑰编织的陷阱中。   —————   顾安眉头紧锁,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解:   “为什么是这两个人?他们后来做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微微叹了口气,   “在其他诸多方面,这两个人的表现都相当平庸,然而,唯独有两个方面,这两个人却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远远超越了常人。”   “哪两个方面?”   “军事、化学。”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下意识地,顾安打了一个寒战,一种不安油然而生。   ————————   玫瑰手中握着一份清单,记录着他那些狂热粉丝的详细资料。   他迅速察觉到了这两位学生出众的才华。   随着毕业的日子日益临近,他感到些许无聊,于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在他的悄然推动下,这两位学生决定在毕业晚会上充分展现他们的“存在感”。   顾安眉头紧锁:“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   在临近毕业的短短两个月里,   两个学生凭借着不知从何处获取的知识和材料,自制了火枪和炸弹。   且在毕业晚会前夕,将炸弹悄悄藏匿在了活动大厅之中。   顾安头皮发麻,一种深深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还好,学校提前发现了异常,暗中制止了这两个学生。”   顾安心中的大石这才缓缓落地。 第89章 千万别带入,别带入!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顾安随即询问道:   “那两个学生和';玫瑰';呢?”   阿尔弗雷德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约书亚,我说过,拉德利历史上还没有一位玫瑰被废除过。”   “你的意思是,都这样了,他还能……”   顾安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阿尔弗雷德肯定了顾安的猜测,   “没错,全身而退。”   顾安不解极了,他真的很难相信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继续耐心地解释道:“约书亚,这就是';玫瑰';的高明之处。”   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可以指认他。   哪怕是容易引起争议的话语,他都没有说过一句。   对这样的理由,顾安只觉得荒谬。   仅仅是因为没有证据,就任由对方逍遥法外?   那些无辜的学生们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顾安的情绪。   “约书亚,法律是讲究证据的。不可能因为凭空的猜测而指控某个人。”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而且,不论是玫瑰还是那两个学生,他们都还是未成年。”   阿尔弗雷德补充道,   “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时期,对未成年人的相关处理方式都会更加慎重。”   “需要考虑他们的年龄、心理状况以及未来的发展前景。”   当然,更为严酷的现实是,   有关“玫瑰”与这两个学生的事一旦爆发出来,将对拉德利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打击。   而且,玫瑰实际上还是欧洲某个小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出于某种不知名原因来到他母族生活,随后进入了拉德利学习。   得知“玫瑰”被卷入事件中后,对方的外交人员便前来拉德利进行了交涉。   此外,那两名学生的家族在美国上流社会也是赫赫有名。   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族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蒙羞。   因此,这两个家族也在持续施加压力。   最后,在多方的博弈之下,在找不到玫瑰任何把柄的情况下,   这件事只能被秘密处理了——所有人都顺利毕业。   两个学生在休整一年后也顺利踏入藤校,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顾安抿了抿嘴,问道:“那他呢?”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简短地回答顾安:   “毕业后他就回了国,最后登上了王位。”   “在登基前,他把画像从拉德利带走,清理掉了在拉德利的所有个人信息,就好像他从未在拉德利出现过一样。”   室内一片死寂........   _________   过了许久,顾安仰起头来,几口便将第二瓶橙汁一饮而尽。   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似乎无法带给他丝毫愉悦的感觉。   过多的冲击令他感到有些麻木了。   现在,他只觉心累不已,各种情绪如同乌云般聚集在他的心头。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讪讪不语。   他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陪伴着顾安,等待对方自行消化这一切。   ___________   事实上,在此之前,所有大人们都没有将这所谓的玫瑰制度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中,这或许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传统罢了。   然而,这位“玫瑰”却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让大家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传统。   从那以后,校方便开始介入“玫瑰”的评选流程,开始采取一些措施来规范和管理。   特别是,在通过多方打听,得知“玫瑰”是因疑似反社会人格障碍而被放逐到美国的真相后。   拉德利学校有了新的规定:学生入学前必须完成心理测试。   而“玫瑰”候选人更是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其心理健康程度成为重要的考量标准。   听阿尔弗雷德详细地解释完这一切,顾安更觉得无语。   “真难以置信,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学校不干脆直接废除这个所谓的传统呢?”   当然,顾安忘却了自己先前的想法——“玫瑰”制度相较学生们那些宣泄性堕落方式似乎更为可靠。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   “约书亚,要直接废除一个延续了几十年的传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背后牵扯到太多的因素和利益关系。”   长久以来,同样出身自拉德利的";玫瑰";们已经自成一个圈层。   事实上,在今天拉德利的知名校友墙上,“玫瑰”就独占了1/3的位置!   没有合理且充足的依据,“玫瑰”们绝不会轻易接受自身特殊荣誉的被剥夺。   前任“玫瑰”们不会允许,当下拉德利的学生们也不会同意。   阿尔弗雷德非常能理解当时校方的无奈,   “要知道,绝大多数学生都是不知情的,他们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个传统带来的快乐和荣誉。”   “更重要的是,在历届“玫瑰”的操纵下,他们对这个传统的好感度极高,甚至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顾安听后,却是眉头紧锁,直指问题的核心点。   “其实就是豁不出去呗,只在乎自己的形象和地位,顾忌这、顾忌那的!”   对于这点,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总之,吃一堑,长一智,校方其实已经在努力做出改变。”   他们深知这个传统存在的问题,虽然不能立刻废除,但也在刻意将玫瑰评选的标准提高,让评选过程更加严格和公正。   借此,校方得以拉长了评选间隔时间,以减少这个传统对学生的影响。   虽然,更加严格、正式的程序设计,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玫瑰”加冕后的威势。   但正如顾安在欣赏完所有画像之后所注意到的那样,   自从“食人花”出现之后,“玫瑰”画像的间隔时间正在逐渐延长。   “上一次评选玫瑰,已经是近10年前的事情了。”阿尔弗雷德最后补充道。   想了想,他还是小声提醒道:“约书亚,你是新一届的玫瑰。”   顾安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就是“玫瑰”了来着。   那一瞬间,他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却又陷入了另一层迷雾之中。   了解完“玫瑰”们的故事后,他的心里竟升起了些许惆怅之感。   而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也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想了许久,即便觉得不可能,他还是问出了口:   “阿尔,如果我拒绝玫瑰头衔呢?” 第90章 还是不想起名字的一章   抛出了这个假设后,顾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坦白讲,听了阿尔弗雷德对历代“玫瑰”辉煌事迹的描述后,顾安真没办法将自己和他们联系起来。   与那些肆意张扬、光芒四射的“玫瑰”相比,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   玫瑰们的行事风格独特,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们转动。   而顾安,他习惯了低调内敛,习惯了按部就班地生活,习惯于遵循规则和秩序。   现在,要让他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成为规则的制定者(绝对命令权)——“玫瑰”   他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担心自己的一个失误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更不愿伤害他人。   同时,他也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表现不佳,无法胜任“玫瑰”的荣耀。   因此,顾安难免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__________   亲耳听到约书亚提出拒绝玫瑰头衔的提议后,阿尔弗雷德沉默了许久。   在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前,他就预想过这一可能。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约书亚,如果你真的拒绝,我会和布鲁克解决这个事情。”   顾安好奇:“即便下午就要宣布了?”   在他的想象中,一旦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很难再有改变的余地了。   再一次沉默了许久后,阿尔弗雷德还是坚持道:   “对,即便下午就要宣布了,我也会想办法解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次,换顾安沉默下来。   最后,在阿尔弗雷德惊讶的目光中,顾安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开心。   他摇摇头,也为自己提出的问题感到好笑。   经过这漫长的谈话,顾安早已经意识到,即使是阿尔弗雷德,也不可能做到所有事情。   正如校长所说,阿尔弗雷德毕竟只是个学生。   即便能做到,他怕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   阿尔弗雷德嘴角紧抿,他直勾勾地盯着顾安:   “约书亚,难道你不相信我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   顾安则坦诚道:   “阿尔,我们都知道,如果那么容易,玫瑰评选就不会启动。”   “所以,约书亚,你觉得我在骗你?”阿尔弗雷德微微皱眉。   顾安亮眼亮晶晶的,透着真诚与坦率,   “那倒不是,我知道的,阿尔。”   “只要我坚决拒绝,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尽管这个过程会异常艰难,你也需付出不小的代价!”   阿尔弗雷德感到有些意外,随即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从心底涌起一阵快意。   事实上,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   只要约书亚坚决拒绝接受玫瑰头衔,他将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这是他身为一个领袖所展现出的骄傲。   为了达到心中设定的目标,他可以精心策划每一步棋。   运用智慧与策略去算计对手,甚至在必要时不惜耍一些手段。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通往成功路上的必要手段,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然而,当目标无法实现时,他也愿意为此承担代价,毫无怨言。   他的内心也清楚,这些行为或许会让他面临误解、厌恶乃至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也早已接受了,在知晓一切后,即便自己承诺会解决,约书亚也不会信任他的可能。   但当他等到的是理解、认可时,仍会感到由衷的喜悦。   ————-   通常情况下,阿尔弗雷德会根据不同的条件、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对待方式。   就像最初,他对约书亚的判断,以及对“玫瑰”的忌惮,   促使他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式来对待约书亚——欺骗、隐瞒并试图控制。   然而,经历了上次派对事件后,阿尔弗雷德认识到,   对于约书亚这样的正人君子,或许坦率与真诚才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因此,在“玫瑰”这件事上,他也决定以更加坦率的态度面对约书亚。   他愿意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对方,包括历届“玫瑰”们的不当行为,以及对自己极为不利的“绝对命令权”部分。   他在赌,赌约书亚不会让他失望!   ———————   “阿尔,告诉我,在我获选';玫瑰';的过程中,你和布鲁克是不是做了什么?”   在阅览了所有玫瑰的事迹后,顾安不禁自问,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获选为“玫瑰”?   “玫瑰”们看似有各种毛病,但都无法遮掩他们身上的光芒。   正如阿尔弗雷德所言,“玫瑰”们本质上还是校园之星,而且是最为杰出的那一批。   不仅有校园之星的才能,智商情商奇高不说,还有与之相配的优越外形,堪称上天的宠儿!   顾安并非轻视自己,他深知自己的定位。   即便在学生们眼中自己外形可能不差,艺术才能也出众,可别忘了,   还有一个外形同样优越、绘画才能同样出众的兰斯·欧文在。   对方在拉德利的时间比自己更长。   自己又怎能在短短两个月内超越他呢?   单凭自己这副东方面孔?或是自己内敛的性格?   顾安摇头,怎么可能呢!   这其中必定隐藏着自己所不知的隐情。   联想到阿尔弗雷德提及的学生会主席记事本,以及学校的态度,顾安不禁陷入沉思:   倘若自己身处学校之位,身为学生会主席,又该如何挑选那朵“玫瑰”呢?   顺理成章地,他意识到,或许自己正是他们眼中最为适配的“玫瑰”。   既然如此,为了确保自己真的成为“玫瑰”,   以阿尔弗雷德的性格而言,他必定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才会使自己以如此高的支持率通过评选。   ————   对于约书亚的质疑,阿尔弗雷德目光闪烁。   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他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种种盘算一一坦白。   不过在此之前,他决定还是先为自己叠一层护甲比较好。   “约书亚,我记得你们国家有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吧?”   顾安不自觉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还没等他琢磨透阿尔弗雷德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又听对方说道,   “你之前也讲过,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在乎过程中是否存在欺骗,对吧?”   等等.....   顾安突然就意识到,阿尔弗雷德估计还真是做了一些“缺德”的事儿,否则不会显得如此缺乏底气。   他无奈点点头,应道:   “行了,我不会生气的,可以说了吧!” 第91章 想请假的一章   阿尔弗雷德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将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从新生派对、联谊会、百团大战,到操作舆论,主导“偷拍”等事件,   从限制社交、限制信息渠道、隐瞒校园之星就是玫瑰的事实,再到怂恿参加疯狂派对。   顾安听得瞠目结舌。   他连生气都感到无力,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可真有一套!”   其他的他或多或少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偷拍”、限制信息渠道又是个什么事?   关于偷拍,阿尔弗雷德是这样解释的,   “一开始或许是信息把控得太严密了,有学生率先偷拍了约书亚你的照片,上传到聊天室内。”   当他和布鲁克发现这件事后,就意识到堵不如疏。   与其让这帮学生兵行险招,不如将控制权掌握在手中。   于是,学生会接管了“偷拍”这件事,一举两得。   “约书亚,你放心,所有照片、视频都是经过审核,保证牵扯不到你的隐私上来!”   他们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设立了专门的审核小组。   对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进行仔细筛查,确保没有任何不当内容流出。   顾安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拉德利学生们的脑回路,也包括阿尔弗雷德的。   他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偷拍这个行为他是违法的?”   这句话让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他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沉思片刻,试图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找到答案,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思考过相关的法律问题。   然后,他意识到,他可能是受到了美国联邦政府的影响。   之前提过,阿尔弗雷德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进入政治领域,   因此他一直密切关注国家政治,尤其是联邦政府的动态。   美国是世界上最早提出并通过法规对隐私权予以保护的国家。   但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美国联邦政府却屡次侵犯公民权利。   最近的一次,便是爆发出来的棱镜门事件。   在这种长期的影响下,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忽略了,“偷拍”这一行为的实质违法性,以及它所涉及的侵权问题。   听了阿尔弗雷德的解释后,顾安与阿尔弗雷德面面相觑。   一个是被美国的各种骚操作所无语。   另一个则是被自己的愚蠢给无语到。   暂时将这个糟心的话题放一边去。   阿尔弗雷德承诺,之后的照片、视频都会经过顾安的允许再上传。   “所以,信息渠道限制又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狡黠地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滑头,   “其实也算不上限制。”   “我也没想到,约书亚你来美国两个多月了,对美国学生们常用的社交软件居然一无所知。”   “在发现这一点后,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而已。”   闻言,顾安瞪向阿尔弗雷德,合着还是自己的错了?   阿尔弗雷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保证道:   “回去后,我会把所有社交软件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然而,话音刚落,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但是,约书亚,你知道的,部分社交软件具有匿名性。”   “因此,部分学生在社交软件上的所作所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顾安听后,更加疑惑了,他皱着眉头问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约书亚,在网络信息时代,有一种霸凌叫做网络霸凌。”   “这种霸凌方式非常隐蔽且恶劣。”   “具体的,等你回去后看到相关的消息就能直观地感受到了。”   顾安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团乱麻填满。   各种信息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下意识地,他目前不太想知道这所谓的网络霸凌是个什么情况。   总之,这肯定是件让人糟心的事!   将所有都告诉了顾安后,阿尔弗雷德试探道:   “约书亚,你还好吗?”   他眼睛紧紧盯着顾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不确定自己的坦白是否会引发约书亚其他不好的反应。   回过神来,顾安白了一眼阿尔弗雷德。   以往他只会在心里这么做,把自己的情绪默默隐藏起来。   但现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后,   他也是半点都不遮掩了,直接用这记白眼来传达自己的态度。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一直担心约书亚会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气或者疏远自己,   现在看到约书亚翻了个白眼,他还觉得挺开心的。   于是,他笑着转换了个稍微轻松的话题,   “约书亚,要知道,一开始还是布鲁克主动提及,要推举约书亚你成为玫瑰的,我只是顺势而为。”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得意,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了自己的好友-布鲁克。   顾安有些失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死道友不死贫道”。   布鲁克要知道阿尔弗雷德这么做,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阿尔弗雷德轻轻耸了耸肩,虽说在整件事中自己确实出力比较多,   但这也不妨碍他将布鲁克拉下水,从而降低自己的曝光度。   他终究还是有些心虚的。   然而,顾安却不打算让阿尔弗雷德称心如意。   “之后我会去找布鲁克问清楚的。”   顾安凝视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那么,阿尔,事已至此,我要知道成为玫瑰后我要承担的责任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有些意外,反问道:“责任?”   顾安点点头,再次提问:   “你说了很多,都是玫瑰的特权和优待,责任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不是吗?”   令顾安意外的是,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他的话语简短而直接:   “约书亚,并没有哦。”   这怎么可能?   顾安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成为玫瑰必然会伴随着某些责任和义务。   “阿尔,这不合理吧?” 第92章 加油加油加油   拉德利设置校园之星就是为了利用榜样的作用更好地管理、激励学生。   因此,“玫瑰”(校园之星)的权利、义务也很简单。   一方面,他们要以身作则,发挥榜样的作用,用自己的言行去影响和引导其他学生。   另一方面,担任纪律监察员,协助老师管理学生们的言行举止。   他们手中有一本罚单簿,可以直接开具罚单,让犯错的学生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与形式五花八门。   有义务劳动类,如:担任报童、提供起床服务、公共区域清洁……   有忏悔类,如:写悔改书、教堂忏悔、禁闭……   也有体罚类,如:手掌、臀部、小腿。   体罚的执行人要么是leader,要么是宿舍管理员。   顾安点点头,这倒是符合他一开始的设想。   但一想到阿尔弗雷德所说的,“玫瑰”身上已经没有了义务。   他便迫不及待询问出声:   “权利被逐渐放大了,义务怎么就没了?”   顾爷爷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小顾安:   “安安,要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暗中都已经标好了价。”   “这个‘价’可能是金钱,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其他方面的付出。”   “其中,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昂贵的。”   小顾安昂着脑袋,不解道:   “爷爷,安安不明白。它不是都免费了吗?还要花钱啊?”   顾爷爷摸摸小顾安的脑袋,解释道:   “因为它们只是当下免费,可不是一直都会这样呀。”   “没准啊,在某一天就会让我们安安付出更大的代价。”   说到这里,爷爷顿了顿,接着又说道:   “比如说,你隔壁家姨奶奶,她就喜欢领那些免费鸡蛋。”   “结果呢?她现在可真是肠子都悔青喽。”   这点,小顾安倒是知道。   隔壁的姨奶奶最喜欢去找陌生的叔叔阿姨领东西。   每次领了东西都欢天喜地的。   她看见小顾安还会摸摸他的小脑瓜呢。   可是突然有一天,   小顾安就看见姨奶奶一脸愁容,头发也白了好多。   路过姨奶奶家院子时,他还听见姨奶奶和叔叔阿姨们(姨奶奶的子女)吵起来了。   后来,小顾安就看见姨奶奶坐在院子里不停抹着泪。   他便哒哒哒小跑到姨奶奶身前,把奶奶给他准备的小手帕递给姨奶奶。   姨奶奶好受了些后,摸摸乖乖巧巧蹲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顾安,她叮嘱道:   “小安安,别学姨奶奶,不要贪小便宜……”   还好,在警察叔叔和姨奶奶家叔叔阿姨们的不懈努力下,姨奶奶的钱被追回来了。   打那以后,顾安就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免费的东西要么是代价延迟支付,要么就是里面有巨坑。   所以,在阿尔弗雷德告知他,玫瑰享有众多优待与特权,却没有相对应的义务。   顾安便意识到,这里面估计有坑。   他直接将猜测说了出来。   顾安:“阿尔,成为玫瑰后一定是有什么风险的吧?”   “而且,这个风险大到,让学校觉得足以用优待来平衡一切。”   阿尔弗雷德挑眉,他对约书亚得知了没有义务后的第一反应而感到意外。   随即又觉得,这才是约书亚应当有的反应。   约书亚终究不像其他学生。   如克拉尔,他们就只看到“玫瑰”表面的风光,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其中的风险。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猜的没错哦。”   随即他提点道,   “还记得校长说过的吗?';玫瑰';是一把双刃剑。”   这不仅适用于拉德利,对“玫瑰”本身也是同样的道理。   顾安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墙上的“玫瑰”画像,说道:   “约书亚,在这些';玫瑰';中,并非所有人在毕业之后都能成为卓越的人。”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从拉德利毕业的';玫瑰';中,相当一部分人从此默默无闻、堕落,甚至患上精神疾病。”   顾安不禁发问:“为什么?”   在他看来,一个学生能成为“玫瑰”,他所具备的资质就预示着,他必将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如今顾安被告知,现实是恰恰相反?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我说过,只有拉德利的这样土壤才能孕育出如此畸形的制度。”   他继而提问道:   “那么离开拉德利,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后,你认为玫瑰们面临的首个挑战是什么?”   福至心灵,顾安领悟了阿尔弗雷德的言外之意。   他试探性地问道:“是落差吗?”   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响指,“binggo!答对了!”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顾安尝试着剖析道:   “他们享受到优待与特权过于丰厚了。”   顾安预设了一下后,眨眨眼,又感叹道:   “那种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的感觉,应该是很让人沉迷的。”   阿尔弗雷德:“没错,继续。”   顾安的眉心皱了起来,语带遗憾道:   “可是,真实的世界是很广阔的。”   “从拉德利毕业后,他们就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了。”   顾安说得更详细了。   “没有优待,没有特权,没有追捧。”   “遇到的是来自全国各地、同样优秀,甚至更优秀的学生。”   就像顾爷爷一直教导顾安的那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顾安最后总结道:   “那种从天上落到地上的心理落差应该让人挺不好受的。”   “而且,他们还都是骄傲的存在,估计更难忍受自己的平庸,拒绝自己泯灭于众人的现实。”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脱离拉德利的环境,“玫瑰”也不过是比常人更为卓越的学生罢了,还是未成年。   他接着顾安的话茬说道:“就是这样。”   他继而指出:“在那些堕落的';玫瑰';中,也有洞察到其中风险的,他们也在时刻警醒自己。”   “但是,经过长达两年的潜移默化,难免会有人难以自持,渐渐沉沦。”   顾安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句箴言:   天欲灭之,必先令其癫狂。   阿尔弗雷德话刚说完,便注意到顾安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眉头微皱,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试图唤回顾安的注意力。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顾安被这么一叫,又把注意力投向阿尔弗雷德。   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阿尔,你说,如果他们没有成为';玫瑰';,他们的未来会不会更光明?”   挠挠自己的脸颊,顾安接着说道:   “我总觉得,用自己未来的前景去换一个';玫瑰';称号。”   “这么做却给自己原本平坦的人生大道上挖了那么一个坑,他们大概也后悔了吧?”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去想那些“玫瑰”们有没有后悔。   他只是回答了顾安一开始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所以说,';玫瑰';就是把双刃剑。”   即便在担任玫瑰期间,会面临诸多挑战,比如处理与学生的关系等。   然而,这种“捧杀”对“玫瑰”心理、人格造成的影响才是最大的风险。   阿尔弗雷德:“在对历届毕业生的人生轨迹进行追踪后,校方察觉到了这点。”   “因此,拉德利才不再要求玫瑰履行任何义务。”   这种放纵,却让顾安再次意识到拉德利背后的冷酷无情。   他有些自嘲地对阿尔弗雷德道:   “你们就不担心,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第93章 终于要完了   对此,阿尔弗雷德倒是直接坦白道:   “约书亚,我从一开始就计划限制你';玫瑰';的权能。”   “当你无法如历届';玫瑰';那般行使权利;   “当学生们的追捧,对你而言遥不可及时;”   “你又怎么会有机会沉沦呢?”   面对阿尔弗雷德的这番话,顾安无言以对。   说真的,尽管他对阿尔弗雷德不再隐瞒自己而感到欣慰。   但他其实也不太愿意听到对方如此直白地说明是如何算计自己的。   于是,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顾安:“这么直接告诉我你的打算,真的合适吗?”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理直气壮道:   “我既然决定对你完全坦诚,就不会再遮掩。”   顾安更加无语了。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还真是阿尔弗雷德一贯的作风。   难怪他会想出那样的入社考验。   顾安紧接着反驳道:   “可我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吗?”   阿尔弗雷德自信一笑,继而说道:   “那不是还有我和布鲁克在一旁盯着嘛!”   顾安抓住了漏洞:“你们总要毕业的吧?”   阿尔弗雷德嘴角咧得更开了。   阿尔弗雷德:“即便我们毕业了,也不代表就会完全放任你不管啊!”   “即便是在我最初的方案里,等我和布鲁克毕业后。”   “我们还是会通过其他人继续把控住你身边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约书亚,别忘了校长是我叔叔!”   顾安对着阿尔弗雷德那张得意的笑脸,阴阳怪气道:   “哦,你们俩可真是一对负责任的';爸爸妈妈';呢!”   他捧着自己的小心脏,继续嘲讽对方:   “哦,我好感动。你和布鲁克对我也太好了,嘤嘤嘤。”   说着,顾安还假哭起来,颇有百团大战那天戏剧社成员的风采。   阿尔弗雷德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安突如其来的唱念做打。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是约书亚的恶趣味发作了。   阿尔弗雷德的反击也很直接,他使劲薅了顾安一把,直把他薅得晃来晃去。   他还不忘嘲笑顾安的天真:   “还有,你以为除了我和布鲁克、校长,玛丽亚他们会不关注你在学校的表现吗?”   一听到妈妈的名字,顾安立刻稳住身形。   他双眼圆睁,突然转向阿尔弗雷德问道:   “妈妈?妈妈知道这件事?”   阿尔弗雷德失笑道:   “约书亚,你忘了?还是你妈妈拜托布鲁克照顾你的。”   “';玫瑰';这件事怎么可能不先经过你妈妈的允许呢?”   阿尔弗雷德只觉得约书亚想得也太简单了。   “你以为我和布鲁克真是那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我们怎么会忽略你妈妈的想法!”   随即,他又补充道:   “即便在限制你的社交与信息渠道上,我确实有些私心。”   “但这两件事情,我也都是提前征得了你妈妈同意的哦。”   听到这些,顾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直以为自家妈妈忙于巡回演出,无暇顾及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他没想到,对方其实一直有关注着自己在学校的表现。   “妈妈,妈妈她......她.....我....”   顾安的话语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约书亚,不要着急,慢慢来。”   阿尔弗雷德温柔地拍了拍顾安的脑袋,安抚道。   深吸了几口气后,顾安逐渐平复了情绪。   随即,他为自己刚刚突然的激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见状,阿尔弗雷德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建议道:   “约书亚,关于你和玛丽亚的事情,等有机会的时候,你可以和她好好聊聊。”   顾安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阿尔弗雷德这才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约书亚,我想告诉你的是,玛丽亚之所以同意让你参与评选玫瑰并承担其中的风险,   是因为,成为玫瑰后有一个对你极为重要的机会。”   顾安:“阿尔?机会?”   他听得有点懵,成为玫瑰后还有其他收获?   阿尔弗雷德询问道:   “约书亚,还记得我曾给你展示过的那4枚徽章吗?”   “徽章?”顾安低声自语。   阿尔弗雷德再次提醒对方:   “在那场关于‘阶级’的谈话中,我曾经拿出4枚徽章给你看。”   这下,顾安想起来了。   确实有4枚徽章,当时阿尔弗雷德还介绍了前三枚徽章。   像是触动了某个机关,顾安猜测道:   “阿尔,你是说这件事和第4枚徽章有关?!”   见顾安想起来了,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就是第4枚徽章。”   顾安好奇地问:   “那枚徽章属于哪个社团?”   “阿尔,你好像没有再加入别的社团吧?”   阿尔弗雷德确实没有再参加任何社团。   他摇头说:   “约书亚,那枚徽章不属于学校的兴趣小组,而是拉德利兄弟会的标志。”   顾安疑惑地追问:   “兄弟会?那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依旧用顾安最能接受的言辞解释道:   “兄弟会,实质上仍是一个圈子。”   不过相较于普通团体,它有着更为严苛的入会条件与较少的成员规模。   也正是因为选拔过程极为严格,成员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资源互换也更加频繁。   阿尔弗雷德接着说:   “约书亚,当你步入社会,正式走上职业生涯后。”   “你会意识到,能力只是敲门砖,背后的人脉、资源才是通往成功的关键。”   顾安感到些许不适,这与他一贯的信念不符。   然而,他心里也明白,   阿尔弗雷德和妈妈远比自己更为成熟,对美国社会的理解也更为透彻。   他们会这么说,就意味着现实中的情况可能就是如此。   顾安依旧好奇地询问:   “阿尔,你的意思是,唯有成为';玫瑰';,我才能加入兄弟会?”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还是说出了其中的隐秘。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我们本不想让你意识到这一点。”   “但遗憾的是,兄弟会设有门槛。它不接纳非本国、非白人肤色的学生。”   阿尔弗雷德未曾言明的是,   大学里那些顶尖的兄弟会遵循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拒绝有色人种,尤其是黄种人,特别是亚洲黄种人。   如果身处大学,想让约书亚加入那几个兄弟会,即便是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也无能为力。   然而在拉德利,“玫瑰”制度的设立却为约书亚加入兄弟会开辟了新的路径。   拉德利只有一个兄弟会,其中的成员被视为对应大学中顶尖兄弟会的预备成员。   只要约书亚能够获得“玫瑰”之名,他将有资格踏入拉德利兄弟会的大门。   当约书亚进入大学后,就可以借助这个跳板,进入那几个顶尖兄弟会!   要是问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约书亚非得加入所谓的顶尖兄弟会吗?   那倒不是。   只是有机会可以得到最好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毕竟,这个回报收益是很可观的。 第94章 有空也晒晒太阳   简单提了一下兄弟会的事后,   阿尔弗雷德觉得今天该说的、该讨论的都已经基本说得差不多了。   带着一丝轻松和随意,他对顾安说道:   “行了,约书亚,今天该说的内容差不多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安的思绪像是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些许迷茫和恍惚。   见此,阿尔弗雷德对顾安重复道:   “约书亚,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安下意识地摇摇头,反问道:“应该没有了吧?”   他也有些不确定,毕竟今早接收到的信息有点多了。   随即,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带着几分惊愕问道:   “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聊兄弟会的事吗?”   怎么一下子就跳转到结束的节奏上去了?   阿尔弗雷德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道:   “哦,兄弟会啊,那就是随口一提,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真要涉及这事儿,得等到下学期了。”   几条黑线从顾安的额头上滑落,他控诉道:   “那你这么早就和我说这事干嘛?”   顾安的潜台词是:你不知道我都快信息过载了吗,还把这事也拿出来说!   阿尔弗雷德微微张开嘴,眼里充满了无辜,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他抗议道:   “你看,这话赶话的,不就正好说到这件事儿上了嘛。”   他继续解释道:   “我这不是想着提前通知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嘛。”   当然,真实情况如何,那就得另说了。   闻言,顾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呵”了一声。   他缓缓说道:“那我可得谢谢你这份‘体贴’了哈……”   随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过去,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算哪门子的体贴?”   想到阿尔弗雷德刚刚的表现,顾安不禁在心里默默呼唤:   请把过去的那个成熟稳重的leader,阿尔弗雷德·罗伊还给他!   阿尔弗雷德却是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戏谑与得意。   他也不计较顾安的反应,而是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自信。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姿态优雅而绅士地朝顾安伸出手,轻声邀请道:   “行了,我的‘玫瑰’,那我们就走吧。”   “别忘了今天是返校节,学校里现在应该挺热闹的。”   阿尔弗雷德的话语中透露着一丝调侃,   “我想,不少人应该都挺想见到你的身影。”   看着眼前那宽厚有力的手掌,修长而笔直的手指,顾安却犹豫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阿尔弗雷德伸出的手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迟疑与纠结。   顾安并没有伸手的打算,他现在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于是,他拒绝道:“阿尔,你先走吧,让我一个待会儿?”   轻轻地挑了挑眉,阿尔弗雷德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取出那把钥匙并递给顾安。   他叮嘱道:   “那你一会儿锁好门后,把钥匙放在校长办公室的那张办公桌上,Ok?”   顾安接过钥匙,用力点了点头,高兴地应了一声:“嗯!”   目送阿尔弗雷德离开的背影消失,顾安仿佛失去了支撑,一下子融化在那沙发椅上。   礼仪得体?那是什么?顾安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悠悠飘荡的白云上。   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安其实只是想要一个人,就这样静静待一会儿,发发呆,什么也不去想。   这样就挺舒服、惬意的。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轻柔地洒在顾安的脚边。   接着,它从顾安的脚上一寸一寸往上爬,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暖意也随着阳光的蔓延而逐渐向上扩散。   然后,阳光继续攀升,膝盖、大腿,直至最后,顾安整个身体都沐浴在了阳光里。   被包裹在暖意当中,顾安微眯着眼,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外界的一切烦恼和喧嚣都被隔绝开来。   阿尔弗雷德怕是怎么也想不到,约书亚独自一人留下来后会是这番惬意的场景。   ————   悠扬的琴声从手机中传来,那清脆悦耳的音符却打破了顾安此时的闲适。   顾安有些不情愿地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清晰地写着:卡尔叔叔。   刚刚还略显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安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许多,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惬意的闲适时光就要到此为止了。   望着不停震动的手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点开了通话按钮。   下一秒,他就把手机拿远了些。   “Honey!我的小甜心,宝贝,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找了半天啦!”   电话那头传来卡尔叔叔热情洋溢、略带夸张的声音。   顾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这一连串的亲昵称呼噎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些称呼带来的异样感觉,鼓起勇气回了声:   “卡尔叔叔,上午好!”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少年清朗的声音,卡尔更加兴奋了。   “哦,甜心,上午好!你在哪儿呢?我和格里斯来找你啊!”   顾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才恍然惊觉手中握着的是电话。   他赶忙回道:“不用了,卡尔叔叔,你们在哪,我过来找你们!”   两人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后,顾安才挂断电话。   他盯着电话有些发呆,耳边还萦绕着卡尔·加西亚兴奋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让顾安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愉悦。   卡尔叔叔总是那么热情洋溢,充满活力,好像没有什么烦恼能让他不开心。   顾安被卡尔这么一闹,整个人也变得更有生机了一般。   最后扫视了一圈“玫瑰”的画像后,顾安耸了耸肩膀,决定不再纠结那么多。   “玫瑰”们的故事终究已经是过去式了,自己才是当下与未来。   就像爷爷说的: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通这些,顾安眼神坚定而自信,迈步向出口走去。   “玫瑰”画像们就那么静静注视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第95章 克拉尔和他的父亲   “约书亚,上午好!”   “约书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筹备花车游行?”   “约书亚,你去哪儿?”   一路走来,不断有学生热情地朝顾安打招呼。   顾安:“上午好。”   顾安:“花车,加油。”   顾安:“抱歉,长辈在等我,我先走了。”   ……   顾安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   他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默默加快了步伐。   同学们太热情,实在有些遭不住。   再这么耽搁下去,卡尔叔叔他们都该等急了。   ——   “约书亚学长!”   一心埋头赶路的顾安,再次被迫停下脚步。   等他转过身来,才发现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克拉尔。   他正站在一个高大男子身旁,朝自己挥舞着右手。   看着挺兴奋的。   “克拉尔。”顾安也抬手朝对方挥了挥,示意自己看见他们了。   克拉尔随即放下了手,带着身边的男人朝顾安走过来。   顾安也朝他们走过去。   离得近了,顾安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克拉尔正笑得灿烂,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他身旁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两人面容有些相似,都是褐发褐眼。   顾安猜测,那应该是克拉尔的父亲。   ——   双方正式碰面后,顾安率先问候道:   “叔叔,您好,我是约书亚·希尔……”   疑是克拉尔父亲的男人,对着顾安和煦一笑,也自我介绍道:   “你好,希尔同学。”   他拍了拍克拉尔的脑袋,继续说道:   “我是克拉尔的父亲,很高兴见到你。”   一旁的克拉尔眼里透着欢喜,他兴奋地对顾安说道:   “学长,我跟你说,我爸爸也是拉德利毕业的。”   听到这个消息,顾安微微一怔。   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克拉尔的父亲。   不知道克拉尔父亲知不知道有关“玫瑰”的事情。   克拉尔的父亲笑道:   “我也算是你们的学长。”   “对了,听克拉尔说,希尔同学是这一届的校园之星,新一届';玫瑰';。”   “希尔同学,恭喜你!”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赞许和真诚。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回应道:   “谢谢。也是多亏了大家的支持。”   随即,他好奇询问道:   “叔叔,您那届也有校园之星吗?”   顾安特别想知道其他人、特别是历届拉德利的学生们,他们是怎样看待“玫瑰”的。   克拉尔父亲点点头,笑着说道:   “有,而且是个让人很头疼的家伙。”   “不过,多亏了他,我在拉德利的校园生活也是‘多姿多彩’。”   顾安眨眨眼,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克拉尔父亲补充道:“我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   这下顾安知道,克拉尔的父亲为什么会那样评价“玫瑰”了。   克拉尔父亲:“看过历届学生会主席记事本了?”   顾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记事本的主人之一。   顾安有种偷看了别人的日记,然后被主人抓包了的窘迫。   发现了顾安的不自在,克拉尔父亲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用觉得不自在,那个记事本也算是一种传统了。”   说起那个记事本,克拉尔父亲也是感慨万千。   当时被折腾的那么惨,最后居然还和那家伙成了挚友,也是天意弄人。   克拉尔父亲笑道:   “可惜他现在常驻英国,没有办法出席这次的返校节舞会。”   “不然,我肯定要让他见见你这位拉德利的现任‘玫瑰’,一定会让他自惭形秽。”   顾安的眉眼弯了弯,他很喜欢克拉尔父亲语气中透露出的,对“玫瑰”的亲昵感。   同时,他也想亲眼看看克拉尔父亲口中的那位“玫瑰”。   总觉得对方会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   克拉尔父亲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顾安,感慨道:   “就像我和那家伙一样,我也希望你们俩的友谊也能一直持续下去。”   “等你们大了就会明白,学生时代的情谊是非常珍贵的。”   听自己爸爸这么说,克拉尔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看向顾安的眼里满是期待。   顾安也很坦率地回应克拉尔的父亲:   “您放心。我很喜欢克拉尔,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是不是,克拉尔?”   克拉尔重重点头,声音响亮的应了一声“嗯!”   看着这样的克拉尔,顾安和克拉尔的父亲对视一眼后,纷纷笑起来。   克拉尔的父亲伸出大手,揉了揉自家儿子的脑袋,眼神中满是慈爱:   “是吗?那就好!”   —   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是顾安的手机铃声。   顾安一看来电显示:卡尔叔叔。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找卡尔叔叔他们的。   没想到和克拉尔他们聊得兴起,都忘了时间。   接起电话,简要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后,顾安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来后,他一脸歉意地朝克拉尔和他父亲说道:   “很遗憾,原本还想和你们再多聊一会儿的。”   “可是现在我的长辈也在等我过去,所以……抱歉,我要先失陪了。”   克拉尔的父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理解地笑了笑。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克拉尔的肩膀,不在意地说道:   “没事的,你先去吧。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一起好好聊聊。”   克拉尔也在一旁不停点头,示意顾安不用在意。   如此,顾安就告别了克拉尔和他父亲,往卡尔叔叔他们所在的方位而去。   克拉尔和他父亲就这样静静目送着顾安离开。   —   等顾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克拉尔才将目光收回。   他转头,兴奋地望向自己父亲。   “爸爸,怎么样,约书亚学长是不是很棒?”   克拉尔的父亲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短暂的接触中,可以看出对方是个乖巧的孩子,教养很好。   虽然不知道内里到底如何,但目前给人的观感确实不错。   克拉尔父亲:“克拉尔,约书亚·希尔是你们这一届的';玫瑰';,不出意外,未来可期。”   “我听说希尔家美国分支的主事人,霍华德·希尔也挺看重这个孩子的。”   “所以,克拉尔,听爸爸的话,和他搞好关系,维持好友谊。”   “这对你来说,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知道吗?”   一盆冷水浇下来,克拉尔兴奋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看向自己父亲,郑重道:   “爸爸,你放心吧。我会维持好和学长的友谊。”   其实,即便约书亚学长不是“玫瑰”,也不是希尔家的一员,他也会和学长好好相处的。   约书亚学长是个相处起来,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雅致,让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都能如沐春风。   至少,在克拉尔众多的同龄伙伴中,还从来没有这种类型的人。   可以让人毫无保留地放下心防,轻松自在相处地相处。   所以,克拉尔真的很喜欢这位学长。 第96章 维克托·斯威夫特(一)   顾安远远地看见卡尔·加西亚、格里斯·摩尔、兰斯·欧文,以及一位年龄有些大、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士站在一起。   他背对着顾安,顾安看不到对方的面容。   但仅从背影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位仪态很好的绅士。   量身定制的西装勾勒出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姿。   如果不是那头花白的长发,顾安也看不出男子的年纪。   卡尔·加西亚他们以那位不知名男士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似乎正全神贯注聊着些什么。   顾安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过去打扰他们。   正在这时,正对顾安的卡尔·加西亚抬眼恰好就对上了顾安的视线。   他的眼睛“刷”地亮起来,那光芒中充满了惊喜与喜悦。   脸上更是绽放出灿烂的花儿来,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灿烂夺目。   “约书亚!甜心,你终于来了!”   卡尔·加西亚一边喊着,一边张开双手朝着顾安大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带着满满的热情和活力,隔老远,顾安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旁边的几个人也都转过身来看着顾安。   顾安眼尖地注意到,格里斯叔叔的脸色有些僵硬,他的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兰斯·欧文与那位不知名男士都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这边。   特别的,兰斯·欧文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期待。   而那位不知名男士则显得更加温和慈祥,眼神中满是善意。   下意识地,顾安就后退了半步,有种熟悉的不详预感向他袭来。   还不等卡尔·加西亚来到他身前,他率先出声喊道:   “卡尔叔叔!上午好!”   眼见对方来势不减,他又伸着脑袋朝格里斯·摩尔他们喊道:   “格里斯叔叔、兰斯,还有那位先生上午好!”   顾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急切和求助。   你们谁能来阻止一下卡尔叔叔?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渴望和期盼,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制止即将发生的尴尬局面。   很遗憾,顾安的期待落空了。   因为,下一秒,卡尔·加西亚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墙般逼近了顾安,几乎占据了顾安的全部视野。   哦,不!   眼前一片漆黑,顾安的脸被埋进了卡尔·加西亚那令人有些熟悉的、宽厚的、富有弹性的胸膛之中。   顾安只觉得,他快要窒息了。   卡尔·加西亚双手一环,就把顾安紧紧抱住,大脑袋还在顾安脑袋上蹭来蹭去。   顾安整个人都被嵌进了卡尔叔叔的怀里。   从卡尔背后看过去,格里斯他们完全看不到顾安的身影。   实在是憋不住了,顾安的双手在卡尔的胸前胡乱挥舞着,试图挣脱那束缚着他的力量。   双脚也不停地蹬着地面,想要往后退去,可是却无济于事。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顾安的挣扎,卡尔·加西亚将顾安的脑袋从怀里释放出来。   只是顾安的身体还是处于卡尔·加西亚的控制之中。   卡尔嘴里念叨着:“哎呀,我的小宝贝,好久没见你了。”   然后撅着嘴,不停亲吻顾安红扑扑的脸颊。   顾安只能一脸痛苦地使劲把脑袋往另一边歪,想要躲避对方过于热情的亲吻。   最后,还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的格里斯把顾安从卡尔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看着约书亚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格里斯很后悔,他就不该信卡尔和兰斯的鬼话。   说什么这样可以让他们关系迅速亲密起来!   事实上,卡尔和兰斯的话也没说错。   虽然这还是顾安与卡尔·加西亚的第二次见面,   但不得不说,经过这么一遭,那种面对长辈的紧张感已经是荡然无存。   至少,被卡尔叔叔这么一打岔,顾安现在只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过了片刻,   还是更加稳重的格里斯叔叔为顾安介绍起了,站在他身边看热闹的不知名男士。   脸庞历经岁月洗礼,有了明显的皱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轮廓。   些许凹陷的脸颊,使他看起来有一种历经风雨的深沉。   长而散落,略有些花白但富有光泽的卷发,让他带上些许不羁与随意。   这是一位即便年老但仍然极具魅力的美男子。   他带给顾安一种独特的艺术感和历史厚重感。   格里斯:“约书亚,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维克托·斯威夫特,斯威夫特先生是芝加哥交响乐团现任指挥。”   顾安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芝加哥交响乐团可是美国最着名的交响乐团之一,在音乐界的地位举足轻重。   它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音乐殿堂,无数音乐家梦寐以求能在其中展现自己的才华。   而眼前这位竟然就是乐团的指挥?   顾安微微前倾着身子,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   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真诚而灿烂的笑容,他向对方问候道:   “您好,斯威夫特先生,很荣幸能与您相识。”   “我是顾安,您可以叫我约书亚。”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接着说道:   “我很喜欢你们乐团演奏的《春之祭》!”   顾安的手指不自觉地随着想象中的节奏,轻轻敲击着空气,   “每一个节拍都像是精准的时钟,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紊乱。”   “每一种乐器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音色相互交织、碰撞。”   “而情感表达更是让人惊艳不已!”   “仿佛能听到春天的脚步在大地上轻盈地走过,感受到万物复苏的蓬勃生命力;”   “又仿佛能看到人们在寒冬中挣扎求生的坚韧与无奈。”   说着,顾安的眼神中还透露出遗憾的神情,不自觉嘟囔道:   “要是能现场聆听一次就好了……”   看着眼前少年兴奋的神情,孩子气的嘟囔,维托·斯威夫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主动向顾安伸出手来:   “孩子,谢谢你的夸赞,我很开心你能如此喜爱我们乐团的作品。”   随后,他朝着顾安眨了眨眼,接着说道: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绘画作品《HEART》哦!”   听维克托·斯威夫特这么说,顾安心中也满是喜悦,面上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紧接着,他又听到维克托·斯威夫特有些感慨地说道:   “我曾听你的老师凯特说起过你。”   “她可是很为自己有你这样一位出色的弟子,而深感骄傲呢。”   这让顾安颇感意外,斯威夫特先生竟然与自己的老师莫里斯太太相识? 第97章 维克托·斯威夫特(二)   顾安不知道的是,   他的小提琴老师凯特·莫里斯女士,和维克托·斯威夫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年龄相仿,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深造时结识。   一位是指挥家,一位是小提琴演奏家。   他们曾一同追求对音乐的极致理解与表现。   岁月流转,   凯特·莫里斯选择了更加稳定的教学之路。   她在维克托·斯威夫特的推荐之下,来到对方中学时的母校—拉德利,担任教师。   而维克托·斯威夫特则选择了四处巡演的生活。   他带着乐团走遍了世界各地,尽情演绎自己的音乐。   神奇的是,尽管他们的职业道路千差万别。   两个人之间的情谊反而越加深厚。   当然,由于工作原因,他们见面的机会相当稀少。   大多时候,维克托·斯威夫特是通过电话、邮件与莫里斯太太保持联系。   他们分享彼此的生活点滴,分享各自在音乐上的最新动态。   维克托·斯威夫特敏锐察觉到:   “约书亚·希尔”,这个名字出现在两人通话内容中的频率,在逐渐增加。   一开始,凯特只是向他分享:   她发现一个选修小提琴的学生,对音乐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技巧虽然还不成熟,但是基础扎实,尤其擅长情感表达。   演奏的小提琴曲也很能打动人心。   渐渐地,   凯特开始会为那孩子音乐中所透露出的忧郁而忧心。   她会为那孩子状态的好转而欣喜。   果然不久,   正如维克托·斯威夫特所预料的那般,凯特将那个孩子收为了弟子。   约书亚·希尔就这么成了凯特·莫里斯的关门弟子。   虽然有预想到这种可能,但真的听凯特分享喜讯时,维克托·斯威夫特还是挺惊讶的。   要知道,凯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教导学生。   但她一直是各大赛事的特邀评委,见识过无数少年天才。   也有很多天赋出众的学生,渴望拜凯特为师,但是凯特都没有收下。   现在她却收下了一个,维克托·斯威夫特从未听说过的东方少年做弟子。   维克托·斯威夫特便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一直想要亲眼见见,这位让凯特如此自豪的弟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不曾想,小提琴上的天赋还没见到,倒是先一步领略到了对方在绘画方面的卓越才能。   维克托·斯威夫特刚到拉德利,就碰见了卡尔·加西亚和格里斯·摩尔他们。   或许艺术就是共通的。   维克托·斯威夫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尤其钟爱去各大美术馆欣赏画作。   对他来说,美术馆不仅是欣赏艺术的地方,更是他寻找音乐创作灵感的宝库。   只能说圈子就那么大。   维克托与卡尔他们都是拉德利毕业的学生,在画展上结识后,自然而然就熟识起来。   今天在拉德利碰到对方,双方其实都不意外。   时间还早,索性就在一起寒暄起来,聊聊最近的近况。   彼此之间的话题就围绕艺术和音乐展开。   一方提到了,最近收藏的一幅很喜欢的画作。   另一方提到了,今天计划要见一位在小提琴演奏上,颇有天赋的后辈。   双方把名字一报。   很好,同一个名字——“约书亚·希尔”。   维克托·斯威夫特非常吃惊。   他没想到凯特口中,音乐天赋惊人的孩子,   与卡尔他们口中,绘画才能出众的少年,竟然是同一人。   得知卡尔他们待会儿要和约书亚·希尔会面,维克托·斯威夫特索性就和他们一起等起来。   在顾安来之前,格里斯还把自己手机里保存的顾安画作的照片,分享给维克托·斯威夫特欣赏。   维托·斯威夫特果然很喜欢这幅名为《HEART》的作品。   于是,双方约定,待这幅画正式展出时,   维克托·斯威夫特一定会亲自前往纽约现代美术馆捧场。   ————   看着眼前的翩翩少年郎,   维克托·斯威夫特在心里感叹着少年的绘画天赋。   继而想到,约书亚·希尔未来的职业道路不是绘画,而是小提琴。   于是他越发期待道:   “孩子,希望有机会也能让我听听你的小提琴演奏。”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提议道:   “或许,你寒假的时候,可以来我们乐团实习一下?”   顾安有些恍惚,让自己去芝加哥交响乐团实习?   还不等顾安反应过来,一旁的卡尔·加西亚率先回应道:   “哦,在芝加哥交响乐团实习吗?那对约书亚来说,会是一次非常珍贵的经历。”   “斯威夫特先生,不得不说,您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再贴心不过了!”   “那么,我们的小约书亚,假期的时候就拜托您多多关照了!”   卡尔·加西亚只想赶紧敲定这一提议。   他又拍了拍顾安的脑袋,对有些呆的顾安催促道:   “Honey,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谢谢斯威夫特先生?”   有些懵的顾安下意识就顺着卡尔叔叔的话,朝维托·斯威夫特鞠躬致谢。   他语气诚恳:   “斯威夫特先生,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   温和地笑了笑,维托·斯威夫特扶起顾安,和蔼地说道:   “孩子,别太紧张。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转而说道:   “不过,交响乐团的排练工作是很辛苦的,压力也很大。”   “作为乐团的指挥,在乐团中,我可不会偏袒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对此,顾安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大声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不会认输的。   然后,格里斯还有维克托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后,纷纷笑起来。   卡尔更是没忍住,又亲昵地吻了吻顾安的脑袋。   正在这边气氛一片融洽之时,一声“斯威夫特先生?”传过来。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只见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正带着一个拉德利学生,朝他们走过来。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那名拉德利学生顾安认识。   正是那次疯狂派对的主人,乔·史密斯。 第98章 乔·史密斯、兰斯·欧文   当双方大人互相问候之时,   顾安便与乔·史密斯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我儿子,乔。”   乔·史密斯的父亲把手稳稳搭在自己儿子肩膀上。   他带着难掩的骄傲,朝维克托·斯威夫特热情地介绍道。   乔·史密斯身姿笔直,两手规规矩矩地垂放在身体两侧。   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礼貌且得体的微笑,用温和而又谦逊的声音说道:   “您好,斯威夫特先生,久仰您的大名。”   “我曾有幸观赏过您乐团的演出,那简直堪称一场视听盛宴。”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直击灵魂,出色得令人刻骨铭心,至今难以忘怀!”   顾安不自觉眨了眨眼睛,探究地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文质彬彬、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严谨的人是乔·史密斯?   自己记忆出现混乱了?   他实在无法将现在的乔·史密斯,与记忆中那个截然不同的形象重合起来。   或许是顾安的目光太过于灼灼,乔·史密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眼睑微微下垂,像是在刻意回避顾安的视线。   紧接着,乔·史密斯又重新扬起那标准式的微笑。   以一种仿若从未与顾安相识的神情,对着顾安礼貌地问候道:   “希尔同学,上午好。”   顾安愣了一下神,旋即也顺势回应道:   “史密斯同学,上午好。”   乔·史密斯的父亲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不禁问道:“你们……?”   顾安微微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这突如其来的问询。   他总不能说,对方带着自己体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派对吧?   正当顾安迟疑之际,   乔·史密斯倒是显得一脸坦然,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爸爸,我和希尔同学上同一堂文学课。”   顾安也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乔·史密斯的父亲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那瞬间的神情变化极快,快到旁人几乎难以捕捉。   随即又迅速将表情舒展开来,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看向顾安,脸上是热情的笑容,温和地问道:   “我听乔提到,希尔同学是今年拉德利的校园之星吗?   随即,都没等顾安开口回应,便又祝贺道:   “祝贺你!希尔同学,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当下,乔·史密斯的父亲一脸严肃地对乔·史密斯叮嘱道:   “你应该多和希尔同学这样优秀的学生来往!”   又转头对着顾安温和道:   “希尔同学,你和乔既然上同一节文学课,希望你们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友谊。”   “我想,在小组作业的时候,乔能否和你一个小组呢?”   顾安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挤出一丝微笑。   维克托·斯威夫特这时大笑出声来,主动接过话茬道:   “哈哈哈,史密斯,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我们还是少掺和他们的友谊,顺其自然就好了,你说是吗?”   乔·史密斯的父亲连忙挂上笑容,附和道:   “斯威夫特先生,您说得是!”   ——————   望着乔·史密斯和他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顾安的神色有些复杂。   卡尔敏锐地注意到了顾安的异样,关切地询问道:   “Honey,怎么了?”   说着,他顺着顾安的目光望过去,看向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疑惑地问道:   “那个拉德利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顾安犹豫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派对上的种种画面。   最终,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   如果是以前,顾安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但是,刚刚看到乔·史密斯和他爸爸的相处模样。   那种微妙的、略显生硬的氛围,让顾安有些于心不忍。   即便乔·史密斯的父亲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态度温和,   可顾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温和表象下隐藏的严肃与强势。   乔·史密斯与自己父亲之间的相处,怎么说呢,   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刻意维持着某种表面的和谐。   远没有克拉尔与他父亲之间那种自然融洽的氛围。   而且这里终究不是中国。   —————   顾安此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脚趾都不自觉地在地面狠狠抠着。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抠出了一座城堡!   他感觉,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就像是茫茫黑夜中那摇曳的烛火。   散发出来的光芒,不断吸引着人朝这边蜂拥扑来。   乔·史密斯和他父亲前脚刚离去。   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人寻了过来。   想必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   过年跟着家长去走亲戚,一屋子的人,不断有人过来嘘寒问暖。   或是家长拉着你,挨个去认识那些陌生的长辈。   对于性格内向的人而言,刚开始还能勉强忍受。   可一旦人越来越多,时间一长,那滋味,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更何况,顾安在来这儿的路上,就已经经历过这么一回了,此刻更觉得遭不住。   “呼……总算走了。”   顾安原本正下意识地点着头,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咦,这话好像不是自己说的呀?   他赶忙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兰斯·欧文微微挑眉,斜瞥着他的视线,那眼神仿佛在说:   “怎么,你对我这话,难道有意见不成?”   顾安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赶忙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然后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再也不敢和兰斯·欧文对视。   听到兰斯·欧文的话,   格里斯先生无奈地抬手,做出手刀的形状,轻轻敲击在兰斯·欧文的脑袋上。   随后一脸歉意地看向维克托·斯威夫特,为自己弟子的失礼行为致歉:   “非常抱歉啊,斯威夫特先生,兰斯这孩子,就是这点让人头疼,有时候太有个性,太自我了……”   顾安好笑地看着兰斯·欧文转开脑袋,撇了撇嘴。   维克托·斯威夫特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以一种艺术家独有的洒脱与不羁,调侃道:   “咱们这些所谓搞艺术的,可不就是一群被自由灵魂驱使的疯子!”   “要是都被那些无聊的规矩束缚得服服帖帖,和工厂里按部就班的机器有什么两样?” 第99章 维克托·斯威夫特、兰斯·欧文   “约书亚…”   正饶有兴致,在一旁看兰斯·欧文好戏的顾安,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到。   他的眼睛瞬间微微睁大,像只不小心犯了错的小狗。   眼神里满是心虚,他朝着斯威夫特先生望去。   看着少年犹如小鹿般湿漉漉的双眼,维克托·斯威夫特内心不禁觉得好笑。   暗自摇了摇头,心想着:这孩子,还是太乖了!   只见维克托·斯威夫特微微躬身,缓缓靠近了些顾安。   目光紧紧盯着顾安的眼睛,神色变得格外认真,正色道:   “约书亚,同为拉德利的‘玫瑰’,作为前辈,我可得给你一点建议。”   “什么?斯威夫特先生也是‘玫瑰’!”顾安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维克托·斯威夫特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   “约书亚啊,就像卡尔和格里斯说的,你真的是个非常乖巧的好孩子。”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   “但是呢,我们其实都更希望你能稍微任性一点,无赖一点,甚至强势一点。”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透着关切,继续说道:   “在东方,谦虚内敛或许是很棒的品格,可在美国,在拉德利这个地方,你这么乖,有时候可是会吃亏的哦。”   说完这些,他直起身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一旁的卡尔·加西亚和兰斯·欧文。   维克托·斯威夫特笑着对顾安教导道:   “你可以跟你卡尔叔叔取取经,哪怕能学到他一成的无赖功力,那都足够你应对不少事儿啦。”   说着,他又看向兰斯·欧文,   “也可以和兰斯·欧文学学,要是能有他一半的任性,也很不错呢。”   说到最后,他还俏皮地对着顾安眨了眨眼,试图缓解一下这略显严肃的气氛。   卡尔·加西亚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头,丝毫不在意维克托·斯威夫特话里话外对他的调侃,反而一脸认同地补充道:   “是啊,约书亚,听斯威夫特先生的没错。”   兰斯·欧文原本正捂着嘴,偷偷笑着看卡尔·加西亚的“遭遇”,幸灾乐祸得很。   可紧接着自己就被点了名。   他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这叫个性。”   一旁的格里斯则是满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等维克托·斯威夫特说完后,格里斯才接过话茬,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约书亚,你也知道,音乐世界里,有那么一些乐曲,是需要极强的情感爆发力才能演绎好的。”   他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忧虑,   “在你之后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这种类型的音乐是不可避免会遇到的。”   接着,想到这孩子从小的成长经历,格里斯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轻声说道:   “孩子,别给自己太多束缚,尽管放开些,任性点、脸皮厚点都无妨。”   “我们作为长辈,更愿意看到那个自由自在、充满活力的你!”   听着长辈们这一句句暖心的话语,   顾安只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心脏也涨涨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这时,卡尔·加西亚仿佛察觉到了顾安的情绪,轻轻地抱住了他。   动作比以往更加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温柔地说道:   “Honey,你知道的,卡尔叔叔非常、非常喜欢你,对不对?你就是叔叔心里最宝贝的孩子。”   顾安默默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然而,正当他感动得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不经意间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了兰斯·欧文高高举着的手机。   顾安顿觉心头一梗,再多的感动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默默地盯着兰斯·欧文。   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在说:   “你在搞什么鬼?”   此刻的顾安,只希望兰斯·欧文能自觉放下手机,并给自己解释一下,他的这个行为是几个意思。   不料,在顾安的死亡凝视之下,兰斯·欧文却只是扬扬下巴,示意顾安继续,他会把这感人的一刻拍下来的。   顾安都快被气笑了。   卡尔·加西亚原本正温柔地抱着顾安,却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过分安静,不禁有些疑惑。   他微微低下头,顺着顾安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兰斯·欧文的“恶行”。   一丝黑线瞬间从他额头滑落,卡尔·加西亚略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兰斯宝贝!你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被发现了,兰斯·欧文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把手机收起来。   随后两手一摊,脸上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什么也没干呀。”   格里斯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么一番折腾,时间不知不觉也不早了。   最后,卡尔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和两个小孩儿分开。   毕竟大人有大人们的交际圈子,小孩儿也该和同龄人一起好好享受返校节的热闹氛围。   等大人们都离开后,就剩下了顾安和兰斯·欧文还留在原地。   一阵风从两人中间悄然掠过。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兰斯·欧文。   这两次出丑,对方都在现场,也是让顾安有些绷不住。   特别是,顾安也渐渐意识到,兰斯·欧文天使的外表下,是一颗貌似不那么纯洁的心脏。   犹豫了片刻,顾安率先试探着开口:   “兰斯,那个关于‘玫瑰’的评选……”   还没等顾安把话说完,兰斯·欧文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断道:   “约书亚,你不用在意啦。我对当什么‘玫瑰’压根就没有兴趣。”   他接着补充道: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成为‘玫瑰’的。”   顾安挺意外,他没想到兰斯会这样说。   看出顾安眼中的疑惑,兰斯·欧文倒是大方地解释起来,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道:   “阿尔弗雷德·罗伊那家伙可不会坐视我成为‘玫瑰’的。”   早在去年,“玫瑰”评选风声传出后,阿尔弗雷德·罗伊就曾经和兰斯·欧文有过短暂接触。   即便只是一次简短的、无关紧要的交谈,兰斯欧文与阿尔弗雷德却都有了一个共识:   自己和兰斯·欧文/阿尔弗雷德·罗伊,合不来。   兰斯·欧文敏锐察觉到了阿尔弗雷德·罗伊隐藏的强烈控制欲。   阿尔弗雷德·罗伊也察觉到了兰斯·欧文柔美外表下的尖锐自我。   他们两人在一定程度上都不是会受制于人的类型。   所以,兰斯·欧文非常肯定,阿尔弗雷德·罗伊那家伙肯定会想尽办法,扶持一个他满意的“玫瑰”上位。   他还很好奇,会是谁成为那个“幸运儿”   直到见到约书亚·希尔后,兰斯·欧文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再看到对方身旁的阿尔弗雷德·罗伊,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来自东方的少年就是那朵“玫瑰”了。   优越的五官、优美的身形曲线、独属于东方人才有的气韵。   兰斯·欧文很想让这样的约书亚·希尔,成为自己的人体模特。 第100章 顾安的花车游行(一)   哇哦......!   顾安仰起头来,望着眼前的花车,心中惊叹不已。   他现在正站在学校操场的入口处。   放眼望去,偌大的操场挨挨挤挤,停放着大大小小近20个花车。   规模之宏大,直让顾安大开眼界。   与兰斯·欧文分别后,顾安一时之间还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顾了今天的行程:   和校长会面、和阿尔弗雷德进行漫长的谈话、和学生、家长们寒暄、和卡尔叔叔他们交谈、和兰斯·欧文闲话......   他不禁感慨,自己身边好像一直都有人来着。   明明挺累的,可突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又觉得不适应、有些不知所措。   顾安暗自思忖,自己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咦——他打了个冷颤,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理智些。   但是,瞅瞅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好像每个人都很繁忙,就他自己一个无所事事,游离在外。   尽管路过的学生都会和自己打个招呼,但随即,又都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站立在原地的顾安,莫名觉得自己跟个游戏定点NPC似的。   “玩家”们来自己这里刷个存在感,然后又去做自己的任务。   顾安盘点了一下其他人都在干嘛:   阿尔弗雷德去忙学生会的事了,   布鲁克则准备下午的橄榄球比赛,   克拉尔和他父亲在一起......   帕特里克和迈克则是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干嘛,只是让自己不要管。   顾安撇撇嘴:哼,不管就不管!   不过,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好奇他们两个在干嘛。   眨眨眼,顾安告诉自己:在格洛丽亚来之前,还是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这就是为什么顾安会出现在操场的原因。   他之前答应了学生,空闲的时候会来看看他们准备的花车。   于是,无所事事的顾安,愉快地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去帮学生们准备花车游行。   当然,他其实也想看看所谓的花车是怎样的。   怎么说呢,看着这些高达2层楼的花车,顾安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与其说这些是车,顾安更愿意称呼它们为碉堡。   花车上的学生们就跟一群辛勤的工蚁一般,顺着伸缩梯子爬上爬下,忙忙碌碌但又井然有序。   他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支架和绳索之间,手中拿着各种工具,或是调整装置的角度,或是检查电路是否通畅。   顾安前进的脚步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自己要不还是离开吧,这也不像是自己可以插手的工程。   正当顾安准备悄悄离开之际,地面指挥的学生发现了顾安,然后高兴地呼喊道:   “约书亚!你真的来啦?!”   他热情地走过来,邀请道:   “快来,看看我们的花车!”   被这么一喊,整个操场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是的,地面指挥的学生手上还拿着个喇叭来着。   情绪一上头,他的声音就不由大起来,全场都听得见。   这下,其他学生也拿着喇叭冲顾安纷纷喊道:   “约书亚,上午好,来看花车吗?”   “约书亚,过来看看我们的花车,我们的花车可是......”   “约书亚,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车?”   “约书亚......”   “约书亚......”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顾安的到来,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呼喊起来。   一时间,操场上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约书亚”声。   这下,顾安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着操场里面走去,心里却默默流着泪。   一边往里走,顾安一边在心里疯狂后悔,自己先前居然会嫌弃一个人的独处时光难捱?!   哦,走着走着,他甚至还不小心顺拐了......   发现后,顾安赶紧调整步伐,只是脸上的笑更加僵硬了。   ——————   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吧。   被一群人簇拥着,顾安打量起眼前的花车来。   越打量,越震惊。   顾安实在没忍住,转头询问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把拉德利城堡放到花车上的?”   真的,他太好奇了。   眼前的花车以拉德利城堡为造型。   经常采风画画的顾安一眼便看出,这个城堡绝对是按照原建筑等比例缩小制作的。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   这座微型城堡竟然是用实实在在的石头和木材搭建而成!   花车的下半部分被布料遮住了,如果不是顾忌形象,顾安真的很想弯腰钻进去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能稳稳承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简直不可思议!   被问到的学生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兴奋地回答道:   “是吧,很逼真对不对!”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与期待。   顾安赞同地点点头,这个城堡还原得确实相当逼真。   或许正是因为用料真实,这座模型才得以将拉德利城堡那种庄重与肃穆的气息原汁原味地再现了出来。   那名学生见状,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继续向顾安解释道:   “我们从上学期就开始准备了,暑假还特意去了好莱坞维塔工作室学习怎么塑造城堡。”   维塔工作室,在《指环王》三部曲中,为中土世界塑造了宏伟壮观的魔多城堡模型。   听着讲解,顾安再次仰头看着这座“城堡”,城墙上还镶嵌着学校历史照片和重要事件的铜牌。   顾安打从心底佩服这帮学生,居然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出了如此令人惊叹的作品。   眼见顾安有些失神地望着花车,那名学生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靠近顾安,用一种轻柔而又充满诱惑的语气轻声询问道:   “约书亚,一会儿要不要试着坐我们的花车去参加游行?”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愣住了,一时之间有些懵圈。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旁边就突然响起了其他学生的控诉声。   “乔治,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一个学生愤怒地喊道。   “就是,明明都约定好了的,你这提前抢跑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学生也附和着喊道。   原来,早在顾安来之前,这群学生就已经私下里达成了一个约定。   他们商定,公平起见,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邀请或者诱导约书亚乘坐自己的花车。   现在看到乔治敢公然打破这个规则,其他学生们顿时都不乐意了。   当下就有学生率先开口:“约书亚,走,去看看我们的花车,绝不逊于乔治的!”   一旁也有学生热情邀请道:“约书亚,去看看我们的花车,可漂亮了!”   耳边叽叽喳喳不停,顾安一时间只觉得头都大了。 第101章 顾安的花车游行(二)   眼见局势逐渐失控,耳边吵闹声越来越大,顾安实在看不下去。   他一把夺过乔治手中的喇叭,紧紧握着,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STOP!安静!不许吵!”   看着众人被自己的气势震慑住,顾安满意地点点头。   嘴角微微上扬的顾安,心里暗自得意:自己果然有两把刷子。   然后,他挂上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很高兴,大家都愿意邀请我乘坐花车。但是我已经和妹妹约好一起看花车游行,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大家的邀请。”   见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顾安又补充道:   “不过,在我妹妹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大家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如果是欣赏花车的话,我们一个一个来,可以吗?”   放下喇叭,顾安微微一怔:咦……?怎么都没反应?难道真被自己那么一吼吓到了?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学生A微微眨眼,转向旁边的学生B。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你有没有觉得,约书亚那么喊有点……”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只自认为是雄狮怒吼的奶猫,实际上只是发出了微弱而无力的咆哮。   吼完了,脸还跟着红了。   学生B点头附和道:“而且,都这样喊了,声音居然还那么好听?”   一般人要是这么吼叫,嗓子早就哑了,甚至可能会破掉。   等听完约书亚的解释,学生A略带遗憾地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约书亚要和妹妹一起观看花车游行。”   学生B试探性地提议:“要不,我们邀请约书亚和他妹妹一起乘坐花车?”   话刚说完,他便摇了摇头:“算了吧,约书亚肯定不愿意的。”   学生A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学生B最后敲定主意:   “走,我们先去把约书亚带过来参观我们的花车。不能输给乔治那家伙,我们的花车才是最酷的!”   一会儿真要开始游行的话,那么多花车还真不一定能全看过来呢。   ——————   受大家的邀请,顾安便一辆花车、一辆花车地这么看过来。   只能说,不愧是拉德利的学生,这些花车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现在,顾安站在一个极具高科技感的宇宙飞船前。   船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属光芒   最吸引顾安眼球的,是环绕飞船周围、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各种星球模型,仿佛是真实星球的微缩版。   而且,这些星球模型竟然能够围绕飞船飞行,时而加速,时而减速,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顾安的眼睛不自觉跟随着这些“星球”转动。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每当两个星球模型即将相遇时,它们就会巧妙地调整轨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擦肩而过。   这种智能避障的能力让顾安大为震撼。   旁边科学院的学生为顾安解释了一通原理,听得顾安两眼冒圈圈。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总之就是很厉害。   “科内尔,你还是放过可怜的约书亚吧,他都快听晕了。”   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飘来,顾安转头一看,竟是拉蒙。(顾安的那位物理天才朋友。)   顾安惊喜地叫道:“拉蒙,你也在这儿?”   拉蒙轻轻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随后,顾安指向一旁的飞船,好奇地问:“这是你的飞船吗?”   拉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反问:“怎么样,帅吧,不比乔治他们的花车差吧?”   顾安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不相上下呢。”   拉蒙从头到脚打量了顾安一番,随后开口道:   “你最近是不是挺清闲的?要不来咱们科研小组,帮你补补课?”   顾安用力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不,我忙得很呢!!!”   他急忙找借口说:“啊,有人找我了,我得先过去了。”   说着,顾安便撒腿跑开了,还不忘丢下一句“拉蒙,你们的花车真不错,我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实验过后,拉蒙总觉得自己有点子科研天赋,总想着拉自己一起搞实验。   后来他发现顾安脑袋空空如也(顾安抗议:那是跟你们这帮天才比),便开始热衷于给顾安补习功课。   说实话,一开始顾安也挺乐意的,有学霸教,能多学点知识自然是好事。   然后,顾安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是因为他们的脑子和一般人就不一样。   此外,这些“大佬”们似乎真的不是当老师的料!   顾安是越学越感到自卑。   每当看到拉蒙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内容,你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顾安就会觉得,自己的身形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终,顾安鼓起勇气向拉蒙坦白,自己确实不适合科研这一行。   拉蒙也表示了理解,其实,他也教得快怀疑自己了。   这样一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偶尔,是偶尔,拉蒙还是想要再尝试那么一次。   而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顾安就会和这次一样,赶紧找借口溜走。   在去接妹妹格洛丽亚之前,顾安也还没有把所有花车都看完。   时光穿梭花车:以学校历史发展为主线进行设计的时光宝盒。   花车前端是学校建校初期的建筑模型,墙面爬满藤蔓。   (顾安上手摸过,是真的藤蔓。)   童话森林花车:底部铺满了绿色的人造草坪,四周环绕着用树枝和树叶搭建的茂密“森林”。   (旁边是“白雪”公主在为顾安讲解。)   海底世界花车:没啥可说的,就一个巨大的透明鱼缸。   (顾安正看着他们往里面灌湖水,然后投放各种生物。花车游行结束后,直接倒回拉德利的湖里。)   运动健将花车:一个大型体育馆,四周摆放着学校获得的体育奖杯复制品。车身装饰着篮球、足球、网球等器材模型。   (顾安看着在自己旁边秀肌肉的运动健儿们,心塞中。)   艺术雅集花车:一座移动的艺术画廊。   军事荣耀花车:......   (顾安真切怀疑那就是一架真的坦克。) 第102章 顾安的妹妹(一)   拉德利露天停车场等候区,一群拉德利学生挨挨挤挤等在这里。   顾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格洛丽亚应该快到了吧?   她之前打电话时说过,会乘坐学校的大巴车过来拉德利。   与拉德利相比,圣玛丽女子私立中学在管理方面显得更为严格。   在这里,学生们被禁止使用手机,如果有需要,只能借用宿舍管理员处的电话。   在周末的时候,学生们也被要求留在校园内,不得随意出入校门。   到了晚上,学校还设有门禁时间。   通常自晚自习结束后至次日清晨,学生不得擅自离开宿舍楼或进入非指定区域。   因此,在上次的新生联谊舞会上,顾安没能和格洛丽亚见面。   老实说,顾安之前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现在却真的有些担心自己妹妹在圣玛丽的生活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受欺负。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嘟嘟”,一辆辆大巴车缓缓驶入拉德利,稳稳地停在露天停车场上。   车门开启,女孩们井然有序地走下车来。   高年级的学生,气质淡雅如兰   低年级的学生,虽然努力克制,但仍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与期待。   周围的男生们看到这些淑女下车,不禁发出兴奋的声音。   一旁的顾安没有在意,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停车场,正忙着看自家妹妹会从哪辆车上下来。   ————   圣玛丽的女生们刚从车上下来,就注意到了对面的拉德利男生群体。   她们的目光在那些男生身上一一扫过,很快就定格在其中最特别的那个男生身上。   别的男生们都凑一堆,挨挨挤挤的,而那个男生身边的空间就宽裕些。   尽管男生们仪态都不差,个个风度翩翩,但那个男生却显得格外雅致,仿佛他周围的空气都要更清新些。   圣玛丽的女生们难以用言语具体描绘,她们只知道,他是最特别的。   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是约书亚·希尔吧?”   其中一个女孩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错,就是他,天哪,他真人看上去更好看了!”   另一个女孩激动地回应道,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是来接格洛丽亚的吗?”   第三个女孩也加入了讨论,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和期待。   “肯定是啊,好羡慕!”   第一个女孩感叹道,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我哥哥就从来不会这样,他总是说他很忙,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去打扰他……”   看不见的车上。   一群女孩透过车窗看到了等候在旁的顾安。   一个戴着粉色发带的女孩紧张询问旁边的同伴:   “你帮我看看,我头发怎么样?”   女孩们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或是互相帮忙检查妆容是否得体。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在下车时展现出最佳的状态。   确认没有问题后,她们才款款下车,每一步都走得格外优雅。   格洛丽亚坐在车上,透过车窗,也看见了等候在一旁的哥哥。   “格洛丽亚,你哥哥来接你了。该我们下车了,走吧。”一旁的学姐轻声说道。   “好的,学姐。”格洛丽亚应了一声,跟着起身,朝车门走过去。   到了车门口,格洛丽亚轻盈地跳下了车。   ——————   看着从大巴车上跳下来的少女,顾安眼前一亮。   他嘴角不自主上扬:是自己的妹妹,格洛丽亚呢,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格洛丽亚一下车,便迫不及待地直奔顾安这边。   等到了顾安跟前,才想起学校的礼仪规范。   她回头张望了一下,转回头来有些不好意。   随后,优雅地朝顾安行了个淑女礼,眼中闪烁着喜悦与期待的光芒。   顾安见状,嘴角不自觉地向两边咧得更开,眼神温柔地落在妹妹身上。   看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圈,裙摆飞扬,模样活泼可爱。   顾安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格洛丽亚的头,眼中满是宠溺。   不远处,有女孩儿轻声惊叹:“上帝,我好羡慕格洛丽亚。他哥哥的眼神可真温柔!”   格洛丽亚兴奋地转着圈,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哥哥展示今天的装扮。   为了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她可是花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准备。   从发式、妆容到舞裙、舞鞋,再到各种精致的小配饰,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看着妹妹期待的小眼神,顾安当然是从头到脚,一阵夸夸夸:   “格洛丽亚,今天很漂亮呢。头发是自己梳的吗?非常可爱的花苞。小叶子的项链也很搭呢,湖蓝色的裙子清新又独特,非常适合你……”   听到哥哥的夸奖,格洛丽亚的脸上泛起了高兴的红晕。   她微微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显然对这些话非常受用。   “谢谢你,约书亚。”   顾安眼中的笑意也愈发浓厚了。   这时,格洛丽亚突然想起——自己的学姐还在车旁静静等待着呢。   格洛丽亚赶忙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期待,对顾安不好意思道:   “约书亚,我能向你介绍一个人吗?是我的sister哦,她一直很想认识你,可以吗?”   顾安听到这话,颇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今天的会面只是他和格洛丽亚之间的交流。   没想到突然要认识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儿,这让他有些犯难。   但见格洛丽亚目光满怀期待,他又不忍心拒绝。   毕竟那是妹妹的学姐,他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妹妹陷入尴尬的境地。   于是,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圣玛丽学院也拥有一系列独特的传统,这些传统在某些方面与拉德利学校颇为相似。   在这里,也有着与拉德利leader类似的角色,那就是高年级的“sister”。   此前在车上挨着格洛丽亚同座的,正是格洛丽亚的sister。   见顾安同意,格洛丽亚有些兴奋地回过身去,准备叫自己的sister过来。   手还没扬起来,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女孩儿,她的脸就先垮了。   “约书亚!”   顾安有些疑惑的看着款款向自己走来的女孩:这就是格洛丽亚的sister?   女孩儿褐发褐眼,身材高挑,就是有些瘦削。   不过,顾安总觉得,这女孩儿的五官和格洛丽亚有些相似?   顾安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擅长区分白人面孔而导致的错觉。 第103章 顾安的妹妹(二)   那女孩在顾安和格洛丽亚身前站定后,又朝着格洛丽亚招呼道:   “格洛丽亚,上午好呀!”   顾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格洛丽亚,无声询问道:这就是你的sister?   此时,格洛丽亚早已经收起了之前的轻松愉悦,神情有些紧张。   她微微低下头,低声唤道:   “乔治安娜表姐,上午好......”   顾安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惊讶。   这是格洛丽亚的表姐?   听到格洛丽亚的问候声,乔治安娜·希尔满意地点点头。   她微微侧过身,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安,然后正式问候道:   “约书亚,初次见面,我是乔治安娜·希尔,是格洛丽亚的表姐。”   然后,有些俏皮道:   “我也算是你的妹妹哦!”   顾安眨眨眼,有些温吞地回应道:   “你好,乔治安娜,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他略带询问意味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乔治安娜·希尔也顺着顾安的目光看向格洛丽亚,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被两个人这么盯着,格洛丽亚略显僵硬地对着顾安介绍道:   “约书亚,这是菲利普叔叔家的表姐,和我同校,比我大两岁。”   ————   乔治安娜·希尔是格洛丽亚表叔的小女儿。   她的爷爷和格洛丽亚的爷爷是亲兄弟。   大人们总是对乔治安娜赞不绝口。   夸赞她活泼开朗,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得极为优异。   无论是学业成绩还是社交能力,都让人难以挑剔。   但是,格洛丽亚非常、极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表姐。   很多时候,格洛丽亚都能感受到乔治安娜·希尔对自己的不喜。   特别是,当知道自己有个在中国的哥哥时,格洛丽亚就从这位表姐眼里看到了嫌恶。   从那以后,格洛丽亚就更讨厌这位“优秀”的表姐。   自从对方知道约书亚来美国,以后要和大家一起生活后,乔治安娜的态度变得更加明显。   她总是以一种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格洛丽亚,仿佛约书亚的到来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情。   这让格洛丽亚格外愤怒。   偏偏乔治安娜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从来不在大人们面前显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格洛丽亚虽然十分火大,但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直到拉德利与圣玛丽新生联谊舞会落幕,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   舞会次日的圣玛丽宿舍内。   “格洛丽亚,给你瞧个好东西!”   舍友悄咪咪地掏出手机,准备向格洛丽亚分享一段视频。   看着对方绯红的脸颊,格洛丽亚也被勾起了兴致。   下意识地小心环顾四周后,她才低下头去,两人紧紧凑在一起。   点开视频一看,格洛丽亚愣住了。   她一眼就认出,视频正中央跳着舞的少年,正是自己的哥哥—约书亚·希尔。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舍友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   不管看多少次,再次看,还是会心跳加速。   她两眼放光准备和格洛丽亚分享感受,却见对方有些出神。   舍友“嘿嘿”一笑:“格洛丽亚,你也着迷了吧!我就知道!他真的好有魅力啊......”   “什么?”还没回过神来的格洛丽亚下意识反问。   “哎呀,就是最中间跳舞的那个男生!天哪,这个视频私下里都传疯了!”   “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个男生是谁……”   听着舍友兴奋的感叹声,格洛丽亚迟钝地“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回答道:“是谁?是我哥哥啊......”   “什么?!啊......格洛丽亚,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格洛丽亚被震得耳朵疼,赶忙小声道:“嘘......小声点,要是把管理员招来就完了!”   舍友这时也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睛放着光,死死盯着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被盯得不自在,即便心里也很激动、很骄傲,面上还是矜持道:   “是我的亲哥哥哦,之前一直在中国,以后都在美国和我们一起生活。”   然后,跳舞的东方少年是7年级新生格洛丽亚·希尔的亲哥哥,这件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圣玛丽校园。   再然后,格洛丽亚深切体悟到,拥有一个备受欢迎的哥哥究竟是何种感受。   所有人都对自己笑脸相迎,友善关爱。   即便是乔治安娜,也开始向自己打探约书亚的消息。   但是,格洛丽亚才不会让这些心怀不轨的女生们得逞!   除了自开学以来一直对自己友善的sister外,她一个都不会介绍给自己哥哥认识。   结果,没想到乔治安娜·希尔竟然不请自来。   ————————   互相认识后,乔治安娜故作好奇地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约书亚,听说你是今年拉德利的校园之星,这是真的吗?”   顾安:“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乔治安娜一听,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她更加兴致勃勃地靠近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   “那...晚上舞会的时候,我能有幸做你的开场舞伴吗?我保证会跳得很好!”   闻言,顾安却是直接拒绝道:   “不好意思,乔治安娜,我已经和格洛丽亚约定好了,她今晚会是我的舞伴。”   “是吗?”乔治安娜闻言,眉头微皱。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转而看向格洛丽亚:   “可是格洛丽亚来之前和我说今天不想跳舞。我说的对不对,格洛丽亚?”   顾安也疑惑地朝格洛丽亚看过去。   他有点拿不准,格洛丽亚与乔治安娜之间的状况。   格洛丽亚在乔治安娜的面前好像很紧张?因为乔治安娜是姐姐吗?   顾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在乔治安娜威胁的眼神之下,格洛丽亚咬了咬嘴唇,失落道:   “约书亚,对不起,我突然不是很想跳舞了,让乔治安娜做你的舞伴好吗?”   格洛丽亚心里很不甘心,但一直以来都被压制的她,其实也有些怕乔治安娜。   说罢,格洛丽亚就沉浸在了自己繁杂的思绪中。   妈妈说过,约书亚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不喜欢不遵守承诺的孩子。   现在,约书亚肯定会因为自己的反复无常、言而无信,讨厌自己。   不仅不能和哥哥跳舞,还要被哥哥讨厌,格洛丽亚的眼眶都红了。   实际上,她压根就没考虑过约书亚可能不愿意让乔治安娜做舞伴这种情况。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是乔治安娜抢自己的东西,就因为她更优秀,大人们都偏袒她。   雷欧哥哥、布鲁克哥哥也是,从不帮自己。   大家还都说乔治安娜是个好女孩。   格洛丽亚越想越是伤心,头也渐渐低垂了下去。   ————   乔治安娜听到格洛丽亚的答复后,嘴角满意地上扬。   她随即调整表情,使自己看起来更加温和无害,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请求道:   “约书亚,既然格洛丽亚不愿跳舞,就让我做你舞伴吧,好吗?”   顾安没有答应,他注视着妹妹微微低垂的头,嘴角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13岁的少女已经长到了160厘米高。   尽管如此,在顾安心中,她仍然是视频中,妈妈怀里那个小小的团子。   顾安并没有像格洛丽亚所担心的那样生气。   他以一个颇为吃力的姿势半蹲着,然后抬头看向低垂着脑袋的妹妹。   虽然不清楚两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当他注意到妹妹泛红的眼眶时,   他知道,格洛丽亚是想要与他共舞的。   因此,他假作为难道:   “格洛丽亚,对不起。虽然你身体可能不太舒服,但我还是非常希望你能成为哥哥第一支舞的舞伴。”   他提议道:“我们可以只跳一支舞,并且慢慢来,可以吗?”   紧接着,他又转向乔治安娜道歉:   “乔治安娜,真的很抱歉。我希望第一支舞能和格洛丽亚一起跳。”   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一起跳第二支舞,怎么样?” 第104章 顾安的妹妹(三)   这边,顾安将自己斟酌过的提议说出后,目光便落在了两个女孩身上,想要看看她们的反应。   一开始,两个女孩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然后,在顾安的目光注视下,两个女孩的反应开始出现不同。   格洛丽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眼神游移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乔治安娜则轻轻咬住下嘴唇,手不自觉地紧握。   为着两个女孩儿的反应,顾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决定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妹妹身上。   “格洛丽亚……可以吗?做哥哥的开场舞伴……”   顾安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小姑娘,再次诚恳地询问。   格洛丽亚微微垂眸,看着仰头注视自己的哥哥,轻轻咬了咬嘴唇。   格洛丽亚一直都清楚,哥哥模样与自己截然不同。   自己是和妈妈一样的金发碧眼,哥哥却是黑发黑眼。   自己的皮肤是美国人特有的苍白肤色,哥哥的肤色则是温润的玉白色   他们的五官、面部轮廓线条也都各不相同……   仅从外貌看,他们真的不像是亲兄妹。   可是,格洛丽亚第一次在视频中看见哥哥,听见哥哥的声音,就很喜欢这个不一样的哥哥。   她其实能够接受哥哥同意自己的“请求”,邀请乔治安娜做舞伴的。   这种类似的情形早就上演过无数次。   乔治安娜太有迷惑性了,哥哥受骗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当哥哥仍然坚定的选择自己时,格洛丽亚只觉得心跳得飞快,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蜜罐之中,甜滋滋的。   顾安看着格洛丽亚明亮的眼睛,脸上不自觉又绽放出的小酒窝,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眸弯成了月牙状,向自己的妹妹确认道:“OK?”   格洛丽亚重重点了下头,以一种清脆的声音回答道:“嗯!OK!”   听到妹妹的回答,顾安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既温暖又明亮。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随即,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半蹲不蹲的姿势真的太反人类了,大腿肌肉在不停地打颤,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等顾安缓过来,抬眼,视线就落在了正看着自己这边的乔治安娜·希尔身上。   心累地叹口气,这还有一位呢。   此刻,乔治安娜的脸色明显有些僵硬了,她快要挂不住笑容了。   她就那么看着少年,优雅从容地站直身体,随后脸上带着一抹歉意的微笑,朝自己说道:   “所以,乔治安娜,我很抱歉……”他的声音清晰而又略带遗憾,“我们只能跳第二支舞……可以吗?”   听到顾安的话,一盆冷水从乔治安娜头顶浇下。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落与不甘。   乔治安娜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对成为约束亚·希尔的开场舞伴这件事,她一直信心满满。   与其他圣玛丽女生相比,身为希尔家的女孩儿,她天生便具备优势。   至于格洛丽亚,在她眼中,根本构不成威胁。   结果呢,现在却告诉自己只能跳第二支舞?   乔治安娜当然不愿意!   要知道,只有校园之星的开场舞伴才是独一无二的的存在。   在舞会正式拉开帷幕之前,所有人都会将目光聚焦在舞池中唯一的一对舞伴身上。   他们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尽情享受着无尽的赞美与艳羡。   没错,乔治安娜渴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不止一次在脑海中描绘出这样一幅景象:   自己站在舞池中央,身着华丽的礼服,与圣玛丽女生们梦寐以求的少年共舞,四周是惊叹赞许的目光和如雷般的掌声。   现在,幻想破灭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她的心头。   乔治安娜非常不能理解,约书亚为什么会这样做。   明明,格洛丽亚自己都拒绝了不是吗?   约书亚怎么会放弃与自己更为般配的她,而去选择一个年仅13岁、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至于兄妹情?   乔治安娜并不相信一对十几年都没见过的兄妹,他们之间的感情能有多深厚。   同为格洛丽亚亲哥哥的雷欧、布鲁克,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就不会选择格洛丽亚作为舞伴。   看着格洛丽亚得意的眼神,乔治安娜开始怀疑,是不是格洛丽亚在约书亚面前说了自己坏话,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想到这里,乔治安娜看向格洛丽亚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而站在自己哥哥旁边的格洛丽亚,瞬间收敛了得意。   察觉乔治安娜看向格洛丽亚的眼神不对,顾安眉头微微一皱,向前迈了一步。   他挡住了乔治安娜看向格洛丽亚的,让他不舒服的目光,然后轻声唤道:“乔治安娜?”   被顾安的动作惊醒的乔治安娜,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收回了看向格洛丽亚的目光。   她眨巴着大眼睛,用一种无辜的语气向顾安解释:   “格洛丽亚之前跟我讲,愿意把做你舞伴的机会让给我,我就以为格洛丽亚真的不在意。”   随即,她就温柔地对格洛丽亚说道:“格洛丽亚,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原来你是不愿意的。”   说完,她脸上又重新绽放出柔美的笑容,转向顾安俏皮说道:   “既然这样,约书亚,那咱们可就说好了,第二支舞必须和我一起跳哦。”   顾安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微微抿了抿嘴角,他有些生气对方刚刚看向格洛丽亚的眼神。   察觉到情况不对,乔治安娜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委屈地对顾安说:   “约书亚,是我让你和格洛丽亚感到困扰了,对不起。我太想和你一起跳舞了,是我太任性了……”   看着这样的乔治安娜,顾安更觉得心累了。   良好的教养让他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一个女孩儿。   顾安柔和了自己的表情,对乔治安娜道:“没事,我不在意的。”   乔治安娜又看向格洛丽亚:“格洛丽亚?”   或许是有了底气,格洛丽亚并没有搭理乔治安娜。   她把头偏向另一边,自以为小声地“哼”了一声。   乔治安娜的神情真的僵住了。   她没预料到,格洛丽亚竟然真敢当着约书亚的面给自己难堪。   看着有点小傲娇的妹妹,顾安只觉得现在的妹妹既好笑,又有点可爱。   不过,顾安此时也确认了,自家妹妹和乔治安娜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真不太好了。   他避开格洛丽亚的花苞,拍了拍正在耍小脾气的女孩儿脑袋。   察觉到哥哥的包容,格洛丽亚表情一下就变了,不自觉嘿嘿笑起来,略显娇憨。 第105章 贝丝·康纳   许是实在受不了自己当下的尴尬处境,又或许是受不了那两兄妹间的腻歪举动,   乔治安娜借口与朋友有约,先行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挫败的地方。   乔治安娜刚一走,顾安和格洛丽亚便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察觉到彼此的动作后,他们目光交汇。   接着,这对兄妹又一同笑出声来,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   过了一会儿,两兄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然后,他们开始感到些许不自在了。   格洛丽亚是觉得,自己刚刚在哥哥面前的表现,有些没出息。   因为怕乔治安娜,所以等对方离开了,才敢舒口气。   而顾安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委实有些没出息。   但说实话,夹在两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中间,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所以不能怪他,在乔治安娜离开、压力骤减时,长舒一口气。   后来,布鲁克听说了这件事,也是心有戚戚然,对顾安深表同情。   毕竟,这种事情可不就是会让人压力山大嘛。   两个女孩都是他的妹妹,而且年纪都不大。   乔治安娜虽然比格洛丽亚强势、爱面子,但也没有做什么坏事,本质上不是个坏女孩。   在很多事情上,他们是轻不得,也重不得。   因此,他和雷欧都尽量避免自己卷入两个女孩儿的纷争中。   ————   这边,想起乔治安娜之前说的话,格洛丽亚开始向自己哥哥告状:   “约书亚,乔治安娜刚才撒谎了!她根本没问过我关于开场舞伴的事情!”   说完,她声音降低,又有些底气不足道:   “我也不是故意说不想跳舞的,我就是………就是………”   格洛丽亚不想告诉哥哥,她其实有点怕乔治安娜。   顾安倒是理解地笑了笑,温柔安慰道:   “好啦,我知道的,我没有生气。”   他接着说:“至于乔治安娜,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她说谎是她不对。”   “现在,就别再为这些不开心的人或事烦恼了,好吗?格洛丽亚开心点,嗯?”   格洛丽亚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你还要和她跳舞!”   她总觉得约书亚吃亏了。   乔治安娜也太狡诈了!   顾安不在意地耸耸肩,“没事的,只是一支舞而已。”   毕竟,乔治安娜怎么说也是希尔家的女孩儿。   霍华德叔叔对自己很好,所以顾安其实真的不介意和乔治安娜·希尔跳一支舞。   “Hello?”一道爽朗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顾安和格洛丽亚下意识地同时转过头去。   声音的主人带着几分俏皮地说:   “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我实在是太迫不及待了。";   随即她大方地说道:   “希尔学长,我很想早点见到你,与你相识。”   说完,她又对着顾安双手合十,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所以请一定原谅我的冒昧,好吗?拜托了。”   被打了个直球的顾安懵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旁边的格洛丽亚“啊”了一声,然后非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把学姐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学姐自己找上门来,格洛丽亚人都要麻了,只希望学姐没有生气。   格洛丽亚的学姐,贝丝·康纳,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不如说,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在留意这里。   特别是当约书亚半蹲着,仰头看向格洛丽亚的时候,不少女孩儿都激动起来。   其实,早在格洛丽亚转身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贝丝·康纳就打算过来了。   没想到,乔治安娜·希尔突然冒了出来。   贝丝·康纳只好暂停下脚步,原地观望。   直到乔治安娜·希尔离开,贝丝·康纳再也忍不住了,主动走了过来。   她真的很担心再耽搁下去,又会有一个“乔治安娜”冒出来。   得知面前的女孩儿是格洛丽亚的sister后,顾安对她的好感倍增。   在顾安看来,贝丝·康纳是一个生命力旺盛的女孩。   皮肤是经常运动、晒太阳才会有的健康小麦色。   乌黑的头发和眼睛,让顾安感到十分亲切。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格洛丽亚的哥哥顾安。英文名是约书亚·希尔。”   顾安话刚说完,贝丝·康纳又是一个直球打过来:   “那我也能跟格洛丽亚一样,直接称呼你约书亚吗?学长听起来有点太生疏了,不是吗?约书亚。”   顾安略显局促道:“当然可以,你随意就好。”   顾安试图转换一个话题:   “谢谢你对格洛丽亚的关照,我挺担心她在圣玛丽的学习生活。”   发现约书亚有些不自在,贝丝心中暗喜。   见对方想要转移话题,贝丝也体贴地附和道:   “哪里的话,格洛丽亚是个乖孩子,我也很喜欢她。”   作为话题中心的格洛丽亚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她还是开心,因为自己哥哥在关心自己的生活,而且学姐也在夸赞她。   正当顾安因为目前可控的话题而稍稍放松的时候,贝丝再次主动调侃道:   “约书亚,既然你这么感谢我对格洛丽亚的照顾,那么作为哥哥的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谢礼呢?”   顾安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然后他真的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准备一份什么礼物才好。   看到对方真的在那里考虑回礼的事情,贝丝·康纳有些慌了。   这有点不太符合自己的设想啊……   她干脆利落打断了顾安的思索,直接建议道:   “或许,今晚,我们能一起跳支舞?就当作是我关照格洛丽亚的回报吧?”   此时,由于乔治安娜的缘故,顾安和格洛丽亚对“舞伴”这个词变得格外敏感。   他们的面部表情略显复杂。   贝丝·康纳疑惑地看着这对兄妹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轻咳了一声,问道:   “怎么了吗?这个提议很糟糕?”   顾安与格洛丽亚对视一眼后,格洛丽亚凑到贝丝·康纳耳边,轻声嘀嘀咕咕起来。   顾安则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欣赏风景,这也太尴尬了……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贝丝·康纳也很无语。   她有些懊恼没有早点过来这边,否则就不会让乔治安娜抢先一步了。   呼了口气,贝丝·康纳重新振作精神说道:   “没事,那第三支舞还没有被人预订吧?”   顾安点点头,这倒是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的第三支舞归我!”   顾安眨眨眼,同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莫名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也许、大概率会很忙。 第106章 顾安的妹妹(四)   “布鲁克?是,我接到格洛丽亚了。花车游行结束后,我们就过来。”   顾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不经意间一抬眼,便瞧见格洛丽亚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机,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渴望。   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左右移动手中的手机。   果不其然,格洛丽亚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追随。   顾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眼里满是笑意,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慢悠悠地把手机收进兜里。   整了整衣角,清了清嗓子,顾安对着格洛丽亚,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念道:   “格洛丽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格洛丽亚歪着头,学着顾安的样子,怪腔怪调地跟着重复:   “hao、hao、xue、xi,tian、tian、xiang、shang?”   她会一些简单的中文,所以大概知道这是在鼓励自己持续努力学习、不断进步。   只是她不太明白,约书亚怎么突然对她说这句话。   顾安看着格洛丽亚那一脸茫然的模样,眼睛里笑意更浓了,颇为满意地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Goodgoodstudy,daydayup。”   格洛丽亚更懵了,这话似乎有语法错误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直接说“约书亚,你语法错了?”   格洛丽亚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最后,顾安才心满意足地说出了正确的翻译:   “格洛丽亚,这句中文的意思是:Studyhardandmakeprogresseveryday.”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格洛丽亚的肩膀,以兹鼓励。   一直没搞懂顾安这奇特幽默的格洛丽亚,却是误会了。   她脸上写满了沮丧,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向顾安:   “约书亚,我有努力学习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是被冤枉的小孩。   这下子轮到顾安麻爪了,他本只是想逗逗格洛丽亚,没想到却让她误会是在指责她了。   顾安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和格洛丽亚解释,这是中国人对外国人一种特有的善意调侃。   “格洛丽亚,我想约书亚是在打趣你呢,你刚才眼睛可是一直紧紧盯着约书亚的手机看哦。”   最后,还是旁观者清的贝丝·康纳,出声解释道。   在格洛丽亚半信半疑的目光中,顾安赶忙点头附和,他真的就是一时兴起才这么做的。   随即,他便向格洛丽亚普及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句话在中国学生中的“含金量”。   格洛丽亚听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心情颇为复杂。   实际上,在格洛丽亚心中,顾安的形象就跟个王子差不多。   她居然没发现,自家哥哥原来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贝丝·康纳倒是觉得这样的约书亚有点可爱,给人一种意想不到的活泼之感。   她轻轻掩着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个女孩的反应让顾安有些尴尬,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说道: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格洛丽亚,你盯着手机的眼神也太热切了。”   格洛丽亚脸颊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学校管得也太严,实在是没办法嘛。   舍友偷偷藏起来的手机,第二天还是被宿舍管理员发现并没收了。   她还和舍友一起被惩罚,做了一天的义务劳动。   格洛丽亚心中哀叹道:什么时候圣玛丽女子学院,也可以和拉德利一样,允许学生在一定范围内自由使用手机呢?   对此,顾安也只能无奈耸耸肩,为妹妹送上同情的眼神。   ————————   格洛丽亚渴望拥有一部手机,这样她就能与哥哥保持紧密的联系。   在顾安来美国之前,格洛丽亚最期待的,就是每个月和哥哥进行视频通话了。   他们会分享近况,聊让彼此开心的事情。   格洛丽亚会叽叽喳喳地讲述学校里的趣事,顾安则会耐心地倾听,时不时给出回应。   然而,三年前,他们之间的通话频率开始大幅度地减少。   有时甚至几个月都没有一次。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竟然完全断联了,仿佛哥哥突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后来,妈妈告诉她,哥哥的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了。   哥哥需要足够的个人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消化这份深沉的悲痛。   得知这个原因后,格洛丽亚的心中虽然充满了对哥哥的心疼,但同时也多了一份理解。   她便一直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哥哥约书亚从悲痛中缓过来,重新与自己联系。   一年前,他们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联系。   结果半年后,又断联了——这次是顾爸爸去世了。   那段时间,格洛丽亚每天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哥哥能够早日走出阴霾。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格洛丽亚得知了一个让她兴奋不已的消息——哥哥会在这个暑假来到美国,而且以后都将和他们一起生活。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爸爸妈妈替她向学校申请了延迟进入夏令营。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还没等她和哥哥好好地相处几天,格洛丽亚就不得不离开家,去参加早已安排好的夏令营。   当夏令营结束,格洛丽亚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时,却又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同是寄宿学校,圣玛丽却不允许外出、不允许使用手机。   格洛丽亚沮丧地发觉,明明都在美国、两所学校相距也不远,她和哥哥却还是断了联系。   她时常陷入深深的担忧之中,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距离的阻隔,哥哥会逐渐疏远自己。   现在,格洛丽亚又支愣起来了!   在自己和乔治安娜之间,哥哥会优先选择自己。   在乔治安娜离开后,他们会默契的叹气,然后笑出来。   而且,哥哥还会特意和自己开玩笑(虽然是个失败的玩笑),格洛丽亚觉得她和哥哥的关系一下就更亲密了。   ————   顾安见格洛丽亚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满是疑惑,或许,这个年纪的女孩就是这样,情绪变化得有点快?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 第107章 已替换   停车场内,学生们纷纷散去。   不远处,几个学生看着顾安这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一个男生带头,他们快步朝着顾安走来,热情邀请道:   “约书亚,花车游行的时间快到了,咱们一块儿走吧?”   一边说,一边凑到顾安眼前,满脸期待地盯着顾安。   顾安选择先征询两个女孩的意见:   “格洛丽亚、贝丝?”   于是,这些学生们又转头看向两位女孩,继续热情邀请:   “你们是约书亚的妹妹吧?一起走啊,花车游行就得热热闹闹的,人多了才有意思!”   旁边的几个圣玛丽女生也纷纷出言劝道:   “格洛丽亚、贝丝,我们一起走吧!”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只能同意:   “好,那就一起走吧……”   这下,周围人都笑开了花,随即就簇拥着顾安他们往外走。   原本只有三个人的小队伍,莫名就像滚雪球一样,越变越大,成了一群人。   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眼睁睁看着约书亚自然而然地成了人群的中心。   长身玉立的少年被围在中间,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优雅又从容。   贝丝·康纳突然发现自己心跳有些快。   少年嘴角微扬,和周围学生谈笑风生,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也包括了她。   ————   顾安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正被裹挟着朝前走,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他需要耐心倾听身边人的说话,时不时给予回应。   然后,他还得时刻留意格洛丽亚她们有没有跟上来,眼神不时在人群中穿梭寻找。   忙不过来的顾安,有点后悔和大家一起走了。   与此同时。   几个女孩凑到了格洛丽亚和贝丝身边。   “格洛丽亚,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一边问着,女孩们的眼角余光还时不时往顾安那边瞟。   格洛丽亚干笑两声,打着哈哈:   “没聊什么,就我在学校的生活之类的。”   格洛丽亚也有些后悔答应哥哥,和大家一块走了。   本以为能和哥哥好好相处,现在却被圣玛丽的同学们包围着打探哥哥的消息。   唉………两兄妹同时在心里叹着气。   ————————   “阿尔?!”   顾安眼前一亮,远远地,他便瞧见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阿尔弗雷德。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学生会成员。   顾安心中暗喜:有救了,有救了……   他连忙加快脚步,朝着阿尔弗雷德他们身前走去。   另一边,远远地,阿尔弗雷德也看到了被众多学生簇拥着的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挑:约书亚看上去有些慌啊。   很早之前,阿尔弗雷德就察觉到,约书亚的外在表现极具迷惑性——表面镇定从容,实际早已慌了神。   所以,在阿尔弗雷德看来,此时的约书亚差不多就是那种情形了。   果然,下一刻,对方就迫不及待脱离人群,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中途,他还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那模样,逗得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宠溺与调侃。   顾安停在阿尔弗雷德身前,往对方身后探了探,热情地招呼道:   “阿尔,还有学生会的各位,上午好呀!”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么热情的顾安,也是好笑:   “约书亚,难得见你这么热情的打招呼呢。”   顾安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好在,其他学生会成员俱是热情回应了顾安的问候:   “上午好,约书亚。”   有人好奇询问:“约书亚,接到你妹妹了吗?”   顾安点头,给予了肯定答复。   随即,他转过身朝格洛丽亚和贝丝招手,一边叫着她们的名字,一边示意她俩过来。   然后又对着那群等候的学生喊道:   “各位,不好意思,阿尔找我有点事,需要耽搁一下。你们先走吧,我们待会儿再见!”   早在顾安朝阿尔弗雷德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其他学生便自觉停下了脚步,静静等在后面。   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毕竟学生会主席阿尔弗雷德·罗伊在学校里还是颇有威望的。   当下,听了顾安的话,那群学生相互看了看,最终只能向阿尔弗雷德他们点头致意,带着一丝遗憾先行离去。   阿尔弗雷德朝着那群学生微微颔首。   随即,目光落在拿自己当挡箭牌的顾安身上,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的顾安,选择直接无视阿尔弗雷德调侃的眼神。   他若无其事地向格洛丽亚她们介绍道:   “格洛丽亚,贝丝,这位是阿尔弗雷德·罗伊,我的室友,也是拉德利的学生会主席。”   接着又逐一介绍了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的其他几位学生会成员。   格洛丽亚略显拘谨地开口:   “阿尔弗雷德哥哥,午安。学长们,你们好。”   不知道为什么,格洛丽亚有些怕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大哥哥。   阿尔弗雷德率先笑道:“格洛丽亚,好久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呢。”   接着,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贝丝·康纳。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眼睛,向顾安挑了挑眉道:   “约书亚,不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可爱的小姐是谁吗?”   顾安朝贝丝·康纳歉意一笑。   随即收敛了笑容,瞪了不正经的阿尔弗雷德一眼,才介绍道:   “阿尔,这位是贝丝?康纳,是格洛丽亚的学姐。”   被这么一瞪,阿尔弗雷德也就收敛了散漫。   他以一副稳重、阳光学长的模样,对着贝丝·康纳道:   “你好,格洛丽亚的sister,贝丝学妹。”   贝丝·康纳大方回以问候:“你好,主席。”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叫我阿尔弗雷德就好。”   然后,他似是想起什么,漫不经心道:   “说来也巧,我也是约书亚的Leader哦。”   顾安微微一怔,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解。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提起leader这回事。   贝丝抿了抿嘴,大胆质问道:   “是吗?不过据我所知,拉德利应该只有10年级的新生才会有leader。”   “学长,是我记错了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顾安。   紧接着,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也看向了顾安。   然后,顾安就发现,自己莫名成了焦点所在,所有人都在等自己回答。 第108章 贝丝和阿尔弗雷德   顾安一脑门问号,他实在搞不懂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自己Leader上。   眼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顾安有些懵,眨巴几下眼睛,还是朝两个女孩点头确认。   清了清嗓子,他解释道:“正常情况下,确实是只有10年级新生才有leader的。”   “我因为是中国人,又是中途转学的,所以学校就决定也为我安排一位leader。”   格洛丽亚觉得有些奇怪,皱了皱鼻子:   “既然是这样,那布鲁克哥哥呢,怎么没让布鲁克哥哥做leader?”   顾安卡了一下,委婉道:   “布鲁克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担任leader这一角色,所以才拜托了阿尔担任我的leader。”   格洛丽亚懵懵懂懂:“哦......是这样啊......”   一旁的贝丝·康纳却是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就只是默默听着。   顾安犹豫再三,觉得还是有必要帮自己Leader在学妹那里挽回点好感值。   他看向贝丝·康纳,认真地说道:   “贝丝,阿尔平时都是很稳重的.......”   话到嘴边,后面那句“绝不是轻佻的人”,却没说出口。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好像就称呼自己为“漂亮的男孩”?   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顾安并不认为,阿尔弗雷德会是一个不懂礼节的人。   他大胆猜测,所以,这该不会是独属于美国人的正常问候方式吧?   阿尔弗雷德称呼贝丝·康纳“可爱的小姐”时,贝丝·康纳的反应是......顾安有些记不起来了。   他听到阿尔弗雷德这么称呼时,下意识地就认为那是一种轻佻、随意的称呼,因此没有留意贝丝·康纳的反应。   顾安开始怀疑,他该不会是误解了阿尔弗雷德吧?   他就这样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一时无法自拔。   这边,眼见约书亚话说到一半,突然发起呆来,阿尔弗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都有些茫然。   阿尔弗雷德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肩膀:   “约书亚,你在想什么?”   顾安被阿尔弗雷德这么一问,猛地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作为当事人的阿尔弗雷德,简直是哭笑不得。   “约书亚,你真是......”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们,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倒是没有笑。   或者说,身为女孩子的她们,反而更能感受到这种在意背后的尊重。   事实上,顾安一直都被教导,不要随意、轻佻地称呼他人,特别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耐心指点顾安:   “约书亚,谨慎称呼确实是教养、尊重的体现。”   “但是在一些轻松、友好,社交氛围随意的场合,使用带有赞美性质的称呼往往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营造积极交流的氛围。”   美国人普遍比较重视积极的互动和情感表达。   赞美式的称呼可以让对方感受到关注和欣赏,有助于开启愉快的对话。   对阿尔弗雷德而言,“可爱的小姐”真就是下意识会使用的习惯性赞美称呼罢了。   不过,“漂亮的男孩“这个称呼,他确实只对约书亚使用过。   阿尔弗雷德决定抛开“漂亮的男孩”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他转向贝丝·康纳问道:   “贝丝,我的那句‘可爱的小姐’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贝丝·康纳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当时,贝丝·康纳的确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尽管她自己对此也并不十分确定。   阿尔弗雷德还是坚持道:   “总之,如果我的称呼让你不舒服了,贝丝,我向你郑重道歉。”   贝丝抿了抿嘴,爽朗一笑:“没事,我真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整件事就是自己的乌龙所致,但是看阿尔弗雷德与贝丝这样,顾安还是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他的脸上自然而然挂上了笑容。   阿尔弗雷德却是意味不明地看了顾安一眼,对贝丝·康纳补充道:   “事实上,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可爱的。在我眼里,你就跟格洛丽亚一样。”   说完,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似是在寻求认同:   “约书亚,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顾安当然是点头赞同。   阿尔弗雷德满意一笑,对着贝丝·康纳温声道:   “贝丝,你看,在我和约书亚眼里,你就跟格洛丽亚一样。我们都拿你当妹妹来看待呢。”   贝丝·康纳盯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不放开。   阿尔弗雷德也直视女孩的眼睛,并不避开。   最终,还是贝丝·康纳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默默点头算是对刚才那句话的回应。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   ————   有关称呼的话题告一段落,阿尔弗雷德也不再关注两个女孩。   他转而询问起顾安:   “所以,你们刚一群人是要去哪里?”   被这一问,顾安又回想起了那种身不由己的体验。   他心有余悸道:“是要一起去看花车游行来着。”   说到这,顾安也询问道:   “阿尔,你们呢?怎么来停车场了?”   正在这时,几声“嘟嘟”传来。   顾安一行人下意识地朝那边望去,又有数辆大巴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阿尔弗雷德微微扬起下巴,朝大巴车的方向轻轻点了几下,神色平静地说道:“诺,来了。”   美国高中最主要的橄榄球赛分为常规赛、季后赛,都属于分区赛。   分区赛,顾名思义,同一分区的学校两两对决,多场比赛后,通过积分来决定最终排名。   排名靠前的学校晋级季后赛,去争夺分区或联盟冠军。   这次,拉德利橄榄球队就邀请了纽约市内一所公立高中的校橄榄球队前来参赛。   两所学校的橄榄球队同属一个分区,多年来,彼此之间的竞争关系早已根深蒂固。   在下周的常规赛之前,进行一场友谊赛,借此机会摸摸对方的底细,无疑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阿尔弗雷德他们就是来停车场迎接这支橄榄球队的。   顾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他对橄榄球这项运动还真是一窍不通。 第109章 顾安的妹妹(五)   说话间,车门打开,有人陆续下车来。   顾安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转头,上下打量起身边的阿尔弗雷德来。   只见对面打头的那几个学生,都是有色人种,非常直观的身强力壮。   身材魁梧壮硕,肌肉线条在紧身的运动服下清晰可见。   那健硕的体魄,看着都不像是普通高中生。   察觉到顾安的打量,阿尔弗雷德睥睨顾安一眼,吓得顾安赶忙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此刻,顾安在心里给布鲁克默默点了根蜡,由衷希望他能“全须全尾”完成这场比赛。   这边,阿尔弗雷德神色自若,率先带头迎了过去。   两队人面对面站定,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之势。   阿尔弗雷德主动和对方的队长互相拥抱,两人热情地拍打着彼此的肩膀。   那力道,顾安看着都觉得疼。   然后就是热情的寒暄,双方脸上都挂着笑容,你来我往。   顾安却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隐隐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笑里藏刀的感觉。   受不了这种氛围的顾安,决定提前撤退。   给阿尔弗雷德使了个眼色后,顾安就带着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他们悄然离去。   ————   花车游行定在12点至2点。   虽然正值中午,但是温度并不高,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阳光有些刺眼,不过顾安没有这个顾虑。   他仰头望向头顶,巨大的黑色遮阳棚宛如一片乌云,把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再看看四周,人手一个小马扎,顶着太阳,沿着马路挨挨挤挤坐着。   大家脸上满是期待,兴奋地交谈着,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是与顾安他们这边截然不同的热闹。   稍早一些的时候。   顾安带着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刚踏出校门,就被先前的那些学生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把顾安簇拥到了这处绝佳的位置。   位次靠前、视野开阔,巨大的遮阳棚下还摆放着3个舒适的坐垫,旁边的小桌子上整齐放着各类零食饮料。   顾安下意识就往四周看了看,这还真是独一份的待遇——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承受。   学生们热情推销道:“约书亚,阳光有些刺眼,你坐这里看,可以看得很清楚!”   顾安心里呐喊:阳光刺眼,我可以戴墨镜......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见顾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学生们又立刻转向两个女孩,热情丝毫不减:   “唉呀,格洛丽亚,你们也觉得这个位置超棒的,是不是?”   他们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望着女孩们,就盼着能得到肯定的回应。   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面面相觑,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朝顾安看过去,等待他拿主意。   顾安看向格洛丽亚她们,见两个女孩颇为意动,便也无奈接受了。   他微微点头,真诚地说道:   “谢谢大家,很贴心,我很喜欢,就是太麻烦你们了。”   学生们连连摆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没有,约书亚你喜欢就好!”说完便准备告辞离开。   见状,顾安轻轻叹了口气,温和道:“这里空间很大的,大家一起坐吧。”   他弯腰把那3个坐垫挪了挪,努力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几个学生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高兴地答应了。   随即,他们又连忙拒绝了顾安帮他们一起搬东西的建议,快步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去拿东西。   三人落座后,格洛丽亚凑近顾安,小声道:   “约书亚,你的同学们都好热情呀。”   顾安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可能大家比较关照我这个外国人吧?”   格洛丽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微微歪着头:“是吗?”   圣玛丽也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女生,存在感不高,大家对她们也没有这么热情。   顾安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坚定:“是的,就是那样。”   一旁知道些内情的贝丝·康纳,笑而不语。   格洛丽亚开心地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就很幸福:   “那就好,我还担心约书亚你不适应美国的学校呢。”   顾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妹妹比自己还小,却会担心自己这个哥哥呢。   他认真地看着格洛丽亚,眼神中满是温柔:   “格洛丽亚,我在拉德利很好,布鲁克还有阿尔弗雷德都在帮我适应学校。”   “我还认识了几个有趣的朋友,之后我介绍给你认识。”   顾安接着关切问道:“格洛丽亚,你呢?学校生活还适应吗?有没有交到朋友?”   他微微前倾身体,专注地等待着格洛丽亚的回答。   格洛丽亚微微皱了皱鼻子,回忆道:   “一开始是有点不适应啦。不过还好,我的舍友也是一个好相处的女孩子,很有趣。”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可惜,她这次没有和我们一起来。”   格洛丽亚的室友在手机被没收之后,仍不死心,上周又偷摸搞了一个手机。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这次直接被关了禁闭,不允许参加拉德利这次的返校节活动。   临出发前,室友还紧紧抱着格洛丽亚嚎啕大哭,那场景仿佛生离死别一般。   格洛丽亚的室友:“呜呜呜,怎么办,我见不到他了,呜呜呜,我好伤心啊......我那么喜欢他......”   意识到室友口中的“他”是约书亚后,格洛丽亚立刻铁石心肠,掀开室友,就出了宿舍。   顾安也被格洛丽亚的室友逗乐了,这还真是一个可爱又有趣的女孩儿。   格洛丽亚继续说道:“至于学校里面的学姐们,其实都不怎么搭理我们的。”   其实,格洛丽亚严重怀疑,乔治安娜是不是和学姐们说了自己的坏话。   总觉得学姐们对自己,要格外冷淡一些。   不过,格洛丽亚很快又兴奋起来,“约书亚,你不知道,你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   “多亏了你,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们对我都很友善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安的胳膊,脸上满是自豪。   顾安一听,看向一旁自离开停车场后,就有些安静的贝丝·康纳。   顶着顾安询问的目光,贝丝·康纳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很高兴。   自己的受欢迎能够让格洛丽亚在圣玛丽的生活更舒服些,在顾安看来,无疑是一件好事。   之后,格洛丽亚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自己在圣玛丽的生活。   格洛丽亚的眼里有光,脸上是兴奋,手舞足蹈,充满了活力。   顾安认为,这样的格洛丽亚就很好。   他真切希望,格洛丽亚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 第110章 顾安的花车游行(三)   顾安在复盘,眼前这个局面是怎么形成的。   一开始,这里只有顾安、格洛丽亚、贝丝·康纳和几个拉德利学生,以及他们的妹妹在。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不错的位置,非常宽敞。   十几人坐着也不显拥挤。   不一会儿,陆续有圣玛丽的学生过来和格洛丽亚她们打招呼。   然后,她们就顺势留了下来,坐在了格洛丽亚她们身边。   此时,众人之间也还有空隙。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圣玛丽的女生过来和那几个拉德利男生打招呼。   是的,不出意外,她们也留了下来。   这时,场地开始变得有些拥挤了。   再过了一会,又有圣玛丽的女生过来和其他圣玛丽女生打招呼。   没错,她们也留了下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   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   顾安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拉德利男生,一点一点往外挪。   最后直接挪到了2米开外的地方。   对了,期间也有别的拉德利学生加入进来。   很显然,他们已经成了2米开外的一份子。   中途,顾安也想起身去男生那边,把自己的位置留给女生们。   结果被男生、女生们联合起来,强行镇压了下去。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   顾安和格洛丽亚、贝丝·康纳处在正中间。   往外是一层又一层的圣玛丽学生。   到了最边缘才是拉德利的学生们。   一时间,女生们兴高采烈聊着各种话题。   顾安和“遥远”的拉德利学生们遥遥相望——双方都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   “约书亚,你学国标舞多久了?”   顾安:“4、5年。”   “约书亚,你的头发真漂亮,我可以摸摸吗?”   顾安看着自己辫子上的几只手:“……”   “约书亚,这个发饰真好看,你在哪买的?”   顾安:“朋友送的。”   “约书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顾安:“暂时没考虑。”   “约书亚,你有女朋友吗?”   顾安:“没有。”   “约书亚,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们交往试试?”   “啊,你好狡猾!约书亚,我我我,我也可以!”   “还有我”、“我也是”……   顾安冷汗刷地就流下来了。   这些是可以光明正大、直截了当询问的问题吗?   他喉咙滚动几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目前暂时不打算谈恋爱。”   女生们遗憾表示:“这样啊……那好吧。”   还不等顾安松口气,又听到有人说:   “呐呐,约书亚,我叫琳达,我们可以交换邮件地址吗?”   “啊……我叫凯特,我也想交换邮件地址,可以吗?”   “我也要”、“我也要”………   顾安现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局促了。   一旁的格洛丽亚气愤地看着这些女生们。   眼见约书亚脸都红了,她们居然还更兴奋了!   那头的拉德利学生们,看着这一幕,真是羡慕嫉妒恨。   但是,他们也说不清,这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到底是谁。(就很难评)   ——   “抱歉,我还是觉得跟男生们坐一起比较合适,我先失陪了。”   “格洛丽亚、贝丝,你们待在这里就好。”   终于,忍无可忍的顾安狠下心来,刷的站起身。   留下几句话后,大跨步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包围圈。   当然,以上,纯属是顾安个人的幻想。   实际上,由于被包围得过于紧密,   顾安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别提大跨步离开了——他分明是寸步难行。   顾安:有没有人,可以来救救我!   ——   眼见约书亚从镇定从容、温文尔雅到局促不安,耳尖发红。   圣玛丽女生们心中疯狂尖叫:啊~他好可爱啊!   平常的时候雅致隽秀,跳起舞来侵略感满满,荷尔蒙爆棚,性感迷人。   说话的时候态度温和有礼、宽和包容,害羞起来局促不安,耳朵尖尖都是红的,还不敢反抗。   圣玛丽女生们是越想越激动:哦......这该死的反差真让人着迷了!   ——   顾安看着愈来愈激动、越来越热情的女生们,瞳孔剧烈震动。   讲真的,真的没有人来帮帮他吗?   顾安眼含期盼的望向那群拉德利学生们。   对方显然没有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他们回了顾安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有人甚至还挥了挥手。   顾安痛苦地闭上了眼。   ————   顾安出走的灵魂是被周边骤然响起的鼓掌声、欢呼声、以及尖锐的口哨声,给拉回来的。   他人还有些懵,茫然地看向四周躁动的人群。   随即,极具节奏感和活力的爵士乐传进了他的耳朵。   铜管乐器嘹亮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营造出了宏大、激昂的氛围。   穿插其中的木管乐器,音色多样、灵动,丰富了演奏的色彩。   大鼓、小鼓、镲有节奏的敲击,带动着顾安的心脏都跟着有节奏地跳动起来。   顾安这才后知后觉——花车游行开始了!   一支由管乐、打击乐组成的游行乐队,率先列队出现在众人视野内,带来了自由、热烈的气息。   色彩艳丽的制度、整齐有力的步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格洛丽亚激动得摇了摇顾安的袖子:“约书亚,快看,花车来了!”   顾安早已将先前的不自在忘得一干二净,也是激动地看着紧随其后的花车。   他两眼亮晶晶的,被热烈氛围所感染,挂上了激动的笑容。   打头的花车正是顾安在广场上看见的那辆时光穿梭花车。   花车的速度不快不慢。   顾安眯了眯眼睛,花车上的是维克托、格里斯还有卡尔叔叔?   他们和几个复古装扮的学生站在一起,正好是面向顾安的这一侧。   卡尔他们也看见了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顾安,兴奋地朝着顾安挥舞手中的小彩旗。   在周围人的目光注视下,顾安慢吞吞地举起手,动作略显迟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朝卡尔叔叔挥了挥。   然后,顾安就看见那旗子挥舞得更起劲了!   花车上靠卡尔比较近的一个校友,凑近卡尔,一边朝顾安这边张望,一边好奇道:   “认识的孩子?“   隔得有点远,他视力也不大好,只能看个大概,看不清少年面容。   不过,那少年被围在一群学生中央,看得出来应该是挺受欢迎的。   卡尔一脸骄傲,语气满是自豪:   “是的哦,那是约书亚·希尔,还是今年拉德利的';玫瑰';!”   听说是今年的“玫瑰”,那名校友也来了兴致。   他伸长脖子,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顾安的面貌。   卡尔看着对方因为眯着眼睛,眉头不自觉皱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微扬,小声提醒道:   “形象!注意你的形象!”   被这么一提醒,对方瞬间反应过来,只能无奈放弃。   眉头重新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成熟稳重的笑容,整个人又恢复了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第111章 顾安的花车游行(四)   第一辆花车正缓缓驶离顾安的视线。   期间,卡尔·加西亚也从花车中部挪到了花车尾部,他仍在不舍地朝顾安持续挥动那面小彩旗。   见此,顾安由衷地希望,这辆花车的速度可以再快些。   跟随在第一辆花车后面的,是由学校职工们组成的方队。   顾安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老师莫里斯太太。   她正朝着顾安轻轻挥舞手中的小彩旗。   顾安也是眉眼弯弯的,朝着莫里斯太太挥了挥手。   得到了顾安的回应,莫里斯太太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   但很快,她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沿途的观众身上。   老实说,莫里斯太太这样的举动,反而让顾安觉得更轻松些。   在顾安看来,先前的卡尔叔叔表现得也太夸张了。   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莫里斯太太这样更好些。   ————   随着第二辆花车的亮相,周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顾安扬起了嘴角,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大家对这辆城堡花车也是颇为惊艳。   不少特意来观看花车游行的大人们,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留念。   顾安虽然没有参与花车的制作,但当这些花车赢得大家喜爱时,他也会为同学们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这之后,一辆辆精彩纷呈的花车接踵而至,看得人目不暇接。   有些花车,顾安之前已经看过了,但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与在广场上时有所不同的是,现在花车上多了学生们的身影,更加生动了。   顾安身旁的格洛丽亚也是看得小脸粉扑扑的。   她扯了扯顾安袖子:“约书亚,那个花车好漂亮!上面还有小熊和小精灵耶!”   顾安定睛一看,格洛丽亚说的是先前广场上的那辆童话森林花车。   花车上的学生们在“森林”中穿梭、嬉戏,时不时与路边的观众互动。   顾安也觉得很挺有趣的。   但是紧接着,他就听到格洛丽亚疑惑道:   “约书亚,朝着我们这边挥手的是白雪公主吗?”   格洛丽亚有些疑惑,这位白雪公主是不是有点壮了?不过看着还挺热情的。   看着格洛丽亚清澈的双眸,顾安颇感羞耻。   他迟疑地“呃”了一声后,还是顶着格洛丽亚疑惑的目光,强装淡定道:   “嗯,是的哦,是白雪公主。”   说完,他赶紧转移话题:   “格洛丽亚,下一辆花车过来了。”   过来的花车正好就是顾安看过的那辆海底世界花车。   现在花车里面已经多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色彩艳丽的鱼类。   游来游去,非常吸引眼球。   难得见这么巨大的一个鱼缸出现在花车游行上,不少人都睁大了眼睛。   顾安也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鱼缸里居然还有“美人鱼”这一神奇动物。   他有些迟疑——鱼头人身,也算美人鱼吧?   ————   此刻,顾安非常想把自己的脸挡起来,或者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过来的花车是动物世界花车,身着毛茸茸兽装的学生们不时和观众互动。   非常不和谐的是,里面夹杂着一只非常、极其活泼的“熊猫”。   它正疯狂摇摆脑袋、扭动屁股,朝着顾安激情热舞。   在它的映衬下,如老虎、狮子一类的猛兽都显得非常端庄典雅。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么一只“熊猫”,顾安莫名就觉得羞耻度爆棚了。   与此同时,格洛丽亚她们倒是很喜欢那只活泼的熊猫,纷纷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顾安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事实上,往年的动物世界花车上是没有熊猫的。   拉德利之前的动物花车上,都是来自纽约各个动物园的、货真价实的动物。   在这种前提下,花车游行中当然不会出现熊猫的身影。   但是去年,拉德利花车游行结束后发生了个小插曲——有一条蟒蛇越狱了。   拉德利是个生态极其良好的学校,学校内就有一片茂密的森林。   当时,为了找到那条蟒蛇,学生会、动物园工作人员、911、学校老师,所有人都出动了。   整个学校被闹得人仰马翻。   因此,今年所有人都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真实的动物世界这个方案。   相较而言,还是人比较可控。   而那只“熊猫”则是拉德利的学生们特意为顾安加上去的。   为此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角逐”,才确定了那只熊猫兽装的扮演者。   或许正因为这份来之不易,那只“熊猫”在花车上颇为得瑟,在看到顾安的时更是兴奋不已。   灵光一闪之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那么大喇喇地对着顾安跳起了“艳舞”。   顾安看着那只撒欢的“熊猫”,整个人都是木的。   ————   两个小时的花车游行转眼就到了尾声。   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但顾安仍然感到非常满足。   他也看到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花车。   也不是所有花车都是巨大的。   属于社团的花车就相对小巧一些。   除了一个社团——海盗社,他们是真的搞了一艘海盗船出来。   听说还是模仿《加勒比海盗》里面的海盗船来打造的,连挂的旗子都是海盗旗。   对此,顾安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   2个小时的花车游行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结束了。   顾安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橄榄球场而去。   中途,大家兴奋地讨论着哪辆花车是最棒的。   顾安大致总结了一下:   男生们喜欢拉德利城堡、宇宙飞船、海盗船、军事荣耀、骑士精神......   女生们更喜欢童话世界、艺术游廊、绅士花车、音乐狂欢花车......   他们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顾安倒是挺能理解的,他自己也抉择不出个最佳来。   虽然花车游行才刚结束,顾安已经开始憧憬起明年的花车游行了。   顾安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他也能参与进花车制作中来。   ————   小小小番外   又是一年花车游行。   七重凤尾裙的裙摆层层叠叠,宛如精心绘制的画卷一般徐徐展开。   金丝银线勾勒出精美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乌黑的长发盘成繁复的发髻,插着金丝缠绕的玉簪,玉簪垂落下的珠串,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字——“美”。 第112章 顾安的橄榄球比赛(一)   下午2点半。   顾安一行人来到了拉德利的橄榄球场。   这还是顾安第一次来这里。   一眼望过去,橄榄球比赛场广阔、平整,看着就很舒服。   规整的长方形,线条笔直又清晰,对有强迫症的人来说,应该非常友好。   球场四周都是观众席,放眼望去,座无虚席,非常热闹。   “约书亚、格洛丽亚,那我们待会儿见。”   刚进入场馆,贝丝·康纳就挥手告别了顾安和格洛丽亚。   她和几个圣玛丽的女生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贝丝·康纳是圣玛丽的啦啦队成员。   她要去和其他人会合,准备接下来的啦啦队表演。   拉德利是所男校,没有组建自己的啦啦队。   因此,像今天这种场合,就是由圣玛丽的啦啦队来负责热场表演。   目送贝丝·康纳离开后。   顾安转过头来,却发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让他感到有些窘迫。   这时,有人提议道:“约书亚,我们去观众席吧?”   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接下来的行程和盘托出。   他早先就和布鲁克约定好了,比赛前会带格洛丽亚去见他。   顾安:“所以,很遗憾不能和你们一起看比赛了。”   听到这话,几个学生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情。   顾安见状,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把人用完了就扔既视感。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没事,下次再约一起看比赛。”   “约书亚、格洛丽亚,那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就推着失落的同伴向观众席走去。   望着那群人推推搡搡远去的身影,顾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大家对自己太好了,总让他感觉受之有愧。   ————   等人都走完了,顾安才掏出手机给布鲁克打电话。   “布鲁克?”   “对,我和格洛丽亚现在在入口处。”   “好的,那我们在这等你。”   挂断电话,顾安对格洛丽亚道:   “格洛丽亚,我们就先在这里等布鲁克好吗?他会来找我们的。”   格洛丽亚乖乖点头。   ————   大约10分钟后。   “约书亚!”   顾安带着格洛丽亚转过身来,朝布鲁克挥了挥手。   布鲁克几个跨步就到了顾安的面前。   没等顾安和格洛丽亚开口,他就先吐槽起来:   “你们俩刚在干什么?面壁思过吗?”   “要不是约书亚你的辫子,我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你们。”   顾安轻轻叹了口气:   “一开始,我们就该换个地点碰面的。”   在等待布鲁克的过程中,陆续进场的学生都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顾安和格洛丽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难想象了。   顾安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才带着格洛丽亚转身,背对着众人,面向墙壁站着。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挺管用。   自从开始面壁思过后,顾安耳边瞬间就清静了。   他再也不用回答,有关自己和格洛丽亚在干嘛的询问了。   也不用再拒绝,邀请自己和格洛丽亚一同观赛的邀约了。   ———   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布鲁克大笑出声:   “哈哈哈,太搞笑了,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阿尔。”   顾安看着幸灾乐祸的布鲁克,运了运气,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一肘击。   “哎呦!好疼啊,我的肋骨好像断了!”   布鲁克夸张地捂着自己的侧腰,痛呼出声。   顾安无语地看着他在那搞怪。   格洛丽亚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跟只小仓鼠似的。   ————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经模样的布鲁克,对着格洛丽亚招呼道:   “格洛丽亚,今天很可爱哦。”   格洛丽亚傲娇地扬起下巴,哼哼了两声。   布鲁克也不在意,大手伸向格洛丽亚的脑袋,使劲呼噜了一把。   格洛丽亚立时就炸了,一把拍开布鲁克在她头上作弄的手。   摸摸自己的花苞,格洛丽亚气愤道:   “布鲁克,你是不是把我的头发都弄乱啦?!”   顾安一看,可不是嘛,原本饱满的花苞彻底塌了不说,还毛毛躁躁的。   格洛丽亚询问道:“约书亚,很乱吗?”   顾安眼神游移了一下,不忍心打击格洛丽亚,又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假话。   顾安:“格洛丽亚,要不我帮你编成辫子吧?”   听顾安这么一提议,格洛丽亚备受打击。   她两只手不停摸索着自己的花苞,不知道是在评估毁坏程度,还是在试图复原它。   反正,顾安是眼睁睁看着那朵花苞,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不一会儿,格洛丽亚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泛着泪花了。   她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顾安。   “约书亚,怎么办?我的发型全都乱了,晚上还有舞会呢......”   顾安伸手准备摸摸格洛丽亚的脑袋。   伸到中途,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转而拍了拍格洛丽亚的肩膀。   那朵花苞是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顾安安慰道:“格洛丽亚,没事的,我帮你编成辫子吧,编成辫子也好看。”   格洛丽亚不是很情愿,委屈道:   “可是那样就和我今天的装扮不搭了。”   “约书亚,你能帮我重新梳一个花苞吗?”   顶着格洛丽亚期待的目光,顾安对着那个花苞,实在是无从下手。   他虽然也是长发,但也就会编个辫子,别的他也不会。   一时之间,顾安也是很苦恼。   他不希望格洛丽亚不开心。   这时,布鲁克也在一旁小声劝道:   “格洛丽亚,和约书亚一样的辫子也很好看的。”   布鲁克不开腔还好,他一开腔,格洛丽亚更委屈了。   “布鲁克,都怪你!”   布鲁克赶忙辩解:   “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我也没想到那个花苞那么脆弱。”   听布鲁克这么说,格洛丽亚却是更生气了。   她的脸都有点红了。   “布鲁克,你太讨厌了!”   格洛丽亚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布鲁克。   布鲁克却朝着格洛丽亚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   顾安都觉得没眼看,也太幼稚了。   眼见布鲁克还不见好就收,顾安直接瞪了他一眼。   被这么一瞪,布鲁克也不再挤眉弄眼了。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当即,顾安朝布鲁克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哄哄格洛丽亚。   布鲁克讨饶道:“格洛丽亚,是我错了。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   格洛丽亚哼哼了几声,并没有转过身来,显而易见,她还没消气。   布鲁克对着顾安无奈耸耸肩,两手一摊,似乎在说【我搞不定,靠你了】   读懂了的顾安,看看布鲁克,又看看气鼓鼓的格洛丽亚,不禁叹了口气。   这让他怎么办?   别人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这倒是反过来了。 第113章 曾静   正当顾安不知道怎么办时,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或许我能帮忙?”   听到有人能帮忙,顾安眼前一亮,扭头朝说话的人看过去。   看清来人的面貌,顾安一怔。   说话的是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和顾安差不多大,穿着鲜艳的运动服。   重点是,这很明显是个亚裔女孩,而且看着很像是中国人。   顾安下意识用中文问道:“你好?”   女孩微微一笑,也用中文回道:“你好!”   听到是熟悉的中文,顾安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   “你也是中国人?!”   “我叫顾安,同学,你叫什么?”   女孩笑着点头道:“我也是中国人,我叫曾静。”   顾安:“我是苏州的,你呢?”   曾静:“我是四川的啦。”   顾安颇为感慨:“曾静,你还是我来美国后碰见的第一中国人。”   曾静好笑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顾安被逗笑了:“是的。”   ————   在顾安开口和曾静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格洛丽亚就转过身来了。   此时,她正竖起耳朵,试图听懂顾安他们在说什么。   相较于勉强能听懂的格洛丽亚,布鲁克则是完全听不懂顾安他们在说什么。   他站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有些茫然。   慢慢地,格洛丽亚也跟不上顾安他们的节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同样显得有些茫然。   茫然的两兄妹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清澈的愚蠢。   下一秒,他们同时移开视线,再次看向顾安和曾静。   眼见顾安和曾静聊得那么兴起,布鲁克和格洛丽亚都有些尴尬。   兄妹俩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约书亚他们聊天。   他们很少看见那么外放、兴奋的约书亚。   过了一会儿。   眼见两人越聊越兴奋,完全没有要结束的迹象,布鲁克和和格洛丽亚再次看向对方。   这次,布鲁克朝格洛丽亚使了一个眼色。   接收到信号的格洛丽亚,轻轻戳了戳顾安的胳膊,提醒他自己和布鲁克的存在。   ————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触感,顾安说话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格洛丽亚的眼睛。   顾安后知后觉,刚刚是格洛丽亚在戳自己的胳膊。   他有点茫然,疑惑道:“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颇有些不好意思道:   “约书亚,你们在聊什么?”   顾安下意识回答:“哦,我们刚是在……”   话没说完,顾安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好像一直在用中文和曾静聊天。   所以,布鲁克和格洛丽亚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从刚才起,布鲁克和格洛丽亚就一直都很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意识到这点,顾安有些内疚。   “布鲁克、格洛丽亚,对不起,我刚太兴奋,忽略了你们。”   顾安不用想都知道,只能在一旁看着自己和曾静聊天的格洛丽亚和布鲁克,得有多不自在。   他很清楚,那种被人排斥在外,插入不进话题的感觉有多糟糕。   听出顾安语气中的懊恼、歉意,格洛丽亚抿抿嘴,安慰道:   “没事的,约书亚,不要在意。我和布鲁克都没有介意。”   “是吧,布鲁克?”   布鲁克对顾安爽朗一笑:“是啊,难得看你那么开心,我和格洛丽亚也很高兴。”   格洛丽亚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   “不如说,反倒是我们打断了你们的聊天,对不起啊……”   顾安摇摇头,“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有照顾你们的感受。”   随即他打起精神,为双方介绍起来。   “艾玛(曾静英文名),这是我的哥哥布鲁克,妹妹格洛丽亚。”   曾静微笑点头:“你们好,布鲁克还有格洛丽亚。”   顾安看向布鲁克和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布鲁克,这位是艾玛,也是来自中国。”   顾安看着布鲁克道:“艾玛是史岱文森中学的啦啦队成员。”   史岱文森中学就是这次受邀来进行橄榄球比赛的学校。   顾安有些担心,布鲁克知道曾静来自史岱文森中学后会有情绪。   在停车场时,阿尔对来自史岱文森中学的橄榄球队成员的态度就有些怪怪的。   还好,布鲁克仍然是一贯的大方爽朗。   “你好,艾玛,很高兴认识你。”   格洛丽亚也紧随其后:   “艾玛,很高兴认识你。”   眼见气氛不错,顾安便把曾静主动提出帮格洛丽亚梳头发的这一提议告诉了两人。   布鲁克挑了挑眉,没说话。   格洛丽亚倒是非常高兴:“真么吗?那太好了。”   她看向曾静:“那就麻烦你了艾玛。”   曾静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入口的一处角落:   “我们到那边去吧,我带了梳子和镜子。”   ——   看两个女孩儿走过去后,布鲁克撞了撞顾安的胳膊,对他挑挑眉,又朝那边努努嘴。   顾安眨眨眼,跟着看过去,没发现异常。   于是又看回布鲁克,眼中满是疑惑。   然后,他就听布鲁克打趣道:“约书亚,你们聊得挺起劲嘛。”   顾安迟疑道:“还行?”   布鲁克被顾安的反应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就这样,没了?”   顾安解释说:“就是些基本情况,来自哪里,为什么来美国之类的。”   布鲁克试探道:“那你感觉怎么样?”   顾安丈二摸不着头脑。   “什么感觉?”   布鲁克叹口气,很是无奈道:“喜欢吗?艾玛?”   顾安瞪大了眼睛看向布鲁克。   我?喜欢艾玛?   反应过来后,顾安真是哭笑不得。   “布鲁克,你都在想些什么呀?”   “我和艾玛还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谈得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布鲁克耸耸肩道:“一见钟情很正常不是。”   他凑到顾安面前,为他分析道:   “你看,艾玛和你一样来自中国,年龄也相当,你们应该很有话题。”   “而且,艾玛还是史岱文森中学的啦啦队成员耶,很不错啊。”   顾安无语地盯着凑过来的布鲁克。   “布鲁克,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他继而指出:“而且,你这样,对艾玛是不是不礼貌?”   布鲁克无辜道:“可是,她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此时,顾安一脑门的问号。   布鲁克:“约书亚,别忘了,是艾玛先过来搭讪的。她要是对你没意思,会过来?”   顾安叹口气:“布鲁克,艾玛只是觉得我也是中国人,所以才过来的。”   “你真是想太多了!”   关于自己是否想多了这件事,布鲁克却是不置可否 第114章 顾安的橄榄球比赛(二)   关于曾静对顾安是否有意思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   布鲁克虽然还想说什么,但顾安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   “布鲁克,这个话题pass!”   布鲁克伸手在嘴边作拉链状,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顾安满意点点头。   -   等格洛丽亚她们搞定好那个可怜的花苞时,时间已经来到了3点20分。   球场上空响起了激情澎湃、动感十足的音乐。   还有10分钟就到队伍入场的时间。   到时候,双方球员会在音乐和欢呼声中步入球场。   在正式开球前,他们会进行最后的热身。   而在此期间。   乐队、啦啦队就要用精彩的表演,活力四射的舞蹈来为比赛预热,营造热烈的氛围。   曾静着急忙慌告别了顾安他们,朝赛场对面跑去。   那边是史岱文森中学的阵地。   等曾静走了,布鲁克也朝格洛丽亚伸手道:   “格洛丽亚,我们也走吧。”   顾安因为待会儿有别的安排,就不跟他们一起了。   -   目送格洛丽亚和布鲁克走远后,顾安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给阿尔弗雷德打了个电话。   “阿尔?”   接到顾安电话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刚抱着盒子从宿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橄榄球比赛入场不到10分钟。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那边都搞定了?格洛丽亚呢?”   顾安:“布鲁克带走了。”   阿尔弗雷德:“你现在在哪里?”   顾安:“橄榄球场入口处。”   阿尔弗雷德:“在那等我,我大概20分钟后到。”   顾安:“好的。”   -   10分钟后。   四周观众席上响起了欢呼声、口哨声,场内的音乐也变得更加激昂。   两队球员、啦啦队入场了。   距离较远,顾安看不太清人脸。   只能瞧见穿着不同颜色球服的球员,有的在拉伸,有的在慢跑,有的在互相扔球、接球,一个个都忙得热火朝天。   顾安发现,也不是所有球员都有着高大魁梧的身材。   他就看见有几个球员的身形,相对来说就挺正常的。   也就比自己稍微壮了那么一丢丢。   -   啦啦队表演开始了。   顾安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边的啦啦队表演。   他从来不知道,美国的啦啦队表演竟然是这么高难度的,堪比杂技表演了都。   旋转、跳跃、踢腿,干净又利落。   各种托举与空翻相结合,看得人目不暇接。   最夸张的,是那像叠扑克牌一样的人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最顶层队员的花样落地方式,更是看得顾安心惊胆战。   顾安的注意力都全被啦啦队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的到来。   突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吓得本来就为啦啦队危险动作而紧张的顾安,直接炸了毛。   “约书亚?!”阿尔弗雷德也被顾安的突然炸毛,而惊了一下。   顾安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脏,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动作很轻。   同时,他还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顾安小时候很怕打雷。   每次一打雷的时候,他就会紧紧依偎在爷爷身边。   那个时候,爷爷就会用那双温暖而宽厚的大手,轻轻抚摸小顾安的脑袋,给小顾安顺毛,同时嘴里不停念叨着:   “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然后小顾安就会很神奇的镇定下来,不再害怕。   爷爷奶奶不在了之后,顾安就养成了自己给自己顺毛的习惯。   对顾安来说,这招挺管用的。   至少此刻,反复几遍后,顾安砰砰乱跳的心脏就平复了下来。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有些担忧地问道:   “约书亚,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顾安这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了。   顾安转而问道:“阿尔,东西都拿来了?”   阿尔弗雷德把那个一直抱在怀里的盒子在顾安眼前晃了晃。   “东西都在里面了。”   盒子里面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顾安在精神周第四天所穿的那一整套汉服,及其相应的配饰。   之前提过,在橄榄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会宣布校园之星的获选者。   经过商议,顾安决定将这套汉服作为他的礼服。   在被宣布为校园之星后,顾安会穿上这套汉服,在众人面前亮相。   因此,在橄榄球比赛中场休息之前,顾安需要前往更衣室去更换这一整套行头。   美国橄榄球比赛分为四个小节,每节15分钟。   也就是说,上半场只有30分钟。   此时,距离正式开球只剩不到20分钟   加起来,顾安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这么一看,时间还算宽裕。   由于之前已经穿过这套汉服,因此这次换衣服的过程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剩下的准备时间都是预留给扎头发的。   没错,顾安还是想再挑战一下发髻、四方巾。   对此,阿尔弗雷德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前天早上给约书亚扎头发的经历,对阿尔弗雷德来说,仍然历历在目。   他可不认为,仅仅过去了一天,自己扎头发的手艺就能突飞猛进。   他都已经可以预见,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了。   -   “咔嚓”一声,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守在门口的阿尔弗雷德,听到声响后回头一看,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艳。   一眼望去,极致的黑与白,勾勒出顾安骨子里的淡雅出尘。   此刻,阿尔弗雷德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会对东方水墨画情有独钟。   然而,在那满目的黑与白当中,又有一道嫣红跳脱出来,给顾安原本清冷的形象增添了一抹艳色。   阿尔弗雷德之前就已经注意到,约书亚的唇形很完美。   顾安一穿上道袍,就把更衣室的门打开,让阿尔弗雷德先进来。   此时的顾安只穿了那件宽袖大道袍,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   青丝如瀑,自然地垂落在身后。   进了门来后,阿尔弗雷德非常自觉地帮顾安穿上红色的罩甲。   然后再将各类配饰逐一挂上去。   顾安则悠然自得地伸展双臂,享受阿尔弗雷德的服务。   不得不说,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还真不赖。 第115章 顾安的橄榄球比赛(三)   衣服,ok。   配饰,ok。   很好,一切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们准备扎头发了。   -   阿尔弗雷德拿起梳子,准备先从梳理头发开始。   顾安的长发保养得很好,梳子一插进去,就能从发根直接顺到发尾。   嘴里叼着梳子,阿尔弗雷德双手捧起顾安的头发。   不时有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过,触感柔顺又略带一丝凉意。   顾安的头发过于柔顺了,这就导致阿尔弗雷德这边刚抓起一捧,那边就有头发调皮地从他手中逃离。   阿尔弗雷德是越忙越乱,他怎么抓都抓不住所有的头发。   如果稍一用力,就会听到顾安连连喊疼,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额头上都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阿尔弗雷德心累地叹了口气。   “约书亚,放弃吧......”   美国国歌早就响过了,也就意味着橄榄球比赛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顾安抿了抿嘴,最后还是不甘地选择了放弃。   “好吧。”   阿尔弗雷德松了一口气,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顾安的头发束好。   发量减少了后,难度直线降低。   -   “阿尔…”   扎好头发的顾安,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仰着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距离中场休息的时间越来越近,顾安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在逐渐加快。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紧张的。   阿尔弗雷德停下了打量的目光,在顾安面前蹲下身来。   他抓起顾安的手,搁置在自己手里。   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两人的手都搁在了顾安的膝盖上。   阿尔弗雷德发现,顾安的手有些凉。   他仰头看向顾安,顾安也垂下眼眸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声音轻柔:“紧张?”   顾安喉咙滚动几下,轻轻点了两下头。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说道:   “约书亚,别怕。”   “我会挽着你的手,一起出场。你不是一个人。”   顾安紧张的不单单是这个,他总觉得经过正式宣布后,有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总是会让人感到些许不安。   而且,今天一天下来,顾安其实已经隐约能够感受到那种变化。   但他不能确定,这种变化最后会到什么程度。   顾安感到些许迷茫。   阿尔弗雷德捏了捏自己掌中的手。   “约书亚,我在。”   “你知道的,‘玫瑰’与学生会主席总是不可分割。”   “相信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为你掌好舵。”   “直到你可以独自驾驭这艘船为止。”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点了点头,再一次闭眼、睁眼后,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轻呼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   阿尔弗雷德会心一笑,站起身来,朝顾安伸出手。   “来吧,拉德利新任的‘玫瑰’,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   球员通道内,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静静站立在阴影处,看向球场正中央。   此时,球场观众席已经恢复了安静。   只有一道人声经过音响的放大,在球场内回荡,显得有些失真。   “拉德利年度校园之星就是……”   人声停顿片刻后,再次响起。   “约书亚·希尔!”   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顾安将手挽向阿尔弗雷德,挺直脊背,向着球场中央踏步而去。   —   下午4点的阳光仍然灿烂,脚底传来草坪独有的柔软。   顾安耳边只能听见不断从四周传来的欢呼声、口哨声。   身旁,阿尔弗雷德高大的身形给予了顾安一种安定感。   顺着红毯,他们穿越了一个雕花拱门。   阿尔弗雷德松开了顾安,主动停在了原地。   目送顾安朝前走,阿尔弗雷德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手指摸索着那个一直被放在他口袋里的小盒子。   阿尔弗雷德默默想道,还是下次吧。   —   在顾安的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拉德利的校长与一男一女,三人正站立在那里,一脸笑意看向顾安。   顾安来到三人面前,站定。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中间的校长。   校长上前给了顾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   与顾安分开后,校长转身,从一旁站立的女子手中接过一捧鲜艳的红玫瑰花,递向顾安。   顾安盯了这束红玫瑰两秒后,才躬身接过它。   不等顾安道谢,校长又转身从站立在另一侧的男子手上拿过一个木制盒子。   他打开盒子看了看,然后才将盒子开口方向转向了顾安。   顾安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是天鹅绒的内里。   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极其奢华、昂贵的徽章。   章体金质,部分为彩绘珐琅,彩绘图案象征着拉德利这所学校。   底盘之上是一朵镂空的玫瑰,镶嵌有钻石、红宝石与绿宝石。   肉眼可见的重工艺。   阳光下,这枚徽章闪闪发光。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一枚徽章。   校长又往顾安眼前递了递,示意他接下。   顾安没有伸手,而是迟疑地看向校长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肯定与鼓励。   定了定心神,顾安将花束递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阿尔弗雷德。   然后,小心地接过那个盒子。   见顾安接过徽章,校长和其他人鼓着掌,走到了顾安身侧。   他们站成了一排面向观众席。   在震天的掌声、欢呼声中,顾安向四周观众致礼。   —   完成合影后,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朝着橄榄球场边走去。   那里是拉德利橄榄球球队的专属区域。   布鲁克、格洛丽亚和其他球员都站在那里注视着顾安。   离得近了,布鲁克他们似是等不及了,一群人向顾安蜂拥而来。   阿尔弗雷德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闪避到一旁,旁观顾安被一群壮汉淹没。   为了安全,橄榄球队员会佩戴各种护具。   用于保护肩部、锁骨和上背部的护肩让球员们一个个看上去都非常魁梧。   再加上护胸、护腰和护臀,这些护具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球员整体的“体积感”,就让他们显得更加壮硕。   这么一番加持下,顾安和这些人比起来就很不够看了。   他只能任由自己被淹没,被人兴奋地捏圆揉搓。   格洛丽亚挤不进去,只能在一旁跳脚。   离得近的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欢呼。 第116章 顾安的橄榄球比赛(四)   好不容易等大家兴奋劲稍减了些后,阿尔弗雷德才将顾安从人堆中拔出来。   被救出来的顾安,整个人都是凌乱的。   他满脸通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副样子的顾安也是心头一顿。   原本只是想着让约书亚适应、适应其他人的热情,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   他随即就给了旁边嘿嘿笑的布鲁克一个肘击。   这下,布鲁克笑不出来了。   他两只手都捂着侧腰,嘴里发出嘶嘶声。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痛了。   阿尔弗雷德下手可不会像顾安那么轻。   其他人此时也意识到,他们刚才的举动确实有点过分了。   一个个的都心虚地转过头去,不敢看自家队长。   见此,阿尔弗雷德这才转过身来,帮着顾安整理衣服、配饰。   他可还要穿着这身汉服,参加晚上的舞会呢。   还好,最难搞的马尾还是完整的,只有下半部分的头发有些凌乱。   否则,阿尔弗雷德非得好好修理一番布鲁克他们不可。   不得不说,这时候就体现出顾安发质柔顺的好处了。   阿尔弗雷德手指并梳,很快就将顾安的头发梳理顺了。   顾安看向帮自己整理的阿尔弗雷德:“谢谢啊,阿尔。”   完了,顾安也不由瞪了布鲁克一眼。   布鲁克却是冲着顾安无辜地眨眨眼,然后露出了八颗闪亮的牙齿。   顾安:“……”   -   哨声再次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布鲁克他们朝场上走去,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场上去。   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坐下来的顾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来,好笑道:“怎么这副样子。”   顾安拍了拍自己有些红的脸,语气颇为无奈:“他们也太热情了。”   阿尔弗雷德挑挑眉,直言道:“约书亚,你可以直接拒绝的。”   顾安挠了挠头,“布鲁克他们也是为我高兴,一时情绪激动嘛。”   阿尔弗雷德意有所指:“太好性子了,可是会被人拿捏的哦。”   顾安的脸有些红,眼神也游移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   “其实,我也没觉得讨厌。”   “我就是还不太适应。”   阿尔弗雷德眉毛上扬,显得有些惊讶。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阿尔,我想,没有人会因为别人喜欢自己而不高兴的。”   他面色柔和,坦然道:“我也不例外。”   听顾安这么说,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看着顾安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片刻后,顾安不自觉瘪了瘪嘴,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愤懑:   “不过,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撒腿就跑!”   天知道,被那么一群人围着,顾安都快窒息了,纯生理层面上的窒息。   橄榄球队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是身强体壮。   被他们挤在中间的顾安,感觉自己就像风中的一根小草一样,随着他们的拥挤而摇摆不定,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还不是最糟的,更遭的是,这还是一群刚刚结束激烈运动的橄榄队球员,其中一些人的衣服都是汗湿的。   顾安的脸根本就不是羞红的,而是憋气憋红的。   想起刚刚的经历,顾安蹙了蹙鼻。   随后甩甩脑袋,努力将那种被挤来挤去、鼻子中毒的不适感从脑海中清理出去。   知道顾安的感受后,阿尔弗雷德也有些后悔了,他应该阻止布鲁克他们的。   他自己是习惯了的,都快忘了对一般人来说,那味道确实有些糟糕。   -   “约书亚,你们在说什么糟糕?”   格洛丽亚抬起头,就听到身边两人在那里吐槽什么糟糕。   她刚刚光顾着欣赏那枚徽章去了,都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顾安不想再讨论那个酸爽的话题,转移话题道:“格洛丽亚,看完了?”   格洛丽亚果然没再纠结那个话题,她两眼亮晶晶道:“约书亚,这枚徽章好漂亮的。”   顾安接过徽章,也感慨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一枚徽章。”   闻言,阿尔弗雷德凑过来,也看了看那枚徽章,指出:   “这应该是最后一枚了。”   顾安和格洛丽亚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最后一枚?”   阿尔弗雷德指指那枚徽章,“就这个款式和工艺的玫瑰徽章,是拉德利保留的最后一枚。”   “这是特意找工坊定做的玫瑰徽章。当时把一整颗红宝石都给切割了,一共就做出了10枚。”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家工坊因为经营不善,早已经关闭了。”   闻言,格洛丽亚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嘴角也随之下垂,看起来非常失望。   “怎么会这样,我还想让爸爸为我定制一个同款的徽章呢。”   没想到那家工坊居然倒闭了。   顾安对此也无能为力。   阿尔弗雷德倒是给了个建议:“格洛丽亚,你或许可以找梅森试试。”   “虽然有些工艺是那家工坊特有的,但大体应该是能够复刻的。”   格洛丽亚眼前一亮,身体也挺直了。   是啊,她可以找其他家工坊复刻一枚差不多的。   眼见格洛丽亚表情瞬间放晴,人也一下就支楞起来了,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后,俱是嘴角微扬。   顾安无奈摇摇头,但他看向格洛丽亚的眼神却满是宠溺。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温馨。   —   另一边,形单影只的布鲁克,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在场上努力,你们在这里聊得倒是起劲。”   布鲁克闲暇之余,有注意替补席那边的动静。   他还想着在约书亚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结果那三个人都没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格洛丽亚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阿尔和约书亚都看着对方,不知道聊着什么,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场上的自己。   到了后面,那三个人更是直接将脑袋凑在了一起。   连自己替补下场,快走到他们面前了,都没人发现。   布鲁克实在忍不住了,才出声控诉三人刚才的行为。   —   抬头看见本该在场上,现在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布鲁克,顾安惊讶出声:   “布鲁克,你怎么过来了?”   布鲁克不顾格洛丽亚嫌弃的表情,直接挨着她坐下后,才无奈道:   “替补上场了。”   “你们还真是一点都没关注比赛啊。”   顾安尴尬一笑,忙问道:“现在比赛怎么样了?”   布鲁克嘴角一勾,得意道:   “我们锁定胜利了,所以我才下场的。”   “接下来的比赛就让替补队员上场锻炼一下。”   听布鲁克这么一说,阿尔弗雷德挑挑眉,满意道:   “看来,史岱文森这个赛季不怎么样啊。”   闻言,布鲁克也是得意一笑。   当他们锁定了胜利后,史岱文森橄榄球队队长的脸色可难看了。   现在,布鲁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迎接下周六常规赛的到来。 第117章 顾安的橄榄球比赛(五)   虽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15分钟,但是在这15分钟里,顾安对橄榄球这项运动还是有了突破性的认识。   顾安对橄榄球的初始印象不能说好,但也不能说差。   在得知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都是橄榄球队的一员后,顾安在网上观看过一些橄榄球比赛的精彩片段。   通过那些零散的片段,橄榄球这项运动给顾安留下的,是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说实话,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一场橄榄球比赛,顾安会以为这是什么摔跤比赛。   与其说是球类运动,不如说是一群人在那打架。   两队各11名队员。   双方隔着一条分割线,面对面站着。   下一秒,在顾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就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眨眼间,就有好几个人躺倒在了地上。   顾安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随后,他通过回放、慢放才看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方球员仿佛事先就选定了较量的目标一般,在开始的一瞬间,就径直朝目标横冲过去。   随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便以其中一人倒地结束了战斗。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场面,比如两人联手将一人绊倒,或者是三人合力围攻一个人的情形。   最夸张的是,顾安曾目睹两个人摔倒在地后,其他人竟然纷纷压了上去。   那场面就跟叠罗汉一样。   顾安都不敢想,最底下的那个人得有多惨。   看过那些精彩的片段后,顾安就对橄榄球这项运动敬谢不敏。   即便布鲁克屡次鼓动顾安去观看他们的比赛,顾安都是不为所动。   -   此刻。   拉德利橄榄球比赛场上的局势,就跟顾安在那些视频片段中看到的差不多。   冲撞、battle、摔倒、暂停。   再一次,   冲撞、batte、摔倒、暂停。   就这么反反复复。   场下。   顾安托着腮,眼中无神,他的思绪早就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   “Go、Go、Go!”   一连串嘶吼声从顾安的身后传来,唤回了顾安的神志。   听起来,声音的主人情绪非常激动。   顾安回头一看,发现观众席上有不少人都是一副脸红脖子粗、情绪激动的样子。   这是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发生了吗?   是球队马上要得分了?   对于这种情形,顾安并不陌生。   在足球赛场上,时常会有球员带球单刀直闯对方禁区。   在这个过程中,球迷的情绪便会逐渐高涨,跟着大声呐喊助威。   因此,顾安自然而然地认为此时的橄榄球比赛场上有类似的情形发生了。   他也颇为激动地将目光投向赛场,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顾安:......就这?   看清楚场上发生的一切后,顾安激动的情绪直接卡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歪了歪脑袋,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迷茫。   此时场上的情形是这样的。   拉德利的一个球员在前面撒丫子乱跑。   他后面跟了一堆人,有拉德利的,也有史岱文森的。   所有人都在呼啦啦地追着他跑。   被追上后,那名拉德利球员就在其他人的拦截中东奔西跑。   他要是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了,那所有人又都呼啦啦,一窝蜂跟着围上去。   讲真的,看着这一幕,顾安突然就想起了小的时候和同伴一起玩的抓鬼游戏。   两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大差不差。   顾安实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   最后,还是布鲁克向顾安解释了大家激动的原因。   布鲁克:“约书亚,这就跟有人把足球带入了禁区,马上要射门的情况差不多。”   “橄榄器比赛不同于足球的地方,就是只要带着橄榄球成功跑进那边那条横线,就意味着得分。”   “离那条线越近,得分越高。”   “就算中途被拦截了,下次也可以直接从被拦截的位置开始进攻。”   这么说,顾安就有点懂了,那确实是值得欢呼的举动。   之后。   在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的从旁讲解下,顾安总算是大致弄明白了橄榄球这项运动是怎么回事。   “童趣?橄榄球?”   得知了顾安对橄榄球运动的评价后,阿尔弗雷德有短暂的失神。   约书亚居然会觉得橄榄球这项危险的运动,充满了童趣?   阿尔弗雷德身体侧转,微微前倾,整个人都更靠近了顾安一些。   他眉毛微挑,眼神中带着探究,音调上扬:   “约书亚,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为橄榄球运动是一项充满童趣的游戏?”   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询问,顾安嘴角上扬,眼睛明亮有神,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他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口吻,同阿尔弗雷德分享起了自己小时候常和小伙伴玩的游戏,以及他对橄榄球这项运动的理解。   -   赶猪游戏:把“猪”赶到指定地点就算胜利。   橄榄球运动:把橄榄球送进端区就算获胜。   顾安的结论:获胜方式类似。   老鹰捉小鸡:老鹰试图抓小鸡,鸡妈妈就要挺身而出,保护小鸡不被捉。   橄榄球运动:防守方(老鹰)极力拦截带球者(小鸡),而带球者的队员(鸡妈妈)就要保护带球者不被抓住。   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双方battle的局面。   结论:对抗形式类似。   ……   阿尔弗雷德对顾安的顶级理解叹为观止。   -   总之,心念一转,天地宽。   当顾安换个角度看橄榄球比赛后,他突然就觉得这是一项挺有趣的运动了。   对此,阿尔弗雷德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询问道:   “所以,下周我们和史岱文森的橄榄球比赛,约书亚,你去吗?”   顾安爽快点头,语调轻快:“去!” 第118章 顾安的橄榄球比赛(六)   比赛结束的哨声划破天际。   最后的比赛结果正如布鲁克所说的那样,拉德利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结束了和史岱文森橄榄球队员赛后的互相握手拥抱仪式后,拉德利橄榄球队的队员们就径直朝着替补席这个方位而来。   替补席位上的球员们蜂拥而上,和主力球员们打闹在一团。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也站起身来,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疯闹。   看着看着,顾安的汗毛就立起来了。   那边勾肩搭背的一群人,以布鲁克为首,有志一同地扭过脑袋看向了顾安,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顾安上扬的嘴角一僵,他想他知道那群人想干嘛了。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也看出来,那群一旦情绪上头了就胆大妄为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他双臂环胸,下巴微抬,一脸平静地盯着那群人。   在阿尔弗雷德持续高压的注视下,布鲁克他们身体开始僵硬起来。   神志回归后,他们讪讪一笑,将搭在队友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连站立的姿势都变得不那么狂放了。   一群人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缩头缩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顾安目睹了布鲁克他们在阿尔弗雷德注视下的前后变化,眼里满是笑意。   他也没有走上前去,就还是站在阿尔弗雷德身边。   此刻顾安身体放松,嘴角向两边扬起,带动着脸颊鼓起。   在布鲁克他们的殷殷期盼下,他朝着布鲁克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这下子,那群人又都变得欢快起来,但也没有了一开始那副激动得想要冲过来的模样。   见状,阿尔弗雷德这才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来。   -   过了一会儿。   “约书亚,快过来,我们一起拍照!”   布鲁克朝着顾安挥手,高声呼喊他过来一起和球队合影。   其他人也是一脸期待地望着这边。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后,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去。   此刻,顾安站在中间,身旁是格洛丽亚和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和其他橄榄球队的球员则半环绕着他们三人,姿态各异,或蹲或站。   有的勾肩搭背、有的手比剪刀状、还有的在做鬼脸。   随着一声“Cheese!”,画面定格。   照片上的顾安,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   拍照结束后,布鲁克他们便先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就先在球场等他们,待会儿再一起去吃晚饭。   此时,场内的观众也在陆续退场。   正当顾安还在和阿尔弗雷德讨论橄榄球运动的时候,曾静和几个女生朝顾安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们都还穿着史岱文森啦啦队的表演服。   曾静示意几个同伴在一旁稍等片刻,她自己则走上前和顾安打了个招呼:   “嗨,顾安。”   顾安不自觉收敛起了面向阿尔弗雷德时的肆意姿态,转而微笑回应曾静。   “曾静。”   他看了看曾静身后那几个望向自己这边,脸上红扑扑的女孩,问道:“你们这就要回去了吗?”   曾静点点头,笑着回道:“嗯,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   闻言,顾安有些遗憾:“之后还有舞会,你们都不参加了吗?”   听顾安这么说,曾静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也有所收敛,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啊,这个......我们只是被邀请来参加友谊赛的......”   顾安看着曾静笑容都变得勉强了,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在气氛有些尴尬之际,一旁的阿尔弗雷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主动对着曾静温声道:   “如果方便的话,你们也可以留下来参加学生会举办的舞会。”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曾静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她举起手,在自己胸前小幅度摆动了几下,拒绝道:   “谢谢邀请,不过,我们比赛完了就得回去的。”   “如果时间太晚了,大家回家也不安全。”   说完,她又耸了耸肩,继续解释:“而且,比赛输了,大家也没什么心情玩乐。”   听曾静这么说,顾安抿抿嘴,保持了沉默。   毕竟是自己学校赢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安慰对方。   不过随即,曾静颇为豁达地说道:“其实,我是不怎么在意比赛输赢的就是啦。”   说完,她又转向顾安:“顾安,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顾安心底松了口气,朝曾静点了一下头后,就拿出了手机。   -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   曾静收起手机,询问顾安:   “下次拉德利和史岱文森的常规赛,你会去看吗?”   顾安点头:“嗯,我会去的。”   知道顾安会去后,曾静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到时候再见。我带你参观我们学校,介绍几个同样是中国留学生的伙伴给你认识!”   顾安嘴角的弧度也更大了些:“嗯,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曾静又环顾了一圈后,对着顾安感慨道:“你们学校还真是名不虚传。”   顾安也跟着看了看四周,抿了抿唇:“拉德利确实还不错,你们学校,史岱文森呢?”   面对这个问题,曾静却是摇了摇头。   “等你来了我们学校就知道了。”   “两所学校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曾静第一次踏入这所顶级私立中学。   来之前,当她知道这是一所贵族私立学校时,她就有过许多猜想。   但等真正到了拉德利后,曾静才惊觉,自己的想象太过于贫乏了。   先不提这大得不见边际的校区,各种史岱文森没有的高端设施、先进设备。   两所学校所展示出来的氛围、气质就完全不同。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恰到好处,大多数建筑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   一路走来,曾静发现,拉德利的学生和史岱文森的学生也是天差地别。   虽然史岱文森是公立学校,但学生们也是会穿着统一制服的。   明明都是类似的西装制服,拉德利的学生看上去就是比史岱文森的学生看上去更加自信从容。   完全不会有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那种感觉。   想到这些,曾静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所学校骨子里就透着一股疏离感。   不是说拉德利的学生对他们这群史岱文森的学生冷眼相待。   恰恰相反,不管是来接待的学生会成员还是普通的学生,都向他们表达了友好。   在曾静看来,这种疏离,其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曾静就越觉得不自在。   她不禁想,要不是这次友谊赛,她怕是根本就进不来这所学校。 第119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一)   目送曾静她们走远,顾安转头望向阿尔弗雷德,眼带疑惑。   “阿尔,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拍了拍顾安的肩膀,解释道:   “约书亚,拉德利的返校节舞会是不对外公开的。”   “如果没有得到邀请,是不能进入舞会的。”   “史岱文森的学生们都没有得到邀请。”   顾安有些意外。   随即,他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已经邀请了史岱文森的学生来参加友谊赛,比赛后就这么让对方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圣玛丽的学生不是也会参加舞会的吗?”   顾安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也邀请史岱文森的学生一起参加。   阿尔弗雷德却是摇了摇头,他看着顾安的眼睛解释:   “约书亚,不一样的。史岱文森和圣玛丽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提点顾安:“你知道的,来参加舞会的校友都是什么人。”   一提到身份,顾安突然就明白了阿尔弗雷德的意思。   他眼睑下垂,嘴角绷得也有些紧。   顾安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他不应该问那个问题的。   这样,反而让曾静感到尴尬了。   见顾安情绪有些低落,阿尔弗雷德捏了捏顾安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的,对方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仅是拉德利,其实大部分学校的返校节舞会也不会对普通公众开放。”   一般学校可能会允许学生邀请自己的亲朋参加,但是拉德利在这方面限制更加严格。   想了想,阿尔弗雷德继续提点顾安:   “约书亚,你之后也要注意。不要随意答应别人,带他们去参加未被邀请的派对、聚会。”   “特别是一些社交属性、私密性都比较强的场合。通常这些地方都是比较排外的。”   顾安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见顾安点头,阿尔弗雷德也是松一口气。   他也担心,约书亚在不知利害的情况下,被人哄骗着带人去了不该去的场合。   那样做,只会让约书亚在社交圈的名声有所受损。   那是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都不愿意看到的。   特别是,约书亚之后可能会认识一些史岱文森的学生。   阿尔弗雷德不是瞧不起史岱文森的学生,而是人性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有自知之明的。   拉德利的学生与史岱文森的学生在阶层上有着天然的差距,且这种差距是难以逾越的。   阿尔弗雷德不希望约书亚成为有心之人的跳板。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种可能性给扼杀在摇篮里。   “约书亚,类似的,如果没有经过当事人的允许,也不要随意将其他人引荐给对方。”   “特别是,对方的成就、地位都比你和你要引荐的人高很多的时候。”   顾安在心里叹口气,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神色认真,郑重道:“阿尔,我记住了。”   阿尔弗雷德勾起了嘴角,他上半身朝顾安微倾,将自己的视线与顾安的齐平。   他姿态放松,蔚蓝的眼里满是笑意,看着顾安笑起来:“Goodboy!”   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和微笑,顾安不自觉地把撇下的嘴角收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将嘴角轻轻上扬。   这时候,顾安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下好起来了。   一旁的格洛丽亚也松了一口气。   她假作抱怨道:“布鲁克他们好慢呀,我都饿了!”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看向格洛丽亚,发现她的嘴角都可以挂油瓶了,纷纷笑起来。   -   说曹操,曹操到。   布鲁克一来就看见这颇为眼熟的一幕。   他不禁“啧”了一声,到底谁和谁才是一家的啊?   “呀,布鲁克,你好慢啊,为了等你,我都饿了!”   格洛丽亚朝着布鲁克嘟囔道。   布鲁克瞪了格洛丽亚一眼,粗声粗气道:   “那可真是对不起哦,让我们的小公主饿着了。”   格洛丽亚听出了布鲁克是在阴阳怪气她,朝顾安告状:“约书亚,你看布鲁克,他又欺负我!”   顾安无奈摇摇头,看了看周围,指着还没退场的零食车,安抚道:   “格洛丽亚,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零食车那边先帮你买点吃的垫垫,或者我们一起过去?”   格洛丽亚捏了捏裙摆,头低了些,有些结巴道:“不用,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饿的。”   她刚才就是故意呛布鲁克而已。   ......   伴着夕阳的余晖,几人朝着食堂的方向而去。   -   今天的食堂大变样。   取餐台上摆满了各色美食,任人取用。   顾安的餐盘中是龙虾、牛排、牛奶,和一些熟的西兰花。   格洛丽亚的餐盘中却只有一些蔬菜沙拉。   顾安皱着眉,不赞同道:“格洛丽亚,你应该吃点肉的。”   格洛丽亚眨眨眼,皱起了自己的鼻子:   “约书亚,吃了我就有小肚子了,待会儿跳舞就不好看了!”   顾安叹口气:“格洛丽亚,你不胖,你还在生长期呢,去拿点鱼肉、鸡胸肉、鸡蛋一类的怎么样?”   眼见格洛丽亚还是没有动作,嘴巴都撅起来了,顾安威胁道:   “如果你只吃这些,格洛丽亚,我要更换舞伴了哦。”   格洛丽亚控诉:“约书亚,你是不是要找乔治安娜?”   顾安:“我不找她…”   格洛丽亚哼哼小声,她才不信。   顾安:“我让阿尔或者布鲁克当我开场舞伴。”   这时,一旁的布鲁克端着餐盘插嘴道:“那我可不行,我有舞伴了。”   顾安无奈地瞟了一眼布鲁克,他怎么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   布鲁克无辜耸耸肩。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后,看着两兄妹,笑着说道:“我没有舞伴,也很愿意成为约书亚的舞伴。”   顾安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默默盯着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瘪瘪嘴,最终还是妥协了,主动去餐台另一边取食物。   等格洛丽亚离开后,布鲁克才又出声道:“约书亚,女孩子都那样的。”   对此,顾安却是摇了摇头。   他在中国读书时,曾经目睹一个女同学因为节食减肥,患上了神经性厌食症,最终呼吸衰竭死亡。   那个女孩其实一直是很健康的体魄,看着就充满了生命力。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觉得自己胖,然后开始疯狂减肥。   顾安眼睁睁看着那个同学一天天瘦下去,瘦到皮包骨头,瘦到退学。   过了一段时间,就传来消息,女孩儿去世了。   顾安由衷不希望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也或许是因为那位女同学的缘故,顾安对“瘦”喜欢不起来。   他自己本人,也更倾向于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那样的肌肉身材。 删不了,直接跳过这章哈。   这章请直接跳过。   是废章节。   番茄不能删除章节。   无语。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既然你那么想看,我就编个奇葩故事给你听听吧。   首先,我们有一个女主角,暂且称呼她小A吧。   小A是个美国富家千金。   她生得肤白貌美大长腿,金发碧眼,典型的美国大妞。   这位小A小姐与其他人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   她的爸爸和爹地是美国第一对登记结婚的夫夫。   是的,没错,小A只有爸爸和爹地。   她没有妈妈。   但不用同情我们的小A小姐。   她的生活很幸福。   她是两位父亲的掌上明珠。   别墅、跑车、游艇、名牌包包和衣服。   只要她想要,他的两位父亲都会为她办到。   小A不仅家庭很幸福,她恋爱也很完美。   180cm,大长腿男模身材。   五官英俊,年下小狼狗。   小A小姐的生活很幸福。   她和他的男友、爸爸、爹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即便。   她和她男友分手了,也不影响他们家庭的幸福生活。   因为,她不但多了一个男朋友,同时还多了一个“后爸”。   这位后爸,就是我们小A小姐的前男友。   现在,我们可以称呼他为小帅。   在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不知何时。   我们的小帅和我们小A的爸爸,看对眼了。   在小A厌倦了我们小帅后,他光荣地成为了我们小A爸爸的男朋友。   这时候,我们要问了,小A的爹地呢?   很不幸,他生病了,是癌症。   但是也不用伤心。   他还活着。   病情控制得很好。   但稍稍让人同情的是,他的头发没了。   更让人同情的是,他则没有了兴致。   当这位爹地知道,自己丈夫接管了小A小姐的小狼狗后。   他伤心了?   如果是那样,就不是奇葩故事了。   相反,他高兴极了!   哦,他爱他的丈夫。   现在有人能满足他的丈夫,他高兴极了。   所以,他欣然接纳了这位小帅。   嗯,唯一一个不那么开心的就是我们的小A小姐了。   不过,在他的爸爸送了她一辆跑车后。   她又高兴了。   可惜,没过多久。   我们的小A小姐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了。   有一天,亲爱的爸爸告诉她,他和她的后爸准备要一个baby。   一个baby!?   很显然,这对我们的小A小姐极其不利。   这时候,我们的小A小姐灵机一动。   她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冷冻了自己的卵子。   然后,告诉自己的两位长辈。   她非常愿意作为这位新baby的基因提供者。   对于小A小姐如此贴心的举动,小A小姐的爸爸感动极了。   他又送了我们小A小姐一栋别墅。   就这样。   从此,我们小A小姐的一家人又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编不下去了。   到这里居然才934个字。   我靠!   不满1000字,不让修改章节内容。   接下来,   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让我想想。   很好,想不出来。   什么?   到这里了,你还没跳转章节? 第120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二)   顾安轻轻牵起格洛丽亚的手。   在众人的目光中,朝大厅中央缓缓走去。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格洛丽亚。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两眼亮闪闪的。   看得出来,她很想绷住自己的表情。   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优雅从容。   不过弯弯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   见着这样的小姑娘,顾安眼中盛满笑意。   -   来到中央位置站定后。   顾安面向格洛丽亚,优雅躬身。   “格洛丽亚小公主,我能否请你跳一支舞?”   当他向格洛丽亚伸出手时,小姑娘微抬着下巴,模样娇矜。   面对顾安的邀请。   格洛丽亚矜持地点点头,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   “嗯…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但她的手却早已迫不及待放入了顾安掌中。   见状,顾安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   在悠扬的旋律中。   顾安引导着小姑娘随着音乐节奏不时快步、慢步、旋转。   他嘴角噙笑,眼神始终专注于格洛丽亚身上。   舞蹈中的格洛丽亚看起来欢快极了。   整个人显得灵动又活泼。   大厅中央,少年少女翩翩起舞。   古典汉服与现代晚礼服相交掩映。   时光在此刻交错,古老与现代的界限被悄然打破。   -   在典雅而浪漫的舞曲中。   旋转舞动的女孩儿,裙摆飞扬,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尽显娇俏灵动。   但当人们将目光投向女孩儿对面的少年时,他们就再难移开视线。   交谊舞中,相较于男士,女士们往往更引人注目。   然而此刻。   少年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动作从容而坚定。   修身玉立、眉目如画。   锦绣华服的少年给人一种美好的错觉。   他仿佛就来自于马可波罗笔下那个流淌着金子的美丽国度。   如此地不真实。   -   舞池边。   乔治安娜神色复杂,不知不觉中就攥紧了手。   她本应该嫉妒格洛丽亚的,但现在又没那么嫉妒了。   即便自己成为了约书亚的开场舞伴。   但又有几个人能看到月亮光辉掩映下的星辰?   她本不应该羡慕格洛丽亚的,但现在又是那么羡慕对方。   约书亚看着格洛丽亚的神情是如此柔和,满心满眼都是她。   -   另一边。   卡尔与格里斯并肩而立,一同注视着场中的少年少女。   两人也均是神色复杂。   看着,看着。   一股酸涩感就涌上卡尔的心头,让他的眼眶也直发酸。   他仿佛又看到了10多年前的顾林与玛丽亚。   在少年回眸的一刹那。   卡尔仿佛又看见活生生的顾林出现在自己眼前。   紧握拳头,卡尔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可不能在这个场合失态。   一旁的格里斯也是微微失神。   他转过头想和卡尔说些什么,就发现了对方的异样。   格里斯将手搭上卡尔的肩膀,拍了拍他,给予对方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   卡尔总算好受了些。   他又看向了舞池中的翩翩少年郎。   此刻。   卡尔嘴角上扬,眼神柔和。   顾林的儿子成长得很好。   随即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来,卡尔咬牙切齿,低声诅咒道:   “那该死的老巫婆,她怎么还没去死!”   离得近的格里斯自然也听到了这声低咒。   他身体顿时一僵。   格里斯当然知道卡尔口中的她是谁。   想起往事,他也不由叹口气。   顾林遇上那个女人,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险些毁在那个女人手里。   随后。   格里斯看看四周,发现不少人眼中都是满满的惊艳。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格里斯再看向顾安的眼神中,就带上了几分忧郁。   他嘴角微抿,看向还在那里咒骂的卡尔,低声询问道:   “卡尔,她现在在哪里,在干嘛?”   被格里斯这么一问,卡尔的咒骂声一下子卡住。   他猛地扭过头,眼神锐利。   “你提那老女人干嘛?”   格里斯叹口气,他示意卡尔看看大厅内其他人的反应。   卡尔眉头紧皱,他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又看向格里斯,眼中满是疑惑。   格里斯嘴抿得更紧了些,然后开口道:   “卡尔,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吗?”   卡尔咪眼,审视着格里斯。   “你想说什么,不用卖关子。”   格里斯又扫视了一圈大厅,提醒道:   “卡尔,她是在哪见到顾林的?”   卡尔眉头皱得更紧了,呢喃道:   “哪里?”   灵光一闪,他迅速扫视整个大厅。   像!太像了!   卡尔又看向顾安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见着卡尔的这番举动,格里斯知道对方是想起来了。   “卡尔,你没发现吗,约书亚和顾林很像。”   “即便他们两个人长相并不完全相同,但他们骨子里有着相同的特质。”   “你知道的,对那些人而言,这种特质是非常吸引人的。”   卡尔喉结不断滚动着,双手紧握成拳。   “她敢?!”   格里斯神色平静,犀利反问:   “她为什么不敢?他们那些人为什么不敢?”   卡尔一时语塞,眼神晦暗。   见状,格里斯再次询问道:   “我知道你一直有关注她,她最近在干嘛?”   卡尔嘴角下拉,露出嫌恶的神情。   “听说,她最近上岛了,现在应该正乐不思蜀呢。”   “可真是人老心不老!那该死的老巫婆!”   格里斯思索片刻,问道:   “她这几年没有伴儿?”   卡尔摇摇头,似笑非笑道:   “见过最好的,她怎么肯将就?”   说着,卡尔面色一僵。   “那老女人要是见着了约书亚,她该不会真想故技重施吧?”   这么一想,卡尔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了。   先前还只是一种猜测,现在则是一种肯定了!   眼见着卡尔都快要咬指甲了,格里斯还是宽慰道:   “先别那么悲观,约书亚的情况要比顾林好得多。”   “他现在还没有彻底长开,这两年他也都会待在学校里面。”   “而且,别忘了还有希尔家。”   卡尔长舒一口气。   是了,还有玛丽亚,还有希尔家。   随即,卡尔又担忧道:   “如果真出了事,希尔家真能为了约书亚与他们交恶?”   格里斯也是眉头微蹙。   “所以,在约书亚被他们注意到之前,我们要给约书亚增加筹码。”   “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卡尔眼睑低垂,他想他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了。 第121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三)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将卡尔从沉思中唤醒。   开场舞结束了。   卡尔下意识看向大厅中央的少年少女。   在持续不断的掌声中。   顾安正牵着格洛丽亚的手向众人致礼。   结束后,他便带着情绪激动的格洛丽亚往阿尔弗雷德他们那边走过去。   -   和布鲁克他们汇合后,格洛丽亚嘿嘿一笑。   “布鲁克,我跳得怎么样?”   布鲁克的回应,是朝格洛丽亚大大方方地比了个大拇指。   意思不言而喻。   格洛丽亚当即满意地笑起来。   可惜,还不等她接着炫耀,布鲁克就匆匆告别了顾安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片刻后。   格洛丽亚撅起了嘴。   “哼~”   “布鲁克那家伙又换女朋友了!”   听格洛丽亚这么一说。   顾安:???   格洛丽亚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了?   顾安下意识看向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单眉一挑,示意顾安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那边,布鲁克正和一个漂亮的女孩相谈甚欢。   顾安有些迟疑地猜测道,那应该只是布鲁克今晚的舞伴吧?   他也没听说,布鲁克有女朋友啊。   顾安:“格洛丽亚,你是不是误会了?”   格洛丽亚撇嘴:“才不会嘞,布鲁克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我们都知道的。”   这一刻。   顾安都不知道是该吐槽布鲁克那家伙的没节操,还是该震惊格洛丽亚的不以为然。   他试图再挣扎一下。   “格洛丽亚,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布鲁克的女朋友?”   “你不是在学校里吗,怎么知道布鲁克经常换女朋友?”   格洛丽亚朝顾安扬起了无辜的小脸,小鹿般的眼睛眨啊眨。   “学姐们说的啊。”   “布鲁克每次换女朋友,我们都知道。”   顾安心头一梗,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格洛丽亚的学姐们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   一旁,格洛丽亚的喋喋不休继续传进顾安的耳朵里。   “布鲁克上一个女朋友是我们学校12年级的安娜学姐。”   “安娜学姐可温柔了,人又漂亮。”   格洛丽亚惋惜道:“不过,上次联谊舞会前他们就分手了。学姐伤心得舞会都没去参加。”   随即,她的语气就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约书亚,我跟你说哦,就在第二天,安娜学姐就和索菲亚学姐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   “她们还被关了禁闭呢!”   顾安听着听着,神情一顿。   “索菲亚?”   格洛丽亚神色有些不满。   “索菲亚学姐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你们上次联谊舞会后,我们都知道布鲁克和11年级的索菲亚学姐kiss了。”   她又看向阿尔弗雷德。   “对了,还有阿尔弗雷德哥哥。”   “索菲亚学姐可骄傲了!”   顾安歪了歪脑袋。   “哈?”   他当即看向阿尔弗雷德,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不?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视线游移,就是不看顾安。   顾安一眼不眨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眼神中带有探究。   他突然想起。   新生联谊舞会的时候,这两人确实是同时消失,又同时出现。   两个人嘴巴上还都有口红印来着。   时间久了,他都忘了这回事。   被顾安紧盯着的阿尔弗雷德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   他的喉咙却快速滚动了两下,背后也已经有冷汗冒出了。   一直等顾安转移了视线,阿尔弗雷德才悄悄舒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被约书亚盯着,他莫名就觉得一阵心虚。   阿尔弗雷德一怔,是啊,他心虚什么?   在阿尔弗雷德看来,他和索菲亚Kiss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   这边,格洛丽亚还在继续吐槽。   “索菲亚学姐她可骄傲了!第二天就跟所有人炫耀起来。”   “安娜学姐本来就有些伤心,一听就炸了。然后她俩就当众吵起来了。”   说得兴起时。   格洛丽亚还模仿着两位学姐的口吻,向顾安生动还原了吵架现场。   顾安:......   简直不忍直视!   -   被格洛丽亚这番话噎住了的顾安,终于缓过来了。   他看向了正与布鲁克聊天的女孩。   “所以那就是索菲亚?”   格洛丽亚摇摇头。   “那是12年级的凯瑟琳学姐。”   “索菲亚学姐和安娜学姐的禁闭还没结束。”   安娜、索菲亚、凯瑟琳......   顾安此时只觉得有些心累。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安:“格洛丽亚,你们不是不能使用手机的吗?”   “布鲁克是怎么做到和她们联系的?”   格洛丽亚歪了歪头,语调略微有些奇怪地吐出了一句中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顾安:......   简直槽多无口。   -   本以为拉德利的学生就够出乎他意外的了。   没想到圣玛丽那边也是差不多。   他真的一直以为圣玛丽的女孩儿们一个个都是知书达礼,端庄典雅的名门淑女来着。   看向一脸兴奋的格洛丽亚,顾安真的有些担心自己妹妹会受到不良影响。   “格洛丽亚,不要和你学姐们、还有布鲁克学习,知道吗?”   说着,他还朝一旁的阿尔弗雷德鄙夷一瞥。   阿尔弗雷德莫名就觉得自己中了一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   “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顾安对着格洛丽亚郑重道:   “格洛丽亚,我们还只是学生,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想了想,他警告道:“少听八卦,多读书!”   格洛丽亚被这么一说,人都有些懵了。   她显然没预料到顾安会是这个反应。   “约书亚?”   还不等格洛丽亚反驳,一旁的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   “格洛丽亚,听约书亚的话。”   他给格洛丽亚使了个眼色。   格洛丽亚反应了一下,才乖乖巧巧应道:“哦......我知道了。”   顾安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   这时候,第二支舞曲响起来了。   顾安却是眉心微蹙。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忘了什么事。 第122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四)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   提琴、竖琴与长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优雅而欢快的氛围。   一对又一对舞伴,携手进入舞池。   舞者们成对旋转,步伐轻盈又优雅。   大厅中央,一派热闹与奢华。   正当顾安思索着自己忘了什么的时候。   格洛丽亚看向顾安,眼神中满是不解。   “约书亚,乔治安娜呢?”   顾安恍然大悟。   是了,他还要和乔治安娜跳第二支舞来着。   现在,第二支舞已经开始了。   那么乔治安娜人呢?   顾安朝四周张望,试图寻找乔治娜娜的身影。   看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那道影子。   顾安眉心微蹙。   跟着看了一圈的格洛丽亚表情也拧巴起来。   顾安与格洛丽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困惑。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对兄妹跟那演默剧似的,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在找谁?乔治安娜?”   经过顾安的一番解释。   阿尔弗雷德不在意道:“也许她突然不想跳舞了呢。”   正当顾安犹豫的时候,格洛丽亚率先否决了这个猜测。   “乔治安娜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格洛丽亚咬紧了下唇。   这不像乔治安娜的作风。   她以为在约书亚和她跳完舞的下一刻,乔治安娜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现在人呢?   格洛丽亚看向顾安,眼里有着不可察的担忧。   “约书亚,我们找找乔治安娜吧。”   虽然不合时宜,顾安还是有些欣慰小姑娘此时的反应。   顾安安抚道:“格洛丽亚,不要担心,乔治安娜不会出事的。”   他左右看了看。   “大厅的门一直是关闭的,乔治安娜应该还在城堡里面。”   话虽这么说,顾安也升起了一丝不安来。   他担心乔治安娜并没有进入城堡。   虽然说理论上,只要人还在拉德利就应该不会出事。   不过顾安还是知道拉德利有些地方在晚上的时候还是挺危险的。   乔治安娜应该不会跑进森林里去的吧?   顾安:“这样,我们分开绕着大厅找一下。”   “格洛丽亚你问问你们学校的同学,有没有人见过乔治安娜。”   格洛丽亚点点头。   -   5分钟后。   三人在大厅对面汇合。   相互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找到乔治安娜。   此时,顾安的嘴角绷得有些紧了。   “格洛丽亚,问得怎么样,有人看见乔治安娜吗?”   格洛丽亚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开场舞的时候,还有人看见乔治安娜的身影。”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看见人了。”   顾安却是舒了一口气。   只要人在城堡里就还好。   -   “你们刚在找什么?”   一道女声与一道男声同时响起。   顾安才发现,第二支舞也停了。   刚刚出声的正是跳完舞的布鲁克和过来找顾安的贝丝·康纳。   跳舞的时候。   布鲁克和贝丝·康纳都注意到了一直在人群中穿梭的顾安他们。   应该说,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毕竟整个大厅中,顾安的存在是很显眼的。   因此第二支舞结束后,布鲁克不得不告别凯瑟琳,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得知乔治安娜不见了之后。   布鲁克也皱起了眉毛。   “她是不是先回圣玛丽了?”   想想,布鲁克也觉得不可能。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乔治安娜那丫头不会和哪个拉德利的小子躲起来了吧?”   格洛丽亚却是摇头道:“布鲁克,乔治安娜和约书亚约定了要跳第二支舞的。”   布鲁克:“我怎么不知道?”   顾安:“说来话长,之后再和你说。”   当下,布鲁克也发觉不对了。   就乔治安娜那性子,有机会和约书亚跳舞,她一定不会错过的。   布鲁克:“其他房间,更衣室呢?”   顾安他们摇摇头,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找。   对视一眼后,几人分开去其他房间寻找。   -   某个房间内。   顾安一进来,就眼尖的发现窗台那边的帷幕在动。   下意识,他就要朝那个方向过去。   阿尔弗雷德眼疾手快赶忙拉住了顾安。   他对着顾安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乔治安娜应该没在这里。”   说着,他就要拉顾安离开这里。   拉了拉,没拉动。   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疑惑道:“约书亚?”   顾安指了指帷幔的方向。   “那边还没有看呢。好像有人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轻嘶一声。   “呃......是有人,但应该不是乔治安娜。”   顾安疑惑看向阿尔弗雷德。   “你怎么知道不是乔治安娜?”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他还真不确定。   只是,看帷幔那动静,他大概知道那里在发生什么。   眼见阿尔弗雷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顾安也不管了。   他作势要往那边去。   阿尔弗雷德赶忙又拦住顾安,低声道:   “你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吗?”   顾安疑惑看向阿尔弗雷德。   “能发生什么?”   顾安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个呀!”   阿尔弗雷德眉毛微挑,约书亚居然会知道?   “约书亚,你知道还过去?”   顾安眨了眨眼,他有些奇怪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这么说。   “万一,乔治安娜就在那里呢?”   “如果没在,我就和他们道歉。”   阿尔弗雷德被顾安这理直气壮的直率反应噎住了。   他这一愣神,顾安就朝那边走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时,顾安离那边也就几步之遥了。   他无奈叹口气,就那么注视着顾安的动作。   离得近了,顾安渐渐能听见水渍声从帷幔里面传出来。   他的动作略有迟疑。   深呼吸了一下后,顾安嘴里喊着“乔治安娜?”,然后掀开了帷幔,半个身体探了进去。   下一秒,顾安整个人跟个雕塑一般,完全僵住了。   与顾安对视着的女生也僵住了。   空气中一片死寂。   背对着顾安的男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继续动作着。   下一秒。   “啊!!!!!”   尖锐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远处的阿尔弗雷德闭眼扶额。   他都有些同情帷幔里面的人了。 第123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五)   这一刻。   顾安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错觉。   尖锐的女声让顾安一个激灵,出走的灵魂一下回归了现实。   回过神来后,顾不得其他,顾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撤!立刻、马上撤!   这个地方,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他下意识就朝着那对情侣喊道:   “抱歉!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话都来不及说完,顾安就撒下了帷幔,跟被狗撵了似的,落荒而逃。   他大步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后,一把拉着对方的胳膊就往房间外跑。   突然被扯着走的阿尔弗雷德有些懵。   他眉毛上扬,惊奇地看向前面那道暴躁的背影。   约书亚这反应不对啊。   他不是早就知道里面在做什么的吗?   -   来到房间外的顾安大喘气。   他的心砰砰砰直跳!   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来。   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无奈看向一副惊魂未定的顾安。   不知道的,还以为门后面是有什么洪水猛兽。   阿尔弗雷德轻拍着顾安的后背。   “约书亚,你还好吧?”   顾安咽了咽口水,深呼吸几下后,翻涌的情绪才稍有平复。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阿、阿尔.....里面....里面有人在...在...”   原谅他实在说不出口。   阿尔弗雷德倒是眼都不带眨地,淡定吐出了那个词语:“sex?”   顾安猛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天知道,他当时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和那女孩对视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该庆幸,那个男生身材魁梧,把女孩遮挡地足够严实。   否则……   顾安一脸痛苦,那场面,他都不敢想!   看着顾安这副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懊恼模样,阿尔弗雷德神色无奈道:   “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的吗?”   顾安:???   他猛地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在你朝那边走过去前,我问过你的。还记得吗?”   哈?   顾安于是开始回想他们之前的对话。   想着想着,一排黑线就从他额头滑落。   顾安咬牙切齿道:“我说的是kiss!!!”   鬼知道你说的是sex!   还能说得再含糊一点吗?   要不是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他也不会误以为其他人也是一样的kiss。   想到这些,顾安怒视罪魁祸首之一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简直百口莫辩。   他哪知道,约书亚知道的原来是这个?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都觉得有些无语。   -   过了会儿。   顾安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神色颇为复杂。   “刚刚的男主角,好像是马歇尔学长。”   听到熟悉的名字,阿尔弗雷德眉峰上挑。   “马歇尔·怀特?你确定?”   回想起刚才那幕,顾安的耳尖还有些红。   那声尖叫后,女生立即挣扎起来,嘴里焦急喊着:   “马歇尔,停下,快停下,来人了,有人来了!”   男生揉耳朵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转过头来,嘴里骂骂咧咧。   听得出来,被临时打断不说,还遭遇了一场近距离音波攻击,他此刻吃人的心都有了。   “F*k!是谁!那么没眼色......”   顾安发现,转过来的那张脸庞赫然就是马歇尔·怀特。   马歇尔·怀特显然也没想到撞破这一幕的会是顾安,他也怔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之际,先反应过来的顾安,只来得及扔下一句打扰了,就先行跑路了。   等马歇尔反应过来时,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顾安只要一想到那出戏剧的主角还是自己认识的马歇尔·怀特。   他就更觉得懊悔。   他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马歇尔·怀特相处。   感觉再也无法直视他那张脸了。   顾安表情纠结:“阿尔,他们那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胆子也太大了吧?”   “学校要是发现了会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觉得有些头疼。   “约书亚,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顾安歪歪头,不解道:“可大可小?”   阿尔弗雷德点头:“他们的行为原则上肯定不对。”   “纽约法定性同意年龄是18岁。”   顾安认同点点头,这点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阿尔弗雷德:“但这主要是针对成年人与未成年之间。”   “至于未成年与未成年之间......”   阿尔弗雷德话没说完,他两手一摊,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是教会学校,马歇尔可能会被开除,但是拉德利并不是教会学校。”   顾安皱紧了眉头,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顾安的肩膀。   “好了,先不想这些了。”   这个问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说得清楚的。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主动问道:“乔治安娜,我们还找吗?”   没准下一个房间里还会遇上相同的场景。   显然,顾安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犹豫了。   刚才那个场面对他的冲击有些大。   他承认他有点怂了。   但是一想到消失不见的乔治安娜,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坚定道:“找!”   顾安叹口气,把疑问抛到脑后。   当前还是找乔治安娜要紧。   他只希望乔治安娜不是帷幔中的一员!   -   又一个房间。   顾安:“啊,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顾安脸色通红,拉着阿尔弗雷德紧急避险。   “约书亚!”   听见身后传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后,顾安拉着阿尔弗雷德溜得更快了。   这次倒没有上演动作戏,但那两人吻得也太激情了些,和互啃也差不多了。   -   再一个房间。   顾安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就大喊道:“乔治安娜,你在这里吗?”   结果那个房间里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   半个小时后。   所有人汇合了。   格洛丽亚:“更衣室,我和学姐进去找过了,没有人。”   顾安叹口气:“左侧房间我和阿尔也都看过了,没有看见乔治安娜。”   说着话的顾安神色却有些不自在。   为着找乔治安娜,他和阿尔特意找了那些比较偏僻、隐秘的角落。   结果,乔治安娜没找到,倒是有了不少意外的收获。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布鲁克身上。   布鲁克摇摇头:“右侧也没有。”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124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六)   顾安他们所在的这座拉德利城堡,构造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   它在很大程度上完美复刻了中世纪城堡的复杂构造。   但是为了增加舒适度、更贴合校园使用环境,又进行了一定的现代化改良和构造简化。   去除了武器室、侦听密室、主仆起居室等房间,保留了收藏室、图书馆、游戏厅等社交区域。   房间数量因此大大减少。   现在。   包括房间、阳台、屋顶在内,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仍然不见乔治安娜的踪影。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甚至还去了一趟地下的中控室,也没有看见乔治安娜的影子。   这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正当众人皱着眉,努力思索着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时。   格洛丽亚哭丧着脸,声音颤抖着,向众人提出了一个猜测。   “会不会是幽灵,把乔治安娜给…给藏起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格洛丽亚。   顾安原本紧张担忧的情绪都被格洛丽亚这无厘头的猜测给卡住了。   顾安:???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顾安只觉得莫名心累。   深吸一口气,顾安朝格洛丽亚坚定道:   “格洛丽亚…要相信科学!”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没发表意见。   贝丝·康纳眉宇间则透露出几分不自在。   她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格洛丽亚瘪瘪嘴。   “可是圣玛丽的城堡就有幽灵传说…”   “有学姐半夜看见有白色影子飘过,还有人听见过哭声。”   “她们说,以前有学生在城堡里自缢了。”   “从那以后,偶尔会有学生在城堡里失踪,过了两天才被找到…”   格洛丽亚越说越害怕,声音也低了下去。   顾安眨眨眼,冷静指出:   “格洛丽亚,你学姐们肯定是故意吓你们的。”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城堡里晃悠,违反你们的纪律了。”   “她们也许就是为了让你们不要夜游城堡才这么说的。”   格洛丽亚抿了抿嘴。   “可是…真有人看见了…”   “我室友,她就说她看见过。”   顾安思索了一下,解释道:   “排除有人恶作剧,那也可能是城堡磁场的缘故。”   “比如,有的山谷在雷雨天气时会出现以前的战场影像。”   “这可能是因为,山谷的地底下埋有大量磁铁矿石。”   “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在山谷内形成了一个类似磁带的记录仪。”   “碰到特定的条件,这些过去被记录的影像就被播放了出来。”   “所以,格洛丽亚,要相信科学。”   格洛丽亚:“可是,约书亚,我记得顾奶奶就信佛。中国还有风水、算命…”   顾安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有点太复杂了,他也说不清啊。   眼见格洛丽亚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顾安决定换个角度说服她。   “格洛丽亚,中国还有句古话,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拉德利的鬼无缘无故,怎么会抓乔治安娜这个圣玛丽的学生呢?”   格洛丽亚眨眨眼:“也是哦……”   一旁的贝丝·康纳却是捏紧了衣服内的十字架。   她知道,恶灵可是不会分好人坏人的!   -   去除了这不靠谱的猜测后,顾安想了想,当机立断道:   “我们去找老师他们,把情况告知老师们。”   要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了,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贝丝·康纳迟疑道:   “现在距离乔治安娜不见才刚过去一个小时,目前都只是我们的一种猜测。”   “就这么跑过去告诉老师,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顾安眉头皱起来,他并不认同贝丝·康纳的看法。   能排除的可能,他们都排除了。   能找的地方,也都找过了。   既然有了乔治安娜出事了的怀疑,就不应该拖拖拉拉。   顾安宁愿是徒劳一场,也不希望真的出事后再后悔。   -   正当顾安张望着寻找老师、校长的身影时。   一直拧眉思索着什么的阿尔弗雷德神色却是舒展开来。   他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他们没有找过。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我们还没找过小教堂。”   顾安:“小教堂?”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布鲁克也是一脸恍然。   是了,拉德利这座城堡内还有个小教堂来着。   因为一般的礼拜活动都在另一座城堡大厅内进行。   所以这座城堡内的小教堂一直是闲置状态。   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城堡内还有个小教堂。   而且,城堡内小教堂的位置也比较特殊。   即便知道,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   顾安一行人在阿尔弗雷德的带领下,沿着右侧蜿蜒的楼梯拾级而上。   与大厅内的灯火通明、喧嚣繁华不同。   楼上的光线有些暗。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特别是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穿着的都是高跟鞋。   鞋跟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清晰。   顾安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觉得有些紧张。   “1、2、3…11、12。”   “1、2、3…11、12。”   “1、2、3…”   一滴冷汗从顾安额角滑落,他的心脏也跟着这数数声不自觉砰砰跳动。   他的喉咙也有些干涩。   抬眼看向前方阿尔弗雷德伟岸的背影,顾安紧张的神经才放松了些。   “格洛丽亚!你能不能别数了!”   一声低吼从顾安身后传来。   布鲁克人都快疯了。   格洛丽亚就在他身后,语调幽幽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数着。   数得他后背发毛。   走在最后的贝丝·康纳,则是一脸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双手合十紧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   显然也是怕得不行。   格洛丽亚正专心数着台阶,被布鲁克这么一吼,一不小心就被吓得打了个嗝。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格洛丽亚。   阿尔弗雷德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异样。   松了一口气的顾安有些担忧地看向格洛丽亚。   布鲁克一副无语的表情。   贝丝·康纳大喘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格洛丽亚一副委屈的小表情,可怜巴巴地看向布鲁克。   顾安突然就觉得挺好笑的。   他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格洛丽亚,为什么要数台阶?” 第125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七)   “13台阶恐怖现象。”   格洛丽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细。   “我怕乔治安娜就是被第13个台阶给吞没了。”   顾安:???   前脚有恶灵,后脚就是恐怖传说。   他怎么没发现,格洛丽亚是那么迷信的一个孩子?   顾安:“什么是13台阶传说,为什么是13?”   这个问题的回答者是贝丝·康纳。   她的声音有些哆嗦。   “最后的晚餐中,主和十二位门徒一共十三人。”   “然后,为了三十银币出卖主的犹大也是主的第十三名门徒。”   “13这个数字极度不祥!”   “主的不幸都和13这个数字息息相关!”   顾不得贝丝的解释,顾安担忧道:   “贝丝,你还好吗?”   顾安没说出口的话是   ——你看上去一副快晕倒了的样子。   贝丝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些了,但还是有些虚弱。   “哦…我还好,主会保佑祂虔诚的羔羊。”   顾安:“呃…好吧。”   “我相信,祂一定能看到你的虔诚。”   “所以,贝丝,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贝丝·康纳朝顾安感激一笑。   “如果可以的话,非常感谢,约书亚。”   她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一双无形的手从背后黑暗中朝她伸过来。   于是,顾安便和贝丝·康纳调换了位置。   现在,他处于了队伍最后位置。   贝丝·康纳好受了些后,抿了抿嘴。   “约书亚,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顾安眨眨眼,没太明白贝丝·康纳的意图。   但是,他还是体贴回答道:   “嗯…听你这么一说,13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有点不祥。”   事实上,在顾安看来,这就和有些人不怎么喜欢数字4、18之类的理由差不多。   4是“死”的谐音。   18会让人联想到“18层地狱”。   回避这类数字,也算是一种对不幸可能的本能排斥吧。   顾安愿意尊重这种心理需求。   -   顾安:“不过,13台阶现象又是什么?”   格洛丽亚意识到自己吓到学姐后,也有些内疚。   她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些低地回答道:   “传说,在城堡还有修道院这些建筑内,有隐藏的第13个台阶。”   “深夜的时候,如果有人数台阶数到第13个台阶,就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   格洛丽亚咽了咽口水。   “传说,那个人会离奇失踪!”   “就跟乔治安娜一样!”   顾安叹口气。   “不去数,不就好了?”   “而且,格洛丽亚,我们去小教堂就是为了找乔治安娜。”   “等找不到了,最后再来考虑13台阶现象怎么样?”   格洛丽亚低低应了一声:“哦…”   就这么耽搁了几分钟后。   众人总算又继续往上走了。   -   1、2、3……10、11、12。   反应过来的顾安有些囧。   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在心里数起台阶来。   顾安:……有毒吧?   -   城堡4楼。   顾安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内。   “啪嗒”一声,房间内的灯被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璀璨光明让顾安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即便不怕鬼,半夜也不要说鬼故事。   扫视了一圈房间后,顾安完全没发现第二道门的存在。   正当他疑惑之际。   阿尔弗雷德走到了一面墙壁前,指节敲了敲。   听声音,墙体内部有隐藏的空腔。   顾安眼睛睁大,随即恍然大悟。   是密室,小教堂其实是一个密室。   顾安:中世纪的城堡构造那么神奇的吗?   -   确认了位置。   阿尔弗雷德对着墙体便是用力一推。   嘎吱声响起。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一道门被打开了……   这道门和墙体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   顾安完全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道门。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布鲁克,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小教堂里面是没有接通电源的。”   房间的光线只照进了这间暗室几寸的位置便驻足不前。   再往里就是黑洞洞的。   布鲁克拿着手机对着里面扫了扫。   间或闪过木桌、摊开的书籍、雕像…   “地上有人!”   格洛丽亚惊呼出声。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对视一眼,留下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在外面。   三人大跨步来到了地上那道黑影身旁。   三道光源汇聚,虽然不至于亮如白昼,到多少也能看清整个小教堂。   自然也包括地上趴伏着的人。   褐色头发,熟悉的礼服颜色。   “乔治安娜!?”格洛丽亚着急喊道,声音中有惊喜,也有担忧。   布鲁克率先一把将地上女孩扶起,翻转到自己怀里。   女孩的脸显露出来,赫然就是乔治安娜。   她似乎是昏过去了。   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围过来,在她耳边急切喊着她的名字。   “嗯~~”   乔治安娜皱着眉心,表情痛苦。   嘴里发出无意识的低哼声。   她正逐渐苏醒。   “格洛丽亚…布鲁克…约书亚?”   乔治安娜迷蒙地睁开眼,认出了自己身前的几人。   顾安他们都松了口气,总算没出事。   -   等乔治安娜彻底清醒后。   布鲁克直接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   乔治安娜低垂着脑袋,看不出神情。   她并没有回答布鲁克的询问,就那么沉默着。   顾安轻声道:“乔治安娜?能和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许,我们可以帮帮你。”   乔治安娜动了动,还是没开腔。   布鲁克有点不耐烦了。   “乔治安娜,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们费了多少功夫!”   顾安制止了布鲁克。   “布鲁克,先别说了。”   虽然这么说,但顾安面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时。   一直纠结着什么的格洛丽亚出声了。   “乔治安娜应该不是自己来小教堂的。”   顾安和布鲁克看向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你知道什么?”   格洛丽亚看了一眼还是没反应的乔治安娜,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知道的,乔治安娜有幽闭恐惧症...”   布鲁克:“幽闭恐惧症!?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过乔治安娜有幽闭恐惧症?”   说完,布鲁克就看向了乔治安娜,试图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与此同时,乔治安娜却是一脸震惊地望向格洛丽亚。   她神色怔愣,不可置信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第126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八)   乔治安娜不明白。   她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她一直隐瞒得很好。   可是,为什么会被人知道?   偏偏那个人,还是她一直瞧不上的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站在乔治安娜对面,眼神闪躲着,避开了乔治安娜灼灼的目光。   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轻易揭开,那种隐私被侵犯的感觉,让乔治安娜情绪有些激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再次厉声质问道:   “格洛丽亚,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格洛丽亚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   发现态势不对的顾安凑到阿尔弗雷德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是幽闭恐惧症?为什么乔治安娜会那么激动?”   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在贝丝·康纳和布鲁克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的乔治安娜。   他的身体朝顾安倾过去,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解释道:   “正常人都会对黑暗感到不安。”   “幽闭恐惧症患者反应尤为激烈。”   “黑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使他们恐惧。”   “封闭空间更是糟糕。”   “他们会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墙壁在向他们挤压过来。”   “那种窒息感和被困住的绝望感会迅速将他们淹没。”   顾安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   “所以乔治安娜才会陷入昏迷。”   小教堂黑暗、封闭的特性完全戳中了乔治安娜的痛点。   这下,格洛丽亚之前说的话,也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现在问题也来了。   既然乔治安娜不可能自己跑到这个小教堂来,那又会是谁把她带进这里的?   目的是什么?   他知道乔治安娜有幽闭恐惧症?   -   与此同时。   乔治安娜越发咄咄逼人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近乎刺耳。   “格洛丽亚,告诉我!”   乔治安娜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辛苦隐瞒的秘密被所有人知道,乔治安娜只觉得自己仿佛正赤身裸体行走在冰原当中。   在她心中,自己是最优秀的、最完美的。   幽闭恐惧症这种“懦弱”的缺陷,根本不该与她沾边!   -   眼见乔治安娜越发过分,布鲁克却是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怒吼道:   “够了!乔治安娜,够了!”   “如果不是格洛丽亚第一时间发现你不在,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让我们来找你,你现在就还在昏迷当中!”   这一声怒吼,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乔治安娜的心坎上。   她呆呆地望向格洛丽亚,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格洛丽亚直视着乔治安娜的眼睛,抿了抿嘴,没说话。   乔治安娜只觉脑袋“嗡”地一下,她瞳孔放大,机械地环视周围的人,轻轻问道:   “真的?”   那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顾安和贝丝?康纳见状,纷纷轻点了一下头,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乔治安娜怔愣了一下,下一秒,眼泪就从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随即,便嚎啕大哭起来。   “啊——”   “呜呜呜……”   正揽着格洛丽亚的肩膀,准备安慰小姑娘的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给镇住了。   格洛丽亚本来低落的情绪也卡住了。   两兄妹就这么懵懵地眨巴着眼睛,呆呆地望向哭得歇斯底里的乔治安娜。   刚刚还言辞犀利、一脸严肃的布鲁克此刻也是慌得一批。   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嘴巴无意识地开开合合。   “乔治安娜...你、你别哭啊...”   “我不该吼你的,我就是...”   哭得正伤心的乔治安娜充耳不闻,哭声反而更响亮了些,直哭得布鲁克头皮发麻。   他有些崩溃地喊道:“祖宗,我求你别哭了,是我错了,行不行!”   他继而朝其他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贝丝·康纳早在乔治安娜崩溃大哭的那一刻,就识趣地默默退出了小教堂。   阿尔弗雷德倒是还在,他对着布鲁克双眉上扬,无奈怂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格洛丽亚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她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见乔治安娜这副模样。   不是假哭时的那种惺惺作态。   肉眼可见,乔治安娜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完全没有平日那副傲慢模样。   格洛丽亚陷入了自我怀疑:这真是乔治安娜?   布鲁克希冀的目光又投向了顾安。   顾安抿了抿嘴,眉心微微蹙起,眼里满是不忍。   他朝着布鲁克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别做。   顾安听得出来,此时的乔治安娜只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委屈、不甘。   或许是压抑太久了,这次突然爆发才会哭得那么惨烈。   这种时候,与其去安慰阻止,不如放任乔治安娜尽情宣泄情绪。   哭泣是一种自我疗愈。   能哭出来是好事。   这点,顾安挺有经验的。   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等乔治安娜哭够了,再去抚慰、帮助她。   -   只是,顾安也没想到,乔治安娜可以哭那么久。   她哭了快半个小时了。   中途,哭声有过短暂的低落。   可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声陡然又大了起来。   这让本来准备上前的顾安,脚步一顿,又默默退了回去。   终于,乔治安娜哭够了。   她一直低垂着头,虽然不时还有抽噎声传来。   但周身那种崩溃氛围,总算是渐渐平缓了下来。   顾安小心翼翼试探道:“乔治安娜,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乔治安娜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乔治安娜的回应,顾安和布鲁克对视一眼,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顾安的语气更加轻柔了。   “乔治安娜,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为什么会晕倒在小教堂里?”   他接着解释道:   “我们都很关心你,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帮助你。”   顾安猜测道:“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乔治安娜仍然低着头。   过了会儿,她才摇了摇脑袋,语气低落道: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布鲁克着急追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厅?”   乔治安娜眼神闪烁,像在逃避什么。   其实,她是因为不想继续看约书亚和格洛丽亚跳舞,才中途离开了大厅,想去阳台吹吹风。   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意识就变得昏沉起来。   迷糊间,只见了男声和女声在争论着什么。   听到乔治安娜是被人迷晕的,格洛丽亚惊呼出声:“什么?”   阿尔弗雷德也是神色凝重。   布鲁克神色更是一片铁青。   他咬牙切齿道:“F*ck!别让我逮到是谁干的,我饶不了他!” 第127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九)   顾安脑袋嗡嗡的。   乔治安娜是被迷晕的!?   他没听错!?   顾安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件事会发生在拉德利校园里,发生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却是当机立断,对布鲁克吩咐道:   “布鲁克,你现在就送乔治安娜去医院进行健康检查,顺便提取证据。”   他现在只希望,等布鲁克他们到医院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   根据乔治安娜的描述,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清醒过来。   这说明使用的药物剂量应该很少。   如果是那种代谢极快的药物,这种剂量意味着,几个小时后可能就无法检测出来人体内的药物残留。   只希望到医院检测的时候,乔治安娜体内的药物并没有代谢完。   虽然,阿尔弗雷德对检测结果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就是了。   -   布鲁克会意点点头,当即就要带乔治安娜去医院。   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也主动要求陪同。   至于阿尔弗雷德和顾安,他们则是留下来善后,将情况报告给两个学校的管理者。   正当一切都安排妥当时,作为当事人的乔治安娜却挣扎起来。   “不!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去!我已经没事了!”   闻言,布鲁克人都快气炸了。   他怒吼道:“乔治安娜,你在闹什么!我们必须去医院!”   乔治安娜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里又有泪珠在打转,她声音中带着哽咽,倔强道:   “我不去,反正我不去医院。”   对此,阿尔弗雷德冷静指出:   “乔治安娜,我们不能确定对方使用的是哪类药物,不确定是否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   “所以,去医院进行健康检查是非常必要的。”   他继而诱导道:   “乔治安娜,以你的优秀而言,这些你肯定是明白的。”   “我相信,聪明的你也会做出聪明的选择,不是吗?”   乔治安娜无法反驳阿尔弗雷德的话。   她将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然后低低问道:“做了检查之后呢?”   布鲁克理所当然直接回道:   “拿了证据提交学校、警方,查出来是谁干的,我会让他们知道希尔家不是好惹的!”   乔治安娜却是低声呢喃着:“我不要…”   声音虽然低,但大家都听到了这声拒绝。   布鲁克声音立时拔高了几个度。   “你说不要!?乔治安娜,你都在想些什么!?”   说这话的布鲁克非常想掀开乔治安娜的颅骨盖,钻进她的脑子里,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居然会说“不要”?   这下,乔治安娜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说了,我不要!!”   “这件事你们别管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这一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一时间,空气有了片刻的安静。   这时,格洛丽亚扯了扯顾安的袖子,吸引了顾安的注意力。   顾安瞄了眼还在争执的布鲁克和乔治安娜两个人,低下头去,凑近了格洛丽亚。   两个人悄悄咬起了耳朵。   “约书亚,我想我知道乔治安娜为什么不同意。”   顾安挑眉,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意外。   他小声问道:“是什么?”   格洛丽亚又凑近了些,小声嘀咕道:   “乔治安娜是怕丢脸…”   听到是这个理由,顾安微微皱了皱眉。   格洛丽亚继续解释:“乔治安娜肯定是怕学校调查会把事情闹大,那样,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人欺负了。”   “她可受不了这个。”   格洛丽亚抿唇委婉道:   “乔治安娜…她…嗯…太骄傲了。”   听格洛丽亚这么一说,顾安有点明白乔治安娜的顾虑了。   虽然理解,顾安却并不怎么认同这种观念、做法。   但是,顾安也很清楚,他不是乔治安娜。   他不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乔治安娜身上。   爷爷曾说过:   “安安,我们不能把自己的观点、想法、标准套在你那位同学身上。”   “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换位思考,想想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安安你再仔细想想,你那位同学在意什么、他想要什么,这样你就能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毫无疑问,当下的乔治安娜更想要的或许是她的自尊。   想想乔治安娜刚才的歇斯底里,顾安明白,要真是闹大了,最难受的可能就是乔治安娜。   因此,他们需要考虑乔治安娜的感受,避免对乔治安娜造成二次伤害。   想清楚这些后。   顾安上前拉住布鲁克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布鲁克、阿尔,我们出去聊一下。”   他又转头,对着格洛丽亚和贝丝·康纳温和一笑。   “你们先陪陪乔治安娜好吗?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站在乔治安娜身旁,默默点头。   于是,顾安便和阿尔弗雷德合力将布鲁克带到了外面房间的对角处。   确定乔治安娜那边听不见这边的说话声后。   顾安便向有些暴躁的布鲁克低声阐述了,格洛丽亚的猜想和他自己的看法。   一番解释后,顾安看着布鲁克说道:   “所以,要让乔治安娜去医院,首先就要打消她的顾虑。”   听完这些,布鲁克嘴角绷得很紧,眉心拧成“川”字。   他知道,格洛丽亚说的,确实是乔治安娜会在意的点。   他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真按他们的想法来,或许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找出是谁干的。   但是乔治安娜也必然会遭受其他学生的同情、议论,乃至异样的目光。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也将自己对药物检测的担忧说了出来。   如果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更难界定。   没有对乔治安娜造成实质性人身伤害。   也没有捆绑囚禁乔治安娜,进而完全侵犯她的人身自由。   唯一的伤害,是乔治安娜由于幽闭恐惧症而晕倒了。   这主要是一种心理伤害。   心理伤害是很难直观衡量的。   再加上,实施者毫无疑问是两校的学生,这代表着他们都是未成年的身份。   即便被抓住,他们也可以借口是恶作剧,没想要真的伤害乔治安娜。   此时如果药物检测结果再显示没有异常,那么综合考虑下,这件事很可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阿尔弗雷德都不得不感叹,对方将方式、尺度、时机把握得非常精妙。 第128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十)   布鲁克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如果查的话,能查得到吗?”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拧眉道:   “很难,或者说,即便是警察和学校来查,想要查到是谁干的,也很困难。”   听到这话,顾安和布鲁克都看向了阿尔弗雷德。   他们都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会这样说。   阿尔弗雷德向两人解释道:   “首先,如果想从调查药物来源这块入手的话,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能致人昏迷的麻醉剂类药物、精神药品种类不少。   获取渠道虽然名义上被严格管控。   但实际上,对拉德利的学生来说,想要获取这类药品并不是特别难的一件事。   医院流出、药店代买、化学自制、网络非法购买…渠道方式众多,查起来难度太大了。   阿尔弗雷德:“剩下的无非就是盘问大厅的人,是否有人注意到中途有哪些人离开过。”   “以及,询问乔治安娜平时的人际关系,锁定有动机的人。”   说完,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继而摇头道:   “布鲁克,你知道的,盘问这件事也很难。”   布鲁克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很难。   一个是,大厅内人员名单无法确认。   今天的返校节舞会对校友和拉德利学生是完全开放的。   另一个就是,他们也很难对大厅内的人员进行盘查。   首先要顾虑的,就是今日来参加返校节舞会的校友们都是非富即贵。   其次,就是一旦开始盘查,阵仗就不会小。   阵仗大了,势必会发生乔治安娜担忧的情况。   还有一点,两百年返校节舞会上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必将对两所学校的名誉造成影响。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顾安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申请调取监控?”   “只要查看走廊、楼梯的监控不就能看到是谁干的?”   闻言,布鲁克烦躁地挠挠头,眉心皱得死紧。   他解释道:“约书亚,城堡的监控系统中枢出了点问题,最近都还在检修中。”   要不,他们也不用满城堡找人了。   顾安张了张嘴,他属实没想到会这样。   布鲁克也是后悔。   早知道他就应该死揪着设备管理部门的人不放。   让他们在返校节舞会前就把监控维修好。   他也没想到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阿尔弗雷德也是无奈,他甚至怀疑对方就是瞅准了这个时机来行动的。   想到这,阿尔弗雷德神色一顿。   也许后面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调查看看。   毕竟,能知道城堡监控损坏正在维修的人员范围可就要小得多了。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继续分析道:“最后就是排查乔治安娜的人际关系了。”   “那么就必须和圣玛丽的学生会、两校学生联合委员会一起慢慢摸查。”   “为了降低影响,私下排查必然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且还不一定能摸排出那种善于伪装、隐藏自我的类型。   圣玛丽那边,他们也不能插手太多……   布鲁克不由轻“嘶”一声,这就很麻烦了。   乔治安娜那丫头,还真不一定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受欢迎。   布鲁克叹气道:“没别的办法了?”   阿尔弗雷德拧眉思索着,没说话。   见此,布鲁克也是低头皱眉思索起来。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顾安迷茫地眨眨眼。   他叫两人出来,本来是想告诉他们乔治安娜的顾虑,看怎么样才能说服乔治安娜去医院进行检测。   在顾安看来,通知学校、报警这是毫无疑问的。   重点是之后怎么查,才是需要和乔治安娜商量的。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现在就开始盘算怎么调查这件事了。   而且,这是打算直接绕过学校和警察自己去查?   怎么听起来那么不靠谱?   顾安无奈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沉思。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想了?”   “正如阿尔所说,时间要是拖长了,检测可能会失效。”   “所以当下最紧要的还是说服乔治安娜去医院进行健康检查、药物残留检测。”   “无论是否让警方立案,留存证据都是最有利的吧?”   被顾安这么一提醒,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恍然。   是啊,当下最紧急的还是送乔治安娜去医院。   别的等结果出来了再说也不迟!   当即,三人又返回了小教堂。   在进小教堂前,顾安思绪突然发散了一下。   刚刚,他们怎么就没想着让格洛丽亚她们从小教堂出来?   他们三个留在里面谈话不也一样吗?   看着前面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身影,顾安明唔了。   看来,大家多少都有点被乔治安娜这件事给打懵了,包括阿尔弗雷德也是。   经过一番劝告,在向乔治安娜保证了未经她许可,绝不通知学校、警察后,乔治安娜总算愿意前往医院做检查。   为了不引人注意,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并没有陪同他们下楼。   在布鲁克带着3个女生离开之际,顾安叫住了贝丝·康纳。   “贝丝,我很抱歉。”   贝丝·康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对着顾安灿烂一笑。   “没事,不过下次,我要跳第一支舞!”   顾安两边嘴角上扬,眼神温和,他点头回道:   “好,我们说定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顾安转过头,对着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干嘛这么看着我?”   阿尔弗雷德双臂抱胸,摇晃着脑袋,嘴里不时发出啧啧声,神色揶揄,眼睛明目张胆地上下扫视着顾安。   顾安又不是瞎子、木头人,他当然就察觉到了,所以不客气道:   “把你那龌蹉心思给我收起来!”   阿尔弗雷德眉毛上挑,一边嘴角勾起,不怀好意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说说看?”   顾安没好气道:   “我之前答应过贝丝·康纳跳第三支舞,以此答谢她对格洛丽亚的照顾!”   顾安神色认真地盯着阿尔弗雷德,语气郑重道:   “阿尔,你的猜测不论是对我,还是对贝丝·康纳都很不好,我不喜欢这样,阿尔。”   面对顾安的表态,阿尔弗雷德放下了环胸的手臂,收敛起了不正经。   “约书亚,我很抱歉,下次不会了。”   说完,阿尔弗雷德仔细观察了顾安的神情,发现他面色已经和缓,于是说道:   “好了,走吧,我们也该下去了。离开舞会都快两个小时了。”   在顾安点头后,两人并肩朝房间外走去。   -   下楼梯途中。   顾安:“阿尔,真的很难查到是谁干的吗?”   阿尔弗雷德:“确实很难。”   顾安:“就那么任由对方逍遥法外?”   阿尔弗雷德:“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顾安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有办法了?”   阿尔弗雷德:“有点思路了,不过结果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知晓。” 第129章 乔治安娜后续(一)   两个月后,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宿舍内。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哼着悠扬的曲调,一边背着曲谱。   不远处的书桌旁,阿尔弗雷德正对着电脑敲击着键盘,发出有节奏的噼里啪啦声。   阳光、音乐、忙碌的身影,室内氛围很是和谐。   -   利落敲击下最后一个字母,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朝向顾安。   他突然开口说道:“约书亚,12年级有个学生转学了。”   从专注状态中被迫抽离的顾安人还有点懵,下意识回道:“啊?”   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后又紧接着说道:“圣玛丽那边也有两个女生转学了。”   顾安歪了歪头,不太明白阿尔弗雷德怎么突然和他说这些事。   见状,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上扬,提点道:“约书亚,乔治安娜...”   顾安眨巴眨巴眼睛,呢喃道:“乔治安娜...?”   突然,他眼睛瞪大,惊喜喊道:“抓住了!?是他们干的?”   -   距离返校节已经过去两个月,对于能否揪出迷晕乔治安娜的人,顾安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   据他所知,圣玛丽那边针对乔治安娜人际关系的调查进度,老实说,非常不乐观。   正如布鲁克所说,乔治安娜的人际关系并不如她自己以为的那般良好。   她的表里不一、爱出风头、举止傲慢让不少学生都看不惯。   哪怕是平日里和她交好的几个女孩子,对她也是颇有微词。   她虽然没有霸凌别人,但是平日里言辞极为刻薄,也让不少人记恨。   看着调查后罗列出来、多达百人的嫌疑人员名单,所有人都很头疼。   原本打算转换调查方向,去排查知晓乔治安娜有幽闭恐惧症的人,结果却发现,大半个学校的学生都知道这件事。   调查又陷入了僵局。   -   时间回到阿尔弗雷德告知顾安这件事的时候。   得知这件事的顾安怎么都想不通,不禁拧着眉、一脸困惑地问道:   “乔治安娜不是说自己隐瞒得很好吗?”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否定道:“去年就被人发现了,然后私下进行了大肆宣扬,只是都瞒着她而已。”   顾安只觉心头一梗,他深吸一口气,缓过来后追问道:“怎么被发现的?”   阿尔弗雷德:“......”   顾安眉心微蹙,着急道:“阿尔,怎么不说啊?”   阿尔弗雷德重重叹口气,和顾安解释起来。   “有人声称,她在不知道乔治安娜还留在自习室内学习的情况下,顺手将自习室断电锁门了。”   顾安的目光直直地望向阿尔弗雷德,冷声道。   “声称?不小心?阿尔,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经历乔治安娜这一遭后,顾安也没那么单纯了。   这次事件里,他亲身体验到了学生们隐藏在和善表象下的恶意、见识到了令人咋舌的高超手段,现在,他实在没法再用纯粹的善意去揣度这类不寻常的事儿。   果然,下一刻,阿尔弗雷德就对着顾安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事实如何,我们都清楚,不过是找不到把柄罢了。”   他接着说道:   “那个学生想起自己有东西落下了,返回自习室的时候,偶然撞见乔治安娜状态不对劲。那学生被乔治安娜吓到了,于是将门锁打开后,就跑了。”   顾安此刻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总觉得心头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他很不舒服。   阿尔弗雷德的解释还在继续:   “第二天,那学生就非常“苦恼”地与其他人分享了这件事。”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正当顾安心情复杂,满心无奈之时,阿尔弗雷德又冷不丁提起了格洛丽亚。   “对了,格洛丽亚也是在一场学生间的吐槽大会中,被告知了这件事。”   顾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微微张着嘴,轻声道:   “啊...原来是这样...还有吐槽大会啊...”   难怪格洛丽亚不敢告诉乔治安娜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   当着正主儿的面,告诉对方,她们私下是怎么蛐蛐人的?   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没法坦然说出口。   -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都在默默感慨这场艰难调查背后的不易   自从那次谈话后,日子一天天过去,调查都没有什么进展。   时间久了,一直关注着的顾安,已经做好了这件事会不了了之的准备。   没想到,现在突然就被告知人已经抓到了。   顾安瞬间来了精神,满心都是好奇,阿尔弗雷德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顾安的询问,阿尔弗雷德苦笑着摇头:“这次,还真得说是运气占了大比重。”   他抬手扶了扶平光眼镜,接着解释:   “拉德利排查知道城堡监控故障的人员名单、圣玛丽学生会则深挖乔治安娜人际关系、两校联合委员会专门调查两所学校中有亲缘关系、恋爱关系人员名单。”   “把这三份名单搁一块儿比照,圈定了出一份重点名单,然后,针对名单上的人进行挨个排查。”   即便这样,这份重点名单也有数十人之多。   听到这儿,顾安光是在脑海里想象这工作量,就忍不住咋舌。   这要是名单有遗漏,没准到头来,还是会一无所获。   想到这种可能,顾安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也太难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心里满是无奈。   虽说一开始就预估到调查会困难重重,可真投身其中才真切体会到,这麻烦程度远超想象。   两人都在默默感慨这场调查的不易,一时间房间内颇为安静。 第130章 乔治安娜后续(二)   消化完信息后的顾安,原本若有所思的神情瞬间一变。   他猛地看向阿尔弗雷德,眉头拧成个死结,脸上写满了怀疑。   “阿尔,你刚说的是,他们转学了?不是被退学吗?”   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开口解释道:   “约书亚,我们只是锁定了嫌疑人,并不代表有证据可以指认他们。”   顾安不可置信道:“乔治安娜体内的药物残留检测报告呢?这难道不算证据?”   阿尔弗雷德摇头。   “他们被约谈的时候,统一了口径,抵死不认。”   即便恐吓他们,校方采集了乔治安娜身上以及小教堂内的指纹,那几人也没有丝毫畏惧。   顾安满脸困惑:“为什么不怕?”   阿尔弗雷德目光沉沉:“整个作案过程中,他们大概率戴了手套、脚套,没留下任何把柄,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啊???”   顾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看似合理,实则癫狂的操作。   顾安有些无力,有这心思和手段,干点正经事不好吗?   -   过了会儿。   顾安抿了抿嘴,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   “既然他们不怕,那最后他们怎么就同意转学了?”   闻言,阿尔弗雷德却是突然笑起来,他在顾安懵逼的眼神中,对着顾安比了个大拇指。   “得亏了那张检测报告!”   “???”   顾安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有了那张检测报告在,乔治安娜被人迷晕这件事就是钉死了的,而且性质与普通霸凌不同,极其恶劣。”   “一旦将检测报告提交给警方,事情闹大了,即便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也会对他们的名誉造成难以挽回的打击。”   “所以,他们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所畏惧。”   “最后经过希尔家、校方、对方家族三方的交涉,大家各退一步。”   “希尔家和校方承诺不把事情扩散出去;那几个学生则选择转学,以此保留他们的名誉。”   听了这番解释,顾安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之色。   他眉头依旧紧锁,眼神中透着失落。   虽然找出了是谁干的,可是这个结果实在差强人意。   他心里也清楚,所有人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实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但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阿尔弗雷德瞧出了顾安的低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约书亚,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那张检测报告,希尔家、校方也没办法逼着他们转学。”   说起那张检测报告,来得也不容易。   布鲁克他们送乔治安娜去医院检测时,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过半个小时,药物就会完全代谢干净。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格洛丽亚敏锐地发觉不对,大家也足够重视,及时找到了乔治安娜,那么最后结果就很难说了。   很显然,那三个学生也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及时找到乔治安娜,并送她去医院进行检测。   所以,当那张检测报告出现在他们眼前时,那三个学生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慌。   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快,但还是被众人捕捉到了,由此更加确定,这件事就是他们干的。   -   顾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波折。   他微微皱眉,更加深刻意识到,这件事能处理成这样,真的很不容易了。   他抬起头,低声询问道:“对这个结果,乔治安娜的意见呢?”   阿尔弗雷德言简意赅道:“乔治安娜接受这个结果,她申请了休学。”   顾安睁大眼睛:“为什么还会休学?不是没有闹大吗?”   阿尔弗雷德:“嗯...得知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有幽闭恐惧症后,她情绪有些崩溃。她父母押着她去接受治疗了。”   -   想到乔治安娜的幽闭恐惧症,顾安也不由深深叹口气。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曾经和顾安提过,乔治安娜幽闭恐惧症的来由。   乔治安娜与这个阶层出身的绝大部分孩子一样,从小就读私立寄宿学校。   在那期间,她极可能被关过禁闭室,或者是被其他人恶作剧过,因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偏偏乔治安娜过于好强,也不肯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自然也没有接受过治疗。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的父母才惊觉自己女儿有幽闭恐惧症,两人都难以置信。   顾安微微点头,神色舒缓了一些。   “休学接受治疗,对乔治安娜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接着问道:   “那三个学生呢?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尔弗雷德一边觑着顾安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解释道:   “两个女生是闺蜜关系,拉德利是其中一个的哥哥,是另一个的男朋友。”   顾安点点头,示意阿尔弗雷德接着说。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继续说道:   “妹妹因为服用激素类药物治病,导致身材肥胖,乔治安娜嘴巴毒,每次见了都要嘲讽几句。”   “闺蜜一方面想为好友出气,一方面嫉妒乔治安娜,所以早就起了心思要报复。”   顾安揉了揉自己的脸,动作有些用力,像是想把满心的疲惫都揉出去。   他抬起头,语气不善道:“然后呢?”   阿尔弗雷德又停顿了一下,简明扼要道:   “拉德利的学生受两个女孩儿的请求,在得知乔治安娜有幽闭恐惧症后,就精心谋划了这件事。”   说完,他有些担忧地看向顾安,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约书亚,你还好吗?”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   顾安艰难挤出一个笑来,一字一顿道:“还好...”   事实上,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憋闷得厉害,那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阿尔弗雷德想让顾安好受些,赶忙解释道:   “事实上,根据乔治安娜的说法,她真没什么坏心思,也没想着欺负人,就是随口评价了几句。”   顾安听后,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认同,下意识地吐出一句中文:“恶语伤人六月寒!”   阿尔弗雷德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顾安见状,缓了缓神,耐心解释道:“阿尔,爷爷曾经教导过我,夸赞的话可以脱口而出,但是批判、诋毁的话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乔治安娜或许没有坏心,但她的行为确确实实给那个妹妹造成了伤害。”   顾安嘴角绷得有些紧,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   原本乔治安娜欠了妹妹一声道歉,可事到如今,也再难扯清了。   就这么各打五十大板,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顾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只觉这事儿真是一言难尽!   -   乔治安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毫无疑问双方都有错。   大家一定辩证看待这起事件中,各自的反应、处理方式哈。   下面是作者有话说:(学生宝子们有疑惑,可以看一下,之后删。)   (一)   乔治安娜被迷晕这件事,离谱也不离谱。   即便在国内,我们一般很难遇到这种迷药,但也不是绝对没有(人贩子),更不用说国外了。   这个也算是一个剧情铺垫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碰到这种事情,不管是药物还是其他暴力伤害,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去医院取证。   无论我们是否决定追究,也要取证,掌握主动权。   (二)   其实可以将乔治安娜的遭遇,看作是一种校园霸凌的折射。   那三个学生没有坏到底,还有所顾忌。   他们只是想给乔治安娜一个教训,并且不把自己牵扯进去,所以很聪明的把尺度控制住了。   就我所了解的,一些校园霸凌没那么轻巧,即便是中国也是这样。   女孩子现实中真遇见这种情况,后果如何不好说。   好一点会被拍裸照,差一点大家都知道。   (三)   很多校园霸凌受害者出于害怕、觉得丢脸等原因,会选择逃避,默默忍受。   这点不要和乔治安娜学,忍让换来的是肆无忌惮。   忍让到最后的结果,我们不一定承受得起。   但是也不要和那三个学生学,自行报复,有理也变没理。   要学会请求老师、学校管理者、家长的帮助,或者其他合法合规的渠道。   至于没有遭遇校园霸凌的人,也要明白受害者的心理,给予应有的关怀和帮助,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四)童年阴影真的会给人留下心理创伤,该看医生一定要去看。   (五)恶语伤人六月寒。   以下是比较残酷的现实。   (1)阿尔弗雷德他们最后调查出结果这件事,存在美化。   (2)校方、两个家庭的处理方式是一种现实。当然也有追究到底的,辩证看待哈。   (3)有关格洛丽亚他们发觉不对,坚持寻找乔治安娜这点,现实大多数人会忽略类似的这种不对劲,也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4)别人伤害你,其实并不一定是你伤害了他。他可能就是单纯看你不爽,嫉妒你之类。   有其他想法书圈讨论哈。   好的,结束! 第131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十一)   舞会大厅。   奢华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璀璨的光,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距离开场舞已过去近两个小时。   学生们基本已经退场,去参加他们自行组织的各种小聚会。   此时大厅内留下的,大部分是身着华服,优雅穿梭其中,互相交谈、联络感情的校友们。   卡尔一袭深紫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调色盘胸针,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刚告别一位资深音乐评论家,他转过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腮帮子。   撇了撇嘴,卡尔对着一旁的格里斯小声嘟囔道:   “刚那家伙嘴也太碎了,我愣是插不进去话,只能一直笑着附和。”   身着剪裁精良黑色西装的格里斯,目睹卡尔这副模样,好笑地摇摇头: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评论家?。”   正要张嘴反驳格里斯几句的卡尔,一抬眼,就看见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从楼梯上走下来。   卡尔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声低呼道:“是约书亚!”   自从和格里斯跳完第二支舞后,他就一直没见着少年的影子。   当下,他干脆抛下格里斯,直接朝着顾安那边快步走过去。   -   几人汇合后。   卡尔近距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顾安的装扮,眼里满是赞赏:   “Honey,这身汉服非常适合你,看得我心脏怦怦跳呢!”   顾安被卡尔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是妈妈为我准备的。”   听说是玛丽亚准备的,卡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神情,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格里斯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狠狠来了一下,然后对着顾安赞赏道:   “你妈妈玛丽亚的品味一直很不错!”   卡尔吃痛地嘶了一声,在顾安疑惑的眼神中,迅速收敛了异常,对着顾安热情洋溢地说:   “Honey,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位重要人物,一会儿还有几位音乐圈的前辈,大家都很想认识认识你!”   正说着,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的男士就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陪同在一旁的正是维克托·斯威夫特。   那位男士身姿挺拔,虽然头发花白,但眼神中透着犀利与睿智。   身着一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又威严的气场。   卡尔眼睛一亮,当即就揽着顾安的肩膀,推着他往那边走去。   “约书亚,维克托旁边的是亨利·伦道夫,知名作曲家,在业界人脉极广,许多知名音乐家都与他交好。”   顾安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卡尔的话,就被半推半就地朝着那边带去。   他努力扭过头去,看向被留在原地的格里斯和阿尔弗雷德。   两人对着他微笑,格里斯还轻轻挥了挥手,用口型示意顾安尽管过去,不用管他们。   顾安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卡尔叔叔去结识那位伦道夫先生。   -   目送顾安进入了那边的小圈子后,阿尔弗雷德也准备向格里斯告别。   他还要去看看学生会的舞会进行得怎么样了。   格里斯却是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他先等等。   “我听约书亚提过你,你叫阿尔弗雷德·罗伊对吗?布兰特·罗伊是你父亲?”   听到这话,眼睑低垂间,阿尔弗雷德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不过仅仅一瞬,抬起眼时又是一副礼貌恭敬的模样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道:   “是的,布兰特·罗伊正是我的父亲,您认识家父?”   格里斯温和一笑,“曾经交谈过几次。”   他顿了顿,转而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觉得约书亚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有点拿不准格里斯这么问的意图是什么。   于是,他回了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   “约书亚善良宽容、努力上进,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   格里斯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呢?我问的可不是老师、同学。”   阿尔弗雷德礼貌性的微笑幅度微微收敛了一些。   掀起眼帘,他正视着格里斯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他的意图。   “放轻松,就把我当作约书亚的长辈来看待就行。”   格里斯神色温和,眼神澄澈明亮,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我知道,你是约书亚的leader,还是他的舍友,你们的关系看上去也很亲密,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脸上仍然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正如您所知道的,我们目前相处得非常融洽,未来也会如此,您不用担心。”   格里斯听了,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是吗,那就好,我们都希望你们俩的友谊能一直持续下去。”   ......   格里斯有些头疼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怎么说呢,非常警惕,不好套话呢。   大厅里的音乐依旧悠扬,格里斯陷入了沉思   罗伊家世代从政,与世代从商的希尔家,一直是世交关系。   罗伊家现任家主就是布兰特·罗伊。   在长子身亡后,作为次子的阿尔弗雷德·罗伊应该是作为继承人在培养。   看得出来,目前,两个孩子的关系确实不错。   就是不知道能否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约书亚和阿尔弗雷德·罗伊的友谊能持续深入、巩固,那对约书亚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作为一个资深的艺术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由与创造的艺术,有时候也很难避免受到权势的影响。   -   另一边。   走出大厅的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回首又看了眼大厅。   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转过头来后,他嘴唇紧抿,眉心微蹙,似乎是在回想刚刚的谈话。   格里斯·摩尔想打探什么?   自己和约书亚的关系?   他在怀疑什么?   阿尔弗雷德有些烦躁,伸手捏了捏鼻梁,下意识不想再深究下去。   左右格里斯·摩尔也只是个画家而已,对罗伊家和自己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丢开这个问题后,阿尔弗雷德拿出手机给迈克打了个电话。   “喂,迈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一个小时,大厅的晚会就会结束。”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挂断电话,阿尔弗雷德径直往学生会大楼而去。   没走几步,电话又响了。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   虽然不耐烦,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第132章 顾安的返校节舞会(十二)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却是传来好几个人的吵闹声,男声女声都有。   叽叽喳喳的,阿尔弗雷德都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正要按下挂断键,另一头却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男声,从电话那端清晰地传过来。   “阿尔,我们的聚会你真不来了?布鲁克不来,你也不来?”   阿尔弗雷德眼睑低垂,神色淡然,语气冷淡:   “劳伦,我还有学生会事务要忙,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现在还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电话那头很快换成了一个更活泼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怂恿:   “唉呀,学生会的舞会你露个面不就好了吗?那么认真干嘛,又不会出什么意外!你还是不是我们兄弟会的成员了?”   闻言,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淡,语气中还带上了淡淡的警告。   他一字一顿道:“兰德尔,我不想解释第二遍。”   电话那头的拉里·兰德尔,乖乖地闭上了嘴。   阿尔弗雷德捏捏鼻梁:“没别的,我就挂了...”   就在他准备结束通话时,一开始出声的劳伦·沃克再次开口:   “别,先等等。阿尔,约书亚·希尔呢?”   阿尔弗雷德反问道:“你们想干嘛?”   劳伦·沃克轻笑一声:“别紧张,我们刚讨论了一下,想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派对。”   “你和布鲁克都不来,我们几个也挺无聊的。”   阿尔弗雷瞟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劳伦·沃克,嘴角无声勾起。   无聊?他一开始听到的动静可不像是无聊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劳伦,你们自己玩得开心吧,约书亚今晚可是比我还忙,他没空来参加兄弟会的派对。”   劳伦·鲁伯特:“阿尔,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护犊子也要有个限度吧?”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骗你做什么,约书亚现在还在大厅里面,他今晚的主场在那,可不在其他小组聚会里。”   这时,又一个冷淡的男声插进来:   “约书亚·希尔还在大厅里?”   阿尔弗雷德略一挑眉:“当然,马库斯你可以去大厅看看,现在里面还挺热闹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尔弗雷德嘴角幅度更大了些,他说道:   “好了,我也没功夫和你们闲聊了,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挂断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对了,提醒一句,你们也别太放肆了。”   说完,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仰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星月格外耀眼。   -   另一边,大厅内。   顾安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的脸颊。   身旁的卡尔?加西亚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格里斯·摩尔则挡在他们俩身前,勉强遮挡住这不太优雅的行为。   在阿尔弗雷德离开后,卡尔·加西亚就领着顾安,穿梭在人群中,和之前打过招呼的校友们一一问候。   顾安都快记不清自己见了哪些人,收了多少张名片。   这些人中,有白天就问候过的同学家长,也有从未见过的校友。   对了,卡尔引荐给顾安的其中一位,就是在花车游行中和他站在一块的那位校友。   这位校友大卫·汤姆是个绘画收藏家,他甚至还收藏有顾安父亲顾林的三幅作品。   大卫·汤姆看着眼前少年惊喜道:   “没想到顾林是你父亲,你父亲的那三幅画我都很喜欢,可惜最好的那幅被卡尔给抢先了。”   他转头对着卡尔,半开玩笑调侃道:   “什么时候,你要是有了新欢,别忘了第一时间把旧爱转给我。”   卡尔冷嗤一声:“呵,永远不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安和格里斯在一旁默默微笑。   随即,卡尔收敛了神色,将手搭在顾安肩膀上,盯着大卫·汤姆的眼睛,郑重道:   “大卫,我们约书亚之后还请你多关照,顾林以前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听卡尔这么一说,大卫·汤姆眉头微蹙,不由叹息一声。   顾安扭头疑惑地看向卡尔,不知道对方提及有关自己父亲的事是什么。   不顾两个人的反应,卡尔继续盯着大卫·汤姆的眼睛,下巴微抬,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邀请道:   “下个月,我们约书亚有一幅画会在我的美术馆公开展览,你可一定要去捧场!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大卫·汤姆眉头舒展开来,笑道:   “这样啊,那我可不能错过呢!回去后,你一定要把邀请函发我邮箱。”   他看了眼顾安,语调轻快:   “我也想看看顾林儿子的画是怎么样的。”   卡尔自信一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   告别大卫·汤姆后,顾安看向卡尔,迫不及待询问道:   “卡尔叔叔,你们刚说的有关我父亲的事是什么?”   卡尔拍拍顾安肩膀,露出一个大大笑容,语调轻柔又带着几分俏皮的甜美:   “哦,Honey,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顾林那家伙以前惹了点小麻烦,大卫·汤姆当时也帮着出了点力解决而已。”   说着,他对着顾安眨眨眼:   “我就是顺口提醒他一下,让他以后也顺带关照关照你。”   顾安不好意思道:“是吗?";   随即,他嘴角略微绷紧,看向卡尔·加西亚和格里斯·摩尔的眼神格外诚挚。   顾安神色认真,语气中满是感激,对着两位长辈感谢道:   “卡尔叔叔、格里斯叔叔,今晚真的很感谢你们,特意带着我,去结识这么多艺术圈里厉害的校友。”   闻言,卡尔神色变得极为温柔。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贴了贴顾安的额头,低声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顾林不在了,我们会替他好好看着你的。”   从额头传来的触感,从卡尔叔叔话语中感受到的关切,都让顾安眼眶一热,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曾经,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从未清晰地感受过父亲的存在。   没想到,当父亲离世后,自己来到了这陌生的大洋彼岸,却意外收到了父亲的遗泽。   渐渐地,顾安觉得,父亲的形象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模糊了。   -   正当顾安伤感之际,大厅内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很多人纷纷来到大厅的落地窗前,朝外观望。   还有不少人,索性直接朝大厅出口走去。   卡尔揽着顾安肩膀,兴奋道:“约书亚,走,我们也一起出去!” 第133章 顾安的烟火秀   正当顾安他们来到城堡外时,他的手机响了。   顾安:“喂,帕特里克?”   说起来他还记得,早些时候,迈克和帕特里克两个人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当时无论他怎么询问,他们都笑而不语,只让自己不要管。   现在帕特里克突然打电话过来,这是要为自己揭晓谜底了?   -   帕特里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约书亚学长,你现在在哪里?”   顾安抬头看了眼夜空中无数的“萤火虫”,语带笑意回道:   “我们现在就在城堡外。帕特里克,现在的夜空很漂亮。”   只见无垠的墨色画布上,布满了棋子似的“星星”。   它们不像阳光那么刺眼,也不像月光那么清澈,却是明亮的。   “帕特里克,这是我们小组的无人机吗?”   话还说完,迈克那爽朗的声音就从电话里蹦了出来,透着满满的兴奋劲儿:   “约书亚,瞧好吧,今晚就是我们无人机小组大展拳脚的时候!”   顾安听了,好笑道:“好,我很期待!”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夜空,天上的星辰,渐铺渐密。   数量这么庞大,筹备起来怕是非常不容易吧?   想到这,顾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迈克他们应该让自己去帮忙才是。   -   这般想着,随着一阵悠扬而激昂的音乐奏响,空中无数光点瞬间灵动起来。   它们快速穿梭、汇聚,眨眼间就形成了一条璀璨夺目的光带   紧接着,光带开始流动、蔓延,瞬间化作一条气势磅礴的“瀑布”。   水流奔涌,仿若从天际倾泻,带着磅礴的气势,飞珠溅玉般冲击着人们的视觉神经。   顾安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璀璨的星光映在他黝黑的瞳孔里。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一刻,千年前诗人笔下的壮丽诗句,与眼前的奇景完美重合。   -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无人机再次迅速变换阵型。   眨眼间,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夜空中徐徐绽放。   层层叠叠的花瓣相互簇拥,边缘闪烁着微光,仿若被露水润泽过一般,栩栩如生。   正当顾安看的目不转睛,嘴巴微微张开之际,一条金色的巨龙从玫瑰丛中蜿蜒浮现。   这是一条典型的东方巨龙!   身躯修长,鳞片闪烁着光芒,龙须随风飘动,威风凛凛。   龙身摆动间,灵动而威严,与娇艳的红玫瑰逐渐交织缠绕在一起。   这一幕既庄重又浪漫,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   烟花在图案周围炸开。   红似火,粉如霞,紫若梦,让整个场景更加美轮美奂。   如果从空中俯瞰整个拉德利校园,会发现   无论身处校园的哪个角落,所有人皆是仰头注视着这场充满了幻想和神奇色彩的烟花秀。   同时,一个人名不约而同浮现在了他们心头:约书亚·希尔。   尽管夜空中没有直白地拼出这个名字,   但是,无论是玫瑰与巨龙的搭配,还是之后出现的舒展绚丽尾羽的凤凰、自在游动的金鱼、以及极富历史韵味的东方建筑......   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这场绚丽烟花秀是为谁而绽放。   -   顾安也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迈克和帕特里克特意为他准备的惊喜。   反应过来的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此刻,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神采,仿若藏着漫天星辰。   顾安身旁的卡尔·加西亚,也是兴奋得一把用力抱住了顾安,惊呼道:   “哦,甜心,这场烟花秀可真棒!你朋友们非常用心呢!”   格里斯·摩尔也在一旁含笑点头。   这确实是非常出色的一场表演。   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约书亚作为拉德利新任“玫瑰”的独特存在感。   负责这场演出的学生精准地把握了时机。   在这样隆重的一个节日里,下午刚宣布约书亚成为“玫瑰”,晚上就用这场盛大的表演为这一天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   当无人机在空中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玫瑰与巨龙交织画面时,   城堡外的校友们纷纷转身,看向了顾安。   他们脸上均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少之前与顾安交谈过的校友,微微抬起双臂,双手轻轻合拢,开始鼓掌。   他们手掌相击时,手指并拢,动作轻柔且克制,幅度极小。   因此,这掌声并不热烈昂扬,发出的声音轻柔却富有节奏。   但仍然充分表达了他们对顾安、对这位新任拉德利“玫瑰”的祝贺。   -   与此同时,学生会大楼外。   阿尔弗雷德同样仰头,注视着空中巨大的玫瑰与巨龙。   他耳边是男生、女生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阿尔弗雷德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迈克和那个叫帕特里克的家伙,这次干得还不错。   -   另一边,一个略显昏暗的房间内。   落地窗外接连绽放的烟花,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道闪烁的光影。   此前与阿尔弗雷德通过话的几人,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也不由转头透过落地窗,看向远方的玫瑰与巨龙。   劳伦·沃克笑道:“这阵仗,还真是……了不得啊。”   说着,他看向其他人,试探道:“让这么一位‘玫瑰’加入我们似乎也不错?”   马库斯·伍德还是那副冷淡的神情,语气也还是淡淡的。   “劳伦,说这些,还为时太早。”   他们兄弟会的招新,时间是在春季开学。   “而且...”马库斯·伍德抬眼望向窗外那些极具东方特色的图案,又补充道:“别忘了,他和我们不一样。”   这话一出,房间内其他人俱是一阵沉默。   拉德利的兄弟会还从没有过其他国籍,而且还是非白人加入过。   此时,劳伦·沃克再次出声打破了沉默。   “时间确实还早,我们再观望一下便是。拉德利的‘玫瑰’总是特殊的,不是吗?”   其他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反对。   马库斯·伍德眼睑低垂,似在思索着什么,但也没有再出声反驳劳伦·沃克的话。   环视一周其他人的反应后,劳伦·沃克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在手机上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随后按下了发送键。   下一刻,手机屏幕显示,发送成功,对方已读。   收起手机,劳伦·沃克再次看向落地窗外,专心欣赏起这令人赏心悦目的表演来。   (部分无人机烟花表演素材放评论区) 第134章 顾安的返校节(终)   绚烂的烟花秀,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校友们也要返回纽约市中心去。   校园时间结束后,他们另有安排。   眼见其他校友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卡尔·加西亚却还抱着顾安依依不舍:   “哦,Honey,我们又要分别了,而且要等到下个月画展的时候才能再见面,想想我都觉得好伤心!”   顾安被勒得有些难受,用手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背,艰难道:   “卡尔叔叔,我也会想你的。”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格里斯叔叔在等你呢,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下意识忽略了顾安话里的催促意味,卡尔·加西亚抱顾安抱得更紧了:   “哦,甜心,你可真体贴!”   远处,格里斯·摩尔无奈抱胸盯着那个依依惜别了10分钟的家伙。   他忍无可忍,直接开口催促起来:   “卡尔,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管你了。你待会儿自己走路去派对!”   闻言,卡尔这才不舍地放开顾安,随即撅起嘴朝格里斯抱怨道:   “冷酷无情的家伙,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这下,格里斯也不说话了。   他黑着脸,转身就朝停车场走去。   卡尔无奈叹口气,最后又在顾安两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告别了顾安后,他才去追格里斯·摩尔。   他还真有些担心,那家伙会恼羞成怒,然后把自己给抛下了。   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顾安不由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最后,环顾四周,城堡前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几位老师。   顾安红着耳尖,又陆续和老师们告别后,独自一人往宿舍方向走。   -   路过草坪时,到处是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的学生。   在彩灯的映照下,或是聊天,或是玩着小游戏,吃着零食喝着饮料,看起来很热闹。   顾安也看不懂他们都在玩些什么游戏。   他们看见顾安,倒是纷纷朝他招手。   “约书亚,过来一起玩啊,这边有好吃的哦!”   顾安摇摇头,拒绝了。   看他们这架势,是要通宵狂欢的节奏。   此刻,他只想回宿舍休息。   途中,顾安又碰到好几波勾肩搭背,要去参加各个小组派对的学生。   简单交谈后,顾安接着往回走。   他们的精力可真充沛!   -   总算,半个小时后,顾安还是回到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迎接他的并非意想之中的一片黑暗。   相反,有淡淡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浅浅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即便没有开灯,也能勉强看清房间内的一切。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没有一丝声响。   只能偶尔听到窗外树叶被微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远离了校园的喧嚣热闹,顾安的心神在这宁静的氛围中也不由平静下来。   然后,一种淡淡的疲倦感涌上了心头。   顾安就着月光,来到了休闲区。   然后,他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双腿伸直,身体缓缓后仰,将大半的重量都交给了背后的沙发。   合上双眼,手掌心轻轻覆在眼睛上。   皮肤与皮肤相触时传来的温热感,让他在心里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一声,宿舍的门被缓缓推开。   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顾安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他也没想着要睁开眼去瞧一瞧。   就还是那么安静地待着。   阿尔弗雷德一推开门,就注意到了沙发前的黑影。   他原本准备去按开关的手瞬间顿住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后,阿尔弗雷德才看清了顾安此时的模样。   看起来颇为闲适惬意。   轻哼一声后,阿尔弗雷德的眉眼也不由柔和下来。   他也不开灯了,径直就走到顾安身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学着顾安的样子,双腿伸直,也将身体重量交给沙发。   全程,顾安都一直闭着眼睛,也没什么反应,好似没有察觉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不过,当阿尔弗雷德不再动作后,顾安便把自己的脑袋顺理成章地搭在了对方肩膀上。   这下,他全身都有了依靠,更舒服了。   感受着肩头的重量,阿尔弗雷德嘴角轻勾。   他也放松了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   之后,两个人就这么静静依偎在一起。   谁也没有动弹,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依旧静静洒在他们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少年们在这宁静而美好的夜晚,相互依靠着。   -   周日,上午。   拉德利校园还沉浸在昨日返校节的余韵之中。   顾安却早已出现在了自己老师凯特·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   两人笑着聊了会儿昨天的返校节活动。   聊得差不多后,顾安端正了身姿,说起了今天的正题。   “老师,对于未来的发展方向,我感到迷茫....”   闻言,莫里斯太太眉心微蹙。   她身体不由微微前倾,认真倾听起少年的烦恼。   在讲述的过程中,顾安的嘴角不由一点点下垂,眼中的失落神色也越来越明显。   现在回忆起周三那晚的乐团表演,他的情绪还是会不自主地低落下来。   ……   “老师,情况就是这样…”顾安皱着眉,苦恼道:“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走乐团这条路......”   明明自己一开始就是奔着世界顶级乐团首席位置去的。   现在只因为一次学生乐团演出,他就动摇了。   顾安总觉得自己这样似乎不太好,但又觉得继续坚持下去好像也不太对。   看着一脸烦恼的少年,莫里斯太太却是放松了下来。   她双手合十,不禁高兴地笑了起来:   “约书亚,我很高兴,你终于产生了这个困惑!”   啊?   顾安抬起头,看向自己老师。   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老师?”   正当顾安丈二摸不着头脑时,莫里斯太太摇头说道:   “我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的,总算不是等你去了维克托的乐团后才发现不对劲。”   (维克托·斯威夫特,芝加哥交响乐团指挥,凯特·莫里斯好友,邀请了顾安去乐团实习。)   她接着说道:   “你要真一门心思往乐团首席方向努力,我才该感到头疼了!” 第135章 月第5周、周日、小提琴:顾安应该是独奏家才对   周六、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内。   莫里斯太太为维克托·斯威夫特又续了一杯咖啡。   坐回原位后,她笑着问道:   “维克托,你见过约书亚那孩子了?”   维克托·斯威夫特点头回道:   “来的时候凑巧遇上了。”   想到那幅《HEART》,维克托忍不住打趣道:   “凯特,你弟子的绘画天赋可是相当不错,不当画家倒是可惜了。”   莫里斯太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约书亚不走音乐这条路,那才可惜了!”   她骄傲道:   “那孩子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人又勤奋,未来绝对会是一名顶级的独奏家!”   维克托饶有兴致道:   “是吗?那有机会,我可得好好听听你弟子的独奏,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出色。”   莫里斯摇摇头,无奈道:   “不过那孩子,现在是一门心思都在乐团上了。”   -   10月初的某一天,在一次练习的间隙,顾安和莫里斯太太闲聊起来。   谈及职业目标,顾安两眼放光,满是憧憬地对着莫里斯太太说道:   “老师,未来,我一定会是一个顶级乐团的首席!”   莫里斯太太:“……?”   顾安不解问道:“老师,怎么了吗?”   莫里斯太太摇摇头:“没有,这个目标…挺好的。”   后来,莫里斯太太每每想到这,都不由叹气。   自己新收的弟子、顶顶好的独奏苗子,怎么就想着要成为一名首席呢?   偏偏,她又不忍心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索性,少年的音乐路也才刚刚开始,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去不断试错。   莫里斯太太这才没那么发愁。   -   听完莫里斯太太的烦恼,维克托·斯威夫特当即哈哈笑起来。   “凯特,那你可得谢谢我了!”   闻言,莫里斯太太优雅放下嘴边的咖啡杯,好奇看向对方。   维克托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莫里斯太太,眼里满是笑意。   “忘了和你说,来的路上,我邀请了约书亚放假后到我的乐团实习。”   这下,莫里斯太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当即笑起来:“那还真是凑巧了!”   被维克托这么一弄,她的烦恼算是迎刃而解了。   她就不信了,真切感受到乐团和独奏的区别后,自己弟子还会坚持走乐团那条路!   -   这般想着,莫里斯太太望向维克托·斯威夫特的神情格外柔和,语调也相当温柔。   “维克托,谢谢你能给约书亚这个机会。”   维克托·斯威夫特掩唇咳嗽一声,神情有些不自在。   “放心吧,他是你的弟子,我自然会多关照他几分。”   莫里斯太太莞尔一笑,笑得维克托·斯威夫特心脏都跳快了一些。   他当即决定,等约书亚·希尔来乐团实习后,他一定会多上点心的!   ————   回忆结束,莫里斯太太欣慰地看向一脸困惑的顾安,轻声询问道:   “约书亚,为什么喜欢小提琴?”   认真思考过后,顾安看着自己老师认真回答道:   “一开始,只是喜欢小提琴的音色,喜欢那种如泣如诉的旋律。”   在顾安看来,小提琴柔美的旋律,就像是湖面上因微风拂过而泛起的层层涟漪,可以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莫里斯太太点点头,接着问道:“那现在呢?”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我更享受弓弦拉动间,肆意宣泄情感的快感。”   -   顾安一直是一个内敛的人,习惯了将情感深埋在心中。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想要宣泄的欲望。   实际上,如顾安这类看似冷淡、含蓄、内敛的人,他们心中的情感或许远比那些外向的人,要来得更加热烈充沛,只是缺了一个宣泄口。   小提琴给了顾安这样的出口,让他可以尽情地抒发自己情感。   那种感觉,令他沉醉。   听完这些,莫里斯太太会心一笑:   “所以,约书亚,对你来说,情感的表达才是第一位的,对不对?”   顾安肯定地点点头。   莫里斯太太微笑的幅度更大了,直言道:   “约书亚,你该成为独奏家才是!”   顾安睁大了眼睛,看向莫里斯太太,下意识呢喃道:“我?独奏家?”   -   “与独奏不同,乐团致力于塑造整体美学,整个乐团必须协调一致,容不得太多个人色彩。”   在这句话的后半段,莫里斯太太加重了语气。   听明白了的顾安,默默点头。   对此,他深有体会。   莫里斯太太询问道:“约书亚,你知道乐团首席的职责是什么吗?”   顾安有些答不上来,他有关乐团首席的认知,全是从约瑟尔学长身上得来的。   莫里斯太太摇摇头,耐心解答起来:   “约书亚,概括地说,首席是协调者、是沟通指挥和乐团的桥梁,是集体主义美学者。”   顾安一时有些哑然,他发现,协调、沟通、集体美学,好像一个都不适合自己。   -   说完乐团、指挥,莫里斯太太看着顾安的眼里满是笑意。   “约书亚你啊,看着是个没有脾气的,但你的音乐可一点都不‘温柔’。”   “侵略性强、个人色彩明显,典型的个人主义!”   莫里斯好笑地点点顾安:   “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想着要成为一名乐团首席了呢?”   顾安脸有些发烫。   经自己老师这么一番分析,他算是知道,自己想成为乐团首席,真是应了那句熟语:   瞎子跳崖——心中没数儿。   “啊……好羞耻啊!”   顾安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中,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他都没有勇气去看自己老师的笑脸。   现在再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宣言,顾安一整个社死。   -   等顾安好不容易缓过来后,莫里斯太太才正色道:   “约书亚,我并不反对你搞乐团,只是我希望你当前的重心还是要放在独奏上。”   顾安有些懵地看向自己老师。   莫里斯太太解释道:   “乐团和独奏的划分,是近代才出现的,本质是对音乐的追求不同。”   “这种划分,并不意味着这两者没有交集。”   “事实上,当你成为一名优秀的小提琴独奏家后,在与乐团的合作中,你会获得新的音乐灵感。”   “而在那个时候,你要做的就不再是服从乐团,而是协作与竞争。”   “是在与指挥及乐团保持默契的同时,在音乐对话中凸显主导地位。”   听着莫里斯太太描绘的前景,顾安有些失神。   莫里斯太太对着顾安鼓励道:   “约书亚,现在的你不必担忧过多,只要一心打磨自己就好。”   “至于乐团?”   “当你足够优秀的时候,与乐团的合作才会是不一样的体验。”   -   莫里斯太太坚信,自己的弟子会在音乐道路上走得很远。   足够的天赋以及勤奋,是他成为顶级独奏家的底蕴。   优渥的家境、深厚的职业人脉,为他的梦想保驾护航。   尤其是后者,莫里斯太太看过太多有天赋的孩子,最终都败给了现实。   -   莫里斯太太的一位大学同学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天赋、勤奋、机遇,她都有。   一场国际赛事中被职业经理人看中,经过商业包装,顺利进入公众视野。   随即,一年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全球巡演,风头无两。   然而,在市场偏好发生短暂变化后,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与乐团的固定薪资不同,独奏家的收入依赖巡演、唱片合约、品牌代言,竞争激烈而且收入波动极大。   莫里斯太太的同学,出身普通中产家庭,家境说不上优渥。   整整三年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收入后,她不得不放弃专职独奏。   谁知,当她在乐团中如鱼得水时,市场偏好又变回来了。   悲哀的是,她独奏的天赋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   莫里斯太太的这个同学不是独一个。   不少独奏家都会因为种种现实问题,最终选择成为乐团的一份子或者从事教学。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梦想也不能当饭吃。   -   现在,莫里斯太太看着自己的弟子,由衷地为他感到庆幸。   与约书亚的妈妈、继父通过话后,她就知道了,自己的弟子绝不会走自己那位同学的老路。 第136章 月第1周、周一、玫瑰特权—齁甜的美式中餐   周一,午休,食堂   一踏入食堂,顾安就觉得哪里不对,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知。   他下意识环顾周遭,想找出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众人的视线?   ——他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   除此以外,似乎都挺正常的。   -   “约书亚,在门口呆站着干什么?”   布鲁克一来就看见,很多学生在顾安背后安静围观。   眼下,食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布鲁克心中轻啧一声,然后也不等顾安回答了,径直揽着他往取餐处而去:   “走了,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去取餐!”   被这么一带,顾安也忘了自己一开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   跟着布鲁克越往里走,顾安的眉心就皱得越紧。   沿途,排队的学生看见他们后,纷纷主动避让。   老实说,众人的围观没有让顾安觉得不自在。   但是,学生们的这种避让行为,倒是让他感觉变扭了。   这样一弄,他和布鲁克和直接插队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顾安一个用力挣开了布鲁克的桎梏,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布鲁克疑惑地看向顾安,询问道:   “约书亚?怎么停下了…?”   顾安没有回答布鲁克的疑惑。   他嘴角绷得有些紧,索性拉着布鲁克就返回到了排队队伍的末端。   站到末尾,回过神来的布鲁克,无奈仰天扶额。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安静站在顾安身后。   ——现实会教会约书亚的。   -   正当顾安准备安心排队时。   他前面的学生却转过身来,略显慌张地说了一句:“约书亚,你先吧。”   顾安摆手,刚要说“不用,我们排队就好…”,   那名学生却已经脱离了队伍,去到了布鲁克身后重新排队。   顾安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睁大,下意识扭过头去看那位学生。   当他想叫回那名学生时,顾安发现又有学生陆续从自己身边经过,插入了后方队伍中。   等顾安回身一看,自己前方已经空了一截。   眼见自己这列队伍都乱了起来,顾安脑袋有一瞬间宕机。   这下该怎么办?   -   啪嗒,一只大手落在顾安脑袋上。   那只手还顺带揉了几下,险些没把顾安头发揉乱。   阿尔弗雷德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随即传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忘了,这是我和你说过的‘玫瑰’特权?”   顾安仰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神情犹豫:   “可是…”   阿尔弗雷德直接打断道:   “没有可是,规则就是这样。”   他推着顾安往前面去,布鲁克耸耸肩紧随其后。   阿尔弗雷德:“当所有人都在遵守规则的时候,不遵守规则的那个人就会造成混乱。”   “就像你现在这样!”   顾安还是有些不安:“自觉排队不也是规则吗?”   阿尔弗雷德:“规则也是有适用范围和优先级的。”   “学院内,‘玫瑰’的优先级仅次于学校规章制度!”   “当其他学生都有了共识,默契地遵守了规则后,即便是‘玫瑰’本人,也不能轻易打破规则。”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顾安的肩膀:   “记住了,在你没能力改变规则的时候,不要去挑战它。”   顾安抿嘴,不自在地点了点头,默默跟随阿尔弗雷德来到最前面取餐。   -   取餐台前,顾安举着夹子游移不定。   布鲁克好奇凑过来,看了看顾安面前的食物。   他挑眉念出声:“左宗棠鸡?”   顾安转头看向布鲁克,不确定道:“这是中餐?”   布鲁克也不太确定地下意识回复道:“应该是吧?”   说完,布鲁克惊奇地看向顾安:   “约书亚……你问我这是不是中餐?”   顾安举着夹子的手动了动,神色困惑:   “中国八大菜系,各地特色也不一样。”   “左宗棠…看名字应该是中餐,不过我没听说过这道菜。”   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为顾安解释道:   “中国厨师还在招聘当中,这道菜是食堂厨师特地为你准备的。”   “听说是在美国最受欢迎的中餐。”   听说是特地为自己准备的,顾安也有些好奇这道菜是什么味道。   他兴致满满地取了不少。   -   越过人群,来到往常的位置后。   顾安眨眨眼,看看桌子,又看看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调侃道:“怎么样,不错吧,从法国空运来的玫瑰哦~”   顾安:???   这是哪位天才想出的主意?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等待他的解释。   阿尔弗雷德:“这个是‘纳索西斯’的主意,他认为有必要彰显出‘玫瑰’的格调来。”   顾安一时难以评价,最后只能提一句“以后,就学校花园里的花就好……”   然后,自动无视了那一篮子极其热烈奔放的红玫瑰。   -   顾安决定用美食压压惊。   用叉子叉起一块左宗棠鸡块,他下意识闻了闻,有股类似番茄酱的味道。   凝神看了眼叉子上的鸡块,这是糖醋口味的?   意识到这点后,顾安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吃甜食。   类似糖醋排骨,他虽然不讨厌,但也没太喜欢。   当下,顾安就对这道左宗棠鸡的味道有所预期了。   然而尝了第一口后,他就顿住了,然后瞳孔剧烈震动。   齁甜!!!齁到嗓子眼里的那种甜!   虽然中间夹杂了一点点酸味…但是,还是好甜!!!   可以说,这道左宗棠鸡完美踩中了顾安的雷点。   艰难咽下去后,顾安拿起一旁的牛奶就往嘴里灌。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见状,面面相觑。   随后一人从顾安盘子里叉了一块鸡肉。   放进口中咀嚼几下后,布鲁克眼睛一亮。   阿尔弗雷德则是如顾安一般,皱起了眉。   对他来说,这道菜味道太重了,也太甜了些。   布鲁克:“约书亚,这什么鸡肉还不错欸!”   闻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同时看向布鲁克,脸上是同款的不可思议。   放下空了的杯子,顾安是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道:“是吗,既然你喜欢,来,这些都给你了!” 第138章 月月第1周、周二-周五、玫瑰特权—食堂、教育基金   周二,午休,食堂。   顾安举着夹子站在取餐台前,一脑门问号。   一旁,布鲁克念着桌上摆放的铭牌:“陈皮鸡?”   顾安眨眨眼,这确定不是昨天的左宗棠鸡吗?   与左宗棠鸡相比,陈皮鸡看上去就只是少了些蔬菜点缀而已。   两道菜的卖相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因为昨天的左宗棠鸡挺合布鲁克胃口,所以他兴致勃勃夹了不少陈皮鸡。   顾安则因为对这道没有陈皮的陈皮鸡持保留意见,所以只夹了两块就停手了。   众人落座后,顾安尝了一口。   他的眉头随即皱在了一起,抓起牛奶就是一阵猛灌。   齁甜!除了甜就没别的了!   顾安难以置信地盯着餐盘中剩下的那块陈皮鸡。   这和左宗棠鸡有区别吗?   -   周三,午休,食堂。   顾安无语地盯着今日的中国菜品。   和昨天那道陈皮鸡的卖相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表面多了很多芝麻。   这倒很符合这道菜的名字——芝麻鸡。   顾安不死心,还是夹了一块到餐盘里。   尝了一口后,他死心了。   -   周四,午休,食堂。   顾安眼睛放光,终于有了一道看上去就很正常的中国菜——蒙古牛肉。   里面有洋葱、青椒、牛肉。   卖相看着和葱爆牛肉差不多。   顾安有些感动,食堂大厨终于学了不同的中国菜。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夹了不少。   落座后,顾安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嚼吧几下后,顾安疑惑地看着盘子中剩下的蒙古牛肉。   他真的很不理解,牛肉怎么能是甜的呢?   默默放下叉子后,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真切询问道:   “阿尔,食堂中餐师傅招聘得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阿尔弗雷德停下动作,扫了眼顾安的餐盘,了然道:“不好吃?”   顾安含泪点头。   阿尔弗雷德好笑道:“快了,已经在面试了。”   -   周五,上午。   布鲁克陪同顾安去了一趟财务室。   财务室内除了学校的工作人员外,还有一位西装革履装扮的先生等候多时了。   布鲁克:“乔治,好久不见!”   西装革履的先生,也就是乔治,他与布鲁克拥抱过后,朝顾安伸手道:   “初次见面,我是乔治·威尔逊,专为希尔家工作的职业经理人之一。”   “主要负责你们的教育基金管理。”   顾安回握对方的手道:“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威尔逊先生。”   乔治·威尔逊笑道:“叫我乔治就好。”   这时,财务室的工作人员递给了顾安一份文件。   “希尔同学,这是相关费用明细,包括了学费、住宿费、餐饮费、活动杂费…以及相关制服定制费用。”   “如果确认无误,就在这几个地方签字。”   说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几个空白的位置。   一旁乔治·威尔逊补充道:“这份文件我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   顾安道谢接过文件,大致翻了翻,看着最后的退费金额不由咋舌。   一年退费15万美元!   顾安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英文名字,约书亚·希尔。   然后将签好的文件递回给财务人员。   对方查看过后,又递给乔治·威尔逊。   同样检查没问题后,乔治·威尔逊才递了回去。   财务人员将文件妥善收起后,抬头笑着说道:   “那么希尔同学,一周后,这笔款项会原路返回到你的基金账户上。”   顾安点头,表示明白。   -   事实上,这笔款项原本有两种退费方式。   一种是直接给支票,另一种则是原路返回账户。   相比前者,后者手续要更麻烦一些。   不过,当学校询问顾安有关退费方式的选择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原路退回。   原路退回的账户,正是希尔家为顾安设置的教育基金账户。   希尔家为自己的家族成员们设置了各式各样的信托基金,其中就包括了家族子女的教育基金。   自从顾安来到美国后,他的继父霍华德·希尔就将他也纳入了希尔家的基金名单中。   因此,顾安在拉德利的一切开销,都是由希尔家的教育基金所承担。   正因为是原路返回,作为基金管理人员的乔治·威尔逊,才会出现在这里。   -   告别了乔治·威尔逊后,布鲁克揉了揉顾安脑袋:“傻小子!”   顾安则是翻了个白眼回击对方。   两人就这么打闹着,朝食堂而去。   中途,布鲁克还不忘感慨:   “昨天的蒙古牛肉其实还不错,不过我更喜欢前两天的鸡肉。”   “不知道今天有什么新鲜菜色。”   对此,作为全校唯一一个中国人的顾安,不发表任何看法。   -   食堂取餐台。   顾安看着眼前的腰果炒鸡胸肉,无言以对。   这还不如昨天的蒙古牛肉呢。   顾安扭头看向一旁的布鲁克。   很显然,他也迟疑了。   这倒是让顾安有些欣慰了。   他和布鲁克的取向终于有一致的了。   -   吃过了让人有些胃疼的午餐后,时间来到了下午。   下午是游泳课。   顾安非常好心情地哼着歌,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更衣室里换着衣服。   这种好心情还一直持续到了他跳入水中,畅快地来回游了一圈后。   然后,当他冒出水面,摘下泳镜,准备休息一会儿后,这种好心情戛然而止了。   顾安死鱼眼盯着,就快杵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摄像机。   顾安面无表情问道:“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他答应了学生会,允许他们拍摄自己的照片。   但是做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明目张胆,过于嚣张了?   负责拍摄的学生相机就没从自己脸上移开过。   一旁的学生则是朝顾安比了个ok,兴奋回道:   “没事的,约书亚,你就当我们不存在,尽情游吧!”   顾安:这是完全没听自己说的话呢…   叹口气,他只得说服自己,习惯就好……   -   食堂后记   在顾安吃上正宗的中餐前,他又陆续试过了几道同样在美国广受欢迎的中国菜。   他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相比之下,拉德利不少学生对这几道中国菜的评价却都还不错。   这倒是让那位食堂大厨颇为得意。   直到半个月后,拉德利才终于招聘到了一位中国大厨。   还是从美国纽约一家一星米其林餐馆挖过来的师傅。   师傅姓陈,算是二代移民,各个菜系都有所涉猎。   当顾安拿到满满的菜单时,他眼睛直发光。   见状,阿尔弗雷德无奈摇头道:   “约书亚,你记得每周五要将下周想要吃的菜品勾选出来,邮件发给陈师傅。”   顾安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头都没抬地回道:“好的,我记住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正宗中餐了! 第139章 月第1周、周六、拉德利与史岱文森橄榄球比赛开场   纽约皇后区某一体育馆内。   灿烂的阳光洒在球场上,观众席上人声鼎沸。   不时有商贩在走道上来回穿梭,兜售着零食和饮料。   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美国高中橄榄球常规赛。   对战的双方正是拉德利橄榄球队,以及史岱文森橄榄球队。   (史岱文森橄榄球队,就是在返校节时,受邀到拉德利参加友谊赛的那支队伍。)   由于史岱文森没有像拉德利那样规模宏大的橄榄球场地。   因此这次常规赛并没有安排在史岱文森校园内,而是在其附近的一处体育馆举行。   这让顾安颇为失望。   他原本还打算借此机会参观一番史岱文森的校园来着。   -   比赛前30分钟。   推脱不过其他人的好意,顾安被布鲁克他们安置在了拉德利橄榄球队的替补席上。   理由是这里的视野极佳,也方便顾安为他们加油助威。   当然,顾安不知道,最关键的理由是赢得比赛后,方便布鲁克他们第一时间与他一同分享胜利的喜悦。   总之,等顾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稳稳落座在了替补席上。   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他们也都前往了更衣室,做赛前准备。   此刻,整个替补席位上只有他一个人。   顾安总觉得自己背后火辣辣的......   事实上,的确有许多观众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唯一坐在替补席上的人。   看身板,也不像是橄榄球队员,偏偏外形还极为出众,很难不引人注意。   就连在顾安的侧方,负责拍摄本场比赛的记者,都不自觉将摄像头对准了顾安。   “嘶......”察觉到镜头的顾安有点慌,心中不断祈祷着比赛能够快点开始。   -   正当顾安紧张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急忙掏出手机,接听起了电话。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名记者停下了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步伐,顾安这才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才将注意力放到了通话之中。   顾安:“喂,曾静?”   曾静:“顾安,我入场的时候看见你了!不过...你怎么坐到替补席上去了?”   顾安:“呃....说来话长,盛情难却...”   曾静:“?”   顾安:“咳咳,略过这个话题。曾静,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曾静:“哦...我这边有几个来自中国的同学想介绍给你认识。没想到你坐到替补席上去了......”   顾安:“......”   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自己就不该坐到替补席上来的。   曾静:“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等比赛后再见面啦。”   顾安丧气道:“嗯。”   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后,顾安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他朝对面的观众席使劲望了望,企图从中找出那几个中国学生。   然而,他只能看见乌压压一片人,根本看不清人脸。   虽然如此,顾安还是挺期待比赛结束后,和曾静他们的碰面。   -   随着比赛拉开帷幕,啦啦队的表演也随之开场,全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开球前,双方球员在各自半场进行热身准备。   阿尔弗雷德与接球手们一同练习传球与接球。   他是拉德利橄榄球队的关键角色——四分卫。   在橄榄球比赛中,四分卫可以说是球队在比赛中争取胜利的关键人物。   作为球队进攻的大脑,他不仅掌控着进攻的节奏和速度,在关键时刻还能灵活调整战术。   同时,四分卫还是传球的核心,要在对面防守球员的围追堵截中保护球权,并选择合理方式处理球。   当顾安知道阿尔弗雷德是球队的四分卫时,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看过了阿尔弗雷德,顾安的视线自然地转到了布鲁克那边。   他们正反复做着深蹲和冲撞练习,那力道看得顾安咋舌。   负责防守的队员,则相互配合演练抱擒战术,动作迅猛有力。   顾安:不知道为什么,近距离观看了这两队人的热身后,他又不觉着橄榄球充满童趣了。   特别是史岱文森那边,有个黑人球员的体格异常健硕。   身高近2米,宛如一座巍峨的黑色铁塔一般。   顾安歪着头想了想,在上次的友谊赛当中,他似乎没有见着这位球员.....   不过,紧接着,顾安就将这个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只是一场友谊赛,阿尔弗雷德那时也没有上场。   想来这位球员,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   随着裁判一声清脆哨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依据抛硬币的结果,拉德利(防守)踢球手率先开球。   他尽可能将橄榄球踢向史岱文森半场内,以此来让球尽可能远离拉德利的阵地。   或许是由于距离拉德利阵地真的过远,史岱文森的四分卫选择了直接传球。   他将球瞄准自己的一名队员的方向,朝拉德利半场内扔去。   阿尔弗雷德嘴角露出笑意。   果然下一刻,在那位史岱文森球员前方,陡然出现了拉德利的球员。   一个高高跃起,直接拦截住了史岱文森的传球。   顾安身边的替补队员们:“YES!”   -   由于史岱文森不慎失球,双方攻守易行,轮到拉德利发起进攻。   阿尔弗雷德站在中锋身后,目光快速扫视全场后,果断下达指令。   中锋随即将球传给阿尔弗雷德。   接球后,阿尔弗雷德一个巧妙的假动作,轻松骗过了史岱文森的防守球员。   他用力一抛,球在空中高高飞起,如一颗炮弹朝着史岱文森半场坠落。   早已准备好的拉德利接球手高高跃起,精准地接住了橄榄球。   紧接着,他抱着橄榄球左闪右避,连续突破史岱文森几名球员的围堵,一路狂飙推进,顺利达阵。   拉德利橄榄球队率先得分!   现场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顾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流畅的进攻。   -   就这样,连续几次流畅的进攻后,在上半场结束时,拉德利以20分之差领先史岱文森。   中场休息时,阿尔弗雷德的和布鲁克他们簇拥着朝替补席这边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神情。   顾安透过缝隙,遥遥看了眼史岱文森那边,发现气氛格外凝重。   球员们围成一圈,教练处于中心,正不断说着什么。   时不时,还会往拉德利这边看一眼。   顾安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140章 月第1周、周六、橄榄球比赛意外-阿尔弗雷德受伤   正当顾安陷入沉思时,布鲁克突然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   布鲁克顺着顾安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约书亚,看什么呢?”   闻着身边传来的汗臭味,顾安皱了皱鼻子,毫不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   用行动非常直白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嫌弃之情。   没曾想,他刚挪开一点,阿尔弗雷德顺势就坐到了他的另一侧,直接堵住了他的挪动。   被这么两个大火炉夹在中间,顾安只觉得生不如死。   “你们两个离我远点,知不知道你们身上有多难闻!”   对此,布鲁克却笑得更欢了,非但没挪开,反而更靠近了顾安一些。   实在拿他这厚脸皮没辙,顾安无奈道:   “史岱文森那边都在讨论战术呢,你们不学着些?”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从我身边离开!   布鲁克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他们马上要输了,当然会着急了。”   随即,他自信一笑:   “等着瞧吧,约书亚,下半场一开局,我们再来一次达阵,他们就彻底没机会翻盘了!”   (达阵,就跟足球射门、篮球投篮性质相同)   顾安眨眨眼,布鲁克这么早就放话,合适吗?   于是,他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想让对方管管嚣张的布鲁克。   谁知,阿尔弗雷德脸上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这让顾安颇感意外。   他没想到一向沉稳的阿尔弗雷德也会露出这副表情。   顾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还是坦言道:“总之,你们两个都离我远一点。”   “比赛完了,我还要去和艾玛碰面,她会介绍几个朋友给我认识。”   (艾玛是曾静的英文名。)   顾安可不希望自己带着一身汗味去见人,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听顾安这么一说,阿尔弗雷德略一挑眉道:   “艾玛就是上次和你说话的那个中国女孩?”   还不等顾安点头,布鲁克抢先回答:   “就是那个女孩!史岱文森的啦啦队成员之一。”   布鲁克揶揄地看向顾安,意有所指道:   “看上去应该是挺受欢迎的类型。可惜...”   对此,顾安充耳不闻,假装自己没听出布鲁克的言外之意。   阿尔弗雷德却是再次看向顾安,低声询问道:   “约书亚,你们碰面之后有什么计划吗?待会儿不和我们一起回学校了?”   顾安神情为难:“还没有计划,要碰面之后才知道。”   被阿尔弗雷德这么一提醒,他也想起来,自己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学校呢。   阿尔弗雷德眉头微蹙,不是很满意顾安的回答。   可惜还不等他询问更多信息,哨声吹响,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阿尔弗雷德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和布鲁克一起朝场上走去。   等两人都离开了,顾安才放开了呼吸。   趁其他人没注意,他还悄摸摸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有在自己身上闻到不该闻的气味,顾安这才放心下来,把视线投向比赛场。   -   下半场一开始,史岱文森的气势就变了,变得更具攻击性。   即便是顾安这个半吊子都可以看出来,场上的气氛很是焦灼。   场上,又一次进攻失败后,布鲁克狠狠啐了一口。   他已经发觉了,史岱文森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们好几次的动作都有犯规嫌疑。   特别是在几个人对他进行围堵的时候,还会借着魁梧的身形遮挡裁判视线。   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   布鲁克又朝阿尔弗雷德那边看过去。   阿尔弗雷德周围一直有2-3名史岱文森的球员在紧迫盯人。   整个拉德利橄榄球队中,就阿尔弗雷德身边一直都有史岱文森的球员在盯梢。   意识到这点,布鲁克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感。   —   比赛来到第三档的尾声,再次轮到拉德利发起进攻。   (橄榄球比赛分为4档,上下各两档。)   阿尔弗雷德与队员们对视了一眼。   他们决定在这一轮进攻中一举达阵,锁定本场比赛的胜利。   很快,在拉德利凌厉的攻势下,比赛阵地成功推进到了史岱文森的红区。   球此时正在阿尔弗雷德手中。   在他周边,是纠缠在一起的拉德利和史岱文森的球员们。   眼见自己无法突围,阿尔弗雷德决定传球。   恰好,拉德利橄榄球队的外接手正在他的斜侧方。   下半场开场后,那名外接手就在阿尔弗雷德的示意下,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此,此时整个半场中,只有他的身边出现了防守漏洞。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眼神锁定了远方队友。   深吸一口气,握紧橄榄球,猛地后拉手臂。   他准备借着队友们创造出的狭小空间,将球掷出。   只要外接手接到球,然后朝前跑两步,瞬间就能达阵!   -   就在这时,场边的顾安却是瞳孔紧缩。   从阿尔弗雷德的后侧方,突然杀出一名史岱文森防守球员。   只见他压低身体,借助助跑的惯性,全力冲向阿尔弗雷德。   而那名防守球员,正是顾安之前注意到的那位身形极其魁梧的黑人球员。   目睹这一幕的顾安,心跳陡然加快。   在橄榄球比赛中,对保护传球球员有明确的规定。   即在传球动作进行时,防守方需要避免对传球者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性冲撞。   此时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对。   顾安腾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提醒阿尔弗雷德小心。   还不等他呼喊出声,意外就发生了。   -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在场球员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史岱文森防守球员庞大的身躯就狠狠撞上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整个人被撞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地。   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压在身下。   一股锐痛从手臂传来,阿尔弗雷德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更糟糕的是,下一刻,那名防守球员也摔倒在了他的身上。   被这么猛地一压,阿尔弗雷德呼吸一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身体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压得死死的,无法动弹。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观众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第141章 月第1周、周六、史岱文森险恶用心-恶意挑衅   意外发生后,两队的球员纷纷停下动作。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了倒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阿尔!”   布鲁克和其他人迅速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   他们合力将一直不起来的史岱文森防守球员从阿尔弗雷德身上撕开。   得亏了布鲁克他们,阿尔弗雷德总算可以翻转过身来。   只见他眉头紧皱,面露痛苦。   左手悬空护着手臂。   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很显然,阿尔弗雷德的手臂遭受了严重的创伤。   目睹这一幕的布鲁克和其他人眼中皆是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不敢随意挪动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布鲁克只能蹲下身来,急切地询问道:   “阿尔,怎么样,能动吗?”   然而阿尔弗雷德由于疼痛,将腮帮子咬得很紧,根本没法给予他回应。   见状,布鲁克直接朝场外嘶吼道:“队医!”   -   在橄榄球比赛中,比赛场地被视为球员竞技的专门区域。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连贯性以及秩序,   除了特定人员和情况外,一般禁止非比赛参与人员进入场地。   因此当己方队员受伤时,   按照规则,一般只有医护人员才能进入场中查看伤者情况。   此刻。   场边的顾安也只能焦急地注视着场上的情况。   偏偏由于离得远,再加上其他人的遮挡,   他根本无法得知阿尔弗雷德此时的状况。   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医急匆匆朝场上跑去。   顾安不由在心中暗暗祈祷,只希望阿尔弗雷德不要伤得太严重!   -   很快,队医就来到了事故现场。   他小心翼翼检查着阿尔弗雷德的伤势。   当他轻轻触碰阿尔弗雷德的手臂时,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体也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   简单查看后,队医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迅速向场边示意,需要担架入场。   布鲁克:“医生,阿尔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他紧紧盯着队医的脸,等待对方的回答。   队医摇摇头:“初步判断是骨折,详细情况还需要去医院拍片检查才能知道。”   说完,他起身走向一旁的裁判。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随后,裁判便朝场边拉德利的方位走过去。   他要去和拉德利的教练说明情况,以及确定拉德利接下的比赛安排。   比如,是否要让替补上场。   -   与此同时,场上。   得知了阿尔弗雷德是手臂骨折后,   布鲁克看向一旁史岱文森众人的目光就极其不善。   偏偏在这时,一旁围观的史岱文森橄榄球队员还在那里冷嘲热讽。   其中一人假惺惺道:“没想到只是轻轻一撞,居然就骨折了,真是抱歉啊。”   另一人摇头惋惜道:“接下来拉德利的比赛可怎么办哦...”   布鲁克被这两人的阴阳怪气,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直直盯着说话的那几个人,咬牙切齿道:   “很好,我记住你们了。”   “你们最好祈祷阿尔弗雷德的手臂不会留下后遗症,否则,你们都等着瞧吧!”   -   一听布鲁克这么说,史岱文森的其他球员们不干了,纷纷出言嘲讽道:   “呵,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等着瞧!?”   “自己体格不行,被撞飞,怪得了谁?”   “就是,怕受伤,就别玩橄榄球。”   “我们好怕啊,你们是不是要回家叫家长了?”   “一帮公子哥玩橄榄球,笑死人了!”   ......   拉德利的球员们闻言,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围拢过来,怒目圆睁,满脸愤怒地瞪着说话的人。   布鲁克径直起身,也来到史岱文森这群人对面。   他神情愤怒,眼睛死死盯着这群人。   拉德利球员们见状,也纷纷聚拢到了布鲁克身后,与对面的史岱文森形成了对峙之势。   -   眼见拉德利橄榄球队的成员们一个个火冒三丈,   史岱文森橄榄球队的人却更加嚣张了,不断嘲讽道:   “呵,瞧你们这副样子,怎么,想打架?”   “可拉倒吧,人家是名门贵公子,可不会打架。”   被这么接二连三的挑衅,拉德利的队员们哪能忍下这口气。   个个摩拳擦掌,脸涨得通红,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冲。   眼看一场大规模冲突就要爆发。   -   场下。   顾安刚从教练口中得知了阿尔弗雷德的伤势,满是担忧。   教练和裁判在一旁低声讨论。   他的目光不自觉就投向了阿尔弗雷德那边。   这一看,顾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情形看着有些不对劲。   顾安赶忙叫过教练,伸手指向场中。   拉德利的教练一看,登时就有些急了。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双手挥舞着,朝场中大声呼喊:   “都冷静!别冲动!”   与此同时,他还看向史岱文森教练那边。   却见那边毫无动静。   当即,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于是更加大声呼喊起来。   一旁的裁判也注意到了不对,连忙朝场上跑去。   可惜此时,布鲁克他们已经挥舞起了拳头,即将朝史岱文森球员脸上砸去。   关键时刻,   一声喝斥声传来:“都给我停手!”   布鲁克他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是一愣,举起的拳头也顿在了半空中。   回头一看,阿尔弗雷德正坐起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们。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布鲁克,放下拳头!回来!”   布鲁克他们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史岱文森那边,双手紧握成拳。   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停在了原地。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回来,快点!”   说完,他冷冷看了那几个史岱文森的球员一眼。   “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   虽然不甘,几人还是服从地放下了拳头。   在史岱文森持续不断的嘘声中,顺从地来到阿尔弗雷德身边。   缓过劲来的阿尔弗雷德,对布鲁克他们冷静分析道:   “史岱文森的人在刻意挑起你们的怒火。”   “一旦我们先动手,就是犯规。”   “轻则红牌罚下,重则球队扣分!”   被这么一说,布鲁克他们也清醒了过来。   但随即也更加愤怒了。 第142章 月第1周、周六、阿尔弗雷德因伤被送往医院   意识到史岱文森的意图后,布鲁克当即爆出一句粗口。   他实在没料到,曾经声名在外的史岱文森橄榄球队,竟然堕落到这般田地。   要知道在上个赛季,史岱文森还是纽约地区的冠军。   他们甚至打入了全国联赛的决赛圈。   就布鲁克所知,   史岱文森上任队长也因为比赛中的出色表现,被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NFL)的球探锁定,提前开启了橄榄球职业道路。   结果,不过短短一个赛季,史岱文森竟然就成了一个DirtyTeam!?   DirtyTeam:   采用不符合体育道德、甚至违反规则的手段参加比赛。   比如:   擒抱时故意使用危险动作,对对方球员造成严重伤害,以此达到压制对手的目的。   -   布鲁克满脸怒容,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难道就这么忍了?”   拉德利橄榄球队的一众成员,此刻也都齐刷刷地望向阿尔弗雷德,等着他的决定。   阿尔弗雷德冷嗤一声:“算了?怎么可能!”   他缓缓扫过众人,神色冷峻:   “不过,当下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赢得这场比赛。”   他心里清楚,史岱文森搞出这些小动作,无非就是冲着比赛胜利去的。   但他偏不遂他们的愿。   “布鲁克,一会儿让杰克替补上场。”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看向史岱文森的方向,不屑道:   “想靠这些下三滥的阴招赢比赛?痴心妄想!”   布鲁克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放心吧,阿尔,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上周的友谊赛已经充分证明了,史岱文森绝对赢不了拉德利。   一时间,队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见状,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他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冰冷道:   “等比赛结束后,我会和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   有生以来,阿尔弗雷德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咽下这口气?绝无可能!   他可不是那么宽容大度的人。   这件事,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阿尔弗雷德深知,想要把一个人折磨得痛不欲生,方法很简单。   要么,让他永远也得不到渴求的东西。   要么,就把他最在乎的东西,彻彻底底地毁掉。   此刻,阿尔弗雷德眼神中寒芒闪烁。   等他查清楚谁是主谋,他会让这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   比赛场边,顾安和教练一直紧盯着场上的局势。   见着场上的冲突被及时制止,两人都不由松口气。   只见裁判和一群人交流了几句后,随即医护人员就抬着担架匆匆而下。   顾不得其他,顾安赶忙沿着比赛场边,朝通道口跑过去。   看着担架上面色有些苍白的阿尔弗雷德,顾安眼里满是担忧。   声音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明显的焦急与关切。   “阿尔,你怎么样了?哪里伤到了吗?”   阿尔弗雷德扯出一丝勉强的笑:   “没事,只是手臂骨折了,需要去一趟医院。”   虽然阿尔弗雷德说得轻描淡写,   但顾安一听,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顾安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光是想象一下骨折的场景,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也跟着抽痛起来。   -   顾安:“那我陪你去医院。”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我会没事的。”   “别忘了你和那个中国女孩还有约,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见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吗?”   顾安嘴角紧紧绷着,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坚决:   “我这就给曾静打个电话,跟她说明情况。现在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此刻,他哪儿还有心思去赴和曾静的约。   虽然不至于迁怒,但顾安确实有些生气。   他也不希望自己带着对阿尔弗雷德的担忧,以及对史岱文森橄榄球队的气愤,去见曾静他们。   见顾安坚持,阿尔弗雷德便不再阻拦。   恰在这时,队医握着手机匆匆赶来,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罗伊同学(阿尔弗雷德·罗伊),已经联系好了纽约特殊外科医院,那边的专家团队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这就出发吧。”   纽约特殊外科医院骨科久负盛名,在全球都排得上号,里面汇聚了众多世界一流的骨科专家。   许多知名运动员在遭遇骨科伤病时,都会选择到这里寻求治疗。   阿尔弗雷德闻言,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对这样的安排,他没有丝毫异议。   队医见阿尔弗雷德应下,暗暗松了口气。   他赶忙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后续行程。   -   一个小时后,纽约特殊外科医院骨科诊疗室外。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嗅着这股熟悉的味道,顾安有些心神不宁。   这时,工作人员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刚煮好的咖啡,喝一点会好些。”   说着,工作人员看了眼诊疗室,安慰道:   “你朋友会没事的,里面的是我们科室最专业的医生。”   工作人员曾经接待过无数来就诊的知名运动员。   但是今天这种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   早在病人前来就医前,科室主任就亲自牵头,迅速召集了骨科的精英医疗团队。   并让医护人员提前做好了包括设备、药品等准备。   等病人一被推进医院,便直接由科室主任带队接诊。   一路开辟绿色通道,直接将他送入了急诊室。   私下,大家都在悄声猜测病人的身份。   没想到来的,却是两个学生。   这让大家更加好奇了。   不过专业的素养,让他们将这种好奇隐藏得很好。   看着等候在外的少年,工作人员也不得不感叹,这算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了。   柔顺的黑发、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看着就跟个SD娃娃一般,气质也很独特。   是在美国几乎看不见的类型。   -   顾安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咖啡,道了声谢。   咖啡的香气钻进鼻腔,稍稍驱散了他满心的焦虑不安。   自从奶奶去世后,顾安对医院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从一进医院起,阿尔弗雷德就被一群医护人员迅速簇拥着,急匆匆地推进了诊疗室。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隔绝未知的屏障。   顾安的心始终悬着,只能在等候区来回踱步。   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盼着能快点有消息传出。 第143章 月第1周、周六、史岱文森困境、阿尔弗雷德就诊   “布鲁克,你们比赛结束了是吗?是我们赢了?”   听到好消息,顾安神色稍缓。   旋即,他又看了眼禁闭的诊疗室,回道:   “我们现在在纽约特殊外科医院的骨科,阿尔已经进了诊疗室,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布鲁克那边随即应了一声,说马上赶过来。   “行,我等你过来。”   挂断电话,顾安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时针悄然转动,距离阿尔弗雷德进入诊疗室,已经过去了1个小时。   紧闭的诊疗室大门,冷硬又沉默,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顾安深呼吸,调整了一番情绪后,又拨通了曾静的电话。   ......   “曾静,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在医院。不好意思,今天这见面只能取消了。”   电话那头传来曾静略带遗憾的声音: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约。”   随即,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曾静的声音才再度低低地传来:   “顾安,对不起,我们球队...”   后面的话,曾静怎么也说不下去。   对于自己学校橄榄球队在这次比赛中的不光彩举动,曾静也有些难以启齿。   顾安一听,瞬间明白了曾静道歉的缘由。   他轻轻抿了抿嘴,神色平静,话语里透着理智。   “曾静,你不用道歉,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顾安很清楚,真正该道歉的,是在赛场上恶意犯规的史岱文森橄榄球队队员。   而决定是否接受道歉的,则是此刻还躺在诊疗室内、忍受伤痛的阿尔弗雷德。   他只是个旁观者,既没有资格替阿尔弗雷德接受道歉,也没有立场替他去原谅那些伤害他的人。   “只是,曾静,我实在不理解,为了一场常规赛,真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顾安的声音里,透着困惑、不解、甚至是痛心。   电话另一头,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许久,曾静才缓缓开口回应:   “顾安,我们这个赛季的比赛情况,不太乐观。”   在这个赛季开启之前,史岱文森橄榄球队的主力人员纷纷升学毕业。   主力的离去,如同抽走了球队的脊梁。   要命的是,球队中也没有优秀的成员补充进来。   新老交替严重脱节,整个球队陷入了青黄不接的艰难处境。   “顾安,之前带队多年、经验丰富的教练也被别的学校挖走了,新来的教练比较激进……”   挂断电话,想起曾静说的话,顾安摇了摇头。   -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顾安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阿尔弗雷德的叔叔,也就是拉德利的校长,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旁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神情严肃。   接到队医电话的时候,校长正在和一位女士约会,享受着惬意时光。   一听阿尔弗雷德受伤,还可能是骨折,他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骨折这件事,可大可小。   一旦伤及神经、韧带,或者恢复不好,也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没有犹豫,与女友歉意告别后,   他就联系上了罗伊家控股的纽约特殊外科医院的院长。   在电话里安排妥当一切后,他就立刻朝医院这边赶过来。   -   “校长!”   “院长!”   顾安和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喊道。   顾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跟在校长身旁的那位男士,竟是医院的院长。   这个认知,让顾安刚因为校长的到来而放松些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他担心,是不是阿尔弗雷德的伤势远比想象中严重,所以院长才会跟着过来。   这般想着,顾安脸上的担忧愈发浓重,眼神中满是不安。   校长乍一看到顾安在医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旋即,他注意到少年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不安,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语气轻柔且带着安抚:   “约书亚,别太担心,阿尔会没事的。我先和院长进去瞧瞧情况。”   顾安紧抿着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即,校长便与医院院长进了诊疗室。   诊疗室的门打开,又“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情况。   和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后,顾安定了定神,缓缓坐回座椅,耐心等待起来。   -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布鲁克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   他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汗珠,头发也有些濡湿。   比赛结束后,他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一路匆忙赶来。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吐出。   随后,他默默坐在顾安身旁。   两人并肩而坐,谁都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等待着。   -   诊疗室内。   校长眉头紧锁,神色颇为凝重。   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除了手臂,阿尔弗雷德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内脏器官也没有因为受到冲击、压迫而造成损伤。   但是,他的骨折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棘手。   骨折断端移位十分明显,普通的保守治疗根本无法让断骨复位。   眼下,唯有进行手术治疗。   值得庆幸的是,断骨周围的神经并没有受到损伤。   只要后期做好康复训练,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校长这才松了口气。   他拿起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随后,便与院长一同退出诊疗室,将空间留给医生们。   -   眼见诊疗室的门打开,校长与院长从中走出,顾安和布鲁克条件反射般迅速站起身来。   布鲁克:“叔叔,阿尔怎么样了?”   校长神色温和,并未追问布鲁克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对着顾安和布鲁克缓缓说道:   “情况还好,阿尔的手臂骨折了,一会儿会安排手术,把断骨复位。只要术后好好做康复锻炼,不会有大问题的。”   闻言,顾安和布鲁克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顾安:“那一会儿阿尔就会从诊疗室出来,送去手术室吗?”   他想看看阿尔弗雷德此时的状况。   校长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阿尔会直接通过诊疗室与手术室之间的内部通道过去,你们就在这儿安心等着。”   说罢,校长朝两人微微点头示意,便和院长一道转身离开。   他一会儿还要和阿尔弗雷德的父母通话,说明情况。   眼下正值11月,美国大选投票即将开始。   阿尔弗雷德的父母都忙于相关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亲自过来看望孩子。   一直以来,都是校长代理阿尔弗雷德的父母照料阿尔弗雷德。   所以就连这次手术签字,也是校长代劳的。 第144章 月第1周、周六、犯规球员惩罚、阿尔弗雷德借钱复仇   2个小时后,阿尔弗雷德的复位手术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因为采用的是臂丛神经阻滞麻醉。   所以当顾安和布鲁克见到阿尔弗雷德的时候,他的神智相当清醒。   看着进来的两人,阿尔弗雷德率先招呼道:“等久了?”   顾安摇摇头,主动询问道:   “阿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调轻快:   “麻醉效果还没消退,没什么感觉。”   “估计等麻醉效果退了后,会有些痛,不过都是小问题,忍忍就好。”   顾安:小问题吗...应该会很疼的吧.....   总之,见阿尔弗雷德神态自若,状态良好,顾安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就算到时候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想必医生应该会想办法的吧?   一旁的布鲁克则随意地扫视了一圈vip病房的环境。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的豪华装饰上短暂停留,然后轻轻啧了一声,问道:   “什么时候能出院?”   阿尔弗雷德:“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布鲁克点点头,随即没再说什么。   “对了,布鲁克,比赛呢?”   面对阿尔弗雷德的询问,布鲁克咧嘴一笑:   “那还用问,当然是我们赢了,史岱文森那帮家伙,最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说着,他还惋惜地摇摇头,故作遗憾道:   “可惜你当时没在场。”   在比赛结束、两队握手拥抱环节,布鲁克可没放过机会。   直接贴脸,狠狠地嘲笑了史岱文森一番。   一想到史岱文森那群人当时被怼得铁青的脸,布鲁克就觉着畅快。   闻言,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眉毛也跟着微微挑起,饶有兴致地应了声:“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后,嘴角上扬的幅度都更大了些。   顾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随着比赛的结束而结束。   一直以来的相处中,顾安其实隐约能够感觉到,阿尔弗雷德的本质与自己截然不同。   在阿尔弗雷德教导他的过程中,潜藏在对方骨子里的强势、理性,甚至冷酷的一面,总会不经意间流露。   顾安相信,这件事,阿尔弗雷德肯定不会轻易揭过。   -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认真问道:   “阿尔,史岱文森那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随即,他便将曾静告诉自己的有关史岱文森橄榄球队的情况,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说给了阿尔弗雷德听。   阿尔弗雷德听完,沉吟片刻,又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你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布鲁克双手潇洒地插在兜里,轻松回答:“放心,够你用了。”   阿尔弗雷德满意点头:“等我过了生日就还你。”   布鲁克随意地摆摆手,不在意道:   “没事,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顾安瞧着他俩一来一往,满心疑惑,脑袋里乱成一团麻。   他隐隐约约间好像知道他们是想用钱干些什么。   而且肯定是和史岱文森橄榄球队有关的事情。   但顾安又想不出来,他们具体要怎么做。   他索性直接发问:   “阿尔,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用钱?”   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对视一眼后,反问道:   “约书亚,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顾安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瞅瞅布鲁克:“我?”   布鲁克紧盯着顾安,追问道:   “对,约书亚,如果你是阿尔,你要怎么做?”   顾安迟疑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应该会去找史岱文森橄榄球队进行交涉,让那个犯规的球员向自己道歉。然后赔付我相应的损失...”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至于犯规的球员,比赛组织方应该也会做相应的惩罚吧?”   因为提前离开了比赛场,顾安也并不清楚那名犯规球员之后的情况。   对于顾安的回答,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又对视了一眼,没表态。   顾安:“不对吗?”   布鲁克:“嗯...也不能说不对。”   接着,他给顾安科普起裁判对这类犯规的常规处罚:   “一般来说,针对这种犯规行为,裁判的处罚通常包括罚码、警告、罚下。”   (罚码:类似于足球罚点球,会给予受害球队一次绝佳的二次进攻机会。)   (罚下:犯规球员不允许继续参加本场比赛,犯规球队因此缺少一人。)   布鲁克继续说道:   “这次,经过我们的抗议,裁判给出的最终处罚是把那家伙罚下了。”   -   顾安:“那比赛结束之后呢,应该还有后续惩罚的吧?”   布鲁克撇了撇嘴:   “看后续调查情况吧,大概率就这么算了。”   “要是联赛组织方决定追加处罚,可能也就是停赛几场、安排点社区服务,再上个教育课程一类的。”   说完,布鲁克嗤笑一声,评价道: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惩罚。”   听完这些惩罚,顾安沉默了:   “为什么说,大概率就这么算了.....”   布鲁克不屑道:“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抵死不承认自己是恶意犯规。”   顾安张了张嘴,满脸难以置信:   “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抵赖?”   床上的阿尔弗雷德扯起嘴角,反问道:   “约书亚,为什么不能?”   “他完全可以狡辩,说自己当时一心想着防守成功,加之比赛氛围紧张,才下意识进行了冲撞。”   “他还能强调,自己没故意针对我,也没用手肘、膝盖这些危险部位攻击。”   布鲁克在一旁附和道:   “他甚至还可以向学校体育部门和联赛组织会强调,他那为团队拼搏的可敬精神。”   阿尔弗雷德紧接布鲁克的话,说道:   “然后,他还能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说我传球时脚步移动有问题,身体重心没控制好,所以被轻轻一撞就失去平衡摔倒,骨折受伤。”   顾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真能那么......无耻?”   布鲁克当即又将阿尔弗雷德受伤后,史岱文森橄榄球队一系列表现尽数告诉了他。   顾安:“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布鲁克摊了摊手:   “裁判又不在旁边盯着,他们当然敢。”   顾安这才恍然大悟,可心里却憋闷得慌。   阿尔弗雷德最后又补了一刀:   “约书亚,截至现在,你有看见史岱文森橄榄球队成员的影子吗?”   顾安嘴角紧绷,失望地摇了摇头。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约书亚,你之前那计划,现在还觉得行得通吗?”   史岱文森橄榄球队当然会因为交涉而进行道歉,   但是那句道歉是不是真心的,就不一定了。 第145章 月第1周、周六、顾安想诉讼—现实性不高   面对阿尔弗雷德提出的质疑,   顾安垂下眼眸,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抬起头,目光直视两人,眼里是一派澄澈。   顾安语气坚定道:“通过协商得不到我想要的,那我一定会起诉他。”   经过刚才的谈话,他也明白过来了。   想要让那个犯规的球员真心道歉,大概率是无法实现的。   但是他也并不因此而感到气馁。   长久以来所接受的教育,让顾安坚信,司法会是维护社会公平的最后一道防线。   遇见这种情况时,就要毫不犹豫寻求法律的帮助。   在中国,法治理念早已深入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顾安也不例外。   他向两人再次强调道:   “如果他不愿意真心悔过,那么就让法律来审判他,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   面对顾安给出的答案,阿尔弗雷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约书亚的思路其实是正常且正确的。   但是.....   也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布鲁克就率先否决了顾安的想法。   他直接指出,“约书亚,你想当然了。”   “想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想法很好。”   “遗憾的是,现实可行性不高。”   对此,顾安有些不服气。   他定定地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为什么这么说?是哪里不对?”   对此,布鲁克苦恼地抓挠了一下自己的头。   怎么说呢,里面有太多东西可以说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好。   老实说,他真不是当leader,教导别人的那块料。   -   这时,还是阿尔弗雷德主动接过了话茬。   “约书亚,事实上,就在不久前,发生过类似的案例。”   同样是一场学校与学校之间的橄榄球比赛。   稍微有点不同的是,这是两所州立大学之间的比赛。   但是事情的大致情况,基本没有差别。   也是在比赛进行到第三节的时候,事故发生了。   其中一所学校的一名明星球员史密斯,遭遇了和阿尔弗雷德类似的情况。   对方防守球员在防守中,同样采取了极其凶狠且违规的动作。   阿尔弗雷德:“琼斯(犯规球员)从侧面高速冲撞了史密斯,导致史密斯重重摔倒在地。”   顾安抿了抿嘴:“然后呢?”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然后和我一样,他也因摔倒而骨折了。”   不过,不是手臂骨折,而是腿骨骨折。   听着如此相似的遭遇,顾安轻嘶一声。   阿尔弗雷德声音低沉,继续说道:   “他没有我幸运。”   “史密斯虽然保住了腿,但也因为后遗症,运动生涯就此终结。”   听到这,顾安张了张嘴,眼睛也不由看向阿尔弗雷德绑着纱布的手臂。   顺着顾安的视线,阿尔弗雷德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随即,他又看向顾安:   “放心,我的手臂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顾安嘴巴动了几下。   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   阿尔弗雷德则接着说起了之后事情的发展。   比赛后,情况就和布鲁克之前说的差不多。   经过调查、交涉,犯规的球员琼斯,被学校停赛,并收到了相应的纪律处分。   顾安:“就这样?没了?”   阿尔弗雷德摇头道:   “约书亚,史密斯同样不甘心,所以他也选择了将琼斯所在的学校告上法庭。”   听到这,顾安思绪一滞,随即音调上扬:   “告学校?”   “不是告琼斯?”   阿尔弗雷德:“对,告琼斯所在的学校。”   顾安不解,不告施害者,告学校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可以将琼斯和学校视作雇佣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采用的是用人单位责任。”   (用人单位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阿尔弗雷德:“琼斯在比赛中的犯规行为,可以视为履行与学校相关的职责。”   当然除此以外,将学校列为被告,还有其他考量。   一方面,相比犯规球员个人,学校通常拥有更丰富的资源和更强的赔偿能力。   考虑受害者能否得到实际有效的赔偿,将学校列为被告,更有利于受害者。   另一方面,将学校列为被告,会促使学校加强对橄榄球队的管理和监督,避免类似伤害事件的再次发生。   -   这么一通解释下来。   顾安不得不承认,把学校列为被告确实有一定道理。   不过......   顾安:“学校承担了责任,那犯规球员呢?”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忘了,学校已经作出了惩罚,不是吗?”   顾安被噎了一下。   确实,学校给予了停赛、处分来着。   阿尔弗雷德随即又补充道:   “当然,学校也可以对犯规球员进行部分或全部的追偿。”   顾安:......   即便是他也知道,学校大概率不会进行追偿。   -   阿尔弗雷德:“开庭后,双方前前后后拉扯了几个月。”   “就琼斯到底是不是恶意犯规,在庭上进行了激烈的争辩。”   法庭上,比赛视频被反复慢放。   但是由于遮挡,史密斯一方始终都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   顾安捏了捏眉心,“所以,史密斯他们输了?”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在顾安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   “最后,他们另辟蹊径,找到了球队日常的培训签到记录。”   “通过记录表指出,学校在日常训练中对球员安全、道德培训的缺失。”   “由于学校没有尽到应有的管理义务,因此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顾安:......   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史密斯方力证琼斯恶意违规,进而让学校承担责任。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最后,学校方赔付了史密斯部分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虽然,钱也不多就是了。 第146章 月第1周、周六、为什么不走法律、美国的陪审团制度   尽管史密斯的官司赢了,但是顾安莫名就是觉得有些憋屈。   仿佛有团浊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偏偏一时间,他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学校依照流程赔付了一笔损失,犯规的琼斯也遭受了相应惩罚。   想着想着,顾安渐渐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对了。   与史密斯还有阿尔弗雷德所承受的身心痛苦相比,这些惩罚真的有点不痛不痒了。   可是,相关规则和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公平。   -   阿尔弗雷德靠在病床上,神色平静,耐心解释道:   “约书亚,你要知道,橄榄球本身就是危险的运动。参加比赛就意味着自甘承受风险。”   “通常来讲,只要不是恶意犯规导致的损伤,都是球员自行承担相应后果。”   顾安不甘追问道:“所以,如果不能证明是恶意犯规,那就只能这么算了?”   看出一个人犯规,很容易。   可是要有确凿证据,证明对方是恶意犯规、蓄意伤人,就难了。   想到这,顾安叹了口气。   难怪在史密斯的案件开庭时,双方会拉扯那么久。   最后还只能迂回着来。   -   顾安轻声询问道:   “阿尔,史密斯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正面回应史密斯是否满意。   他只是这样对顾安说道:   “约书亚,那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至少还拿到了一定数额的经济赔偿,不是吗?”   -   在绝大多数的伤害案件中,伤害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理想状态是,施害者真心悔过,并充分弥补受害者的损失,皆大欢喜。   现实是,如果真能这样,就不会有法律的存在。   遗憾的是,法律并不允许受害者“以牙还牙”。   所以就无法让施害者切身感受受害者所遭受的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所能争取的,不是施害者的真心悔恨,而是自身损失的部分弥补。   对此,不少人只能秉持着一种悲观的想法。   那就是,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   顾安不由长叹一口气。   好难啊……   真心实意的道歉,得不到。   遭受的损失,也仅仅只能得到部分赔偿。   顾安不禁喃喃自语:   “所以阿尔,你们才没打算和史岱文森交涉,也不打算走法律途径,是吧。”   说了这么多,顾安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阿尔弗雷德似乎并不打算循规蹈矩,走常规的解决途径。   他打心底里不太赞同这种做法,可设身处地想想,也有些无可奈何。   毕竟交涉没用,打官司也不一定能赢。   顾安实在无法因此而苛责阿尔弗雷德。   这么一想,顾安突然就觉得好烦……   —   阿尔弗雷德却突然开口:“约书亚,错了。”   顾安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   ——什么错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坦诚相告:   “在美国,打官司的话,我们会赢。”   顾安:啊?   -   在顾安一脸懵圈的表情中,阿尔弗雷德详细阐述了中美两国庭审制度的差异。   顾安听得是一言难尽。   “所以,这个所谓的当事人模式,我能不能这样理解。”   说话时,顾安的语气有些飘忽。   “只要我的律师够给力,比对方律师能说会道,很大程度上就能让我赢得官司?”   顾安一直以为,在法庭上,法官才是主导者。   会通过细致询问当事人,全面查明案件事实,从而公正地主持公理。   结果,他都听到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肯定道:   “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这么说。”   -   与中国不同。   在美国,法官秉持的是中立、消极的态度。   他们不会主动调查取证。   因此庭审的推进,靠的是双方律师的激烈对抗。   顾安:都快看不见法官的存在感了。   -   与此同时,在美国,陪审团制度也被广泛应用于民事和刑事案件中。   对于陪审团制度,顾安就觉得很离谱。   从普通公民中,随机挑选陪审团成员。   刑事案件,由陪审团决定是否起诉。   在庭审中,也由陪审团负责认定有罪还是无罪。   只有在确定有罪的基础上,法官才会依据法律进行惩罚裁决。   -   顾安:“让一群非法律专业的人来进行审判,阿尔,我不理解。”   在顾安看来,司法是专业性极强的领域。   在中国,司法权独立行使,不受其他机构民众的干扰。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约书亚,陪审团制度是司法民主的体现。”   一方面,能有效避免法官独断专行。   另一方面,相较于法律专业人士,陪审团成员往往更容易设身处地理解被告的处境,从而作出更宽容的裁决。(刑事案件)   对此,顾安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可他们真能保证审判的客观公正吗?”   阿尔弗雷德:“理论上,可以。”   -   在陪审团制度中。   陪审团成员不会有加害双方当事人的意图,所以能够保持客观公正。   只要双方律师能将所有证据条理清晰地呈现出来、把事实真相完整地摆在陪审团面前。   正常人是能判断出是非对错的。   顾安重复着:“理论上……”   阿尔弗雷德坦言:“实际上,个人的人生经验、情感好恶、是非标准,难免会参杂其中。”   “陪审团受舆论、律师表演式辩论影响,作出主观审判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颇为愉悦道:   “类似这种证据不确切的案件,那就看谁的律师更有本事了。”   谁的律师更能说服法官和陪审团,获得他们的支持,谁就能笑到最后。   阿尔弗雷德确信,在法律资源方面,自己占据着绝对优势。   更何况,犯规的球员还是一名黑人。   基于社会潜意识,陪审团大概率会更偏向自己这一方。   阿尔弗雷德:“所以,约书亚,如果起诉的话,我大概率是会赢。”   顾安:“……”   此刻,顾安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   -   甩甩脑袋,顾安决定暂且抛开对美国庭审制度合理性的纠结。   他转而问道:   “阿尔,既然能赢,为什么不打?”   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太麻烦了。”   他微微皱眉,眼中满是不耐,   “整个司法程序走下来,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得耗费好几个月。”   他没那个耐性和他们慢慢耗。   那些人也不值得他花费过多时间、精力。   阿尔弗雷德身体往后,靠在枕头上,   “而且最后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些经济赔偿。约书亚,我不缺那点钱。”   顾安语气有些艰涩:   “所以,阿尔,你想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目光一瞬间变得冷峻,语气也颇为冰冷:   “约书亚,你等着看结果就行。” 第147章 月第1周、周六、顾安有点不安-大家都支持阿尔   顾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方天际。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绚烂的油画。   淡紫与深黄相互交织、晕染,色彩过渡得自然又美好。   车子正平稳地前行着。   两旁的景物在薄暮的斜阳中镀了层金色。   “约书亚,秋天的暮色很美,对不对?”   校长温和的声音在顾安耳边轻轻响起。   收回视线,顾安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依旧专注地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嗯。很美……”   顾安轻声回应着校长之前的感慨。   美得让人只想静享这一刻,内心毫无杂念。   车后座的布鲁克早已歪靠着车窗,睡得正酣。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完全没被这绝美的夕阳和车内的对话所打扰。   校长瞥了眼后视镜,笑道:   “看样子,布鲁克这小子今天也累得够呛。”   顾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   -   又过了一会儿。   校长微微侧头,语气温和道:   “虽然现在问有些晚了。”   “约书亚,你在拉德利还习惯吗?”   顾安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认真地回答道:   “一开始确实不太习惯,但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校长:“是吗,那就好。”   “我知道拉德利和中国的学校还是有不小的差别,你能这么快适应,很不错。”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真诚地说:   “多亏了阿尔和布鲁克,他们帮了我很大忙。”   闻言,校长不禁露出一抹笑意,又看了眼后视镜:   “总算,这两个小子还懂点事。”   ……   简短地聊了聊顾安在拉德利的日常琐事后,校长紧接着问:   “那么,成为‘玫瑰’后呢,感觉怎么样?”   顾安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也还好?”   其实他也说不太清楚,那种感受具体是怎样的。   成为“玫瑰”这一周以来,变化是有的,但也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因为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所以他的情绪也很稳定。   校长见状,不由得笑道:“这才刚开始呢,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顾安点了点头,算是对校长的回应。   -   片刻的宁静之后,顾安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询问道:   “您知道阿尔这次受伤的前因后果吗?”   校长的回答很简短:   “知道,队医和教练向我汇报过。”   顾安心中一动,欲言又止:“那...”   还没等顾安把话说完,校长便直言不讳地说:   “约书亚,我相信阿尔会自己妥善处理的。”   听校长这么说,顾安心情有些复杂。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阿尔的父母没有出现,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为什么校长不替阿尔主持公道。   为什么不阻止阿尔做出可能出格的事情。   可是,话到嘴边,顾安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最后,顾安只听到校长温声说了一句话。   话里的情绪,顾安分辨不出来。   校长说:“约书亚,阿尔是罗伊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   很快,车子缓缓驶入拉德利的校园。   顾安叫醒了后座的布鲁克。   两人下车后,一起走到驾驶座旁,向校长道谢:   “非常感谢您送我们回来。”   校长坐在主驾驶位上,温和地笑了笑,表示这只是他作为一名长辈应该做的。   离开前,他朝顾安叮嘱道:   “约书亚,之后如果遇见任何问题,校长办公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顾安微笑着回应道:“我会记住的,谢谢您。”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启动车子,朝校外驶去。   他还得返回纽约市内去处理其他事务。   -   等校长的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顾安才转头看向布鲁克:   “那我们回宿舍?”   对此,还有些困的布鲁克,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两人并肩顺着小道往宿舍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然而,顾安的心情却显得有些沉重。   他侧头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阿尔问你借钱,然后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说到这,顾安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   “所以...他想做什么,你知道,对吗?”   布鲁克耸了耸肩:“大致知道一些。”   顾安脚步逐渐放慢,最终停了下来:   “布鲁克…我有点担心。”   事实上,就顾安所知,阿尔弗雷德的财务状况一直挺不错。   去掉各种固定预算后,他应该有大约一万美元的可支配资金。   但是这次,他却主动开口向布鲁克借钱了。   (在美国纽约,即便是亲朋,相互之间也很少会牵扯到金钱关系。)   而布鲁克那个账户的情况,顾安大致知道一些。   那是布鲁克专门用于理财投资的账户。   就在前几天,他还曾向顾安炫耀,通过做空,在股市赚了一大笔钱。   使用这个账户里的资金就意味着,阿尔弗雷德这次动用的资金至少会是数万美元。   多的话,甚至可能高达数十万美元。   到底要做什么,才会需要动用这么多钱?   虽然阿尔弗雷德让他只需关注结果就好。   但是顾安还是忍不住感到担忧。   他害怕阿尔弗雷德做出错误的决定,最终陷入无法收拾的局面。   知晓了顾安的担忧后,布鲁克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道:   “约书亚,放心吧,阿尔会有分寸的。他不会让麻烦事直接牵扯到自己身上。”   -   与布鲁克告别后,顾安打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异常安静。   拉开窗帘,让夕阳的余晖彻底填满整个空间后,顾安坐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给阿尔弗雷德发了个简讯,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便把手机搁置在一旁。   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理一理自己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夕阳的余晖彻底消散,顾安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起身打开了灯,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再次坐回地毯上的顾安,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第148章 月第1周、周六、卡尔叔叔:法律只是一种武器   “AndyouknownIalwayswilltilltheendoftime   你知道的我将永远爱你直至岁月尽头   Iwon';tchangemymind   永久不变   IswearI';llalwaysgivemybestnopretending   我发誓,尽我所能,绝无一丝虚假   Ijustkeepfallingforyoueverday   日复一日,为你倾倒   Iloveyoustill   我仍爱着你   ......”   伴着轻缓的旋律,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深情地吟唱着。   歌声宛如潺潺溪流,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顾安不知不觉听得有些入神。   -   歌曲临近尾声了,电话还没有人接听。   回过神来的顾安,手指即将按上挂断键。   突然,电话被接通了。   “卡尔!这个';甜心';是谁!?”   电话那头率先传来的并非卡尔·加西亚的声音,而是一道明显带着不满的男声。   -   某不知名酒吧的某个卡座里。   紧紧贴着卡尔·加西亚的男子,眼尖地瞥见了对方手机屏幕上来自“甜心”的来电显示。   顿时,危机感爆棚。   要知道,他追求卡尔已经很多年了。   除了那个特别的东方男人,他从未见过卡尔对其他人有过什么特别的好感。   所以…这突然冒出来的“甜心”是什么鬼?!   -   这边,顾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确认号码无误后,他试探着喊道:“卡尔叔叔?”   好在,下一秒,伴随着一阵嘈杂声,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顾安熟悉的、卡尔·加西亚那带着惊喜的声音。   “亲爱的,晚上好!”   对于顾安的来电,卡尔·加西亚感到非常惊喜。   这还是约书亚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酒吧的嘈杂,让两人难以听清彼此说的话。   很显然,这样的环境不适合接听电话。   “Honey,你先等一下,我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说完,卡尔·加西亚无情地推开了身边的男伴。   他无视舞台上火辣热舞的男模,侧身从正贴身热舞的人群中穿过,径直出了酒吧。   被卡尔推开的男子,神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紧接着,他也毫不犹豫起身,撇下其他人,追了出去。   -   酒吧外安静的街道上   卡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抱歉,亲爱的,刚才实在是太吵了。”   没有了嘈杂声的干扰,顾安终于能听清楚卡尔·加西亚说的话了。   “卡尔叔叔,我是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你,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甜心,你尽管问吧!”   卡尔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10分钟后。   顾安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困惑、纠结倾诉了出来。   此刻,他正安静地听着卡尔·加西亚的分析。   “Honey,你之所以会觉得难受,是因为现实与你的预期出现了偏差。”   卡尔·加西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柔且舒缓。   顾安低低地“嗯...”了一声。   “首先,Honey,你对法律的期望过高了。”   顾安眼眸低垂,认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每一句话。   “在你看来,法律维护的是公平正义,所以遇见问题,就应该寻求法律的援助,对吗?”   “嗯。我是这样想的。”   顾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卡尔·加西亚的话,正中顾安的痛点。   长久以来,遵法、守法早已在顾安心中根深蒂固,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所以,遇见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顾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借助法律的力量。   然而,阿尔弗雷德的选择,还有史密斯的案件,让他对曾经坚信不疑的法律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法律似乎并没有他所设想的那般崇高与完美,也不一定能给予当事人应得的公平正义。   -   酒吧外,卡尔·加西亚微微摇了摇头,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少年语重心长道:   “约书亚,我们总是想用法律去解决问题,但是它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万灵药。”   说着,卡尔·加西亚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才能让少年更好地理解。   “Honey,设立法律的根本目的,是维护统治、维护整个社会的稳定,这才是首要的。”   “而公平正义,只是法律的一个衍生价值。”   法律维护的是社会主流价值观与共同遵守的社会秩序。   因此从表面上来看,法律似乎就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社会主流价值观)而设立的。   其实不是。   -   卡尔·加西亚的话还在继续。   “Honey,对于纠纷,法律的意图是调和,而不是解决。”   他举例说道,   “就像史密斯的案件那样,双方都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妥协。”   “学校必须给予一定的赔偿,而史密斯也只能接受这部分赔偿。”   卡尔停顿了一下,总结道:   “因此,法律作为解决问题的最后一种手段,很多时候并不能给我们带来理想中的、令人满意的结果。”   卡尔的话说完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老实说,顾安在理智层面上,已经理解并接受了卡尔·加西亚的话。   但是,在情感上,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过了会儿,只听他声音闷闷地,对电话那头的卡尔·加西亚问道:   “所以,卡尔叔叔,你也支持阿尔那么做吗?”   -   电话这头,卡尔抬头看向夜空。   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只能看见狭窄的天空,看不见那轮皎洁的明月。   绚丽多彩的霓虹灯、超大的广告屏幕,将原本纯粹的夜色染得五彩斑斓。   偏僻街角的黑暗角落里,零星有几个人席地而睡,与周围的繁华景象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对着电话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轻:   “约书亚,公平正义不是法律的追求,它是人的追求。”   说完这句话后,卡尔强调,   “在人们追求公平正义的过程中,法律只是一种武器。”   “而世界上的武器有很多种,并不局限于法律这一种。”   正如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阐述的那样,法律的存在是为了防止过度报复。   法律作为中间人,替受害人惩罚施害者。   但当法律不能起到这个作用的时候,回归原始的报复行为,是合情理的。   “Honey,你的朋友只是选择了其他武器。” 第149章 月第1周、周六、顾安处事原则:做自己认为对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对于阿尔弗雷德的选择,顾安还是有所顾虑。   说话时,就带上了犹疑和困惑。   “可是卡尔叔叔,如果每个人都像阿尔这样做,社会不就乱了吗?”   顾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人人自行其是、秩序荡然无存的混乱画面,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闻言,卡尔的声线更加柔和了。   “约书亚,首先、通常情况下,人们不会轻易主动打破规则。”   “其次、你要明白,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永恒不变、不可打破的规则。”   顾安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句话,可思绪却像一团乱麻,愈发混乱起来。   “Honey,我们先来说第二点。”   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耐心,   “虽然我们常说强者制定规则、次者执行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但是强弱本身就是相对的,是可变的。”   “人与人之间、个人与集体之间、集体与集体之间、现在与过去之间,它们的强弱态势也在不断变化。”   “既然强弱会变,那么依据强弱制定的规则,自然也是相对的、可变的。”   “唯一永恒不变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处在规则当中。”   听着这番条理清晰的话,顾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微微坐直了身体,认真听接下来的话。   “比如说,我们遵守法律,是因为';遵守法律';就是一种通用规则。”   “既然是规则,当然是会被打破的。”   顾安轻轻“嗯”了一声,“卡尔叔叔,我都明白。”   “很好,那我们就来说说第一点。”   卡尔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语气也更加郑重了。   “约书亚,一个有关遵守规则的道理是,相比于强者,弱者更需要遵守规则。”   “一旦所有人都不遵守规则,那对弱者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没有规则的约束,大鱼吃小鱼。   强者肆无忌惮,弱者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幸运的是,强者通常也不会主动打破规则。”   卡尔接着说道,   ”因为他们很清楚,打破规则所带来的收益,可能远远比不上维护规则所能得到的收益多。”   “更何况,打破规则,他们也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亲爱的,你所担心的社会大乱套,基本不会发生。”   “而且当代法律制定出的,是对大多数人无害的规则,所以绝大多数人也愿意遵守它。”   -   经过一番开导,顾安却还是觉得很苦恼。   他仿佛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来。   “卡尔叔叔,我能明白你说的这些话都是有道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对于阿尔弗雷德的选择,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干涉。   而且校长和布鲁克也说过,阿尔肯定会掌握好分寸。   但是顾安的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些排斥。   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排斥,很没有道理。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这种排斥,源于阿尔私下报复的选择。   但正如卡尔叔叔所言,阿尔也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武器。   后来,他又以为自己的排斥是对规则、秩序被打破的排斥。   但是顾安发现,自己其实也能接受规则是可以被打破这一事实。   两个顾虑都被打消了,他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这种莫名的焦虑让他感到十分不正常。   -   就在顾安满心纠结之时,卡尔·加西亚的话轻轻飘进他的耳朵,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约书亚,你偏向于理想主义者,而你的朋友阿尔弗雷德?罗伊则偏向现实主义者。”   (此处仅从字面理解理想主义者、现实主义者。)   听到卡尔叔叔对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的评价,顾安有瞬间的失神。   脑海中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混沌的大脑突然清明起来。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或许一直以来他需要的,其实只是想有个人能来明确地告诉他,   阿尔的选择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而自己的选择同样如此。   无关对错,无关哪种选择是最优,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因为他们本就是不一样的人。   这般想着,顾安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就如同爷爷曾经教导他的,不能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他人身上。   坚守自己的本心,做好自己就好。   -   挂断电话,卡尔神情忧虑地凝视着手中的手机。   他在艺术领域深耕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理想主义者。   应该说,很多艺术家都是理想主义者。   但同时,很多杰出艺术家也都患有抑郁症。   因为艺术,意味着洞察。   洞察人性的幽微、洞察世事背后的黑暗。   现实与理想的割裂感,常常会让理想主义者陷入自我怀疑的痛苦中。   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一部分人不堪重负,最终选择自我了结。   而活下来的人,往往也会给人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不断自我和解的无奈感。   当然,卡尔并不认为顾安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他担忧的是,顾安身上出现了理想主义者的部分倾向。   因为顾林,卡尔对中国文化有一定的了解。   他知道,东方人推崇君子风范。   但在他看来,真正的君子风范与艺术家所特有的洞察、敏感特质叠加在一起时,就有点麻烦了。   中文中的一个词“慧极必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卡尔绝不希望少年将来成为一名理想主义者。   -   “所以卡尔,那个叫约书亚的';甜心';,就是顾林的儿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卡尔一跳。   “亚纶!”   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正是之前在酒吧里和卡尔亲密互动的男子。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神情晦暗不明。   “难为你那么有耐心,开导那只迷失的小羊羔。”   卡尔脸色微沉,语气中隐含警告:“亚纶!”   名叫亚纶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因为“顾林”这个名字而翻涌的情绪。   他低声对卡尔道:“抱歉。”   卡尔神色疲惫,朝男子解释道:   “亚纶,我只是单纯对你不来电,和顾林无关。”   亚纶自嘲一笑,“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也不影响他对那个东方男人的不喜。   当即,两人便很有默契地将这个话题略过,不再提。   只是最后,在离开之际,亚纶才背对着卡尔低声说道:   “卡尔,真正的勇士,是在看破了生活的真相后,依旧可以乐观地面对生活。”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   徒留身后的卡尔,沉默不语。 第150章 月第1周、周日、小提琴练习:音乐与演奏者的关联   周日,清晨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活力满满。   充分印证了那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琴房内,顾安这只早起的鸟儿,也正在做着今日的音阶训练。   从一弓一个音,逐渐加快到一弓八个音。   从一个八度训练,增加到四个八度训练。   顾安非常有耐心地练习着。   与此同时,   顾安的小提琴老师莫里斯太太,则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端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曲谱,正仔细地翻阅着。   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搁置着一杯咖啡,咖啡杯上方有袅袅雾气萦绕。   莫里斯太太听着顾安的音阶练习,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柔和。   少年的音阶已如钟表齿轮般精密,A弦泛音清亮得像山涧破冰的流水声。   -   大约20分钟之后,顾安的音阶与琶音训练才结束。   但他并未放下肩头的小提琴,而是默默等待着。   这时,莫里斯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曲谱,起身坐到了钢琴前。   她侧头看向顾安。   顾安朝莫里斯太太轻轻点了一下头。   随即,莫里斯太太便是微微一笑:“那就开始了。”   说着,她将双手搁在琴键上,然后轻轻按下。   一个音符随之飘出。   顾安左手手指按压琴弦,右手弓弦一拉,一个清晰而准确的音符也紧随其后从小提琴上跳出。   莫里斯太太满意点点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点点加大难度。   从基础的单音对位练习,到音阶同步练习。   从基础的单音校准,到双音与和声训练,一直到旋律互动训练。   “保持手腕的弹性。”   莫里斯太太在钢琴伴奏间隙轻声提醒。   下一刻,她的手指突然加重触键力度,奏出一串不协和音程。   顾安瞳孔微缩,左手瞬间在指板上滑出半个把位,用双音织就出新的对位旋律。   -   大约半个小时后,莫里斯太太才停下双手,轻轻合上琴盖。   她起身离开了钢琴,回到了一开始的沙发上。   顾安也随之放下了小提琴,暗自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莫里斯太太和蔼地看着顾安,赞赏道:   “约书亚,基础练习要继续这样保持下去。”   “记住,指尖的1毫米,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   面对老师的教导,顾安神情认真,乖乖点头。   不管多忙,每天固定的基础练习,他都不会落下的。   -   休息片刻后。   莫里斯太太合上琴谱,看向顾安,   “那么接下来,试试帕格尼尼的《第二十四首随想曲》。”   闻言,顾安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站回刚刚的位置。   身体自然直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琴放在左侧锁骨上,下巴轻靠腮托。   琴弦搭在起音的位置后,顾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曲目的演奏。   曲目的开篇主题简洁明快,带有鲜明的节奏律动。   伴随着顾安的演奏,莫里斯太太的手指也不自主地有节奏敲击自己的膝盖。   看着很是轻松惬意。   不过很快,莫里斯太太便微微坐直了身体,集中起注意力,准备倾听顾安接下来的变奏。   帕格尼尼的《第二十四首随想曲》由主题、1-11变奏、终曲构成。   其中,万花筒般的变奏,凝聚了帕格尼尼全部的创新与才华。   这首小提琴曲几乎囊括了所有高难度小提琴技巧,被誉为“小提琴技术的试金石”。   短暂的前奏后,便是第一个变奏(连弓跳)。   随着顾安的演奏,音符如珍珠般跳跃,充满灵动感。   第二个变奏(抛弓)   在弓子的自然弹跳间,一个个音符连贯而流畅。   ……   大约5分钟后,最后一个音符从小提琴上飘出。   顾安也放下了小提琴,微微喘息着。   沙发上的莫里斯太太轻轻拍了拍手,给予了顾安充分的肯定。   顾安随即坐到莫里斯太太对面,准备听听老师的评价。   莫里斯太太先是夸赞了顾安技术的进步,随即又指出了其中的不足。   “约书亚,第7变奏的揉弦...”   她握住顾安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拇指按在他的脉搏处,   “要像握住刚孵化的雏鸟,既不能捏碎,也不能放任它飞走。”   顾安若有所思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   技巧指点结束后,莫里斯太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亲切的笑意,轻声问道:   “约书亚,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顾安惊讶地看向自己老师。   老师怎么突然这么问?   莫里斯太太眼里笑意盈盈,“约书亚,你的演奏更坚定了。”   帕格尼尼的《第二十四首随想曲》在技巧上达到了令人惊讶的高度,突破了当时的传统界限。   复杂的双音、高难度的左手拨弦以及快速的音阶跑动等技巧交织在一起。   而且整首曲目还通过变奏,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从最初的活泼,到抒情、雄壮、诡异、梦幻,最终回归辉煌,形成完整的戏剧弧线。   在演奏这首作品时,每一个音符的精准表达、每一段高难度技巧的完美呈现,都依赖于演奏者内心的坚定。   坚定自己对音乐的独特诠释,不受外界干扰,以自己的方式将帕格尼尼作品中的激情与力量传递给观众。   《第二十四首随想曲》,在这部作品中,处处彰显着帕格尼尼坚定自我的力量。   -   在顾安以往的演奏中,固然也有坚定的影子。   但是那份坚定,就如同春天刚冒出的新芽,虽然透着生机,但是略显浅薄。   与其说是坚定,更像是某种的明确。   然而今天,莫里斯太太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   顾安的坚定变得更加深厚起来。   这倒是让莫里斯太太有些好奇了。   顾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昨天的经历、以及自我纠结的那些心理路程,和老师做了分享。   莫里斯太太静静地听完,神情柔和地看着少年。   “约书亚,这样就很好。”   “所有艺术的顿悟,都诞生于理想与现实的裂缝之中。”   “随着你的阅历增加,对自我内心探索的持续深入,你的音乐才会越来越生动。”   顾安认真地听着,重重地朝自己的老师点了点头。   ……   不知不觉,结束练习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染上了黄昏的色彩。   天边的晚霞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橙红与金黄相互交织,美得让人陶醉。   关上琴房的大门,顾安也顾不得如此美的夕阳了。   一天的练习下来,他只觉得自己早已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他当即决定,还是先去食堂,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至于在宿舍内等待的阿尔弗雷德?   顾安表示,他会给他带饭的! 第151章 月第2周、周日、顾安收到感恩节派对邀请   拉德利食堂   顾安端着餐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取餐台上下午的中餐菜品。   轻嘶一声后,他决定还是直接跳过它。   不是他不支持自己国家的菜,他也是被逼无奈。   淋上了浓稠甜酱汁的西兰花炒牛肉,神仙来了也遭不住。   最后,他给自己挑选了一大块牛排。   然后端着餐盘落座在了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久违的独自一人用餐时间呢!   不过这次,顾安却只觉得新奇,再也没有了刚开学时的拘谨、不适。   在他落座后,几个学生簇拥到了他的周围。   “约书亚,你一个人用餐吗?”   顾安抬头看向几人,眼睛眨巴了几下。   几个学生中有人目光游移,不太敢和顾安对视。   在几人的注视下,顾安点头应了一声:“嗯。”   布鲁克中午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相当嚣张地表示,他晚上有约会,让顾安自己解决晚餐。   所以,他才一个人出现在了食堂。   顾安又看了看几人,认出其中一个是曾和自己一个学院踢足球的队友。   看出几个学生脸上的蠢蠢欲动,顾安干脆主动邀请道:   “你们有座位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几个学生当然是欣然应允。   他们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和顾安坐一起的。   -   下午的玫瑰是白玫瑰呢。   明明上午还是黄玫瑰来着……   顾安看着自己面前的鲜花,漫无边际地想着。   话说,学校花园里的玫瑰,真的经得起这么薅吗?   身边的学生见顾安一直盯着玫瑰花看,于是出声道:   “听说,学校已经决定把C区的温室花园也改成玫瑰花园了。”   顾安惊讶地看过去,“是吗?”   他怎么没听阿尔提过?   刚说话的学生肯定地点点头。   另一侧的一个学生也出声道:   “不过,说实话,学校里的玫瑰还是太普通了。”   他看向顾安,推销道:   “约书亚,我家的庄园里有种植朱丽叶玫瑰,是从原株上分出来的。”   说着,他翻出朱丽叶玫瑰的照片给顾安看。   照片上的玫瑰花花型呈杯状,有着淡杏色渐变花瓣。   这还是顾安第一见这种颜色的玫瑰。   “就是这种,还有淡淡的果香,约书亚,你喜欢吗?”   他暗暗思忖着,只要对方说喜欢,他就让家里的管家每天送玫瑰过来。   顾安摇了摇头,他对玫瑰并没有特别的喜好。   那名学生遗憾地收回了手机。   (朱丽叶玫瑰:被誉为“世界上最贵的玫瑰”,原株身价曾高达300万英镑。)   一桌的其他人见状,嘴角微勾,戏谑地看向那名学生。   那名学生则是在顾安的视角盲区,朝其他看笑话的人翻了个白眼。   一群胆小的家伙,难道不知道,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吗!   -   吃饭的间隙,众人又聊起了月底的感恩节。   11月的第四个周,是美国的感恩节。   到时候,拉德利会连续放假5天。   “约书亚,你感恩节假期有安排吗?”   一桌人俱是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安。   顾安暂停下手中的刀叉,人有点懵。   “是这样,我们准备办个派对,想邀请你参加!”   一听是派对,顾安的雷达就响了。   他谨慎地问道:“什么样的派对,都有什么人参加?”   其中一人回道:   “是在乔治家的别墅里开的家庭派对。”   “人员的话,主要是拉德利的学生,和其他学校的学生。”   名为乔治的男生热情地邀请道:“约书亚,一起来吧,会很有意思的!”   一听大部分是拉德利的学生,顾安放松了些。   史密斯那样的派对,他是敬谢不敏。   不过……   “你们感恩节不和家人一起度过吗?”顾安好奇询问道。   据他所知,感恩节对于美国人而言还是挺重要的。   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刻。   面对顾安的询问,其中一人耸耸肩膀,撇撇嘴,满不在乎道:   “我爸妈都是大忙人,估计就感恩节当天能一起吃个饭罢了。”   顾安一看,桌上其他人也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也不由叹口气。   似乎拉德利学生们的父母都挺忙碌的。   最后,顾安还是爽快地答应了邀请。   众人不由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   等顾安先行离开后,周围的其他学生才纷纷围了过来,索要派对的邀请函。   -   另一边,拉德利宿舍。   “阿尔,我回来了,给你带的牛排……”   提着和食堂借的保温餐盒,顾安推开了宿舍门。   关门后转过身,他意外地看见阿尔弗雷德竟然半躺在床上,双耳戴着耳机,眼睛微阖。   平常,阿尔弗雷德不是在书桌前,就是在沙发上。   这么半躺在床上的样子很少见。   通常,只有自己才会这么懒散来着。   想到自己以往的懒散模样,顾安有一瞬间的心虚。   将食盒放在茶几上,顾安朝阿尔弗雷德走过去。   走近后,顾安皱起了眉,仔细打量起阿尔弗雷德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心时不时会微微皱起。   似是察觉身前有人,阿尔弗雷德睁开了眼,有些诧异地大声道:   “约书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惊了一下。   见阿尔弗雷德用左手扯下耳机,他顺势捡起一只,放耳朵里听了听。   果然是预想中的最大声量。   顾安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朝阿尔弗雷德说道:   “阿尔,耳机音量太高了,会对听力造成损伤的……”   阿尔弗雷德:“我之后会注意的。”   顾安停顿了一下,还是问道:   “阿尔,很疼吗?”   阿尔弗雷德有些诧异地看向顾安。   “你要是不疼,怎么会把音乐声音调那么高?”   闻言,阿尔弗雷德也不隐瞒,勉强勾起一抹笑,“有一点点。”   “吃止痛药了吗?”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不太管用。”   一般止痛药只能缓解轻中度疼痛。   管用的阿片类镇痛药有一定成瘾性和副作用。   阿尔弗雷德有些排斥使用这类药物。   顾安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   他转而指着茶几上的餐盒说道:   “我给你带了牛排。”   “先吃点?” 第152章 月第2周、周日、顾安的体贴:为阿尔冰敷   见阿尔弗雷德点头,顾安于是上前了一步。   小心避开骨折的右臂,用手撑住阿尔弗里德的肩背,顾安不忘提醒道:   “阿尔,起身时慢点,小心手臂。”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头。   随即,他用左手手肘撑住床面,借着顾安的支撑,颇为艰难地起了身。   -   “阿尔?怎么了?手臂被碰到了吗?”   顾安担忧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对方的脸色,有些难看。   收敛起外放的情绪,阿尔弗雷德回道:   “我没事。”   见对方说话时神色如常,顾安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便率先朝茶几的方向走过去。   与此同时,顾安身后,阿尔弗雷德却是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想起刚刚的无力、难堪,他的脸色格外阴沉,一丝狠戾从他眼中闪过。   -   茶几前。   顾安盘坐在地毯上,将牛排划拉到自己身前。   他捡起刀叉,就开始分割起牛排来。   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恰好洒在他专注的脸上。   少年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沙发上的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一幕,有些失神。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勾起,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   过了会儿,   回过神的阿尔弗雷德,对着顾安无奈道:   “怎么就带了牛排?”   可以带点简单的食物的。   他对食物并不怎么挑剔。   顾安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直接回道:   “我问过护士小姐,她说可以适当吃点牛肉,补充蛋白、铁和锌。”   随即,他吊书袋般,念叨起来:   “铁可以改善血液循环,为骨折部位输送营养。”   “锌能参与骨骼形成,加速愈合。”   阿尔弗雷德低声道:“是吗?”   “嗯,护士小姐是那么说的。”   -   牛排切割好后,顾安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看向阿尔弗雷德。   “好了,你用叉子叉着吃吧。”   说着,他将切成很小块、方便入口咀嚼的牛排,推到阿尔弗雷德身前。   ps:骨折初期活动减少,可能消化不良,建议将牛排切小块。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立刻开动,而是静静地注视餐盘中的牛排。   顾安疑惑道:“阿尔?”   -   收敛起思绪,阿尔弗雷德嘴角一扬,戏谑道:   “约书亚,你不喂我吃吗?”   “你们东方人不是经常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安当即“咦……”了一声,无语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只是右手臂骨折,不是全身瘫痪……”   顾安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   你在做什么美梦呢!   见状,阿尔弗雷德“哀愁”地低垂下眼睑,对着空气意有所指道:   “唉~看来有些人的孝心啊……”   说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就瞟向了顾安。   顾安默默运气,在心里告诉自己:   ——人是伤患,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但是,还是好气哦!   顾安朝阿尔弗雷德没好气道:   “说清楚,谁是儿子、谁是爹!”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没发表看法。   气闷的顾安索性站起身,默不作声,径直往外走去。   见状,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就这么生气了?逗过头了?不应该啊……   这般想着,阿尔弗雷德朝顾安试探道:   “约书亚?”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顾安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阿尔弗雷德,一声不吭。   对此,阿尔弗雷德心里一惊,这是真生气了!?   阿尔弗雷德当即心虚认错:“约书亚,抱歉,是我玩笑开过头了……”   顾安还是没回头:“那刚说的,谁是爸爸?”   阿尔弗雷德眉头微皱,约书亚这反应有点不对吧?   不给阿尔弗雷德思考的机会,顾安当即作势又要往外走。   这下,阿尔弗雷德也顾不上别的,只能妥协,哄道:   “你,是你,你是爸爸。”   背对着阿尔弗雷德的顾安,这才满意地咧开嘴。   接着,他便打开了宿舍门。   这下,阿尔弗雷德是真有点懵了。   他站起身,有些慌张道:   “约书亚?”   顾安回过身来:“我出去有点事。”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追问:“什么事?”   顾安轻“呵”一声,斩钉截铁道:   “不告诉你!”。   说完,他就关上了宿舍门。   -   宿舍内,   满头雾水的阿尔弗雷德慢慢坐回沙发上,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回过味来后,他低头看向餐盘中的牛排,不由觉得好笑。   ——自己居然会被约书亚给骗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无奈地摇摇头。   放下心来的阿尔弗雷德,闲适地拿起叉子。   轻松插中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今天的牛排,味道…还不错?   -   阿尔弗雷德牛排吃到一半,宿舍门再次被打开。   停下手中的叉子,他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怎么那么快就回……”   视线触及顾安手中的冰袋,阿尔弗雷德的话戛然而止。   好似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顾安自顾朝阿尔弗雷德走过去,然后坐到了他的右手边。   “喏,冰袋。”   “手臂冰敷一下,可以缓解疼痛。”   说着,顾安小心翼翼地将冰袋贴近阿尔弗雷德的手臂,头也不抬道:   “我给你敷着,你接着吃吧。”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凉意,阿尔弗雷德神色复杂地看向顾安。   “也是护士小姐告诉你的?”   顾安轻轻“嗯……”了一声。   72小时内冷敷,能收缩血管,减轻局部充血、肿胀,缓解疼痛。   72小时以后再进行热敷,促进血液循环,加快伤口愈合,同样可以缓解疼痛。   “约书亚,谢谢。”   顾安不在意道:“应该的,能缓解你的疼痛就好。”   或许是冰敷真的管用,阿尔弗雷德感觉从手臂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抽痛,确实有所减轻。   -   咽下最后一口牛肉,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感恩节假期,你要去参加派对?”   顾安诧异地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你怎么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全校都传遍了。”   他示意顾安拿出衣兜里的手机,然后指点对方点开了一个帖子。   “嘶……这什么情况?”   顾安不断下滑着屏幕,快速浏览着里面的留言。   “乔治,给我一份邀请函。”   “我也是。”   “我也是。”   ……   阿尔弗雷德调侃道:“看来会是个盛大的派对呢。”   顾安扶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头有点疼。 第153章 月第2周、周日、顾安帮阿尔洗头、洗澡   未来的事,就留到未来再说吧。   秉持着鸵鸟心态的顾安,爽快地将派对丢到一边,不去管。   他搓了搓手,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怎么样,手臂的疼痛好些了没?”   为了给阿尔弗雷德冰敷,顾安的手也在冰袋上放了许久,此刻还有些凉意。   “好多了,约书亚,谢啦。”   “没事,举手之劳。”   顾安不在意道。   说是这么说,其实顾安暗地里还是有些小得意。   自己的冰敷起了效果呢。   收起冰袋、洗干净餐盒,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询问道:   “阿尔,现在洗头、洗澡?”   “嗯,麻烦你了。”   阿尔弗雷德朝顾安点点头。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清洗过,浑身黏腻的感觉让他实在难以忍受。   -   明亮的灯光下,浴室内一片亮堂堂。   “来,这边坐下。”   顾安搬了把椅子进来,放在洗漱台前,拍了拍椅背,示意阿尔弗雷德坐下。   洗头、洗澡,他决定先从简单的洗头开始。   看着阿尔弗雷德乖乖坐到了椅子上,顾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随即,他挽起袖子,   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洗了!   -   花洒里的水潺潺流出,顾安伸出指尖,仔细感受着水温,温度刚刚好。   “阿尔,低头。”   阿尔弗雷德听话地低下了头。   头发打湿后,抹上洗发水,轻轻揉搓,白色的泡泡层层堆叠起来。   顾安将手指插入阿尔弗雷德的发间,轻轻摩擦头皮的同时,还不忘对着眼皮子底下的金色脑袋念叨起来:   “明明说好的,这个月你是我的小厮,要帮我洗头、吹发,结果现在却是我在给你洗头……”   “等你手臂好了,可得好好谢谢我。”   听着脑袋上方传来的喋喋不休,刚还觉得有几分暖心的阿尔弗雷德,现在只觉得好笑。   绕来绕去,约书亚还是惦记着让自己给他吹头发呢。   虽然心里门儿清,但他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放心,我会为你准备一份谢礼。”   顾安手中动作放慢,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礼物倒是不用了,咱俩谁跟谁啊,有来有往就是了。”   他特地在“有来有往”上加重了语气,暗示意味十足。   阿尔弗雷德却假装没听懂顾安的言外之意,仍然坚持道:   “没事,只是一份小礼物而已。”   两人一来一回拉扯了几句,顾安始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有些气闷。   ╭(╯^╰)╮   不自觉地,摩擦阿尔弗雷德头皮的力道就加重了几分。   感受着头皮上陡然加重的力道,阿尔弗雷德嘴角朝两边无声地咧开。   瞥见阿尔弗雷德上扬的苹果肌,顾安眯起了眼。   呵~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啪嗒”一声盖在对方脑袋上,然后对着那颗头,就是一阵乱搓,将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不满尽情宣泄出来。   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不受控制地跟随顾安的动作左右摇晃。   不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晕了,赶忙出声招呼道:   “约书亚……”   顾安这才收敛起力道。   等拿开毛巾,一看。   顾安努力憋着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看了眼镜子中自己那凌乱不堪的头发,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没和顾安计较。   他抬起手臂,手指从额头发根处插入,只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就将额前凌乱的头发全部向后梳去。   此时,灯光恰到好处地汇聚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高挺笔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   阿尔弗雷德微微靠近顾安,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突然就笑不下去了。   “约书亚,接下来也要麻烦你了。”   顾安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   见状,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抹笑。   -   “阿尔,你现在多高了?”。   “没量,大概190吧。”   顾安听后,心底直冒酸泡泡。   他现在才175cm,和对方还差了15cm。   难怪自己的头顶只到了对方下巴的位置。   顾安仰着头,修长的手指探向阿尔弗雷德衬衫的纽扣。   感受到自己脖颈处传来的轻柔触感,以及身前顾安温热的呼吸,阿尔弗雷德带着笑意的神情瞬间收敛,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此时顾安的视线,刚好正对上阿尔弗雷德微微起伏的喉结。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喉咙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动。   眨眨眼,顾安将视线移开,转而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浴室内时间仿若静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阿尔弗雷德线条紧实、充满力量感的胸膛也一点点展露出来。   晃眼的灯光下,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肌理。   看上去,手感好好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按压了几下,感受着那绝佳的弹性。   与此同时,顾安温热的呼吸直接打在阿尔弗雷德的胸膛上,让他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意识到顾安在做什么后,他当即挑起一边眉毛——啧,这小色鬼。   “约书亚?”   直到头顶传来阿尔弗雷德的提醒,顾安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解开了最后的几颗扣子。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顾安颇为感慨。   好久没见着这几块腹肌了~   可转瞬之间,他又有些惋惜,   不知道等阿尔手臂好了后,这几块腹肌还在不在……   最后,顾安小心翼翼地将短袖衬衫从阿尔弗雷德身上脱下来。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两人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将脱下来的衬衫随手扔到脏衣篓中,顾安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了阿尔弗雷德的腰。   接着,他的手伸向阿尔弗雷德的腰带。   ……   (自己脑补哈)   一个小时后,这场澡才艰难地洗完。   整个过程和顾安想象中的洗洗涮涮完全不同。   走出浴室时,顾安满脸通红,阿尔弗雷德也是耳根泛红。   顾安尴尬地咳嗽两声,“阿尔,我帮你吹头发。”   阿尔弗雷德默默点头,坐到床边,安静地等待顾安的服务。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终于打破了室内那令人窘迫的沉默。   两人默契地对刚刚浴室内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   毕竟都是男生嘛,出现这样的反应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54章 月第2周、周日、疑似被霸凌的阿迪提亚   夜深人寂,万籁俱寂。   顾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意识还带着几分混沌,下意识看向另一侧床位。   “阿尔?”   顾安的声音中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阿尔弗雷德低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约书亚,睡吧。”   他的声音中有着丝丝隐忍。   过了大概几秒,顾安清醒了些。   “是不是伤口开始痛了?”   他翻身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充盈整个角落,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阿尔弗雷德的脸。   对方紧紧皱着的眉心,说明了一切。   见状,顾安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穿上拖鞋,朝宿舍门外走去。   “约书亚,回来,我没事的,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顾安没搭理阿尔弗雷德的话,自顾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晃了晃手机。   “阿尔,你等一下,我下楼去拿冰袋,很快就回来。”   说着,“咔哒”一声就关上了宿舍门。   -   顾安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扶着楼梯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的楼梯,朝下走去。   木质楼梯在他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刚下了一层楼梯,正要继续往下走时,顾安就被定在了原地。   一股凉意自背后陡然升起,顺着脊柱迅速蔓延至全身。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顾安感觉自己嗓子发干、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   悠悠哭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   顾安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莫名就想起了格洛丽亚曾经说过的,圣玛丽女子学院半夜闹鬼的传闻。   几个呼吸后,从一开始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后,顾安就开始暴躁了。   大半夜的,在拉德利男生宿舍,有悠悠哭声,这是要闹哪样?   恶狠狠地呼出一口气,顾安咬着牙,寻着声音找过去。   他倒要看看,三更半夜的,是谁在吓自己!   -   顺着楼梯又往下走了一层,哭声愈发清晰。   终于,在楼梯的拐角处,顾安发现有“一坨”黑影缩在那里。   罪魁祸首真真切切的,就是那一坨黑影。   将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对准那团黑影,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至少也能看出来,那应该是个人。   顾安皱着眉问道:“谁在那里?”   哭声戛然而止,似乎受到惊吓,黑影微微动了动,可转瞬间,又恢复了静止。   顾安顺着楼梯走下去,来到了黑影身前。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轻声问道:   “你怎么了?”   见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顾安语气平静,朝对方指出:“你吓到我了。”   过了好几秒,那团黑影才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低低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   顾安抿了抿嘴,“为什在这里哭?”   可回应他的又是一片死寂。   顾安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威胁道:   “你要是还不说话,我就去找管理员了。”   这一招似乎起了作用,那人终于不再无动于衷,抬起了脸,哀求道:   “约书亚,求你,不要叫管理员。”   顾安定睛一看,眼睛都张大了些。   第一眼,嘶~好黑!   不行,再看一眼,还是好黑!   不过……顾安眯起了眼睛,努力看清对方的五官。   这人有点眼熟…   他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美食社的成员之一嘛。   名字,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你是美食社的成员吧?我记得你。”   名叫阿迪提亚的黑人学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顾安会记得自己。   顾安当然记得,毕竟是唯二有所接触的黑人同学,其中一个还是自己无人机小组的组长迈克。   顾安又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迪提亚听后,又默默把头低垂了下去。   顾安看着他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觉一阵头疼。   想起还在等待的阿尔弗雷德,当下也不再耽搁,丢下一句“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回宿舍吧。”便匆匆往楼下去。   来到冰箱前,取出冰袋,顾安转身往回走。   一边爬楼梯,一边还想着刚才的学生应该已经回宿舍了吧……   结果,一抬头,很好,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团蜷缩的黑影……   -   阿尔弗雷德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现在不仅手疼,头也疼。   “阿迪提亚,大半夜你不睡觉,蹲在楼梯口做什么?”   顾安在一旁眨了眨眼,暗自记下:原来这人叫阿迪提亚啊。   阿迪提亚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向阿尔弗雷德和顾安。   他是被顾安强硬地拉进宿舍的,刚进门,就撞进了阿尔弗雷德如炬的审视目光中,现在动都不敢动一下。   “回答我,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阿迪提亚瑟缩了一下,小声嗫嚅道:   “就是和室友起了一点小摩擦。”   顾安眨眨眼,扭过头看向阿迪提亚,手上还稳稳固定着给阿尔弗雷德冷敷的冰袋。   黑色皮肤、黑色衣服,即便在灯光下,也还是一团黑。   顾安心里突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虽然都是黑人,但是阿迪提亚的肤色和迈克的可谓天差地别。   迈克更偏向于棕色、巧克力色。   而阿迪提亚则是深黑色,如同被夜色侵染过一般。   “你室友不让你进宿舍?”   阿尔弗雷德没被阿迪提亚的含糊其辞糊弄过去,单刀直入,一下挑明了问题关键点。   “什么?”   顾安听到这话,忍不住惊呼出声。   阿迪提亚再度陷入沉默,一声不吭。   这下,顾安明白了,阿尔弗雷德说中了   “为什么?不是,他们凭什么不让你进宿舍?”   顾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   而且,阿迪提亚为什么不去找宿舍管理员寻求帮助? 第155章 月第2周、周日、顾安送阿迪提亚回宿舍   冰敷时间结束,顾安也能从阿尔弗雷德身边离开。   他走到一旁,拿起两个杯子,给自己和阿迪提亚各倒了一杯热牛奶。   “阿尔弗雷德吃过药了,就不给他倒了。”顾安心里默默想着。   “阿迪提亚,给。”   顾安将牛奶递过去。   阿迪提亚依旧沉默寡言,默默接过牛奶,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谢谢”。   顾安双手捧着热牛奶杯暖手,目光投向阿迪提亚。   对方还是那副拘谨可怜的模样,瑟缩在沙发一角,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阿迪提亚,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你就睡沙发吧。”   顾安主动出声做出了安排。   “约书亚,你送阿迪提亚回去。”   阿尔弗雷德冷不丁出声,打断了顾安后续的话。   顾安满脸诧异地看向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不禁脱口而出道:   “阿尔?”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约书亚,你敲门,把阿迪提亚送进去,他们不会拒绝的。”   他抬眼看向顾安,“别忘了,你是‘玫瑰’。”   顾安怔愣了两秒,随即恍然,明白了阿尔弗雷德话里的深意。   他看向阿迪提亚,“阿迪提亚,我们走吧。”   似乎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阿迪提亚整个人呆愣愣的,下意识推脱:   “约…约书亚,不用麻烦的。”   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用说了,听我和阿尔的。把牛奶喝完,我们就走。”   顾安没有理会他的推辞,吨吨吨喝完牛奶,随后催促对方也赶紧喝。   放下空了的牛奶杯,顾安又拉起阿迪提亚出了宿舍门。   “你宿舍几号?”顾安边走边问。   “204号。”   阿迪提亚眼眶有些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204宿舍门口。   “叩叩叩”   顾安抬手敲着房门。   敲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阿迪提亚的影子,顾安内心有些复杂。   讲真,自从来了美国,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的身形竟能如此“伟岸”。   虽然,身后的阿迪提亚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叩叩叩!”   见许久没人来开门,顾安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终于,门里传来了动静。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房门随即被打开。   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从门缝中挤出:   “F*,阿迪提亚,你小子……”   话说到一半,当看清敲门的人是顾安时,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结结巴巴的:   “约…约书亚?”   顾安侧身,让身后的阿迪提亚露出来,语气自然地说道:   “这是你室友吧?他好像忘带钥匙了。”   “啊……是……是的。”那名学生磕磕巴巴地回答。   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另一个学生也走了过来。   看到披散着头发、模样清秀的顾安,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才注意到了顾安身后的阿迪提亚,还没挂起的笑,顿时僵住了。   顾安仿若没察觉到异样,依旧微笑着朝对方说道:   “晚上好,打扰到你们睡觉了,不好意思。”   那人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没有。”   类似的说辞,顾安又对着阿迪提亚的室友重复了一遍,末了,礼貌一笑: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阿迪提亚,微笑道:   “阿迪提亚,你进去吧,下次不要因为没有带钥匙就在外面晃悠,不回宿舍了。”   紧接着,他再次看向阿迪提亚的舍友,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加重语气道: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相信所有人都能有个美好的夜晚,对吗?”   阿迪提亚的两位室友下意识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赶忙应和道:“当然。”   “OK,那么晚安。”   顾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准备离开。   “约书亚,晚安。”   两位室友齐声回应。   “阿迪提亚?”   顾安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阿迪提亚。   阿迪提亚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两位室友的注视下,也轻声说道:   “嗯……约书亚,晚安。”   得到满意的答复,顾安这才放心转身,迈开步子往回走。   可刚一转身,他脸上佯装的镇定瞬间消失,脸垮了下来。   长舒一口气,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呜呜呜……好紧张,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别看他刚才在门口表现得那般从容、有威慑力,那都是现学现卖,照搬阿尔弗雷德平日里处事的模样。   -   待顾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204宿舍门口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睛斜睨着阿迪提亚。   “就是不知道,约书亚知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阿迪提亚还是老样子,低垂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对这番嘲讽充耳不闻。   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另一个人看了心头火起。   刚要发作,脑海里突然闪过顾安刚才的身影,他瞬间冷静下来。   强压下怒火,伸手推了推同伴,没好气地说:   “走,睡觉去。”   当即,两人就不再理会阿迪提亚,径直朝自己的床位走去,将阿迪提亚彻底当成了空气。   两人身后,阿迪提亚默默转过身,轻轻关上宿舍门,悄声回到了自己床边。   -   “回来了?解决了?”   顾安刚打开宿舍门,一抬头,便看见阿尔弗雷德正一脸闲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看来手臂伤口是不疼了。’   顾安一边腹诽着,一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等重新躺回被窝里的时候,顾安侧过脑袋,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类似阿迪提亚这样被自己室友关在外面的情况很常见?”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也不奇怪就是了。”   顾安听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阿尔弗雷德只提点了一句:   “约书亚,楼下的公共大厅里有沙发。”   顾安先是一愣,几秒后才后知后觉明白阿尔弗雷德话里的意思。   明白后,顾安更觉一言难尽了。   他曾经也感慨过楼下公共大厅那几张超大、超舒服的沙发,没想到还有这个用途。   学校早就知晓这类情况,才特意准备的?   这么体贴?   “约书亚,你真这么认为?”   顾安一脸无语地看向阿尔弗雷德,手臂骨折了,好赖话都分不出来了,是不?   “啪嗒”一声,顾安关上了床头灯,翻身睡觉去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熬夜伤身,他还要长身高呢!   黑暗中,阿尔弗雷德好笑地摇摇头,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晚安”   几秒后,才传来顾安闷闷的声音,“晚安。” 第156章 月第2周、周一、迈克撒娇借用“玫瑰”特权要活动室   一夜无梦,清晨醒来,窗外已是一片晴朗。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影。   顾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   他穿着那套熟悉的短袖短裤睡衣,走到阿尔弗雷德身前,开始为他扣衬衫的扣子。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顾安的手上,眼神专注。   顾安扣着扣子,突然停下动作,瞥了眼阿尔弗雷德的手臂,开口问道:“真的没事吗?”   阿尔弗雷德依旧盯着顾安的动作,随意回道:“没事。”   那语调平淡,仿佛手臂上的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阿尔弗雷德向来自律,即便手臂受伤,也没打乱他的生活节奏。   除了暂时告别运动,学习、处理学生会事务这些日常安排,他照旧推进。   等两人都收拾好,时间已经比平常晚了很多。   顾安急匆匆往宿舍外走,路过公共大厅时,瞥见那几张沙发,无奈摇了摇头。   “约书亚,早上好。”“早上好,约书亚。”   一路上,遇见的学生都热情和他打招呼。   顾安赶忙调整情绪,嘴角上扬,礼貌回应:“早上好”、“你也早上好”……   -   下午,无人机小组临时活动室   “呜呜呜,我们无人机小组好可怜……约书亚,你怎么可以那么铁石心肠?”   顾安死鱼眼,任凭迈克在自己耳边鬼哭狼嚎。   “小提琴社、绘画社、无人机小组,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顾安腹诽:小提琴社、绘画社是正式小组,能一样吗?   眼见顾安不为所动,迈克索性抱住顾安的胳膊,开启了“撒娇”模式:   “约书亚,你就答应人家嘛!不然,人家不依!”   自诩泰山崩于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顾安,只觉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满地。   偏偏迈克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   “唉呀,约书亚,你是不是冷了?来我给你暖暖~”   呕~   顾安一个没忍住,差点没吐出来。   “迈克学长……约书亚学长脸色不太好,你还是先松开他吧。”   旁观的帕特里克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了,他当即上前将迈克从顾安身上强行撕开。   面对社团最大的金主帕特里克,迈克也不得不乖乖“就范”。   眼见顾安脸色铁青,帕特里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关切问道:“约书亚学长,你还好吧?”   “我没事,谢谢啊,帕特里克。”   说话时,顾安的声音都有些飘了。   -   5分钟后,顾安终于缓过神来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讲真,每当他觉得自己对迈克的认识已经足够深时,他都能给自己新的“惊喜”,让人招架不住。   此时,顾安和迈克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面对面坐着。   顾安看向迈克:“你一定要一间固定的活动室?”   迈克用力地点了点头,向顾安表明他的决心。   顾安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那你去找学生会申请,不就好了吗?”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途径了。   谁料迈克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假思索道:“找你,可比找学生会有效率多了,还容易得多。”   闻言,顾安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一眨不眨盯着迈克。   迈克回以顾安无辜的眨眼,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约书亚,你可是’玫瑰‘啊,只要动用你的特权,弄一间固定活动室,手到擒来。”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求学生会那群100%铁石心肠的家伙,还不如磨磨容易心软的约书亚,简单又容易。   迈克那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自己脸上了,即便如此,顾安也实在拿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没辙。   他无声地叹口气,将目光从迈克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其他组员,问道:   “你们呢?也想要一间固定活动室吗?”   组里其他人没有迈克那么厚的脸皮,彼此对视一眼后,神色略带羞涩,吞吞吐吐地说道:   “有一间固定活动室,确实要方便一些。”   这样,他们小组的无人机也能有个存放的地方。   日常讨论、调试设备也不用再像打游击似的,四处找空教室了。   迈克见缝插针,又在一旁使劲撺掇顾安:   “约书亚,有固定活动室真的超棒,你就信我这一回!”   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顾安终究还是妥协了。   “行吧,我会向学生会申请试试,但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YES!”   一时间,无人机小组的成员纷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活动室内,另一个小组的成员俱是满眼羡慕地望向这边。   不少人在心中扼腕:约书亚怎么就不是自己小组的成员呢?   解决了活动室这桩心事,无人机小组的活动终于能步入正轨了。   顾安手中摆弄着最新款的无人机,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迈克的脸。   迈克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地看向顾安,“约书亚?”   顾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你知道的吧,我是个活人。”迈克半开玩笑地说道。   顾安:?   这都说的什么话呀?   迈克:“就是个死人,被你这么死死盯着,都得被盯活过来!”   说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顾安说道:   “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   顾安犹豫片刻后,本想问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换了一个问题:   “迈克学长,如果你被自己的室友锁在门外,不让你进去睡觉,你会怎么做?”   迈克一听这话,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突然想到了,好奇问问。迈克学长,要是你碰上这种情况,会怎么应对呢?” 第157章 月第2周、周一 、如果你是阿迪提亚,怎么办?   迈克轻哼一声:“怎么应对?”   话刚出口,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核善”的微笑,语调轻松惬意,甚至透着股欢喜劲儿:   “那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   他不能睡,别人也别想安生!   看着迈克狰狞的表情,顾安沉默了。   是了,依着迈克学长的性子,自己这也是多此一问。   随即,迈克眼睛微微眯起,瞬间转客为主,笑着反问顾安:   “约书亚,那你呢?要是你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我?”顾安听到这个问题,还真设想了一下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应对。   “我的话,应该会先和舍友进行沟通交涉,不行的话,就去找宿舍管理员,或者让学生会的学生关系部介入处理。”   但是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和阿迪提亚一样,躲在楼梯间哭。   迈克挑了挑眉,继续刁难:   “要是他们妥协后让你进屋了,却把你的被子、枕头藏起来,或者‘不小心’弄湿了呢?”   顾安张了张嘴,还能这么幼稚的吗?   迈克耸耸肩,撇了撇嘴,那意思很明显:没错,就是这么幼稚。   顾安:“……先在公共大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吧。等第二天,就申请换宿舍。”   惹不起,他躲得起。   迈克:“啧啧……”   顾安看着迈克,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他这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   “哪里不对吗?”   迈克再次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为此,顾安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片刻后,顾安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些人身上,不值得。”   迈克并不认同这一观点,他满不在乎道:   “至少我能解气,而且这样一来,别人也不敢再欺负我。”   这一点,顾安倒是无法反驳。   尽管他不喜欢冲突升级,但真要是合理途径走不通,他没准也会选择直接和对方干一架。   打不打得赢另说,至少也要把自己的态度明确地摆出来。   这么想着,顾安转头看向一旁的帕特里克,问道:“帕特里克,你呢,你会怎么做?”   帕特里克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我应该是和约书亚学长你一样,寻求学校帮助。”   听到帕特里克这么说,顾安顿时底气更足了,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   帕特里克看到顾安的反应,回了顾安一个乖巧而略带羞涩的笑。   这一幕看得迈克只觉一阵牙疼。   在顾安没注意的时候,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帕特里克。   和约书亚一样的选择?鬼都不信!   帕特里克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瞥了迈克一眼。   迈克微微挑了挑眉,当即收回了目光。   惹不起,惹不起。   短暂的闲聊就此结束,三人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手头工作上去。   3分钟后。   顾安手指拨弄了一下无人机的螺旋桨,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想不通,办法明明有那么多,阿迪提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默默忍受。   与此同时,帕特里克则是和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里都有了盘算,准备之后去打探一下顾安这几天的行程。   他们可不相信,无缘无故的,顾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无人机小组的活动结束后,大家在教室门口准备各自离开。   临走前,顾安向迈克询问道:“迈克学长,你和其他非正式小组的组长们关系挺不错的,是不是?”   迈克有些纳闷顾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还可以吧,基本上都认识。”   在拉德利,正式小组与非正式小组之间有着一道明显的、难以跨越的分割线。   或许是因为处境相似,各个非正式小组之间的关系都还算融洽,组长们彼此之间也都有一些交情。   “约书亚,你有想认识的人?”   话不过三句,迈克一脸惊恐道:“你见异思迁了!?”   顾安刚要开口回答,直接被迈克这“怨妇”式发言给噎住了。   他闭上嘴,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没、有!”   一个无人机小组的迈克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他可不想再招惹一个厚脸皮的组长。   一阵插科打诨后,顾安满意地拿到了想要的联系方式。   -   拉德利食堂内,柔和的灯光洒在取餐台上。   顾安感觉有些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履行“学弟职责”——为leader取餐。   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坐在固定位置上,远远地朝顾安的方向望过去。   布鲁克晃动着手中的叉子,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啧啧,你这伤受得也不亏啊。”   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布鲁克:“那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免费成全你。”   布鲁克立刻认怂,连忙讨饶:“别生气,开玩笑的。”   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布鲁克收起了平日里的不正经,压低声音说道:“钱我已经给了。”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辛苦你昨天特意跑一趟,他怎么说?”   布鲁克又晃了晃手中的叉子,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回道:   “他说,最多一个月就会让你看到满意的结果。”   “好,那我就等着看结果。”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   “你们在说什么?”   顾安将阿尔弗雷德的餐盘放到他眼前,一边坐下,一边好奇地询问。   布鲁克打趣道:“在说当leader的好处,有人帮着取餐呢,啧啧……”   顾安白了布鲁克一眼,语气无奈,“明天我也帮你取餐,满意了吧。”   闻言,布鲁克朝阿尔弗雷德得意一笑,仿佛在炫耀什么。   阿尔弗雷德则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布鲁克的炫耀。 第158章 月第2周、周一 、阿迪提亚送顾安礼物   随后,三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昨晚的事情上。   布鲁克眉头紧锁,满脸不满地看向顾安,郑重其事地说道:   “约书亚,不要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义务。”   那个叫阿迪提亚的国际生和他室友之间具体的情况,他们还不清楚。   但是单凭顾安的描述来看,布鲁克就知道这是一个懦弱且无能的家伙。   自己立不起来,旁人再怎么帮也没用,到头来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罢了。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回道:   “布鲁克,我帮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这真的只是件小事。”   阿迪提亚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尔弗雷德曾经提起过的那个选择自杀的学生。   不管是谁,对苦难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   看着阿迪提亚那副可怜的样子,顾安担心他可能就是下一个悲剧,就有点不落忍。   布鲁克的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眼神中满是询问,想知道他对顾安的想法怎么看。   阿尔弗雷德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对此,布鲁克有些意外,他以为阿尔弗雷德应该会阻止顾安牵扯进去。   只是当着顾安的面,布鲁克也不好直接询问。   -   用过晚餐之后,顾安便与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分开了,他要前往管理处取快递。   布鲁克满脸诧异,开口问道:   “约书亚,你买了什么?”   毕竟,拉德利作为一所寄宿学校,校内配备了学生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物品。   布鲁克实在想不出顾安会特意购买什么东西。   顾安嘴角微微上扬,神秘一笑:“秘密!”   说完,他挥了挥手,向两人道别,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去。   身后,布鲁克用手肘轻轻戳了戳阿尔弗雷德:   “你真放任约书亚去当‘救世主’?”   阿尔弗雷德望着顾安的背影,说道:   “让他试试也不错,也算是一个锻炼机会。”   布鲁克转过弯来后,也不再纠结了。   接着,他又捅了捅阿尔弗雷德,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约书亚买了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很闲吗?学生会的文件你都看完了?”   布鲁克讨了个没趣,对着阿尔弗雷德做了个鬼脸,随后弯腰鞠躬行礼:   “主席大人,请允许您的仆人布鲁克告退,他这就去加班了!”   -   顾安拿着包裹,从管理处走了出来。   往回走的途中,他给曾静发了简讯:   “曾静,东西我收到了,谢谢。”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约书亚……”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安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看清等在前面的人是谁后,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竟然是阿迪提亚。   夕阳下,阿迪提亚正沉静地看着他。   顾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嗨,阿迪提亚。”   然而,让顾安尴尬的是,阿迪提亚并未回应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出声叫住顾安的不是他一样。   顾安皱了皱眉,干脆主动走了过去。   “阿迪提亚,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看着眼前美好的少年,阿迪提亚的头不由往下低了几分,轻声回道:   “嗯……还好。”   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询问道:   “你室友没有把你的被子、枕头藏起来,或是泼湿吧?”   阿迪提亚沉默会儿,才低声回答:“昨晚没有……”   顾安轻“嘶”一声,听这意思是,他们以前还真这么干过?   “那你……”   话还没说完,顾安就止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这副样子,他有再多的问题也问不出口。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顾安尴尬得脚趾都快抠进地里了。   过了一会儿,“约书亚,给你。”   阿迪提亚说着,把一个小盒子递到顾安面前。   盒子通体黑色,表面是磨砂的,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小盒子。   见顾安没有反应,那只手又往前伸了伸。   顾安没有接过盒子,而是抬头看向阿迪提亚:“这是?”   阿迪提亚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顾安耐心地等着,过了会儿,阿迪提亚才缓缓开口:“昨晚……谢谢……”   顾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   “阿迪提亚,我们都是同学,帮个小忙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礼物我不能收。”   阿迪提亚眼神黯淡下来,但手却执拗地伸着,不肯收回。   顾安只觉头疼,他也没发现对方原来还有这么倔的一面。   最后,没办法,他只得收下这个小盒子。   “谢谢,阿迪提亚。”   这次,阿迪提亚回给顾安一个微笑,黑白分明的眼里显露出一丝笑意。   顾安有些愣住了,回过神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阿迪提亚…如果你有需要,我很乐意听你倾诉。”   阿迪提亚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勉强。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顾安心里一紧,刚想再说些什么,阿迪提亚却转身慢慢走开了。   留下顾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回宿舍的一路上,顾安的手指不时摩挲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脑海里不住回想起刚刚的谈话。   他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有点糟糕。   原本是想和对方好好聊聊的,至少了解一点情况,可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聊出来。   “咔嚓”一声,顾安推门进入宿舍。   “回来了……?怎么这副表情?”   阿尔弗雷德抬眼就看见顾安一脸的沉重。   “嗯,我回来了。”   顾安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快递和那个黑色小盒子一同放在了小茶几上。   随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10分钟后,   阿尔弗雷德捏了捏鼻梁,终于有些无奈地妥协了。   “行了,约书亚,别叹了,你究竟都想知道些什么?” 第159章 月第2周、周一 、阿迪提亚的谢礼-肯尼亚红宝石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顾安立刻挺直了身子,端正地坐好。   刚刚的颓丧、沉重瞬间一扫而空。   他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因为他是黑人吗?”   种族歧视,这是得知阿迪提亚的遭遇后,顾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还记得当初小姑送别自己时,也曾说过:   “安安呐,听说那边有种族歧视,对亚洲人不太友好……”   所以,其实来美国之前,顾安的心里也一直隐隐担忧,自己会不会遭遇不公正对待。   然而,来了学校后,他才知道,种族歧视在美国是一个极其敏感且严肃的话题。   所有人都会默契地不去触碰这个敏感的领域。   学校对此更是有明确的规定。   一旦有人被查实存在种族歧视行为,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退学。   事实上,自入学以来,顾安也从未感受到那种充满歧视、不友好的目光。   也正因如此,他一度以为这是一所平和、友好,没有歧视的学校。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开始以更深入和理性的角度去审视这所学校时,他渐渐有了新的感悟。   平静的湖面下也可能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严格的制度保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恰恰从侧面证实了美国种族歧视问题的普遍性与严峻性。   “约书亚,你见过阿迪提亚的室友。”   阿尔弗雷德陈述的话语唤回了顾安飘散的思绪。   他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都见过了?”   “那倒没有。”顾安摇了摇头,“我昨晚只见到了其中两个。”   说完,他疑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眼中满是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   “你要是都见过了,就不会有这个想法。”   顾安诧异地看向阿尔弗雷德,等待他的解释。   “约书亚,阿迪提亚的另一位室友同样是一名黑人国际生。”   顾安瞪大眼睛,这是他没想到的。   阿尔弗雷德挑眉:“觉得很意外?”   顾安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之前说过,整个学校国际生只有60个。出于一定的考量,国际生们的宿舍分配、Leader选择都做了相应安排。”   这也是拉德利的矛盾体现之一,冷酷与体贴参半。   这下,顾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团乱麻缠绕,更加头疼了。   排除了种族歧视这一可能,那情况就更复杂了。   要知道,他回来后这么一通操作,就是想要从阿尔弗雷德那里弄清楚事情的情况。   或者说,他内心其实已经默认是种族歧视问题了,只是想要得到最后的确认。   没想到,结果反而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安在那里抓狂。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层码:   “顺带一提,阿迪提亚的那名国际生室友和他来自同一个国家,听说还是他的挚友。”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脸上全是茫然。   正当他想要开口再问些什么时,阿尔弗雷德直接抬手打住,说道:   “约书亚,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见阿尔弗雷德态度坚决,顾安只能讷讷“哦”了一声。   “好了,说说吧,你买的什么?”   阿尔弗雷德走到茶几前,目光在桌上的物品间来回打量,就此转换了话题。   顾安顺着看过去,打起了精神来。   他伸手拿过包裹,直接拆开,得意道:   “嘿嘿,你看!”   阿尔弗雷德疑惑的目光在顾安兴奋的脸上和他手中那个粉红色的东西之间来回扫视。   他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顾安露出诧异的表情,反问道:   “热水袋。你没见过?”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你买这个干什么?”   顾安理所当然地说道:“用来给你热敷伤口的啊。这还是我特意拜托艾玛帮忙买的,惊喜吧!”   阿尔弗雷德承认自己有些感动,但是……   “粉红色,你认真的?”   上面居然还是hellokity的图案。   顾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艾玛说只有这个颜色的了。”   热水袋在美国并不常见,即便有售卖,种类也相对有限,根本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Ps:一天后,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承认,这个“可爱”的小东西用来热敷,确实比热毛巾要方便一些。)   暂时放过那个热水袋,阿尔弗雷德微微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另一个东西。   “那个小盒子呢?”   “那个啊…是阿迪提亚送的谢礼。”   顾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热水袋,拿起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一路上,他手头没空,都没来得及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般想着,他便打开了盒子,阿尔弗雷德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盒子打开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将视线定格在盒子中的珠宝上。   谁都没想到,这么朴素或者说简陋的小盒子里,居然放着这个。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样子,顾安才将视线从盒子中移开。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求证道:   “阿尔,这应该是玛瑙吧?”   这颗珠宝不大,但也不小,差不多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有着明亮的玻璃光泽,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从盒子中取出了这颗“玛瑙”。   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有明显的沉重感。   举到眼前,左右转动,仔细观察。   这颗“玛瑙”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的颜色深浅不一。   颜色浓郁的地方如鲜血般殷红,浅色的地方则呈现出柔和的粉红。   阿尔弗雷德随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玛瑙”内部照了照。   强光的照射下,里面有石针状包裹体,并没有玛瑙常见的纹理或条带。   “约书亚,不是玛瑙,是红宝石。” 第160章 月第2周、周一 、阿迪提亚情绪有点糟   经过一番仔细的查看,阿尔弗雷德确定,这应该是一颗品质中上的红宝石。   至于除了玛瑙和红宝石以外的其他可能,他觉得没必要考虑。   顾安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阿尔,真是红宝石?”   阿尔弗雷德笃定道:“是红宝石没错,而且应该是肯尼亚的红宝石。”   顾安惊奇地看向阿尔弗雷德:“你连产地都能看出来?”   “约书亚,阿迪提亚就来自肯尼亚……”   肯尼亚是非洲地区盛产红宝石的国家之一,所产红宝石颜色有红色、粉红色。   相较于莫桑比克和坦桑尼亚红宝石(非洲国家),   肯尼亚红宝石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相对有限,但潜力还是有的。   于是,阿尔弗雷德提议道:   “约书亚,这颗红宝石还不错,适合做袖扣。”   对此,顾安只是无奈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眼神中有着明晃晃的质疑,分明在说:“你认真的?”   别说做袖扣了,他只觉得这小盒子,拿着都烫手。   “不行,我得还回去,这太贵重了。”   说着,顾安合上盖子,径直出了宿舍,去阿迪提亚的宿舍找他。   -   204宿舍门前。   “叩叩叩”,顾安抬手敲响了房门。   三声过后,“咔嚓”一声,门开了。   顾安与开门的人瞬间四目相对。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约书亚,晚上好。”   最终,还是开门的人打破了僵局。   顾安过神来,赶忙问道:   “哦哦,晚上好……那个,请问阿迪提亚在吗?”   对方摇摇头,回答简短而干脆:“他不在。”   “这样啊……”   老实说,顾安现在有些尴尬。   眼前开门的,正是阿尔弗雷德提过的另一位黑人国际生,阿迪提亚的挚友(曾经的)。   犹豫了几秒后,顾安决定,他还是晚点再来比较好。   “抱歉,打扰了,我等他回来了再来。”   顾安礼貌地微微点头,随即便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当口,那名国际生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约书亚,等等。”   被叫住的顾安有些意外,转过身来,看向对方,疑惑地问道:“有事吗?”   阿迪提亚的室友神色平静,直视着顾安的眼睛,说道:   “我希望你不要介入这件事,这件事和你无关,不是吗?”   顾安脸色微微一变,过了会才开口问道:“阿迪提亚不是你的好友吗?”   “曾经是。”   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顾安怔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追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阿迪提亚的室友目光微微下移,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约书亚,有时候我们会爱一个人。但是突然间,他做了什么,然后他在你心中的形象就崩塌了。”   “这时候,你才能看到他们真实的一面。”   顾安似乎听懂了一些,应该是阿迪提亚先做了什么,才导致这一切。   但是究竟是什么事,让多年的友谊就此磨灭不说,还让对方这样对待曾经的挚友?   -   正当顾安沉思的时候,那名国际生冷不丁轻笑一声,悠悠道:“回来了。”   谁回来了?   随即,顾安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阿迪提亚。   忙扭过头去一看,阿迪提亚正朝他们快步走过来。   看得出来,他有些慌张。   顾安下意识扬了扬手中的盒子,刚想开口招呼,却见阿迪提亚径直越过他,直直对上了自己的室友。   两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你来我往,噼里啪啦争执起来。   -   15分钟后,宿舍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   高大的盆栽遮住了两人的身影,也将喧嚣隔绝在了这片空间外。   气氛压抑之际,顾安递给阿迪提亚一瓶橙汁:   “给,喝点甜的,会让你感觉好点。”   说完,他顺势坐到了阿迪提亚对面。   刚刚的争执似乎又一次带走了阿迪提亚的全部生机,他又变回了顾安初见时的模样。   或者说,更糟糕了些。   片刻的沉默后,顾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将小盒子朝阿迪提亚推了过去,温和道:   “阿迪提亚,这个,你收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闻言,阿迪提亚抬头,目光与顾安对上,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   “约书亚,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除了这个……我也拿不出别的了。”   他别的没有,就这些从家里带来的石头最多。   “红宝石……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阿迪提亚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顾安摇摇头,态度坚决道:   “无功不受禄,你这样,我会很为难的,而且……”   话说到一半,顾安就顿住了。   他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关切问道:   “阿迪提亚,你…还好吗?”   阿迪提亚双手猛地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怎么就这么糟糕呢?不管做什么,最后都会搞砸。”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里满是自我厌弃:“我做的……都是错的。”   听到这句话,顾安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不太妙,当即就提高了音量:   “阿迪提亚!”   见对方被这一嗓子吸引了注意力,顾安才放低了音量,放缓语调,尽可能温和道:   “阿迪提亚,你选的这颗红宝石…很漂亮,我很喜欢。”   阿迪提亚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带着点不确定问道:“真的?”   顾安用力地点点头,语气笃定:“真的!”   说着,他将那个小盒子重新拿了起来,在阿迪提亚眼前晃了晃,故作轻松: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啦!”   说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阿迪提亚,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见对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顾安才斟酌着开口:   “阿迪提亚,有时候,将一些事情说出来会好受些。什么都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   顾安一脸真诚,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无意打探你和你室友之间的事情,只是,我觉得你的情况不太好,想帮帮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阿迪提亚定定地看着顾安,眼眶有些酸涩。   “约书亚,你很善良。”   ——是这糟糕的一年里,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说完这句话,阿迪提亚再度陷入沉默。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安张了张嘴,喉咙滚动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吐不出来。   就在顾安以为阿迪提亚不会再开口时,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约书亚,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第161章 月第2周、周一 、作为同性恋,阿迪提亚很绝望   结束了与阿迪提亚沉重的谈话后,顾安紧捏着那个小盒子回到了宿舍。   此刻,他的心里仿若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阿尔弗雷德瞥见顾安手中的小盒子,又瞧了瞧他那一脸挥之不去的沉痛,了然道:   “不太顺利?”   顾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他将那个盒子随手丢在茶几上,然后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   何止是不顺利,简直…地狱级难度!   阿尔弗雷德踱步走到顾安身旁,身体前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啧啧…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顾安无视他的打趣,悠悠长叹一口气。   -   时间回到1个小时前,公共休息室内。   阿迪提亚说出那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后,便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许久,才在顾安满是疑惑的目光中,艰难地开口:   “我吻了他,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顾安瞪大了眼睛,大脑出现片刻的宕机。   这个“他”是谁?阿迪提亚的挚友?   原谅顾安一时之间实在反应不过来。   他属实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跳转到情感纠葛上来了。   他自己都是只小白,更拿这种令人头秃的问题没辙,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然……然后呢?”   阿迪提亚痛苦地抬手捂住脸,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然后,我们的友谊彻底结束了。”   顾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思索片刻,问道:   “那你室友们为什么对你这么恶劣?”   阿迪提亚再度陷入沉默。   顾安也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迪提亚抬起头,神色哀伤:   “约翰告诉他们,我猥亵了他。”   (阿迪提亚那位挚友室友的名字,约翰·肯雅塔。)   顾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愣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质问:   “你还做了别的!?”   “不!”阿迪提亚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没有!”   紧接着,他又低下头,喃喃低语:   “除了那个吻,没有别的了。”   顾安选择相信,于是不解道:   “你没和其他人解释清楚吗?”   阿迪提亚再次沉默,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安一噎,实在难以理解阿迪提亚为什么任由他人污蔑、欺辱,却不做任何解释与反抗。   -   许久,顾安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指出:   “阿迪提亚,那只是一个吻。”   “吻”,有时候意义非凡,但有时候又是毫无意义,微不足道。   他无法理解,阿迪提亚的挚友约翰·肯雅塔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阿迪提亚。   然而,阿迪提亚却用力地摇头,坚决否定道:   “约书亚,他没错,他们都没错,一切是我应得的。”   顾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眉头紧蹙:   “阿迪提亚,我不明白。”   阿迪提亚绝望地望向顾安:“约书亚,我来自肯尼亚。”   顾安低声应道:“我知道。”   阿迪提亚眼里含着泪:   “在肯尼亚,同性恋就是犯罪!”   “每个人都厌恶同性恋,我们就是这样被教育长大的,尤其是约翰。”   阿迪提亚的祖国肯尼亚,是一个非洲国家,是一个曾被英国长期殖民的国家。   它的方方面面,如宗教信仰、社会习俗等都深深烙上了英国的印记。   即便早已独立,但它仍然沿用了英国殖民时期的刑法。   在肯尼亚,同性性行为是犯罪,最高可判处14年监禁。   近年来,肯尼亚社会反LGBT情绪愈发高涨,有政客甚至致力于推动更严厉的反LGBT立法。   1、对宣扬同性恋行为者,判处10年监禁。   2、对涉及严重的同性恋行为,比如涉及未成年或者HIV传播的,判处死刑。   (立法没成功)   顾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肯尼亚这个国家的存在。   但是今天以后,他觉得,自己恐怕再也忘不了这个国家了。   -   “阿迪提亚,你现在在美国。”   顾安试图提醒阿迪提亚环境已经不同了。   阿迪提亚依旧摇头,努力扯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约书亚,我是基督教徒,我们整个家族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顾安不明白,阿迪提亚为什么要突然强调这一点。   他知道,学校里很多学生都信仰基督教,就比如克拉尔。   可他从未觉得信仰虔诚与否会带来什么问题。   阿迪提亚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的信仰归属福音派。”   之前提过,基督教主要划分为两个大的教派,其中之一就是新教。   然后,新教内部,又细分出了诸多教派,其中包括保守教派——福音派。   阿迪提亚:“我们家是信仰扞卫者,约翰家是MchungajiMkali。(斯瓦西里语:严厉的牧师)”   信仰扞卫者:在公共领域极力维护基督教价值观的人,反对LGBTQ+权利,反对堕胎。   严厉的牧师:立场坚定,敢于批评“违背信仰”行为的牧师。   阿迪提亚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声音颤抖:   “你看,我违反了法律,我违反了教义,我背叛了家族,背叛了友人。”   “我……罪孽深重。”   -   片刻的安静后,顾安坐到了阿迪提亚身边。   他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点点扳正他蜷曲起来的身体。   然后目光直直地与阿迪提亚对上,神情专注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阿迪提亚,你没有错!这些都不该是你承受的。”   稍作停顿,顾安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   “法律可以被修改,社会意识形态也在不断变迁。”   “你们不是经常说‘神爱世人’吗?同性恋者也是世人的一部分,不是吗?”   阿迪提亚摇着头,声音里满是无助:   “不一样,约书亚,不一样的。”   顾安眼神愈发坚定,加重了语气:   “没什么不一样!”   “英国可以废除对同性恋不利的法案,美国社会支持LGBT。这都说明,只要勇于抗争,一切皆有可能。”   顾安清楚,仅凭这几句话是不可能改变阿迪提亚的。   他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阿迪提亚,美食社解散后,你有新的小组吗?”   阿迪提亚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默默摇了摇头。   顾安见状,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温暖的笑,试图驱散阿迪提亚周身的阴霾:   “很好!那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加入一个超棒的小组。”   说着,顾安拍了拍阿迪提亚的肩膀,语气轻快又充满期待,   “是时候多参与些群体活动了,把注意力从那些烦心事上挪开!” 第162章 月第2周、周一 、阿迪提亚被霸凌真相   顾安告别阿迪提亚后,便起身朝着楼梯走去,准备回宿舍。   至于阿迪提亚,他则坚持今晚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对此,顾安也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只要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半夜蹲在楼梯间哭,他就觉得这样也不错。   毕竟,对方刚刚才和约翰·肯雅塔吵了一架。   刚走出休息室,转过弯,顾安就停下了脚步。   在他对面,约翰·肯雅塔正靠着墙,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约书亚,你不该和阿迪提亚说那些话。”   顾安嘴角绷得有些紧,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你偷听我们说话?”   约翰站直了身体,面色平静道:   “休息室是公共区域。”   顾安哑口无言。   眼见来往路过的学生纷纷将视线投注过来,约翰·肯雅塔主动发出邀请道:   “换个地方?”   顾安默默点头,算是应允。   -   15分钟后。   无人的小径上,晚风徐徐吹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可惜,身处其中的两人都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所以,你这么做就只是想让阿迪提亚恢复正常!?”   对此,顾安只觉得一言难尽。   这都叫什么事啊,怎么想出来的?   约翰·肯雅塔望向远方:   “约书亚,我憎恨阿尔提亚,因为他背叛了我们共同的信仰,背叛了我们多年的友谊。”   说着,他扭头看向顾安:“可是,他毕竟也算是我多年的挚友。”   “我们在襁褓中就已经认识,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直到现在,从未分开过。”   说到这里,约翰·肯雅塔自嘲一笑:   “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阿迪提亚竟然会是……”   他艰难地吐出那个词:“gay。”   约翰·肯雅塔永远无法忘记,发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他是多么地震惊、愤怒。   以及随之而来的悔恨。   约翰嘴角微勾,那弧度里竟是苦涩:   “我后悔了,我不该提议来美国留学的。”   “如果不来拉德利,阿迪提亚永远都会是正常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挚友阿迪提亚就是被拉德利的环境给污染了。   顾安抬手揉捏着自己的额角——他头疼。   说完这些,约翰·肯雅塔又对着顾安请求道:   “所以,约书亚,能请你不要介入这件事吗?”   顾安看向约翰·肯雅塔,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不能。”   “反倒是你,你才应该停止你的这种做法。”   “无论你的理由、意图是什么,你正切切实实地伤害着阿迪提亚。”   “我不信,你看不出他快到极限了!”   约翰哼笑出声,随后低声呢喃道:   “这就受不了了?可是等他回国后,又该怎么办呢?”   在肯尼亚,即便LGBT群体没有因为犯法而被定罪。   他们在日常的生活中,也会遭遇警察骚扰、暴力袭击、驱逐出租屋、医疗拒绝等迫害。   顾安:“可你是他的朋友,阿迪提亚也有自己的父母。”   约翰·肯雅塔摇摇头:“约书亚,如果阿迪提亚无法矫正自己的性取向,他一定会被逐出家族的。”   “他既不是家族继承人,也不是家里的独子。”   “到那时候,他将遭遇的,远超你想象。”   “阿迪提亚,他就是一个懦弱、没有主见的家伙,他迟早也是活不下去的。”   顾安不赞同地摇摇头:“如果他变了呢?”   约翰笃定道:“不可能,他不会变的。”   顾安立刻反驳道:“就像你之前根本不知道他的性取向一样,你怎么就敢那么肯定他不会变?”   这下,轮到约翰·肯雅塔哑口无言了。   -   5分钟后。   在顾安说了他之后的计划后,约翰再一次提到了他一开始说的话。   “约书亚,作为交换,你不能再鼓动阿迪提亚去为LGBT群体抗争。”   “否则,总有一天,他会重蹈埃德温·奇洛的覆辙。”   埃德温·奇洛,肯尼亚LGBT活动家,在今年被人谋杀,尸体被塞进金属箱丢弃。   顾安:“好,一言为定。”   最后,顾安与约翰·肯雅塔达成了交换协议。   一方面,约翰·肯雅塔承诺停止对阿迪提亚的所作所为。   可以选择无视,但不能再主动伤害。   另一方面,顾安也保证不再鼓动阿迪提亚去做危险的事。   在两人即将分别之际,顾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值得吗?这么多年的情谊就这么放弃……”   约翰背对着顾安,语气坚定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有他坚定的信仰,明确的未来规划。   -   相关解释补充。   一、阿迪提亚一定要回肯尼亚,不能留在美国吗?   首先,如果脱离家族,阿迪提亚将寸步难行。   一方面,他的性格、肤色在美国讨不着好。   另一方面,没有家族的支持,他连大学都上不了。   他此前没有工作过,要怎么养活自己?要怎么获得美国绿卡?   而且,从他出手就是红宝石可以看出,他们家是极其煊赫的那种。   现实意义上的,家里有矿。   从天之骄子,一下子跌入谷底,我不确定他能否接受这个落差。   二、阿迪提亚的家族、家人真的会抛弃阿迪提亚吗?   大概率会。   小概率的情况是将他边缘化,送出国。   这其实也等同于另类的抛弃。   阿尔提亚是受不了的。   他连道德、信仰层面的谴责都受不了,更何况被亲朋抛弃?   三、约翰·肯雅塔和阿迪提亚的友谊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目前无法确定。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只有等到两人足够成熟,足够坚强时,或许才有可能一笑泯恩仇。   毕竟,梗恒在两人之间的是信仰、三观、未来的规划,是造就他们成为今天的自己的一切。   四、阿迪提亚的那个吻为什么让约翰那么憎恨。   爱之深,恨之切。   再加上,约翰是真正“虔诚”的信徒,相当偏执那种。   那个吻,一方面,毁了约翰有关他和挚友未来的一切美好设想。   在约翰的设想中,他会和阿迪提亚一起从拉德利毕业,一起上大学,一起搞事业,各自成家立业。   之后,他们的友谊会延续给下一代。   然而,这一切全被阿迪提亚的性取向毁了。   另一方面,这个也吻让约翰对两人以往纯粹的友谊产生了质疑。   从小一直长大的挚友,自认为百分百了解的挚友,突然有一天变了个人。   那以往的相处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ps:约翰,非常常见的名字,实际上,这是一个受基督教影响产生的名字。   文中其他的名字就是随机取的了。   包括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也是,嘿嘿。   宝子们如果有别的疑问,觉得哪里不合理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会在评论里解答哈。 第163章 月第二周、周二—阿迪提亚海盗社入社(一)   宿舍内。   阿尔弗雷德审视着顾安,缓缓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改变阿迪提亚?”   顾安嘴角一勾,神秘一笑:   “专业的事情,当然要让专业的人来干。”   闻言,阿尔弗雷德略一挑眉:“哦?”   顾安摊摊手,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说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等着看结果吧。”   ……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似笑非笑道:   “约书亚,你在学我?”   顾安瞬间睁大眼睛,一脸无辜道:   “哪有?”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没和顾安多做计较。   -   第二天下午,拉德利仓库。   顾安和阿迪提亚并肩站着,不约而同仰头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即便看过一次,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很神奇。   纯黑的船身线条流畅,船头微微上扬,雕饰凌厉,好像下一刻就要划破风和浪。   高高的桅杆耸立着,黑色船帆鼓鼓囊囊,犹如蝙蝠巨翼。   桅杆之上,一面黑色的旗帜随风肆意舞动。   旗上醒目的白色骷髅头和交叉骨头标志,毫不掩饰地彰显着这艘船的独特身份——海盗船。   顾安和阿迪提亚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艳。   不同的是,顾安眼中还有着一丝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   “艾萨克!可以停了!”   随着顾安这声呼喊,海盗船上几个正穿着夸张海盗服,姿态各异的“海盗”们纷纷“活过来”,看向顾安这边。   为首的那个,戴着一顶造型夸张的海盗帽,一副独眼眼罩。   -   正当顾安以为这场cosplay结束了的时候,   海盗头子猛地将铁钩指向他和阿迪提亚,高声呼喊:   “A组压船舱!B组控桅杆!‘摘玫瑰’了!”   这声令下,几人瞬间活力四射,呜啦啦地朝着船下奔来。   船下,阿迪提亚被这阵仗惊得瞪大了眼睛。   顾安更是头皮一紧,下意识就想跑,后来硬生生止住自己想要跑的脚。   他努力绷住表情,站在原地。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   -   没一会儿,   几个打扮得稀奇古怪的海盗就张牙舞爪地围了过来,将顾安和阿迪提亚堵在中间。   为首的海盗头子故作潇洒地伸出弯钩。   他本来想霸气地挑起顾安的下巴,可最后还是没敢,只是隔空指向顾安。   然后扯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坏笑,大声嚷嚷:   “我的宝藏还缺最后一件珍宝,看来今天找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凑,脸上的表情愈发夸张,   “按照剧本我该强吻你了,但你可能带着匕首——所以先搜个身?”   顾安静静地站着,眼神中透着无语,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群“戏精”。   这一刻,他真切地开始怀疑:   自己让阿迪提亚加入这么个小组,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   或许是顾安的神情太过镇定,眼神过于犀利,那几个海盗莫名就有些怂了。   其中一个,偷偷在背后捅了捅老大,扯着嗓子喊:   “老大,这儿还落了个‘俘虏’呢!”   他手指指向阿迪提亚。   此刻,阿迪提亚还一脸懵,眼神里满是迷茫。   海盗头子一听,赶忙配合地一转身,铁钩精准挑起阿迪提亚的下巴。   他像个挑剔的买家审视货物一般,左看看,右瞅瞅,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桅杆上那些乌鸦了没?它们专门吃‘前船员’的眼珠子!”   “小子,你是想当它们的口粮,还是跟咱称兄道弟,一块儿在海上逍遥?”   话音刚落,他也不管阿迪提亚答应不答应,就又自顾自地冲手下喊道:   “很好,兄弟们,让咱们热烈欢迎新兄弟入伙!”   话音刚落,几个海盗就一拥而上,将阿迪提亚给架了起来,   下一刻,一群人就呼啦啦地将阿迪提亚拖上了船,很快消失在船舱里。   眨眼间,原地就只剩下了顾安孤零零的一个人。   被留在原地的顾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一时间,整个仓库里,只听得鼓风机的“嗡嗡”声。   所以,就算在非招新时期,就算是自愿入社,海盗社的入社仪式也还是这种套路?   -   30分钟悠悠过去,顾安在船下等得百爪挠心。   就在他终于按耐不住,准备上船查看情况时,船舷边有了动静。   一群人以海盗头子打头阵,鱼贯列队下船。   顾安诧异地看向其中毫无违和感的阿迪提亚。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和其他“海盗”别无二致的装扮。   破旧的衣衫上打着花花绿绿的补丁。   腰间胡乱缠着根麻绳,挂着个生锈的小铁罐当作“宝藏袋”。   就是人看着好像有点……   怎么说呢?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   -   “咳咳。”一声刻意的清嗓子声传来。   顾安随即将视线转回到海盗头子身上。   只见他神色庄重,伸出手,冲顾安扬了扬下巴,示意顾安摊开手。   顾安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抿了抿嘴,还是配合地伸出手,手心朝上。   下一秒,海盗头子的手就覆到顾安手心,手指一松,随即收回手。   顾安定睛一看,自己的手心里正静静地躺着10枚银色硬币。   不得不说,这一刻,顾安他有点懵。   -   这时,   海盗头子微扬起下巴,以一种施恩的口吻说道:   “这20先令,是新人的安家费。”   “拿了这个钱,你就可以走了。”   “从今以后,阿迪提亚就是我船上的人了!”   顾安:……原来你们还给安家费的?不过为什么给我?   -   “哦……好的……”,顾安一边应着,一边探头看向阿迪提亚。   总觉得,阿迪提亚好像也有点迷茫。   “应该没问题吧?”这般想着,顾安收回了视线。   他朝海盗头子点点头,有些迟疑地转身,脚步拖沓,朝仓库外走。   然而一直走到门口了,都没人叫住他。   顾安终于憋不住了,猛地转身。   这一瞧,那群海盗都不见了踪影,包括阿迪提亚…… 第164章 月第二周、周二—阿迪提亚海盗社入社(二)   顾安直到回到宿舍,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阿尔弗雷德不由好奇道:   “怎么这副神情?你不是带着阿迪提亚去海盗社了吗?不顺利?”   “…挺顺利的。”   随即,顾安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带阿迪提亚去参加海盗社了?”   他都还没揭晓谜底来着……一下就没了成就感。   阿尔弗雷德只是笑,并不回答。   顾安撇撇嘴,索性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从兜里掏出那几枚硬币,摊在桌上。   数了数,刚刚好10枚。   阿尔弗雷德从书桌旁走过来,也看了看这几枚硬币。   “海盗社的纪念币?怎么在你手里?”   顾安仰头看向阿尔弗雷德,也有些迷茫:   “说是阿迪提亚的安家费来着。钱给我,然后阿迪提亚从此就是海盗社的一员了。”   阿尔弗雷德:……   怎么搞得跟奴隶贩卖似的。   奴隶主:顾安   被贩卖的奴隶:阿迪提亚   阿尔弗雷德晃了晃脑袋,看来他也真的是太闲了。   “不过,约书亚,你怎么想到让阿迪提亚加入海盗社的?”   顾安不假思索道:“就那么想到了。”   他继而得意道:“这主意不坏吧?”   阿尔弗雷德:“挺出人意料的。”   顾安不太满意阿尔弗雷德这话:   “不是你说的,与其今后被他人捆绑,不如加入海盗社,把自己变为捆绑他人的角色?”   阿尔弗雷德有些意外,顾安竟然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顾安又解释道:“花车游行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被绑架’的新生了。”   仅仅过去了一个月,顾安差点没认出那个新生来。   不说回炉重造,但也确实看不到当初的胆怯、懦弱了。   有一种豁出去了,爱咋咋地的美感。   但不得不说,那名新生扮演起露丝来,还是可圈可点的。   至少没那白雪公主辣眼睛。   (ps:顾安也不明白,一艘海盗船为什么搞了个泰坦尼克号的经典一幕出来。)   阿尔弗雷德:“所以,你和海盗社社长艾萨克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闻言,顾安更得意了:“没有交换条件。”   -   花车游行后,顾安和一众人前往橄榄球比赛场地的途中,曾听人讨论起海盗社的花车。   学生A:“海盗社挺大的手笔啊!”   其他非正式小组的花车都是袖珍型的,就海盗社直接整了一艘海盗船!   规模之庞大,和正式小组、各学院的花车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学生B:“啧啧…是挺大的手笔,所有成员都破产了。”   闻言,学生A的理智瞬间回归:   “那他们……是挺豁得出去的。”   这个之前无意间听到的消息,让顾安有了灵感。   他打算用自己的“玫瑰”预算,来换取艾萨克同意阿迪提亚入社。   事实上,这还是迈克给他的灵感。   一个非正式小组,要么缺固定的场地,要么缺稳定的资金。   海盗社无疑正是资金紧缺的时候。   不过,海盗社的社长艾萨克在了解情况后,却是拒绝了顾安的交换条件。   艾萨克:“约书亚,听起来,这位阿迪提亚简直完美地适配我们社团,正是我们社团最心仪的类型!”   “这个人,我们海盗社要了,必须得要!”   “明天你就把他带过来吧,我们现场为他办理入社。”   -   顾安对着阿尔弗雷德感叹道:   “艾萨克人挺好的。”   老实说,虽然海盗社骚操作不断,但其实顾安对海盗社的好感还是挺高的。   阿尔弗雷德:“你一开始不是还挺反感海盗社的强买强卖?”   顾安抗议道:“那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接着强调:“最重要的是,那个新生的变化!”   单从结果来看,海盗社就值得他的尊敬。   -   阿迪提亚加入海盗社的第二天,顾安主动找到了阿迪提亚。   一方面想要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另一方面就是顺便把那“卖身钱”还给他。   顾安不得不承认,阿尔弗雷德的形容真是怪异又贴切。   总之,这纪念币,他是一刻都不敢留了。   -   还是老位置-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   顾安将装在盒子里的纪念币推向阿迪提亚:   “阿迪提亚,给,你的20先令。”   阿迪提亚注视着那几枚银币,摇了摇头。   然后抬眼正视顾安的眼睛,恳求道:   “约书亚,请你收着它们。放在你那里,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阿迪提亚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但是在社长艾萨克将纪念币交给顾安,而顾安随即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阿迪提亚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了很多。   他身上的某种压力,似乎都随着那几枚纪念币一起,被顾安所带走。   这一刻,看着盒子里的纪念币,阿迪提亚产生了一种抵触心理。   他并不想让这些纪念币回到自己手中。   至少现在,他不想。   懵懂之间,顾安似乎也感受到了些什么。   这次,他没有推脱拒绝,而是郑重地将这10枚纪念币收了回来。   “你们进了船舱后都做了什么?”   对此,顾安是真的很好奇。   阿迪提亚:“……”   顾安:“……?”   阿迪提亚:“……”   顾安:“额……换个话题,我走了之后呢?”   阿迪提亚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当时发生的事情,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   船舱内,   回过神来的阿迪提亚只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被恶魔附身了!   海盗社社长艾萨克:“阿迪提亚,你觉得这很荒唐,你感觉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在阿迪提亚的沉默中,艾萨克凑近了他,眼睛紧紧盯着他,低声诱惑道:   “那感觉不是很好吗?”   -   回忆结束,阿迪提亚回答了顾安之后的问题。   “你走之后,我们举行了入社宣告。”   他省略了一些内容,只提到了自己的入社宣言:   “以上帝或魔鬼的名义,从此不再畏惧他人目光,以果敢为帆,以无畏作桨,驶向自我主宰的海洋。”   说完,阿迪提亚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被衣袖遮掩住的手臂。   上面缠着绷带,绷带下是被匕首划破的伤口。 第165章 阿迪提亚后续   在确定阿迪提亚在海盗社一切“顺利”后,顾安便没有再过多关注对方。   直到一次长达15天的假期结束后,顾安在校园里再次偶遇了阿迪提亚,他这才发现对方变化之大。   (和中国不同,美国学校并没有所谓的寒假,有的是零碎的短暂假期。   虽然这些假期加起来,也和寒假天数基本相当就是了。)   -   假期结束,返校第一天。   “嗨,约书亚!”   不远处,有一个人在朝顾安挥手。   通过肤色、体型,顾安认出那是阿迪提亚。   但是……   走近了,看得越发清楚后,顾安就沉默了。   他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人是阿迪提亚。   短暂的自我怀疑后,顾安忍不住开口了。   “阿迪提亚,你假期里都做了什么?”   顾安委婉道:   “你看上有点不太一样。”   闻言,阿迪提亚咧嘴一笑,洁白的一口牙晃得顾安眼睛生疼。   顾安知道在肤色的衬托下,阿迪提亚的牙本身就比一般人看上去白。   但他没想到,阿迪提亚的牙还能够更白!   换句话说就是,阿迪提亚居然更黑了!   打个比方,   如果说,迈克的黑,是1分黑。   那么,原先阿迪提亚的黑,就是6分黑。   然而现在,顾安眼前的阿迪提亚,已经是12分黑了!   放假前,顾安也曾看到过阿迪提亚。   那时,对方正和海盗社成员在一起。   顾安没上前打扰,只远远看了一眼。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阿迪提亚的肤色也还是正常的黑。   结果,短短15天后,人怎么就黑成这样了!?   -   面对顾安的询问,阿迪提亚没有多想,回答时,双眼亮闪闪的。   “约书亚,我出海了!”   顾安恍然:“哦,原来你出海玩去了。”   ——难怪变那么黑。   这一刻,顾安的思绪有些发散:   原来,黑人晒太阳也会变黑的吗?   -   阿迪提亚继续说道:“我们海盗社成员一同出的海。”   顾安点点头,原来是团建啊。   阿迪提亚:“乘坐的还是我们海盗社的海盗船哦!”   “哦,坐的是你们海盗社的……”   “海盗船?”   顾安点头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声音不由拔高,重复道:   “你们出海,乘坐的是你们的海盗船?”   顾安简直不敢置信:“就仓库里的那艘?”   阿迪提亚兴奋点头。   片刻的震惊过后,顾安不禁发出了灵魂一问:   “那船居然还能航行?”   他没记错的话,那不就是一个花车吗?   阿迪提亚肯定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出发前,我们让拉里家的造船厂又进行了一轮加固、修整,航行一点问题都没有,连风暴我们扛过了。”   (拉里,海盗社成员之一,家里开造船厂的。)   顾安:“……”   -   良久,顾安好奇询问:   “那你们的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阿迪提亚笑着摇头:“就还是那个样子。”   顾安迟疑道:“外观一点没变?”   阿迪提亚点头,以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顾安:“呃…以你们那艘船的样子,就那么出海,没问题?”   他其实想说,你们没被海军抓吗?   阿迪提亚明白顾安的意思,解释道:   “船是登记过的,我们平常在主桅杆上悬挂的也是国旗。”   顾安抓住了关键:“平常?”   阿迪提亚眼神有些游移。   ————————————   5天前,某公海海域。   护航军舰的身影消失后,整片海域就只剩下了海盗社的船。   许久后,经验丰富的船长告知了自己年轻的雇主们,有一艘商船正朝他们驶来。   并且,这艘商船并没有加入官方护航舰队。   海盗社社长艾萨克,当即兴奋高喊道:   “阿迪提亚!把国旗放下来,换上我们的海盗旗!”   “小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一群“海盗”齐声高呼:   “黄金!”   “美酒!!”   “美人!!!”   “吼吼吼!”   -   “哔——哔——”,刺耳的汽笛警告声划破海面。   商船船员警惕地注视着正朝他们靠过来的海盗船,以及船上那群挥舞着武器的海盗。   船员们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   15分钟后,眼看商船的轮廓渐行渐远。   海盗船上,全身湿透的海盗们伫立在甲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哈哈哈哈哈!”、“F*,太刺激了!”、“我们居然真的这么干了!”   嘈杂声中,阿迪提亚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   此刻,他的心脏正“怦怦怦”狂跳,跳得他胸腔发疼!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居然做了那么出格的事情!   -   另一边,商船上。   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海盗船,一众船员和船长对视一眼后,皆是忍俊不禁。   他们是真没想到,那海盗船能那么逼真,一群年轻的“海盗”们也似模似样。   这次临时答应的反海盗演习,还真不赖!   ——————————   回忆结束。   顾安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所以,这15天,你们都这么‘玩’的?”   阿迪提亚赶忙摇头,否认道:“那倒不是。”   他解释道:   “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着怎么当一名合格的水手。”   “像清理甲板、修补帆布、海钓、蒸馏淡水、夜里值班一类的,我们都会上手去做。”   顾安听完点点头,这才正常嘛。   这么想着,顾安抬眼看向阿迪提亚。   只见他精神饱满,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兴奋。   顾安忍不住笑道:   “看来,你很喜欢这次的冒险。”   阿迪提亚用力地点头,眼睛里满是光:   “约书亚,我很喜欢现在的社团!”   顾安嘴角上扬,“喜欢就好!”   临别之际,顾安好笑地对着阿迪提亚叮嘱道:   “不过,你们下次出海,可一定要带上防晒霜!”   ——可不能再黑下去了。   阿迪提亚摸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点点头,表示他下次会的。   -   然而,阿迪提亚没有告诉顾安的是:   这次航行后,他也紧随海盗社其他成员的步伐,宣告了自己的破产。   事实上,他们航行的一部分费用,还是从自家父母那里贷款来的。   在新的成员入社,或者找到新的资金来源前,海盗社将长期处于赤贫的状态。   后记:   20年后,作为肯尼亚LGBT活动领袖的阿迪提亚,即将与自己的爱人喜结连理。   婚礼举行前一天,他收到了一份来自顾安的礼物。   拆开包装,一个通体漆黑,平平无奇的盒子映入眼帘。   看着那个盒子,阿迪提亚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正静静地躺着10枚银币。   一瞬间,他泪如雨下。   Ps:   一:海盗装不得,一装就坐牢。   一切模拟海盗的行为(如悬挂海盗旗)都是犯罪,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海盗社的这次出海、悬挂海盗旗,社长艾萨克都和国际海事组织(IMO)和途经国家进行了报备,明确标识了“非真实威胁”。   因此,才不会被判定为犯罪哈。   二:怎么看船有没有官方保护。   方法很多,比如可以通过AIS(自动识别系统)进行查询。   没有官方保护,碰到海盗自求多福。   三:商船上不得装备武器。   万一点背,碰上了海盗船,商船会这么处理:   1、鸣汽笛、闪光灯等进行警告。   2、船员威慑(对那种小型海盗船有用。)   3、利用高压水枪冲击海盗船,防止海盗船靠近。   4、利用船体上加装的带刺铁丝网,防止海盗登船。   5、海盗万一真登船了,所有人躲安全舱紧急避险,等军舰救援。   6、实在倒霉,被抓了,没有救援,那就商量赎金赎人。(有的船买了海盗险)   最后,宝子们,这本书40万字的时候会进行书测。   需要6个新书名进行测试。   最后会选出一个最佳书名。   以后,新的读者看到的就是最佳书名。   作者是个起名废,所以,help! 第167章 月第2周、周三、顾安开始接触学生会事务   学生会办公室内,一群人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各种文件。   身为副主席的布鲁克,有些抓狂。   要知道,他手边的文件数量就没少过。   往常一些由阿尔弗雷德处理的文件,现在也都堆到了他这边。(阿尔弗雷德去医院了。)   这让布鲁克对史岱文森那群家伙更是恨得牙痒痒。   而顾安就是在这个时候敲响的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   放下敲门的手,顾安冲里面的人招呼道:   “嗨!我可以进来吗?”   一众学生会人员纷纷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安:“呃……我是不是换个时间点再来比较好?”   大家的精神看上去都不太好的样子。   布鲁克抹了把脸,看向顾安,率先招呼道:   “赶紧进来吧。”   得到允许,顾安麻溜地进入了办公室。   扫视一圈后,他感慨道:   “你们好忙啊。”   行政部委员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解释道:   “下下周就是感恩节了,我们要为感恩节派对做准备。”   顾安诧异道:“感恩节不是会放假吗?还有派对?”   行政部委员长:“拉德利的传统之一,在放假前会举办一场慈善派对,时间就在放假前的周二晚上。”   顾安对慈善派对起了兴趣,询问道:   “是什么样的?直接募捐吗?”   行政部委员长摇摇头:“那倒不是,这次是拍卖。”   顾安:“拍卖?”   行政部委员长:“这周五就会下发通知,有意向的学生会提供拍卖品,其他学生竞价,款项到时候会捐给慈善机构。”   说完,行政部委员长盯着顾安看了几眼,随即灿烂一笑:   “约书亚,要不要来一份拍卖品?”   顾安想了想,觉得这是件好事,于是点点头,回道:   “可以的。不过一般拍卖品都是些什么?”   行政部委员长无所谓道:   “什么都可以,只要有人买单就行,约书亚你的话,这点就不用顾虑了。”   见顾安面露犹豫,一名学生会成员接着补充道:   “往年拍卖品大致可以分为:实物类、服务类、奇葩类……”   -   片刻后。   大致了解了下都有些什么样的拍卖品后,顾安更犯难了。   选择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行政部委员长体贴道:   “约书亚,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然后,他转而问道:   “对了,你来学生会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布鲁克。   布鲁克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索性出声询问道:   “约书亚,你来找我的?”   顾安摇头:“不是,我找特纳(行政部委员长名字)。”   行政部委员长诧异道:“找我?”   随即,他以一种询问的眼神再次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则摇摇头。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听约书亚说过有事。   -   顾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这样,我想为无人机小组申请一个固定活动室,需要走什么流程吗?”   闻言,行政部委员长眉头舒展开来:   “就这个事啊?你直接和阿尔或者布鲁克说一声就是,不用特地过来走流程的。”   顾安摇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行政部委员长好笑道:   “行吧,那你来这边填个表。”   “我到时候把活动室地址发到你们小组邮箱?”   顾安忙回道:“嗯,发小组邮箱就好。”   -   坐下准备填表时,顾安只觉得整个过程顺利地不可思议。   虽然他知道大概率能申请下来,但这也太简单了吧?   布鲁克走到顾安身边,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道:   “你这什么表情?”   拍下布鲁克的手,顾安眨眨眼,好奇道:   “你们会怎么记录这件事?”   布鲁克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记录?”   顾安:“就那本学生会主席对历届‘玫瑰’的记事本啊。”   布鲁克坏笑道:“哦,那个啊,怎么,你想知道?”   顾安老实点头:“想。”   布鲁克瞬间收敛起了笑,一本正经道:   “那等你成为学生会主席以后再说吧。”   顾安:……   -   5分钟后。   正当顾安气闷地埋着脑袋填写申请表时,布鲁克又戳了戳顾安。   顾安头也没抬,没好气道:   “干嘛?没看正忙着呢?”   布鲁克:“你今天没事了吧?”   顾安:“……?”   布鲁克对着顾安就是一阵嘿嘿笑。   抬起头的顾安,都没眼看那谄媚的样。   他一脸警惕地问道:“说吧,你想干嘛?”   布鲁克径直搬过来一沓文件:   “来,帮着一起看看。”   顾安握笔的手一顿,看看布鲁克,又看看那沓文件,最后不可思议道:   “我?帮你看学生会的文件?”   布鲁克点点头,理所当然道:   “放心,主要是些审查类的工作。”   顾安张了张嘴:“重点是这个?”   这时,一旁埋首工作的行政部委员长抬起头,对着顾安说道:   “约书亚,你帮着看看吧。就布鲁克一个人,猴年马月都看不完。”   顾安:“真的没有问题吗?”   另一边的司法部委员长也跟着帮腔道:   “没事,都是不怎么重要,但又必须检查的东西,你放心大胆来就是。”   被众人一阵忽悠,顾安稀里糊涂地就检查起了那一沓文件来。   -   2个小时后。   顾安动动酸痛的脖子,使劲眨眨酸涩的眼睛,然后将面前那一沓文件推向了布鲁克。   “这些我都检查完了,没有发现问题。”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说道: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所以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加油哈。”   话都没说完,他就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等出了办公室,他才又转过身来,朝着其他人挥挥手:“学生会的各位,拜拜啦。”   然后,也不等室内其他人反应,他就直接脚底抹油,溜走了。   -   办公室内,片刻的安静后,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不行了,约书亚刚那样子,也太搞笑了!”   布鲁克一边笑着,一边使劲拍着桌子。   一直没开过腔的秘书长也是忍不住笑道:   “看来,约书亚是真受不住了。”   行政部委员长却是摇摇头,同情道:   “以后,还有的磨呢。”   -   等阿尔弗雷德从医院回来,听其他人说了这件事后,也是觉得好笑。   他似是感慨道:“看来,还得多练练才行。”   阿尔弗雷德这句话,直接敲定了顾安之后每天到学生会办公室报到的命运。   -   笑过后,行政部委员长又对阿尔弗雷德说道:   “对了,约书亚来为无人机小组申请固定活动室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不在意道:   “好,我知道了。你直接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就行。”   早在阿尔弗雷德得知顾安之后会是无人机小组的组长后,他就通知过行政部委员长,提前为无人机小组预留了一间固定活动室。   Ps:   关于迈克“利用”顾安要活动室这件事,阿尔弗雷德并不特别在意。   或者说,他乐见其成。   一方面,多被迈克“折磨”几次,顾安的“免疫力”会更强些,免得以后被其他人裹挟。   另一方面,阿尔弗雷德希望顾安能学会利用规则、习惯使用自己的特权。 第168章 月第二周、周六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顾安哼着歌关上宿舍门,脚步轻快地朝约定的地方而去。   屋内,阿尔弗雷德好笑地摇摇头。   他虽然听不懂顾安唱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对方欢快的情绪。   看来,这两天拘着对方去学生会报到,是把他“折磨”得够呛了。   ——————   周三晚上,顾安照例为阿尔弗雷德热敷着手臂。   阿尔弗雷德:“你今天去学生会了?”   顾安:“昂。”   阿尔弗雷德:“还帮着布鲁克审查文件了?”   顾安:“昂。”   阿尔弗雷德:“做的还不错?”   顾安:“昂。”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从明天开始,学着处理学生会事务?”   顾安:“昂。”   阿尔弗雷德满意点头:“很好,看来你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   回过神来的顾安,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   5分钟后,   顶着顾安控诉的眼神,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道:   “约书亚,这是我身为你Leader给你定的任务。”   顾安:“你不是说过不会强迫我?”   阿尔弗雷德:“我只说不要求你为我做洗衣服、取餐、占位置,这些生活琐事。”   顾安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又不是学生会成员,为什么要学这些?”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盯着顾安,直盯得顾安不自在地挪动了几下后,他这才挑明了原因:   “因为你是‘玫瑰’,你注定会是下一任学生会主席。”   良久…   顾安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   之后的两天。   进学生会办公室门前的顾安:神采奕奕。   出了学生会办公室门的顾安:行尸走肉。   -   周五晚上,回宿舍的途中。   扛了两天,脑子里全是各个社团资料的顾安掏出了手机。   “喂,克拉尔,明天我们去教堂做社会活动吧。”   克拉尔:“欸?约书亚学长,你不是可以在学校图书馆做义工的吗?”   顾安:“义工名额已经预约满了。”   克拉尔:“可是学长你是‘玫瑰’啊,有优先权的,不是吗?”   顾安:“呃……那样对其他人不太公平,而且我对教堂更感兴趣些。克拉尔,你去吗?”   觉得哪里怪怪的克拉尔,斩钉截铁道:“去!”   收起手机,顾安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明天可以放假了!   -   宿舍内。   顾安情绪不可自抑地有些兴奋:   “阿尔,明天我就不去学生会了。”   阿尔弗雷德眉头微微皱:“为什么?”   顾安解释道:“我明天约好了和克拉尔一起去做社会活动。”   阿尔弗雷德:“你们不是下午就能回来?”   顾安:“哦,下午我还要练小提琴。”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盯着顾安。   顾安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   ……   阿尔弗雷德决定放顾安一马,松口道:“行吧。”   顾安悄悄松口气。   ——————   教堂。   挥别了布鲁克,顾安与克拉尔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总的来说,是和之前一样的流程。   先是搬桌子,布置场地。   然后一个拉琴,一个唱诗。   稍稍不一样的是,在弥撒结束后,教堂的神父特意找到了顾安。   神父年约60岁,一头银发,眼神温和而深邃。   他对着顾安微微一笑,温声道:   “孩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安微微一愣,随即礼貌道:   “神父,您请说。”   神父比了个十字,对着顾安道:   “我们社区有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离世了,明天,我们会为他举办一场葬礼。”   顾安:“我很遗憾。”   神父温和地注视着顾安:   “孩子,在明天的葬礼上,我想请你用你的小提琴为他送别。”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看向神父。   神父:“孩子,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今天,我从你的琴声中听到了一丝淡淡的悲悯。”   那丝悲悯并不悲伤,反而给人一种安静与祥和之感。   神父接着说道:   “神爱世人,神悲悯世人。”   “我想亨利的灵魂也能在你的琴音中得到安息。”   “孩子,你愿意吗?”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后,郑重点头:   “神父,我需要演奏哪首曲子?”   神父微笑道:   “《平安夜》(SilentNight),可以吗?”   顾安点点头:“我会做好准备的。”   之后,顾安又与神父讨论了一些圣经中的内容。   (因为阿迪提亚,顾安开始阅读那本尘封在抽屉里的《圣经》了。)   -   结束与神父的交谈后,顾安和克拉尔在教堂外的草坪上汇合。   克拉尔:“约书亚学长,你在看什么?”   顺着顾安的视线,克拉尔看到了一位亚裔女性。   克拉尔看不太出那位女士的年纪,可以确定的,对方应该是已婚了的。   一头柔顺的长发扎在脑后,看着很是温婉。   对方应该是新搬来这个社区的,他们上次并没有见过她。   克拉尔提议道:“学长,要过去吗?”   顾安有些犹豫。   他刚刚看了半天,感觉像是中国人,又有点不太确定。   而且对方一直在和其他人交谈着,看着也不太适合打扰。   没曾想,就在这时,那位女士朝顾安这边看了一眼后,竟然主动朝顾安他们走过来了。   简短的问候后,双方都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一方是刚从中国转学过来的学生。   一方是十年前随丈夫一起移民来的美国。   目前,她的丈夫在唐人街做餐饮生意。   因着来自同一个国家,双方都觉得对方很是亲切。   顾安好奇道:“苏阿姨,你们怎么会搬来这个社区?这里离唐人街还是挺远的。”   苏瑶叹气道:“是挺远,但是这里离拉德利近啊,阿姨家里也有一个儿子。”   顾安明白过来了:“苏阿姨,你想让他上拉德利?”   苏瑶:“就是因为这,我们好不容易托了关系,才在这买了房。”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后,委婉道:   “苏阿姨,拉德利不是按学区进行招生的。”   在拉德利,学区房这条道,走不通。 第169章 月第二周、周六、哭嚎的妹妹   和中国一样,在美国,公立中小学校同样实行就近入学政策。   但是,不一样的是,美国没有户口制度,因此入学只看你的实际居住地。   换句话说,你可以租房而不用买房。   唯一麻烦的,可能是顶级公立学校会出现超额申请的情况,这时候需要抽签或者排队。   当然,有的学区会优先录取长期居住者。   但是无论是哪样,都和拉德利这所私立学校不沾边。   所以,顾安实在无法理解,苏阿姨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   -   苏瑶笑意盈盈地对着顾安说道:   “没事的,我们知道拉德利的招生情况。”   苏瑶的回答,倒是让顾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当即意识到,是自己想当然了。   “苏阿姨,对不起,是我想岔了。”   主要是爷爷奶奶为自己买学区房这件事,给顾安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即便是现在,也不时会有人托小姑问他,是否要出售那几套学区房。   -   苏瑶摇摇头,笑着说道:   “没关系,阿姨知道你是好心提醒。”   “我们在这里买房,其实也是我们的教育规划师建议的。”   顾安眨眨眼:“教育规划师?”   见顾安不明白,苏瑶便解释起来什么是教育规划师。   -   首先,美国大学和国内大学录取学生的方式并不一样。   在国内:高考-分数是王道。   而在美国:学生申请-学校偏好很重要。   这种偏好不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也不是固定不变的。   对于很多家长来说,把握住这些顶尖大学的录取偏好,从而让孩子提前做好准备,难度极大。   因此,就出现了教育规划师(CollegeAdmissionsConsultant)这种职业。   他们专门帮助家长做孩子的教育规划,最大化进入滕校或者其他顶尖大学的机会。   这种规划甚至从孩子托儿所、幼儿园就开始。   1、学术方面:制定课程选择策略、课外活动路径,确保学生保持高GPA。   (gradepointaverage平均学分绩点:各科成绩的加权平均。)   2、偏好方面:推荐竞赛、规划科研、领导项目。   比如,有的学生可能中途休学去创业,不管成功与否,都是加分项。   3、特招机会规划:体育、艺术特长。   很多黑人学生走的,就是体育特招读大学这条路子。   听了这些,顾安也是没想到申请大学会那么复杂、麻烦。   莫名地,他都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大学该怎么办了。   不过,暂且不去想这个问题,顾安好奇问道:   “苏阿姨,你们的教育规划师为什么要建议你们搬到这里来?”   苏瑶看了看四周,特意用中文回道:“这就叫迂回战术。”   顾安眨眨眼,不是很明白。   苏瑶笑着解释:“其实就是想从这边打探点消息,要是能得到有力的推荐信就更好了。”   事实上,顾安他们现在所在的社区位于拉德利和圣玛丽之间。   这个社区的居民,大多数和拉德利、圣玛丽这两所学校有关,有职工、有学生家长。   换句话说,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非富即贵,人脉资源丰富。   苏瑶继续解释:   “以后上了拉德利,在这附近有房子也方便不是,即便没成,也可以再出手,不会亏的。”   这么一说,顾安倒是理解了。   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疑问:   “对了,苏阿姨,你来参加弥撒,你也信仰基督教吗?”   这次苏瑶还是用中文回道:   “我不信,但是其他人信,所以……阿姨我也得跟着信。”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肤色文化也不同,想要融入,加入教会是最好的方式。   苏瑶的观念很朴实,主打一个:只要对我有用,那我就信。   当然,如果是其他人问她,她也只会说:   “哦,我已经被主的恩赐所感化。”   顾安抿嘴一笑,不由看了眼克拉尔。   克拉尔并没有听懂苏瑶说的那句中文,所以不明白顾安为什么看自己。   他疑惑问道:“约书亚学长,怎么了?”   顾安摇摇头,拍拍克拉尔的肩膀,戏谑地安慰道:   “克拉尔,你并不孤独。”   正当克拉尔想要说些什么时,一道尖锐的哭声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顾安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是个学女高音的苗子。   随后,众人朝声音的发声地看过去,一个大概6岁的小姑娘正哭得歇斯底里。   像是她妈妈的女人却是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一张脸通红,泪眼婆娑,痛苦地嘶吼着:“Sohard(我太难了!)”   小姑娘妈妈语调非常轻柔地询问着:   “怎么就那么难了?”   小姑娘:“因为,我爱他。”   哽咽一声后,她继续倾诉:   “我爱他胜过任何人!”   不知不觉走近的顾安,听到这,有些囧。   所以,这是……早恋,然后失恋了?   小姑娘妈妈:“比谁都多?”   小姑娘立即收起了哭嚎,乖乖巧巧回道:   “除了你、爸爸和耶稣。”   顾安腹诽:这不是都排到第四去了吗?   小姑娘的妈妈显然也是被逗笑了:“OK。”   她努力正经起来:“但是,听着,他和他的朋友在一起。”   小姑娘又开始伤心起来:“可是即便他放学后,也不肯亲我。”   小姑娘的妈妈转身对着一旁的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男孩问道:   “你能试着,在学校给她一些关爱吗?”   顾安有些诧异,另一个当事人就在现场?   男孩冷酷拒绝:“不行。”   小姑娘妈妈失望道:“这样不太好。”   男孩抗议道:“我才不想,一群人看着呢!”   闻言,女孩的哭嚎再次响起,听上去更伤心了。   “谁在乎他们会不会说‘恶心’!”   “我分享了我们的一张照片。”   小姑娘强调道:“一张我们亲吻的照片!”   “所有人都没有觉得恶心,没有一个人!”   这时,小姑娘的妈妈冷静指出:   “因为他们知道你们是兄妹。他们知道你们之间的爱有多深。”   顾安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小姑娘:“是的,他们不认为恶心,他们觉得可爱,他们很喜欢!(那张照片)”   小姑娘的妈妈:“好的,你需要冷静一点。”   小姑娘痛苦哀嚎:“我做不到!感觉好久好久没亲过他了!”   顾安忍俊不禁地看着这小姑娘,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关爱一下自己的妹妹? 第170章 月第二周、周六、日常玩梗-走丢的北极熊。   最后,在混乱与好笑交织的氛围中,这次弥撒顺利地结束了。   微笑着挥别了苏阿姨后,顾安和克拉尔便马不停蹄地收拾起来。   桌椅归位、清扫地面、整理杂物。   收拾得差不多时,布鲁克也来接他们了。   回去的途中,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上午发生的事上。   对于顾安的担忧,布鲁克神色轻松:   “约书亚,你想太多了,拉德利的学生可不用担心这个。”   克拉尔也是挠挠头,附和道:   “约书亚学长,布鲁克学长说得没错,上了拉德利,其实半只脚就迈进了藤校。”   布鲁克随即耸耸肩,直白道:   “美国那几所顶尖的大学,每年都会为拉德利预留出固定的录取名额。”   顾安眼睛睁大:“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布鲁克不在意道:“这是一种潜在的规则,当然不可能公之于众。”   “一般人竞争的,其实是最后剩下的名额,竞争当然大了。”   “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挑选一个心仪的学校。”   或许其他拉德利学生还得担忧一下能否被最心仪的那个学校录取,   但是身为拉德利“玫瑰”的顾安,却是不用担心的。   老实说,此刻,顾安的心情有些复杂。   -   或许是为了转换一下氛围,   顾安整理好情绪后,和布鲁克分享起了刚刚那对兄妹的趣事。   末了,他抬眸看向布鲁克,眼中满是期待: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格洛丽亚?”   布鲁克摇摇头,无奈道:   “约书亚……圣玛丽没有提前预约,是进不去的。”   闻言,顾安一拍脑门,有些懊恼自己犯蠢了。   一时兴起之下,他还真给忘了!   布鲁克瞧着顾安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调侃道:   “而且,格洛丽亚那丫头可不是6岁小姑娘了。”   “托你的福,人家在圣玛丽,可是受欢迎得很,用不着我们担心。”   顾安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布鲁克嘴角一勾,得意道:“秘密。”   顾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后,不禁悄悄撇了撇嘴。   他想他知道布鲁克是怎么知道的了。   最后,顾安也只能遗憾地表示:   “格洛丽亚,不是我不想来探望你,实在是条件不允许,请原谅我。”   (哥哥们的爱,总是短暂的。哪怕是顾安,也不例外。)   -   10分钟后,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逐渐减速,最终停在了半道上。   此时,车内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驾驶座上的布鲁克,双手还下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却不自觉前倾。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副驾驶座上的顾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也是微微前倾着身体,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后座的克拉尔,更是双手紧紧扒着前排座椅,努力从中间探出了上半身。   他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一刻,三人的目光全都紧紧锁定了在了前方那庞大的白色身影上。   随即不约而同地,三个人都用力地眨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几秒钟后,三人对视一眼。   ——嗯,很显然,自己没眼花。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许久。   终于,顾安率先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犹疑:   “布鲁克,你来的时候有看见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看向正前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布鲁克还处在一种懵圈的状态,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我来的时候,路上什么都没有啊。”   顾安讷讷:“哦……”   旋即,他提出了一种猜想:   “有没有可能,那其实是人扮的?就跟之前那个动物花车一样,穿了皮套?”   说着,顾安又仔细瞅了瞅,越看越觉得有几分像。   就那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动作,和顾安见过的老奶奶的动作一模一样。   布鲁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安朝两人提议道:   “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情况?他看起来有些无助。”   “别!”   克拉尔原本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突然动作一顿。   他赶忙抬头,出声打断了顾安这可怕的念头。   顾安和布鲁克同时看向克拉尔。   克拉尔一脸震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   “呃……我刚看见布朗克斯动物园发的通知,说新买的北极熊丢了……”   边说边把手机屏幕转向顾安和布鲁克,上头的消息赫然在目。   “所以…不出意外,大概率,那应该就是那头走丢了的北极熊,真的北极熊。”   顾安和布鲁克闻言,先是一怔,同时看向手机屏幕。   随后,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那只身形庞大的北极熊。   只见它浑身雪白,在阳光底下毛茸茸的,透着一股子憨态,只是模样看上去有些惆怅无助。   三个人:“?”   这场景实在太过荒诞,一时谁都不知道该说啥。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间,他们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布朗克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   看见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北极熊,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他们就那么站在离北极熊不远的地方,与那头北极熊默默对视着。   自始至终,顾安他们都坐在车里,全程目睹这魔幻的一幕。   -   半个小时后,车子重新启动,三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好半响,顾安幽幽说道:   “那熊还挺懂事的。从车里掉出来后,还知道要乖乖坐在马路边等。” 第171章 月第二周、周日、顾安参加葬礼   “妈妈明天又要换一个城市了。这回是拉斯维加斯,一个疯狂又热闹的地方。你霍华德叔叔不放心我,非要跟过来……”   说完自己的近况,玛丽亚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对着电脑屏幕那头的顾安,关切问道:   “Honey,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电脑这边,原本含笑看着自己妈妈的顾安,神情一顿,随即微笑道:   “嗯,我过得很好。”   屏幕那边,   玛丽亚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的异样,眉头瞬间蹙起,眼中满是担忧,直直地看向顾安:   “Honey,你的样子看上去可和你说的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和妈妈说说吗?”   闻言,顾安不自在地将头偏向一边,可刚偏过去,又意识到这样太明显,立马又挪了回来。   玛丽亚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耐心地等待着。   顾安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上午参加了一场葬礼,是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老先生的葬礼。”   -   上午,天空阴沉沉的。   在教堂里举行过葬礼弥撒后,所有人跟随着灵柩来到了教堂正后方的墓地处。   社区的居民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   神父面向墓地站着,抬手比了个十字后,念诵道: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众人齐声应道:“阿门。”   神父:“愿天父的平安与你们同在。”   众人:“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顾安独自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神父诵念《圣咏》时,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参加过的葬礼。   素白麻衣、粗麻孝带。   灵堂内高悬着遗像,燃着的香烟袅袅飘起,四周挂满了墨色浓重的挽联。   灵堂外的喧嚣声、哀乐声、鞭炮声侵入灵堂。   时不时有人进来上一炷香,他便呆呆地磕一个头。   等到送葬的时候,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纸钱纷飞。   顾安印象中的葬礼是热闹的、忙碌的,让人分不开心神去哀悼。   那些葬礼与眼前的葬礼,截然不同。   顾安收回思绪,目光投向远方的人群。   所有人都身着黑衣,神情肃穆,有的人手中还握着一朵花。   整个墓地上,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神父念诵祝福悼词的声音。   葬礼进行到灵柩下葬环节,顾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架起小提琴。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随后,弓弦轻轻拉动,舒缓而祥和的旋律瞬间弥漫在整个墓地。   -   葬礼结束后,顾安收起了小提琴,静静地站在原地。   期间,陆续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轻声交谈着。   “亨利的儿子还是没来呢。”   “唉……可怜的亨利,连一个送别的亲人都没有。”   顾安神情一顿,目光投向正在说话的两位老妇人。   他刚想听得更仔细些,神父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顾安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神父身上。   神父感激道:   “孩子,多谢你的演奏,《平安夜》是亨利最喜欢的曲子,想必伴着你的演奏,他也能安息了。”   顾安轻轻摇头,只轻声说道:   “愿逝者安息。”   之后,神父便与顾安并肩站着,一起目送其他人离去。   这之后会是由社区举办的聚会。   -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安转过头,看向神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我听说亨利先生有一位儿子?”   神父微微叹息一声:   “你说的是小亨利吧。”   “他们父子俩已经有20年没有来往了。”   神父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接着说道:   “亨利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说着,神父领着顾安来到了亨利先生的墓前。   崭新的墓碑上,镌刻着几行字。   “亨利·卡伦   ‘我报道战争,   是为了让它成为历史,   而非未来。’   ——记者、人道主义者、永远的理想主义者”   顾安看着墓碑上的字,眼中满是敬佩,问道:   “他是一名战地记者?”   神父点点头,神色庄重:   “亨利曾经是一名军人,后来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   “他报道过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叙利亚内战。”   “他希望能让世界看到真实的战场,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顾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他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   神父笑道:“是的,他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   回到宿舍后,顾安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莫名有些想自己的妈妈了,于是便有了开头的这场视频通话。   -   玛丽亚听了顾安讲述的葬礼,心中也涌起了一阵酸涩。   她看着视频另一端的顾安,柔声道:   “Honey,对不起。”   “虽然从来没和你说过,但是……爸爸和妈妈……对你真的很抱歉。”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   “妈妈,我都知道的。”   顾安永远记得爷爷曾放给自己看的一个电影片段。   电影的名字,他不记得了。   电影讲的是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   可电影中那位母亲对女儿说的话,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   电影里,那位母亲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烦躁,对着女儿高声道:   “你想要一个全职妈妈?不好意思,我忙着赚钱!”   女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埋怨,大声反驳道:   “爸爸也有工作,你却总是以工作优先,它永远都比我重要!”   面对女儿的指责,那位母亲眼中瞬间涌上泪花。   她用力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情绪,直直盯着女儿,冷冷开口:   “我要告诉你,这(事业),就是我的‘孩子’。”   “我耗费了大半成年时光去精心打造作品集,不是为了让大家记得我是妈妈!”   “我的团队拿过3次普利策奖(摄影界的诺贝尔奖)。”   “等我百年后,我的事业会是我讣闻的开头,而你,亲爱的,你只能排在最后。”   母亲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女儿,顿了顿,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理解,但这其实对你来说是好事,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你不必满足我的期待。”   说完,母亲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女儿又气又急,冲着母亲的背影不甘地质问:   “那到时候,谁来念你的讣闻?难不成是爸爸?”   母亲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极力维持着脸上的从容,声音却微微发颤:   “或许你不信,但我也有朋友。”   到这,这段电影片段戛然而止。   -   顾安认真地注视自己的妈妈,目光坚定而温暖,说道:   “妈妈,我知道,我或许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但是我也一定是重要的。”   “就像妈妈你在我心中也不是最重要的,但你也一定是重要的那一个。”   玛丽亚睁大眼睛看向顾安,泪珠一颗颗从她的眼眶中涌出。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试图让自己不要在儿子面前失态。   “Honey,我很高兴,也很抱歉。”   顾安摇摇头,微笑着轻声说道:   “妈妈,Iloveyou。”   玛丽亚哽咽着,眼里含着泪,微笑回道:   “安安,妈妈也爱你。” 第172章 月第2周、周日、顾安扛不住了要找帮手   阿尔弗雷德回到宿舍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沙发前的顾安身上。   他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眼眶有些红,于是询问道:   “怎么了,你眼眶有些红,哭过了?”   阿尔弗雷德知道顾安上午去参加葬礼了。   但他想,对方总不至于在一个陌生人的葬礼上落泪吧。   顾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眶,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解释道:   “没有,就是参加了葬礼,一时有些伤感。”   说完,他很快将话题转了过来,关心问道:   “你的手臂呢?医生怎么说?”   阿尔弗雷德深深看了顾安眼睛一眼,没再多追问,直接回应道:   “切口恢复良好,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他继而感谢道:   “多亏了你的照料。”   顾安刚要礼貌地推辞几句,就听阿尔弗雷德紧接着说道:   “为了感谢你,走吧,我们去学生会办公室,我教你怎么看活动预算表。”   顾安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哦。”   -   学生会办公室内。   顾安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度颇为可观的档案资料。   他右手握着一支笔,正在资料上勾勾画画,乍一看,仿佛正沉浸在认真学习的状态中。   然而,如果将视线上移,便会发现,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跟小鸡啄米似的。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不约而同暂停下手中的工作。   大家默契十足,屏气敛息,谁都没发出一点声响,将目光齐刷刷地牢牢锁在顾安身上。   他们在赌,赌顾安究竟什么时候会一头栽倒,或是突然惊醒。   眼看顾安的手部动作逐渐减慢,脑袋也越垂越低、越垂越低,众人开始在心中默数起来:   “10、9、8、7……”   然而,就在顾安的脑袋即将重重倒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居然又奇迹般地支楞了起来,那只握着笔的手也跟着动了起来。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全程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片刻,   “噗嗤,哈哈哈!”布鲁克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来。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也是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他摇了摇头,看向顾安。   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吵醒,顾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他眼神迷离,精神涣散,整个人看起来懵懵懂懂的,显然还没从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源头望去。   瞧见是布鲁克,他嘴巴才动了动,含糊问道:   “布鲁克,你笑什么?”   这话一出口,就像点燃了导火索,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也不由笑出声来。   过了会儿,布鲁克脸上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嘴角高高上扬,带着几分调侃:   “我说约书亚,真就那么困吗?”   顾安挠了挠头,头发被挠得乱七八糟,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茫然的憨笑,嘟囔着:   “我……我还以为自己一直清醒着呢。”   顾安心里也纳闷,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见学生会的那堆资料,他就犯困。   这感觉,就跟他以前上地理课时一模一样。   以前只要一上地理课,老师刚一开口讲课,他就开始犯困,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但是等到下课铃一响,他就又精神起来,一丝困意都没有了。   好在,课后借着同学的笔记,再加上死记硬背,地理成绩也还不错,不然……够呛。   阿尔弗雷德点点桌面,严肃地说道:   “约书亚,你需要克服。”   闻言,顾安没立刻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依次扫过行政部委员长、秘书长、司法部委员长,布鲁克,最后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他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即他便脱口而出道:   “我真的有必要什么都了解吗?”   阿尔弗雷德眉毛微挑,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顾安解释道:“因为你看,学生会不是分了好几个部门吗。”   “只要每个部门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负责部分的工作,不就好了?”   “再不行,也还有秘书长和副主席帮忙把控全局,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一针见血地直指问题核心:   “你想当个花瓶,做个吉祥物?”   顾安一听,讪讪一笑,连忙摆手说道:   “哪有,我只是信任我将来的同伴,就像阿尔你信任布鲁克他们一样。”   说着说着,顾安的底气越来越足,继续说道:   “再说,我也没说什么都不管啊。”   布鲁克和办公室内其他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兴味。   约书亚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边,阿尔弗雷德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顾安,继续刁难他:   “前提是你未来的同伴必须是得力的,而且是愿意配合你的。”   “约书亚,要知道,现在,你未来的同伴们可还没有影子。”   顾安立刻得意道:“我已经有候选名单了!”   阿尔弗雷德了然地点点头,问道:   “帕特里克、克拉尔?”   被猜中的心思的顾安,噎了一下,坚强地提出了第三个人选:   “还有拉蒙。”   (顾安的物理天才朋友。)   阿尔弗雷德再次点点头,评价道:“很好,三个。”   顾安底气又不太足地抗议道:“我还有时间……”   阿尔弗雷德故意拖长了音调:“嗯……所以,在你找到剩下那两个之前,这两部分你接着学。”   顾安:“……”   随即,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已经少了一大半。   却不想,紧接着他就听阿尔弗雷德说道:   “约书亚,最迟下周周五,我要在学生会办公室见到你说的那三个人。”   顾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阿尔弗雷德,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下周?周五?”   阿尔弗雷德肯定地点点头。   “你需要学习,他们也需要不是吗?”   顾安:“……”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他有把握。   拉蒙的话,就有点……   顾安轻“嘶”一声,感觉有些棘手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表情,说道:   “好了,你接着看资料吧,桌上的咖啡,喝一口。”   顾安:魔鬼! 第172章 月第3周、周一、顾安劝拉蒙加入学生会(一)   自习室内,柔和的灯光均匀地洒在课桌上。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顾安正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   他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着支笔在纸上无意义地写写画画。   事实上,他这样,已经有一会儿了。   而且看样子,这个状态似乎还将继续持续下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碰”地一声,像是皮球泄了气一般,他整个人突然就栽倒在了桌子上。   顾安将脸紧紧贴在桌子上,他一会儿看向左边,一会儿又将脑袋转向右边。   好烦啊……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劝拉蒙加入学生会呢?   将下巴搁在桌子上,顾安抬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粉嫩的玫瑰。   他看似在思考,实则大脑一片混沌。   -   10分钟后,   已经摊成一摊的顾安,突然就支楞了起来。   在把自己眼睛都瞪酸了后,他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俗话说得好,心动不如行动。   顾安极其乐观地想道:   万一,自己一问,拉蒙刚好就对学生会感兴趣了呢?   -   一个小时后,拉德利物理501实验室外。   所有实验室的大门都紧闭着,明亮宽敞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除了顾安。   他已经在这里转悠好一会儿了。   来回走动的过程中,眼睛还时不时望向501实验室的门。   他虽然决定直接莽上去,但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切入话题,因此,才一直徘徊着不敢进去。   毕竟,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百分百会被拒绝的请求。   谁都不喜欢撞南墙,顾安也不喜欢。   虽然,这是他自找的……   (顾安:哭丧脸)   -   正当顾安心中打起退堂鼓,想着要不先回去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当事人出现了。   “约书亚,你快把地板都给蹭发光了。”   从门里走出的拉蒙,面无表情,语气却是相当犀利。   “你很闲?”   听到这熟悉的一问,顾安条件反射般地疯狂摇头。   他要是敢说自己闲,他相信,拉蒙一定会把他拉进实验室里去的。   然后让他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以免虚度了光阴。   面对顾安的应激反应,拉蒙只是挑了挑眉:   “ok…所以,你找我有事?”   闻言,顾安眼神开始左右游移,过了片刻才讷讷询问道:   “拉蒙,你最近忙吗?”   拉蒙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安后,在顾安的不自在中,质疑道:   “先不说我忙不忙的问题,约书亚,你看上去有些心虚。”   顾安冷汗都快下来了:   “……哈哈,哪有,你看错了。”   这下,拉蒙百分百确定了,顾安就是心虚了。   他索性直入主题,问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安犹豫了。   吞吞吐吐半天后,他才朝拉蒙谄媚一笑,底气有些不足地询问道:   “拉蒙,你对学生会感兴趣吗?”   拉蒙想都没想便斩钉截铁回道:“没有。”   虽然早就对结果有所预期,但是顾安还是被拉蒙的拒绝给噎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   “那么坚决?拉蒙,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对此,拉蒙的态度还是非常坚决。   他双手抱胸,语气冷酷:“我忙着呢。”   眼见没戏,顾安丧丧地应了一声:“哦。”   很好,第一次劝说:失败。   对此,顾安表示,他一点都不意外。   -   晚上,宿舍内。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正下着国际象棋。   与往常不同,今天的顾安出乎意料的安静。   这倒是让阿尔弗雷德都有些不习惯了,于是他主动询问道:   “你不是去找拉蒙了吗,所以结果呢?”   顾安悄悄白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揭哪壶。   见顾安不说话,阿尔弗雷德用手中的旗子敲了敲桌面,提醒顾安。   顾安深吸一口气,嘴角憋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齿道:   “阿尔,你知不知道,在中国,有个非常出名的典故。”   阿尔弗雷德饶有兴致地看向顾安:“哦?说说看?”   顾安一字一顿,咬字格外清晰地说道:   “那个典故叫:三、顾、茅、庐!”   -   10分钟后。   完全理解了什么叫三顾茅庐后,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特意拉长了说话的语调,对着顾安慢条斯理道:   “所以,你准备来一出三顾茅庐?”   听出了阿尔弗雷德话里的不看好,虽然他自己也不看好自己,但是顾安还是顽强地回了一句:   “……嗯。”   闻言,阿尔弗雷德嘴角的弧度越加明显了。   不过他没有多做评价,只简单说了一句“Ok…”   然而,紧接着下一秒,他就一脸微笑地对顾安宣告:   “约书亚,Checkmate(将军)。”   顾安:“啊?”   这一刻,他有点懵。   反应过来后,顾安下意识看向棋盘,此时胜负已分。   这下,他再也顾不上别的,着急忙慌道:   “哦,等等,等等,阿尔,我要撤回一步。”   阿尔弗雷德:“……”   -   周二,自修室。   顾安端起一旁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列着加入学生会的好处,想要从中寻找突破口。   1、可以提升个人能力,如组织、决策、领导能力。   顾安:……太虚了,拉蒙可不在意这些。   2、可以提升大学申请竞争力。   顾安:拉蒙已经在读大学了。   3、团队协作,扩大交际圈   顾安:学霸的世界,不好进。   ……   看着被一条条划去的好处,顾安心累地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知道学生会对拉蒙没什么吸引力,但是这么一看,还真的没什么吸引力。   最后,顾安的笔尖在人际交往这一项上打着转。   -   周三,拉德利物理501实验室。   顾安自信满满地敲响了实验室的门。   “嗨,拉蒙。”   实验室内,拉蒙闻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顾安。   “进来。”   顾安麻溜地进了实验室,几步走到拉蒙身边,兴奋地喊道:   “拉蒙,我们一起加入学生会吧!”   说完,面对拉蒙审视的目光,顾安顽强地维持住了自己的笑容。   拉蒙没说好与不好,而是反问顾安: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贿赂其他人的?” 第173章 月第3周、周三、顾安的二次劝说:失败   从昨天下午开始,拉蒙就一直处于被学生会相关话题“围攻”的状态。   他的室友、他的小组成员、他的实验室伙伴、他的指导老师,   他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和他提学生会的事。   要么是恭喜他,即将加入学生会的。   要么就是劝说他,让他答应加入学生会的。   搞得拉蒙是烦不胜烦。   -   当下,面对拉蒙直截了当的质疑,顾安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脸上满是懵懂。   “拉蒙,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完全没听懂?”   拉蒙轻哼一声:“你不知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顾安,语气笃定:   “约书亚,除了你,谁还会在背后搞这些?”   这段时间,顾安每天雷打不动地到学生会报到。   这件事,不说全校皆知,但至少大半个学校都是知道的,拉蒙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他知道得还更多些,包括对方上周和学生会主席的谈话。   哪怕拉蒙平日里并不刻意关注这些,可总会有人出于各种目的,特意将这类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   这边,顾安还在努力争辩道:   “真不关我的事。”   拉蒙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顾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半晌,顾安扛不住了。   “额……好吧。“   他尽可能地遮掩了自己的一番“努力”,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就是有人见我愁眉苦脸,随口问了一嘴,然后我也就顺口提了句,想和拉蒙你一起加入学生会。”   话说完,见拉蒙一脸的不信任,顾安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他眼睛一亮,努力劝说道:   “而且你看,阿姨不是一直希望你能多参与校园生活,多和同龄人打交道吗?”   “成为学生会的一员,这件事就大有作为!”   说完,顾安两眼亮晶晶,满是期待地看向拉蒙,那模样像极了等待奖励的小狗。   可惜,拉蒙对此仍然无动于衷,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拒绝。”   紧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补充道:   “事实上,我的校园生活已经足够精彩,不需要再靠学生会来增色。”   自从两人交好以来,虽然他们平日里相处时间不算多,   但是拉蒙的的确确成了顾安在拉德利少有的亲近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身边出现了不少或拐弯抹角,或直截了当地打听顾安的喜好的人。   甚至还有人妄图通过他,和顾安搭上关系。   应付这些人,已经让拉蒙的课外生活变得格外热闹了。   -   一听拉蒙还是拒绝,顾安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哀怨地看向拉蒙。   “为什么呀?大家不都很想加入学生会的吗?”   拉蒙神色淡然,满不在乎地回道:   “不包括我。而且我很忙,学生会的事也太麻烦了。”   顾安一听,立马坐直身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控诉道:   “你能参加的国际赛事都已经参加了一遍,能拿的奖也全都拿了。”   “你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实验项目,哪里忙了?”   拉蒙意外地看向顾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安下巴微微扬起,得意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你说忙,就是在敷衍我。”   拉蒙也不反驳,只是看着顾安,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约书亚,我听说,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顾安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过了几秒才讷讷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拉蒙学着顾安刚才的语气,回道:   “你不用知道,反正我知道,你邀请我加入学生会,没安什么好心。”   顾安一听,急了,连忙辩解道:   “这是双赢、双赢!”   “你加入学生会,能锻炼能力,拓展人脉,我也能有个伴儿,怎么就没安好心了?”   拉蒙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   “总之,我拒绝。现在,要么你给我的实验打下手,要么……”   顾安一听,不等拉蒙把话说完,立马举手投降:   “我给你打下手,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着,便麻溜地转身,去收拾实验要用的器具了。   -   晚上,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下着国际象棋,今晚,他决定一雪前耻。   走了一步棋后,顾安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今天我收到艾玛的消息了。”   -   从拉蒙的实验室里脱身后,顾安还没松一口气,就接到了来自曾静的电话。   顾安:“喂,曾静,有什么事吗?”   曾静:“顾安,刚有律师来我们学校了,好像是代表你那个同学来的。”   顾安眉心下意识蹙起:“你确定吗?”   这不对劲啊,阿尔应该不会这么干的。   曾静:“听其他人说,那名律师就是代表阿尔弗雷德·罗伊来的,这是你那个同学的名字吧?”   顾安:“……”   还真是阿尔的律师?   曾静:“顾安?”   顾安回过神,赶忙回道:   “啊,我在。那个……阿尔弗雷德·罗伊,确实是我朋友的名字来着。”   曾静:“现在,人就在校长办公室。顾安,你朋友真要起诉我们学校吗?”   顾安虽然也是满心疑惑,但还是回道:   “曾静,你们学校对犯规球员的惩罚太轻了,阿尔不愿意接受,所以才决定起诉的。”   ……   时间回到当下。   顾安眉头轻皱,满脸纠结,望向对面的阿尔弗雷德,接着问道:   “阿尔,你不是说不会走法律途径的吗?”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先是在棋盘上移动了一个棋子后,才不紧不慢地淡淡回道:   “约书亚,你要明白,作为苦主,我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才不正常。”   “而交涉、诉讼,这些不正是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必要的举措吗?”   顾安听着,在心里腹诽道:   合着,你自己也清楚,你接下来要干的事儿正常人可做不出来?   不过腹诽归腹诽,顾安还是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话追问道:   “所以阿尔,你这是在转移其他人的视线?”   阿尔弗雷德满意一笑:“Bingo!答对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棋盘,狡黠道:   “那么作为奖励,我允许你撤回刚刚的那步棋。”   “欸?”顾安听到这话,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挪动的Rook(车)。   然后,他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对方。   斟酌二三后,顾安最终还是谨慎地将那枚棋子挪回原位,转而移动了一枚Pawn(兵)。   移完后,他悄悄抬眼,试探性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顾安试图从阿尔弗雷德的神情变化中,判断自己这一步到底走得是好是坏。   可惜,阿尔弗雷德的神色平静无波,让他完全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突然,阿尔弗雷德冷不丁询问道:   “对了,你的‘三顾茅庐’进行得怎么样了?”   顾安一愣,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问的问题,思绪下意识地就被带跑了。   顾安:“呃……”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心情很好的地提醒道:“约书亚,明天就是周四了哦。”   闻言,顾安脸颊一鼓。   但随即,想到自己的计划后,他又洋洋得意道:   “阿尔,你就等着瞧好吧,明天,拉蒙肯定会答应我的!”   他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第174章 月第3周、周四、顾安的杀手锏   拉德利501号物理实验室门口。   静谧的走廊上,顾安悄悄凑近了门上的小窗户,鬼鬼祟祟地往实验里探头探脑。   今天的实验室里聚集了七八个学生,外加一位指导老师。   他们不时热烈地谈论着什么,一旁的指导老师微微颔首。   拉蒙恰好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专注地摆弄着实验仪器,偶尔开口发表自己的见解。   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后,顾安又悄悄地缩回了脑袋。   抬起手,看看时间,顾安吐出一口气。   还有5分钟,拉蒙他们的小组活动就会结束。   顾安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此刻,他的心脏正以极快的频率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冲破胸膛。   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顾安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情,他的心跳就愈发急促。   -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大门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顾安当即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转向大门方向。   “约书亚?”   指导老师一开门就看到了一旁站得像根木桩似的顾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笑着询问道:   “你来找拉蒙?”   顾安先和老师问了好后,才点头礼貌询问道:   “贝克老师,你们已经结束了吗?”   指导老师点点头,侧身让过位置,说道:   “结束了,约书亚,你进去吧,老师我就先走了。”   说完,指导老师就告别顾安,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直目送指导老师背影在转角处消失后,顾安才转身看向实验室大门。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在心底给自己狠狠打了打气。   加油,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   只要我不尴尬,就不会尴尬!   一番心理建设后,顾安揉了把脸,牙关一咬,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   实验室内。   “嗨~大家好呀!”   顾安笑得一脸灿烂。   实验室里的人听到声响,纷纷转过头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先是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拉蒙,随后又齐刷刷地看向顾安。   “约书亚,下午好。”   几人笑着回应了顾安刚才的问候。   然后,他们默契地让开位置,留出了一条通向拉蒙的通道。   顾安感激地朝体贴的几人笑了笑,然后侧身穿过其他人,走到了最里面拉蒙所在的位置。   -   在拉蒙身边站定后,顾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向拉蒙打着招呼。   “拉蒙,下午好。”   拉蒙抬眼瞧了瞧顾安,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拉蒙有些心累地叹出一口气。   最终,他还是配合着开口问候道:   “约书亚,下午好。”   得到拉蒙的回应后,顾安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的语调也跟着上扬,带着几分期待朝拉蒙再次邀请道:   “拉蒙,加入学生会吗?”   拉蒙:“……”   -   老实说,此刻,拉蒙也对顾安的执着感到有些头疼。   就在他张嘴,准备再次拒绝的时候,顾安眼疾手快,再次开口打断了他。   “先不要着急拒绝,再考虑一下呢?”   闻言,拉蒙微微停顿。   紧接着,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安,神色认真。   “约书亚,无论你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不会变的。”   顾安叹了口气:   “你确定?”   拉蒙点点头,语气坚定道:   “我确定。”   顾安不甘心,再次试探道:   “真的不再考虑?”   拉蒙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不考虑。”   顾安看着拉蒙,认真说道:   “拉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闻言,拉蒙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斩钉截铁道:   “我不会后悔的。”   当下,顾安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抿了抿嘴,眼角余光扫过周围的其他人。   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对峙”。   -   顾安缓缓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喉咙滚动两下后,他的眼神也随之坚定起来。   打定主意后,顾安也不再犹豫了。   心一横,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拉蒙猛扑了过去。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眨眼间,他整个人就都挂在了拉蒙身上。   顾安双手紧紧抱住拉蒙的胳膊,像只树袋熊抱住树干。   然后,眼睛一闭,他就扯着嗓子开始哀嚎起来。   “拉蒙!呜呜呜~你不要那么狠心地抛下我哇!”   实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安的嚎叫声在回荡。   拉蒙的同伴们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安和拉蒙。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着。   此刻,拉蒙也是脑袋嗡嗡的。   偏偏,他还正对上了其他人震惊的目光。   当下,他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与此同时,他还得努力维持自己的身体不被顾安的重量给带倒。   顶着其他人看稀奇的眼神,听着震天响哭嚎声,感受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   这一刻,拉蒙承认,他真的后悔了。   他真想扒拉开顾安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都是怎样的。   他怎么会想出这种奇葩招数的!?   -   这边,顾安还在努力地鬼哭狼嚎着。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忘悄摸摸地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拉蒙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总算觉着舒服了后,顾安双眼闭得更紧了,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奋斗”中。   ps:他是真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没了勇气继续下去。   “呜呜呜,学生会的工作好难!”   “我搞不定啊,救救我吧!”   “拉~蒙~啊~,挚~友~啊!”   “哇哇哇哇!”   -   不知过了多久,   把能嚎的词都嚎完了后,顾安悄悄睁开眼瞄向拉蒙。   刚刚好,正对上拉蒙的死亡凝视。   顾安:“……”   拉蒙:“……”   片刻的对视后,顾安默默地选择了重新闭上自己的眼睛。   再次做好心理建设后,他准备张嘴,将刚刚的话再重复嚎一遍。   见状,拉蒙绷着一张脸,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约、书、亚,不、准、嚎!” 第175章 月第3周、周四、顾安的杀手锏:成功!   被拉蒙这么一喝斥,顾安刚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了。   他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试探着看向拉蒙。   正正好,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又精准地对上了。   拉蒙:“……”   顾安:“嘿嘿?”   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带着点心虚,又有点讨好。   拉蒙:“……”   -   瞧着拉蒙一脸无语,也没什么别的反应,顾安眼睛眨了眨。   这是没成?   那他是不是应该接着刚刚的表演?   正当顾安纠结着的时候,拉蒙冷不丁开了口:   “约书亚。”   “嗯?”   顾安下意识看向拉蒙,条件反射般应道。   拉蒙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   “给我打消你现在脑子里的念头。”   看着顾安蠢蠢欲动的眼神和微微张开的嘴巴,拉蒙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安才像个犯错的小孩,乖巧地应道:“哦。”   见状,拉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调平和些:   “那么现在,请从我身上下来。”   然而这次,顾安只是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他整个人还是紧紧挂在拉蒙身上,跟个甩不掉的人形挂件一样。   片刻后,见顾安始终没动静,拉蒙终于忍不住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下、来!”   不想,顾安非但没听话,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着:“我不。”   拉蒙:“……”   -   几分钟后。   拉蒙实在拿顾安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没辙了。   吓,吓不住;   撕,撕不开。   要是用力大一点,这人就又要开始嚎了。   最终,拉蒙还是心塞地选择了妥协。   “行了,我同意加入学生会。”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现在,你赶紧给我松开。”   顾安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眼睛瞪得溜圆,亮晶晶地看向拉蒙。   “真的?”   拉蒙闭了闭眼,平复了下心情,还是点头肯定道:   “真的。”   顾安却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了一下,接着追问道:   “不反悔?”   拉蒙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动了。   他咬着牙道:   “不、反、悔。”   这下,顾安满意了。   他又是嘿嘿一笑,这才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从拉蒙身上摘了下来。   身上的重压陡然消失,拉蒙当即松了一口气。   他不由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以舒缓一下不适。   而一旁的顾安则低下头,开始整理起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各忙各的。   从刚才一直围观到现在的几人:“……”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们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   -   一番整理后,顾安抬起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瞧的其他人。   呃……   他眨眨眼,故作疑惑道:   “你们不去吃饭吗?”   那语气,就好像刚才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不迭朝顾安点头道:   “我们正要去,这就走了。”   “那个,拉蒙、约书亚,你们接着聊哈。”   说完,几人拖拖拉拉地往门口走去。   -   等人都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了顾安和拉蒙两个人。   顾安的肩膀突然就耷拉了下来,他人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拉蒙无语地看着顾安,忍不住问道:   “你刚不是挺豁得出去的?”   顾安抬起头看向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委屈,抗议道:   “我那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要不是真没办法了,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还为了保证效果,特意挑选了这么一个时间点,容易嘛他。   天知道,他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能强撑着把这场戏演完。   -   当下,完全缓过来了的拉蒙,双手抱胸,开始盯着顾安上下打量起来。   那眼神让顾安感到非常熟悉。   (ps:就跟看个神奇动物一样。)   拉蒙:“我真的很好奇,你这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顾安一听这话,不服气了。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拉蒙嗤笑一声:“就你?”   他开始一一评价起顾安的这三次劝说。   “第一次,是你的作风。”   “第二次,勉强也算是你能想出来的。”   “可这一次?呵,简直让人‘惊喜’过头了。”   片刻后,顾安幽幽道:“拉蒙,你挺了解我的嘛。”   说完,他控诉道: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放弃的,那你一开始就答应我不就好了吗?”   这样,他也不用这么折腾了。   对此,拉蒙只是耸耸肩。   他其实也想看看顾安都能折腾出些什么来。   对拉蒙来说,顾安就像是牛顿头上落下的那颗苹果,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新奇。   也正因如此,他还挺乐意和顾安打交道的。   不过,顾安这次,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他是真的很好奇,顾安都是怎么想的。   -   要问顾安怎么想的?   他其实也没怎么想,就是亲测这招好用后,下意识地就应用到了拉蒙身上。   得知顾安是从哪学来的后,拉蒙摇摇头,劝说道:   “约书亚……学点好的吧。”   “不该学的,别学。”   顾安:“……”   他争论道:“这招不是挺好用的嘛?”   拉蒙客观评价道:   “那可不一定,你试试对你的组长用这招呢?”   顾安没反驳,而是狡黠一笑:   “我只知道,这招对你、对我都有用就行。”   “而且只要挑选好合适的时间、地点,效果还能翻倍。”   拉蒙一听,诧异地看向顾安:   什么时候,约书亚这么有成算了?   -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内。   在场围观监控的人,也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布鲁克扭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狐疑地问道:   “你给约书亚出的这些主意?”   在布鲁克看来,这两次的劝说方式,怎么看都不像顾安平时的风格。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否定道:   “他自己想的。”   闻言,众人俱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   阿尔弗雷德看着其他人惊讶的表情,觉得好笑,开口解释道:   “你们太小看约书亚了。”   “他现在已经本能地开始学习和模仿了。”   学着怎么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学着怎么拿捏其他人。   布鲁克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别的我都能理解,我是真没想到,约书亚这次能这么……‘活泼’。”   这时,一旁的秘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分析道:   “首先,对象是他的朋友。”   “约书亚在亲近的人面前还是挺放得开的。”   “其次,围观的学生少,还都是内敛的类型。”   “他们给约书亚带来的压力没那么大。”   “两相叠加下,他这才豁得出去。”   秘书长相信,但凡换个对象,换个更热闹的地方,约书亚都不敢这么干。   听到这,众人一脸恍然。   见此,阿尔弗雷德左手敲敲桌面,嘴角微勾,朝其他人说道:   “那么,明天,我们就准备迎接新人了。”   当即,行政部委员长就眉开眼笑道:   “那可太好了!” 第176章 月第3周、周五、午餐贷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啦啦啦啦,啦啦……”   顾安哼着喜庆的旋律,脚步欢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他一把推开宿舍门,高声喊道:   “阿尔,我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打量了顾安一眼,微微挑眉,问道:   “约书亚,你很高兴?”   顾安重重点头,一脸的欢天喜地。   “拉蒙答应我的邀请啦!”   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的阿尔弗雷德,还是配合着,恭喜道:   “是吗,那可真是个不错的消息。”   然而紧接着,他就追问道:   “你怎么办到的?”   被这么一问,顾安顿时卡壳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就……就那么办成了呗。”   他是不可能告诉阿尔弗雷德,拉蒙是被自己撒泼打滚给“磨”答应的。   他还是要点面子的。   顾安连忙打哈哈,转移话题: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嘿嘿,总之,明天克拉尔、帕特里克,还有拉蒙都会来学生会报到。”   -   周五、学生会办公室。   克拉尔、帕特里克、拉蒙三人按照约定,准时来了学生会办公室报到。   双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行政部委员长便迫不及待道:   “宣传、物资、财务、外联、现场执行,你们几个每人挑一个组。”   “周六、周日这两天,没事就都来学生会报到。”   三人心里早有准备,倒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各自随意挑选了一个小组。   就在行政部委员长准备详细安排工作时,顾安悄悄举起了手,小声说道:   “那个,我明天有事,来不了学生会了哈。”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顾安身上。   顶着克拉尔他们三人的视线,顾安努力保持镇定,解释道:   “我要去纽约现代美术馆参加画展。”   克拉尔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问道:   “约书亚学长,你的画明天就展出了吗?”   克拉尔身旁的帕特里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拉蒙则一脸意外,他还是头一回听说顾安的画会在纽约现代美术馆参展。   面对克拉尔的询问,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行政部委员长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后,也向顾安祝贺道:   “约书亚,恭喜你啊。”   说着,他推了推眼镜,接着说:   “既然这样,你明天就不用来学生会了。”   说完,他又看向站成一排的克拉尔、帕特里克和拉蒙,语气和善地询问道:   “你们三位,明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克拉尔、帕特里克、拉蒙:“……”   见状,行政部委员长满意一笑: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就具体分配一下工作内容。”   一边的顾安闻言,心里有些发虚。   他偷偷避开了三人投向自己的不同目光。   -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学生会办公室里,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忙着手头事务。   纸张翻动的簌簌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   顾安坐在桌前,手中正翻着感恩派对活动策划书。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字。   突然,拟捐款的慈善机构名称跃入眼帘。   “NoKidHungry?”   看着这个组织名称,顾安不禁疑惑地轻声念了出来。   这个名字……   顾安眉头下意识皱起来,他接着往下查看这个组织的介绍。   “NoKidHungry致力于消除美国儿童饥饿,资助学校供餐计划。”   顾安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两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懵。   美国?儿童饥饿?   原谅顾安实在没法把这两个名词联系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核对资料的行政部委员长。   “特纳,我们要把拍卖所得的钱,捐给这个NoKidHungry?”   顾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疑,看向行政部委员长的眼神里也满是困惑。   行政部委员长听到询问,抬起头,点了点头。   他有些不太明白顾安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便反问道:   “约书亚,有什么问题吗?”   顾安挠了挠头,老实说道:   “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行政部委员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顾安。   -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你觉得哪里奇怪?”   顾安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扫了一眼众人,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策划书上说,这个组织的目标是资助美国那些挨饿的儿童……”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约书亚,你是不是觉得,美国有儿童吃不饱饭,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顾安重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在中国,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孩子会饿肚子。”   结果,在美国这么一个发达国家,居然会有儿童吃不饱饭?   顾安真的觉得难以想象。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轻轻摇了摇头,抛出一个新问题:   “约书亚,你知道‘午餐贷’吗?”   顾安满脸茫然,眼中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午餐贷,贷款买午餐?   是这个意思吗?   看出顾安的疑惑,阿尔弗雷德接着解释:   “说是‘贷’,其实是欠款。”   “美国有些家长无力支付孩子在学校的午餐费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欠款。”   -   “学校对午餐的收费很高?”   这话一问出口,顾安便觉得不对,自己先摇了摇头。   果然,阿尔弗雷德之后的回答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学校午餐收费并不高,恰恰相反,相当实惠。”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继续说道:   “二战之后,美国为了给学生们补充营养,先后推出了公立学校早餐、午餐计划。”   “按照家庭收入情况,午餐收费分为了三个档次。   第一档:家庭收入低于联邦贫困线1.3倍的,孩子午餐免费。   第二档:家庭收入处于联邦贫困线1.3至1.8倍区间的,午餐费用打折。   第三档:则需全额付费。”   阿尔弗雷德补充道:   “约书亚,公立学校的餐食定价并不高。”   “全额付费的话,早餐仅一美元,午餐三美元。”   为了让顾安有更直观的感受,阿尔弗雷德特意做了个对比,   “同样的午餐,在校外,收费通常要20美元,最少也得10美元,这还不包含小费。”   顾安默默想道:这么一对比,学校午餐是真便宜啊。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摇摇头:   “学校餐食收费即便这么便宜,每年还是有1/3的家庭表示,这笔费用给他们带来了经济压力。”   顾安:……? 第177章 月第3周、周五、午餐羞辱   “约书亚,给,看看这个。”   正当顾安对阿尔弗雷德所说的内容而感到些微不真实时,行政部委员长走到了他的身边。   说话间,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向了顾安。   顾安抬头看了眼行政部委员长,又低头看了眼那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眼中满是疑惑。   “这个是?”   一边询问着,顾安伸手接过了手机。   行政部委员长叹了口气,“你先看吧。”   -   带着不解,顾安点击了视频的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   嘈杂的背景音裹挟着晃动的镜头,   这像是在一所高中的食堂里拍摄的视频。   顾安看见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排着长队取餐。   镜头在食堂内晃荡了一圈后,最终对准了取餐口。   这时,正轮到一名学生取餐。   戴着口罩的食堂工作人员端着盛满食物的餐盘,递向那名学生。   到这,一切都挺正常。   但是下一刻,顾安的眉心就微微皱起了。   只见那名工作人员本该递向面前学生的手却在空中骤然停住了。   她并没有将食物递给那名学生。   将餐盘在那名学生面前晃了一下后,她就又那么原封不动地收了回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看着视频的顾安眉心皱得更紧了。   视频中,在餐盘被收回来的下一刻,那名工作人员随即手腕一个翻转。   餐盘里的食物,就如同瀑布般倾泻进了垃圾桶中。   那名工作人员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好似已经排练过了无数次般熟练。   倒空了食物后,那名工作人员放下了空的餐盘。   她若无其事地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了一块三明治,像施舍般递给了那名始终低垂着脑袋的学生。   到这,视频戛然而止。   -   顾安默默地将手机递还给行政部委员长。   几个呼吸后。   “特纳,她为什么要把打好的食物给倒掉?”   顾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整个视频持续的时间非常短,也就1分多钟。   视频画质模糊,收音也很嘈杂。   顾安根本听不清楚具体的说话内容。   他无法判断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非对错。   但是在看到那整盘餐食被倒掉后,顾安打从心里感到了不适。   -   行政部委员长接过手机后,并没有立刻收进口袋里,而是又重新点开了视频。   他将视频暂停在那名工作人员倾倒餐食的瞬间。   行政部委员长点了点视频中那位工作人员,对顾安说道:   “约书亚,这就是'lunchshaming'(午餐羞辱)’。”   顾安皱眉重复着:“lunchshaming?”   突然,他就明白了行政部委员长话里的意思。   顾安神情紧绷,语气里也带上了些许愤怒:   “所以,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就因为那名学生付不起午餐钱?”   一个成年人居然用这么恶劣的手段对待未成年学生。   顾安只觉得这样也太荒谬了,太恶心了。   行政部委员长点点头,手指点了点视频里装着三明治的篮子:   “她一开始就可以直接给三明治的。”   顾安的嘴角不自觉下垂,补上了行政部委员长的后半句。   “但是,她没有。”   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后,顾安才皱着眉,厌恶道:   “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耻。”   -   这时,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行政部委员长手中的视频,然后看向顾安。   “约书亚,这其实是一种惩罚性行为。”   阿尔弗雷德的话平铺直叙。   从他的话里,顾安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顾安凝视着阿尔弗雷德。   过了一会儿,他才指出:   “阿尔,这个伤害性也太大了,比直接不给他提供食物,伤害性更强。”   那名学生的自尊在公共场合、在自己的同学面前,被完全践踏了。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用左手揉了揉顾安的脑袋。   “是的,所以才有了‘lunchshaming’这一专有名词。”   “它指代的就是类似的惩罚性、歧视性做法。”   “除了视频里这种倒掉餐食,提供特殊午餐外,类似的做法有很多。”   紧接着,他又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直接拒绝提供任何餐食。”   “比如,不允许午餐欠费的学生参加即将举行的舞会。”   “比如,在学生手臂上盖上‘我需要午餐’的印章。”   阿尔弗雷德总结道:   “约书亚,不论是哪种行为,本质都是用孩子当筹码,逼迫家长缴费。”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胸口像压着块石头,满心都是无力感。   阿尔弗雷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接着说道:   “当然,我们并不赞同这类带有歧视性的做法。”   顾安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对着顾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正在行动。”   “农业部已经要求每个校区必须出台相关政策。”   “不少社区、慈善组织、学生团体也都在为这些欠费学生募捐餐费。”   “就比如我们即将捐款的NoKidHungry。”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眼睛,安抚道:   “约书亚,我们正在帮助这些学生。”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心情稍稍有所好转,虽然还是有些低落就是了。   行政部委员长观察了一下顾安的神情,也是附和道:   “约书亚,这个问题正在得到改善,类似的行为也正在减少。”   对此,顾安勉强扯出了一抹笑。   -   晚上,夜幕笼罩着拉德利学院。   结束了几个小时的学生会事务,顾安脑子都是木的。   刚进了宿舍门,他就直奔自己的床铺。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直挺挺地朝前倾倒。   “扑通”一声,顾安栽倒在床上,蓬松的羽绒被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身后,阿尔弗雷德顺手将两人的东西搁在桌上。   转过身时,就只看见了顾安的后脑勺。   阿尔弗雷德无奈摇摇头,倒也没说什么。   他走向床边,伸手将垂落的窗帘拉合。   暗蓝色的遮光布隔绝了最后一缕暮色。   听到动静,当然也可能是被闷得受不了了,顾安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仰面朝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喉间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唉——”   尾音像融化的太妃糖般拖得老长,在静谧的房间里打着转儿。   阿尔弗雷德倚着书桌,略微挑眉,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突然,顾安又侧过了身来。   他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人。   被盯着的阿尔弗雷德:“……” 第178章 月第3周、周五、阿尔突然对顾安冷脸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率先有了动作。   他也不倚靠着书桌了,而是径直走向顾安,坐到了他自己的床边。   两张床之间本就逼仄的过道,此刻被阿尔弗雷德的大长腿占据得几乎不留空隙。   他强大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顾安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侧躺着的顾安微微抬头,看向了正对自己的阿尔弗雷德。   他瘪了瘪嘴。   见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尾音轻轻挑起来:   “就那么讨厌学生会的事务?”   闻言,顾安的嘴更瘪了。   他闷声闷气地嘟囔道:   “不是。”   虽然确实不怎么喜欢做学生会的事务,也在尽可能地耍滑头。   但是早在阿尔弗雷德直白地说出他会是下一任学生会主席后,顾安就已经认命了。   该他承担的东西,他不会逃避。   -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微微前倾身体,疑惑地问道: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   顾安:“……”   顾安莫名就觉得更心塞了,一股无名的委屈涌上了心头。   他干脆身子一侧,“啪叽”一声,脸朝下重重扑进了蓬松的被褥里。   蓬松的被褥再次将他整个人吞没,只留了个后脑勺给阿尔弗雷德。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着什么。   -   看着躺得平平整整,完全忽视自己的顾安,阿尔弗雷德也不恼。   但是他也不打算出声,索性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顾安。   没一会儿,顾安就先憋不住了。   他侧过了脑袋,带着控诉的意味望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眉梢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是觉得闷了?”   顾安:“……”   -   看着少年始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阿尔弗雷德摇摇头,说道:   “约书亚,你应该去看看纽约街头的‘夜景’。”   顾安眼神中写满了疑惑:   “夜景?”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会让你更不开心的‘夜景’。”   顾安有一瞬间的无语。   他控诉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我心情不好!”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带着几分了然:   “嗯,我知道。”   他随即又补充道: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顾安:“……”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   突然,阿尔弗雷德神色一冷,整个人散发出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直视着顾安,目光仿佛要将人看穿。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僵。   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下意识地,他默默坐直了身子。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   “约书亚,不要做无谓的烦恼。”   阿尔弗雷德目光锐利,声音低沉而严肃,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妄图干涉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被这么一说,顾安心里突然一阵不舒服,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不甘来。   阿尔弗雷德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约书亚,午餐贷、午餐羞辱是社会问题、是经济问题、是政治问题。”   他的声音冷静而理性,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顾安的心上。   “它不是简单的校园问题。”   他继而指出:   “你能帮阿迪提亚,并不代表你能帮所有人。”   顾安嘴角紧绷,努力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反驳道:   “我没有。”   他强调道:   “我没有想去干涉这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语气越发冷峻:   “所以,你只是在做无谓的烦恼?”   顾安心头一窒,声音不由低了一些。   “我没有。”   阿尔弗雷德语气犀利,说道:   “那你回来后这副样子是在做什么?”   顾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憋屈。   -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却突然放缓了语调,温和说道:   “约书亚,有同理心是好事,但是我们不能放任它泛滥。”   “在能力不足时,我们需要做的,是成为一个旁观者。”   “去看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底层逻辑。”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等到我们能力足够时,再去改变。”   “在此之前,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很好了。”   “不要让那些事情影响我们日常的生活、情绪。”   阿尔弗雷德突然软和下来,倒是让顾安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阿尔,我知道了。”   “下次不会了。”   得到满意的回应,阿尔弗雷德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重重地揉了揉顾安的脑袋:   “那么,打起精神来?”   “现在,帮我洗漱?”   顾安乖乖点了点头。   -   夜色渐深。   一切收拾妥帖后,顾安躺在了被窝里,暖融融的被子包裹着他。   “咔哒”一声,床头灯熄灭,房间内一片漆黑。   顾安在黑暗中,眨巴了几下眼睛。   此刻,他开始仔细思索起阿尔弗雷德所说的话来。   思索间,他的眉心就渐渐皱了起来。   顾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顾安突然“腾”地坐起来,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   他猛地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   黑暗中,顾安磨牙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阿尔!”   同一片黑暗中,阿尔弗雷德无声地睁开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眼见对方没有反应,顾安侧身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阿尔弗雷德假装熟睡的脸。   顾安气鼓鼓地坐到床沿,目光死死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   “阿尔!”顾安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高兴。   阿尔弗雷德却还是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一副睡得深沉的模样。   顾安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像只河豚):   “阿尔,我知道你没睡,不要装睡!”   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顾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坐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床边。   不敢摇晃对方,他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怒气地去掰阿尔弗雷德的眼皮。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眼皮的瞬间,阿尔弗雷德突然睁开了眼,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惑道:   “约书亚,怎么了,有事吗?”   他关切道:   “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失眠了吗?”   顾安:“……”   呵。   -   见顾安一脸无语,阿尔弗雷德努力压制着嘴角的弧度。   他微微挑眉,疑惑地看向顾安:   “嗯?怎么不说话?”   当下,顾安默默运了运气。   重振旗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他咬牙切齿道:   “阿尔,你故意的!” 第179章 月第3周、周五、顾安控诉阿尔故意吓唬人   顾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拔高,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满道:   “你刚刚居然故意吓唬我!”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这副模样,再也绷不住,歪头轻笑出声。   他湛蓝眼眸里荡漾出狡黠的光,故意拖长尾音:   “说说看,我怎么吓唬你了?”   阿尔弗雷德气定神闲的态度,让顾安更气了:   “我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不自量力!”   “一开始,我也只是有点小郁闷罢了。”   他强调道:   “只有一点点!”   阿尔弗雷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抬眼凝视着顾安。   在这样的注视下,顾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接着控诉道:   “阿尔,是你,是你故意夸大了我的情绪反应。”   “你还擅自给我下了定义。”   “你、你就是故意带偏我的!”   -   面对顾安的控告,阿尔弗雷德只是挑眉,再次问道:   “那你回来怎么那副样子?”   这简单的一问,让顾安瞬间语塞。   他支支吾吾:   “我、我……我就是……就是……”   在阿尔弗雷德戏谑的目光中,顾安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解释。   最后,他只能梗着脖子憋出一句:   “反正,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话的顾安内心也很是羞囧。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副样子。   不过,他可以确定,自己当时的心情真不算特别糟糕来着。   -   阿尔弗雷德突然眨了眨眼睛,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   随后,他再次看向顾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哦,原来是我误会你了啊。”   “约书亚,那还真是抱歉呀。”   可话音刚落,他却话锋一转,倒打一耙:   “你也是,既然不是那么想的,怎么也不知道解释清楚,就那么乖乖认错了?”   也不等顾安回答,他就又非常不赞同地摇摇头,对顾安语重心长地说道:   “约书亚,你这样不好。”   这番话让顾安一阵气结:   “明明是你先冷脸吓我的!”   “然后又……又那么说,我可不就被带偏了?”   回想起之前的场景,顾安满心憋屈。   不仅如此,他还为自己当时的怂而感到颇为丢脸。   当下,他毫不客气地揭穿了阿尔弗雷德的套路:   “你这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呢!”   -   阿尔弗雷德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直白的调侃让顾安瞪大了眼睛,颇有些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承认了?”   阿尔弗雷德倒是大方地、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是啊。”   这副坦荡荡的模样,彻底把顾安噎住了。   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尔,你脸皮真厚。”   阿尔弗雷德却咧嘴一笑,一脸自得:   “谢谢夸奖。”   顾安:“……”   摔,他这不是夸奖啊!   -   良久,顾安平复了心情,幽幽问道:   “所以,你干嘛突然吓唬我?”   阿尔弗雷德收起了玩闹的神色:   “书亚,你应该想想——”   他顿了顿,叹口气道:   “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被我唬住了?”   顾安有些发懵,为着这与预想不符的走向。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   半晌,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坦率地说道:   “因为这样做的是你。”   首先,他从来没有见过阿尔弗雷德对自己这样冷脸过。   其次,在他的潜意识里,对方远比自己成熟、睿智。   所以当作为自己的leader的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时,他也就下意识地认同了。   -   阿尔弗雷德语气温和道:   “约书亚,这就是一种拿捏人的手段。”   “利用权威与表象事实,再加上一点心理技巧,就能轻易扭曲一个人的认知。”   沉默片刻后,顾安突然低声问道:   “阿尔,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我会遇到这种......被人拿捏的情况?”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见顾安依旧紧绷着脸,他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道: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顾安:“……啊?”   他狐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不是,那你搞这一出是干嘛?”   阿尔弗雷德做沉吟状,片刻后才说道:   “嗯……算是一种提前的敲打?”   顾安一脸迷茫:“……哈。”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正色道:   “手段是顺便的,但是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约书亚,你只要和之前一样就好。”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认识学校、认识美国。”   -   夜色渐深,顾安躺回了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   “阿尔,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顾安脑海里闪过阿迪提亚、拉蒙的身影,闪过自己这几天的作为。   阿尔弗雷德坚定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约书亚,我承诺过,会为你把好舵。”   他语气笃定道:   “有我看着你,你没机会得意忘形。”   顾安沉默良久,突然又开口:   "所以答案是没有吗?"   阿尔弗雷德轻声回应:   “我说过,这只是一次提前敲打,不是吗?”   顾安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   -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声音中带上几分复杂情绪。   “耶稣的结局是被钉上了十字架。”   “约书亚,你需要多一点理性、多一点冷漠。”   顾安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他闭着眼睛,神色平静。   顾安轻声唤道:“阿尔。”   阿尔弗雷德应了一声:"嗯。"   顾安语气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   宁静的氛围在房间里缓缓流淌,顾安提出了自己一开始的疑惑。   “阿尔,那些家长真的就那么困难吗?”   “餐费不是已经打折了吗?”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顾安。   恰巧顾安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纯净,没有一丝阴霾。   阿尔弗雷德这才回答道:   “约书亚,美国十八岁以下人口大约7300万。”   “其中1241万人都饿过肚子。”   顾安:“这么多?为什么?”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   “原因有很多,他们的父母只是进行了取舍而已。”   顾安若有所思:   “是这样啊。”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问道:   “约书亚,你现在在想什么?”   顾安侧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   “没什么,就是在烦恼该拿什么作为派对的拍卖品。”   阿尔弗雷德满意笑起来:   “这样就很好。”   “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先睡觉吧。”   顾安赞同地点点头:   “是挺晚的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那晚安?”   顾安认真点头:   “嗯,晚安。”   “咔哒”一声,床头灯熄灭。   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只留下一片安详与静谧。   -   (灬?ω?灬)   提问:   顾安有没有同情心泛滥,得意忘形?   阿尔弗雷德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180章 月第3周、周六   早起的鸟儿喳喳叫,叫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顾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打量着四周。   厚实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室内一片暗沉沉的。   双脚一蹬,也不穿鞋。   顾安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朝窗户走去。   “刷啦”一声,窗帘被猛地拉开。   刹那间,金色的晨曦如潮水般涌入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柔和的光线洒在顾安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   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扰,阿尔弗雷德皱着眉头,缓缓从沉睡中醒来。   慵懒地侧过头,深邃的眼眸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困意。   他看着顾安,声音沙哑而低沉:   “早。”   “早!”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转身离开窗边,步伐轻快地走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可好了!”   说着,他伸手轻轻扶住阿尔弗雷德,帮他缓缓起身。   阿尔弗雷德顺着顾安的力道坐直身子。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浸染的天空:   “是不错。”   -   一番洗漱后,顾安为阿尔弗雷德整理着衣服。   一边系着纽扣,他一边开口问道:   “阿尔,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画展?”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向顾安:   “嗯,怎么,有问题?”   顾安头也没抬:   “我是没问题了,特纳有问题吧?”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没说。”   有问题,也得给他憋着。   顾安突然就有些同情行政部委员长了。   -   出了宿舍,看见等候在停车场入口的布鲁克,顾安恍然。   哦,他还要再同情一下布鲁克。   “你们好慢!”   布鲁克早已等候多时,不由向两人抱怨道。   送这两人去画展后,他还得赶回来继续干学生会的工作。   顾安见状,赶忙赔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抱歉啦,布鲁克,待会儿就辛苦你了!”   阿尔弗雷德则是一脸淡定地怼道:   “快闭嘴吧你,是你来早了。”   布鲁克不满道:   “约书亚就算了,你这个学生会主席凑什么热闹。”   “学生会的事情那么多……”   布鲁克看着阿尔弗雷德就来气。   他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机会去看展,结果阿尔弗雷德倒是能去。   阿尔弗雷德嘲笑道:   “你也可以和特纳说啊,我也没拦着不让你去。”   布鲁克:“……”   想起特纳的死亡凝视,他由衷地打了一个激灵。   三人斗着嘴,坐上了阿尔弗雷德的红色法拉利。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在宽敞的大道上。   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   1个小时之后。   法拉利稳稳地停在了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门口。   布鲁克从车窗探出脑袋。   他一边对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比划出打电话的手势,一边叮嘱道: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顾安点点头,目送法拉利扬尘而去。   -   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在远方。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眼前宏伟的美术馆。   此时,陆陆续续有人在往里进,有的手中还拿着一本宣传手册。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并没有顺着人群往里进。   在入口处,他掏出手机给卡尔·加西亚打了个电话。   “喂,卡尔叔叔。”   “嗯,我和阿尔现在就在美术馆大门口。”   “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挂断电话,顾安朝阿尔弗雷德摊摊手。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静静等待在入口旁边。   -   “这次美术馆重点推荐的是那幅叫《HEART》的画?”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士兴奋地说道。   “好像是印象派的。”   旁边的男士摇了摇头,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印象派我不太感兴趣。”   “我还是对那幅《克拉拉的画像》更感兴趣。”   女士翻翻手中的宣传册:   “我倒是对这幅《HEART》挺感兴趣的。”   “不过没听说过这幅画的作者,新人画家?”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画,才能让纽约现代美术馆这么重视。   说话间,两人经过静立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与顾安。   他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注意力都被这两位少年吸引住了。   -   灿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冰蓝色眼眸如如寒星般锐利。   高挺的鼻梁与深刻的下颌线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   裁剪合体的衬衫西裤将他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展露无疑。   举手投足间,面料随着肌肉线条的起伏若隐若现,沉稳中暗藏力量感。   阿尔弗雷德浑身散发着极强的存在感。   -   相较之下,顾安则像一幅写意的东方水墨画。   柔顺的黑发在晨光中泛着乌木光泽。   眉眼间流转着温润如玉的气质。   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修长的手指随意插在裤兜。   整个人慵懒又不失优雅,与阿尔弗雷德的强势形成奇妙的互补。   两人站在一起,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路过的人群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女士们频频投来羞涩的目光,低声讨论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同样出众的魅力;   就连西装革履的男士们经过时,也会下意识整理衣领。   阳光穿过美术馆的玻璃穹顶,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份惊艳定格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   卡尔·加西亚推门而出的瞬间,目光就被门口赏心悦目的画面牢牢吸引。   他的眼眸瞬间亮起,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喜悦:   “Honey!”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顾安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   随即想到什么后,他又朝旁边挪了一步,不着痕迹地与阿尔弗雷德拉开些许距离。   之后他才扬起笑容,朝卡尔·加西亚问候道:   “卡尔叔叔。”   话音未落,一阵风裹着浓郁的古龙水气息扑面而来。   卡尔张开熊一般宽厚的臂膀,将顾安整个揽入怀中。   脸颊在顾安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   顾安淡定地承受着这热情的、熟悉的拥抱。   -   跟在卡尔身后的亚纶也缓步走了过来。   (亚纶:单恋卡尔·加西亚的人,149章出现过。)   目光在卡尔那边扫过,随即对准了一旁的阿尔弗雷德。   他整了整墨绿色领带,伸出右手。   伸到一半,随即又换成了左手,语气冷淡道:   “你好,亚纶·鲁伯特,卡尔的密友。”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握住对方的手:   “你好,阿尔弗雷德·罗伊,约书亚的朋友。”   简单打了个招呼,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仍在拥抱的卡尔和顾安。   卡尔双臂紧紧搂着顾安,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顾安则一脸无奈地任他抱着,时不时敷衍地点点头。   活像一只被大猫叼着命运的脖颈的幼崽。   看着这一幕,亚纶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第180章 月第3周、周六(二)   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亚纶轻咳一声,刻意提高音量提醒道:   “卡尔,大卫他们还在里面等着呢。”   卡尔·加西亚这才放开了怀里的顾安,转向亚纶,不高兴道:   “知道啦。”   亚纶没在意卡尔的态度,而是把目光投向顾安。   这就是顾林的儿子?   他不着痕迹地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顾安后,眼神闪了闪。   乍一看,顾林的儿子和他长得倒不怎么像呢。   这般想着,亚纶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卡尔,不先介绍一下吗?”   -   顾安闻言,侧过身来,朝亚纶礼貌一笑。   一旁的卡尔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过转瞬,他就恢复了正常。   “亚纶,这是约书亚·希尔。”   卡尔将双手搭在顾安的肩膀上,朝亚纶介绍着。   说完,他低头看向顾安,语调变得更加柔和:   “Honey,对面这位是亚纶·鲁伯特。”   “……是我的好友。”   亚纶敏锐地捕捉到了卡尔说话前微妙的停顿。   他看了卡尔一眼后,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随后朝顾安主动伸出手,笑道:   “我一直期待与你见面,顾林的儿子。”   -   闻言,顾安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忙伸手回握住亚纶的手:   “您好,鲁伯特先生。”   他好奇地询问道:   “您认识我父亲?”   亚纶的目光在卡尔身上短暂停留,看到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后,心中哂笑。   收回视线,他重新看向顾安,笑着点头:   “见过几面。”   说话间,语气中顺势就带上了几分遗憾:   “你的父亲很有才华,可惜他早早就回国了。”   顾安懵懂着应道:   “这样啊……”   他要不要再问问鲁伯特先生是怎么和自己父亲认识的?   —   正当此时,卡尔却是直接出声,截断了两人接下来可能进行的对话。   “好了,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他将顾安紧紧搂住,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顾安往美术馆里带。   “大卫肯定该等急了!”   念叨着,卡尔带着顾安与亚纶错身而过。   不着痕迹地,他瞪了对方一眼。   眼神中暗含着警告。   对此,亚纶耸了耸肩,只作不在意状。   随即,他朝一旁的阿尔弗雷德点头示意后,便迈步跟了上去。   -   落在最后的阿尔弗雷德则是眉毛微微挑起。   视线在卡尔和亚纶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都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来。   “阿尔?”   顾安挣扎着回过头,视线落在了还停留在原地的阿尔弗雷德身上。   听到顾安的呼唤,阿尔弗雷德当即收敛了发散的思绪,朝顾安安抚地笑了笑。   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进入美术馆的玻璃旋转门。   一股裹挟着艺术气息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中庭挑高了二十米,整个空间极为开阔。   阳光被玻璃过滤成柔和的漫射光,在大理石地面投下几何状的光影。   墙面哑光的吸音材料,巧妙地将参观者的脚步声消弭于无形。   -   穿过中庭进入主展厅。   轨道射灯精准地聚焦在每一幅展品上。   沿途有三三两两的参观者漫步其中,偶尔有低语声传过来。   “那边是装置艺术展区,这边就是油画主展区。”   卡尔揽着顾安,不时在对方耳边低声介绍几句。   一路不停歇,顾安只能粗略地扫了个大概。   他打定主意,过后要再仔细欣赏一遍这些展品。   -   与此同时,展厅另一边。   作品名:《HEART》   作者:约书亚·希尔   作品简介:……   几个人并肩站着,欣赏着墙上的画。   “咔嚓”一声,   一位记者装扮的人放下手中的相机,赞叹道:   “真不错啊。”   一旁一位穿驼色大衣的女士点头评价道:   “笔触还有些稚嫩,不过倒更凸显了这幅画的特点。”   随即,另一位披散着卷曲中长发的男子接过了女士的话,点评道:   “用色大胆、情感充沛,很有天赋。”   他啧啧两声:   “卡尔那家伙的眼光一直都不错。”   -   展厅灯光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始终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他眉心微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下巴,反复端详着画布上堆叠的油彩。   终于,他迟疑地开口道:   “不过,这幅画和《SKY》,感觉怎么……”   立刻有人接话:   “有些相似?”   戴眼镜男子轻轻点头:   “色彩的碰撞方式,还有笔触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给人的感觉,都挺像的。”   听着两人对话的大卫·汤姆嘴角轻扬,话里带着藏不住的欣赏:   (大卫·汤姆:绘画收藏家、收藏了顾安爸爸的画,132章返校节出场。)   “这两父子的画,在对色彩的暴力运用上是一脉相承的。”   “两父子?”   穿驼色大衣的女士惊呼出声。   大卫·汤姆嘴角翘得更高了:   “是,约书亚·希尔,中文名,顾安。”   “顾……”,戴眼镜男子念叨着。   刹那间,脑海中的迷雾如同被风吹散,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原来是顾林的儿子啊,难怪了……”   同时,叹息声如同涟漪在人群中扩散。   “唉,顾林是真的可惜了。”   那名记者摇头道:   “他那幅《燃烧的火焰》,上个月在苏富比拍出了三千万美元。”   有人低声附和:   “现在,他的遗作,身价是水涨船高。”   随即就有一位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男子看向大卫·汤姆,挤眉弄眼道:   “大卫,你不是收藏了顾林的三幅画?”   “怎么样,现在行情正好,有没有兴趣出手?”   那三幅画可远比那幅《燃烧的火焰》更出色。   大卫·汤姆摆摆手,   “你可别打我那三幅画的主意。”   “你们拍卖行经手的名画不计其数,何必盯着我这点心头好?”   -   说话间,大卫·汤姆眼尖地看见了朝他们走过来的顾安一行人。   当即眼前一亮,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挥手招呼道:   “卡尔、约书亚。”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顺势摆脱了一直纠缠着他,想让他出手收藏品的家伙。 第181章 月第3周、周六(三)   穿过旋转展厅的环形通道,顾安远远就望见人群簇拥的焦点——大卫?汤姆。   他也认出其中几个人是在返校节舞会上见过的拉德利校友。   “汤姆先生。”   顾安上前,与大卫·汤姆拥抱问候。   随后,为了不影响其他参观者,众人移步到了展厅内设的咖啡厅内。   -   落座后,双方互相认识。   其实主要是顾安、阿尔弗雷德在卡尔和大卫·汤姆的引荐下与其他人认识。   几人中,   有来自杂志《艺术新闻》(Artnews)的主编与记者   ——穿驼色大衣的女士与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士。   有专门从事艺术收藏的。   ——戴眼镜的男子。   有经营拍卖行的。   ——穿阿玛尼西装的男子。   也有同样经营画廊的。   ——披散着卷曲头发的男子。   ……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绘画相关领域的佼佼者。   卡尔特地邀请他们前来看展。   -   在双方的自我介绍环节中,值得一提的是:   当轮到阿尔弗雷德自我介绍时,其中几个人不禁将注意力从顾安身上转移到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阿尔弗雷德·罗伊?”   联想到顾安的英文姓氏(希尔),有人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是那个罗伊家的?”   这般想着,等再看回顾安时,他们的视线中也带上了几分考量。   而穿阿玛尼西装的男子,目光更是一直在阿尔弗雷德与顾安之间来回逡巡。   -   “唉呀,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大卫·汤姆的笑声打破了凝滞。   夸奖了一番顾安后,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戒指,对着卡尔调侃道:   “卡尔,又被你抢先了一步呢。”   “那幅《HEART》我也很想收藏。”   卡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我的眼光从不会出错。”   大卫·汤姆哑然失笑。   他摇摇头,笑着看向顾安:   “这样,约书亚,你的下一幅画我就先预订了。”   “你父亲的《星夜》、《雨夜》、《晨曦》都在我的私人收藏室里。”   “总不能让它们等不到小主人的作品。”   大卫·汤姆的话让顾安感到有些为难。   正要开口,卡尔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   “大卫,你这不是欺负甜心吗?”   “轻轻松松就想预订画?那可不成。”   他摇着脑袋,自得道:   “约书亚的绘画经纪约,早就被我锁进保险柜了。”   说着,他故意挑眉:   “况且,约书亚以后的重心会放在音乐上,他之后的每一幅画可都是很珍贵的。”   -   大卫·汤姆诧异地看向顾安:   “真的?不走绘画这条路?”   顾安抿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道:   “是的,相比于绘画,我更喜欢小提琴些。”   这个回答让大卫·汤姆颇为扼腕。   这时,卡尔再次出声维护道:   “大卫,Honey的音乐天赋可不比绘画天赋差。”   “他可是直接拜师凯特·莫里斯。”   “维克托·斯威夫特还邀请甜心到他乐团实习。”   这倒是让大卫·汤姆有些惊讶了。   “凯特·莫里斯收约书亚当弟子了?”   对凯特·莫里斯有所了解的他,评价道:   “那确实是挺难得的。”   说完,他又看向顾安,期待道:   “有机会,我可得好好听听你的音乐。”   顾安对大卫·汤姆含蓄一笑。   -   1个小时后,美术馆门口。   经营着拍卖行的男子分别递给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一张烫金名片:   “感恩节的时候,我们会举办'艺术无界'慈善拍卖会,现场将展出莫奈睡莲系列真迹。”   他目光在顾安与阿尔弗雷德之间流转,   “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玩一下。”   “我的助理会将邀请函送到拉德利学院。”   阿尔弗雷德接过名片时,向对方礼貌颔首:   “感谢您的邀请,听起来是一场令人期待的盛会。”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   “不过,我们假期可能有别的安排,所以……”   男子当即笑道:   “没事,邀请函我先寄给你们,最后还是按你们的行程来。”   他补充道:   “我也会多寄几份邀请函给你们。”   “你们到时候可以和朋友或者家人一起来。”   阿尔弗雷德礼貌一笑:   “若是有时间,我们一定参加。”   顾安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   几步之外。   卡尔正与《艺术新闻》主编克莱尔?温特斯(驼色大衣女士)低声交谈。   “克莱尔,我想一个天才少年画家的噱头对你们杂志来说已经足够了,对不对?”   克莱尔眉头微皱:   “卡尔,你知道现在艺术圈多需要新鲜血液。”   “顾林儿子这个身份,可是能让杂志销量翻三倍的黄金噱头。”   卡尔穿过克拉尔,目光落在顾安的侧脸上:   “那孩子还小,不该活在父亲的光晕里。”   “等他用小提琴征服卡内基音乐厅,或者等他的画作在苏富比拍出高价,再揭晓身份……”   卡尔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到那时,整个艺术界都会为这场双料天才的降临狂欢。”   克莱尔突然轻笑出声,眼角的鱼尾纹里盛满世故的温柔:   “你对那孩子很上心。”   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点了点卡尔胸口,   “看在和顾林以往的交情上,这次就算了。”   “毕竟,牌也不能一次性打完。”   -   两人达成一致后,克莱尔款步走向顾安。   递给顾安一张名片,她展颜一笑,眼角细纹里溢出真心的笑意:   “我会一直关注你的,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无论是绘画,还是音乐。”   -   10分钟后。   送走最后一辆宾利轿车,卡尔松了松领带。   珍珠母贝袖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朝顾安轻松一笑:   “那么,亲爱的,现在让我带着你们好好参观一下我的美术馆?”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朝卡尔高兴地点头:   “嗯!”   ps:补充设定。   《艺术新闻》   1902年创刊于美国,是全球历史最悠久的艺术杂志之一。   该杂志以报道国际艺术界的重大事件、展览和艺术家动态而闻名。   报道范围广泛,包括绘画、雕塑、摄影等多个艺术门类。   是了解国际艺术前沿的重要窗口。   -   卡内基音乐厅:   坐落于美国纽约市曼哈顿中城。   一座具有深远影响力和极高艺术价值的音乐殿堂,音乐爱好者心中的朝圣之地。   无数世界级的音乐家,如小提琴家弗里茨·克莱斯勒、钢琴家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大提琴家马友友等都曾在此登台献艺。   -   苏富比拍卖行:国际顶级拍卖行之一。 第182章 月第3周、周六(四)   作品名:《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   作者: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   一路欣赏过来,顾安四人停在了一幅油画面前。   -   这是一幅乍一看就非常浪漫、唯美的画作。   粉白的玫瑰花瓣铺成一片花海,占据了画面近一半的篇幅。   19世纪的画家是位细节狂魔。   通过他的笔触,顾安能够闻到玫瑰的芬芳,感受到花瓣的柔软。   甚至能听到阿芙洛斯管吹奏出来的欢快的音乐。   -   一番端详后,阿尔弗雷德评价道:   “一场虐杀。”   卡尔笑着夸赞:   “精准的评价。”   一旁的顾安也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   花海中,或趴或卧着几个姑娘。   有的在挣扎,有的早已被埋严实。   旁边一位男士正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花瓣,脸上写满了救命。   顾安完全能想象出这一整个过程来。   一场华丽的宴会中。   花瓣像雨点一般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唯美而浪漫。   然而,突然一瞬间,   花瓣越落越多,越下越大,渐渐淹没了整个房间。   在这期间,享乐的宾客开始恐慌、开始挣扎。   但是也只能被无尽的花瓣吞噬,最终窒息而亡。   阿尔弗雷德嘲讽道:   “这可真是一场权利的狂欢。”   玫瑰不再是装饰,而是暴君权杖的延伸。   -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亚纶,罕见地轻笑着附和道:   “所以说,这是埃拉加巴卢斯最着名的玫瑰盛宴。”   顾安看了眼说话的亚纶。   倒是卡尔笑着拍了拍顾安的肩膀,接过了话茬,为顾安介绍起了这幅画背后的故事。   “埃拉加巴卢斯是古罗马皇帝,是古罗马历史上最荒诞不经的皇帝之一。”   “他沉迷于各种宗教仪式,还热衷于举办各种各样离奇的活动,就比如这个玫瑰盛宴。”   “宴会中,埃拉加巴罗斯一直在一旁享受着这一场死亡盛宴带来的快感。”   听着讲解,顾安伸手悬空点了点画面上方最左边趴着的男人。   “这就是埃拉加巴卢斯?”   这幅画里,就这个男人最轻松自在。   卡尔点头:“就是他。”   顾安摇摇头:   “碰到这么一位皇帝,可真是灾难。”   他都能听到宾客们从欢笑到窒息的绝望呼喊。   然而皇帝和上面的宾客却享受着眼前的这一场虐杀。   一边是拼命的挣扎求救,另一边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顾安:可真残忍。   亚纶嘴角微翘,接着说道:   “所以,整个画面才充满了戏剧性。”   戏剧性与艺术之间总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卡尔拍了拍手,俏皮地眨眨眼:   “好了,我们该接着往里走,前面还有更棒的宝藏。”   听卡尔这么说,亚纶眼睛微眯。   想到什么后,又悄悄撇了撇嘴。   顾安点点头,也不打算继续在这幅画面前逗留。   毕竟这画的都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几人作势顺着回廊,接着往里走。   -   当众人转身时,   阿尔弗雷德瞥了眼画作的简介:   “浪漫到窒息,艺术史上的玫瑰杀人事件。”   他不由在心里轻嗤一声。   随即,大步跟上了顾安,与顾安并肩而行。   -   接下来,越往里走,展品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开。   顶灯在空旷的墙面上投下大片留白。   很快,顾安他们就走到了《HEART》悬挂的位置。   卡尔朝顾安亲昵一笑:   “Honey,猜猜你父亲的画在哪里?”   顾安眼睛刷地亮起来:   “在这附近?”   他一直都想看看自己父亲的画来着。   “跟我来。”   说着,卡尔揽着顾安,朝拐角走去。   -   转过拐角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成永恒。   顾林的《SKY》占据着整面弧形墙面。   两父子的画就这么背靠背地挂着。   作品名:《SKY》   作者:顾林   简介:画家眼中的天空   -   一时间,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欣赏着这幅梦幻的作品。   自由、浪漫、欢欣。   顾安的脑海里接连冒出这几个词。   这是一幅看着就能让人不由露出微笑的作品。   阿尔弗雷德肯定道:   “用色相当与众不同。”   天空不是常见的蓝色、黑色、青色、红色、橘色,而是粉色调的。   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呢喃着:   “我画不出来……”   飞溅的颜料肌理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炽热与自由。   仅仅只用了一个色调,就绘制出了丰富的视觉效果。   卡尔笑着拍了拍顾安的脑袋:   “别说你了,就是顾林他自己都没办法复刻出来。”   顾安仰头看向卡尔,笃定道:   “爸爸当时一定很幸福、很快乐。”   卡尔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在你爸爸妈妈热恋的时候画的。”   “还是在得知你的存在后画的。”   亚纶用其他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恋爱的酸臭味。”   听卡尔这么一说,顾安却是微微一怔。   再次看向这幅画作时,眼里也带上了几分复杂。   一同看着这幅画的卡尔,也有几分失神。   -   17年前的某一天。   卡尔·加西亚刚从顾林的画室里出来。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幅画,他抬头呆呆地望着天边的火烧云。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给格里斯·摩尔打了个电话。   “喂,晚上去喝一杯?”   “为什么喝?”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庆祝我们两个的失恋!”   -   2个小时后,某个酒吧内。   舞台上,驻场歌手弹着吉他,唱着失恋的情歌。   吧台旁,卡尔一口闷完一杯龙舌兰。   酒杯和吧台碰撞时发出一声脆响。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卡尔的眼眶中涌出。   格里斯·摩尔小口喝着威士忌纯饮,默默地看着他。   “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两个月前,顾林和玛丽亚交往的消息就传遍了两所学校。   闻言,卡尔又朝酒保喊道:   “再来一杯!”   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四五个空酒杯。   “……,我看到那幅画了。”   卡尔心里一阵酸涩:   “他很幸福。”   看到那幅画后,卡尔就知道,他是彻底失恋了。   听到这话,格里斯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才低声说道:   “玛丽亚也很幸福。”   说完,他也是一口闷了杯中的酒。   感受着胸腔里的疼痛,格里斯·摩尔低声说道:   “卡尔,他们很般配。”   卡尔语气艰涩:“我知道。”   他既难过自己的失恋,又高兴自己爱的那个人得到幸福。   卡尔冲格里斯·摩尔喊道:   “来,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最后,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往外走。   卡尔:“嗝……我不管,我、我一定要,要把那幅…嗝…那幅画要到手!”   格里斯:“好!我…我支持你!” 第183章 月第3周、周六、以前的卡尔   “还没到吗?”   “就在前面拐过弯了。”   “那幅《SKY》真那么好?”   “嗯……反正我每次失恋或者心情不好,就会来看看它。”   “到了,到了……唉呀,有人了……”   顾安侧过头去,两个年轻的女孩手挽着手,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意识到这两个女孩也是为看这幅画而来,顾安友好地朝她们微微一笑。   随即便和阿尔弗雷德他们一起往里走,顺势将观赏的位置让了出来。   -   目送着顾安他们离开,两个女孩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惊呼:   “他们长得可真好,是明星吗?”   “我天,那个金发的好帅啊。”   “黑头发那个,也很有魅力。”   “哦,我突然觉得和杰克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唉呀,你说我们追上去要联系方式怎么样?”   “不好吧?”   其中一个女孩有些犹豫,   “那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单身的样子,肯定很受女性欢迎。”   -   卡尔的办公室里。   柔和的灯光洒在精致的家具上,营造出一种温馨又不失格调的氛围。   “Honey,尝尝。”   卡尔递给顾安一杯咖啡,随即期待地看着对方。   顾安道谢接过,轻轻嗅了嗅,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新奇。   咖啡散发着一股独特而精致的花香,还混合着香甜的果味。   与他以往闻到的咖啡香气截然不同。   见状,卡尔满意一笑,眼神中带着些许追忆:   “这是来自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的咖啡豆,你爸爸以前就很喜欢它的风味。”   顾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的亚纶端起咖啡的手却猛地一顿,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要知道,卡尔办公室里的咖啡豆,大半都是他送给对方的。   而此刻,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还是那个东方男人喜欢的咖啡豆?!   -   “卡尔叔叔,你是怎么和我爸爸认识的?”   顾安喝了一口咖啡,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真的很想知道对方和自己爸爸的故事。   特别是在受到对方这么多的关照之后。   听到顾安的询问,卡尔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无意识地转动着小拇指上的素圈戒指。   -   过了会儿,他才在顾安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中说道:   “等等,我给你看点东西。”   说着,他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相册。   翻到其中一页后,递给顾安。   顾安接过相册,低头一看,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卡尔,有些不可思议。   “卡尔叔叔,这照片上的……是你?!”   另一张沙发上的亚纶和阿尔弗雷德也都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   等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后,   阿尔弗雷德眉毛微挑,眼里闪过些许意外。   而亚纶更是震惊地看向卡尔: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他怎么不知道卡尔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一面?!   -   照片上的卡尔大约十八九岁。   身形颇为瘦弱,与现在健硕的模样大相径庭。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装扮。   ——简直让人难以用言语形容。   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地披散着。   (看得出来是挺劣质的假发)   夸张的蓝色眼影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窝。   飞扬的眼线直插鬓角,烈焰红唇鲜艳夺目,还戴着一对超大的金色耳环。   脸上的妆容相当drama不说,衣品也是一塌糊涂。   金色亮片吊带、豹纹超短包臀皮裙、黑色渔网丝袜,搭配一双超高防水台蓝色高跟鞋。   亚纶真的没法昧着良心说,照片上的卡尔是美的。   有些过于……低俗了。   风尘气息直接拉满。   -   面对亚纶难以言喻的表情,卡尔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在当年可是很潮流的。”   亚纶默默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顾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讷讷地说:   “这样啊。”   说实话,真的很难评。   -   卡尔嘴上这么说,可当他接过相册,再次仔细端详后。   他不得不承认:   当年的自己……确实有些用力过猛了。   “我当时刚从拉德利毕业,到法国巴黎留学。”   卡尔解释道,   “法国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要比美国友好一些。”   “再加上暂时脱离了家人、学校的掌控,我也就……稍稍放飞了一下。”   -   事实上,在拉德利就读时,卡尔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身形瘦弱、隐藏着自己的性向,就弱鸡一只。   苦苦压抑自己的卡尔,毕业后才毅然决然地选择到法国留学,远离熟悉的亲朋。   -   这边,缓过来后的顾安,斟酌了一下措辞,艰难地开口问道:   “卡尔叔叔,你是……”   “性别认知障碍?”、“我是gay。”   顾安和卡尔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啊?”   短暂的寂静后,顾安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   “卡尔叔叔,你是gay?”   卡尔也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反问:   “不明显?”   顾安仔细回想了一下。   对方好像确实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只是自己从来没往那个方面想过。   -   卡尔轻咳一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氛围:   “好了,现在我们说回正题。”   “我记得那天我是去参加一个派对,结果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钱包、手机都丢了。”   卡尔耸耸肩,   “所有我只能步行回公寓。”   他补充道:   “哦,我当时的装扮就和照片上的差不多。”   亚纶听到这,皱着眉道:   “你在深夜,穿成那副样子步行回家?”   顾安茫然地看向两人。   阿尔弗雷德倒是有些猜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   卡尔撇撇嘴,继续说了下去:   “我说过,我当时的装扮是很潮流的。”   顾安:……   “所以,在路上被一些男的看上也不稀奇,对不对?”   顾安:……?   总觉得他应该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听力了。   还是说,只是自己的英语听力突然倒退了? 第184章 卡尔和顾林的初遇   老实说,当时一个人孤零零走在公路上的卡尔,还是有些怕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从他身后缓缓开过来。   远光灯直直地照射在他身上。   回过头来的卡尔,被强光刺得不得不伸手遮挡视线。   -   “嘿,小姐,你去哪?”   “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或者,要不要一起去玩啊?”   车上,三个中年男人正冲着卡尔吹着口哨,行为举止相当轻浮。   卡尔心中一惊,慌张地压低嗓子:   “不用。”   说完,他转身就想快步离开,远离这辆车。   然而,事与愿违。   三个男人见卡尔要走,纷纷下了车,脚步踉跄地围了过来。   卡尔能清晰地闻到他们身上刺鼻的酒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停地左右躲闪着三人伸过来的手。   终于,在慌乱和恐惧中,卡尔再也忍不住,高声喊道: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到卡尔原本的男声,三个男人的动作顿时僵住。   随即,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拽住卡尔的头发,粗暴地将他的脸拉到眼前,仔细打量。   “男的?”   那男人恶狠狠地冲卡尔嚷道。   另外两人也跟着愤怒地叫嚷起来:   “啐!一个变态!”   “真他*的恶心,娘娘腔,不男不女的怪物。”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就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卡尔脸上,直接将他揍翻在地。   “你们、你们想干什?!”   卡尔眼中含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刚刚摔倒时,他穿着高跟鞋的脚不慎扭伤,此刻只能瘫坐在地上。   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警察会抓你们的,我报警了,我、我会报警的。”   卡尔的话不仅没有让三人有所收敛,反而彻底激怒了他们。   其中一人对着卡尔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恶狠狠地骂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同性恋!”   “让我帮你父母好好教教你!”   说着,另外两人也狞笑着加入,对着卡尔一顿拳打脚踢。   卡尔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只能用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在拳脚的攻击下,他毫无还手之力。   -   说到这里,卡尔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喉。   他的动作闲适自然,可顾安的心情就有些沉重了。   他抿了抿嘴,声音不自觉压低:   “卡尔叔叔,后来呢?”   一旁坐着的亚纶,目光中暗潮翻涌,暗地里磨着牙。   他正琢磨着,现在还能不能再找到那三个男人。   唯有阿尔弗雷德神色沉静,指尖摩挲着咖啡杯。   在那个年代,不管是法国还是美国,   一些保守派,特别是天主教徒对同性恋可是相当敌视的。   在深夜、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个落单的同性恋、女装癖是讨不着好的。   -   卡尔放下咖啡杯,鄙夷道:   “那三个男人嘴上瞧不起同性恋,结果还不是起了色心。”   顾安瞪大了眼睛,亚纶更是一脸愤怒地看向卡尔:   “那三个人渣居然还想对你行不轨?!”   这一刻,亚纶都想穿回过去,送他们去见上帝!   卡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放心,我没事。”   -   卡尔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   施暴者的咒骂声混着酒气笼罩下来,他当时整个人都害怕得浑身颤抖。   “别说,这小子身材还可以。”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蜷缩在沥青路面上的卡尔。   “这双腿可真漂亮。”   一开始他就是被这双腿给吸引住目光的。   另外一个同伙闻言也看了几眼,觑了一眼说话的男人。   那人对着同伙猥琐一笑:   “嘿嘿,你不想试试?这打扮得也挺像个女人的。”   同伙被说得有些意动。   两人同时看向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倒是一脸抗拒:   “呕,你们上吧,我不行。”   痛苦之际听到三人对话的卡尔,心脏骤停,浑身发寒,不住颤抖着。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却只能无助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朝自己靠过来。   “不、不要,不要……”   卡尔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不住往后缩。   绝望如同涨潮的海水,即将将他彻底淹没。   “喂,你们在做什么!”   -   顾安眼睛一亮:   “是爸爸吗?”   卡尔笑着点点头:   “是顾林。”   亚纶:一口银牙咬碎。   -   搁老远,顾林就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还以为是出故障了。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当前的情况,眉毛就皱了起来。   停下车,顾林朝那三人喝斥道: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马上离开!”   “Chinetoque!多管闲事!”(类似中国佬,对华裔或亚裔的歧视称呼)   一个人举起拳头就朝顾林砸了过来。   顾林神色一凛,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   反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扯。   同时伸腿,一绊。   一声惨叫,出手的那人直接脸着地,牙都掉了两颗。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顾林三下五除二,揍得这三个人爬不起来。   轻“嘶~”一声,顾林不屑地瞥了眼倒地的三个人。   他要没点功夫,也不敢出国来混。   -   顾林朝卡尔弯腰伸手:   “小姐,你没事吧?”   卡尔瑟缩着往后躲。   直到看见对方眼中纯粹的关切,才颤抖着将手递过去。   触到温热掌心的刹那,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泪水决堤般涌出。   “来,我扶你。”   顾林蹲下身去搀扶卡尔。   “谢、谢谢!”   卡尔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顾林眨了眨眼,看向卡尔。   男的?   -   顾林若无其事道:   “走吧,我先送你去医院。”   至于倒地的这三个人,他已经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人跑不了。   “呃!”   突然,就在顾林要将卡尔搀扶上车的时候,一股剧痛从背后袭来。   卡尔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刚刚倒地的其中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晃了两下。   手里是一把沾血的、巴掌大的折叠小刀。   忍着痛,顾林扔下一句“别怕”,抬脚就朝那个男人踹过去。   用力相当之猛,直接将那人又给踹飞了两米。   等人趴下了,顾林也不纠缠。   将卡尔带上车,随即就启动发动机,径直朝医院的方向开过去。 第185章 顾林和卡尔·加西亚的过去   医院急诊科。   白炽灯泛着冷蓝的光,消毒水的气味萦绕不散。   卡尔脚上缠着固定用绷带,坐在诊疗台上。   顾林则赤裸着上身,坐在折叠凳上,任由护士小姐为他缠绷带。   片刻后,   护士小姐直起腰,端起盘子,低头朝顾林叮嘱道:   “伤口不深,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到时间换药就没事了。”   她又抬头看向卡尔,叮嘱道:   “你们也是,以后戏剧排练也别太晚了。”   卡尔只机械地点头。   顾林却是突然仰头,朝护士小姐露出一口白牙:   “遵命!”   说着,还比了个歪歪扭扭的敬礼。   护士小姐被逗得噗嗤一笑,瓷盘里的镊子碰撞出清脆声响:   “好啦,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拿点小零食。”   -   目送护士小姐离开,卡尔低垂下脑袋。   身体的疼痛,让记忆如潮水翻涌。   难听的辱骂声似乎还环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卡尔不由攥紧诊疗台边缘,金属凉意渗入掌心。   良久,他才低声道:   “今晚……谢谢你。”   顾林随意地挥挥手,绷带下的伤口扯得他微微皱眉:   “小事。”   与顾林的轻松不同,卡尔却是嘴角紧抿着。   他只要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身体就不由颤抖。   如果不是对方,他简直不敢想自己最后会怎么样。   -   “给,披上吧。”   顾林伸手将一旁的外套递向卡尔。   卡尔怔愣地看向伸到自己面前的牛仔外套。   做旧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磨损的袖口还留着几处颜料的痕迹。   看着,看着,卡尔的眼眶突然又有些发酸。   -   顾林骨节分明的手指晃了晃外套:   “你看上去有点冷,披上会暖和些。”   在顾林的催促中,卡尔迟疑着接过了外套。   当布料裹住裸露的手臂,冷冽的松香瞬间将他包裹。   卡尔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   “你不觉得我……奇怪?”   卡尔低垂着眼睑,手指攥紧外套。   顾林不在意道:   “还好吧。”   他顺势称赞道:   “不过,你的眼影颜色挺不错的,和你的高跟鞋相呼应了。”   卡尔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   顾林爽快点头:   “真的!”   看出顾林眼底的真挚,卡尔整个人都好受了些。   “那个……刚刚也谢谢你,帮我隐瞒。”   “没事,不用在意。”   卡尔看向顾林的眼中盛满了感激。   这人一进医院,就为他挡住了所有异样的目光。   “我们是附近大学戏剧社的学生。”   “喏,我朋友还穿着戏服。”   “嗨,真是倒霉透了,结束演出回去的路上,碰到几个喝醉的混子。”   -   短暂的安静后。   顾林挠挠头,做了个迟到的自我介绍:   “对了,我叫顾林,中国留学生,叫我顾或者林,都可以。”   “巴黎美术学院,油画专业,大一生,你呢?”   卡尔抿了抿嘴,低声回道:   “卡尔·加西亚,来自美国,也是巴黎美术学院大一生,不过是艺术鉴赏专业。”   “嘿,缘分啊,我们一个学校的。”   顾林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   卡尔不禁也被顾林的笑所感染,轻轻一笑:“嗯。”   -   一番交谈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   突然,   “顾林?!”   一道焦急的喊声,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林扭头一看,当即挥手招呼道:   “哟,格里斯,这里!”   格里斯·摩尔几个大跨步就到了顾林身边。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上下打量顾林:   “你没事?”   顾林耸耸肩:   “小伤。”   格里斯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朝顾林怒吼道:   “你能不能少惹点事?!”   闻言,顾林不禁耷拉下嘴角,反驳道:   “格里斯,我这次可是见义勇为。”   “还有,之前都是那些人欠揍!”   他话语里满是不忿。   那帮种族歧视的家伙,就是得让他们知晓点厉害才行。   没看,那帮人现在都躲着他走吗?   -   正当格里斯和顾林理论的时候,一道略带犹豫的声音传过来。   “格里斯·摩尔?”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格里斯·摩尔下意识看过去,随即眉头微皱。   这谁?   卡尔尴尬地拢了拢外套:   “我是卡尔·加西亚,和你一样从拉德利毕业的。”   格里斯·摩尔眯起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实在没认出人来。   “咳咳,好巧,你也来法国留学了?”   一旁,顾林却是兴奋地插了进来:   “格里斯,卡尔和我们同校,他答应了和我们合租!”   "你说真的?"   格里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卡尔当即扯出一抹笑,朝他点点头。   格里斯·摩尔下意识回了个礼貌的点头,随即低头看向一脸期待的顾林,额角青筋不由一跳。   “别看了,回头把你那堆颜料、画架都规整一下!”   -   还不等顾林抗议,又是一阵嘈杂声传来:   “快、快、快,这边!”   “医生,快点!”   一群人推着3辆平车从顾林他们眼前疾驰而过。   看清平车上人的脸后,顾林和卡尔都不由睁大了眼睛,双双对视一眼。   等人都走了,顾林才朝刚刚的护士小姐打听情况。   护士小姐皱着眉,叹息道:   “酒驾,直接撞上了大货车,怕是够呛。”   顾林:啊这……现世报那么快的吗?   -   6个月后。   “顾林,醒醒,去床上睡!”   “顾林,起床了,你要迟到了!”   “顾林,先别画了,吃饭!”   ……   “顾林,把衣服穿上再出来!!!”   卡尔脸上泛起红晕,心脏狂跳不已。   等顾林穿好衣服后,他才转过身来,舒了一口气。   一旁沙发上的格里斯·摩尔看着这一幕,再回忆起过去这半年的种种,不禁发出幽幽长叹。   “格里斯,我们去练拳了,你晚上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也不等格里斯反应,   顾林就一手搭上卡尔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   2个小时后,拳击馆。   卡尔和顾林双双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后,卡尔侧头看向顾林。   濡湿的黑发贴在对方俊朗的脸庞上,喉咙不时滚动一下,胸膛不断起伏着。   看着,卡尔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   “卡尔……”   顾林突然出声叫了卡尔的名字。   卡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回道:   “嗯?”   顾林眼睛仍然盯着天花板:   “卡尔,你可以做你想做的。”   “现在的你,可以保护自己了。”   卡尔愣愣看着顾林:   “所以,你才让我练拳?”   顾林:“昂。”   他知道,那天晚上后,卡尔再没有穿过女装。   明白过来的卡尔只觉心头一阵酸涩。   良久,他才释然一笑:   “顾林,我已经不需要女装了。”   顾林侧头看向卡尔:“是吗?”   卡尔含笑点头:“是的。”   -   短暂的宁静后。   “顾林……”   “昂。”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看你。”   “看我?”   顾林眼睛盯着天花板,说话时神情平静:   “卡尔,你知道的,我不是gay,所以我不可能给予你回应。”   卡尔勉强笑道:“嗯,我知道,所以呢?”   顾林:“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会一直是朋友。”   “但是,如果你觉得待在我身边痛苦,想要离开……”   他侧头看向卡尔:   “做你自己想做的,卡尔。”   卡尔喉咙滚动着,用力眨了眨眼,朝顾林粲然一笑:“我会的。” 第187章 卡尔和亚纶   柔和的日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   从悠远的回忆中抽离,卡尔看向顾安的神情分外柔和。   “Honey,你爸爸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大学4年,卡尔见证了越来越多人围绕到顾林身边。   在那个年代,   一个东方人成了整个巴黎美术学院最耀眼的中心,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但是放到顾林身上,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那个疯女人……   这个念头像根淬毒的刺,瞬间刺破了美好的回忆,   让卡尔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   “卡尔叔叔?你怎么了?”   顾安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充满担忧的目光直直撞进卡尔眼底。   一旁亚纶已经半站起身,眉头拧成个死结,目光在卡尔脸上来回扫视。   理智瞬间回笼,卡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勉强扯出个笑容: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讨厌的人。”   亚纶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谁让你这么讨厌?”   “说出来,我帮你出气!”   闻言,卡尔厌烦的情绪都不由一滞。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对方:   “亚纶……你……”   目光扫过一旁静静观察的阿尔弗雷德,最终落在顾安好奇的脸上。   卡尔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而朝神情疑惑的顾安,勉强一笑:   “Honey,我们接着说你爸爸读书时候的糗事吧。”   他打起精神,猛地提高声调,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我这里可是有你爸爸一箩筐的猛料哦。”   闻言,顾安眨眨眼,随后才配合地点点头。   眼角余光却是不自觉地扫过一旁沉默不说话的亚纶。   卡尔叔叔和这位鲁伯特先生……   -   两个小时后,美术馆门口。   卡尔抱着顾安,大脑袋在顾安的脑袋上用力蹭着:   “哦,甜心,我可真舍不得你,又要好久不见你了,呜呜~”   一旁亚纶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的情绪。   顾安轻轻拍着卡尔的后背,努力安慰道:   “卡尔叔叔,有时间我就会来美术馆看你的。”   “得空我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缠缠绵绵了好一会儿,   卡尔才放开了顾安,站在美术馆门口,目送他和阿尔弗雷德离开。   -   等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卡尔转身看向亚纶。   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夸张神情,卡尔一脸肃穆地注视着亚纶。   亚纶不自在地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   卡尔叹了口气:   “亚纶,我们需要聊聊。”   亚纶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转过脸,强作微笑道:   "卡尔,你想说什么?   “先去办公室。”   丢下这么一句,卡尔转身大步走进美术馆。   -   还是之前的办公室,这是这次只有卡尔和亚纶两个人。   氛围也不如刚刚那般轻松愉悦。   卡尔盯着亚纶,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   “亚纶,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不过多干涉对方的私事。”   亚纶嘴角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卡尔,我只是想要让你开心。”   卡尔有些心累地捏捏眉心:   “亚纶,我没有不开心,我一直都挺好的。”   眼见亚纶沉默不语,卡尔深吸一口气:   “亚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在这段关系开始前,我就已经告诉你了,不是吗?”   亚纶不再沉默,抬眼看向卡尔:   “我知道。”   “只谈X,不谈爱。”   卡尔叹息道:   “你真的知道吗?”   一提到顾林,就闹别扭。   一听说约书亚要来,就非得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时不时就拿审视的目光打量约书亚。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亚纶,或许我们该结束了。”   思量片刻后,卡尔还是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   “为什么?!”   亚纶猛地抬起头,   “就因为顾林的儿子?”   闻言,卡尔眉头一皱,当即反驳道:   “和约书亚没有任何关系!”   亚纶轻“呵”一声,突然笑了:   “没有关系,你会突然和我提结束?”   说话间,他眼眶发红,胸膛剧烈起伏:   “整整十五年了,你说结束就结束?”   看到亚纶泛红的眼眶时,卡尔突然泄了气   “亚纶……你这样是没有结果的。”   亚纶定定地注视着卡尔:“我不介意!”   卡尔神色紧绷:“我介意,行了吧。”   亚纶嗤笑一声:“顾林都不介意你,不是吗?”   卡尔神色有一瞬间的难看,警告道:“亚纶!”   亚纶喉咙滚动一番后,终究没有再继续刺卡尔。   卡尔无奈摇摇头:   “你看,只要一提到顾林,你就这样……”   亚纶沉默片刻后,抬眼看向卡尔的眼睛,苦笑着承认:   “是,我是嫉妒顾林。”   “我嫉妒他比我先遇到你,我嫉妒他抢占了你心里所有的位置。”   卡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看着亚纶。   亚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竭力控制自己的失态。   他看向卡尔,眼里盛满哀伤:   “卡尔,我想要你能看到我。”   亚纶声音中含着一丝痛苦。   “我想成为给你幸福的那个人。”   卡尔定定注视着亚纶的眼睛:   “亚纶,感情是没办法勉强的。”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闻言,亚纶眼眶彻底红了:   “都是因为顾林!”   “可是顾林都已经死了……”   他抬眼,目光哀求:   “卡尔,你什么时候才能从过去里走出来,真正地看到我?!”   听到亚纶提及顾林的死,卡尔眼眶陡然一红。   又听到亚纶之后的话,卡尔当即低吼道:   “亚纶!”   亚纶看到卡尔微红的眼眶,理智瞬间回笼。   心中的波澜起伏不定,最终归于平静。   “卡尔…对不起。”   卡尔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亚纶神情时,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叹息。   “亚纶…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与顾林无关。”   “我承认,顾林对我来说确实不一样,但那无关情爱。”   亚纶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自嘲:“无关情爱。”   卡尔抿了抿唇。   -   良久,漫长的死寂后,亚纶长叹一声:   “卡尔,今天是我失态了,我向你道歉。”   卡尔眉心微蹙:“亚纶,你……”   亚纶出声制止了卡尔的话:   “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吧。”   他扯出一抹笑,解释道:   “我只是看不过去,你为那个人的死黯然神伤。”   “看不过去,你单方面为了那人的儿子殚精竭虑。”   “卡尔,我不关心那个顾林曾是个多好的人…”   “我只知道,你才是我喜欢的人。”   “你想做的,我也会努力去做的。”   说完,也不等卡尔反应,他就径直往办公室外走。   出了门,才丢下一句   “我最近要出差一趟,我们先电话联系。”   然后,人就大跨步离开了。   办公室内,卡尔伸出去的手颓然地放下。   “唉……” 第188章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吃中餐   镜头切转到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这边。   此时,他们两个正置身于一条车水马龙且极为宽阔的十字交叉路口。   “嘟、嘟嘟……”   “接下来去哪呀?”“妈妈,我好想吃薯条。”“亲爱的,你现在在哪儿?”   一片喧嚣嘈杂中,顾安举着手机,身体不停地左右转动,   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屏幕上不停晃动的指南针上,嘴里还轻声嘟囔着:   “这边……还是这边?”   一旁,阿尔弗雷德略显无奈地注视着顾安。   过往的行人纷纷与他们擦肩而过,俱都没忍住将目光投向这两个容貌出众的少年。   不远处,还有几个女孩脑袋紧挨着凑在一起,手里拿着手机。   时不时瞧瞧手机,又望向顾安他们,然后低头窃窃私语着。   环顾一圈四周,阿尔弗雷德实在没忍不住开了口:   “约书亚,还是让我来吧。”   他们已经在这个十字路口晃荡好几分钟了。   老实说,阿尔弗雷德也没想到顾安的方向感竟然会这么差。   “等一下,我确定了,就是这边!”   顾安没搭理阿尔弗雷德的建议,抬起头,笃定道。   -   10分钟后。   两人原路返回。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一番折腾后,总算赶在午饭前到达了预定的餐馆。   推开餐馆雕花木门,一股裹挟着花椒与辣椒香气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   ChuanBaiWei–TasteofSichuan(川百味):   纽约最受欢迎的川菜馆之一,甚至还有“美国最好吃的川菜”美名。   (虚构的店名,参考SzechuanMountainHouse川山甲)   踏入店内,青灰色的砖瓦墙与深色原木桌椅相映成趣。   镂空雕花的木质屏风将用餐区巧妙分隔。   竹编灯笼垂落的流苏与整个空间相得益彰。   古色古香的装修,让顾安看得很是舒服。   阿尔弗雷德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川剧脸谱,一侧眉毛不自觉地上扬。   -   此刻,餐馆内已是高朋满座。   “两位请跟我来。”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半开放的位置上落座。   接过菜单,顾安满意地发现,   这里面没有左宗棠鸡一类的美式中餐,清一色都是地道的中国菜名。   -   “辣子鸡丁、晾衣白肉、老妈蹄花汤、一道时蔬……最后就桂花椰奶西米露吧。”   点了几道招牌菜后,顾安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扫一眼桌上摆好的筷子、勺子、青花瓷碗,他又朝服务员补充道:   “请再给我们一把叉子,谢谢。”   等服务员走开后,顾安将茶盏推向阿尔弗雷德:   “茉莉花茶,喝喝看?“   菜品上桌需要一段时间,顾安就和阿尔弗雷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注意力偶尔分散到周围就餐的食客身上。   -   “你听不懂人话吗?麻婆豆腐,我说了不放辣!”   一道饱含不满且音调高亢的声音从一侧的隔断处传了过来。   “女士,你不要太过分!你这麻婆豆腐,我不给你做辣的,难道还能做成甜的?!”   紧随其后的则是服务员也跟着抬高的音量。   顾安眨了眨眼:“……”   阿尔弗雷德好笑地看着顾安那竖得老高的耳朵,轻轻摇摇头。   随后低下头,悠悠地抿着茶水。   -   另一边的争执还在继续。   “你懂不懂?”   女声突然拔高八度,“放辣的那就叫辣婆豆腐!”   服务员不甘示弱:   “哦,那我还得去供电局去拉一根220伏的高压电线,杵进去!那才叫‘麻’婆豆腐啊?”   女声反驳:“220伏也能叫高压电?”   服务员不甘示弱:“那是……220伏的电打不死250的你!”   女声回击:“你嘴巴那么厉害,你怎么还干服务员?”   服务员嘲讽道:   “那你那么能抬杠,怎么不跟着阿基米德去撬地球呢?!”   女声鄙夷道:“阿基米德撬地球那是杠杆原理,需要支点的。”   服务员的话语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那你比他厉害啊!他还需要个支点,你是人形ETC,自动抬杠!”   顾安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这是不是吵偏了?   女声反驳道:“ETC也得有车才会抬杠!”   服务员快疯了:“我说哪样,你都要来反驳?你是杠精吗?”   女声嗤之以鼻:“搞笑,是我在杠吗?”   服务员:“Youdon'tgiveme汪汪say!”   女声:“那那那,你看你语法都是错的!”   服务员崩溃:“你个麻辣拌的,一天到晚杠杠杠,你不就是不想给我小费吗!”   女声卡了一下,又抬高了音量:   “明明是你服务有问题!我都说了麻婆豆腐不要辣!”   服务员更暴躁了:   “点餐前就说过了,没有不辣的,是你非得要的!”   ……   正当顾安听得越发精神的时候,餐馆经理过来了。   “女士,非常抱歉,是我们服务不周到,您消消气。”   女声没好气道:“消不了,这服务员态度简直太差劲了!”   经理的声音略微压低了些:   “十分抱歉,我替他向您致歉。您现在是要结账对吗?杰克!过来,带这几位客人去……”   顾安悄悄探出脑袋,只见几道背影跟着服务员朝着柜台那边走去。   侧过头,便瞧见经理和刚才那名服务员站在一旁。   “经理!我的小费……”   “你先给我好好反省你的态度!”   “她每次来挑刺,我又能怎么办?!”   “我不管,你不如想想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话音刚落,经理的目光就扫到了顾安身上。   顾安:“……”   四目相对间,顾安朝经理歉意一笑,随即把脑袋缩了回去。   经理:“……” 第189章 以形补形:阿尔弗雷德与猪蹄汤   顾安板正身子,一抬头,就看见阿尔弗雷德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己。   顾安:“……嘿嘿?”   阿尔弗雷德:“……”   叹口气,阿尔弗雷德挑眉问道:   “听出什么了吗?”   顾安眼睛眨了眨:   “那个服务生口才挺好的?”   阿尔弗雷德:“……”   偶尔,阿尔弗雷德也会为顾安这奇特的关注点而感到些微无奈。   只是还没等阿尔弗雷德开口说些什么,他们点的菜品就开始上桌了。   看着进来的服务员,顾安的目光不禁有些游移。   很巧,这位服务员正好是刚才顾安夸口才很好的那一位。   “两位,请慢用。”   说完,服务员就缓步后退了出去。   顾安:这服务态度挺好的啊……   -   “咔嚓”一声,顾安抬眼望过去。   阿尔弗雷德颇有些费劲地单手持着手机,正对着桌上的菜品拍照。   “阿尔,你在干嘛?”   阿尔弗雷德垂着头,专注地单手操作着手机。   “发给给布鲁克他们看看。”   顾安:“……”   沉默了一会儿,顾安才幽幽道:   “阿尔,小心被揍哦……”   “叮咚”一声,顾安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去,刷刷刷,好几条简讯映入眼帘。   “啊啊啊,约书亚学长,你们去吃中餐了?”这是克拉尔发来的。   “看着很好吃,学长,用餐愉快。”这是帕特里克的简讯。   “……”一连串省略号,是拉蒙发的。   一个“(`д′)屮”愤怒表情包,来自布鲁克。   “嘶”,顾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特纳给他发了一把“滴血的菜刀”,   还附带一句话:“我们还在办公室里……”   顾安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控诉:   “拉蒙、布鲁克还有特纳都给我发简讯了!”   明明不是自己发的照片。   阿尔弗雷德瞅了瞅自己的手机,毫无动静。   阿尔弗雷德:“啧。”   -   假装自己没看见简讯,顾安放下手机,目光落向桌上的菜肴上。   菜品卖相很好,色香味俱全,特别是那道晾衣白肉。   被片得极薄的肉片,长长的一条,与黄瓜片相间排列,整齐地悬挂在木架子上。   架子下方,是一大碗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不禁流口水的红油辣椒。   “约书亚,这个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那道“老妈蹄花汤”。   顾安点菜的时候,是用的中文。   因此,阿尔弗雷德其实并不太清楚具体的菜品。   当他用汤勺在汤里搅了两下后,忽然瞧见底部有不明物体(猪蹄)。   顾安朝阿尔弗雷德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   “猪蹄汤,我特意为你点的。”   阿尔弗雷德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懵,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约书亚,你说这是什么?”   对阿尔弗雷德的疑惑,顾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回道:   “猪蹄啊……”   说着,他还将自己的双手举到胸前,五指微微弯曲成拳状,手腕上下晃动着。   用行动告诉阿尔弗雷德,猪蹄汤炖的就是猪的手手/脚脚。   “咳咳~”   阿尔弗雷德没忍住咳了两下。   在顾安关切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吸了口气,问道:   “约书亚,为什么要特意为我点这道菜?”   顾安神态自若,隐隐带着一分自得:   “以形补形啊,你手臂不是骨折了嘛?”   于是顾安热心地向阿尔弗雷德科普了一番何为以形补形。   以形补形:中国传统医学和民间食疗中的一种独特理论。   认为食用外形或功能上与人体器官相似的动植物,可以滋补或治疗对应的身体部位。   顾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其实我也是听隔壁姨奶奶说的。”   (姨奶奶:顾安那位曾经被诈骗的邻居奶奶,92章出场过。)   阿尔弗雷德:“……”   过了好一会儿,阿尔弗雷德声音有些飘,他问道:   “要是脑子不太好,能补吗?”   顾安犹豫了一下,猜测道:   “吃猪脑应该可以。”   阿尔弗雷德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顾安到底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在说反话呢。   本来脑子就不好,再这么补,难道要补成猪脑子吗?   -   见阿尔弗雷德只默默凝视着这道老妈炖猪蹄。   饶是迟钝如顾安,这时候也察觉不对劲了。   “阿尔,你不喜欢吃猪蹄吗?”   阿尔弗雷德:“……”   应该说,猪蹄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在他的食物清单之列。   事实上,与中国不同。   在美国,绝大多数白人对动物内脏、头蹄等部位都是比较排斥的。   他们认为这些部位是“不卫生的”,是“低端的”。   美国白人传统饮食更偏好大块肉类,如牛排、鸡胸肉之类的。   了解这些后,顾安神情有些尴尬。   他朝阿尔弗雷德试探道:   “要不要试试?”   阿尔弗雷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顾安当即松了一口气。   随即,殷勤地为阿尔弗雷德夹起一块,放到他的餐盘里。   然后便满含期待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神色凝重,目光紧紧锁住餐盘里的猪蹄。   -   好半天后,   那块猪蹄依旧安然无恙地待在阿尔弗雷德的餐盘里。   顾安:“……”   静默片刻,顾安叹息道:   “阿尔,实在不想吃,可以不吃的,不用勉强自己……”   随即,便将那块猪蹄夹回自己餐盘。   最后,这道“老妈炖猪蹄”全是顾安解决的。   顾安:嗝~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再看到猪蹄了。   -   事实上,顾安原本是想等拉德利的中餐师傅到位后,   让师傅每天给阿尔弗雷德炖骨头、猪蹄来吃的。   这下,这个念头算是被他自己给彻底掐灭了。   好在剩下的几道菜,都没有再踩中阿尔弗雷德的雷。   顾安一边大快朵颐满足自己的味蕾,一边悉心照顾着阿尔弗雷德,忙得是不亦乐乎。   等菜差不多都被消灭光了,一碗香浓的桂花椰奶西米露下肚,中和了口腔中残留的辛辣感。   顾安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舒服啊~”   阿尔弗雷德瞧着腆着小肚子,一副懒洋洋模样的顾安,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看来,这家餐厅算是选对了。   早在开学伊始,阿尔弗雷德就曾对顾安许诺,要带他去吃中餐。   哪曾想中间各种事情耽搁,直到今天才得以兑现。   -   “现在走?”   阿尔弗雷德语带笑意,询问道。   摸了摸肚子,顾安缓缓摆手:   “不急,再歇会儿……”   就在此时,   “吉米,我绝无冒犯之意,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会选择哪个卫生间,男士还是女士?”   从顾安背后的隔断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顾安眼睛一亮。   阿尔弗雷德:“……”   今天是怎么回事? 第190章 顾安听八卦   “卡洛琳,你这样,太失礼了!”   一道略显不客气的男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顾安不太分得清到底是男声还是女声的声音响起。   语调倒是很柔和:   “哈里森,没事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   “卡洛琳,一般来说,我不会选择公共公卫间。”   “不过……倘若真有需要,我会选择男士的那一间。”   卡洛琳赶忙说道:   “我很抱歉,吉米。”   吉米:“嗯~不要道歉,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了?”   一时间,卡洛琳并没有回答。   短暂的静谧让顾安下意识地侧头朝隔断那边望去。   “事实上,在我和你们汇合前……”   -   时间回到2个小时前。   卡洛琳正坐在商场里一家咖啡馆中,   悠然地品尝着咖啡,静静等待两位友人的到来。   在她的侧方,是一位留着黑色中长卷发,面容看上去有些严肃的中年女性。   突然,   这位女士目光直直地看向另一桌的一位女士,缓缓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无意偷听你们谈话,你刚才是在找女卫生间?”   被询问的那位女士大概20多岁。   头发被整齐地梳拢束在脑后,使得她立体的脸部轮廓愈发凸显。   她先是微微一怔,带着些许诧异看向这位中年女士,   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   “是的,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谢谢!”   中年女士侧着身,摇着头,语调柔和却带着明显的质疑: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应该去男卫生间吗?”   她否定道:“而不是女卫生间…”   刹那间,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将目光聚焦到了这边。   年轻“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双眉上扬,眼睛微微睁大,举手投足间有着明显的惊慌、无措:   “呃……不,我、我是女人。”   中年女士目光扫过年轻“女士”俊朗的面庞、凸显的喉结。   再开口时,她的语调依旧轻柔,然而说出的话却显得有些犀利:   “这怎么都说不通啊,你为什要去女卫生间呢?”   稍稍停顿一秒后,中年女士直言不讳地道:   “这可真让人恶心!”   年轻“女士”瞬间懵了。   “她”呆呆地注视着那位中年女士,明显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的客人也都纷纷互相对视了一眼。   -   突然,   “就因为她是跨性别,所以你就不让她去洗手间?”   “你这是在故意为难她。”   一位年轻男士的出声,打破了此时稍显凝滞的氛围。   中年女子立即转身,直面发声的男士,轻声质问道:   “你凭什么为他辩护?”   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指向那位年轻的“女士”。   年轻男子也是毫不避让地直视中年女士:   “因为你做的,是不对的!”   听对方这么说,中年女士的情绪有些激昂。   她瞥了年轻“女士”一眼,手指指着对方,朝年轻男士说道:   “我认为他做的,才是不对的!”   年轻“女士”无措地望着两人。   -   年轻男士皱着眉:   “这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女士冷笑一声:   “你为什么不去上女卫生间?”   年轻男士理所当然地回道:   “我又不是女人。”   中年女士点点头:“很好……”   随即又示意对方看向年轻“女士”。   年轻男士看了一眼年轻“女士”,随即又看向中年女士,强调道:   “她就是女人。”   中年女士摇头:   “他不是。”   年轻男士坚持:   “她是。”   -   中年女士右手托腮,神情疑惑,声音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你们这些年轻人要为这些……”   她指了指那位年轻“女士”,继续说道:   “为这些东西辩护?”   当即,年轻男士就又提高声量反驳道:   “因为你做的,是错的!”   -   中年女士并未搭理年轻男士。   而是突然转向另一位中年男士,轻声询问道:   “你也同意他的看法吗?”   被询问的中年男士,谨慎回答道:   “我对此没有意见,它没有影响到我。”   中年女士先是一愣,随即又指出:   “因为你不是女人。”   “但我是,我女儿也是!”   听到这,卡洛琳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也有女儿。   -   在讲述完咖啡馆内发生的一切后,   卡洛琳:“所以,吉米,抱歉。”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   吉米:“卡洛琳,不必再道歉,我都懂。”   过了会儿,顾安只听见那位吉米悠悠长叹一声:   “现在,确实太混乱了……”   顾安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太混乱了?   可惜,随后,那边的谈话便切换到了另一个话题。   -   眼见没什么可听的了,顾安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结果,一抬眼,恰好迎上阿尔弗雷德那满是无奈的神情。   顾安下意识地就朝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笑来。   不过,笑容里却隐隐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讨好意味。   “呃……阿尔,休息好了吗?”   “休息好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结账啦?”   阿尔弗雷德:“……”   一阵无语后,阿尔弗雷德还是点点头。   -   “两位,这是你们的账单。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支付?”   阿尔弗雷德从善如流:   “刷卡,谢谢。”   说着,便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账单。   顾安跟着凑了过去,好奇地瞧了眼账单:   辣子鸡丁$45.95、晾衣白肉$13.95、老妈蹄花汤$45.95、时蔬$10.95、桂花椰奶西米露$9.95。   一共是$126.75。   他下意识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人民币,大约913元。   这么一合计,顾安不禁轻“嘶”一声。   点菜的时候没注意,这么一看,和中国的物价相比,差好多!   -   “请。”服务员递过来一台POS机。   顾安伸手接过,低头一看,随即有些茫然地望向阿尔弗雷德。   只见POS机屏幕上,   上方显示着账单金额,下方则是一个小费栏目。   小费栏目后还跟着几个选项:   15%、18%、20%,以及一个提供手动输入的空白框。   顾安:? 第191章 顾安思考:美国的小费文化   阿尔弗雷德忽然倾身靠近顾安。   他身上不知名的木质香不断侵染过来。   温热的呼吸同时拂过顾安的耳畔:   “约书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啊……?”   阿尔弗雷德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顾安有些微的愣神。   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他喉间莫名发紧。   反应过来后,慌忙别开视线。   -   几秒后,   眼角余光瞥见一旁保持着标准微笑的服务生。   突然想起自己要干嘛的顾安,指尖在POS机上方悬空点了点:   “阿尔,是这个,这个要怎么选?”   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中满是征询。   阿尔弗雷德顺着顾安的动作看过去,眉毛微挑。   骨节分明的左手,在POS机上按了几下。   “小费金额:$25.35。”(20%)   (人民币大约:182.6元)   -   确定好小费以及消费总金额后,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卡……”   被叫到的顾安有点懵。   反应过来,才赶忙拿过一旁自己的包,从中翻出阿尔弗雷德的钱包来。   拉开钱包拉链,顾安翻了翻,又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哪张?”   阿尔弗雷德又凑近了一些:   “金色那张。”   顾安:“哦……”   -   3分钟后。   “欢迎下次光临~”   服务员笑得一脸灿烂,将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送出了餐厅大门。   临走前,顾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闭上的门,然后才看向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   “怎么了?”   “那个小费……”   “第一次见?”   顾安点头:“昂。”   阿尔弗雷德收敛了笑意,认真解释:   “约书亚,在美国,给予服务者应有的小费,是一种社会文化惯例。”   “事实上,类似服务员这类工作者,联邦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只有$2.13/小时。”   “因此通常来说,小费会占到服务生工资的50%-70%。”   “所以,合适的小费,即是对服务者服务的肯定,也和服务者的收入息息相关。”   顾安不禁咋舌:“占比这么高?”   阿尔弗雷德教导顾安:   “嗯,所以,如果别人为你提供了服务,就要给对方应得的小费。”   “不给小费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顾安不解:“有人不给吗?”   阿尔弗雷德侧头看向顾安:   “你刚不是碰见了吗?”   顾安:“啊?”   他怎么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安有点懵,也随之停下脚步。   -   “说起来,你刚不是听八卦听得兴起?”   阿尔弗雷德朝顾安似笑非笑道。   顾安眨眨眼,歪了一下脑袋:   “有吗?”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看了两秒:   “……呵。”   顾安:“……”   -   叹口气,最后,阿尔弗雷德还是对顾安提点道:   “所以,你以为那位女士为什么会和服务员吵起来?”   顾安福至心临:“因为小费?”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笑了,抬手轻轻敲了敲顾安的脑袋:   “不然,你以为呢,真是为了加不加辣的麻婆豆腐?”   但紧接着,阿尔弗雷德便皱着眉,狐疑地看向顾安:   “约书亚,你真没注意到?”   顾安挠挠头,他光顾着看斗嘴的乐子去了,还真没在意小费这个问题。   -   “不是,这样的话,那位女士就有些过分了。”   搞清楚前因后果,顾安蹙起眉,嘟囔道:   “服务员就那样平白没有了一份收入?”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   “不止是少了一份收入,而是多了一笔支出。”   “啊?什么意思?”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   “约书亚,小心。”   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阿尔弗雷德,一个侧身,抬手拉住差点撞上消防栓的顾安。   “哦,谢谢。”   差点撞上消防栓,也让顾安惊了一下。   -   让顾安往里走,阿尔弗雷德主动走到了外侧。   他接着刚才的话题:   “美国国税局(IRS)默认将消费额的8%视为服务生的应税收入。”   顾安看着前路:“所以?”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所以即使实际小费低于8%,也得按8%交税。”   顾安张了张嘴,带着些微不可思议道:   “也就是说...刚那名服务员还要额外掏钱补税款?”   阿尔弗雷德拉一把顾安,避免他与行人相撞,然后才点头,回答道:   “是这样的。”   “所以约书亚,即便不太满意服务员的服务,最少也要给10%的小费。”   顾安不解:“10%,不是8%?”   阿尔弗雷德:“我们给的小费不是全部归服务生所有。”   “他们可能还需要和领位、传菜的同事分。”   顾安突然就有些同情那位服务员了:   “那要是碰上这种不讲理的顾客,就这么算了?”   阿尔弗雷德注意力在前路上,回答时语调显得就有些漫不经心。   “法律并没有要求顾客必须给小费。”   顾安:……这就让人有点闹心了。(针对提供服务者而言)   -   过了会儿,顾安突然停下脚步,不解道:   “不是,为什么不使用固定薪资?”   小费模式,总让人没有什么安全感。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看向顾安:   “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顾安思索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为了保障服务质量?”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只是原因之一,不是重点。”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一脸等待答疑的神情。   阿尔弗雷德眉毛微挑,似笑非笑道:   “约书亚,不要偷懒。”   顾安默了默,回道:   “哦……”   -   皱着眉,顾安结合这次用餐经历,梳理了一遍自己对小费的感受。   细碎的思考在脑海里翻涌,渐渐串成一条线。   他试着分析道:   “将员工的工资成本从菜品成本中剔除,会让菜品的价格看起来没那么昂贵。”   “……会更容易吸引人消费?”   就像他们这次,   菜品消费金额合计是$126.75,小费是$25.35,总计支付$152.1。   理论上,这$152.1才是那5道菜的消费金额。   但是实际上,食客或许感知到的只会是$126.75,而不是$152.1。   而且……   “支付给饭店的账单是必须的,但是支付小费不是必须的,是可以调节,甚至不给的。”   顾安抿嘴看向阿尔弗雷德,不满道:   “阿尔,商家有点狡猾。”   -   “分析得过于浅显了。”   “约书亚,再往深了想想。”   “这样做,对商家还有什么好处?”   阿尔弗雷德摇头评价着,眼里的笑意却是止不住。 第192章 顾安地铁历险记(一)   对商家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显着减少了商家的人力成本支出。   相应地,菜品成本随之降低,标价也得以调降。   顾安:……?   他貌似发现了盲点。   -   顾安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语气带着几分犹疑,开口问道:   “阿尔,既然人力成本降低了,菜品价格也会相应降低,对吧?”   从常理推断,应该是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并未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静静地注视着顾安。   顾安恍然:“嘶……还能这样?”   阿尔弗雷德反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   “经济理论都是有前提假设与观察视角的。”   (经济人与社会人的假设、微观与宏观层面的分析……)   “商品的价格变动虽然与人力成本变动有关联,但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供求关系、替代品、互补品……)   顾安不禁再次感慨道:   “好坑啊。”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   “约书亚,来,说说你的分析?”   -   顾安沉思片刻后说道:   “先从服务人员的角度来说。”   “他们的收入缺乏稳定的保障,收入多少基本依赖顾客的小费。”   “一旦出现问题,不满的情绪肯定会直接指向顾客。”   “但实际,他们是为商家服务的。”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继续。”   -   顾安的心稳了稳,接着分析道:   “然后从顾客的角度来说。”   “他们会认为,自己已经为所购买的商品支付了足额的钱(法律规定的)。”   “却还要额外支付服务人员高昂的小费……(文化惯例)”   “所以就会有人像那位女士一样觉得自己吃了亏。”   “但是他们不会觉得是商家有问题,只会觉得是服务人员贪得无厌。”   顾安说着,摇了摇头:   “最后,只有商家巧妙地隐匿于背后。”   “不仅大幅削减了成本支出,还减轻了管理服务人员的压力。”   说完这些,他自己都忍不住再次感叹道:   “商家真的好狡猾啊。”   -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颔首认可道:   “所以,本质就是矛盾转移与变相剥削。”   “资本与劳动者之间的矛盾被转移到了劳动者与消费者之间。”   顾安点点头:   “那变相剥削呢?”   他大概有点明白是商家在剥削服务人员,但是还是不太清晰。   -   “约书亚,我们到地铁入口了。”   阿尔弗雷德突然话锋一转,提醒道。   顾安有点懵,下意识抬眼,左右张望了一下。   最后才将目光对准了路边一个绿色栅栏围着的小小入口。   零星有人正沿着阶梯往下走。   顾安:这个入口是不是有些过于隐蔽了?   暂停话题,顾安兴致盎然地准备和阿尔弗雷德一起顺着阶梯往下走。   他还没见过美国的地铁是怎样的呢。   -   “阿尔,你坐过地铁吗?”   “没有。”   顾安愣了半秒。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人还真没坐过地铁。   不禁鄙夷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全球气候变暖,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顾安越说,越起劲。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义正言辞的“指控”:   “哼,万恶的资本家!”   阿尔弗雷德:“……”   -   1分钟后。   “阿尔,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从阿尔弗雷德的“魔爪”下逃脱。   顾安满脸怒色,气鼓鼓地抗议着。   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要不是顾忌对方受伤的手,他高低得让人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此时,路过的行人纷纷朝两人善意一笑,笑得顾安都有点囧。   忙侧过身去,整理头发。   阿尔弗雷德则闲适地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心情就很好的样子。   -   一番整理后,顾安转过身,迎着阿尔弗雷德戏谑的目光,轻咳一声:   “好了,跟着我走吧,坐地铁,我有经验。”   顾安昂着下巴,信心满满地走在了前面。   阿尔弗雷德眉毛轻挑,跟在顾安身后。   -   沿着斑驳的金属楼梯下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顾安:应该是霉味吧……   “约书亚,还好吗?”   “我……很好,呕~”   阿尔弗雷德扶额:   “你确定还要往里走?”   顾安用力咽了咽:“走!”   阿尔这个大少爷都没问题,他也没问题!   -   咦~   看着墙角的不知名物体,顾安脸都皱巴成了一团。   下了阶梯之后,迎面是一条逼仄的走廊。   和国内比起来,   这个地铁站给顾安的直观感受,就是又旧又脏。   正经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垃圾。   但是墙面上蜿蜒的水渍,地板上残留着的黏腻污渍,   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看得顾安恨不得立刻掏出一瓶强力清洁剂。   给整个地铁站狠狠喷上几下,再用刷子猛刷,最后用清水彻底冲洗干净。   -   顽强挺过通道后,   顾安有些迷茫地站在应该是“地铁大厅”的地方。   方寸大的地方,设有几道闸门。   有乘客正通过那几道闸门往里进。   通道旁应该是乘务窗口,不过窗户是紧闭着的。   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   顾安:所以……购票机在哪里?   这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顾安身后传来:   “约书亚,这里。”   回头一看,阿尔弗雷德正指着墙角一台不起眼的机器。   顾安:“哦……”   老实说,他有点小丢脸。   -   地铁票$2.75/张。   值得称赞的是,购票机提供了中文选项。   “买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站了。”   顾安的信心又回来了。   结果,刚走到闸口,刷过票,正要往里进,   一道人影从顾安身旁“刷”地挤过去,扬长而去。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顾安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我们刚才被人逃票了?”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点点头:   “很显然。”   顾安还有点懵:“怎么办?”   左右看看,也没看见有工作人员。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   “重新买一张票吧。”   顾安:“哦。”   -   买完票,拿着新鲜出炉的票,顾安后知后觉:   好气哦! 第193章 顾安地铁历险记(二)   顾安这次长了个心眼。   靠近闸门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别说,还真让他瞅见一个可疑的人。   手中既没拿着票,也没拿着卡。   马上要过闸门了,那人也没有动静。   顾安:呵,他这次可会小心了,绝对不会再吃闷亏!   一眨眼的功夫,   顾安:“…….”   阿尔弗雷德:“……”   顾安神色复杂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么看来,之前逃我们票的那人……还算守规矩?”   话虽然这么说,但顾安却感觉更气了。   阿尔弗雷德:“……”   -   原来,就在顾安警惕地朝着闸口走去时,   他所防备的对象,突然一个纵身,十分利索地跳过了闸门,然后径直扬长而去。   人压根就没考虑过要蹭别人的票……   目睹了这一切的顾安,莫名觉得刚刚的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   不一会儿,   虽然波折,但最终两人还是顺利地通过了闸门。   就是顾安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东西。   -   过了闸门,往前走几步,又是一条阶梯。   顺着阶梯往下,见到站台那一瞬,顾安是震惊的。   简陋、破旧就算了,   怎么可以没有防护栏???   站台被两条轨道夹在中间,相当狭窄。   老实说,看着黄线以外的轨道,顾安腿有点软。   这要是一不小心没站稳……   想想,顾安都头皮发麻。   -   5分钟后。   “约书亚,你还好吧?”   “好像,不怎么好……”   老实说,顾安这一生(截至目前为止)只怕过三种动物。   一是蛇,二是狗,三是老鼠。   对蛇的恐惧,是深植于进化本能的反应。   对狗的恐惧,当顾安长得比狗高的时候,就不怕了。   对老鼠的恐惧,则源于大人们的恶趣味。   -   炎热夏天的夜晚,非常适合讲一些“清凉”的故事。   其中就有一个关于老鼠的故事。   故事的具体情节顾安记不大清,只记得个大概。   说的是一个男人盖被子不喜欢盖脚。   突然有一天晚上,有只饿急了的老鼠钻进了男人的屋里。   饿急了的老鼠,转了一圈,也没找着吃的。   最后,   聪明的、饿极了的老鼠,避开了男人打着呼噜的脑袋,找到了男人静悄悄的脚。   “咔嚓”一口,   男人的脚趾就被老鼠整个咬了下来。   小顾安:!!!   -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次晚上睡觉前,   小顾安都会瘪着嘴,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看着顾奶奶:   “奶奶,你一定、一定要把我的脚给盖住。”   (此时正值盛夏。)   顾奶奶:“……”   明天,她非得去找老李家的再唠叨唠叨不可!   -   咳咳,说回顾安这边。   为着安全着想,顾安拉着阿尔弗雷德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黄线以内。   轨道上方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破了,有光线透了下来。   顾安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就瞅见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   他整个人登时就给僵住了。   即便地铁站内没有空调,顾安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股凉意正顺着他的脊背往上蹿。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和那只老鼠的视线都对上了。   正当顾安有些奔溃之际,他居然又看见了那只老鼠的家人过来找它了。   顾安:!!!   -   得知了前因后果后,阿尔弗雷德再次劝道:   “约书亚,要不我们还是去坐出租车吧?”   顾安咽了咽口水,身体紧紧贴着阿尔弗雷德,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偏移。   “不,不行,马上就可以上车了。”   只要老鼠不过来,他就可以当作没看见,他就不会怕!   见状,阿尔弗雷德只无奈叹口气,   然后默默地用自己的左手环住顾安的肩膀。   -   因着老鼠的存在,顾安感觉等待的时间颇为煎熬。   等了有10分钟了,地铁还没有一丝进站的迹象。   顾安仰着头,左右张望着,试图找到一个播报班次的屏幕。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种未知感,让顾安更觉煎熬了。   -   终于,伴随着一声“哐当”,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嘈杂声,   一辆有着银色金属外壳的地铁进站了。   这辆地铁看起来……颇为“复古”。   -   “女士们、先生们,因为维修工程,59街和XXX没有D车通行。”   地铁广播中传来播报声,顾安也没怎么听清楚。   等车里乘客下车后,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才往里走。   不过进了车厢,顾安发现整体布局和国内的差不多。   落座后,“叮咚”一声,车门关闭,地铁开始启动。   顾安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坐着,等待目的地的到达。   这时,顾安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给曾静发个简讯的。   结果,掏出手机一看,信号为0。   顾安看了眼四周,不少人都在看报或者看书。   ……合着,根源在这里?   -   地铁经停了两个站,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经停第三个站后,顾安的魂已然出走了一半。   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纽约地铁缺了点什么了。   它缺了安检!!!   -   “它很美对不对?”   顾安左侧方坐着一位新上车的乘客。   他看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这边看,会心一笑。   随即朝顾安热情邀请道:   “怎么样,要摸摸看吗?”   “它可乖了!”   ……   原谅顾安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对于那人的热情邀请没有丝毫反应。   -   “谢谢,不用了,我朋友不需要。”   短暂的安静后,阿尔弗雷德语调冷淡地替顾安出声拒绝道。   话刚说完,他就捏着顾安的下巴,把他的脑袋给掰了回来。   整个过程中,顾安都跟个木偶一样。   -   很快,第四站到了。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伸手拉起顾安,领着人径直往车门口走。   出了车厢,回过身,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无奈摇头,温声安慰道:   “约书亚,已经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此刻,顾安才终于缓过劲来了。   天知道,当一条3米多长、全身金黄的蟒蛇距离自己不足一米时,是种什么体验。   蛇身从类似婴儿车的推车里伸出来,悬在半空,正正好对着顾安。   那一刻,顾安的魂就已经走了。   -   10分钟后。   出了地铁口,再次沐浴在阳光下,顾安只觉恍若隔世。   他决定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去乘坐纽约的地铁!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突然抬起头,望向顾安说道:   “约书亚,我们走错方向了。” 第194章 顾安和曾静汇合。   啥……方向反了?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顾安呆立原地,瞳孔地震。   阿尔弗雷德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一个暴击。   顾安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所以,他这趟地铁之旅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是……他怎么就把方向给弄反了呢?   对此,阿尔弗雷德也只是摇摇头,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   “约书亚,先别想了,我们上车。”   顾安回过神来:“哦,好。”   暂且将疑问抛到脑后,他率先拉开了车门:   “阿尔,你先上吧。”   二人落座后,顾安又朝前方司机说道:   “到史岱文森中学,谢谢。”   -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安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史岱文森中学紧闭的铁门前,顾安皱眉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吗?”   阿尔弗雷德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伸手拍了拍顾安的脑袋:   “约书亚,我并不适合参加你们的聚会,而且我也有点小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这边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顾安狐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要去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勾起嘴角,吐出两个字:   “秘密。”   闻言,顾安眉心皱得更深了:   “阿尔,你不用觉得不自在的。”   “曾静他们不介意你的加入,他们那边也有非中国留学生。”   阿尔弗雷德闻言发出一声轻笑,下颌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你觉得我是会感到不自在的人?”   顾安:“……”   看着确实不像是。   所以……这是真有事?   -   “顾安!”   清脆的喊声打破沉默。   顾安循声看过去,不禁微微一愣。   今天的曾静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身淡雅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微卷的长发半挽起,用珍珠发卡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淡雅的妆容衬得五官更加精致。   纤长卷翘的睫毛下,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豆沙色口红,既凸显了好气色,又不失温婉。   这样的曾静一下子就打破了顾安对她的印象。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目光在曾静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   双方汇合后,顾安率先道歉:   “曾静,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来的路上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一下。”   曾静摆摆手,笑容甜美:   “没事的啦,不要在意。”   顾安感激地笑了笑,开始解释来时的意外。   -   曾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你们去坐纽约地铁了???”   面对曾静一脸的“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顾安不禁沉默了。   良久,才幽幽问道:   “外出的时候乘坐公共交通,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曾静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没错啦……就是感觉和你们不太搭呢。”   闻言,顾安的脸有些木:   “曾静,你对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曾静见状,连忙笑着掩饰:   “哈哈,没有,没有。”   她赶忙转移话题:   “那,先跟我走吧,去我公寓,其他人都在等着了。”   顾安却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迟疑:   “曾静,我们去你公寓?”   曾静看出了顾安的顾虑,笑着摆摆手,轻快地说道:   “没事的,我们是男女混合的公寓。”   顾安嘴巴微张:“……是这样啊……”   -   这时,阿尔弗雷德适时开口:   “我另有安排,就不陪你们去了。”   曾静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笑道: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就是随意坐着聊聊天,也有其他人参加。”   阿尔弗雷德礼貌一笑:   “我也很想加入你们,不过我确实有点小事要处理,所以非常遗憾。”   曾静下意识看向顾安,见他点头确认后,才惋惜道:   “这样啊,那确实很遗憾。”   阿尔弗雷德又朝曾静歉意一笑。   随即转向顾安,神情柔和,叮嘱道:   “结束后,不要乱跑,直接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顾安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结束后就给你打电话。”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头,又朝曾静颔首:   “约书亚就给你们添麻烦了,希望你们玩的愉快。”   曾静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最终笑着点头回应。   -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眼手表,对两人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下人。”   顾安下意识看向阿尔弗雷德,眼里有着困惑。   阿尔弗雷德朝顾安点点头。   眨眨眼,顾安干脆看向曾静:   “那曾静,我们就先走吧。”   曾静也点点头。   -   目送顾安和曾静渐行渐远,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神情变得冷淡。   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是我。”   -   另一边,顾安和曾静并肩走着。   曾静语调随意,问道:   “顾安,你和你朋友关系很好?”   顾安点点头:   “阿尔是我室友,还是我leader,在学校里一直很照顾我。”   曾静也跟着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道:   “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顾安诧异地看向曾静。   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有一个队友喜欢你朋友,托我打听一下。”   顾安恍然,随即摇摇头:   “阿尔还没有女朋友。”   说完,他敏锐地捕捉到曾静神情的变化:   “曾静,怎么了吗?”   曾静迅速调整表情,摇摇头,又朝顾安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看他又是橄榄球队队长,又是学生会主席,长得也很帅,没想到会没有女朋友。”   顾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阿尔确实很优秀,不过他也很忙就是了。”   曾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顾安的表情,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吗?”   顾安微微一愣,老实地摇摇头。   说实话,他有些无法想象阿尔和一个女生恋爱时的模样。   也想象不出对方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真心喜欢)   曾静也不纠结,突然促狭地笑道:   “顾安,那你呢?”   “有女朋友了吗?” 第195章 顾安的委婉拒绝:书中自有颜如玉   顾安一愣,委实没想到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自己身上来了。   曾静歪着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得越发甜美了,声音也很是柔软:   “顾安,说说嘛,有女朋友了吗?”   顾安略显拘谨地笑了笑:   “没有。”   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下,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   -   曾静眼睛一亮,突然凑近半步,发梢扫过顾安的手臂:   “这样啊……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活泼的?文静的?”   曾静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让顾安不由自主想要往后退。   最后,他还是稳住了。   在对方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支吾着:   “都行吧。”   “欸?什么都行啊?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曾静鼓起腮帮子,指尖轻轻戳了戳顾安的手臂。   “没有……”   说话间,顾安的脚趾在鞋里疯狂蜷缩。   现在是什么情况?   -   慌乱间,顾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地就把问题给抛了回去:   “那个……曾静你呢?”   “你有男朋友了吗?”   (得亏阿尔弗雷德不在场,不然他非得扶额叹息不可。)   “我?”   曾静眨了眨眼,随即脸都皱巴了些,作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模样:   “我也没有男朋友。”   她接着抱怨道:   “我啦啦啦队的队友们都谈过恋爱了,就我没有,好丢脸啊。”   嘴上说着丢脸,曾静却一直在拿小眼神,偷偷观察着顾安的反应。   顾安:这是在干嘛?   -   喉头发紧间,顾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们本来就不鼓励早恋。”   听顾安这么说,曾静突然停住脚步。   受惊般地轻掩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是吧,顾安!”   语音高扬,到了最后,曾静还刻意拖长了尾音。   “你真这么想?”   随即又朝顾安娇嗔道:   “可是这里是美国啊,青春期不谈个恋爱,才奇怪吧?”   顾安张了张嘴,返校节那晚的场景突然涌入脑海   ——帷帐后交缠的身影、小阳台上拥吻的恋人、角落里的暧昧调笑……   顾安咽下了反驳的话。   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美国学生对恋爱交往的开放性。   于是,他干脆硬着头皮问道:   “呃……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话音刚落,顾安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问得也太冒失了!   正当他想要向曾静道歉,让对方忽略他的问题时,   被提问的当事人却是两眼放光,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我啊……我希望我的男朋友也是中国人。”   顾安:?   -   曾静掰着手指,语气越来越轻快:   “最好能比我高,瘦一点,长得不用多帅,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就行。”   “重点是性格要温和,有教养,会尊重人……”   “要是会音乐或者绘画就好了。”   顾安喉咙滚动了几下。   脑海里莫名就想起了布鲁克曾说过的话:   “她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顾安:情况好像真的有些不妙啊……   -   细数完自己的理想型后,曾静一脸期待地看向顾安。   突然,曾静脸上笑意收敛,转而眉心微蹙,对着顾安关切道:   “顾安,你怎么了?”   “啊?没事……”   顾安勉强扯出一抹笑,随即面露担忧:   “就是不知道阿尔现在有没有等到人。”   曾静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勉强:   “啊……这样啊,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顾安朝曾静灿烂一笑,点点头:   “你说得对!”   说做就做,顾安干脆掏出手机,就地给阿尔弗雷德打了个电话。   “喂,阿尔?”   -   另一边,看着来电显示,阿尔弗雷德眉梢轻轻一挑。   刚走10分钟,突然就打电话过来了?   “喂,约书亚?”   声音低沉而从容。   “阿尔,那个、那啥,你等到人了吗?”   “……”   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阿尔弗雷德看了眼屏幕,又重新贴回耳边。   -   “阿尔?”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在,现在还在等人。”   “约书亚,出什么事了?”   “哦,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你小心自己的胳膊,不要勉强自己啊……”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打断道。   “啊?”   “不要慌张,保持镇定。”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目光望向顾安离去的方向:   “需要我现在就来接你吗?”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顾安有些低的声音:   “不用,阿尔,结束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   -   挂断电话,顾安一下就镇定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他先是朝曾静歉意一笑:   “曾静,对不起。”   曾静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怎么突然道歉?”   她转而询问道:   “对了,你朋友怎么样了?”   顾安只是微微一笑,简短地回答道:   “还在等。”   曾静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游移。   嘴角轻轻上扬,顾安柔和了眼神,凝视着曾静:   “曾静,我认为,恋爱是一件值得我们慎重对待的事。”   闻言,曾静睫毛颤动。   在顾安的注视下,她无意识地挺直背脊,抿着嘴,然后点了点头。   见状,顾安又是微微一笑,目光澄澈地望向曾静,接着说道:   “我希望能在合适的时间,做好准备后,再去迎接它。”   秋风将顾安认真的宣言轻轻托起。   “在此之前,我会先学会爱自己,让自我更完善、更成熟。”   曾静呆呆地望着那张带着少年清俊与成熟笃定的面容。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她突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俏皮话,此刻都化作了轻飘飘的絮语。   -   “顾安,你和其他男生很不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曾静莞尔一笑,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怅惘与释然。   她微笑着看向顾安:   “所以,这是委婉的拒绝?”   顾安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有吗?我只是想把我真实的想法告诉给你。”   失落的情绪像晨雾般散去,曾静瘪瘪嘴,故意拉长尾音:   “脱单好难啊……”   顾安笑了笑,调侃道:   “曾静,多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   曾静:“……”   最后一点失落也完全散去了。 第196章 曾静的公寓:疑是非法入侵   “顾安,我们到了。”   曾静指着前方一栋高楼,带着顾安往那边走。   落后曾静半步,顾安的目光掠过眼前林立的高楼。   清一色的玻璃幕墙、流畅的线条与几何轮廓,极具现代化。   -   打量一番后,带着几分新奇,顾安对曾静感慨着:   “非常现代化,和拉德利的宿舍楼完全不一样。”   拉德利学生宿舍是连排、肩并着肩的4层公寓楼。   石砌墙面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春藤,铸铁雕花栏杆精致繁复,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   曾静脑袋跟着左右转了转,才看向顾安,耸耸肩:   “这边的学生公寓都这样。”   “大多都是近些年才修建的。”   “你说的那种风格,一般是独栋(Single-familyHouse)、联排(Townhouse)或者低层公寓,才会那样。”   曾静继续向顾安科普着租住house的优缺点。   “像House的话,一般都是居民区,位置离学校要远些。”   “价格要比公寓便宜些,不过不包含水电网。”   “家具之类的可能也要自己配,其实入住挺麻烦的。”   (曾静所在公寓,一个房间的租金大致在$1500-2000)   她朝顾安笑了笑:   “我们这一片的话,基本都是学生公寓,租户也都是附近大学、中学的学生。”   “安全性什么的,其实要比居民区更好些。”   “而且,我们公寓还有聚会区域、健身房,顶楼还有大平台,基础设施要比house好。”   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公寓入户大门处。   刷过门卡,推开入户大门,挑高的访客大厅映入眼帘。   整体布置与拉德利相似。   几张沙发随意摆放着,搭配几张木桌和椅子。   一旁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书籍。   角落里的绿植为整个空间增添一抹生机。   是一个挺适合自习的地方。   -   “曾静,你们回来了?”   大厅里或坐或站着8个人。   5个中国人,1个黑人,2个白人。   男女刚好各一半。   都是和顾安年龄差不多的学生。   (男生是两个中国人、一个黑人、一个白人。)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顾安,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顾安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随即走向前台完成访客登记。   在曾静的热情引荐下,双方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各自交换名字后,曾静又热情的提议道:   “先去我房间吧,我准备了零食、饮料,还有些好玩的东西。”   众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   曾静租住的房间恰好在三楼。   一行人嫌等电梯麻烦,干脆爬楼梯上去。   途中,一位扎着高马尾的白人女生随口问道:   “艾玛,你室友都不在吗?”   曾静耸耸肩:   “一个去产检了,还有一个去找男朋友了,都不在。”   一个叫罗琳琳的中国女孩好奇追问:   “艾莲娜是不是要到预产期了?她要休学了吗?”   “好像是。”   曾静边爬楼梯边说:   “听她说,下周就会和学校请假。”   顾安跟在队伍中间,听着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一头雾水。   -   另一个叫李艺洋的中国女孩紧接着问道:   “到时候,艾莲娜的孩子有人帮着带吗?”   曾静掏出房卡,对准门锁,摇摇头:   “估计得带着去上课吧,就像珍妮那样。”   顾安:……?   -   “哔”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曾静下压把手,回头朝大家热情地招呼:   “先进来吧!”   下一秒。   “呕~”、“上帝。”、“天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响起。   门刚推开,一股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让人直犯恶心。   顾安下意识皱眉,捂住口鼻。   不过……   这味道莫名有点熟悉,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曾静把着门把手,脸色却是骤变。   她赶忙朝着屋内大声呼喊:   “艾莲娜?!”   “赫蒂?!”   屋内一片死寂,不见人影,也没有任何回应。   气氛凝滞之时,   “曾静,我们先进去看看。”   两名男生示意女生后退,果断踏入房间,另外两名男生紧随其后。   “赵哲,门背后有棒球棍。”   曾静突然想起什么,朝最后一名中国男生喊道。   顾安一开始还有点懵,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这是担心有不速之客潜入躲藏了起来。   他正要跟进去,却被曾静一把拉住:   “顾安,等会儿……先别进去。”   顾安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曾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底却难掩慌乱:   “你不熟悉房间布局,和我们一起在外面等吧。”   -   屋内,四名男生神情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个角落。   他们有条不紊地分区仔细排查。   不时打开橱柜、挪开沙发进行检查。   厨房、客厅、阳台逐一排查后,四人对着曾静摇摇头。   曾静深吸一口气,随即就皱起了鼻子。   她朝四人点点头:   “你们先检查我的房间,我给艾莲娜和赫蒂打电话。”   说罢,四个男生推开左侧紧闭的房门,继续搜查。   -   门口,曾静迅速拨通室友的电话:   “喂,艾莲娜!我们房间好像进人了,一股大/麻味......”   “喂,赫蒂,……”   旁听了电话的顾安,眼睛睁大。   原来是大/麻!   他就说怎么好像闻过这个味!   -   见曾静挂断电话,顾安神色凝重地提议道:   “曾静,要不先报警吧。”   曾静却轻轻摇头,目光透着犹豫:   “先等等,看看情况。”   闻言,顾安眉心微皱。   正在这时,四个男生出了房间。   曾静赶忙问道:   “怎么样?”   四人不约而同地摇头,眉头紧锁: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房间里暂时也没看到异常。”   曾静咬了咬嘴唇,语气有些紧绷:   “我刚联系了艾莲娜和赫蒂,她们同意我们检查她们的房间。”   男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分成两组,分别进入两个房间仔细搜查。   几分钟后,还是一无所获。   曾静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冲着屋内扬声喊道:   “先出来吧,这味儿呛得人喘不过气!”   于是,四人陆续从房间撤出。   -   众人在走廊里围成一圈。   “艾玛,联系公寓管理员吧。”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片,打破短暂的沉默。   点点头,曾静掏出手机,快速拨通号码。   简短的沟通后,她将手机塞回口袋:   “管理员说马上调取走廊监控。”   这时,顾安才终于有机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为什么不报警?”   -   以上内容来自B站上一位留学生的经历分享。 第197章 顾安:……?   听顾安这么一问,几个中国学生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复杂。   曾静朝顾安无奈摇头,声音有些低:   “顾安,这里是美国,和国内不一样的。”   “像今天这种情况,它属于非紧急情况。”   顿了顿,她才又说道:   “非紧急情况,报警基本没用的。”   顾安有些懵:   “不是…那什么才算是紧急情况?”   一旁几人纷纷列举道:   “有听到破门、破窗声,那就说明有人正在入侵。”   “要么亲眼看到也行。”   “或者,事后发现室内物品有被翻动或盗窃的痕迹也算。”   “如果怀疑入侵者还在屋里或者附近,而且推测可能带着武器的,也可以报警。”   ……   众人七嘴八舌,听得顾安脑袋嗡嗡的。   最后,还是戴眼镜的男生向顾安总结道:   “总之,要么确定有人正在闯入,要么确定自己安全正受到威胁,否则警察一般不会迅速出警。”   “不是……”   被这么一说,顾安都呆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想起刚才的味道,还没忍住又揉了揉:   “都这样了……还不算正在受到威胁?”   当下,就有人撇嘴道:   “就那个浓度,抽的人早该晕过去了。”   随即,他又补充道:   “没晕,估计也瘫了。”   确实没啥太大的威胁性。   顾安愣了一下,然后才迟疑地问道:   “那……就我们自己解决了?”   曾静摇摇头:   “也可以打311非紧急热线,或者去附近的警局报案。”   “不过......”   话说到一半,她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曾静比了个嘘声,做了个口型:“管理员”。   随后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艾玛。”   -   几分钟后。   “……这样啊……哦,好的,那谢谢您了。”   挂断电话后,曾静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有人关切询问道:   “艾玛,怎么了?”   被这么一问,曾静才一脸茫然地朝众人说道:   “刚管理员说,我离开后,没有人进过我们房间。”   得知这个消息,众人俱是面面相觑。   没人进去,那味是从哪儿来的?   -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顾安灵光一闪:   “会不会是从窗户外飘进来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顾安。   顾安眨眨眼,看向曾静,提醒道:   “曾静,你阳台窗户不是开着的吗?”   众人:……   -   反应过来,曾静赶忙掏出房卡,手忙脚乱刷开房门,直奔阳台。   探身往下一看。   下一秒,   “我艹!”   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后,曾静又朝下方愤怒地喊道:   “你们都在做什么!!”   -   门外。   被曾静突如其来的粗口一吓,顾安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些。   随即又听到曾静的怒吼,众人当即反应过来。   纷纷赶到曾静身边,齐齐往下望。   “我艹!”、“上帝啊!”   看清下方的情况,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嘴里不由发出一阵惊呼,但紧接着又不受控制地:   “呕~”、“呕~”、“咳咳~”   当即,众人就齐齐捂住鼻子往后缩。   此刻,在曾静楼下狭小的阳台上,密密麻麻挤着近二十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夹着可疑的烟卷。   浓烈的大/麻味正顺着风势往楼上飘。   -   “啪”地一声,曾静利落地将窗户关上,冲到房门口,打开房门通风。   于是,众人又回到了走廊上。   等众人缓过来后,曾静却是越想越气,她身体都有些发抖了。   “这片区域明明是禁毒区,他们居然还敢聚众抽!”   “还是在我的阳台下抽!”   顿了顿,她干脆破口大骂道:   “这群神经病!”   “瓜娃子!憨/批!”   事实上,自从爆出那声粗口后,曾静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暴躁当中。   当即,她就朝顾安他们交代道:   “我现在就去找管理员!”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说完,转身就往楼下冲。   等众人反应过来后,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被留在原地的众人:……   -   一片死寂后,   有人扶额:   “我们现在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女生提议道:   “我先去打开厨房和卫生间的排气扇,想办法散散味。”   深吸一口气,她就重新走进房间。   过了会儿,   “呕~”   听见房间内传来的声音,众人默契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又远离了些房门口。   之后,大家就默默地等着曾静。   好在曾静并没有让顾安他们久等。   不一会儿,她就和宿舍管理员出现在了走廊上。   -   确定了曾静房间内的情况,又从阳台往下望了望,宿舍管理员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朝曾静和顾安他们温和一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马上处理,过会儿你们再打开窗户通风就行。”   说完,人就往楼下去了。   -   走廊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被这么一打岔,大家的兴致都受到了影响。   最后还是曾静打起了精神:   “房间里是没法待了,我们拿了东西去顶楼平台。”   当下也只能这样了。   进了房间,拿上些吃的、喝的,顾安他们就乘上了电梯。   来到开阔的平台后,   微风拂面的清爽,让顾安他们不禁大大喘了口气。   -   深深呼吸几次后,顾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   这是一个非常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整齐地规划出了几处花坛。   花坛之间,间或散落着一些长椅。   只有在靠近平台边缘的地方才集中摆放着几张桌子、椅子、沙发。   此时,有人在平台上看着书、也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曾静领着大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   刚一坐下,顾安便按捺不住问道:   “那些抽大/麻的学生,之后会怎么处理?”   曾静撇了撇嘴:   “当然是被公寓扫地出门。”   “没了?”   顾安眨眨眼:   “不是说是禁毒区吗?”   戴眼镜的男生无奈解释:   “说是禁毒区,其实就是一个公约而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毒区。”   顾安恍然点头。   -   话说到这里,一群人倒是纷纷又吐槽起来。   “最近学校女生厕所都开始有大/麻味了,恶心死了!”   “对,之前还有人突然问我要不要买,说是他那有货,我才不会碰那个东西。”   不知谁突然冒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李铭那群人好像就在抽这个。”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上次我从他身边路过,有闻到。”   “啧啧,李铭他爸妈不知道吧?”   ……   话题越扯越开。   “纽约现在大/麻泛滥得太夸张了。”   “确实,有些街区整条街都是那个味,我都是绕着走。”   “那算什么,我上次坐地铁,旁边那哥们儿直接在车厢里抽起来了,绝了!”   顾安:…… 第198章 纽约地铁吐槽大会   一说到地铁,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经历了一次历险的顾安身上。   听完顾安的讲述,先前分享见闻的男生也是睁大了眼睛,掰着指头数道:   “我见过猫、狗、鸡、鸭、老鼠、兔子、鸽子、蜥蜴……”   “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有带蛇坐地铁的。”   说着,投向顾安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顾安:“……”   老实说,听完对方的盘点,再收到对方看向自己的怜悯目光,他此刻心情也有些复杂。   既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倒霉,但又觉得似乎没那么倒霉。   既为自己的控诉得到了声援而感到欣慰,又为对方的“丰富”阅历而感到震惊。   -   沉默了一会儿后,顾安真心发问:   “这些动物,真没人管吗?”   他实在是觉得这有些令人难以理解。   而且地铁上的人似乎也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对此,刚说话的男生也只是耸耸肩,解释道:   “纽约地铁规定‘动物不落地’。”   “所以,其实什么动物都可以上车,只要你能搞定它的脚不落地就行。”   这倒是让顾安突然想起来,那条黄金蟒一直在推车里,还真没落地过。   这么一看,它进地铁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咦……不对……   顾安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给甩出去。   -   见顾安这副样子,有人笑着调侃:   “你这是见得少了,要知道纽约地铁上奇葩多得是。”   “对头。”、“就是。”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众人的附和。   顾安眨眨眼,好奇问道:   “比如呢?”   “比如……有人一言不合就跳钢管舞。”   顾安:?   -   在顾安大为震撼的表情中,其他人也来了兴致,七嘴八舌说起了自己的见闻。   “时不时就有人在站内或者车厢内搞行为艺术,完全看不懂在干什么。”   “不过,我上次碰到有人搞杂耍,还挺有意思的。”   “我们碰到的是开个人演唱会的,唱得也挺可以。”   顾安:……美国人民的精神状态这么良好的吗?   一旁戴眼镜的小哥推了推镜框,幽幽评价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顾安下意识看向对方,默了默。   理是那个理,但还是觉得有些魔幻。   -   这时,又有人接着说道:   “那些都还好,我上次坐晚班地铁时,有人直接在车厢里搭帐篷安家了!”   顾安:“啊?”   其他人:   “什么?”   “罗琳琳,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一个人坐晚上的地铁?”   听清楚其他人说话内容的顾安:?   -   眼见一群人纷纷向中国女孩罗琳琳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顾安有些不明白。   于是看了看其他人,虚心请教道: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曾静抿了抿嘴,皱着眉解释道:   “纽约地铁的治安其实不是很好,特别是晚上。”   “一些流浪者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会出没在地铁站或者车厢里。”   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么看来确实有安全隐患,难怪大家这么担忧。   -   然而,紧接着,就有一个男生接过了话茬:   “最近的一个新闻……”   顾安看向对方。   “一个女流浪者在车厢里睡着了。”   男生停顿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两下,脸上也露出了不适的神情:   “然后一个男流浪者,趁她睡着放火……(烧)死了她。”   顾安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男生朝顾安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人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此刻,顾安脑子嗡嗡的。   好半天,他才开口问道:   “这期间就没人阻止吗?”   男生叹口气,摇摇头:   “听说当时在场的都是流浪者,或者就是抽麻了的。”   “那个男的一直等到女的身上衣服全烧起来了才退开。”   (流浪者身上往往穿着厚厚的衣服。)   “等女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视频里,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被(烧)死了……”   顾安喉咙发紧:   “静静站着……她没有挣扎?”   戴眼镜的小哥:   “听有人分析,说是高温会迅速破坏皮肤和神经末梢。”   “痛觉信号无法传递到大脑,所以……就不觉得痛了,也就不会挣扎。”   顾安听得脸色有些发白。   喉咙发紧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   或许话题过于沉重了,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气氛就有些低迷。   眼见这样下去不行,曾静故作轻松地笑道:   “纽约这地方,疯子挺多的,看多了就习惯了。”   “只要选择安全些的路线和时间,其实还是挺安全的。”   想了想,她又看向顾安:   “就是……一定要离黄线远点。”   在顾安的疑惑眼神里,她含糊道:   “一些疯子偶尔会心血来潮,推上一把。”   顾安脑子嗡嗡的:   “推上一把?我理解的那样?”   曾静点了点头。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又看了一圈其他人。   大家也都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   和顾安解释完后,曾静又看向坐晚班地铁的罗琳琳,叮嘱道:   “下次还是打车吧。”   罗琳琳苦着脸:   “可是打车好贵的。”   顾安倒是明白罗琳琳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他和阿尔弗雷德就是打车过来的。   全程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车费是$38(人民币273元),委实不便宜。   -   面对顾琳琳的顾虑,一旁其他人也是纷纷出言劝道: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忘了,上次赵哲和陈川两个就是坐晚班地铁被持qiang抢劫了?”   被提及的当事人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得亏当时那人忙着去恐吓其他人了。   车一到站,门一开,他们就蹿了出去。   (两人当时正好坐在车门旁边。)   顾琳琳怕没怕,顾安不知道。   但他却是后怕不已。   无知无畏中,就把自己和阿尔都至于了危险之中。   -   就这样,在这场持续3个小时的聚会里,前半段是各种吐槽。   吐槽地铁、吐槽智障同学、吐槽学习、吐槽种族歧视者……方方面面都吐槽。   听得顾安大开眼界。   后半段则是对顾安的各种教育,传授顾安各种生存法则。   听得顾安是一愣一愣的。   -   等聚会结束,阿尔弗雷德接到顾安的时候,看清对方的模样,不由眉心一跳。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顾安,眉峰微挑,调侃道:   “怎么这副样子?”   “跟被人狠狠蹂躏了一番似的。”   -   作者有话说:   这次聚会是从另一个视角帮助顾安认识纽约。   相关内容会在之后的故事中体现。   这个篇章,就相当于一次认知铺垫了。 第199章 特纳的家族背景   面对阿尔弗雷德的调侃,顾安直接白了他一眼。   完了,他还幽幽叹了口气。   这倒是把阿尔弗雷德整不会了。   “怎么了?这是?”   顾安看了眼阿尔弗雷德,又是幽幽长叹一声。   叹息声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透着一股莫名的沧桑。   阿尔弗雷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刚刚送别了顾安,曾静一转身,就撞进了朋友们揶揄的目光之中。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强装镇定地开口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其他人:“啧啧。”   那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让曾静脸有点发烫。   这时,罗琳琳轻声问道:   “艾玛,就那么放弃了吗?”   大家都清楚,今天的这场聚会就是曾静特意为对方准备的。   一开始的计划,是以各种游戏为主,特别是其中的重头戏:国王游戏。   大家都摩拳擦掌,想着怎么撮合两个人的时候,   曾静却在群里发消息,将游戏改成了闲聊。   现在等人走了,他们就忍不住开始盘问起来。   -   面对罗琳琳的询问,   曾静嘴角轻轻上扬,眼里是势在必得:   “当然不。”   “只是要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   面对友人们疑惑的目光,曾静犹豫了一下,随即便将她与顾安之间的交谈分享给朋友们。   李艺洋听完,忍不住赞叹道:   “曾静,你眼光不错,比张娜强多了。”   张娜也是中国留学生之一,平日里总和李铭那帮人混在一起。   最近交了个富二代男朋友,成天到他们跟前炫耀。   不过和顾安比起来,那富二代品性就差多了。   三心二意,不懂得尊重他人。   还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对于李艺洋的夸赞,曾静压制住上扬的嘴角,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惜下一秒,她的嘴角还是咧开了。   目光扫过在场的友人,曾静笑得一脸灿烂:   “今天麻烦你们了,特意放弃约会过来。”   “作为补偿和感谢,走,今晚我请客!”   众人对视一眼,当即欢呼起来:   “好呀,大户请吃饭了!”   “走走走,听说附近新开一家中餐馆味道不错。”   大家兴致勃勃地应和着,一行人朝着餐馆走去。   -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红色法拉利宛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踏着暮色,由远及近,   最后稳稳停靠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眼前。   车窗缓缓降下,布鲁克斜睨着两人:   “上车。”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从善如流。   顾安坐上副驾驶座,阿尔弗雷德则坐到了后座。   帮阿尔弗雷德和自己系好安全带后,顾安扭头看向布鲁克:   “我们走吧。”   然而,布鲁克却气定神闲地紧盯着顾安,一言不发。   顾安被盯得有些发毛,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今天玩得很开心?中餐好吃吗?”   顾安:……   忘了这茬了。   他赶忙赔上讨好的笑容:   “要不我们先吃了饭再回去?我请客!”   布鲁克微微扬起下巴,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说罢,才启动法拉利。   -   川百味餐厅内,一番等待后,顾安三人的菜品也上桌了。   布鲁克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品,就是一顿全方位无死角的猛拍。   精心挑选出几张氛围感十足的照片后,随手发到了群里。   紧接着,又给行政部委员长特纳发了一条简讯。   随后关机,将手机放回衣兜里。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顾安眼睁睁看着布鲁克这一通丝滑的操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的手机就是一阵叮叮当当响。   顾安:……   眨眨眼,他选择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捡起筷子,就安心地吃了起来。   坐在一旁,旁观一切的阿尔弗雷德:……   -   吃到中途,三人开始闲聊起来。   布鲁克勾起嘴角,带着几分促狭,开口道:   “真该让特纳去亲身体验一下地铁的。”   阿尔弗雷德也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来。   顾安却是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疑惑:   “特纳?为什么这么说?”   阿尔弗雷德嘴角的笑有些不怀好意:   “纽约的第一条地铁,是由IRT运营公司修建的。”   顾安点点头:“然后呢?”   布鲁克迫不及待接过了话茬:   “这家公司就是由特纳的高祖父(太爷爷)主导创立的。”   “也就是说……”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顾安嘴巴微张,音调上扬:   “也就是说……地铁是特纳他们家修建的?”   布鲁克咧开嘴,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却是不紧不慢地纠正道:   “严格来说,是IRT公司。”   “而且IRT只承建了布朗克斯和布鲁克林两个行政区的地铁线路。”   顾安明白了:   “我们今天乘坐的那条线就是其中之一。”   “没错。”   -   都说到这里了,阿尔弗雷德便又多说了几句。   “其实一开始是政府负责土地征用和隧道建设,IRT负责轨道、信号系统和列车运营。”   顾安:“后来……?”   阿尔弗雷德轻描淡写道:   “后来市政府选择扶持其他企业建设其他行政区的地铁线路。”   顾安重复道:“政府扶持其他企业……”   这是闹掰了?   -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在政府的干预下,IRT逐渐丧失了主导地位。”   “到1940年,就因为财务问题被市政部门收购了。”   “之后和BMT(布鲁克林-曼哈顿运输公司)一起并入纽约市交通局,成为了今天MTA(大都会运输署)的前身。”   顾安:对这个结果有点意外,认真想想又觉得并不意外。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而在IRT衰落之前,特纳的家族就已经及时从公司中退出了。”   “不过,尽管IRT已经成为历史,但不可否认的是,地铁建设为特纳家族积累了巨额财富。”   -   顾安的语气有些干巴: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特纳家这么厉害。”   虽说知道拉德利的学生大多出身不凡,但其实并没有太多实感。   他更多关注的也是学生本身,还没有深入了解过他们背后的家族。   直到此刻,顾安才对学生背后的家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   听到这话,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对视一眼,看向顾安的目光中充满了戏谑。   嘴角的笑容也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这异样的眼神看得顾安浑身不自在。   “你们这是干嘛?”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没说话。   布鲁克则是耸耸肩:   “没什么。”   顾安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两个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端倪。   而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则任由顾安打量,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第200章 夜游纽约   在心里翻个白眼,顾安最终决定直接无视眼前这两人的怪模怪样。   顾安一边舀起一勺西米露,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阿尔,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   阿尔弗雷德神色淡然。   见他如此云淡风轻,顾安突然发问:   “那我什么时候能听到来自史岱文森的消息?”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坦然道:   “快了。”   这倒是让顾安更好奇了: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一抹笑,照旧吐出一个词:   “秘密。”   “……”   顾安转而看向布鲁克,嘿嘿一笑:   “布鲁克你肯定知道,和我说说呗,看在我请你吃饭的份上。”   布鲁克觑了一眼阿尔弗雷德,朝顾安耸耸肩,比了个封口的动作。   阿尔弗雷德则朝顾安一挑眉。   顾安:“……”   郁闷中,干脆端起碗,借着碗的遮挡,悄悄撇了撇嘴。   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人了!   阿尔弗雷德瞥了顾安一眼,眉梢微挑,提醒道:   “约书亚,不要把碗端起来。”   “……哦。”   顾安乖乖应了一声,放下装着西米露的小瓷碗。   -   为了提升学生们的社交表现,拉德利会教授各种场合的礼仪规矩。   有时还会特意举办晚宴,专门教导用餐礼仪。   顾安刚开始接触这些西方礼仪时,就十分不适应。   西方餐桌礼仪的核心观念是:   食物要用餐具送到嘴边,而非嘴主动去凑近食物。   主打一个看起来优雅、从容,吃起来诸多限制,很不痛快。   就拿喝汤来说。   除非是带把手的汤杯,汤碗是不能离开桌面的。   正确的做法是:   用汤勺由内向外舀起,同时身体略微前倾。   但是在中国、日本、韩国等东亚国家,端碗吃饭、喝汤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Ps:暂且不提用餐期间的社交言辞,光是各种餐具的分工使用就让顾安有点晕了。   -   阿尔弗雷德抬眸看了眼顾安,想了想,缓缓开口问道:   “约书亚,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选择用犯规的手段来取胜?”   顾安原本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渐渐消了下去。   思索片刻后回答:   “大概是功利性、攻击性强,而且规则意识淡薄的人?”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又问:   “那这类人在日常生活中会是怎样的表现呢?”   顾安似乎隐约明白了阿尔弗雷德的意图:   “这类人在日常生活中,可能脾气也不怎么好吧。”   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   “没错。”   “功利性强,就会过于渴求某个目标。”   “攻击性强,很容易与人发生冲突。”   “规则意识淡漠,也就意味着对公共秩序和法律的意识同样薄弱。”   一一分析完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安,问道:   “现在你已经清楚这些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顾安在脑海中设想了一番。   虽然有了点思路,但还是觉得有些模糊。   最后委婉道:   “阿尔,知道归知道,可真要做到也不容易。”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约书亚,Moneymakesthemarego(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们国家不是也有类似的说法吗?”   阿尔弗雷德这两句话直接把顾安给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阿尔,布鲁克那张卡里还剩多少钱?”   布鲁克抢答道:   “今天下午,卡里的最后一笔钱也花完了。”   顾安:看来…确实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了。   -   顺顺利利吃完一顿饭。   虽然没再听到什么新的八卦,但顾安还是很满足的。   有了布鲁克在,他们还能多叫几个菜。   不过看到账单上的金额:$235.4(人民币1694.9),   顾安还是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再来几次,他恐怕也要“破产”了。   -   在服务员的灿烂笑容中,顾安他们出了餐馆。   站在餐馆门口,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我们真的先不回学校?”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机会难得,你不是也挺想看看夜晚的纽约?”   顾安迟疑地点点头。   布鲁克转着钥匙圈,嘴角咧开:   “没事,就兜兜风。”   -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内一片亮堂堂。   行政委员部的各位还在绝赞加班中。   行政部委员长特纳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8点了。   布鲁克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带约书亚夜游纽约,晚点回。”——布鲁克。   特纳看着短信,额角的青筋不禁暴起。   “特纳,约书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副委员抱着一摞策划案凑近,   “明天早上的拍摄方案还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特纳咬牙切齿道:   “不用确认了,就这样来吧。”   “啊?约书亚会同意?”   特纳冷笑一声:   “有问题,让他去找那两个罪魁祸首去。”   副委员长:“……”   -   另一边,法拉利在纽约各个街区中缓缓穿行。   车窗外,不同街区仿若被割裂的拼图。   有的空无一人,非常安静。   有的街道散落各种包装袋、饮料瓶,偶有老鼠穿梭其中。   零星的行人匆匆而过。   有人蜷缩在墙角、阶梯上席地而眠。   不时有一些人站在人行道上吞云吐雾。   甚至还有意识不清醒或者目光呆滞,做出怪异肢体动作的。   每隔许久,才会有一两个警察慢悠悠地走过。   -   车内。   顾安低头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几个应用间不断切换比对。   NeighborhoodScout:社区安全分析工具。   NYCCrimeMap:纽约市政府的犯罪分布图。   Citizen:随时更新附近的可疑或犯罪行为。   顾安看得头皮发麻。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在这些地方晃荡。   晚上想要个散步的地方,恐怕比登天还难。   突然,Citizen弹出一条新消息:   “附近发生抢劫案”。   顾安下意识抬头,透过车窗四处张望。   恰好一辆警车拉着警笛从街角疾驰而出,与法拉利擦肩而过。   顾安:……   -   布鲁克扫了眼顾安的手机屏幕,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软件?”   顾安惊奇地看向布鲁克:   “你不知道?”   布鲁克一脸困惑,反问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第201章 顾安用不上   布鲁克的反问让顾安恍然。   是了,阿尔他们要是知道,就不会是曾静他们告诉自己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安当即兴致勃勃地向两人安利起了这几款软件。   完了,不忘感叹道:   “这些软件真挺好用的,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不安全,一目了然。”   “约书亚,这些软件你基本用不上的。”   后座的阿尔弗雷德冷不丁突然开口。   “啊?”   顾安下意识地发出疑惑。   随即回过神来,扭过身,不解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为什么会用不上?”   “阿尔,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学校里啊。”   见顾安一脸茫然,阿尔弗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你先查一下希尔家所在区域的治安情况。”   开车的布鲁克立刻报出了地址:   “67街东2号”   “哦……”   应了一声,顾安略显笨拙地在搜索框输入地址,点击搜索。   几秒后,   看着显示的结果,他不禁眨了眨眼睛:   “欸?这么安全?”   “都没有犯罪记录的?”   -   阿尔弗雷德也听到了顾安的话。   他紧接着又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现在,你再看看56街到86街这个范围内的街区。”   顾安依言操作。   随即,地图上呈现出一大片浅色区域。(颜色越浅越安全)   阿尔弗雷德问道:   “怎么样?”   顾安喃喃道:   “很安全……”   颜色是整个纽约犯罪率地图中最浅的。   而且仔细查看,这里的犯罪类型还大多是盗窃案,极少发生伤害案件。   -   闻言,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约书亚,我刚刚报给你的街区,全部属于曼哈顿上城区的上东区和上西区。”   “你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两个区域内了。”   大致列举了这些区域内的娱乐商业设施、自然历史风光后,阿尔弗雷德总结道:   “在这些区域内,你的衣食住行,娱乐健康,所有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说着,他看向窗外的街道:   “所以,这些不安全的街区,根本不在你的生活圈之内。”   “除非你主动冒险,否则我想不出你可能来这些地方的理由。”   顾安明白过来:   “所以你才说我用不上这些软件?”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布鲁克眼睛盯着前方,嘴里不忘附和道: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用这些软件了吧。”   顾安:……   望望车窗外的街道景色,又低头看看手机上颜色深浅不一的区域划分。   顾安还是没忍住问道:   “不是,为什么会这样?”   “不同行政区治安有差异,我勉勉强强能接受。”   “可是同一个行政区内,不同街区的治安也能差那么多,不会太离谱了吗?”   不管是曼哈顿还是别的行政区,犯罪率地图无一例外都是深深浅浅的。   而且……   顾安低头,又看了眼地图。   而且,安全区与危险区,有的真就只隔了一条街而已。   -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阐述了一个事实:   “约书亚,就我刚刚提到的上东区和上西区…”   “我家、希尔家、特纳家,以及拉德利很多学生,都居住在这两个区域。”   听到这些,顾安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词——富人区。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顾安大致明白阿尔弗雷德想要表达的意思,但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   “约书亚,你可能不知道,美国警察的薪水是由当地征收的房产税支付的。”   说着,还顺便给顾安简单提了一下美国的房产税是什么。   与中国只在发生产权变更时才需要缴纳一定税款不同。   美国房产税是终身制。   一年一交,税率为房子总价的1%-3%。   -   顾安有点懵:   “不是,为什么美国房产税这么奇怪?”   阿尔弗雷德无奈道:   “税的问题比较复杂,放一边。”   “我们现在要说的也不是这个问题。”   顾安:“哦……”   -   暂且放下了对房产税的疑惑,顾安这才后知后觉道:   “所以,警察的薪水不是由国家财政承担?”   要知道,在中国,警察作为公务员,薪资是由国家财政保障。   部分辅警属于事业编,薪资也是由地方财政负责。   警察的工资可能因为城市经济状况不同,出现一定差异。   (比如不同城市,最低收入标准就有差异。)   但在同一座城市内,薪资水平基本保持一致。   -   面对顾安的质疑,阿尔弗雷德肯定道:   “就只是房产税。”   “也正如此,才产生了一个循环链。”   顾安下意识问道:   “什么循环链?”   “地方富裕-房价高-政府征收的房产税多-投入治安的资金就充足。”   “资金充足-警察数量多-犯罪率降低,工作风险变小-社区更安全。”   “社区更安全-房价更高-社区更富裕。”   阿尔弗雷德拉长语调:   “反之…”   顾安抿了抿嘴,接道:   “反之就是恶性循环?”   阿尔弗雷德:“没错。”   -   见顾安消化了这点,阿尔弗雷德还补充道:   “而且经济状况良好的社区,不仅有公共警察,还有私人安保做补充。”   “甚至可以额外支付薪水给警局警察,要求增加巡警次数。”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还开了个玩笑:   “有些贫穷社区的警察,还会跑到富裕的社区赚点外快。”   顾安:“……”   怎么办,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   良久,顾安才追问道:   “难道所有贫困社区的治安都差?”   指望不上警察,还不能指望自己管理?   阿尔弗雷德没有把话说死:   “绝大多数是这样。”   事实上,一部分社区的治安靠的还真就是本社区人员的自发维护。   不过形式与效果就……   总之和顾安想的不太一样。   阿尔弗雷德也不打算向他说明这一点。   他扫了眼街道上的人,说道:   “约书亚,大部分贫困社区,最初都源于种族隔离政策。”   顾安跟着看了眼窗外。   确实大部分是黑人。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   “在那个年代,由于种族歧视问题,黑人的经济机会极少。”   “温饱就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槛。”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而教育是稀缺资源。”   顿了顿,总结道:   “又一个恶性循环。”   -   顾安沉默了。   不用阿尔弗雷德解释,他也明白。   整天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是没办法进行长远思考的。   即便想要接受教育,也没有良好的教育资源。   得不到教育,就只能延续上一代人的路径,做类似的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突然就想起一句话: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   -   红色法拉利还在持续匀速行驶。   顾安再看向这些街区时的心情和一开始出现了些微变化。   突然,   阿尔弗雷德出声道:   “布鲁克,停下。” 第202章 刺激的纽约夜游   法拉利车身缓缓滑行至静止,刺目的远光灯随之熄灭,车身处于一片昏暗中。   与此同时,车内的照明灯也随之熄灭。   眼前骤然一黑,顾安有些不明所以:   “阿尔,怎么了吗?”   “约书亚,右侧、前方。”   顾安下意识顺着他的示意望去。   整条街道上只有一盏距离他们有些远的路灯。   路灯的光晕在五米外戛然而止。   再过去一些,光线不是很好,看得就不太清楚了。   隐约能看见有一群人在那里,而且是一群黑人。   顾安的眉心微蹙。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约有十几个人的样子。   而之前街道上也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偶尔也就四五个人站在一起。   顾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有些人手里好像拿着棍状的东西。   而且感觉……气氛也不太好的样子。   彼此间有明显的推搡动作。   -   “阿尔,他们是在……”   话音未落,顾安刚扭过去一点的头,猛地又扭了回来。   说到一半的话也卡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那边。   拳打脚踢、高高举起的棍子、倒在地上扭作一团……   什么情况?   怎么就打起来了?   -   顾安脖子有些僵地转过去看向布鲁克、阿尔弗雷德,语气有些飘:   “打起来了?”   布鲁克吹了个口哨,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顾安:“……”   -   眼见战况越发激烈,甚至都有人直接倒下了。   顾安回过神来,喉咙滚动间,下意识就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你、你好,我这边发现有人在聚众斗殴。”   “大约有20人,拿着棍子类的器具。”   “我们现在的位置……”   顾安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   “布鲁克林75号分局管辖地。”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才说道:   “好的,我们知道了,你们也尽快离开那里。”   挂断电话,顾安眨眨眼,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深橙色区域格外显眼。   -   眼见陆续有人脱离斗殴群体,四散奔逃,顾安眉心紧皱,担忧道: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他真担心万一有人冲他们过来了怎么办。   “约书亚,别怕,这辆车的防弹玻璃能承受12.7毫米口径子弹。”   (12.7毫米口径子弹:世界上最着名的大口径弹药之一,主要用于反器材步枪如狙击枪、重机枪和某些特殊用途武器。)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静、沉着。   “啊?”   顾安下意识惊呼出声,手还不自觉摸了摸车窗。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顾安思绪有些飘飞。   和普通玻璃好像也没差?   布鲁克也跟着扭头看向顾安,笑着说道:   “约书亚,放心吧,很安全的。”   顾安:“……”   老实说,过了一开始的惊讶,再听到布鲁克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   -   转回视线,又看回前方,顾安眨了眨眼。   这是……不打了?   刚刚还斗殴在一块的人此刻已经分散开来。   正当顾安犹低头豫着要不要给警察打个电话,告知对方不用过来的时候,   突然——   “啪!”   “啪啪!   尖锐、短促的“啪”声撕裂空气,顾安只觉一阵耳鸣。   心脏像是被无形巨手攥紧,剧烈跳动着,要挣脱出胸腔来。   嗓子眼也涩得厉害。   顾安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后颈寒毛根根倒竖,一阵阵寒意袭来。   -   顾安的第一反应,有人放鞭炮?   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是鞭炮。   所以,那是……   喉咙滚动间,顾安抬头看向前方,瞳孔骤然紧缩。   是/枪……   是/枪!!!   为什么会有/枪?!!!   -   陆续又是几声“啪”、“啪啪”声,   顾安一阵头皮发麻。   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这边发生了枪/击。”   “对,就是布鲁克林75号分局管辖地。”   说话间,目光没有离开过前方战况的顾安,眼睛瞬间瞪大,声音也不由上扬:   “有人好像受伤了!”   ……   挂断电话,对当前发生的一切,顾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再次摸了摸玻璃窗,稍稍安心一些。   他这才想起车里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的存在来。   带着丝慌乱,他扭头看向布鲁克、阿尔弗雷德,紧张询问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   布鲁克还是一脸轻松:   “还要接着看吗?”   "什么?"   顾安脑子有点懵,声音带着破音。   布鲁克这话是啥意思?   难不成他要是想接着看,还真就在这里接着看?   -   这时,后座的阿尔弗雷德出声安慰道:   “约书亚,很快就结束了。”   顾安不是很相信对方的说辞。   但是,很快,像是在印证他的说法,警笛声骤然由远及近。   顾安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快速将枪收起来,身影如鬼魅般隐入阴影,消失不见。   一瞬间,街道上,就只留下两三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人。   路灯下,一道高大的身体佝偻着,捂着自己的手臂。   顾安眼尖地看见了一抹红。   -   警车停下,下来了两个警察。   顾安眨了眨眼睛,两个?   眼睛突然睁大,刚刚还迷茫的神情,瞬间被震惊取代。   不是,不说枪/击,就算是单纯的群殴,   就这么两个警察来执法,真的合理吗?   -   两名警察保持着背靠背的警戒姿势,持枪缓步靠近躺着的人。   手电的光束如利剑般劈开黑暗。   短暂的排查后,他们似乎放松了些,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后,快步返回警车。   过了大概有10多分钟,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将三名伤者抬上担架。   随着救护车呼啸离去,街道重新陷入寂静。   方才的混乱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路灯依旧昏黄地洒在空荡荡的路面上。   -   法拉利的顶灯骤然亮起,柔和的光晕中,   布鲁克朝顾安嘿嘿一笑:   “我们现在回学校了?”   顾安翻了个白眼,默默点头。   远光灯重新打开,如同来时那般,法拉利缓步启动。   等上了大道,布鲁克才一脚油门踩下去。   引擎重新轰鸣,法拉利朝学校疾驰而去。   -   和宿舍管理员简要说明情况后,顾安回到了宿舍。   进了宿舍,顾不得其他,踉跄着就扑向了床铺。   阿尔弗雷德跟在身后,摇摇头,也随他去了。   缓了一会儿,顾安掏出手机。   一看,晚上11点35分。   此时,他只想倒头就睡。   但是一番挣扎后,还是起了身。   他准备把自己和阿尔弗雷德好好洗涮一下。   正要放下手机,“叮咚”一声,手机锁屏亮起。   “明早8点拍摄。”   ——特纳。 第203章 阿尔弗雷德为顾安定制的礼服   “哈~”   顾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平日里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偶尔被打破,早上起来就觉得困得很。   悠扬的旋律从手机中传出,接起电话:   “喂,特纳。”   “嗯……我们起了。”   顾安应和着,   “好的,我和阿尔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一杯黑咖啡下肚,瞬间精神抖擞。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特纳在催了。”   阿尔弗雷德也点点头。   快速收拾妥当后,两人关上宿舍门朝外走去。   -   一个小时后,拍摄室内。   “阿~尔~,你~要~去~哪?”   顾安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尔弗雷德身后。   目光幽怨,语调拉长,带着几分哀怨。   阿尔弗雷德朝外走的动作一顿,身形微僵。   他背对着顾安捏了捏眉心,这才转过身来,神色如常:   “我去和设计师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顾安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神情不置可否,只是说道:   “就在这里打呗。”   一旁,所有人都默默地围观着这一幕。   行政部委员长特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布鲁克则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时间往前稍稍拨一点,回溯到两人刚抵达拍摄室时。   顾安一进拍摄室,就看见里面学生会成员们正忙碌穿梭着。   虽然昨天已经加班将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要再做一些检查调整。   顾安热情地和众人打招呼:   “特纳、克拉尔、帕特里克……大家早上好啊。”   “约书亚,早。”、“早。”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中,特纳快步走来。   他在距离顾安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就停下了,目光在顾安身上不断逡巡着。   顾安被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   “特纳,怎么了吗?”   特纳摩挲着下巴,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没事,我就看看合不合适。”   他补充道:   “确实挺合适的。”   特纳在心里评估着:   约书亚的腰,确实挺细的。   顾安一头雾水,目光茫然地看着特纳,特纳神情未变。   顾安又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用眼神询问道: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挑,一副“我也不知道”的神情。   特纳看着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嘴角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见顾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笑容更盛:   “约书亚,来,我们先去看看阿尔特意为你定制的衣服。”   他在“阿尔”、“特意”上加重了语气。   顿了顿,又说道:   “会让你很惊喜的。”   顾安狐疑地看着特纳。   怎么感觉对方说话的语调有点不对劲?   这般想着,顾安再次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朝他点点头,看着很是自信的样子。   所以,真是惊喜?   顾安双眉上扬,眼里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   -   特纳领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走进内间。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衣架。   衣架上依次挂着四件衣服,看着体量就不小。   正对着顾安的,是一套汉服。   和他之前穿的那套是差不多的行制,也是道袍。   黑色的宽袖道袍,领口、袖口蜿蜒盘旋着若隐若现的暗纹。   艳若赤霞的交领比甲外搭其上。   蚕丝领口折射出粼粼波光,金线绣着大片云纹,尽显华贵。   黑色丝绦在腰间随意一系,宽松剪裁间又尽显洒脱。   顾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惊喜。   他真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为他定制的礼服竟然会是汉服。   看着这件汉服,顾安是双眼亮晶晶的,嘴角更是朝两边咧开。   他迫不及待地将第一件汉服往前拨,想看看第二件是怎样的。   顾安:……?   -   素白贴里,外罩正红大袖。   深浅交织的金线勾勒出大片大片繁复的缠枝莲纹。   珍珠子母扣,将外袍妥帖合拢。   两条孔雀蓝披带从肩头倾泻而下。   披带上面绣着凤凰振翅、游龙摆尾图样。   末端还悬着一颗金玉坠子。   眼前这件汉服毫无疑问华美得令人窒息。   但是……   顾安有些不敢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   这看起来怎么有些像凤冠霞帔?   -   顾安看看特纳,又看看阿尔弗雷德,皱着眉,语调也有些不稳: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汉服有点问题?”   被问到的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均闪过一丝困惑。   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眉心微蹙:   “约书亚,是哪里不对吗?”   顿了顿,说道:   “我们看着,挺好的。”   顾安微怔,犹豫着求证道:   “阿尔,你定制的是男子汉服,对吧?”   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眼那件华美的汉服,朝顾安肯定地点点头:   “当然,完全参照你那件道袍改良设计。”   “听你的意思是……这难道是女式的?”   顾安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索性撩起那两条披带,问道:   “那这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其实也不知道。   他思索了一下,试探着说道:   “类似你复古主题那天的着装?”   顾安恍惚间想起,那套衣服上确实也有两根披带来着。   所以是……凑巧吗?   这般想着,顾安狐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应该不会又骗我吧?”   阿尔弗雷德被顾安问得一噎,难得地觉得有些冤枉。   “约书亚,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定制女士礼服。”   顾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   强压下对第二件“凤冠霞帔”的疑惑,顾安将那件华服往前拨,准备看看第三套礼服。   当第三件礼服完整展现在眼前时,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都沉默了。   一旁,特纳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双眼紧紧盯着两人,不放过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片死寂中,阿尔弗雷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的语气有些艰涩:   “约书亚……这个、可能是拿错了吧。”   顾安缓缓转过头,对阿尔弗雷德投以死亡凝视。   一声“呵”从齿缝间挤出,嘲讽意味十足。   第二件存疑,他可以当作是凑巧,是自己弄错了。   可眼前这件,他就是再瞎,都不会弄错。   前后两件联系起来,顾安合理怀疑阿尔弗雷德这是在演他。 第204章 顾安的“玫瑰”礼服   前一天晚上。   布鲁克从管理处抱出4个大盒子,颇为艰难地将它们抱进学生会办公室。   特纳见状,赶忙上前帮忙。   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逐个取下,轻轻放在桌上。   盒子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咚”声。   布鲁克松口气,甩了甩手,说道:   “这些就是阿尔为约书亚订制的礼服。”   特纳好奇地问道:   “都什么样的?”   布鲁克随意地摆摆手:   “我也不清楚,刚赶工出来的。”   “你们待会儿拆出来,该熨烫的熨烫一下。”   特纳收回目光,看向布鲁克:   “你不留下?”   布鲁克嘿嘿一笑,解释道:   “我去接阿尔和约书亚。”   特纳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一圈略显空旷的办公室。   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嘴上不忘叮嘱:   “行,接到人马上带回来。”   “这边还要布置场地,正好让约书亚试试礼服,要是有问题还能连夜修改。”   话刚说完,特纳转过头,却发现布鲁克已经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急忙喊道:   “欸……你听清楚了没?”   布鲁克头也不回,只是向后随意地挥了挥手,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特纳:“……”   -   不知过了多久,   “特纳……”   副委员长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特纳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看向副委员长:   “怎么了?”   “呃……你要不要看看约书亚的礼服?”   副委员长的语气有些难以捉摸。   特纳眉心微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问道:   “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算问题,其实还是一件好事。总之,你先过来看看吧。”   副委员长卖了个关子,眼神中却隐隐透着兴奋。   特纳点点头,起身跟着副委员长前往拍摄场地的内间。   一路上,他的心中不断猜测着,礼服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   推开内间的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嘶……”   看着经过精心熨烫护理,整齐地挂着的四件礼服。   不,应该说是三件礼服、一件常服,特纳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第三件礼服,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极为华美的宝石蓝色,瞬间抓住人的眼球。   法国里昂丝绸织就的面料,泛着珍珠母贝般温润的光泽。   一字肩领口处,三十层手工折叠的丝质蕾丝层层堆叠。   蕾丝之上,绽放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其间还镶嵌着细碎的淡水珍珠,如点点繁星,点缀在玫瑰与蕾丝之间。   宽大裙摆,每一道褶皱都暗藏玄机。   金丝刺绣的藤蔓花纹若隐若现,充满了神秘的美感。   裙摆底端绣着茛苕叶纹样,金线缠绕着宝石镶嵌的花穗。   每片叶子都以立体刺绣工艺呈现。   裙摆最后以夸张的拖尾收尾。   长达三米的绸缎上,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   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银河倾泻而下。   -   想象着礼服主人穿上它时的模样,特纳笃定:   他们这次拍卖会的效果应该会十分出色。   不过……   “特纳,第三件……约书亚会穿吗?”   副委员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倒是个问题。   虽然历届“玫瑰”都会选择类似的华丽礼服。   但是阿尔弗雷德此前已经和众人通过气,画像时顾安的礼服用汉服。   想到这,特纳的眉心也蹙起来。   现在,这件礼服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阿尔先斩后奏?   他要怎么和约书亚解释?   -   回过神来,特纳看向副委员长:   “约书亚他们马上回来了,等会儿问问他的意见吧。”   “实在不行,让布莱恩通知他们家旗下的高定品牌明早带成装过来。”   (布莱恩·阿尔诺,学生会成员,负责宣传公关工作,家族深耕奢侈品领域,集团旗下有多个高定品牌。)   -   时光的指针,重新拨回当下。   老实说,在深入了解了“玫瑰”们后,   对于自己“玫瑰”着装的选择,顾安其实也纠结过要不要遵循传统。   无形当中,他其实有向历届“玫瑰”看齐的潜在倾向。   再加上百团大战、花车游行以及卡尔叔叔的轮番洗礼,   顾安对女装的接受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不过……   -   顾安的眼神死死锁定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目光中满是警惕:   “阿尔,你是不是又在坑我,然后还打算装无辜?”   一旁的特纳也是不住点头。   没错,这就是阿尔弗雷德的常规操作,坑人于无形。   阿尔弗雷德斜了瞎起哄的特纳一眼,然后无奈地看向顾安:   “约书亚,我发誓,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顾安微微眯起双眼,眼中的怀疑并未消退:   “你订制的礼服,设计师难道没把设计图拿给你看?”   阿尔弗雷德当下是真觉得自己有些冤。   他只看过第一套礼服的设计图。   至于第三件,好吧,他也确实看过。   第三件正是一开始就定好的“玫瑰”礼服。   不过这件礼服的制作,明明在中途就已经被他叫停了   天知道,这件礼服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   阿尔弗雷德神情诚恳地注视着顾安,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   “约书亚,情况就是这样,或许是设计师一时疏忽拿错了。”   顾安依旧用将信将疑的目光打量着阿尔弗雷德,内心还在权衡这番说辞的可信度。   见状,阿尔弗雷德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   “先别纠结了,这不是还有一件吗?”   “先看看这件怎么样?”   顾安又仔细审视了阿尔弗雷德片刻,没有直接回应。   但还是伸手将那件引发争议的“玫瑰”礼服往旁边拨开,将目光投向了第四件礼服。   顾安:“……”   阿尔弗雷德:“……”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只有特纳仍然一脸微笑。   -   第四件礼服,某种程度上说,同样非常微妙。   顾安上手摸了摸。   指尖刚触碰到布料,便被丝绸特有的柔滑缠绕。   凉意沁骨却又缠绵悱恻,手感一级棒。   这是一套珍珠白的上下装。   丝绸的面料垂坠感极佳,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怎么说呢,不太符合顾安对男装的印象。   特别是,这件上衣还颇为“独特”。 第205章 礼服内幕   顾安皱着眉,指尖摩挲着那件“独特”的上衣,时不时左右翻转着看来看去。   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没有扣子的?   正在思索间,   后腰突然传来的诡异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   捂着腰,猛地转过身去,却正正好对上特纳怪异的神情。   双眉上扬,眼睛瞪大,嘴角却朝耳根处咧开。   “嘶”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笑怎么看怎么怪……甚至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顾安想问对方为什么戳自己的话顿时卡住了。   刚要再张口询问时,又见对方眼皮一抽一抽的。   顾安:……   这是要闹哪样?抽筋了?   -   或许是见顾安一直没有反应,特纳索性直接伸出手,朝着出口方向指了指。   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道:   “看那边。”   顾安下意识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睛顿时微微眯起。   灿金的头发,熟悉的身形。   不是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阿尔弗雷德又是谁?   对方正放轻了脚步,缓缓往外走去。   顾安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家伙肯定是心虚了,想跑!   于是,就发生了先前的那一幕。   -   在得知“逃跑”的阿尔弗雷德是要给设计师打电话询问情况后。   顾安双臂环胸,一脸冷酷地说道:   “阿尔,开免提。”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特意将手机往靠近顾安的方向偏了偏。   顾安满意点点头,随即凑近了一些,以便听得更清楚。   “阿尔!礼服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男声,混着缝纫机的嗡鸣,   “是不是很惊喜?”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顾安,对着手机回应道:   “尼尔,礼服我收到了。”   他紧接着问道:   “不过,除了那套黑红配色汉服,另外三件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那件‘玫瑰’礼服,我记得我让你暂停制作了的。”   顾安挑眉,耳朵竖起,听得愈发认真了。   “哦……那件礼服啊。”   “一直赶工期,都完成八成了,总不能浪费不是?”   “我又干脆赶了赶,直接完工了。”   设计师尼尔·斯图亚特突然调侃道:   “你的‘小玫瑰’不是要拍写真,就当作我送你的感恩节礼物了!”   “怎么样,那套‘玫瑰’礼服是不是很棒?”   尼尔·斯图亚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阿尔弗雷德:“……”   顾安:“……”   -   无奈叹息一声,阿尔弗雷德朝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确实很‘惊艳’,谢谢你的‘惊喜’。”   顿了顿,意味不明地说道:   “不过,这份感恩节礼物有点太‘贵重’了,我可还不起。”   “哈哈,没事,谁让我是你表哥呢。”   顾安听着两人之间的通话内容,眨了眨眼。   伸手戳了戳阿尔弗雷德,提醒对方别忘了还有第二件和第四件。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尼尔,第二件全红的汉服和第四件套装,我好像没见过设计图?”   “第二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我做的啦,是从玫瑰坊那边拿的成装进行了修改。”   阿尔弗雷德:“玫瑰坊?”   “这几年在国际上风生水起的一个来自中国的高定品牌。”   电话那头传来絮絮叨叨的科普:   “纯手工刺绣、金属浮雕绣、立体绣……工艺相当不错。”   “你订的那几件汉服,就是我和对方合作一起做的。”   “很多刺绣都是用的成品,不然,工期来不及的。”   -   察觉话题好像有点偏了,顾安低头在自己手机上打出了一个单词,举给阿尔弗雷德看:   “披带。”   阿尔弗雷德了然,打断道:   “尼尔,那件汉服上的披带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絮叨声卡住,随即又更兴奋了:   “是霞帔,我大概了解过,在中国,这个应该是身份等级的象征。”   “那可是我特意加上去的。”   “整件汉服风格一下子就丰富起来了呢!”   听到这的顾安:……   说是身份等级的象征也没错,但是……是女子身份等级的象征。   这是学了半桶水?   -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至于第四件,那是我从Celine拿的,穿上绝对惊艳!”   最后,不忘邀功道:   “怎么样,这几件衣服,我可都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好的,赶在你们拍摄前一天送到了。”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顾安,朝电话那头说道:   “辛苦你了。”   “那倒没什么,到时候别忘了把照片也发我看看啊……”   “我会的。那就先这样了,我挂了。”   “好的,阿尔……感恩节见!”   “嗯,感恩节见。”   挂断电话,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   “约书亚,情况就是这样,我真没骗你。”   顾安抿抿嘴,点点头。   这下,他也是有些头疼了。   现在怎么办,真就这么穿?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尼尔·斯图亚特眨了眨眼睛。   10月末,尼尔·斯图亚特工作室。   “尼尔,好久不见。”   “贾斯汀,好久不见。”   (贾斯汀:46章出现,珠宝设计师,阿尔弗雷德哥哥的朋友。)   好友重逢,一番亲热后,贾斯汀目光就被工作室内的蓝色礼服所吸引。   “哇哦,这条礼服谁订的?”   尼尔笑容中透着微妙:   “阿尔。”   贾斯汀眉梢微挑:   “为了‘玫瑰’订制的?”   尼尔神情一顿,诧异道:   “你怎么知道?”   贾斯汀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尼尔皱了皱眉,叹口气:   “不过,前两天突然说不做了,说要换成汉服。”   “我准备去玫瑰坊那边看看。”   贾斯汀眨眨眼,撺掇道:   “别啊,都快完工了,直接做完吧,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呢?”   尼尔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真要是不做,他也觉得挺可惜的。   -   3个周后,尼尔与贾斯汀又进行了一次通话。   尼尔:“阿尔刚联系我,想让我为他的‘玫瑰’准备写真用的礼服。”   贾斯汀的笑声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那件‘玫瑰’礼服不就用上了?”   尼尔有些迟疑:   “阿尔要的是汉服。”   贾斯汀安抚道:   “放心,阿尔对你没防备,你直接送过去。”   “他问起来,你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是了。”   似乎想到什么,他突然又说道:   “对了,我再给你推荐一个套装,你也一起加进去。”   尼尔狐疑道:   “贾斯汀,你怎么突然那么积极?”   贾斯汀:“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套衣服会很适合拍写真。”   尼尔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好:   “不行,我还是按阿尔的来吧,万一对方真不喜欢呢?”   贾斯汀出主意:   “这样,你另外再准备几套备用的。”   “万一真不喜欢,明确要换的话,你再送过去也行。”   他调侃道:   “我保证,最后的效果,阿尔绝对会喜欢的。” 第206章 顾安拍写真   11月的第三周、周二,学生会办公室。   桌上随意摊着一本资料,顾安皱着眉,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笔。   “约书亚,还在烦恼怎么劝说你那位天才朋友?”   手部动作一停,笔落在桌上。   顾安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特纳。   摇摇头,回应道:   “没有,怎么劝说,我大概有点思路了。”   话音刚落,顾安抿了抿嘴,反过来问道:   “特纳,拍卖会,你准备的拍卖品是什么?”   特纳挑眉:   “所以,你一直在烦恼这个?”   顾安点了点头。   -   自上周五通告发布以来,   顾安在学生会办公室陆续见到了其他学生送过来的拍卖品。   怎么说呢,五花八门、多种多样。   实物捐赠类:工艺品、学习笔记、典藏版书籍、电子产品……   顾安:预料之内。   服务类:代取快递、代写情书、专属画像……   顾安:也还算正常。   限量体验类:和校长共进晚餐、免作业券、免禁闭券……   顾安:有点意外。   反向拍卖类:在食堂门口跳魔性舞蹈、指定对象表白、晨会朗读黑历史……   顾安:有点社死。   蜜汁物品类:扭曲的愿望盲盒、不一定有宝物的校园寻宝图、薛定谔的盒子……   顾安:有点好奇。   这些拍卖品后面均附有学生会标注的价值等级。   越是正常的,评级反而越低。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拍卖品,   一种莫名的好胜心突然就涌上了顾安的心头。   -   “约书亚,我有个提议。”   特纳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安。   顾安眨眨眼:   “什么提议?”   特纳笑得格外温柔:   “拍组写真如何?”   “……拍写真?”   顾安愣了三秒,随即疯狂摇头。   平日里被“偷拍”也就算了,正儿八经拍写真拿去拍卖?   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正当顾安刚要出口拒绝。   一瞬间,办公室内的其他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眨眼间,他就被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四周人影压顶,仰头全是灼灼目光。   这一刻,   顾安:弱小可怜又无助。   -   下一秒,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起来。   “约书亚,特纳的提议很棒啊。”   “你的照片向来抢手。”   “要是出写真,绝对是拍卖会的压轴货。”   “大家都会喜欢的。”   “约书亚……”   “约书亚……”   “约书亚……”   顾安的双耳被塞满,连插句话的缝隙都没有。   人更是直接被念叨得脑袋发晕。   迷迷糊糊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点了一下头。   -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耳朵刚清静下来,就听到特纳高兴地宣布道。   顾安眼睛睁大:“什么说定了?”   特纳也是一脸疑惑看向顾安:   “拍写真啊,你刚不是点头了?”   顾安满脸茫然:“我点头了?”   众人齐齐点头:“没错,点头了。”   顾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坐在主席位上旁观一切的阿尔弗雷德这才出声道:   “约书亚,试试拍写真也无妨。”   他补充道:   “往年也有人拍卖自己或者其他人的照片。”   顾安将信将疑:   “真的?”   阿尔弗雷德笃定地点点头:   “每年都有,今年肯定也不例外。”   “不信你等两天瞧瞧,到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顾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   过了两天。   果不其然,顾安在拍卖品清单上看到了XXX的糗照、XXX的清凉写真。   在众人的连番劝说下,他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拍卖所得款项由学生会和顾安共同署名捐赠。   事实上,如果说顾安一开始答应拍摄写真,是半推半就。   但在得知了“午餐贷”这件事后,他的态度也认真起来。   只是——   他真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拍摄服装会变成这个样子。   -   顾安看向特纳,试探性地询问道:   “能不能……推迟一下拍摄?”   特纳摇摇头,也是一脸无奈:   “约书亚,时间来不及了。”   “摄影师、造型师已经到了,正在外间等着呢。”   “我也没想到,原来你也不知道礼服是怎样的。”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   “要是昨天就发现不对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还特地提醒布鲁克把你尽快接回来,试试礼服来着。”   “要是不合适,还能及时修改更换。”   “结果……”   顾安被这么一说,想起昨晚的夜游,莫名也有些气短。   这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没别的选择了。   -   15分钟后。   布鲁克殷勤地将插着吸管的水杯送到顾安嘴边。   “来,约书亚,渴了吧,喝点水。”   顾安白了他一眼,一动不动。   他已经穿上了第一套礼服,正由造型师帮着做发型。   一边感慨着顾安发质的柔顺,造型师动作麻利地给顾安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然后绑上一根红色的绳状发带。   “皮肤也是,一点毛孔都看不到。”   “果然东方人皮肤就是要细腻些。”   化妆师将布鲁克挤开,为顾安加深着脸部轮廓。   -   又15分钟后。   “侠客”顾安出现在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内。   闲下来的学生会成员们纷纷围拢过来旁观。   红色发绳垂在脸侧,黑发、红绳、白肤,越发惹眼。   “看这边,对,对,保持不动。”   “咔擦”、“咔擦”,闪光灯不断亮起。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顾安努力绷住自己的神情。   “很好,就是这个神情,非常棒!”   顾安:“……”   -   好不容易结束第一套服装的拍摄,顾安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约书亚,过来换第二套了!”   “来了。”   -   “这个霞帔给去掉吧。”   “约书亚……去不掉。”   “为什么?”   “被固定在衣服上了。”   顾安:“……”   -   一个小时后。   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顾安,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顾安就结束了拍摄。   坚决拒绝摄影师的挽留,撩起裙摆,他飞快跑进了换衣间。   众人:好快! 第207章 拍摄间隙:来自史岱文森的消息   摄影棚中,阿尔弗雷德好笑地看着顾安“落荒而逃”的背影。   轻咳两声,抬脚也跟着进了换衣间。   -   换衣间内。   顾安闭着眼睛站在中央。   任由造型师小心翼翼地帮着褪去汉服,轻轻摘下头上的发饰。   身前,化妆师细致地为他卸去脸上的妆容。   布鲁克像只殷勤的蜜蜂,捧着东西在一旁来回穿梭。   阿尔弗雷德斜倚着门框,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   5分钟后。   造型师和化妆师退到一边。   一身负重被去掉,顾安睁开眼,狠狠松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头皮。   布鲁克满脸讨好,殷勤地扶着他到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顾安倚靠着柔软的靠垫,阖上双眼。   化妆师先是在他脸上喷上一层保湿喷雾。   紧接着,涂抹上一层保湿凝胶。   最后,又再喷上一层保湿喷雾。   (换妆间隙快速恢复皮肤状态)   老实说,一开始他还觉得这般护理别扭。   但现在,皮肤传来的丝丝凉意,确实让人舒服。   身后还有人正轻柔地按揉着头皮,力道恰到好处。   顾安含住递到嘴边的吸管。   酸甜的柠檬水流过舌尖,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一路滑入喉间。   他愤愤地想道:资产阶级的享乐,着实腐朽人心。   -   当顾安闭眼放松之时,一出哑剧正在上演。   布鲁克举起手中的束腰,朝阿尔弗雷德晃了晃,又朝顾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全看你”的无奈表情。   布鲁克瞪大双眼,苦着脸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顾安。   -   15分钟后。   一脸清爽的顾安睁开眼,神情放松。   结果刚一扭头,就看见了布鲁克双手拎着的束腰,顿时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   “约书亚,这个……”   布鲁克讪讪一笑,手往前递了递。   “你腰细,应该不难。”   顾安:“……”   -   沉默片刻。   顾安还是认命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行了,来吧。”   布鲁克陪着笑,小心翼翼上前来。   片刻后,他探头看向顾安,关切道:   “约书亚,你还好吧?”   顾安闷着气挤出两个字:   “还好。”   要不是这两人实在是塞不进那条裙子,否则他一定让他们上身试试看!   腰腹被束得动弹不得,胸腔卡着半口气。   顾安在造型师的帮助下,套上裙撑、穿上裙子。   一时间,只觉得肩膀冷飕飕的,浑身都刺挠。   强迫自己无视穿女装的不自在,抬头,正对上站得笔直的阿尔弗雷德。   顾安歪了歪头,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布鲁克欠欠的声音:   “哇,约书亚,啧啧。”   顾安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布鲁克。   看清对方脸上的揶揄,朝自己竖起的大拇指,顾安额角青筋直跳:   “布鲁克,既然你这么喜欢,感恩节我也送你一条裙子怎么样?”   他咬牙切齿道:   “你穿上后,肯定光彩照人。”   布鲁克眨眨眼,做沉思状,最后竟朝顾安一本正经地点头道:   “可以试试。”   顾安:“……”   见状,阿尔弗雷德好笑地摇摇头。   拿布鲁克的厚脸皮没办法,顾安索性扭头冲阿尔弗雷德也没好气道:   “放心,阿尔,你也有份。”   对此,阿尔弗雷德只是耸耸肩。   一番插科打诨后,顾安渐渐卸下不自在,好奇摆弄着裙摆。   试探着走一步,顾安:好重!   -   “约书亚,你的手机响……响了。”   这时,一个学生会成员探进头来。   看清房间正中央人的瞬间,他眼睛睁大,呼吸骤停。   下意识把话说完后,又狠狠咽了咽口水。   顾安停下摆弄裙摆的动作,朝人看过去,微微一笑:   “谢谢,把手机给我吧。”   “好、好的。”   那名学生会成员被顾安这么一笑,登时魂都没了一半。   机械地走过来,将手机递给顾安。   眼睛直勾勾地在顾安纤长的脖颈、青涩的肩线、精致的锁骨上逡巡着。   抬眼对上那张脸时,呼吸又是一窒。   柔顺的头发披散着,给那张脸增添了几分柔美,衬得眉眼越发精致。   “咳咳。”   阿尔弗雷德轻咳两声,朝他说道:   “你先出去吧。”   愣愣点头,那名学生会成员就下意识地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话走了出去。   见多识广的造型师和化妆师见状,对视一眼,捂嘴一笑。   再看向房间中央人的目光中也是不可抑制的惊艳。   两位资深的老师,当即决定拿出十二万分的本领来。   -   在此期间,顾安接过手机后,便将注意力聚焦在了通话上。   “喂,曾静?”   “顾安,你知道吗?昨晚布鲁克林发生枪击案啦!”   顾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回道:   “嗯,我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在前线看了现场直播。   电话那头的曾静并未留意到顾安略显平淡的反应,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我跟你说,有消息说是黑·帮·火·拼!”   顾安点头的动作顿住,语调不由上扬:   “黑·帮·火·拼?”   “对呀,听说是为了抢地盘。”   “本来没打算动手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有人先出手了,接着大家都动起手来了。”   顾安有点懵,忙问道:   “曾静,你听谁说的?”   电话那头曾静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其中有个受伤的,是我们学校橄榄球队的。”   “就是上次比赛犯规的那个。”   “听说手臂被贯穿了,还伤到了神经。”   顾安脑子嗡嗡的。   “曾静,真是上次犯规的那个球员?”   “没错啊,我跟你讲,这个人在学校里可嚣张得很……”   确认了消息后,曾静后面说的那些话,顾安都没心思听进去了。   良久,他才轻声问道:   “曾静,那人的手臂,医生怎么说,能治好吗?”   曾静卡了一下,才低声回应道:   “约书亚,他家没钱……”   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连1200刀的救护车费都拿不出来。”   与中国不同,美国叫一次救护车的费用可高达1200美元。   而在中国,可能只需要几十。   部分城市,最多不超过200元。   -   又聊了一会儿,顾安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有些失神。   良久,才叹了口气。   “怎么了?”   抬头一看,是阿尔弗雷德。   抿抿嘴,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说道:   “阿尔,我刚刚收到史岱文森的消息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上扬,语调轻松:   “是吗?”   顾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回道:   “嗯。” 第208章 拍摄继续进行   片刻的沉默后。   “阿尔……”   “嗯?”   阿尔弗雷德眼带笑意,看向顾安:   “怎么了?”   顾安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到此为止了,是吗?”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垂眸扫了眼自己的手臂,随即又抬眼看向顾安:   “约书亚,我的手臂还在疼。”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顾安却是听得呼吸一滞。   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阿尔弗雷德的手臂上,随即又直直撞进阿尔弗雷德注视着他的眼神中。   那双蔚蓝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心中轻叹一声,顾安语气平静而客观地说道:   “阿尔,他的手已经废了。”   神经受损,又没有钱医治,只会留下长期的后遗症,相当于永久性残疾。   “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微微一笑:   “这一点,我很满意。”   要知道,他被废的可不只是手那么简单。   顾安微微一怔,眼中带上几分疑惑。   阿尔弗雷德忽然轻笑出声,喉间溢出的笑声却没有半分温度:   “约书亚,我还知道,他只是个‘士兵’。”   “想要让我满意……还不够。”   听明白阿尔弗雷德的未尽之言,顾安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眸时,眼神中一片清明。   他扭头朝一旁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微微一笑,说道:   “那我们就继续吧。”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笑着走上前来。   见状,阿尔弗雷德神色未变,眼里却隐隐有一丝笑意转瞬而逝。   这时,布鲁克也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一起,一起静静地注视着顾安那边。   -   半个小时后。   “好了!”   两位老师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朝旁挪开两步。   他们透过宽大的梳妆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顾安也望向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接着,他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嘴唇。   “哎……别添!”   化妆师赶忙出声阻止,俯身又在顾安唇上重新补上那抹鲜红。   顾安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站起身来,轻轻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转身看向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他歪着头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布鲁克恍惚回神,神色也有些复杂:   “没什么。”   随即,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走到顾安身边。   绕着顾安转了转,才在顾安的白眼中,摩挲着下巴,肯定地说道:   “嗯……不错,确实是‘玫瑰’。”   想到什么,他又“啧啧”两声,说道:   “约书亚,出去后可别笑。”   顿了顿,感慨道:   “可真要命。”   顾安额角再次滑下黑线: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不再搭理布鲁克,顾安又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人怎么不说话?   阿尔弗雷德喉结滚动了几下后,朝顾安点头,笑道:   “确实不适合笑。”   顾安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这样?”   阿尔弗雷德喉咙又滚动了几下,嗓子莫名干涩。   好在,顾安当即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扫了眼两人,喊道:   “快过来扶我。”   “好嘞!”   布鲁克立即应道,一马当先,欢快地走到顾安左边。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挑,也跟着来到顾安的右边。   顾安将手搭在两人胳膊上,借力往外走。   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本来就重,还要穿高跟鞋。”   “这高跟鞋也太难走了……”   身后,两位老师帮着顾安把裙摆抬起来。   -   摄影棚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God—”   伴随着惊叹声,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目光聚焦在从更衣室悠然走出的顾安身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一开始就有所准备的那名学生会成员,此刻也是眼睛睁大,显然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一开始,未施粉黛的顾安就已经足够惊艳。   华丽礼服,更将那份清冷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   然而,经过两位老师精心装扮后的顾安,美得愈发令人难以分辨性别。   冷艳中透着高贵。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真是约书亚?   -   顾安眨眨眼,在众人的瞩目下,淡定地朝着摄影师所在的方位走去。   短暂的拍摄中,现场鸦雀无声。   只听得见“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就连摄影师也只是沉默着一个劲按下快门。   很快,顾安又在众人的沉默注视下,在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搀扶下,缓缓朝更衣室而去。   等人影彻底消失后,摄影棚内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喧闹起来。   “那是约书亚?”   “是,是啊。”   “她可真美……”   谁都没想到,正经装扮起来,竟会是如此……如此美艳动人。   克拉尔轻轻戳了戳一旁的拉蒙,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看见了吗?”   “约书亚学长…好漂亮!”   拉蒙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太美,太女性化,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像约书亚了。   另一边的帕特里克自始自终都没有出声。   从他见到顾安那一刻起,双眼就亮得惊人。   -   更衣间内。   脱下束腰,顾安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吸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腰侧,心中不禁感叹道:   这束腰可真是太反人类了,真不知道过去那些女性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同样的护理流程结束后,顾安再次睁开双眼。   “约书亚,这是最后一套了。”   布鲁克晃了晃手中的衣服,朝着顾安说道。   听到这话,顾安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   -   “这里面确定真的什么都不穿吗?”   顾安犹豫着,再次向造型师求证道。   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后,顾安不由在心里哀嚎一声。   今天这些衣服,真是除了第一套,每一套都有各自让人难以招架的尺度。   穿上翻领长袖上衣,任由造型师将衣摆在肚脐上方细心地打了一个结。   顾安的手不自觉地抬了抬,很想伸手把衣服给拉拢一些。   这时,造型师又为顾安戴上一根细细的链子。   “嘶——”   冷冰冰的链子一搭在胸膛上,顾安不禁打了个激灵。   他强忍着想要捂住裸露出来肌肤的冲动,任由两位老师继续打理。   结束后,顾安站起身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怎么说呢,还是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感觉。 第209章 拍摄结束   “咕咚”、“咕咚”   众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齐刷刷地从顾安修长优雅的脖子一路缓缓往下。   越往下,心潮越澎湃。   突然,一群人扼腕不已。   甚至有人小声地哀嚎道:   “怎么就没了!”   那语气中,满是懊恼与不甘,仿佛错过了稀世珍宝一般。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就在那一块肌肤之间流连忘返。   一旁的特纳:“……”   这群人,真是……   -   事实上。   一群人的眼神炽热如火,当事人的顾安却只觉得浑身凉飕飕。   也是奇了怪了。   上游泳课赤裸上身的时候,他都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怎么一穿上这件衣服……就莫名觉得怪怪的呢?   顾安心里纳闷,面上却不显,赤着脚,迈步朝摄影师走去。   -   结束摄影后。   摄影师低头审视了相机里的照片。   再抬头时,他实在没忍住,朝顾安询问道:   “有兴趣尝试做模特吗?”   顾安微微一愣:   “我吗?”   摄影师点点头,笑道:   “你的表现力很不错。这几套衣服的拍摄效果非常棒。”   顾安礼貌一笑,还是婉拒道:   “谢谢,不过我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摄影师并不在意,又朝顾安笑着点点头。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不过是想着,这些富家子弟感兴趣的话可能会试试罢了。   眼前的少年,不论是外貌、气质,还是身形,都很适合这份工作。   即便是一些女装也能驾驭。   -   这时,特纳快步走了过来,带着摄影师来到电脑前。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今天之内把照片冲洗出来。   “约书亚,过来换衣服了。”   眼见顾安一直没进来,布鲁克的脑袋从换衣间探了出来。   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人俱都隐晦地朝布鲁克投去死亡射线。   “哦,来了。”   说着,顾安就朝布鲁克走过去。   在场众人:算了,去看看照片吧。   -   等顾安换好衣服再次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一堆人围聚在电脑前。   从传来的声音听来,似乎正在为挑选哪4张照片而争论不休。   正如摄影师所说,这些照片拍得都很好。   这倒是让大家有些难以抉择了。   顾安微微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问道:   “只要四张吗?”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   “物以稀为贵。”   顾安眼睛眨了眨,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奸商。”   阿尔弗雷德很是受用地点点头:   “嗯,奸商。”   顾安:“……”   -   这时,特纳朝他们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约书亚,照片选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顾安点点头,然后朝人群走过去。   原地便只剩下特纳与阿尔弗雷德。   “那约书亚的照片,具体怎么安排?”   特纳看向阿尔弗雷德问道。   “你的初步计划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反问。   特纳没说自己的计划,只是说道:   “大部分人都觉得要放在压轴的位置。”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   “一人限拍一张照片,4张照片分三个阶段进行拍卖。”   “每张起拍价定为$10,000。”   “我们也要保证其他拍卖品能正常拍卖,从而实现募捐款的最大化。”   特纳听后点点头:   “行,我会先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如此一来,有意向的人便能提前做好准备。   一些人也能仔细衡量自己的实力,及时放弃,转而选择其他拍卖品。   -   “你们在说些什么?”   顾安看完照片,走了回来。   特纳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对顾安照片的安排后,笑着看向顾安,问道:   “约书亚,你有想要的拍品吗?”   顾安微微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我对那本物理笔记倒是挺感兴趣的。”   恰在此时,拉蒙听到顾安的话,慢慢走了过来,语气幽幽地说道:   “约书亚,那是我的笔记。”   顾安一愣:“啊?”   他之前确实没留意拍卖品的主人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严肃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说道:   “拉蒙,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笔记拍到手的。”   虽然他最多只有$5000的预算,但拍一本笔记应该还是够的吧?   拉蒙:“……”   老实说,   他其实更希望自己的笔记能被一个真正用得上的人得到。   不过,瞧顾安这股热情劲儿,拉蒙决定,还是随他高兴吧。   大不了,在他看不懂的时候,自己再给他讲讲就是了。   而这一切,顾安此刻还一无所知。   -   简单闲聊几句,时间就到中午了。   短暂的午休后,学生会又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拆除摄影棚、加大周二晚上慈善拍卖的宣传、会场布置、跟进顾安照片的冲洗……   一群人忙得跟陀螺似的。   顾安这四个新人更是被特纳指挥得团团转。   -   晚上回到宿舍时,顾安整个人都有点蔫巴。   他歪倒在沙发上,伸长脖子朝阿尔弗雷德看去,好奇问道:   “阿尔,你在看什么?”   先一步回到宿舍的阿尔弗雷德颇为悠闲地翻看着手中的书。   他朝顾安扬了扬书:   “《堂·吉诃德》”   顾安有些意外,居然是本文学小说。   不过,说到文学……   -   在顾安和曾静等人的聊天中,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学业方面的问题。   当顾安满是感慨地讲述自己起初完全无法理解美国文学,   全靠阿尔弗雷德帮忙才拿到A的经历时,   曾静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顾安,你看不懂英文版本,难道就没想过看看中译本?”   顾安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曾静接着说:   “事实上,我们都是这么干的。”   顾安:“……”   讲真的,他怎么就没想着去找一找中译本呢?   所以,他一直死磕英文版本究竟是图什么?   见顾安那张俊秀的脸上露出囧囧的表情,曾静“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顾安,你好惨呀!”   顾安:“……”   之后,众人又陆续探讨了不少中国留学生们的学习小窍门。   只听得顾安豁然开朗。   原来还可以这样干?   -   现在。   听完顾安诉说的阿尔弗雷德,顶着顾安的目光,也陷入了沉默。   他还真没想到还有中译本这个选择。 第210章 搞个抽象(二)   曾静向顾安分享了许多实用的小窍门。   顾安这才知道,原来很多留学生是一边学习语言,一边正常上课。   “这样的话,要是听不懂课,怎么办?”   “先录音,回去了转成文字,再用翻译软件翻译。”   “能行?”   曾静肯定地点点头:   “很多人都是这样过渡过来的。”   紧接着又补充道:   “当然,上课前的预习也很重要。”   “我刚开始会提前两天预习,有时候也会熬夜预习。”   顾安点点头,他也会提前预习。   随后,曾静开始吐槽:   “最糟的是,有些老师他有口音,压根就听不懂。”   经曾静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吐槽起来。   有印度口音的老师就是梦魇。   俄罗斯的弹舌口音弹得人神经一跳一跳的。   苏格兰口音更是能把人绕晕。   顾安听得心里直发怵。   好在,他在拉德利没碰到这些情况。   -   从回忆中抽离,顾安这才想起来要问的问题:   “阿尔,你没看过《堂·吉诃德》吗?”   “看过。”   面对顾安的不解,阿尔弗雷德只是笑笑,随即问道:   “约书亚,看过这本书吗?”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   “听过简介,大概了解一些内容。”   -   《堂·吉诃德》,西方文学史上第一部现代小说。   主人公是一个沉迷骑士小说的没落乡绅。   他自称自己是骑士堂吉诃德,带着自己的侍从四处冒险。   冒险途中,他把风车看作巨人,把旅店看作城堡、把羊群看作敌军,一路来行侠仗义。   然而,不切实际的行动注定了受挫的结局。   临终前,他才清醒了,不再“发疯”。   最后,回归本名后死亡。   这是一本揭示理想主义与现实的冲突、人性的复杂性以及社会现实矛盾的小说。   -   阿尔弗雷德来到顾安身旁,把书递了过去,说道:   “约书亚,把这本书看完。”   “我们之后一段时间的对话就围绕这本书的相关内容展开。”   “哦,我会抽时间看的。”   顾安接过那本小说,抬起头,满是疑惑地说道: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挑社会、政治、经济或者历史方面的书呢。”   顾安一直清楚阿尔弗雷德的书单情况。   以前他对阿尔弗雷德的书单没什么兴趣。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有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   -   10月的某一天。   顾安一进宿舍,就见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瞄了一眼,书的封面写着《亚洲研究期刊》。   一个让人完全没兴趣的书名。   -   顾安一边放下手中东西,一边朝着阿尔弗雷德感叹道:   “说真的,阿尔,我真挺佩服你的。”   阿尔弗雷德从书中抬起头:   “佩服什么?”   顾安朝那本书努努嘴,意思不言自明。   这下,倒是激起了阿尔弗雷德的兴致。   “来来来,我给你说个有意思的事。”   他指了指前面的位置,让顾安坐下。   顾安半信半疑地盘腿坐好:   “什么有意思的?”   阿尔弗雷德神秘地笑了笑,说道:   “就是这本期刊里写的,印度历史上最大的公共卫生灾难。”   顾安的好奇当即去了一半。   印度的卫生不一直都是灾难?   -   阿尔弗里德摇头,玩味地说道:   “这可是非常不一般的,你绝对没听过的灾难。”   这话,倒是让顾安又生起了些兴趣。   “说说?”   阿尔弗里德微微沉吟片刻,寻到了合适的切入点。   “我记得你们国家为了管控人口数量,有计划生育这一政策,对吧?”   顾安点点头:   “你要说的,和这个有关?”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你知道的,印度也是个人口大国。”   “在20世纪70年代,印度人口急剧增长,给社会资源和基础设施带来巨大压力。”   他有条不紊地列举着:   “粮食供应紧张、就业困难、教育、医疗资源匮乏…”   顾安微微歪头:   “所以,你想说,印度也推行了计划生育政策?”   说是这么说,顾安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要真有计划生育,印度都成不了人口第一大国。   -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   “不是计划生育。”   停顿一下后,才接着说道:   “是绝育计划。”   顾安的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他没听错?   -   阿尔弗雷德轻轻清了清嗓子,说道:   “当时的印度总理是位女性,英迪拉·甘地。”   顾安不明所以,于是发问道:   “所以呢?”   阿尔弗雷德啧啧两声:   “她将目标对准了印度男性。”   顾安略显迟疑地说道: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男性结扎手术相较于女性避孕手术,伤害要低得多。)   -   “警察依令动员男性公民去做输精管结扎术。”   “政府公务员有推行绝育手术的指标,身体力行。”   “卫生部持续倡导州与州之间展开竞争。”   “地方官员必须超额完成任务,表现不佳的将受到惩罚。”   阿尔弗雷德逐一阐述着印度当时的人口控制计划。   “约书亚,有什么感觉?”   顾安:“后面两点会不会有点过了?”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落到实处时,地方官员会挨家挨户搜寻适龄男性。”   “不论是否已婚已育,都会被强行带到绝育中心进行手术。”   “2年内绝育680万。”   阿尔弗雷德在最后这句话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   2年内680万?   顾安皱着眉看向阿尔弗雷德:   “好像还行?”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笑了:   “约书亚,我说过,印度的医疗资源很紧张。”   顾安眨眨眼,推测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结扎手术有问题?”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一刀切’总是更方便,不是吗?”   “嘶——”   顾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阿尔弗雷德继续加码:   “而且,约书亚,麻醉药也是很稀缺的医疗物资,不是吗?”   顾安倒吸的那口凉气突然就卡住了,他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难道连麻药都没用?”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没打。”   “甚至有些手术还是兽医来操作的。”   顾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民众没反抗?”   阿尔弗雷德勾起一抹微妙的微笑:   “她采取了一些颇为激进的举措,成功实现了有效威慑。”   (威慑手段见段评)   顾安:“……”   原谅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了。   -   良久,顾安才开口问道:   “这位女总理……”   还没等顾安把话问完,阿尔弗雷德便点头说道:   “在最后的大选中,她竞选成功了。”   “啊?!”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解释道:   “约书亚,那些被绝育的,都是低种姓。”   顾安:“……”   再次庆幸自己是中国人。   -   末了,阿尔弗雷德带着几分戏谑看向顾安: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顾安:“……”   如果不带入的话,确实大开眼界。   带入的话,嘶—— 第211章 拉德利慈善拍卖会(一)   周一。   或许是临近假期,肉眼可见,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活跃的气息。   路过的学生笑着和顾安打招呼:   “约书亚,早。”   “早。”   顾安点头回应,目光扫到了对方手里攥着的小册子。   那是明晚拍卖会的拍品目录。   事实上,沿途走来,几乎每三五步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对着册子指指点点。   “不是,约书亚的写真……就四张?”   “昂,别看了,没戏。”   “啧…”   “要不看看这个?XXX的清凉写真?”   “呕~”   -   顾安侧头,看向身旁的阿尔弗雷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阿尔,你有心仪的拍卖品吗?”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有。”   顾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动物:   “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顾安。   他微微俯身,蔚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   “想知道?”   顾安眼睛睁得大大的,朝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知道了之后...要帮我拍下来?”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意外”,阿尔弗雷德正处于财政紧缩状态。   因此在这场拍卖会中,他的预算和顾安的基本差不多。   顾安眨了眨眼,谨慎地试探道:   “那个...你先说说看?”   阿尔弗雷德直起身子,耸耸肩:   “至少$40,000”   说完,便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顾安的反应。   顾安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突然说道:   “阿尔,我饿了。”   他快步往前走去,又回头催促道:   “你快点,今天食堂有陈师傅做的小笼包!”   (顾安心心念念的中餐师傅终于上岗了)   被落在后面的阿尔弗雷德:“……”   啧,约书亚转移话题的技术,一如既往地烂呢。   -   午休的时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食堂的长桌上。   顾安正埋头对付一盘蟹粉豆腐,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   “然后呢?约书亚怎么回答的?”   布鲁克迫不及待地追问,嘴角咧得开开的。   “他说——”   阿尔弗雷德抬眼瞥了顾安一眼,故意拖长了音调,   “‘阿尔,我饿了’。”   “噗——”   正在喝汤的秘书长差点喷出来。   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槽着:   “转移话题的技术……好烂!”   顾安的筷子僵在半空,瞪大眼睛看向众人。   后者只能努力憋住笑。   这一张张扭曲的脸,看得顾安也是无语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满地嚷嚷道:   “行了,要笑就笑吧!”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忍了:   “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把食堂内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一片欢笑中,顾安气鼓鼓地塞了一大口豆腐,   朝众人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说:   “至少$40,000,我是拿不出来...你们谁拿得出来?”   这句话像按下了静音键,餐桌上一片寂静。   唯有帕特里克挑了挑眉。   拉德利学生之间的“贫富”差距其实非常明显。   “富”的,能一口气豪掷千金。   如帕特里克,如破产前的阿迪提亚。   “穷”的,在成年前也只有基础的生活费。   想要肆意挥霍?   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   见众人哑声了,顾安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夹起一块清炒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夹起一块清炒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众人:不得不说,这位新来的陈师傅……手艺真不错。   -   就这样。   在一片蠢蠢欲动中,时间溜到了周二的晚上。   拍卖会大厅入口处,摆着几张桌子,几把椅子。   顾安正坐在一张桌子后,身前是长长的排队队伍。   “下一位。”   帕特里克将拍卖号码牌递给一个情绪有些激动的学生。   与此同时,顾安也在名册上做好相应登记。   好不容易,学生差不多都进场了。   顾安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帕特里克正低头整理着签到表格,抬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上扬:   “学长,辛苦了。”   顾安摇摇头,甩了甩有些酸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帕特里克,感恩节你是不是不回迪拜?”   帕特里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   感恩节是北美的传统节日,和迪拜无关。   顾安放下手,朝帕特里克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那…感恩节假期,要不要来我家过?”   帕特里克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扩大。   心脏也开始狂跳,握着文件夹的指节都泛了白。   入口处其他人的说话声,此刻都化作了模糊的白噪音。   说完邀请,怕帕特里克害羞,顾安还贴心地补充道:   “不止是你,阿尔也会一起来。”   “到时候,我们人多,也热闹些。”   在昨天的拍摄间隙,大家纷纷聊起了各自的假期计划。   多数人都打算和家人、朋友一同度过。   顾安留意到帕特里克格外地沉默。   要知道,就连拉蒙都说要帮着家人采购。   联想帕特里克国际生的身份,顾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心里隐隐就有了一个打算。   巧的是,阿尔弗雷德感恩节假期也只有自己在家。   顾安便和布鲁克商议了一下,又征求了家人的意见后,决定邀请这两人到希尔家一起过假期。   -   “怎么样,帕特里克,要来吗?”   顾安歪着头,期待地看向帕特里克,等待他的回应。   帕特里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没开口,布鲁克就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帕特里克的肩膀,爽朗一笑:   “正好我们也需要帮手准备感恩节晚餐。”   “玛丽亚他们都要晚上才能到。”   “所以厨房只有我和约书亚、格洛丽亚三个劳动力——阿尔那小子顶多算半个。”   经布鲁克这么一劝说,本来就疯狂心动的帕特里克“羞涩”地看向顾安:   “我...我很荣幸。”   顾安眼睛弯成了月牙,“和蔼”地看着帕特里克亮闪闪的眼睛,欣慰地点点头:   “那就说定了。”   -   很快,外面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约书亚,你们也进来吧。”   特纳探头让入口的众人进大厅里去。   “好的,就来。” 第212章 拉德利慈善拍卖会(二)   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洒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里人头攒动。   顾安在自助取餐台取了些食物,端着餐盘走向角落一张空着的高脚桌。   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环视四周。   远远的,顾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拉德利的校长和几个老师身上。   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小提琴老师,莫里斯太太。   顾安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下一秒,他就默默地把视线收了回来,迅速垂下眼帘。   “约书亚学长,怎么了吗?”   帕特里克敏锐地察觉到顾安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张望,却只看到一片热闹景象。   “没什么。”   顾安摇摇头,迅速转移话题:   “帕特里克,来,试试中国的烤羊肉,风味完全不一样哦。”   就在刚才,他的视线不经意间与马歇尔·怀特撞了个正着。   返校节那天晚上后,马歇尔·怀特曾经找过顾安几次,都被顾安有意地避开了。   别问,问就是太尴尬了。   -   “咳咳”   被话筒放大的轻咳声,响彻整个大厅。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拍卖台。   主持人嘴角上扬,朝在场众人行了个绅士礼:   “各位,欢迎来到第XXX届拉德利'感恩节'慈善拍卖会。”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展示出NoKidHungry的活动照片。   “今夜所有善款,都将用于帮助那些正在挨饿的美国儿童......”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时,帕特里克朝顾安歉然一笑,匆匆挤进人群中。   顾安顺着他的身影,也看到了人群里的克拉尔。   今晚他们俩会作为拍卖会的“托儿”,炒热氛围。   一开始知道这个安排的时候,顾安人都麻了下。   偏偏,特纳还以为顾安是对此也有兴趣,特意把他叫到一旁,严肃地摇头:   “约书亚,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你还是去大厅入口处分发拍卖号码牌吧。”   “记住,整个拍卖会,除了你真正想要的,否则不要轻易举牌。”   顾安默了默,最后乖巧点头:   “……好的。”   -   “第一件拍品,由约书亚·希尔与学生会提供的等人高写真!”   随着黑布被揭开,画框中“少年侠客”造型的顾安赫然呈现。   拍卖台下人头攒动,顾安耳朵有点发烫,立刻低头抿了一口凉凉的饮料。   “起拍价$,每次加价不低于$1000!”   主持人环视全场,   “开始竞价!”   -   “$!”   一声令下,前排率先举起288号拍卖牌,将起拍价直接往上拔高$5000。   紧随其后,$、$、$…   拍卖价以每次$2000的速度,一路不停歇,攀升至$。   “$!”   这时288号再次出手了,直接加价$。   -   片刻的停滞后,竞价再次继续。   $、$、$…   只是这次出价的速度已经开始放缓。   主持人的锤子悬在半空:   “699号,$,还有人加价吗?”   下一刻,   “288号,$!”   紧随其后,   “699号,$!”   主持人再次压低声线询问道:   “699号,$,288号还加吗?”   过了几秒,就在主持人即将敲下锤子时,他高兴地喊道:   “很好,现在来到288号,$!”   “还有没更高的?…699号?”   短暂的僵持后,699号号码牌举起。   木槌敲下,主持人当即喊道:   “699号,$!”   “成交!”   场下口哨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第一件拍品就能以高达$的成交价落槌,是很多人都未曾预料到的。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安所在的角落。   -   一张高脚桌旁。   “老天,你还真拍下了约书亚·希尔的照片?”   拉里·兰德尔不可思议地看向699号牌的主人劳伦·沃克。   (兄弟会成员,第132返校节舞会出场)   劳伦·沃克微微颔首,晃了晃手中的号码牌,意思不言而喻。   “阿尔让你这么做的?”   马库斯·伍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劳伦·沃克轻轻摇头,唇角上翘:   “我挺喜欢那张照片的。”   马库斯·伍德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帮了阿尔他们一把,开了个好头。”   -   随后的拍卖中,各种稀奇古怪的拍品轮番登场。   最低起拍价$100,每次加价不低于$10,拍卖品代写一封情书,来自布鲁克·希尔。   (最后被他自己拍下:$1,000)   最高起拍价$1000,每次加价不低于$100,拍卖品XXX的清凉写真照,来自某匿名人士。   值得一提的是,这张XXX的清凉写真照并没有公开展示。   除了一开始一堆人的起哄外,最后两个买家激烈的竞价还是让现场气氛一度沸腾。   最后以$定锤。   “555号是谁?XXX的清凉写真照是他的?”   “大概率是。”   “554号应该就是提供照片的人吧?”   “啧啧,玩得真大。”   耳朵很灵的顾安:“……”   -   半个小时后,当众人情绪开始疲软时,顾安的第二张写真“红嫁衣顾安”开始竞拍了。   (顾安并不认可这一点。)   “起拍价$,每次加价不低于$1000,开始!”   下一刻,竞价竟然直接从$起步。   42,000、44,000、$46,000…   “$55,000!”   一路了飙升的出价中,288号再次出手了。   台上,主持人重复道:   “288号,加价到$55,000!”   $56,000、$57,000、$58,000…   一番角逐后,主持人顺利敲下锤子:   “348号,$,恭喜!”   -   随后,又是一轮轮普通学生的拍卖品。   又过了30分钟后,顾安的第三件写真“绝对领域顾安”拍卖了。   现场一阵吸气声后,首轮出价直接从$开始一路飙升,最后定格在了$。   锤子敲下那一刻,   顾安不禁感慨:真有钱啊……   与此同时,   “拉里,你可真有钱啊……” 顾安的性格、成长复盘(2025.5.14更新)   首先,人们展现在外的性格,在面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是有一定差异,甚至对立的。   其次,大部分的性格色彩是中立的,在不同的情景中,发挥的作用不同,不能一杆子打死。   ———————————————————   先说一下有所改变的:   1、入学初期:内向敏感、容易紧张不自在、拘谨。   被人注视的不自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被格蕾丝太太约谈后崩溃哭泣。   目前虽然偶尔还会有不自在,但已经越来越自如、淡定。   从和大家的打招呼其实也能看出一些。   -   2、独立、坚强。   顾安的画那章里,自行疗愈内心创伤就能体现。   别的,独自飞往美国算。   平时也不习惯求助他人。   比如一开始写论文不会,也是犹豫后才向阿尔弗雷德求助。   乐团演出后碰到职业迷茫时,也是先自己一个人琢磨,然后被阿尔弗雷德点醒。   事实上,在陌生环境中,顾安独立坚强的性格有被遮掩住。   当前,又对阿尔弗雷德产生了较强的依赖感。   遇见问题下意识就想从阿尔弗雷德那里得答案。   比如:午餐贷晚上的故作哀愁,结果被阿尔弗雷德唬了一把。   又比如:讨论小费文化时,阿尔弗雷德也曾说过:“约书亚,不要偷懒。”   顾安这一特质需要找回来。   -   3、君子教育:性保守。   迎新派对上,顾安的保守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因为不擅长自我疏解,还曾被阿尔弗雷德亲自教导。   花车游行时被女生包围时也会感觉不自在。   发生零零碎碎的事后,顾安已经意识到了美国的开放,他自身也正在接受当中,只是未来还有更炸裂的。   但当前,他已经能接受与阿尔弗雷德的互相帮忙了。   -   4、君子教育:内敛。   表现为外在情绪波动的不明显,没有特别极端激烈的爱恨。   与不熟的人相处时,通常是礼貌、得体、疏离、慢热的。   比如:一开始不适应美式热情。   又比如:通过拥抱感谢布鲁克时他也无法坦率表达内心情感。   还有,初见时对阿尔弗雷德称呼他漂亮男孩而有不满,他也只是憋着。   目前,已适应美式热情。   面对亲近的人也会坦率、直接、不掩饰情绪。   比如:派对后的谈话中明确表明自己的想法、坚持、对阿尔弗雷德的看重。   “玫瑰”谈话后,习惯对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直接吐槽。   劝拉蒙加入学生会时,在拉蒙面前耍赖皮……   -   5、适应能力强。   不管怎么说,顾安都在一个月内迅速适应美国教育模式,加入社团,学习生活都走上正轨。   当前,他在模仿阿尔弗雷德以更好的适应环境,解决一些事情。   说到这,还得补充一下。   过去,顾爷爷顾奶奶是顾安的行为遵照。   目前,阿尔弗雷德也正在成为顾安的行为遵照之一,虽然占比不多就是了。   未来,随着认知的提升,这点会越来越强。   -   6、冷静理智、有独立思考能力。   派对后对罪魁祸首的推理、与阿尔的冷静沟通都能体现。   得知“玫瑰”特权后,首先意识到“玫瑰”背后的风险。   帮阿迪提亚时只做力所能及的。   对派对中堕落的人则是冷眼旁观。   目前,阿尔弗雷德希望顾安加强这一点。   -   7、恶趣味、童趣、爱听八卦。   试穿汉服的臭屁、唱儿歌、cos绿巨人的看乐子心态。   随着自我的放松,这些特点越来越明显,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   -   8、打破常规的勇气。   明知绿巨人和自身形象相差很大,也会去穿。   即便是女装、开放男装,也还是鼓起勇气穿了。   这个特质目前还不明显,未来会越来越明显。   ——————————————————   一些不会变的   1、重感情。   顾安珍惜身边人,对这部分人的容忍度极高。   所以,他愿意原谅阿尔弗雷德,也不介意迈克“耍心眼”。   2、心思细腻(过了就是敏感)。   由艺术天赋+混血儿、父母缺失、外貌特殊导致外界的特殊关注导致。   他会察觉阿迪提亚心理状态、阿尔弗雷德的心情、帕特里克在讨论感恩节中的沉默。   3、关注细节。   发现曾静公寓阳台窗户未关闭、然后在派对中的推理中也能体现。   4、对爷爷奶奶的情感依赖。   长发舍不得剪、爷爷说得都对(偶尔照搬照抄、缺胳膊少腿)   5、心怀感恩。   感恩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对自己的照顾,继父一家对自己的重视、马歇尔·怀特在派对的照顾。   6、有原则、底线。   事不过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7、对普通人:单纯善良、富有同理心、责任心。   对放弃自己者的惋惜、宽慰克拉尔、发现乔治安娜失踪后的积极寻找,这些都是展现顾安对他人生命、安危的重视与责任心。   8、君子教育:尊重他人,不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人。   对学生的各种奇葩操作,不理解但尊重。   对乔治安娜的选择不认同但尊重。   对对阿尔的私下报复,更是一开始就没有强烈反对。   他只是纠结于自己和阿尔选择的不同。   9、男性身份:偶尔会有奇怪的好胜心。   学业要优秀。   游泳课更衣室内与同龄男生比身材。   下意识关注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身高。   看见约瑟尔在台上发光,自己也生了想成为首席的野心。   10、豁达。   论迹不论心、注重当下和拥有的、想不通的先放放。   11、对长辈:乖巧、懂事、报喜不报忧   分别时会耐心认真地听顾小姑叮嘱。   会理解继父一家的繁忙。   在长辈们的面前一直是乖巧的,和兰斯.欧文形成一定对比。   12、勇于面对挑战、积极进取、对自我追求的认真。   即便没有加入小提琴社也会成为顶级小提琴家的宣告,乐团演出后的迷茫复盘、日常的勤奋练习。   13、文化认同感强。   国际日的汉服、二胡、唢呐、大胆吆喝。(也算打破常规的一种)   其他零碎:低调、谦虚、团队意识……   总结:   初始阶段:内敛、敏感、拘谨、局促、被动。   适应阶段:放松、活泼、幽默、开始挣扎。   成长阶段:开放、主动、坚持自我。   ——————————————————   接下来是顾安存在的问题:   解决了的,就不提了,主要说说没解决的。   1、过度内敛与被动社交(有所改善)。   群体讨论中,习惯观察而非主动表达。   面对陌生人带来的不舒服(如美食社成员过度打探隐私、马歇尔?怀特的示好),缺乏主动拒绝或建立边界的技巧,更多选择回避或隐忍。   也可以说天性不喜欢冲突、幸福避让原则。   2、亲情方面:   对继父家庭的融入仍停留在浅层,尚未真正建立深层次情感联结。   (布鲁克、格洛丽亚解决,玛丽亚半解决。)   3、对美国社会各方面的认知还很浅薄。   大多时间都在学校里,触及不到真正残酷、黑暗的一面。   4、过度信任、论迹不论心的弊端。   缺乏对他人动机的深度审视。   派对后有一定警惕心,但是在其他方面仍然存在放松警惕,被人利用的可能。   5、对“规则”的被动接受与理想化认知。   很多规则处于认知、理解层面,甚至是下意识遵守,而不是利用。   6、过度依赖阿尔弗雷德。   7、原则性过强与灵活性又欠缺。   比如“玫瑰”坚持排队,引发秩序混乱。   还不是特别擅长利用特权达成合理目标。   ………   应该还有别的,之后补充吧。   ——————————————   小说主线:顾安的成长。   主线一:适应校园生活。   初期:带着滤镜步入正轨、不受欺负。   中期:打破滤镜,正式步入正轨,加冕“玫瑰”。   后期:“玫瑰”威势成型、兄弟会主动邀请、顾安成为合格“玫瑰”,在学生中占据绝对主导权。   主线二:美国社会适应。   初期:了解各种中美文化差异。   中期:洞悉美国社会的黑暗、腐朽一面(顾林他爸曾经的遭遇)。   后期:利用特权,保护自己,帮助他人。(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和解)   主线三:顾安的自我认同。   职业:兴趣——萌芽——迷茫——坚定——放光(乐团实习、国际赛事……)   亲情:对顾爸爸、顾妈妈真正的和解、接纳新的家人(希尔家族)。   友情:拉蒙、克拉尔、学生会其他人,各行各业。   爱情:未开窍——接受各种取向认知——探索自我取向——对爱情的理解。   这么一梳理,突然脑壳疼,之后再整理一下。   整理过程中,巴不得明天就完结,sosad。 第214章 拉德利慈善拍卖会(三)   当主持人落槌宣布“698号,$”时,   劳伦·沃克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身旁的拉里·兰德尔:   “真稀奇。”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怎么也对约书亚·希尔的写真这么感兴趣了?”   他拍,是因为他确实挺喜欢那张写真,同时也是卖阿尔弗雷德一个好。   拉里·兰德尔怎么也凑这热闹?   阿尔弗雷德拜托的?   不过……这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   拉里·兰德尔心跳有些快,脸也有点发烫,视线下意识避开劳伦探究的目光。   但随即,他就又把目光重新拉了回来,竭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我也挺喜欢那张照片的。”   胡乱比划了一个手势,试图解释,   “那张写真确实...构图很特别。”   “光影处理得很有层次感。”   劳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始终没离开拉里那张愈发窘迫的脸。   “不过十万美元而已,”   拉里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附近学生侧目。   他懊恼地抓了抓那头微卷的棕发,   “既能收藏喜欢的作品,又能卖阿尔一个人情,不行吗?”   劳伦眉梢微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高兴就好。”   拉里·兰德尔抿了抿嘴。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了。   那张写真一露出来,鬼使神差地,他就举起了号码牌。   正当拉里·兰德尔颇有些如坐针毡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马库斯·伍德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个约书亚·希尔跳舞的视频……拉里似乎就挺中意的?   -   10月新生联谊会后的某个傍晚。   拉里·兰德尔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开门声都没能惊动他。   马库斯·伍德放轻脚步走近,目光不经意掠过屏幕,眉梢微挑:   “这是约书亚·希尔?”   “哇——”   拉里·兰德尔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   慌乱地按下锁屏键,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松口气,他这才朝马库斯干笑两声:   “今天社团活动这么早就结束了?”   “阿尔他们还要一会儿呢。”   马库斯慢条斯理地走到对面沙发坐下,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   “刚是约书亚·希尔的视频?”   拉里的手指僵了一瞬,目光飘向茶几上的马克杯:   “啊…那个啊,是布鲁克发我的,我好奇看看。”   说着,他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你对约书亚·希尔成为‘玫瑰’候选怎么看?”   马库斯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经济学人》,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就那样呗,看阿尔的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拉里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秒。   拉里撇撇嘴,也抄起一本杂志胡乱翻着。   后来马库斯不止一次撞见拉里独自窝在沙发角落,戴着耳机,手指小心翼翼地遮挡着屏幕。   -   另一边,拍卖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顾安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心虚地把空盘子往旁边推了推。   整个拍卖会中,他只在看到心仪的拍品时才举起号码牌。   等$5000花完,他就彻底进入了吃吃吃的看戏模式。   (与此同时,学生会的各位都在忙碌着,时刻关注现场情况。)   台上的主持人语速快得惊人。   报价声像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往外蹦,到最后甚至形成了某种奇特的韵律,听得顾安直乐。   “胃口不错?”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顾安转头:   “欸?你怎么过来了?都忙完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热闹的拍卖现场:   “你拍了什么?”   顾安掰着手指数起来:   “拉蒙的笔记、免禁闭券、寻宝图*2、薛定谔的盒子*2、1幅现代画。”   阿尔弗雷德评价道:   “收获颇丰。”   顾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只要他一举牌,其他竞拍者就会默契地收手。   要不是他克制,他还能拍下更多。   -   “阿尔,你呢?拍了什么?”   “就一个拍立得相机。”   “欸?那个拍立得是你拍下的?”   顾安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个拍立得起拍价就是$2500,最后成交价$4500,超他预算了。   “阿尔……”   顾安眨巴着眼睛看向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想用随时来拿。”   顾安:“嘿嘿,我到时候也帮你拍几张。”   -   “什么拍几张?”   布鲁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顾安三言两语解释完,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也溜过来了?”   布鲁克耸耸肩:   “就剩你的那幅‘玫瑰’礼服了,接下来看热闹就行。”   顾安伸长脖子往帕特里克的方向张望。   布鲁克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找了,最后的压轴拍卖才是重点。”   -   “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随着主持人戏剧性的停顿,全场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展示台上,等人高相框上黑色丝绒罩布滑落。   同时,幕布上的投影将照片放大到极致。   照片中的顾安身着那套华丽的宝石蓝礼服,侧身而坐,姿态慵懒又高贵。   红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裸露的肩线光滑细腻,青涩中透着几分撩人的风情。   水晶吊灯的光线在他精致的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如同洒落的星辰。   礼服上的玫瑰栩栩如生,似有若无的暗香仿佛都要溢出画面。   而最摄人心魄的,当属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仿佛藏着无数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整个会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马库斯·伍德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里面装的饮料)   拉里·兰德尔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   劳伦·沃克忘记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大。   -   “起拍价一万美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   主持人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响起。   三秒的死寂后——   “十五万!”   帕特里克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刺破沉默,全场哗然。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都漏了一拍。   “帕特里克,是不是太激进了?”   之前一张写真十万美元,他都觉得和抢钱差不多了。   没想到这次,帕特里克竟然一口气又加了五万。   布鲁克也是被呛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凑到布鲁克耳边说了几句。   布鲁克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开了这边,朝拍卖台那边过去。   顾安好奇询问道:   “怎么了吗?” 第215章 拉德利慈善拍卖会(四)   “288号,十五万!”   主持人尾音未落,新的报价已如潮水般涌来。   $151,000、$152,000、$153,000…   顾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我让布鲁克过去,是为了以防万一。”   阿尔弗雷德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掠过顾安的耳畔。   “什么?”   顾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但是,此时阿尔弗雷德身体已经重新站直,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拍卖台。   顾安眨眨眼,皱了皱鼻子,倒也没追问,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   竞价很快演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数字以千为单位跳动,却在达到十六万时——   “498号,十八万!”   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   “学生会的?”   阿尔弗雷德摇头。   顾安眨眨眼:那是谁?   -   十八万报价之后。   “288号,$185,000”   “375号,$190,000”   “498号,$195,000”   “697号,$195,000”   价格如脱缰野马,持续往上涨。   “288号,$205,000!”   克拉尔咽了咽口水,右手碰了碰刚放下288号牌子的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可以了吧?”   “已经……”   这个价已经超过学生会预估的二十万美元了。   此刻,其他竞拍者早已退出,只剩下三个号码在厮杀。   288号、498号、697号。   对克拉尔的话,帕特里克置若罔闻。   投影上的顾安仿佛正隔着人群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藏着整个星空。   帕特里克目光坚定,最后这张写真他要拿下来!   -   出价来到二十三万关口,498号突然沉寂。   马歇尔·怀特将号码牌径直扔到高脚桌上。   乔·史密斯斜睨了他一眼,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没开腔。   此时,只剩下两个号码在厮杀。   288号与697号。   人群中,拉德利的师长们旁观着这场热闹。   拉德利的校长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里面香槟也随之晃动,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眼里一片兴致盎然。   一旁,顾安的老师莫里斯太太则是无奈摇摇头。   -   欢呼声浪中,   “288号,$23,5000。”   “697号,$23,7000。”   “288号,$24,9000。”   “697号,$25,0000。”   报价速度开始放缓。   沸腾的人群之外,顾安早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阿尔弗雷德也收敛了神色,看着有几分凝重。   在克拉尔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帕特里克再次举起288号牌子。   “288号,$25,5000!”   -   与此同时,另一张高脚桌旁。   拉里·兰德尔也是一脸复杂地注视着不断出价的马库斯·伍德。   对方眼里的势在必得,是如此陌生。   劳伦·沃克则揉了揉眉心:   “马库斯,适可而止。”   对方的回应却是再次高举的697号号码牌。   “697号,$26,0000!”   劳伦、拉里:“……”   -   新的报价像一记重锤砸在克拉尔胸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帕特里克却是眼都没眨,手指已经扣住号码牌边缘。   眼看就要再次举起——   一只手横叉过来,拦住了帕特里克向上举的手。   克拉尔惊呼出声:   “拉蒙?!”   拉蒙先是对克拉尔轻轻颔首,而后直视帕特里克的眼睛:   “主席说,约书亚的写真不能落在学生会成员手中。”   “否则,对约书亚没有好处。”   帕特里克瞳孔骤缩,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幕布。   眼里闪过一缕挣扎,最后嘴唇紧抿,朝拉蒙点点头,缓缓松开了号码牌。   号码牌落在高脚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克拉尔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神色也有些复杂地看向帕特里克。   台上主持人心里也松一口气,抓住时机,木槌敲出清脆的声响:   “697号,$26,0000,成交!”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马库斯·伍德端起酒杯饮一口,杯口遮住了他上扬的嘴角。   不过,他眼中的满意还是没瞒过劳伦·沃克和拉里·兰德尔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回视线。   -   拍卖结束后,现场。   学生们兴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学生会成员们则迅速收敛起情绪,有条不紊地投身于善后工作之中。   顾安向阿尔弗雷德短暂告别后,快步与帕特里克、克拉尔、拉蒙会合。   几人还没来得说上几句话,就被特纳指派的任务“裹挟”,忙得脚不沾地。   值得一提的是,特纳在给几人分配任务时,视线在帕特里克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些。   -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指间夹着顾安的卡,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   拐角处,他恰好与马库斯三人迎面相遇。   后面,学生会的成员们正小心翼翼扶着三个蒙着黑布的高大相框。   阿尔弗雷德:“……”   拉里、劳伦、马库斯:“……”   -   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扫过那三个被黑布包裹的等人高相框。   又将目光依次从拉里、劳伦、马库斯脸上掠过。   拉里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劳伦的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马库斯也破天荒地先移开了目光。   阿尔弗雷德:“呵——”   拉里、劳伦、马库斯:“……”   三人嘴唇翕动,却谁也没能先发出声音。   阿尔弗雷德径直越过他们,将卡片滑向后勤处的柜台:   “约书亚·希尔,拍卖号码888,这是卡。”   “好的。”   被晾在原地的三人组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终劳伦战术性咳嗽一声:   “阿尔,假期...聚一下?”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眉梢微挑:   “我有安排了,假期在布鲁克家过。”   拉里挠挠头:   “可以带约书亚一起...”   马库斯瞥了一眼拉里,倒是没说反对的话。   阿尔弗雷德目光在三人和那三个相框之间意味深长地游移:   “到时候再说吧。”   望着三人略显仓促的背影,阿尔弗雷德把玩着顾安的卡,突然轻笑出声。   他倒是没想到,顾安的四张写真,竟然有三张都被兄弟会的成员给拍去了。   -   好不容易,一番整理后,学生会的众人纷纷告别返回宿舍。   临走前,特纳叫住了顾安:   “约书亚,这个给你。” 有关拉德利慈善拍卖会的解释,感兴趣可以看,也可以直接跳过   就这样,这场拍卖会到此圆满结束。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次拍卖会都会成为校园闲聊的话题中心。   -   以下是对正文的部分解释说明。   -   (一)   到底是什么促成了顾安的这次写真拍摄?   涉及其中都有哪些人,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当事人顾安:   1、一开始是挑选拍卖品上的莫名好胜心。   顾安:大多数人都整活,就自己老老实实的,有种输了的感觉!   2、意识到了自己拍写真还真是一个可行方案。   加冕“玫瑰”后,顾安直接面对了“偷拍”行为、享受到了相关的优待。   这些都让他对自己的“受欢迎”有了更直观、直白的感受。   顾安曾经说过,过度的谦虚是傲慢。   顾安:自己要是拍写真,可能还真行?   以上两点,是促成顾安半推半就答应特纳提议的深层次原因。   而不单纯是被特纳等一众学生会裹挟那么简单。   类似的事情是一样的,顾安答应只是因为他真的不排斥。   他要是真不答应,就和“疯狂派对”那样,他是能够坚决拒绝的。   3、了解午餐贷后,对学生的同情让他更认真地对待这次写真的拍摄,愿意做适当的“牺牲”。   4、顾安对男生穿女装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   顾安经历了拉德利学生的各种骚操作:百团大战、花车游行、“玫瑰”着装。   也看过卡尔·加西亚的女装照片,感受过对方谈及自己以往女装时的自满。   这些都在慢慢改变他对男生穿女装的认知,所以他豁出去也能穿。   顾安:别人都能穿,还都是优秀的人在大大方方地穿,他也能行!   -   阿尔弗雷德:   首先,他要办好这次慈善拍卖会。   这也是大部分学生会成员的首要目标。   其次,如果能借此机会,高价卖出顾安的照片,为顾安进一步造势,则是一举两得。   -   特纳:   一开始就以为,女装是阿尔弗雷德要坑顾安才特意定制的。   但是因为加班的怨念,所以最后选择了放任、看好戏。   -   贾斯帕(珠宝设计师):   1、对阿尔弗雷德与顾安之间关系的好奇。   2、大人们的看乐子心态,也想看顾安穿女装后,阿尔弗雷德是什么反应。   -   尼尔(设计师):被贾斯帕忽悠了。   -   特别洗白:牵扯其中的人,其实都没想着坑死顾安,都给顾安留了余地。   首先,贾斯帕和尼尔是有准备备用服装的。   其次,特纳虽然以为是阿尔弗雷德要坑顾安,但也给顾安留了布莱恩家的高定品牌这一备选方案。   但是,顾安三人的夜游纽约让特纳怨气爆棚,干脆直接选择了放任。   拍摄当天的话,下达指令、调运服装、重新挑选都需要时间。   结果就是,布莱恩家的高定衣服就来不及了。   然后等到了拍摄当天,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才发觉不对。   阿尔弗雷德只顾着摆脱自己的嫌疑,重点放在了询问设计师服装缘由上去了。   顾安一时间也没想到,下意识以为只能这样了。   于是,两人都没问尼尔,有没有别的衣服可以选择。   两人没问,尼尔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出。   于是,尼尔准备的备用服装也没用上。   ———————————   (二)   关于拍卖会的几个隐藏点。   首先最大的前提: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会。   1、阿尔弗雷德和学生会的目标是最大化拍卖所得。   所以才有托儿的安排、顾安写真拍卖顺序的设计。   2、顾安的照片拉高了整个拍卖会的规格,也拉高了普通拍卖品的价格。   3、部分学生即便豪掷千金,由于是慈善行为,其实也算是师出有名。   ————————————   (三)   关于顾安写真的归属。   1、底片的归属。   拍摄写真是顾安与学生会的共同行为,学生会是组织者。   所以,底片不会给顾安,而是要按规矩保存在“玫瑰”档案里。   2、写真的归属。   第一张:少年侠客——劳伦·沃克。   第二张:凤冠霞帔——不知名人士。   第三张:深V男装——拉里·兰德尔。   第四张:“玫瑰”礼服——马库斯·伍德。   再补充说明一点:   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阻止帕特里克拍下顾安的写真?   因为,顾安的写真不能被学生会成员拍到。   学生会刻意抬高顾安的写真价格,是事实。   作为卖方的学生会,就要维护自己创造出的“假象”。   (现实中奢侈品就是这么搞的。)   所以,自卖自买是不行的,这是摆在台面上的“造假”。   多说一嘴:   有一些画家的画在国际拍卖行上突然拍出高价。   一查,就是虚假的“繁荣”。   这些高价画是给特定人,出于特定目的而拍的。   艺术的水很深,以后会涉及。   ————————————   (四)   拉德利学生们对顾安的写真的态度都是怎样的?   群体是由不同的人构成的,群体内部必然存在不同的看法。   对顾安写真的不同态度,也侧面反映出拉德利学生对顾安这个“玫瑰”的不同态度。   “玫瑰”本身在不同学生眼中就是有不同意义的。   这一点在“玫瑰”谈话中就阐述过。   目前,学生们对顾安写真的态度如下:   一些人盲目夸夸夸,女装更是大夸特夸。   一些人只对特定部分感兴趣:   拉里·兰德尔对性感比较感兴趣,比如顾安的国标舞,第三张深V写真。   马歇尔·怀特、马库斯·伍德对顾安的女装感兴趣。   (有宝子说是凝视,也是对的。)   而亲近的人是清醒的接受,不会被蒙蔽,特别本人越是冷静的性格越是如此。   布鲁克、阿尔弗雷德、特纳……这部分人就是如此。   拉蒙也曾说过:“太美、太女性化,反而不像顾安。”   另外的一个考量则是,顾安的“玫瑰”威势不可能一蹴而就。   在这个过程中,学生对顾安“服从”的理由也是不同的。   但是基本就是围绕“玫瑰”的定义来。   后面也会有相应的加深内容。   ————————————   (五)   兄弟会目前出场的三个人。   劳伦·沃克:偏温和、成熟类型,立场偏向阿尔弗雷德。   拉里·兰德尔:偏活泼类型,立场中立(隐隐偏向性感的顾安)。   马库斯·伍德:偏阿尔弗雷德的类型,冷静理智,立场不看好顾安加入兄弟会。   阿尔弗雷德是想促成兄弟会主动邀请顾安加入的。   之前他让劳伦帮着试探过,情况不好不坏。(返校节晚上)   这次拍卖会,他还真没想着让兄弟会参与进来。   所以……当他看到兄弟会拍下了那三张写真后,心情就很愉悦了。   -   暂时就这些了,还有疑问的宝子在评论区评论,我看情况补充上来。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番外(一)   多年后,州长办公室。   阿尔弗雷德摘下眼镜,揉揉鼻梁,合上电脑,起身看向窗外。   天边的晚霞正肆意燃烧,橘红与金紫交织。   阿尔弗雷德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他关上灯,推门而出。   朝仍在加班的同事们点头致意,脚步轻快而从容。   “各位,明天见。”   “先生,明天见。”   -   新来的实习生乔治目送州长离开的背影,小声询问前辈:   “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   他来这都实习一个月了,这位州长先生可从来没有这么早就下班过。   他困惑地眨着蓝眼睛:   “而且...似乎心情特别好?”   办公室里的女性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   “今早先生让我订了一束玫瑰。”   “真的?”   实习生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女同事惊喜地压低声音:   “终于回来了?”   秘书长朝她点点头:   “今天上午的飞机落地。”   另一位女同事轻笑着摇头:   “要不是上午那个会议,估计他早就翘班去接机了。”   实习生眨着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哀求地望着几位女士。   英俊的脸庞让几位女士心生怜爱,提点道:   “乔治,先生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们是说...州长夫人?”   乔治恍然大悟,随即好奇地追问:   “州长夫人是怎样的人?”   要知道他们这位州长先生的个人隐私被保护得极好。   外界只知道这位州长先生早已有了伴侣。   但除此以外更多的信息却是没有的。   -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位年长的职员交换着眼神,嘴角都挂着神秘的微笑。   “先生的伴侣啊...”   一位女同事斟酌着用词,眼神却变得柔和,   “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人。”   办公室内的一直旁听的男士们也不禁点了点头。   秘书长更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每次看见向来冷静自持的州长先生因为情敌们与自己爱人的互动而黑脸,秘书长都觉得非常有趣。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总之,今天大家都别打扰州长先生就对了。”   -   另一边。   停下车,阿尔弗雷德从副驾驶座拿起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凑近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   推开家门,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阿尔弗雷德一边松开领带,一边放轻脚步往里走。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影在沙发处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人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里,专注地翻着一本册子。   岁月一直偏爱着自己的爱人。   -   阿尔弗雷德悄声走近,俯下身,从背后环抱住爱人。   在对方侧脸上落下一吻,同时将玫瑰送到他眼前。   “欢迎回家。”   顾安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接过花束,低头嗅闻,玫瑰的芬芳弥漫在鼻间。   转过头,含笑道:   “欢迎回家。”   一个自然而然的亲吻落在他唇上。   四目相对间,亲吻开始加深。   顾安的手指不自觉插入阿尔弗雷德那头灿金的发丝间。   -   一番耳鬓厮磨。   分开时,阿尔弗雷德注意到被搁在沙发上的相册。   “以前的相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顾安也将视线投过去,神情又柔和几分:“嗯。”   -   拍卖会结束后。   “约书亚,”   特纳轻咳一声,将一本相册递给顾安:   “这是学生会的一点心意。”   顾安接过相册。   手工装订的相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封面压印着顾安名字的烫金字母,边缘处还精心烫着校徽的暗纹。   翻开扉页,一张便签滑落:   [给最美的“玫瑰”——全体学生会成员敬赠]   顾安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摩挲着这本相册。   “谢谢,我很喜欢。”   他都不知道,原来日常的自己是这样的……   -   阿尔弗雷德绕到沙发前,像只大型犬般紧贴着顾安坐下。   自然而然地环住顾安的腰,下巴也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顾安的颈侧:   “我们一起看?”   声音里带着几分的鼻音。   顾安侧头,正对上那双盛满爱意的蓝色眼眸。   他唇角微扬,抬手将阿尔弗雷德额前垂落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又继续翻动相册。   两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交融,在初秋微凉的傍晚氤氲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   当翻到那张“玫瑰”礼服的照片时,阿尔弗雷德突然低笑出声。   “前几天叔叔还提起这事。”   “说兰斯·欧文现在的身价,总算配得上你的画像了。”   顾安无奈地摇头,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威尼斯双年展结束当晚,兰斯就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威尼斯双年展(LaBiennalediVenezia)   全球最顶级的艺术盛会之一,被誉为“艺术界的奥斯卡”。   -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报复性地在爱人颈窝蹭了蹭。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汉服入画。”   也不知道兰斯·欧文说了什么,居然换成了“玫瑰”礼服。   顾安挑眉,耸耸肩:   “和前辈们保持一致,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到这,顾安突然轻笑出声,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手指轻点照片,侧头看向自己成熟稳重的爱人。   阿尔弗雷德定睛一看,嘴角勾起,无奈摇摇头。   照片上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人。   一个金发蓝眼,一个褐发褐眼。   身高俱是185以上,体格健硕。   偏偏都穿着一条露肩碎花裙,嘴唇上还涂着鲜艳的口红。   一个面色沉静,看向镜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一个大大咧咧,笑嘻嘻地搂着对方比V字手势。   顾安侧头朝爱人调侃道:   “要是让人知道,史上最帅的州长年轻时候还有这一面……”   他啧啧两声,不赞同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阿尔弗雷德沉吟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顾安。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蓝色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危险地眯起:   “休息好了?”   被阴影笼罩着的顾安,冷汗刷地就流下来了。   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后颈抵上沙发靠背。   “等、等等。”   顾安喉咙滚动着,   “阿尔,布鲁克约了我们一起用晚餐。”   阿尔弗雷德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顾安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般,从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滑到精壮的胸膛。   “布鲁克可以等。”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尾音。   他单膝跪上沙发,阴影完全笼罩住身下的人,   “但有些事...”   顾安黝黑的眼珠里,映照出对方越来越近的脸庞。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在最后一刻被夺走了所有氧气。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勾勒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相册静静躺在地板上。   -   预定好的餐厅里。   布鲁克:“……” 第216章 感恩节采购(一)   67街东2号。   希尔家的豪宅堪比城堡,内部空间极为宽敞。   一共有六个主卧室套房、七个全功能浴室、四个半浴室、横跨六层的生活空间和一个地下室。   向两位客人,主要是帕特里克,介绍完家中的布局后,顾安转向阿尔弗雷德提议道:   “阿尔,你和我住一间吧。”   阿尔弗雷德还没说什么,布鲁克就先嚷嚷了起来:   “怎么你们一个卧室?!”   顾安直接白了他一眼:   “阿尔的手臂还伤着,要不你和他一个卧室,你来照顾他?”   布鲁克顿时哑了。   没再理会布鲁克,顾安又征询帕特里克的意见:   “帕特里克,你住我隔壁的客卧可以吗?”   希尔宅的卧室分布在3楼、4楼、5楼。   两个大人的主人房在5楼,格洛丽亚的套房也在5楼。   布鲁克和雷欧的套房在4楼,顾安的套房则在3楼。   帕特里克的目光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短暂停留后,对顾安露出羞涩的笑容,表示没有异议。   -   一番整理后,众人聚集到2楼的主客厅。   几个男生围坐在大理石桌旁,格洛丽亚则窝在沙发上,翻阅着顾安带回来的相册。   他们一致决定承担起大哥哥的责任,就不让小妹妹为筹备明晚的晚餐过多操心了。   顾安铺开白纸,握着笔环视众人:   “所以,我们都要买些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美国感恩节晚餐通常以家庭自制为主。   但是,在场几人,顾安和帕特里克就没过过感恩节。   阿尔弗雷德的父母在这个节日总是忙得不见人影。   希尔家情况也差不多,往年要么外出就餐,要么聘请厨师上门。   谁都没有亲手操办感恩节晚餐的经验。   “咳咳,火鸡,这个是第一位的。”   布鲁克率先打破沉默。   顾安点点头,在纸上写下“火鸡”,随即好奇地问:   “不过,感恩节为什么一定要吃火鸡?”   他隐约听说,火鸡的口感貌似不是很好?   “呃……传统?”   布鲁克挠挠头,还真没想过为什么。   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了。   顾安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转而望向阿尔弗雷德。   “学长,我知道。”   帕特里克突然开口。   “嗯?”   顾安下意识看向帕特里克。   在阿尔弗雷德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帕特里克解释道:   “火鸡是北美特有禽类,能提供充足肉量,很适合作为丰收庆典的食材。”   “19世纪,美国作家通过杂志、文学作品推广‘火鸡+感恩节’这个搭配,使火鸡被赋予了‘家庭团聚’、‘丰收’的寓意。”   顾安朝帕特里克点点头。   一旁阿尔弗雷德嘴角微扬,从容补充道:   “从经济角度看,火鸡生长快、饲料转化率高,非常适合大规模养殖。”   “20世纪初,美国火鸡养殖协会大力推广感恩节火鸡消费,通过广告、食谱强化了这一传统。”   顾安:“这样啊……”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自1989年起,白宫每年会赦免一只火鸡,进一步巩固了火鸡与感恩节的文化绑定。”   听到这,顾安的脸都皱巴了一下:   “总统赦免一只火鸡?”   布鲁克“啊”了一声,双手一拍:   “对了!”   “今天上午就有赦免仪式来着。”   说着,他快步走向茶几,打开了电视。   顾安眨了眨眼,跟着看过去。   “……”   还真的是。   -   只能说布鲁克打开电视的时机刚刚好。   白宫玫瑰花园中,美国现任总统正站在发言台前,面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   总统的右方桌子上矗立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火鸡,比普通鸡大3-4倍。   通体白色羽毛,偏偏脖子以上却是光秃秃的,一点毛都没有。   喉咙和脖子上还有红色肉垂,头皮上也长着小肉瘤。   顾安不禁皱眉:咦——好丑!   -   总统完成讲话后,走向一旁的火鸡,将手按在火鸡背上。   一旁,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控制着“幸运儿”安静地站在原地。   无视这一幕,总统就那么一本正经地庄严宣布:   “黄油,祝你,好运。”   “在此,我给予你完全又充分的赦免。”   顾安:“……”   这么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真是熟悉的抽象啊。   -   “所以,这只幸运的火鸡叫黄油?”   顾安问道。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全国火鸡联盟会提前几个月选出两只火鸡,一只出现在仪式上,一只在酒店作为候补。”   “全国小学生会为这两只火鸡命名。”   “那它被赦免后去哪?”   电视上,一位官员正奋力抱住不断挣扎的火鸡往外走。   “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度过余生。”   虽然这些火鸡因为饲养问题,平均寿命也只有1-2年就是了。   顾安:“……”   因为赦免,所以可以晚几个月死。   似乎……还可以?   也许、应该、大概吧。   -   顾安摇摇头,将这场“与民同乐”的闹剧抛到脑后。   说回他们的正题——感恩节采购清单怎么弄?   几个人东一榔头、西一嘴地提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南瓜!要做南瓜派。”   “那土豆泥必不可少的土豆。”   “蔓越莓汁,火鸡的蘸料,或者买新鲜的蔓越莓榨汁会更好?”   “餐桌花和蜡烛,要营造节日氛围...”   ……   顾安看着乱七八糟,划了又划的清单,黑线从额角落了下来。   怎么看,这个采购清单怎么不靠谱。   他果断掏出手机,搜索“感恩节晚餐采购清单”。   终于在一位网红博主那里翻到了清晰明了的采购清单。   从四楼书房打印出清单后,顾安“啪”地将纸张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就按这个买!”   另外三人都没有异议。   -   “格洛丽亚,你乖乖待在家里,我们去采购东西,迟点回来!”   匆匆交代几句,顾安他们立即动身出发。   那位博主特别提醒:最好在感恩节前2-3天就完成购物,避免超市缺货。   明天就是感恩节,顾安他们的时间确实有些紧迫了。   -   半个小时后,街道上。   顾安有些懵地接过一张宣传海报。 第217章 感恩节采购(二)   Eli'sMarket。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推荐的这家超市,和顾安以为的商超不太一样。   红砖外墙配着复古的霓虹灯招牌,橱窗里堆满了应景的南瓜和麦穗装饰。   嗯……有些像杂货铺。   进去后,又有些像是开在中国小区外的那种小超市。   “这楼梯...和地铁入口真像啊...”   顺着指示牌,他们沿着一个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老实说,顾安有些意外,布鲁克他们居然会推荐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层小超市。   -   5分钟后。   地下二楼入口,调料区。   顾安对照着购物清单,小声念叨:   “盐、黑胡椒、肉桂、肉豆蔻……调味品都买齐了。”   “约书亚,要不要直接买一个南瓜派?”   阿尔弗雷德拍拍顾安的肩膀,指向正在排队的现烤派柜台。   顾安看了看,摇头:   “格洛丽亚说她要做甜品的。”   “嘶——”   布鲁克倒吸一口气,   “约书亚,我觉得我们还是买一个比较保险。”   “格洛丽亚说她有信心。”   顾安白了布鲁克一眼。   “欸?这个是……”   正要转身时,货架上一抹熟悉的包装突然闯入视线——千禾零添加醋。   这是顾安第一次在这家超市看到中国商品。   他好奇地拿下来看了看,包装和国内一模一样。   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可当他准备放回去时...…   等等,他没看错吧?   $27.99?!   就这一瓶醋?   顾安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熟悉的包装,又看了看不熟悉的标价。   “……”   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   “我们...大概花了多少钱了?”   这一路上,基本都是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往帕特里克的推车里扔东西。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在意价格。   “不清楚,东西不多,应该没花多少钱。”   阿尔弗雷德随口答道。   帕特里克也是摇摇头。   顾安:“……”   总不能又倒回去一个一个看标价。   之后,顾安开始仔细查看货架标签:   鸡蛋6个,$4.99。   柠檬4个,$12.47。   莴苣3颗,$17。   一根有机芹菜,$4。   他默默收回了“平平无奇小超市”的评价。   -   Eli'sMarket   上东区最受欢迎的高端食品市场。   特色:从鱼子酱到有机鸡蛋,全纽约最会讨好挑剔味蕾的市场。   名言:“这里能买到《绯闻女孩》里Blair的早餐篮,也能找到让米其林厨师点头的松露盐。”   ——它懂得如何让有钱人觉得‘这钱花得真值’。   感恩节必买商品:   散养有机火鸡($10-15/磅)。   招牌威士忌南瓜派($48/整个)。   黑松露土豆泥($25/盒)。   ————   “请问...火鸡已经卖完了吗?”   “抱歉,火鸡需要提前预订。”   顾安:“......”   ————   “喂,曾静,你知道纽约买菜去哪比较实惠吗?”   顾安彻底放弃了指望那两位大少爷。   他们不是在寄宿学校,就是在参加聚会旅游,家里食材都有专人采购。   他们知道的,也就只有Eli's这种地方了。   -   半个小时后。   顾安他们刚停下车,正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商场,就被几个陌生人拦住了去路。   三女两男,清一色的白人。   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穿着颇具民族特色的服装。   他们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传单,目光在四人中逡巡片刻,最后齐刷刷锁定了看起来最温和的顾安。   “我们应该将美国感恩节改成全国哀悼日。”   领头的女孩不由分说把一张海报塞进顾安手里。   顾安低头看着海报上血红色的标语,耳边是对方连珠炮般的“科普”:   “你们知道感恩节背后的真相吗?”   “那根本就是一场屠杀的粉饰......”   她的同伴时不时附和几句:   “庆祝感恩节是虚伪的。”   “共和党人正试图掩盖真实的历史。”   顾安茫然地转头看向同伴,却发现那三人默契地后退半步,俨然一副“这事与我无关”的架势。   再回头,正对上女孩期待的眼神——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你一定会理解我们”的笃定。   顾安捏着传单的手僵在半空,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一车四个人,为什么偏偏挑中我这个唯一的非白人来灌输这些?   这逻辑,合理吗?   -   自1941年起,每年11月的第四个星期四,是美国的感恩节。   顾安对感恩节了解不多。   从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关于感恩的节日。   至于感恩的对象,则是父母家人朋友。   这一认知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全对。   -   看着那几人又逮住了一个倒霉鬼,得以脱身的顾安疲惫地转身。   他默默地注视着三个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肯与他对视的家伙。   “帕特里克?”   顾安幽幽地喊着自己学弟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这两个家伙这么做,他还能理解。   可帕特里克怎么也...   被点名的帕特里克挠挠头,朝顾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他也是下意识地就跟着一起这么做了。   顾安:“……”   -   “不过,感恩节的历史原来是这样的吗?”   顾安又翻了翻手中的宣传单,心情有些复杂。   经过这么一遭,一开始的兴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冲淡了不少。   -   在第一次感恩节的叙事中。   初到北美的清教徒们饥寒交迫。   善良的原住民教会了他们种植玉米、捕鱼狩猎。   1621年丰收季后,双方其乐融融地举行了为期三天的庆典。   这也被视为“第一次感恩节。”   之后,令人糟心的来了。   当殖民者站稳脚跟后,他们回馈曾经恩人的是死神的镰刀。   天花、麻疹等欧亚传染病导致约80%-90%原住民死亡(原住民没有免疫力)。   美国数次对原住民采取大屠杀,甚至颁布过“头皮悬赏”政策:   每猎杀一名原住民就会给予相应的赏金。   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   数以万计的原住民儿童被强制送进寄宿学校,在虐待中“洗去野蛮”。   原住民的文化遭到灭绝。   今天。   原住民仅占美国人口的2.9%,保留地仅占国土面积2.3%,且多是贫瘠荒凉之地。   贫困率、失业率、自杀率远高于平均水平,预期寿命也比较短。   顾安捏皱了宣传单边缘:典型的农夫与蛇。   -   “约书亚,其实感恩节的另一个起源说法,是感恩上帝赐予的丰收。”   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阳光在他的金发上跳跃。   顾安默默注视着阿尔弗雷德。   这意思是……一开始就和原住民无关了?   “事实上,美国人感恩的对象取决于个人背景。”   他一一列举道:   “宗教信徒,坚定感恩的对象是上帝,是上帝带来了丰收、恩赐。”   “历史修正者,则要求反思殖民历史。”   “而原住民群体,则拒绝感恩叙事,呼吁承认苦难。”   “约书亚,一般家庭,像我们,感恩的是家人、朋友、生活。”   这倒是让顾安感觉好了些。   顾安晃晃脑袋:   当下重要的,是明天的家庭聚餐。   “走吧,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将传单折叠后放进衣兜里,顾安打起精神,率先朝前走。 第220章 感恩节晚餐制作(一)   曾静推荐的超市叫WholeFoodsMarket,是全美知名的有机和天然食品连锁店。   明亮的灯光,宽敞的走道,整齐的货架。   不得不说,这家超市更贴近顾安印象里的商超。   (可以参考大润发、盒马生鲜。)   而且与Eli's相比,这里简直实惠得不像话。   Eli's一个鸡蛋要1.3美元,这里只要0.62美元。   Eli's一个柠檬要3.1美元,这里只要0.99美元。   粗略算下来,Eli's的物价至少是这里的两倍。   “这才像话嘛。”   顾安心情愉悦地对照着购物清单。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WholeFoods的物价其实也比普通超市高出30%。   只是和Eli's的天价相比,这里已经算是“平价天堂”了。   -   此刻,顾安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清单已经划得七七八八。   帕特里克推着巨大的购物车紧随其后。   阿尔弗雷德不时扫视货架帮忙找商品。   而布鲁克则像只忙碌的松鼠,不停往车里塞各种零食、饮料和游戏周边。   “我们就差火鸡了。”   顾安转身,却被购物车里的景象惊得瞪大眼睛。   原本空荡荡的推车此刻堆满了薯片、可乐和桌游,活像个移动的零食铺子。   顾安:“……”   布鲁克无辜地耸耸肩:“休闲娱乐所需。”   ——————   “你好,请问火鸡在哪里?”   顾安向店员询问道。   店员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我们的火鸡需要提前一周预定。”   顾安:“……”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帕特里克:“……”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安静。   很好,所有东西都买齐了,偏偏最重要的主角——感恩节的火鸡,缺席了。   ——————   “咳咳,本,抱歉打扰你休假。”   布鲁克握着手机,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讨好:   “我们遇到个小麻烦...”   电话那头,希尔家的老管家本微微挑眉,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群孩子单独准备感恩节晚餐,果然需要救场。   “下午农场会送火鸡过去...”   本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   “一只够吗?还是需要两只?”   布鲁克立即捂住话筒,转向顾安挤眉弄眼:   “火鸡、几只?”   顾安盘算片刻,竖起两根手指。   “本,麻烦送两只过来,谢谢。”   布鲁克说完正要挂断,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   “要最大只的!”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本摇头失笑。   沉思片刻,他又拨通了常去的餐厅:   “您好,我是希尔家的本。麻烦明天准备一份感恩节套餐。”   挂断后,老管家眨了眨眼,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先生,布鲁克刚给我打了电话……”   ——   奢华总统套房内。   玛丽亚·希尔(顾安妈妈)正对着穿衣镜调整珍珠项链。   “亲爱的,谁的电话?”   她转身问道。   霍华德·希尔(顾安继父)放下手机,给了容光焕发的妻子一个温柔的拥吻:   “是本。”   “几个小子们正在为感恩节晚餐手忙脚乱。”   得知了通话内容后,玛丽亚眉眼含笑看向霍华德·希尔:   “难得孩子们要准备感恩节晚餐,还是不要辜负他们的心意了。”   霍华德·希尔板着脸,但眼角的笑纹出卖了他:   “我会试着咽下去的。”   玛丽亚又给了霍华德·希尔一个亲吻:   “哦,我真想马上回去和他们一起准备感恩节晚餐!”   她还要说些什么,敲门声响起。   “先生,车已备好。”   工作人员的提醒,让玛丽亚一下丧了气。   ————   和这套豪宅相得益彰,希尔家的厨房也是相当的宽敞、明亮。   天然大理石打造的中岛台面,在无主灯设计的柔和光线映照下,流转着珍珠母贝般温润的光泽。   整套德国进口厨具整齐陈列,应有尽有。   然而此刻,这个充满设计感的厨房却显得有些拥挤、凌乱。   料理台上堆满了采购的新鲜食材。   顾安、布鲁克和帕特里克三人系着田园风格的碎花围裙,正略显笨拙地为南瓜、土豆和红薯去皮。   阿尔弗雷德则悠闲地坐在他们对面的高脚椅上,翻阅着各种菜谱和烹饪视频。   相比之下,年纪最小的格洛丽亚反而显得最为娴熟。   她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明天要用的派皮面团。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厨房的忙碌。   “我去开门。”   顾安匆匆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朝玄关走去。   “你好。”   “你……好?”   乔治安娜迟疑地回应着问候。   “乔治安娜?”   顾安侧身让出通道,示意对方进门,   “你最近还好吗?”   乔治安娜轻轻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停留在那条碎花围裙上。   “挺好的,妈妈说你们在准备感恩节晚餐,让我过来帮忙。”   当她踏入厨房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顿时明白:   这将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乔治安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治安娜有些拘谨地朝布鲁克和格洛丽亚点点头。   顾安笑着拍了拍手:   “很好,我们又有了一个帮手!”   “乔治安娜,你先和格洛丽亚一起准备甜品好吗?”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朝顾安点了点头。   -   顾安定的菜单是感恩节的传统菜单。   主菜:烤火鸡。   火鸡里面会填充用面包块、香草、洋葱、芹菜、香肠制作的馅料。   配料:蔓越莓酱。   酸甜口感的蔓越莓酱是火鸡的经典搭配,传统做法是用新鲜蔓越莓加糖熬煮。   配菜:土豆泥。   奶油加黄油调制土豆泥,再淋上肉汁。   红薯菜肴:红薯泥。   混合肉桂、黄油,顶部撒上山核桃碎。   蔬菜配菜:烤根茎蔬菜。   胡萝卜、防风草、南瓜、西兰花……   甜点:南瓜派。   南瓜泥、香料和奶油制成,配打发奶油或冰淇淋。   剩下的一些是餐包、牛排、清炒虾仁。   -   “有些东西为什么不直接买现成的?”   乔治安娜一边熬煮蔓越莓酱,一边忍不住问道。   顾安正拿着把食物称,一丝不苟地把盐、黑胡椒、肉桂、黄油、橄榄油一一称量好,并逐一分装进小碟中。   旁边还有一堆食材准备过秤。   “自己动手更有意义吧?”   乔治安娜环顾着几个笨拙的男生,又瞥了眼那台精确到0.1克的电子秤,对明晚的晚餐不禁生出几分隐忧来。 第221章 感恩节大游行(一)   送来的火鸡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   非常硕大肥美的两只,沉甸甸地躺在料理台上。   鸡皮白得发亮。   顾安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所以…你们谁来?”   乔治安娜嘴上这么问着,目光却只在布鲁克和顾安之间来回打转。   “要不我来吧。”   帕特里克探出头来。   顾安摇摇头,挽起袖口:   “不用,我来。”   抄起橄榄油瓶,金黄的油脂顺着瓶口倾泻而下,在火鸡表面蜿蜒流淌。   粗盐、黑胡椒、迷迭香,各种香料纷纷扬扬落下。   顾安给火鸡来了个马杀鸡。   -   指尖先感受到颗粒的摩擦,尤其是盐粒在油层上滚动时的微小阻力。   火鸡皮凉凉的,按压时会回弹。   橄榄油滑滑的,在火鸡表皮形成一层光泽的薄膜。   随着涂抹,火鸡皮逐渐变得柔润,香料被油脂激活,颗粒嵌入鸡皮的褶皱中。   咦——很微妙的触感。   油脂将顾安的手指染得晶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那双手上。   顾安动作不由得僵了僵。   用保鲜膜将火鸡层层包裹时,薄膜绷紧的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冷藏室的门“砰”地关上,将腌制中的火鸡隔绝在黑暗里。   洗洗涮涮、切切剁剁,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百叶窗,在料理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栅。   几人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地决定——今晚还是出去吃吧。   ————   融洽地吃完晚餐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8点。   “晚安。”   “晚安。”   各自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   顾安的套房内,灰蓝色的主色调沉静而内敛。   几处芥末黄的跳色点缀其间,增添了活力。   佛手柑的香薰,让房间闻起来清新又放松。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扫过起居区,在沙发上几个蓬松的抱枕上短暂停留。   “阿尔,泡个澡?”   顾安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阿尔弗雷德循声走去,斜倚在浴室门框上。   顾安正坐在浴缸边缘,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上升,在他周围笼了一层薄雾,衬得他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阿尔弗雷德唇角微挑,蔚蓝的眼睛里漾出一点促狭的笑意:   “一起?”   顾安:“……”   看看阿尔弗雷德的身形,再看看浴缸:   “不用,我淋浴。”   就这浴缸,塞进两个大男人,太为难它了。   顾安站起身,走向阿尔弗雷德:   “来吧,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   相较于顾安的套房,格洛丽亚的套房处处透着甜暖的少女气息。   香香的,软软的。   蓬松的鹅绒被上散落着几个刺绣抱枕,蕾丝边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格洛丽亚拍了拍松弹的枕头,挪动身体为乔治安娜让出了位置。   今晚,两个小姑娘难得一起睡觉。   躺在柔软的被窝里,乔治安娜侧过身,脸颊陷在云朵般柔软的枕头里,声音有些发闷:   “格洛丽亚,对不起,还有谢谢。”   格洛丽亚眨眨眼,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嗯!”   ——————   感恩节当天。   “哔哔、哔哔——”   一支骨节分明的手从凌乱的被窝里探出,精准地拍停了闹钟。   顾安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被子自然滑落下来,腰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哈欠。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不自觉皱着眉,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睁眼看向顾安。   顾安动作顿了顿,压低嗓音:   “阿尔,你再睡会儿,我先去练琴。”   说着轻巧地下床,赤足踩在长绒地毯上,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浴室。   十分钟后,顾安轻轻带上门,乘坐电梯,上了6楼。   -   晨光微熹,顾安合上琴盖时,时针刚划过六点。   一楼门厅处,众人陆续聚集。   顾安走下楼梯时,目光落在格洛丽亚和乔治安娜身上。   两个女孩被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毛绒围巾一直缠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早。”   “早~”   两个小姑娘还有些困。   她们昨晚翻着顾安的相册,讨论了大半夜。   “帕特里克,昨晚睡得还好吗?”   帕特里克笑着点点头。   顾安唇角微扬,也满意点点头。   “好了,我们出发!”   拎起折叠小马扎,推门而出,清晨的寒气迎面扑来。   ————   梅西感恩节大游行(Macy'sThanksgivingDayParade)   1924年开始举办,至今百年历史,是美国最着名的感恩节庆典之一。   大游行虽然从当天上午9:00左右才开始,但是大家往往提前数小时在游行路线两旁占位。   顾安一行人抵达时,街道两侧早已缀满三三两两的人群。   人手一个小马扎、裹得厚厚的,闲谈声此起彼伏。   他们寻了处空地,金属支架“咔嗒”一声展开,稳稳地落在柏油路面上。   马路对面,中央公园的树影间漏出几缕金色的晨光,太阳正从枫树林后缓缓探头。   虽然朝阳还未完全跃出地平线,但天色已然清透。   火红的枫叶在微风中轻颤,与金灿灿的银杏叶交织,将整条街道染成秋日的调色盘。   -   手机“叮咚”振动。   顾安划开屏幕,曾静给他发了张照片。   “顾安,我们现在正在梅西百货先驱广场。”   顾安举起手机,将对面的秋景框进取景器。   大游行会从曼哈顿上西区(77街和中央公园西大道附近)出发。   沿中央公园南侧向东,再向南经过第六大道,最终抵达梅西百货先驱广场(HeraldSquare)旗舰店。   -   “大清早的,谁给你发消息?”   阿尔弗雷德突然凑近,金色发梢扫过顾安耳际。   布鲁克几人也是好奇地看向他。   顾安收起手机,笑着回道:   “是艾玛,他们在梅西百货那边,也是要看大游行。”   帕特里克捏着热可可纸杯,笑着问道:   “学长,你朋友?”   顾安笑着点点头:   “也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是史岱文森的学生。”   帕特里克“哦”了一声,又试探着询问:   “学长想和他们一起看吗?”   顾安摇摇头,眉眼弯弯:   “不用,这样就很好。”   闻言,帕特里克嘴角微翘。   格洛丽亚和乔治安娜交换了个眼神。   布鲁克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突然笑起来,牙齿白得像是咬住了第一缕阳光。 第222章 感恩节大游行(二)   “所以,你们都在现场看感恩节游行吗?”   “昂,克拉尔,你呢?”   “我在祖母家,我们待会儿看直播。”   挂断克拉尔的电话,顾安的手机又开始“叮叮咚咚”响起提示音。   “HappyThanksgivingtoyoutoo!”XN   回不完,根本回不完!   光是火鸡逃跑的搞笑图片,他都不知道收到多少张了。   格洛丽亚托着腮帮子,一脸崇拜地望着顾安。   顾安顺手揉了揉她蓬松的金发:   “和朋友发感恩节问候了吗?”   格洛丽亚乖巧地点点头:   “嗯!我给sister和赫蒂都发了。”   (格洛丽亚的sister:贝丝·康纳。)   (赫蒂:格洛丽亚那位屡教不改的室友,手机被没收三次依然坚持偷偷带备用机的倔强姑娘。)   “约书亚,你人气好高!”   虽然早知道自己哥哥受欢迎,但这阵仗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顾安笑了笑。   说话间,他的手机依然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约书亚,你先注册Instagram,再开个Snapchat账号,各发一条节日动态。”   (Snapchat、Instagram:都是社交软件,性质和微博差不多。)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建议道。   玫瑰谈话后,顾安一直忙着,完全忘了这两个社交软件的存在。   (顾安现实生活足够充实,对手机、社交软件的依赖真不强。)   -   10分钟后。   “这样就行了吗?”   顾安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将信将疑。   “当然,否则你今天都别想消停了。”   顾安点点头,随手附上刚才拍的枫叶照:   “HappyThanksgiving!”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立刻掏出手机,在顾安的新动态下抢沙发:   “HappyThanksgiving!”   “WishingyouagreatThanksgiving!”   布鲁克还特意加上了刚才拍的六人合照。   帕特里克、格洛丽亚和乔治安娜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顾安发的动态之下开始出现层出不穷的信息刷新。   转眼间,他的主页就像被施了魔法般疯狂刷新。   粉丝数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果断关闭“新关注者”通知。   顾安长舒一口气,世界终于清净了。   下一秒,   拉里·兰德尔关注了你。   马库斯·伍德关注了你。   劳伦·沃克关注了你。   (以上消息已被忽略。)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9点。   “扑棱棱——”   当阳光洒在顾安脸上的时候,一群灰鸽振翅掠过湛蓝的天空。   “开始了、开始了!”   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两个戴着毛线帽的小孩踮着脚尖,彩色毛球随着他们兴奋的跳动上下翻飞。   远处传来铜管乐队嘹亮的《圣诞老人进城曲》。   伴着横幅:   “WeTeachMusic,WeTeachLife。”   金色铜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乐队成员踏着整齐的步伐走来,红色的制服格外显眼。   街道两旁爆发出阵阵欢呼。   之后,   舞蹈队少女们旋转着缀满亮片的裙摆。   啦啦队抛起彩球划出完美的弧线。   一个又一个方队依次走过。   -   “感恩节大火鸡来了!”   随着这声欢呼,一只三层楼高的巨型火鸡花车缓缓驶来。   它戴着精致的礼帽,打着领结,铜黄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巨大的翅膀优雅地扇动,掀起阵阵微风。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拍立得对准了那只庞大的“火鸡。”   这可比真实的火鸡漂亮多了!   -   游行又进行了一会儿。   各种奇装奇服的游行者们不断与观众进行亲切的互动。   蛋糕造型的表演者转着圈撒糖。   小丑蹦蹦跳跳着与人击掌。   2米高的树人朝观众撒着花瓣。   “HappyBirthday!”   “HappyBirthday!”   顾安这边因为有个过生日的小朋友,落下的花瓣也格外多些。   -   又过了一会儿。   “看那些大气球!”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半空中,史努比憨态可掬地漂浮着。   忍者神龟们保持着帅气的战斗姿势。   汪汪小队、海绵宝宝、麦当劳爷爷……   这些在半空中缓缓游弋巨型气球,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城堡。   “哦哦——”   “YES,米奇!”   “HappyThanksgiving!”   孩子们尖叫着指向自己最爱的卡通角色。   大人们则忙着用手机记录这梦幻般的场景。   顾安也不例外。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停留在顾安发亮的眼睛上。   自己都没发现嘴角扬起了怎样的弧度。   “阿尔……”   顾安突然眯起来了眼睛,指向小黄人气球攥着的香蕉人偶:   “那是个人吗?”   香蕉人的手脚不断晃动着,像是一个人正在挣扎?   还不等顾安看得更清楚些,气球就过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啊——是符少爷!”   顾安耳尖地在欢呼声中听到了熟悉的汉语。   下意识左右张望,也不见说话的人。   目光看向正缓缓驶过的花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花车上,七个亚洲少年面孔正朝四周挥手。   之后,顾安才知道,大游行除了有巨型气球、花车,   还有百老汇音乐剧、流行歌手等会在游行路线上表演。   -   在热烈的气氛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当太阳渐渐升到人们头顶的时候,圣诞老人驾着驯鹿的花车压轴登场。   《铃儿响叮当》既宣告了这场历时3个小时游行的结束,又预示了之后圣诞节的来临。   ——   花车大游行结束。   精彩有趣的大游行,让顾安的情绪一直都有些激动。   直到——   “雷欧哥哥,你回来啦?!”   -   小番外:   格洛丽亚与她室友赫蒂的聊天记录。   赫蒂:「啊、啊——嫉妒使我变形!」   (表情包:扭曲的柠檬精)   格洛丽亚:「……」   赫蒂:「呜呜——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看感恩节大游行!」   (表情包:小猫流泪)   格洛丽亚:「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赫蒂:「我感兴趣的是游行吗?」   (挑眉坏笑)   黑线从格洛丽亚额角滑落——   格洛丽亚:「……感恩节快乐,拜拜!」   (火速下线.gif)   赫蒂:「别啊——多给我拍点照片!你懂的!」   (疯狂眨眼暗示)   格洛丽亚:「……」   (已读不回) 第223章 感恩节晚餐制作(二)   时间来到前一天。   夜色已深。   雷欧·希尔刚结束一场晚宴回到家中。   他松了松领带,疲惫地陷进沙发里。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   “好的,我会提前赶回去的。”   挂断电话,雷欧·希尔望着天花板,有些失神。   有记忆以来,希尔家的感恩节晚餐一向丰盛、美味。   但要么是厨师上门服务,要么是高级餐厅的感恩节晚餐定制。   自家人亲手准备感恩节晚餐?   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雷欧·希尔失笑地摇摇头。   落地窗外繁星点点。   新成员的加入,确实给这个家带来了更多活力。   不过……想到父亲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担忧,雷欧决定还是提前返程。   毕竟,总得有人看着那群小家伙别把厨房炸了。   -   时间回到当下。   顾安一行人进了家门,也不耽搁,直奔厨房。   “雷欧哥哥?!”   格洛丽亚的惊喜声在厨房里炸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厨房里,穿着家居服的雷欧·希尔笑着看向众人:   “你们回来了?”   他绕过料理台,朝格洛丽亚张开双臂。   格洛丽亚像只欢快的小鸟,当即上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贴贴:   “雷欧,欢迎回家!”   乔治安娜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雷欧·希尔松开格洛丽亚,温和地唤道:   “乔治安娜。”   女孩顺从地来到雷欧·希尔身边。   相比格洛丽亚,这个拥抱要更克制一些。   “我听说了你的事,还好吗?”   乔治安娜轻轻点头:“嗯。”   雷欧·希尔微微一笑,体贴地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放开了她。   “不欢迎我回来?”   他姿态轻松闲适,挑眉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撇撇嘴,但随即就咧开嘴,上前狠狠捶了对方几下。   “不是说晚上才能回来?”   “提前收工,就赶回来了。”   “嘶——真是没个轻重!”   雷欧·希尔笑骂了布鲁克几句,随即看向略有些拘谨的顾安。   这次,换他主动朝顾安走了过去。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雷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我听说了,你是今年拉德利的‘玫瑰’。”   “我们希尔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玫瑰’,干得漂亮!”   说完,主动拥抱了顾安。   宽阔有力的拥抱中,顾安身体也放松了些。   雷欧·希尔侧头看向一旁安静的阿尔弗雷德,冲他点头:   “阿尔,晚点,我们得聊聊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最后转向帕特里克时,雷欧·希尔切换成了得体的主人姿态。   “你就是帕特里克了吧?”   他以一种更加郑重的态度,向帕特里克伸出手,欢迎道:   “欢迎你到希尔家做客!”   帕特里克微微一愣,随即郑重回握:   “打扰你们了。”   好在,雷欧·希尔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的轻松惬意。   他亲切地拍了拍帕特里克的肩膀:   “我还得谢谢你,帮着一起准备感恩节晚餐。”   一番寒暄后。   雷欧·希尔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向众人:   “所以,我们开始吧?”   布鲁克颇为惊讶地看向他:   “你真要和我们一起准备?”   雷欧·希尔挑眉,理所当然道:   “当然,我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和你们一起准备晚餐的。”   布鲁克耸耸肩。   -   10分钟后。   布鲁克对着料理台上的火鸡夸张咏叹:   “上帝啊——多么冰冷又刺骨的一双手啊。”   “就让我做个饱死鬼吧!”   雷欧·希尔即兴接唱:   “告诉我的妻子孩子们,我爱它们!”   布鲁克不高兴了:   “雷欧,你瞬间就把故事变黑暗了。”   格洛丽亚被逗得咯咯笑,乔治安娜捂着嘴肩膀直抖。   正准备让火鸡做个饱死鬼的顾安:“……”   原本,他正要往火鸡肚子里塞馅料,被这么一闹,突然就有些塞不下去了……   卸下精英伪装的雷欧不过是个23岁的大男孩,此刻正和弟弟嬉闹着争夺打蛋器。   -   总之,略过这一茬,5分钟后,填饱的火鸡被安安稳稳地送进了烤箱。   关上烤箱门,设置好温度、时间,顾安叉腰点头:   只要严格按菜谱来,就不会出错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开始准备其他菜品。   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布鲁克……这是盐,不是糖。”   “哇喔,油溅出来了!”   “小心——”   雷欧·希尔一个手滑,“咔嚓”一声,碗碎了。   顾安:……碎碎平安。   -   1个小时后。   顾安戴上隔热手套,虔诚地拉开烤箱门,准备给烤鸡覆盖一层锡纸。   “咳咳、咳咳——”   一股浓烟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酸。   围拢过来,看清烤箱内情况的众人:“……”   一时间厨房安静极了。   -   5分钟后。   料理台上,那具“碳烤火鸡遗体”静静躺着,像某种考古发掘出的远古生物化石。   顾安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他全程都按菜谱来的啊。   他抄起料理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等等,约书亚你要干嘛?”   顾安举着刀,看向布鲁克,语气坚定:   “切开尝尝,看里面熟没熟。”   至少也能看看调味有没有出错。   布鲁克:“……”   雷欧·希尔委婉道:   “约书亚,我们还有备用火鸡。”   格洛丽亚和乔治安娜同步点头,眼神里写满“求求了别吃这个”。   帕特里克犹豫着上前:   “学长,要不……我来试?”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皱着眉,重新翻阅菜谱。   顾安晃了晃刀,语气轻松:   “放心,吃不死人的。”   众人:“……”   他握紧刀柄,对准火鸡用力一捅——尴尬了,没捅开。   顾安:“……”   众人:“……”   沉默中,顾安默默放下刀,转身走向冷藏室,取出备用火鸡。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突然抬头:   “约书亚,你切换烤箱的温度单位了吗?”   “什么?”   “菜谱上写的是325华氏度,4小时。”   阿尔弗雷德念着菜谱,语气微妙,特意在华氏度上加重语气。   “华氏度……?!”   顾安猛地转头看向烤箱控制面板——°C   1华氏度=1摄氏度×1.8+32   空气凝固了。   希尔家的专业版烤箱,确实支持温度单位切换。   ——如果,有人记得切换的话。 第224章 希尔家(一)   一路磕磕绊绊、手忙脚乱,总算最后的成品还不错。   众人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对着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餐食“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雷欧·希尔将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发送给老管家。   简短的文字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本,我们的感恩节晚餐。”   手机提示音响起,老管家点开照片。   色香俱全的烤火鸡和精心摆盘的配菜,让他欣慰一笑。   “爷爷?”   小孙子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天真的小脸。   老管家一把抱起孩子,朝厨房里忙碌的家人们朗声道:   “今晚,我们的感恩节大餐将格外丰盛。”   -   另一边。   希尔家的二十人长桌已布置得典雅精致。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格洛丽亚与乔治安娜精心搭配的鲜花与餐巾让整个餐桌显得格外温馨雅致。   “这蜡烛怎么又灭了?”   “唉唉,小心,别点着手——”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屋内的谈笑声。   “应该是我爸妈。”   乔治安娜率先反应过来。   雷欧·希尔快步走向玄关,打开大门:   “安德鲁叔叔、玛德琳婶婶,真是好久不见了!”   “哦,雷欧!”   安德鲁·希尔惊喜地张开双臂,   “你已经回来了吗?”   寒暄间,乔治安娜的父母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安德鲁·希尔与霍华德·希尔有着相似的温和面容,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   而玛德琳·希尔则与玛丽亚·希尔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透着得体的优雅。   “这是鱼子酱贝果,希望合大家口味。”   玛德琳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雷欧,目光随即转向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许久不见。”   “玛德琳婶婶。”   格洛丽亚略显拘谨地朝她点头,浅浅拥抱了一下。   玛德琳的目光最终落在顾安身上,她略显生疏地展开双臂:   “是约书亚吧?”   “初次见面,我是乔治安娜的母亲。”   “非常感谢你之前对乔治安娜的照顾。”   她轻轻拥抱了顾安,动作略显拘谨却真诚。   顾安回以温和的微笑:   “这是我应该做的。”   安德鲁大步上前,给了顾安一个结实的拥抱:   “Goodboy!”   ——————————   圣诞节聚餐后,希尔家老宅。   壁炉在书房里噼啪作响。   暖黄的火光映照着两位中年男人沉思的侧脸。   霍华德·希尔轻轻摇晃着水晶杯中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细密的纹路。   “我准备把玛丽亚的儿子接过来。”   霍华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安德鲁的酒杯在半空中顿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一直在中国生活的那个孩子?”   霍华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   “是玛丽亚的意思?”   安德鲁放下酒杯,实木桌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玛丽亚的儿子在中国生活得很好,怎么突然...   霍华德·希尔叹口气:   “那孩子的爸爸……前段时间去世了。”   “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   “嗯,只剩一个姑姑。”   “那为什么不……”   安德鲁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霍华德·希尔摇摇头:   “玛丽亚还在犹豫。”   “她一直希望那孩子能在中国长大,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建议她接过来的。”   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一串火星,映照出霍华德眼中的复杂神色:   “玛丽亚这些年来...始终对那孩子心怀愧疚。”   安德鲁叹息一声:   “叔叔阿姨知道吗?”   霍华德·希尔点点头:   “他们只说随我安排。”   安德鲁了然点点头。   两位老人一向豁达,家族事业交给霍华德后就彻底放了手。   两位表兄弟又闲聊了几句后,才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   安德鲁·希尔夫妇的房间内。   “你们聊了些什么?”   玛德琳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面看向身后的丈夫。   安德鲁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霍华德打算把玛丽亚的儿子接过来。”   玛德琳手中发梳一顿,转过身,眉头轻蹙:   “这么突然?”   安德鲁将事情的原委简单叙述了一遍,末了又低声补充:   “到时候对那孩子好点。”   他的妻子和霍华德的前妻是同一类人。   ——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尽管她从不承认。   “别忘了伊芙琳。”   伊芙琳·希尔,霍华德的亲妹妹。   多年前因某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与玛丽亚彻底交恶,最终导致霍华德一家与伊芙琳一家渐行渐远。   -   听到丈夫的提醒,玛德琳的唇角微微绷紧。   她和玛丽亚·希尔也谈不上投契。   那个女人身上总有种让她不适的、过于随性的气质。   “霍华德对玛丽亚……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安德鲁·希尔也沉默了。   -   霍华德与前妻的婚姻是典型的家族联姻。   两人相敬如宾,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的礼貌。   前妻病逝两年后,霍华德在一场音乐会上遇见了玛丽亚。   ——那个穿着红裙、在钢琴旁放肆大笑的女人。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失控的飓风。   霍华德抛却了所有的克制,像个毛头小子般疯狂追求。   玛德琳至今记得。   当得知他们连婚前协议都没签时,她手中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   婚前协议是他们这些累世家族的第一铁律。   背后是无数血淋淋的教训。   最近,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的离婚又一次为他们敲响了警钟。   由于没有签署婚前协议,价值约380亿美元的亚马逊股票被其前妻分走。   这场官司一举成为全球最昂贵的离婚案之一。   对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来说:   [最大的钻戒总与最长的婚前协议相伴而来。]   总之,玛德琳·希尔并不看好霍华德·希尔婚姻的结局。   不过……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我知道该怎么对待玛丽亚的儿子。”   霍华德·希尔是希尔家美国这支的主事人。   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第224章 希尔家(二)   8月末。   安德鲁·希尔刚踏进家门,便迫不及待地告诉妻子:   “霍华德决定让玛丽亚的儿子冠上希尔的姓氏。”   玛德琳插花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冠上希尔的姓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就像巴菲特家的小儿媳,不也让女儿用了巴菲特的姓氏?”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那位金融巨鳄从未真正承认过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   安德鲁重重地陷进真皮沙发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纹饰:   “霍华德把约书亚·希尔,哦,这是那个孩子的英文名…”   在妻子疑惑的目光中,他接着说道:   “他把那孩子添加进了家族信托和基金的受益人名单中。”   “什么?!”   玛德琳不禁惊呼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敏锐地抓住重点:   “具体受益金额是多少?”   安德鲁长叹一声:   “霍华德那一脉所有的支系信托都加上了。”   “雷欧没有异议?”   安德鲁摇摇头。   玛德琳精致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   在美国顶级富豪圈,家族信托与家族基金堪称财富传承的黄金法则。   面对高达40%的遗产税和20%的资本利得税(股票、房地产等资产的增值部分),   税务优化是家族财富管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   论如何完美规避继承损耗?   将资产转入信托,从此不再是遗产,而是永恒的、不可取回的资产。   将资产捐赠给自家的慈善基金会,资产捐赠同样可以抵税。   如此一般,再通过家族办公室控制信托和基金会,就可间接管理家族财富。   通常来说,家族办公室由家族的长子来掌控。   (当前是霍华德·希尔,下一代是雷欧·希尔。)   -   论如何规避高额税负?   信托收入可以以更低税率征税。   而慈善基金会每年只需要支出5%资产用于慈善,剩余95%就可免税增值。   相当划算呢。   -   因此。   希尔家也拥有着庞大的家族信托、慈善基金会体系,包含超过1000亿美元的资产。   其初始的信托体系分为两大板块:主系信托与支系信托。   主系信托掌控家族70%资产,受益者为直系血亲、接班人。   支系信托占家族剩下30%资产,受益者包含配偶、远亲。   随着家族繁衍,主系信托又衍生出近200个功能各异的支系信托。   这些支系信托涵盖子女孙辈的教育、创业、生活等方方面面。   其中,不同层级的受益者年收益天差地别。   远亲可能仅得数十万美元。   而像雷欧、布鲁克这样的核心成员,一年可领资金则在数千万到数亿美元之间。   具体的资金数量取决于他们是否达到相应信托的领取门槛。   -   玛德琳其实并不在意玛丽亚的儿子最后可以领取到的资金有多少。   她更在意的是霍华德这个决定背后的含义。   玛德琳重新拾起剪刀:   “霍华德是打算让那个孩子真正成为希尔家的一员?”   “从目前的动作来看,”   安德鲁摩挲着下巴,   “确实有这个倾向。”   玛德琳的动作再次顿住:   “霍华德这么做,是为了安玛丽亚的心?”   玛丽亚和她那个中国前男友的一些经历,在她成为希尔家儿媳妇的时候,就不再是秘密。   虽然有霍华德帮着遮掩,但是他们多多少少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德鲁耸耸肩:   “或许吧。”   “但既然霍华德放出这样的信号...”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我们恐怕要重新评估约书亚·希尔的分量了。”   -   10月。   乔治安娜的父母没想到,再次听到玛丽亚儿子的名字,会是从自己女儿口中。   接到布鲁克的电话,得知乔治安娜出事后,两人急匆匆从瑞士赶了回来。   医院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乔治安娜?你没事吧?”   玛德琳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她全身。   “妈妈,我没事。”   乔治安娜轻声回答,眼神低垂,不太敢和自己妈妈对视。   安德鲁转向站在一旁的布鲁克:   “能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电话里只说了个大概,现在他们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良久,   随着布鲁克的讲述,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   11月,感恩节前夕。   “今年感恩节我们去霍华德家过。”   安德鲁突然宣布。   玛德琳皱起眉头:   “不是说好了,今年感恩节会和我父母一起过吗?”   安德鲁失笑摇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说是约书亚和布鲁克他们坚持要亲手准备今年的感恩节晚餐。”   “罗伊家的小子和他们的一个同学也会参与。”   玛德琳挑眉,哑然。   随后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四个男孩子准备感恩节晚餐?”   安德鲁耸耸肩:“还有格洛丽亚。”   可不是,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他又提醒道:   “今年是那孩子第一次过感恩节。”   玛德琳扶额:   “好吧,我给爸妈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也许这是个机会,她想。   正好可以见见那个孩子,毕竟乔治安娜的事多亏了他。   -   感恩节前一天,周三。   “乔治安娜,你先去你霍华德叔叔家帮格洛丽亚他们准备明天的晚餐。”   玛德琳叮嘱自己的女儿:   “如果情况不太妙,立刻给我发消息。”   “我已经预订了Eli's的招牌威士忌南瓜派、黑松露土豆泥和贝果作为备用。”   -   感恩节当天,临出发前。   玛德琳看着女儿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摆盘精致的感恩节大餐让她惊讶地挑眉。   至少从卖相来看,这群孩子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最后,她只拿上了那盒黑松露贝果:   “亲爱的,我们该过去了。”   PS:   与圣诞节注重礼物交换不同,感恩节更强调团聚与分享,一般不会赠送礼物。   一句真诚的感谢或帮忙准备晚餐会更有意义。   如果受邀参加感恩节聚餐,一般可以携带一瓶好酒、一道拿手甜点或者应景的装饰品,如:蜡烛、桌花。 第225章 感恩节晚餐   “妈咪,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们!”   霍华德夫妇终于赶在晚上6点的时候踏进了家门。   虽然,大多数美国家庭的感恩节晚餐都安排在了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不过,希尔家所有人都觉得,   6点晚餐结束后再一起看一场晚间橄榄球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感恩节橄榄球赛是仅次于火鸡大餐的传统项目。   当天通常会安排三场比赛:   第一场:底特律雄狮队主办,中午12:30开球。(自1934年延续至今)   第二场:达拉斯牛仔队主办,下午4:30举行。(1966年以来的传统)   第三场:由各队轮流主办,晚上8:20开赛。(近年新增)   ——————   “哦,honey,妈妈想死你了!”   “mua、mua——”   玛丽亚紧紧抱住儿子,在他脸颊上连亲了好几下。   与几个月前不同,这次顾安笑着,主动回抱了玛丽亚。   他坦率地回应着自己妈妈的热情:   “妈妈,我也很想你!”   见此,霍华德·希尔挑了挑眉。   玛丽亚头侧在顾安肩头,背着顾安,看向自己的丈夫,笑得一脸灿烂。   随即,她亲昵地揽着顾安的肩膀:   “honey”   示意顾安看向霍华德·希尔。   此时,霍华德·希尔已经朝顾安张开了双臂。   有那么一瞬间,顾安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雷欧·希尔的身影。   嘴角微微上扬,顾安主动上前与霍华德·希尔完成了这个拥抱。   “霍华德叔叔,欢迎回家。”   “抱歉,我们回来晚了。”   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顾安的背,霍华德·希尔温声道,   “我听说了你在学校的表现,做的不错,我和你妈妈都很为你骄傲。”   顾安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霍华德·希尔这才松开顾安。   他转而朝几个男孩爽朗一笑:   “事实上,我已经等不及要尝尝你们的手艺了。”   “要知道,从早上起我和玛丽亚就空着肚子,专门为今晚的大餐留着位置呢。”   玛丽亚笑着连连点头。   -   说笑间,众人移步餐厅。   “哦,天呐,你们做得可真棒!”   玛丽亚惊喜地捂住嘴。   几个大人也都露出赞许的微笑。   确实,从卖相上来看,很是像模像样。   安德鲁·希尔适时向霍华德·希尔提议道:   “哦,或许...圣诞节晚餐,我们也可以交给孩子们试试?”   两位母亲也是笑着连连点头。   几个“孩子”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疯狂摇头。   “妈妈,我觉得丹尼的手艺就很棒。”   “对对,Asiate的景色也很不错。”   两个女孩抢在男孩们前面撒娇道。   (丹尼,米其林星级法餐CaféBoulud的主厨。)   (Asiate,景观餐厅,圣诞节时,可以35层高空俯瞰中央公园雪景。)   顾安也向玛丽亚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哈哈哈——”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   -   一片欢声笑语中,众人围拢到了火鸡周围,   开始感恩节晚餐的第一个环节:火鸡切割仪式。   “咳咳—”   霍华德·希尔拿起餐刀,环视众人:   “Let'sgivethanksforthisbounty……”   (让我们感谢这丰盛的恩赐)。   话落,在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下,   银色的餐刀在烤得金黄的火鸡上划下完美的第一刀。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随即响起。   “Ok,孩子们,接下来,我们要写下各自的感恩事项了!”   通常来说。   火鸡切割仪式后的第二个环节是感恩致辞。   传统的形式是大家手牵着手,或坐或站,由长辈朗诵固定祷词。   比如:Forfood,forlove,foreachother。   (感谢食物,感谢爱,感谢彼此)   当然也可以即兴发挥。   不过,希尔家的则是写下各自的感恩小纸条。   这属于无宗教家庭可能选择的形式。   此时,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众人纷纷埋首写起自己的感恩小纸条。   -   书写过程中。   顾安的右侧是阿尔弗雷德,左侧则是帕特里克。   这两人很快就搞定了自己的感恩小纸条。   随即,不约而同地开始用余光偷瞄顾安写了什么。   要知道,阿尔弗雷德可是用左手写的感恩纸条。   他都写完了,顾安那边还在奋笔疾书。   这可不就让人好奇顾安都写了些什么嘛。   鬼使神差地,顾安突然抬起头。   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异常。   见大家都已停笔,他又赶紧埋下头,加快书写的速度。   见状,阿尔弗雷德和帕特里克又将眼角余光放了过去。   三人对面的布鲁克、雷欧:“……”   -   好不容易,顾安才写完了自己的感恩事项。   正好,感恩角(ThanksgivingCornucopia)也传递到了他的面前。   感恩角:原型是希腊的“丰饶角”,类似羊角的一个容器。   顾安颇有些虔诚地将感恩纸条放入了感恩角中。   等到明年的感恩节时,这些感恩纸条才会被启封。   (感恩角算是一种餐前活动,通常是提前放入感恩纸条,然后轮流从角中抽取纸条朗读。)   -   放置好感恩角后。   “好的,那么……”   霍华德·希尔缓缓举起装有红酒的杯子。   随即,众人也纷纷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一致看向霍华德·希尔。   他再次环视众人,面露微笑:   “Maythetryptophannotwin!”   (餐前祝酒,这句话是调侃词,大意是:今天可是要大快朵颐的,谁别轻易认输。)   话落,众人开始碰杯。   “感恩节快乐!”XN   “开动吧,让我们尝尝孩子们的手艺!”   ……   “阿尔,火鸡。”   顾安象征性地给阿尔弗雷德盛了两块火鸡肉。   随即就是满满一大勺火鸡馅料。   老实说,火鸡馅料可比火鸡本身好吃多了。   -   “玛丽亚,尝尝这个,火鸡馅料很不错。”   “妈妈,土豆泥的肉汁是我熬的哦。”   “是吗,那可真了不起!”   “蔓越莓汁也是我们现熬的。”   “雷欧,你公司今年…”   “霍华德,我之前听说英国那边…”   “honey,学校…”   -   2个小时后。   除了火鸡还剩大半,其他的餐食都被消灭了个干净。   玛丽亚颇有些担忧地看向霍华德·希尔:   “亲爱的,需要吃点消食片吗?”   霍华德摸了摸肚子,沉默片刻后:   “可以的话……谢谢。”   玛丽亚微微笑起来。 第226章 感恩节晚餐后的娱乐   餐后的甜点时间结束,橄榄球比赛开始了。   女士们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她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时尚、美妆。   比赛中场休息间隙。   安德鲁呷了一口威士忌,笑着看向布鲁克:   “拉德利这个赛季怎么样?”   “哼哼,季后赛…简直易如反掌。”   布鲁克比了个“OK”,自信满满。   安德鲁被他的自信逗乐了,调侃道:   “那全国赛呢?”   布鲁克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   众所周知,拉德利从未打进过全国赛。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健康去拼全国冠军。   说到底,拉德利学生和史岱文森那群黑人球员是不一样的。   对那些底层黑人来说,体育和音乐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不过……   布鲁克看了眼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嗤笑一声。   史岱文森这个赛季最后的那点希望已经没了。   下个赛季也好不到哪里去。   联赛委员会的针对会让史岱文森无力招架的。   这边,两叔侄讨论着橄榄球比赛。   另一边,霍华德·希尔则不时询问两句顾安和帕特里克在学校的情况。   “阿尔。”   雷欧·希尔突然轻声唤道,朝阿尔弗雷德使了个眼色。   阿尔弗雷德会意地点头,两人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席,朝楼上走去。   顾安下意识看过去,收回视线时,正对上霍华德·希尔的目光。   霍华德·希尔的目光同样刚从楼梯口收回。   顾安下意识喊道:“叔叔?”   “他们有些私事要谈。”   霍华德朝顾安温和一笑:   “我们接着看比赛。”   顾安乖巧地点点头。   霍华德·希尔又笑了笑:   “再跟我说说你们在学校的有趣经历?”   ……   雷欧·希尔的套房内。   雷欧·希尔的房间主色调是灰色,透着一股沉稳。   大体布局和顾安的类似。   不过房间里多了一个胡桃木酒柜和一个大理石吧台。   “伏特加还是威士忌?”   雷欧·希尔取下两个水晶杯。   “果汁。”   雷欧·希尔:“……”   他凝视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后,将酒杯放在吧台上。   转身,从冰箱里重新取出一瓶水递给他,调侃道:   “这么乖?”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目光落在那瓶未开封的水上,没有伸手。   雷欧·希尔:“?”   反应过来,他略一挑眉,拧开瓶盖把水倒进酒杯里,重新递给阿尔弗雷德。   “谢了。”   阿尔弗雷德这才接过杯子。   想起餐桌上顾安照顾阿尔弗雷德的情景,雷欧·希尔感慨道:   “约书亚是个体贴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抿了口水,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也多谢你对他的关照。”   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雷欧·希尔坐在了阿尔弗雷德对面。   看得出来,那孩子适应得不错,他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其中,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想也知道是谁出力更多。   阿尔弗雷德笑笑,没说话。   -   短暂的沉默后。   雷欧·希尔轻轻晃晃酒杯,抬眸看向阿尔弗雷德:   “叔叔阿姨对你的规划定下来了吗?”   阿尔弗雷德下颌线条微微绷紧,低声回道:   “加菲尔德的路才走了一半……”   雷欧·希尔叹口气,直视他的眼睛:   “你自己的想法呢?”   阿尔弗雷德笑了一下,   “我没意见。”   “稳扎稳打,挺好的。”   当代美国从政路径多样,核心要素包括:   精英教育、基层经验、资金与人脉、竞选策略等。   不同背景的人可能选择不同路径。   最近几年,年轻一代往往选择通过社交媒体、进步主义议题快速进入政坛。   社交媒体:如TikTok。   进步主义议题:如气候、枪支改革、LGBT。   部分人跳过传统路径直接竞选国会议员。   但是,罗伊家更希望阿尔弗雷德走传统路线。   从地方议会起步,积累基层经验,再逐步向更高职位迈进。   雷欧·希尔心里有了数,轻笑着举杯:   “好好享受这几年的悠闲时光吧。”   目光扫过阿尔弗雷德的手臂,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不等阿尔弗雷德回答,又补充道:   “我听说,你联系了一些人?”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淡:   “我并没有出面,一切只是雇佣关系。”   雷欧了然颔首,   “把握好分寸,不要给自己的未来留下隐患。”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一切合情合理,他也只能怨自己倒霉。”   雷欧晃着酒杯轻笑,打趣道:   “这下解气了?”   那个妄想通过橄榄球改变命运的黑人球员,不仅断送了职业前景,连大学特招的机会都化为了泡影。   -   雷欧·希尔和阿尔弗雷德再次出现在影厅里的时候,橄榄球比赛已经结束了。   阿尔弗雷德走到顾安身后,挑眉:   “输得那么惨?”   橄榄球比赛后,霍华德·希尔提议来玩几局扑克。   参与者除了他本人外,还有顾安、帕特里克和布鲁克。   (乔治安娜一家已经回家了。)   玛丽亚和格洛丽亚则坐在一旁观战。   每个人初始筹码均为一百枚。   阿尔弗雷德他们过来的时候,桌面上各自的筹码数量清晰可见。   霍华德·希尔面前筹码最多,帕特里克次之。   布鲁克面前的筹码数量倒是没太多变化。   唯独顾安,快输没了。   一局结束,他又输了,面前筹码再次锐减,不过5枚。   顾安:“……”   阿尔弗雷德无奈摇摇头。   看着顾安郁闷的神情,玛丽亚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丈夫。   格洛丽亚也是一脸同情地看向顾安。   顾安上手座位的帕特里克欲言又止。   倒是布鲁克“啧啧”两声,摇摇头,无奈道:   “真是再好的运气,也扛不住牌技太差。”   顾安:“……”   他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仓鼠。   -   “雷欧,你来玩一局?”   霍华德看了眼雷欧·希尔,笑着起身,给他让开座位。   只说一局,没说两局,是因为顾安面前的筹码真就只够一局了。   总觉得又被小瞧了的顾安更憋闷了。   “阿尔,你来?”   顾安仰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拉来张椅子坐到顾安身侧:   “没事,我帮你看着。”   桌上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气氛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新一局开始,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手中的牌,眉梢微挑。   他终于明白布鲁克刚才那番话的含义——这手牌简直好得离谱。   -   半小时后,牌局落幕。   顾安眉眼弯弯,像只偷到奶酪的小老鼠。   帕特里克暗暗松口气,雷欧·希尔依旧气定神闲。   布鲁克:“……”   淦!   怎么最后输的只有我一个?! 第228章 黑色星期五   星期五的早上,希尔家的玄关前。   “亲爱的,真不和我们一起吗?”   玛丽亚整理着手套,眉心微蹙地望向丈夫。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羊绒大衣,珍珠耳环泛着温润的光泽。   霍华德轻咳一声:   “玛丽亚我很抱歉,你知道的,我和雷欧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是吧,雷欧?”   站在一旁的雷欧·希尔配合地点头:   “很遗憾错过这次购物,玛丽亚。”   玛丽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轻叹一声:   “那好吧。”   她转向一旁的布鲁克。   “我留下来照顾阿尔。”   布鲁克抢先开口,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阿尔弗雷德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地点头:   “祝你们购物愉快,玛丽亚。”   “好吧好吧,”   玛丽亚摇摇头,挽起格洛丽亚的手臂,   “我们出发吧。”   随着大门轻轻合上,留在屋内的四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霍华德朝三个年轻人摊摊手,露出狡黠的笑容   “好了,让我们祝那两个小子好运吧。”   早餐时,当玛丽亚提议全家一起去购物时,   在众人诡异的目光注视下,顾安第一个举起手:   “妈妈,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正好需要购买圣诞节礼物。   帕特里克见状表示他也没事可做,可以一起跟着去。   留下其他人在心底默默为这两个“勇士”鼓掌。   -   感恩节的第二天是星期五,对,就是那个美国赫赫有名的“黑色星期五”。   黑色星期五,美国全年最重要的购物狂欢节之一。   这一天标志着圣诞购物季的开始。   超低折扣、疯狂抢购是黑色星期五最着名的两个标签。   由于这几年线上平台的兴起,线下疯狂抢购的情况已有所缓解。   再加上这里是曼哈顿上东区,所以顾安他们一路走来,并未见到新闻里那种推搡争抢的混乱场面。   只有在类似LV、MONCLER、Adidas、CANADAGOOSE,这样的奢侈品牌门前,才排着长队。   ——其中不少是亚洲面孔   不过,总的来说,街道上的行人确实比平日多了不少。   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拎着几个鼓鼓的购物袋。   这其中也包括了顾安和帕特里克。   只是与出发前的兴致盎然不同,此刻的顾安,人都是麻的。   一旁的帕特里克也不遑多让。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透着同样的疲惫。   哦,顾安的眼中还多了几分对帕特里克的愧疚。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他们被两位兴致勃勃的女士拖着,穿梭于各家店铺之间。   更可怕的是,在男装区时,顾安简直成了人形试衣架。   他被塞进一件又一件外套、衬衫、毛衣……   而帕特里克也没能幸免。   顾安从来不知道,原来陪女士们逛街是这么苦的一个差事。   -   “曾静?”   路过CHANEL(香奈儿)门前排队的人群时,顾安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身边还站着上次聚会时见过的两个女孩。   曾静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顾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扬起笑容:   “顾安,好巧啊!”   她的目光扫过顾安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   几个显眼的奢侈品标志格外醒目。   她笑着打趣:   “收获不小?”   顾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着的大包小包,无奈地笑了笑。   “学长?”   帕特里克突然出声。   顾安这才想起要介绍:   “帕特里克,这是艾玛……”   “艾玛,这是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朝三位女孩儿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在曾静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那个艾玛?   “对了顾安,”   曾静朝帕特里克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地说:   “我正想给你发消息呢。”   “今晚有个派对,挺热闹的,很多留学生都会去玩一下。”   “你要来吗?”   顾安面露为难:   “曾静,不好意思,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Honey?”   玛丽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和格洛丽亚站在几步之外,正疑惑地望着这边。   曾静顺着声音望去,在看到玛丽亚时,明显怔了怔。   顾安朝两人挥挥手,对曾静解释道:   “那是我妈妈和妹妹,格洛丽亚你见过的。”   “我们就是在陪她们购物。”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曾静却突然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快过去吧,别让她们等着。”   她往门口望了望,   “马上轮到我们了,改天再聊。”   顾安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点了点头:   “好,再联系。”   帕特里克跟在后面。   临走前又看了眼CHANEL门前的长队,以及一旁写着60%折扣的牌子。   这次,他的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   -   CHANEL门前。   “顾安的妈妈和妹妹都好漂亮,很有气质。”   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出声道。   ……是很明显的富家千金才有的气质。   “她们买了很多。”   另一个女孩也点点头,声音有些低地附和着。   曾静默默地,没有说话。   -   “Honey,那是你朋友?”   等顾安走近,玛丽亚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还时不时往曾静的方向瞟去。   “妈妈,我知道。”   格洛丽亚抢答:   “那是艾玛,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上次拉德利返校节的时候我见过。”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朝顾安眨了眨眼,   “对吧,约书亚。”   顾安无奈地点点头。   “留学生啊……”   玛丽亚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顾安困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吗,妈妈?”   “没什么。”   玛丽亚突然展颜一笑,伸手整理了下顾安的帽子:   “走吧,我想再给你叔叔挑对袖扣。”   “Sales告诉我新到了一批男士配饰。”   说着,就挽着格洛丽亚的手朝前方的珠宝店HarryWinston而去。   落在后面的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帕特里克耸耸肩,顾安则认命地叹了口气,拎着大包小包跟了上去。   -   希尔家玄关处。   大理石地板上,堆积着如山的购物袋,那是送货员陆陆续续送回来的。   “亲爱的,你看这条领带——”   “爸爸,我们还给你买了袖扣。”   玛丽亚和格洛丽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阿尔弗雷德三人目光在顾安、帕特里克两人和那堆购物袋之间来回扫视。   顾安一抬头就对上了三双充满怜悯的眼睛。   “……”   张了张嘴,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抹了把脸。   -   过了会儿。   “约书亚,你买的圣诞节礼物呢?”   “……” 第229章 乔治的派对(一)   略过令人心力交瘁的购物。   夜幕低垂,希尔家的玄关处笼罩在暖黄的壁灯光晕里。   “Honey,晚上玩得开心点。”   玛丽亚伸手替顾安整理了下衣领,亲了亲他的脸颊。   站在一旁的格洛丽亚双臂环抱,嘴角紧抿,几乎能挂住一只油壶。   目光在几个男生之间来回扫视,鼻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布鲁克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屁孩就乖乖待在家里。”   -   半个小时后。   红色法拉利缓缓驶过雕花铁栅门,沿着幽深的林间公路前行。   两侧高大笔直的树木在车灯掠过时投下摇曳的暗影。   间或有车辆与他们相错而过。   老实说,真有点悬疑恐怖片的感觉了。   意识到这点,顾安人都有点囧。   正如顾安和曾静所说的那样,他晚上有约了。   拉德利学生乔治的家庭派对就在今天晚上。   -   几分钟后。   一栋恢弘的三层别墅豁然出现在顾安的视野中。   门前暖黄的路灯,映照着精心修剪的草坪与大理石喷泉。   广场上,错落停驻着数十辆豪车。   陆续有人从车上下来,朝灯火辉煌的大门走去。   男生们大多是剪裁利落的西装或休闲衬衫,只在颜色、细节、配饰上略有不同。   与男生们换汤不换药不同,女生们就要光鲜亮丽得多了。   她们踩着细高跟鞋,穿着各式的长裙、短裙。   丝绒、真丝、薄纱质地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耳畔、颈间的首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行了,我们也下车吧。”   布鲁克朝车内其他人耸耸肩。   看样子,今晚人来得不少。   -   进入大厅,温暖的空气裹挟着香氛气息迎面而来。   视线在明暗交替间短暂模糊,随即被满室跃动的玫红与幽蓝光影占据。   挑高的穹顶下,人影绰绰。   有人随着爵士乐在舞池摇曳,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有人倚靠在沙发里举杯谈笑,香槟杯折射出细碎光点。   “约书亚,你们来了?!”   顾安一行刚踏入大厅,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掷在他们身上。   几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   正是之前邀请顾安参加派对的几个学生。   顾安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布鲁克~”   甜腻的呼唤突然切入。   顾安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位身着镂空亮片裙,肩背都裸露着的陌生女孩一把缠上布鲁克的手臂。   下一秒,布鲁克的另一边手臂就被另一个陌生女孩所占据。   眼见顾安看过来,布鲁克朝顾安得意地挑了挑眉。   随即,他就被两个女孩簇拥着朝舞池那边过去。   顾安:“……”   下意识地,他又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微眯着眼看向顾安。   顾安讪讪一笑,收回了目光。   帕特里克眨眨眼,看看顾安,又看看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约书亚,要跳舞吗?”   派对的主人乔治也看到了这一幕,试探着询问道。   顾安摇摇头。   乔治当即就笑了起来:   “那这样,我们上二楼吧,二楼人少。”   他探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和帕特里克。   两人耸耸肩,无所谓地点点头。   一行人穿过人群,期间不断有人和顾安打着招呼。   -   “那几个人是谁?”   人群中,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女孩紧紧贴着一旁的男伴。   指尖若有似无地缠绕着男伴的袖扣,嗓音甜得发腻。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顾安身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暗影。   男生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侧眸瞥了女孩一眼,眼神冷淡得像在打量一件过季的配饰:   “你不需要知道。”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精心修饰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但她很快又仰起脸,红唇勾起娇俏的弧度:   “人家就是好奇嘛~”   她意有所指地环视四周,   “你看,所有人都围过去了......”   男生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回手臂。   “你不会有机会和他们接触的。”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没入人群,仿佛方才的暧昧从未存在。   徒留女孩怔在原地,微微瞪大眼睛,无措地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   不远处,几个圣玛丽的女生掩唇轻笑,交换的眼神里满是讥诮。   又一个自以为是的“临时女伴”,连最基本的游戏规则都没摸清。   -   顾安一行人在乔治的带领下来到大厅深处的旋转楼梯前。   鎏金雕花的扶手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暗芒。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高大安保人员迅速取下入口处的丝绒横幅,恭敬地退至一旁。   见状,顾安眨了眨眼。   乔治笑着和顾安解释道:   “楼上是我们专门准备的VIP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   顾安点点头,几人沿着台阶向上走。   等顾安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转角,就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地跟了上来。   “抱歉。”   安保人员的手臂如铁闸般横亘在前。   一个穿着露背礼服的金发女孩微笑着指了指楼上。   “我们的同伴也在上面,她在等我们。”   工作人员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摇摇头:   “你们不在准入名单内。”   也不等女孩再解释什么,工作人员径直按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一分钟,一位梳着利落发髻的女主管快步走来。   她严肃着一张脸,皱着眉,锐利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几人。   “你们的引荐人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个年轻人瞬间绷直了脊背,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见他们眼神闪躲,女主管冷笑一声,目光在他们姣好的面容上扫过:   “守好你们的规矩。”   “有些门槛,不是靠打扮就能跨过去的。”   几个年轻人脸色煞白,在周围宾客玩味的注视下仓皇退回了舞池。   女主管记下了几个年轻人的面容。   派对结束后,她需要查出来是哪个经纪人带来的“临时男/女伴”。   -   刚转过廊柱,褐发女孩就猛地甩开金发女孩的手臂。   “邦妮,都怪你!”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   “凯西早就说过,我们只能在一楼的。”   金发女孩邦妮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很快又漾开无辜的笑意:   “我也只是想试试,大家不是都对二楼好奇嘛。”   她亲昵地挽住褐发女孩的手臂,红唇贴近对方耳畔:   “再说,柯菈都能上二楼,万一我们也可以呢?”   随即,她笑着安慰道:   “没事的啦,这里这么多人,刚那女人又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闻言,同伴们神色这才有了几分松动。 第230章 乔治的派对(二)   二楼确实明显比一楼安静得多。   灯光虽然依然有些暗,但至少没那么跳跃,保持着一种暧昧的暖色调。   氛围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至少上了二楼,顾安的神经都舒缓了很多。   透过走廊的落地窗,能将楼下舞池的喧嚣尽收眼底,仿佛在看一场默剧。   突然,顾安的目光顿住。   “……”   不知道什么时候,布鲁克那家伙居然已经被一群女孩子们团团围住。   他倚在香槟塔旁,正俯身对其中一个棕发女孩说着什么。   周围几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个甚至娇嗔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   阿尔弗雷德顺着顾安视线看过去。   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羡慕了?”   顾安缓缓转过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无语地盯着他。   半晌,他叹口气,无奈摇头,不赞同地教训道:   “阿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被教训的阿尔弗雷德挑眉。   但随即顾安话锋一转,   “至于布鲁克——”   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嫌弃。   话说一半,顾安就在自己胸口比了个大大的“X”。   意思不言自明。   或许是嫌这还不够。   顾安又转向帕特里克,神色严肃,认真叮嘱道:   “帕特里克,你千万不要和布鲁克学。”   说着,还又斜睨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话里虽然没带上阿尔弗雷德的名字,不过动作、神态却分明在告诉帕特里克:   “也别学阿尔弗雷德。”   帕特里克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顾安,乖巧地点头:   “好的。”   “呵——”   这下,阿尔弗雷德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   当即,又惹来顾安一个白眼。   默默围观了全程的乔治和其他人:“……”   这一刻,乔治无比确定,   自己坚持不在派对上准备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是正确的。   虽然他做出这个决定,只是因为打听到,   约书亚在乔·史密斯的派对上只待了不到半小时就离场。   不过……   乔治迟疑地想到,他别的安排,约书亚应该不会讨厌吧……   -   二楼客厅。   暖黄的壁灯在沙发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约莫二三十人随意地散坐着,男女都有。   “克拉尔、特纳……”   顾安惊喜地发现其中一小半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一侧沙发上的几人纷纷笑着朝顾安他们打了个招呼。   “约书亚,来了。”   “阿尔,帕特里克。”   “咦…布鲁克呢?没和你们一起来?”   顾安摇摇头:“楼下呢。”   问话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约书亚,这边。”   特纳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招呼顾安他们过去坐。   他所在的U型沙发确实还有不少空间。   坐下后,顾安才注意到,   在场的女孩们或倚在男生肩头低声耳语,或自然地将手搭在对方膝盖上。   男生也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对方腰上。   顾安:女朋友?   -   “那个男孩是谁?”   一个穿着小黑礼裙的女孩咬着自己男友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就是为了等他?   事实上,整个客厅的沙发布局泾渭分明。   一侧坐着的都是拉德利、圣玛丽的学生。   中心区域就是一开始空着的那几个位置。   另一侧坐着的就是他们自己。   -   “乔治,不介绍一下吗?”   在场其中一个背靠沙发,姿态懒散的男生看了眼顾安,朝乔治笑着喊道。   他纪梵希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的小臂上有着若隐若现的拉丁文刺青。   顾安眨眨眼,不是拉德利的学生?   乔治正指挥侍者端过来几杯饮料,闻言白了那个男生一眼,笑骂道:   “你着什么急,没看我忙着呢。”   转身看向顾安时,却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   “约书亚,那是哈里森·琼斯,霍瑞斯曼中学的12年级生。”   霍瑞斯曼中学,全美TOP10顶级私立。   与拉德利不同,是走读学校,校区在上西区。   顾安微微颔首:   “你好。”   也不等哈里森反应,乔治继续介绍着:   “这是汤姆·布朗,和哈里森是同学。”   “这是黛西·贝克,斯宾塞女校12年级生。”   “这是……”   几个年轻人相继点头致意。   顾安也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乔治介绍的几个男生、女生都是上东区或者上西区几所学校的学生。   不过……   顾安注意到期间有几个女生没有被介绍到,刚要开口,   阿尔弗雷德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捏了捏。   顾安当即止住了开口的动作。   -   “哈里森,这位是约书亚·希尔,今年刚从中国转学来我们拉德利。”   乔治的声音带着几分骄傲,   “或许,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叫哈里森的少年眉毛微妙地扬起。   希尔……   他知道对方是谁了。   “当然,《艺术新闻》大加赞赏的天才少年画家,约书亚·希尔。”   “我看过那幅画,非常不错。”   他朝顾安笑着说道:   “约书亚,我叫你约书亚可以吧?”   “很高兴认识你!”   “对了,你叫我哈里森就好。”   顾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朝对方礼貌一笑:   “过奖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哈里森。”   乔治转而继续介绍道:   “这是帕特里克,来自迪拜的国际生。”   “你好。”   帕特里克冷淡地点点头。   哈里森也不在意,转而看向阿尔弗雷德:   “好久不见了吧,听说你手臂骨折了?”   目光扫了眼阿尔弗雷德手臂,嘴角微勾:   “没事吧?”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语气淡淡的:   “哈里森,好久不见了,多谢关心,小伤。”   哈里森又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转向顾安:   “约书亚,要不要试试这个?”   说着晃了晃酒杯。   粉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里面有着切块的西瓜、草莓、柠檬。   “JungleJuice,我们刚调的。”   顾安:丛林果汁?是这么翻译的吧?   -   顾安点头,正要伸手去接,却被阿尔弗雷德拦住。   他看向哈里森,直言不逊:   “哈里森,留着你自己喝,约书亚不适合。” 第231章 乔治的派对(三)   顾安下意识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JungleJuice,并不是果汁,而是加了一点果汁的烈酒。”   阿尔弗雷德倾身在顾安耳边低声解释,   “两杯,就能让你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别称‘失忆酒’。”   顾安眨了眨眼,盯着那杯粉红色液体里浮动的果肉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哈里森只耸耸肩:   “这是我们改良过的版本,酒精浓度不到原版三分之一,口感也更柔和,可没有那么大威力。”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直直地看着顾安。   顾安只笑了笑,没接茬。   -   倒是一旁的乔治无奈摇摇头,转而笑着看向顾安:   “约书亚,别理他。”   “喝这个,我特意为你准备的,Nojito。”   说着,将茶几上一杯紫红色饮料推向顾安。   碎冰填满酒杯,让杯体呈现雾面质感。   一片新鲜的薄荷叶漂浮在液体表面,一片青柠片卡在酒杯边缘。   乔治向顾安介绍道:   “这个是无酒精版的莫吉托,口感已经非常接近了。”   莫吉托:鸡尾酒,起源于古巴,最有名的朗姆调酒之一。   鸡尾酒:混合饮品,就是酒和其他饮料果汁混合。   莫吉托传统配方:淡朗姆酒、甘蔗汁、莱姆青柠汁、苏打水、薄荷。   无酒莫吉托配方:无酒精苦精、糖浆、青柠汁、气泡水。   -   介绍完后。   乔治微微倾身,将两个托盘向顾安那边推了推,温声补充道:   “如果不喜欢,这边还有别的。”   “ShirleyTemple的樱桃汽水、ArnoldPalmer的柠檬冰茶,或者SparklingCider的苹果气泡饮……”   列举了几款后,乔治总结道:   “……都是精心调制的无酒精饮品。”   “乔治,谢谢,我先试试这个吧。”   顾安朝乔治笑了笑,主动端起了那杯Nojito。   -   这边。   哈里森的目光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过顾安,随即放下酒杯,看向特纳:   “拉德利这次感恩节慈善募捐的规模不小?”   特纳的嘴角立刻扬起得意的弧度:   “那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哈里森叹口气:   “推送算法太热情,总有帖子推给我,想看不到都难。”   他嘴角微勾,饶有兴味地询问道:   “不过,105万美元的募捐款……你们都干了什么?”   往年,拉德利的慈善募捐一般维持在30-50万美元之间。   特纳视线转向正在啜饮饮料的顾安,笑得更欢快了:   “这要感谢约书亚,他一个人就贡献了将近一半。”   再次端起酒杯,哈里森挑眉的动作被玻璃杯遮掩。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安抬头朝两人笑了笑。   一侧,阿尔弗雷德瞥了哈里森一眼,低声询问:   “怎么样,喜欢吗?”   顾安又低头,抿了一口。   这杯Nojito,凑近就能闻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喝第一口,首先是强烈的薄荷清凉感。   青柠的酸爽中夹杂一丝甜味,舌头有轻微的刺痛。   随即,薄荷与青柠的草本香气占据主导。   砸吧两下,有点像无糖雪碧。   最后口腔里只剩下薄荷带来的凉意,和一丝微苦的回甘。   顾安最后给出评价:   “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闲聊着,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乔治当即笑道:   “喜欢就好。”   “约书亚,再试试其他的?”   这个回答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当即就有拉德利的学生将另一杯无酒精饮料推到顾安身前。   “约书亚,先试试这个,SeedlipSpritz。”   冰镇高球杯里有着大块透明方冰。   淡淡琥珀色液体,有着绵密的气泡层,长条橙皮卷悬于杯缘。   他热情推荐道:   “无酒精烈酒,复刻的是金汤力,口感很舒适。”   另一侧,其他学校的学生隐晦地交换着眼神,齐齐将目光看向顾安这边。   顾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还剩了大半的Nojito,   又看向茶几上琳琅满目的无酒精饮料。   最后看了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   再扭头看看阿尔弗雷德和帕特里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手里都端了一杯酒饮。   顾安:“……”   怎么办,这么多,都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   -   特纳看了摇摇头,只留了一丝注意力在顾安那边。   他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粘稠的痕迹,抬眸看向对面的哈里森:   “霍瑞斯曼今年的慈善募捐也不错,64万美元?”   哈里森目光在顾安身上短暂停留后便收了回来,朝特纳哂笑:   “那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特纳耸耸肩,举起酒杯对着哈里森晃了晃。   哈里森轻哼一声,倒也举杯,和特纳悬空碰了杯。   之后客厅内众人就又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起来。   -   “约书亚,听说今年感恩节你们家是自己下厨的?”   顾安已经又换了一杯饮料,闻言朝说话的人点点头。   对方继续搭话:   “我看到布鲁克发的照片了,看起来相当丰盛呢。”   又有人加入话题:   “约书亚应该是第一次在美国过感恩节吧?”   “嗯,第一次,挺有趣的,我们还去看了大游行。”   ……   “听说...中国人会吃狗肉,这是真的吗?”   一道听起来有些甜腻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原本热闹的谈话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顾安举到唇边的玻璃杯微微一顿。   缓缓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没有被正式介绍过的女孩。   金色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着,穿着露肩小吊带裙。   浓重的眼妆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安轻轻眨了眨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   与此同时,顾安看不见的地方。   拉德利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看向那个女孩,包括搂着她腰的男生。   圣玛丽的女生们更是面露讥诮,看得对面其他学校的女生们脸色也有些难看。   至于被注视着的两个主人翁。   那个男生,人已经僵了。   倒是处于视线焦点的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天然的粗神经,好似完全没有察觉此刻气氛的异样。   她歪着头,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微微嘟起:   “我们学校也有中国留学生呢...”   “我偶然听他们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第234章 乔治的派对(四)   柯菈一直是个自信的女孩儿。   虽然出身贫寒,有个酗酒的父亲,全靠母亲打零工维持生计。   但是柯菈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   灿金的长发、蔚蓝的眼眸、曼妙的身姿、娇艳的容颜。   她一直是学校里众人瞩目的焦点,无数男孩的梦中情人。   但柯菈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   -   上帝实在太不公平了。   看看那些富家小姐们。   姿色平平,全靠装腔作势的淑女作派和满身名牌撑场面。   柯菈不甘心自己和母亲一样,一辈子浑浑噩噩。   美貌是她最锋利的武器,能斩开通往财富与权势的路。   柯菈早早就知道,她应该怎么做。   因为未成年,而被俱乐部、酒吧派对拒之门外?   没事,同龄的男孩子们反而更好掌控。   -   今晚的柯菈暗自得意着。   她刚和凯西搭上线,就得到了参加这个派对的机会。   更妙的是,她是他们这一行人中,唯一一个被带上二楼的女孩。   呵,那个同样金发的邦尼,眼里的嫉妒都快生成火焰,澎涌而出。   哈,上帝也开始眷顾自己。   -   上了二楼,柯菈心里隐隐失望。   看得出来,客厅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人。   一边,几个核心的男孩,怀里都搂着女朋友。   又是富家千金们。   另一边,最中央的位置却空着。   柯菈眼睛闪烁了两下。   这是……主角还没到?   她被一个男孩选中坐下,   目光却始终黏在那张空沙发上。   ——她值得更好的。   -   “特纳,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还要多久才过来?”   “快了。”   “啧啧,让我们所有人等他们两个,架子真大。”   “呵,哈里森,你不会懂的。”   依偎着身边的男孩,柯菈耳尖微动。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   那个位置……是给这两个人留的?   -   “乔治,你一直在落地窗那边看什么呢?”   柯菈知道,乔治就是这场派对的主人。   此刻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众人,摆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   “来了!”   丢下这一句,他突然匆匆往楼下走去。   柯菈还没反应过来。   对面三个男生已经齐刷刷起身跟上。   脸上写满她从未见过的热切。   而且……   柯菈敏锐地察觉到,对面剩下的男生们远比刚才的兴致更高了些。   她眸光微动。   因为即将到来的人?   叫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的那两个男生?   -   几分钟后。   “克拉尔、特纳……”   清润悦耳的男声传来,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柯菈也侧目看了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然而,惊艳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困惑。   不应该的。   一个有着亚裔面孔的少年,居然隐隐成了一群人的中心。   她更愿意相信,旁边那个有着与她同样金发的少年才是主角。   可最终落座在中心位置的,偏偏是那个黑发黑眼,叫约书亚的少年。   而不是一开始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   “那个男孩是谁?”   “你见过吗?”   “拉德利那边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了?”   “我好像见过,之前圣玛丽那边传出来过一个视频……”   柯菈听着身边几人的小声议论,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   5分钟后。   柯菈眼眸低垂,不甘地抿了抿嘴,心里在疯狂嫉妒。   派对的主人乔治在介绍时,径直越过了她。   柯菈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耳尖地听到:   “那就是约书亚·希尔?希尔家的新成员?”   “拉德利那边居然就那么接纳了他?”   “管他的,拉德利是拉德利,我们是我们。”   -   “什么情况……拉德利那群人怎么……”   “那么殷勤?”   “啧,真是没眼看。”   柯菈再次察觉到了,她们这边的人态度有些变了。   -   105万美元…一半…65万…   柯菈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这些数字在她脑海中翻涌。   柯菈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眼底闪过决然的光。   她要想想办法,吸引那个约书亚的注意。   一个足够大胆,甚至有些冒犯的话题。   她太了解这些男孩了。   漂亮的女孩永远拥有特权,小小的冒犯只会让游戏更有趣。   只要在适当时机垂下睫毛,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崇拜。   她就能成为最特别的那个。   -   “约书亚,听说今年感恩节你们家是自己下厨的?”   吃的……   柯菈突然眼前一亮。   她想她知道,那个有些冒犯的话题是什么了。   -   柯菈所在的学校,也有不少中国留学生。   在她和姐妹们一起“闲聊”时,有人曾经鄙夷地说起过这个话题。   她想,那个男孩一定会为自己辩解。   而她要做的,就是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承认自己误会了对方。   然后最真诚的语气道歉。   顺其自然地,目的就达成了。   这场精心设计的“误会”,将成为她接近他的完美台阶。   然而,柯菈失算了。   ————————————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短暂的错愕后,顾安迅速整理思绪,思考如何向女孩解释才更妥当。   先说明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饮食文化多元的国家。   承认个别地区存在这种饮食习惯。   但是个别地区的传统饮食习俗不能代表整个国家。   就像不是所有西方人都吃某一种特定食物一样。   他需要解释这种饮食的历史背景。   最后还得强调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吃了。   狗更多的,是作为宠物、家庭的一份子而存在。   -   顾安整理好思绪,对女孩露出温和的微笑。   他刚要解释时,   “约书亚,明天有安排吗?”   “什么?”   顾安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滑雪怎么样?”   “坐我家直升机去,在滑雪小屋过一夜,第二天回学校。”   “或者去大都会歌剧院开幕夜?”   七嘴八舌的邀约将顾安淹没。   “感恩节假期只剩两天了。”   “我们之前就在讨论最后两天要干嘛来着。”   “等等……不是,我…”   顾安的思绪突然有些混乱,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个上面去了?   “约书亚,他们在问你之后的行程。”   阿尔弗雷德轻声提醒。   顾安:“……”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原本解释的对象。   那个女孩的表情,似乎有些僵?   -   “约书亚?”   “啊……”   顾安回过神,看向其他人,认真考虑后,摇了摇头:   “抱歉,这两天我要专心练琴。”   “欸?”   ————————   柯菈呆愣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突然之间,她的存在感好像消失了。   自己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   那只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柯菈茫然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正对上对方冰冷的视线。   她仿佛听见了那些富家千金们的嗤笑声?   发生了什么?   -   “哇哦,讨论得这么热烈?”   “我错过了什么?”   一道爽朗的男声陡然响起,唤回了柯菈的神志。 第235章 乔治的派对(五)   “布鲁克,你这家伙终于舍得上来了?”   有人吹了声口哨,语气里满是揶揄。   “我们还以为你今晚都不上来了。”   另一个同伴挤眉弄眼地补充道,   “姑娘们舍得放开你?”   布鲁克随意地摆摆手,无视了其他人的调侃。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间,在掠过柯菈时微妙地停顿了两秒。   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正准备开口时,   “布鲁克。”   特纳先一步叫住他。   他起身走到布鲁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不着痕迹地瞥了柯菈一眼后,俯身凑近布鲁克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随着话语的推进,布鲁克原本放松的肩线逐渐绷紧。   最后,特纳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转身回到座位。   此时。   布鲁克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眼中的轻浮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   他冷冷看了柯菈一眼。   随即,像是看到什么不存在的空气般移开视线,大步走向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所在的位置。   沙发上,孤坐着的柯菈,眼里光芒渐渐熄灭。   她嘴唇被咬得发白,修剪精致的指甲也深深陷入掌心。   可惜,在场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   这边,布鲁克也走到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跟前了。   他站在沙发前,撇撇嘴,不赞同地摇摇头,用脚尖轻踢阿尔弗雷德鞋子:   “啧啧,往那边挪挪。”   顾安:“……”   阿尔弗雷德:“……”   见阿尔弗雷德一脸的无语,布鲁克不忘催促道:   “嘿,快点,别磨蹭!”   无可奈何,叹口气,阿尔弗雷德往一旁挪了挪。   就着空隙,布鲁克一屁股坐下来,然后冲对面的哈里森扬起下巴:   “哟,好久没见了。”   哈里森举起酒杯示意:   “开学后第一次见。”   布鲁克又看了看其他人:   “对了,你们刚都在说什么来着?”   说着,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饮,喝了一口。   布鲁克:“……”   他又喝了一口,皱眉盯着杯子。   “无酒精特调。”   阿尔弗雷德好心解释,   “面前都是。”   布鲁克难以置信地扫视桌上五颜六色的饮品,最后将目光投向顾安。   后者正专注地啜饮着一杯淡紫色饮料。   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对他的视线毫无反应。   布鲁克:“……”   一口闷完杯子中的饮料,布鲁克指使侍者去吧台给他另调一杯。   -   5分钟内后。   布鲁克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就去滑雪吧,约书亚,你应该还没滑过雪吧?”   顾安点点头。   南方下一场雪都是很稀罕的。   即便落下,也大多是雨夹雪,转瞬即逝,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要练琴。”   虽然有点动心,顾安还是摇了摇头。   布鲁克不依不饶地凑近:   “把你的小提琴带上,总不可能全天都练。”   有人帮腔道:   “对啊,约书亚,就着雪景练琴,也不错哦。”   “除了滑雪,还能坐雪橇,让哈士奇拉着跑……”   听到哈士奇拉雪橇,顾安可耻地有些心动了。   听起来,真的有些稀奇啊……   布鲁克敏锐地捕捉到顾安的犹豫,眉梢一挑,当即拍板:   “行了,就定下去滑雪了。”   他转头冲顾安咧嘴一笑,   “把格洛丽亚也带上,省得她老是抱怨我们不带她玩。”   顾安侧头看向帕特里克,后者对上他的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   终于,顾安松了口:   “……好吧。不过,我要先练完曲子,再和你们一起去滑雪。”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表示没问题。   很快,话题便转向了同行的名单和具体的行程安排,房间里又热闹了起来。   -   顾安听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约书亚?”   乔治注意到他的动作,走近几步低声询问,   “怎么了?”   顾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去一趟卫生间。”   “我带你过去?”   “不用,告诉我位置就好。”   乔治笑着点点头,也不坚持,抬手示意:   “上来时走廊的另一侧就是。”   顾安颔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   角落里。   柯菈的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   她盯着顾安离去的背影,忽然深吸一口气。   咬了咬嘴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然取代。   趁着无人注意,她悄然起身。   裙摆像一抹暗影般滑过沙发边缘,无声地跟了上去。   她的身后,是几道冷淡的视线。   -   等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阿尔弗雷德与布鲁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   “干嘛去?”   布鲁克懒洋洋地扯了扯衣领:   “卫生间,一起?”   哈里森发出几声嗤笑,摆摆手不再理会。   布鲁克轻哼一声,与阿尔弗雷德并肩走向长廊。   -   等他们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就冷淡下来。   哈里森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忽然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你们拉德利是什么情况?”   他意味不明地评价道: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周围的其他学生立刻会意。   有人捏着嗓子,用夸张的颤音模仿道:   “约书亚——”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另一个立马接腔,还做了个递东西的矫情动作。   “试试这个——”   “这个也不错——”   又有人捂着胸口,故作深情地接上。   “去滑雪吧~”   完了,几个男生配合地搓了搓手臂,龇牙咧嘴地怪叫:   “噫——寒毛都竖起来了!”   事实上,拉德利的学生们也受不了了:   “呕——”   缓过来后,鄙夷地看着刚刚怪模怪样的几人:   “呵,我们可做不出你们刚那副模样来!”   “那么熟练,啧啧——”   怪模怪样几人组之一,双手一摊,嘲讽道:   “对,你们那副殷勤劲,我们可演不出来。”   对此,   特纳摇摇头,一脸“你们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怜悯地看向对面,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哈里森都快被那眼神给气笑了:   “不是,护得跟什么似的,还骄傲起来了?”   他突然侧头看向乔治:   “作为你表哥,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会体贴人。”   乔治的全名,乔治·琼斯。   他朝哈里森耸耸肩:   “约书亚不一样。”   顿了顿,嘴角勾起,语气里带着自得:   “他是独属于我们拉德利的‘玫瑰’。” 第234章 乔治的派对(六)   “拉德利的‘玫瑰’?”   哈里森闻言挑眉,随即作不屑状:   “那个老掉牙的传统?”   听到这,拉德利的学生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特纳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毕竟霍瑞斯曼建校不过三十年,与拉德利相比,还是一个baby。”   顿了顿,又幽幽补充道:   “理解不了我们的传统也很正常。”   完了,特纳又瞥了眼刚刚搂着柯菈的男生,意有所指道:   “不过,眼界还是要慢慢提高的。”   眼界有待提高的男生:“……”   还是个baby的霍瑞斯曼学校学生:“……”   -   另一边。   顾安快步穿过走廊,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中途,眼角余光不经意透过落地窗扫向一楼。   人影攒动间,有人抬头,目光似乎正对着他的方向。   顾安脚步微顿。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外面根本看不见他,   顾安几乎要以为,自己正隔着玻璃与人四目相对。   -   5分钟后。   “叩、叩、叩——”   “稍等,马上。”   烘烤干双手,顾安朝门走去。   门轴转动,拉开门的刹那,一具柔软的、温热的身体就撞进了顾安的怀里。   !!!   刹那间,顾安的天灵盖都快飞了!   他整个人更是处于了一种石化的状态中。   -   瞬息之后,顾安的神经终于重新接驳。   他慌乱地抬起手,去扶对方的肩膀,试图将人从自己怀里推开。   然而指尖刚触到对方裸露的肩膀,掌心便传来温软的触感。   顾安惊得猛地缩回手。   下一刻,他就更慌了。   “不、不是,你…我…”   顾安的声音卡在变调的边缘,耳根烧得发烫。   此刻,他的腰背正被这个不知名的金发女孩死死搂住。   如此近的距离下,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甜腻香水味。   老实说,甜得几乎让人发晕。   顾安努力扬起下巴,试图离这股味道远点。   “你是谁?”   他稳住思绪,努力理清现在的情况。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孩仍旧沉默,反而收紧了环在他腰背间的双臂。   顾安头皮一阵发麻:“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谁料,女孩不仅没松手,反而在他怀里用力摇头。   当下,顾安只觉心头一梗。   -   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顾安眉头皱得死紧,反手扣住女孩的手腕,试图强行挣脱。   突然,一股力道猛地推来。   猝不及防地,顾安踉跄后退。   随即,后腰就重重撞上了坚硬的盥洗台边缘。   “哼——”   一道闷痛声响起。   从疼痛中缓过劲来,顾安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厉声呵斥道:   “放开我!”   -   女孩似乎被惊吓到,终于从顾安怀里仰起脸。   她眉心微蹙,湛蓝的眼眸泛着水光,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楚楚可怜地望着顾安。   顾安嘴角绷得有些紧,眉头几乎拧成结。   他认出这个女孩了。   那个,一开始询问他“中国人吃不吃狗肉”的金发女孩。   “请你先放开。”   顾安平复了一下情绪。   但是随即,情绪还是不可避免有些翻涌:   “你这样的肢体接触非常失礼,让我很不舒服!”   “柯菈…”   顾安一怔:“什么?”   “我叫柯菈……”   女孩小声嗫嚅着,嗓音里带着令人心软的哀求。   顾安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语气却加重了几分:   “好的,柯菈,现在能松手了吗?”   柯菈不为所动。   她非但没放开,反而更急切地眨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求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顾安:“......?”   此刻,顾安承认,他彻底懵了。   -   这时,   柯菈的话语里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大家都不喜欢我,都孤立我。”   眼泪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衬得那双蔚蓝的眼睛越发水汪汪的。   顾安:“……”   -   与此同时。   卫生间外的走廊拐角处。   布鲁克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他朝阿尔弗雷德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现在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再等等。”   “约书亚和那个女孩在里面?”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气音。   布鲁克吓得差点没蹦起来。   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额角青筋直跳。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你不在客厅待着,跑过来干什么?”   乔治讪笑着,眼睛却不住地往卫生间方向瞟:   “我也过来看看情况。”   指了指里面,   “现在什么情况?”   乔治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准备的女孩儿还有没有出场的机会。   老实说,他既希望自己的安排用得上,又不太希望用得上。   属实,也是有些纠结了。   -   卫生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才想方设法和你搭话......”   柯菈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好笨,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柯菈仰起脸,眼眶泛红,泫然欲泣地望着顾安。   ……   “放开我。”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柯菈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此刻。   顾安整个人都变了,身上再也没有了稚嫩的不知所措。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柯菈。   空气开始一点一点冻结。   -   柯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间突然干涩得发疼。   少年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在那双透彻的眼眸里,她找不到一丝动摇或怜惜。   柯菈的手指开始发凉。   事情似乎再一次偏离了她的剧本。   -   在无形的压力下。   她的手臂像灌了铅一般,缓缓从顾安腰间滑落。   顾安还是没有动作,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最后,柯菈完全松开了手,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咬着下唇后退一步,她突然没了勇气继续看向顾安。   此时,顾安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当他再次抬眸时,眼神已然柔和下来:   “柯菈,”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希望你能明白。”   “想要别人尊重你,你需要先自重。”   “想要别人爱你,你需要先自爱。”   说完,也不等女孩反应,顾安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徒留柯菈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   -   下一刻,卫生间外的走廊拐角处。   顾安:“……”   布鲁克:“……”   乔治:“……” 第235章 乔治的派对(七)   装完一波的顾安,脚步不停往外撤。   但他属实也没想到,转角就能遇见三张熟悉的脸。   猝不及防间,三人面面相觑。   顾安深吸一口气,看向泰然自若的阿尔弗雷德:   “说点什么?”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眨,眉梢微扬:   “继续努力?”   顾安一噎。   布鲁克和乔治不约而同地向阿尔弗雷德投去敬佩的目光。   想到卫生间里的柯菈,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顾安决定先放这三个家伙一马。   轻哼一声,他自顾自往客厅的方向走。   布鲁克耸耸肩,快步跟上。   转眼,原地只留下阿尔弗雷德和乔治。   “处理好。”   淡淡扔下这句话,阿尔弗雷德也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等三人都离开了,想到卫生间里的柯菈,乔治厌烦地轻“啧”一声。   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二楼,卫生间门口,立刻!”   “那女孩儿?不用带上来了…”   -   二楼客厅。   “学长。”   帕特里克率先发现了顾安的身影,出声喊道。   顾安神色如常地朝帕特里克点点头,坐回了原位。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则紧随其后。   在场众人探究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有人还低头看了眼手表,过去了不过10分钟。   顾安:“……”   帕特里克瞟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嘴角悄悄勾起。   -   5分钟后。   乔治独自一人回到客厅。   哈里森举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瞥了乔治一眼。   后者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哈里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对面拉德利众人:   “闲聊时间结束,President(总统),还是Pyramid(金字塔)?”   “President。”   拉德利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地答道。   President(总统),一种扑克牌玩法,也被称为“Asshole”(混蛋)或“Scum”(贱民)。   基础玩法类似中国的斗地主、跑得快。   最先出完的为总统,最后出完的为贱民。   强调身份升降和惩罚机制,适合4-8人玩。   下一轮游戏时,   总统享有特权,可以制定特殊出牌规则,给予贱民特定惩罚。   贱民需要给总统进贡最好的牌,接受特定惩罚。   (具体的玩法,可以自行百度)   比较特殊的一点是,当有炸弹(四张相同的牌)出现时,牌的大小会发生变化。   “我的手不方便,让约书亚替我拿牌,各位没意见吧?”   阿尔弗雷德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哈里森,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顾安适时举手:   “这个玩法,我不会。”   哈里森扬眉:“可以。”   布鲁克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随即又移开。   -   几分钟后。   深棕色的实木牌桌上,一共坐了9个人。   拉德利4人:顾安(阿尔弗雷德)、特纳、帕特里克、格林顿(负责学生会财务相关的成员。)   其他学校4人:哈里森·琼斯、汤姆·布朗……   纸牌翻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哈里森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么,游戏开始。”   其他人俱是兴致勃勃地围在周围旁观。   -   10分钟后。   顾安轻轻放下最后一张黑桃A。   整个牌室陷入微妙的沉寂。   哈里森:“……”   非拉德利学生:“……”   围观的拉德利学生:“嘿嘿。”   哈里森看了眼手中剩下的一张牌,探究地盯着顾安。   顾安:“……”   随即,哈里森又看向阿尔弗雷德,哂笑:   “运气相当不错。”   不如说,大小王都在对方手里安家了。   牌局上,大家都在算牌。   一开始还没发觉不对。   连续5轮下来,一合计,   不管是牌桌上的人,还是围观的人,都不禁为顾安的运气咋舌。   -   又10分钟后,牌局结束,惩罚开始。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哇哦——”   “这姿势绝了!”   口哨声和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   “咔擦、咔擦——”   手机快门声像机关枪般密集。   “嘶——”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场景让他头皮有些麻,脚趾更是疯狂抠地。   沙发上坐了五个男生。   随即,女生们大胆地跨坐在他们腿上,双手捧着男生的脸。   ……   “再激烈点!”   “啧,别偷懒——”   “表情别这么僵硬啊!”   围观的拉德利学生们发出阵阵怪叫。   几个特别过分的直接蹲到侧方。   镜头几乎怼到当事人脸上,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一分钟!”   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倒数,声音里满是促狭。   “5、4、3、2、1!时间到!”   沙发上所有人都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正中间的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般弹开。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搂着柯菈的男生。   他不停地用手背狠狠擦着嘴,朝侍者疯狂招手:   “水!快给我拿水来!”   他恨不得穿越回一小时前,掐死那个色令智昏的自己。   另一个男生则不满地“啧”了一声,叉着腰站在对方面前,一脸鄙夷:   “你可真没出息,我还没嫌弃你技术差,你倒先嫌弃上了?”   顿了顿,嘲讽道:   “眼光果然不行!”   围观的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搂着柯菈的男生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被迫亲密接触的“伴儿”,脸涨得通红。   最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缩了回去。   “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再次响起:   “别怂啊——”   “别怕,埃里克,下次眼光好点!”   -   “行了,该你们了!”   随着一声吆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另外几个男生,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兴奋。   有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杯杯JungleJuice,在桌上依次排开。   “快点,没接吻的,一人两杯!”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喉结滚动。   最后,视死如归地抓起酒杯……   -   10分钟后。   两个男生已经眼神涣散,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傻笑。   特纳晃着手中的酒杯,冲着哈里森不怀好意地笑道:   “怎么样,还要再来一局吗?”   哈里森搂着女友的腰,冷哼一声:   “来啊,不过下一局玩Pyramid!”   他挑眉看向阿尔弗雷德和顾安:   “一只手也能玩,不是吗?” 第236章 乔治的派对(八)   如果说President是策略与运气相结合的游戏。   那么Pyramid就真是一个单纯依靠运气的游戏。   21张牌摆成6层金字塔。   从底层开始,轮流翻开一张牌,亮在桌上。   如果自己翻开的牌与之前别人翻开的牌数字相同,则配对成功。   没有技巧,没有策略。   翻对了,配对成功,免罚。   犯错了,配对失败,受罚。   听懂规则的顾安悟了:   玩这个游戏,就是奔着接受惩罚去的。   -   “我放弃。”   顾安举起手,宣告自己的决定。   他是有运气,但谁能保证一直有?   这群人眼瞅着是要疯的节奏……   “你们也知道的…”   顾安耸耸肩:   “我运气一直很好,所以就不参与这个游戏了。”   众人沉默了。   “可以。”   哈里森突然笑出声。   紧接着,他转向阿尔弗雷德,挑衅道:   “你不会放弃的吧?”   阿尔弗雷德回以挑眉。   见此,哈里森满意地笑了。   -   游戏开始。   第一轮,只有两个人受罚,一人35个俯卧撑。   “还有5个了,加油!”   “腰塌了!不算!”   “埃文,你行不行啊?”   被叫做埃文的男生,憋红了脸,颤颤巍巍支起身体。   “闭、嘴!”   他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喉结滚动着咽下粗喘。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咦——”   -   第二轮,四个人受罚,蛙跳一圈。   “呱——”   “呱——”   四只“青蛙”前后跟随,一蹦一蹦的。   旁边一群人举着手机在那录视频。   四只“青蛙”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也在跟着一蹦一蹦的。   -   第三轮,三个人受罚,这次,哈里森也在其中。   “噗通!”一声,   哈里森面不改色,直接跃进露台外的泳池中。   (此时,室外气温4℃)   很快,他就从泳池中出来,看似轻松地甩了甩头发。   然而直到进了室内,裹上浴巾,他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些。   简单擦拭了几下头发,将毛巾搭在肩上,哈里森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   “继续。”   第五轮,两人受罚,2杯JungleJuice又放倒一个人。   第六轮,阿尔弗雷德中标。   -   哈里森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咧开。   “我看看,这轮的惩罚是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纸条,故意拖长了声调:   “哇哦,这轮是……二选一。”   哈里森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了,朝阿尔弗雷德扬了扬手中的纸条:   “男男KISS…或者4杯JungleJuice!”   空气突然凝固。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纸条的提供者。   “看什么?”   之前搂着柯菈的男生埃里克昂起下巴:   “我写的,不行?”   说完,嘴角也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居然真就是阿尔弗雷德这个正主抽到了。   埃里克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嘿嘿,报仇的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众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至于其他几个同样中招的倒霉蛋?   不重要了。   “所以……阿尔弗雷德,选哪个?”   哈里森身体前倾,眼底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   老实说,阿尔弗雷德懵没懵,顾安不知道。   一直旁观的他,却是有点懵的。   在他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之际,   拉德利的学生们,目光正悄悄地在他和阿尔弗雷德之间来回扫视。   帕特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   “阿尔…”   气氛微妙中,布鲁克突然摆了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个,我不行的哈。”   阿尔弗雷德:“……”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向布鲁克。   此时,顾安也没忍住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布鲁克。   他咋想的?   -   被众人注视着的布鲁克,眨了眨眼睛。   他突然就挺直了脊背,提高了声量,义正言辞道:   “我有女朋友了,我得对她忠诚!”   完了,为了增加可信度,又添了一句:   “她现在就在楼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特纳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   就连一直沉默的顾安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作为当事人的阿尔弗雷德更是心累地扶额。   此刻,相比起哈里森,他更想把布鲁克这家伙扔进泳池里醒醒脑子。   -   “咳咳——”   哈里森竭力忍住笑,指节抵在下唇,轻咳两下。   待情绪平复了一些后,他才放下手,眉峰戏谑地扬起:   “这样吧……我好心地再加个选项。”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   “在场的女孩们,愿意的也行。”   “什么?!”   纸条的主人埃里克当即不满惊呼出声。   下一刻,他就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捂住嘴。   “唔——!”   同伴朝众人微微一笑:   “他说,对这个提议,他没意见。”   “唔——!”   埃里克挣扎得更凶了。   对此,哈里森却只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挑眉看向阿尔弗雷德:   “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然而,他也不等阿尔弗雷德回答。   扫视一圈屋内的女孩们后,当即就抬高声调道:   “Ladies~愿意的举手?”   -   空气凝固了三秒。   3只手举起。   众人目光在三位女孩之间游移,直到——   “阿尔,”   一个女孩儿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阿尔弗雷德身前。   顾安皱眉。   他记得乔治之前介绍过,这个女孩叫……   “黛西。”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孩,语调平静无波。   被唤作黛西的女孩儿仰起描画精致的脸庞。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阿尔弗雷德英俊的脸庞上。   红唇微勾之际,涂着丹蔻的食指轻轻停在阿尔弗雷德第二颗纽扣处。   “哇哦!黛西!”   “KISS、KISS!”   哈里森阵营口哨声、起哄声瞬间炸开。   拉德利的学生们却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安不自觉地绷紧下颌线,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两人。   -   黛西冲起哄的人群抛了个飞吻,饱满的红唇弯成新月形状。   视线再次对上阿尔弗雷德那双蔚蓝的眼眸时,   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阿尔……”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黛西脸上短暂驻留。   眼角余光在无人察觉的刹那,掠过顾安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他的喉咙滚动了两下…… 第237章 乔治的派对(九)   短暂的沉默后,   阿尔弗雷德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后退半步。   随后,与黛西擦肩而过。   黛西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动,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她倏然转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   大厅里的起哄声完全消失。   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闲庭信步,来到茶几前。   凝视4杯依次摆开的JungleJuice两秒,俯身,抄起了其中一杯。   酒杯晃动间,粉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   “阿尔……”   意识到阿尔弗雷德打算做什么,顾安下意识轻喊出声。   声音微不可察,带着几分担忧。   阿尔弗雷德眼角余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目光在顾安惊愕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唇角微勾,一个仰头,喉结滚动间,烈酒一饮而尽。   手腕翻转,空了的酒杯倒悬在半空。   阿尔弗雷德晃了晃杯子,朝哈里森挑眉。   哈里森只哼笑一声,没说话。   身后,黛西的脸色却是相当难看。   -   “黛西,”   哈里森心里叹口气,侧头朝阿尔弗雷德身后的黛西喊道:   “回来吧,有些人就是不领情,想要吃点苦头。”   黛西沉默了两秒,随即,红唇再次勾起。   她昂着下巴,踏着高跟鞋,与阿尔弗雷德擦肩而过。   落座时裙摆绽开。   黛西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错过了一个淑女的吻。”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毕竟,我可不想被你的追求者们围殴。”   说着,故意晃了晃缠着绷带的右臂:   “就我这状态,可扛不住。”   黛西轻哼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茬。   -   “黛西!看看我啊!”   气氛稍稍放松了些后,角落里随即传来起哄声:   “他不珍惜,还有我——”   黛西侧头,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目光流转间,红唇轻启:   “你?呵……下辈子吧!”   被怼的男生也不生气,讷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哄笑声中,圣玛丽的女生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一番吵闹后,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阿尔弗雷德,你还有三杯。”   随着哈里森的话,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焦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顾安的目光依次掠过阿尔弗雷德,桌上的JungleJuice,以及那三个被放倒的前车之鉴。   睫毛快速颤动几下,手指也蜷缩了两下。   最后,顾安呼出一口气,神情归为平静。   他悄然来到一位侍者身边,说了几句话。   侍者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大厅。   -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已经端起了第二杯JungleJuice。   一如之前的干脆利落,一饮而尽。   “喔喔——”   这利索劲引得围观的人一阵欢呼。   欢呼声中,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他放下酒杯,从容拿起第三杯。   在哈里森的挑眉中,再次一饮而尽。   哈里森:“啧——”   惩罚继续,游戏继续。   -   半个小时后。   顾安坐在沙发上,右边肩膀沉甸甸的。   阿尔弗雷德的脑袋正倚靠其上,呼吸间还带着些许的酒味。   顾安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有些头疼。   再环顾四周,头就更疼了。   沙发上、地板上,横七竖八地瘫着几个醉鬼。   有的早已睡过去,不省人事。   有的抱着靠枕,时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傻笑。   还有的举着空酒杯,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顾安深吸一口气,小心托起阿尔弗雷德的脑袋,轻轻挪到沙发靠垫上。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但终究没醒。   站起身,揉揉发酸的肩膀,顾安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乔治身上。   -   继阿尔弗雷德接受惩罚后,局面逐渐失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就演变成了单纯的拼酒大赛。   以茶几为分界线,拉德利一边,哈里森一边,形成了对峙的战场。   两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上场。   酒杯碰撞茶几声,此起彼伏。   在顾安的目瞪口呆中,就连帕特里克也挽起袖子加入战局,更别说其他人了。   于是最后……   顾安这个唯一没有喝酒的,反而成了整个大厅里最清醒的人。   -   “约书亚——”   扒拉开又一个缠上来的人,顾安心累地叹口气。   “渍——”   “嗯——”   暧昧的水声从角落传来,顾安条件反射地转头。   “……”   默默将头扭回来,顾安在心中默念: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   “乔治,乔治,醒醒!”   顾安拍了拍派对主人的胳膊。   乔治勉强抬起头,撑开沉重的眼皮,嘴角扯出朦胧的笑意:   “嘿嘿,约书亚,你好美——”   “……”   顾安面无表情。   -   “昸!”   乔治的脑袋栽倒下去。   顾安:“……”   站起身,环顾周遭,顾安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此刻,他成了收拾残局的唯一人选。   -   又半个小时后。   顾安抱臂站在角落,面无表情。   侍者们动作麻利,大厅已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男生们一排排躺在地上,姿势不那么规整地睡着。   女生们大多睡在沙发上。   即便睡地板,待遇也与男生们不同。   她们至少都有一个枕头,一条褥子,外加小毛毯。   而男生们……   侍者帮着喂蜂蜜水时,默默祈祷:   希望他们明天醒来不会落枕。   -   一旁。   梳着利落发髻的女主管低声道:   “楼上有准备好的客房,您可以去休息一下。”   顾安摇摇头,婉拒了对方的建议。   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醉汉们,朝女主管歉意一笑:   “这些人醉得太厉害了……”   “今晚要麻烦你们了。”   ps:   如果家人朋友醉酒,建议不要让他们独处。   要防止对方因为醉酒中途呕吐,被呕吐物阻塞呼吸道。   -   等现场安排妥当后,   女主管在楼上留了几个工作人员照看后,就匆匆下楼去了。   一楼大厅的客人也需要他们进行妥善安排。   顾安揉着眉心坐回沙发上。   背部刚贴上沙发,肩膀便是一沉。   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又靠了过来。   “……”   叹口气,顾安也没推开他。   索性就这么靠着阿尔弗雷德,慢慢阖上了眼。   不一会儿,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工作人员见状,将灯光调暗。   -   昏暗的灯光中。   阿尔弗雷德睁开了眼。   环顾周遭,他嘴角微勾,又闭上了眼。 第238章 乔治的派对(十)   第二天,清晨。   早上的温度不高,阳光却依然灿烂。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阿尔弗雷德和顾安两个人在。   其他人还在睡梦中。   咽下口中的鸡蛋,顾安歪了歪头:   “阿尔,你真没事了?”   阿尔弗雷德抬眸,微微颔首。   顾安:这家伙的肝脏是装了酒精分解酶吗?   -   银质餐叉轻轻搁在瓷盘边缘,阿尔弗雷德突然发问:   “约书亚,关于昨晚的派对...你有什么想问的?”   “嗯?什么?”   顾安有点懵,下意识反问。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说说看,你应该有疑问的吧。”   -   顾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阿尔,”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那个叫柯菈的女生...或者说那些乔治没有向我介绍过的女生。”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最恰当的表述:   “她们是不是……和其他人,和我们不一样?”   阿尔弗雷德爽快点头:“是不一样。”   他补充道:   “你之后还会遇见类似的情况。”   顾安:“嗯?”   “约书亚,一般来说,参加派对的人可以分为两类。”   阿尔弗雷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类是你和我这样的‘宾客’,一类就是和那个女孩一样的‘客人’。”   “宾客...客人?”   顾安琢磨着这两个用词的差别。   “宾客是受邀而来,被郑重对待的对象。”   “而客人...只要是踏进这个门的人,都可以被称为客人。”   阿尔弗雷德语气淡淡的:   “约书亚,派对中,氛围是很重要的。”   “宾客是来娱乐、享受氛围的。”   说到这,阿尔弗里德便停了下来。   顾安抿抿嘴,接道:   “所以,客人是来制造气氛…”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供宾客娱乐的。”   “阿尔,是这个意思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答对了。”   虽然猜对了,顾安反而不适地皱起了眉。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话语里带上几分安抚:   “约书亚,各取所需而已。”   “免费的酒水、免费的美食、一笔丰厚的佣金……”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还有一种潜在的可能。”   “对这些客人来说,很难得。”   顾安叹口气:“所以我成了那个‘潜在的可能’?”   阿尔弗雷德挑眉:   “想通了?”   顾安摇摇头:   “排除法。”   阿尔弗雷德:“……”   顾安眨眨眼,一脸无辜。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   笑过后,阿尔弗雷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促狭:   “感觉怎么样?投怀送抱。”   顾安的耳根有些烫,含糊道: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   阿尔弗雷德挑眉:   “约书亚,这种情况也不会少。”   他转而评价道:   “不过……你昨天应对得也还算马马虎虎。”   顾安抿唇,默默咬了一口香肠。   事实上,他昨晚完全慌了神。   当柯菈贴上来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面对她的纠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脱身才好。   直到某个瞬间,阿尔弗雷德曾经故意吓唬他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他几乎是本能地模仿了对方那种面无表情又带着压迫感的神态。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顾安悄悄抬眼,瞥了眼阿尔弗雷德。   这点,他就不必坦白了。   -   “哈——早啊——”   顾安扭头看过去。   布鲁克打着哈欠,揉着后颈走进来,嘴里不停嘟囔着:   “乔治那家伙,重色轻友。”   “居然就把我们像沙袋一样扔在地上,连个靠枕都舍不得给。”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唉唉,我的颈椎啊——”   顾安眨眨眼,默默转回头,继续切割盘中的煎蛋。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看了顾安一眼。   -   示意侍者也给自己来份早餐后,布鲁克一屁股坐到顾安身边。   “大清早的,你们在密谈什么?”   顾安:“……”   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唇角:   “在说昨晚某人艳福不浅,可惜不解风情。”   顾安:“……”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   听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布鲁克瞬间来了精神,用手肘捅了捅顾安:   “说真的,那个叫柯菈的,长得是真不错。”   布鲁克评价道:   “昨晚的派对上,她能排进前三。”   随即,就用一种暴遣天物的眼神看向顾安。   顾安:“……”   -   顶着布鲁克的灼灼目光,顾安放下刀叉,无奈叹口气:   “布鲁克,我是中国人。”   布鲁克一脸莫名其妙:   “我知道。”   顾安耸耸肩,眼神真挚:   “事实上,我对你们西方人……”   他顿了顿,“有点脸盲。”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   “所以……”   布鲁克眨眨眼,擅自猜测道:   “你是因为根本分不清柯菈长什么样...才拒绝的?”   顾安直接白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   当即又给了布鲁克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那是有原则、有底线!以为谁都和你似的?”   说着突然板起脸,用班主任训话的语气道:   “布鲁克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恋要不得。”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敛眸,低头吃了一口香肠。   -   被教育了的布鲁克也不生气,摸着下巴,探究地打量着顾安。   顾安一时被看得有些发毛:   “你看什么呢?”   “约书亚,”   布鲁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该不会是gay吧?”   顾安:“……?”   “咳咳咳——!”   顾安与布鲁克同时看向不断咳嗽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给自己灌了几口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顾安这才扭头,无语地看着布鲁克。   “干嘛这样看我?”   布鲁克一脸无辜地眨着眼。   顾安幽幽道:   “没什么,就是在观察人类进化史上的奇迹。”   布鲁克:“……”   顾安斜睨着布鲁克:   “你少想些有的没的。”   布鲁克挠挠头。   所以……单纯是还没有开窍?   -   餐桌另一端。   阿尔弗雷德垂眸凝视着水杯中晃动的波纹。   玻璃折射的光影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情绪。 乔治派对补充解释,可跳过。   这一篇章:顾安正在进入更宽的同龄人圈子。   首先,顾安已经被拉德利所在的圈子接受(90%)。   但是,拉德利也只是同龄的上流圈子中的一个小圈子。   除了拉德利外,还存在其他地位等同的圈子。   比如:哈里森所在的圈子。   -   在顾安进入这个新的圈子时,他是外来者,是会被审视的存在。   换句话说,想要进入新的圈子,他需要有背书。   第一层背书是顾安的姓氏—希尔。   之前提过,希尔家已经向外界释放了看重顾安的信号。   所以,哈里森听到乔治对顾安的介绍时,他第一反应是:“希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自己暗地里的衡量,而是提了《艺术新闻》这个话头。   (就顾安之前参加画展那件事。)   综合来说,从家世、才能来说,顾安具备了进入这个圈子的资格。   -   进入圈子只是第一步。   确定顾安在这个圈子的地位才是关键。   核心OR边缘?   这时候,拉德利学生们表现出来的“殷勤”举动,就是顾安的第二层背书。   包括派对的主人、两个圈子的交汇中心乔治,对顾安的重视、体贴。   包括特纳点出顾安在拉德利慈善拍卖中的贡献、“玫瑰”的身份。   虽然拉德利学生们的殷勤,被哈里森他们吐槽了。   但是吐槽何尝不是另一种在意?   -   为什么拉德利学生的背书那么有用?   因为,这两个圈子的关系颇为微妙。   就和两所学校定位不同一般。   阿尔弗雷德是老钱的象征。   哈里森是新贵(非暴发户)的象征。   上西区,本身是上东区部分家庭的外延,以及之后崛起的新贵聚居地。   在纽约,上东区、上西区都是特殊的。   换句话说,哈里森和阿尔弗雷德同属一个大圈子,层次基本相当。   从哈里森他们角度来看。   拉德利这个圈子,地位与自己所处圈子相当。   而顾安在拉德利的圈子里是核心。   潜意识里,哈里森所在的圈子自然而然会上抬顾安的社交地位。   (两个圈子私底下都认可对方的地位。)   到这里,顾安进入这个新的圈子基本就成功了。   定位也基本有了。   之后就是通过各种派对、游戏、社交活动等,彻底熟悉、融入。   也是因为哈里森他们已经将顾安纳入了圈子里。   所以在柯菈冒犯顾安的时候,所有人才都很有默契地给予了柯菈“惩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柯菈“从属”于哈里森的阵营。   她犯错,某种意义上也是让哈里森他们丢脸。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圣玛丽女生的讥讽,哈里森阵营里的女孩们会脸色难看。   作为当事人之一,很清楚里面门道的埃里克知道,他要遭了,所以他才僵住了。   果然,之后他就被“总统”阿尔弗雷德整了。   对此,他也没有反抗,因为他理亏。   要知道,如果不想接吻,是可以喝酒的,但是他没得选。   这一点,所有人都有共识。   ————————   基于前面说的这些内容,再对几个问题进行解释。   ————————   阿尔弗雷德受惩罚时,为什么不直接吻顾安?   开学新生派对时,阿尔弗雷德就算计了顾安的吻。   这里为什么不故技重施?   因为不适合。   一方面,阿尔弗雷德对顾安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最初,阿尔弗雷德是完全的上位者视角看待顾安。   他的顾虑有,但是不多。   所以才会被美色所迷,做出出格的举动。   但是现在,阿尔弗雷德对顾安的“珍视”不知不觉已经萌生。   他越来越束手束脚。   吻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阿尔弗雷德拒绝黛西的一个理由之一。   另一方面,场合不对。   这是顾安在这个新圈子的第一次露面,面临着其他人的审视。   在这种场合下,阿尔弗雷德这个拉德利实质的核心人物吻了顾安。   在哈里森他们眼里,顾安“拉德利核心”的性质就变了。   事实上,   阿尔弗雷德要亲吻的话,对象有三个。   三个临时女伴、黛西、顾安。   其中:   三个临时女伴——被挑选。   黛西——主动。   顾安——另一个意义上的被挑选。   宝子们有没有感觉出来这其中的差异?   所以,阿尔弗雷德再心动,都不能在这个场合吻顾安。   ——————————   柯菈笨吗?   她不笨,相反,远比同龄女孩有心机。   她是现实中的绿茶、小白花结合体,有着强烈的虚荣心。   比如在介绍环节,被无视时的不甘,就刺激她之后的野心。   老实说,她的这些计谋在某些人身上真会成功。   有的人可能会看透这些计谋,然后心生鄙夷。   但是吧……   一个美女费尽心思、“笨拙”地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这极大地满足了一些人的大男子心态。   于是,顺水推舟就成为了一种可能。   有的人没看透这些计谋,真以为她是不小心说错话、误解了。   这类人会费心地解释。(比如顾安)   设想一下。   面对某人对你的误解,   你费心思的解释后,对方真诚懊悔、诚恳认错。   此时,你会不会产生欣慰感、成就感?   产生了,柯菈就成功了。   她从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给人留下印象、搭上话,也就给以后留下了可能。   柯菈错的地方在于,经验不足。   她没有认清她面对的这帮男孩的本质,没有搞明白这种社交场合的规则。   她甚至可能以为这两波人是对立的。   自己这么做,即便没有成功,也有哈里森这个阵营作为备胎。   ——————————————   为什么对柯菈的惩罚是无视?   所有人默契地无视柯菈,本质是,他们从来没有将柯菈放在眼里。   柯菈不值得他们为她费心思去解释、打圆场。   直接无视,当不存在就行。   他们不在意柯菈目的是什么,被这么对待有什么感受。   就和乔治理所当然不会介绍这些临时的“女伴”一样。   一句话都没提过,哪怕笼统的介绍都没有。   她们的存在就相当于一个取乐的物件。   很理智、很冷血。   也可以对比黛西的待遇。   阿尔弗雷德会给台阶,大家会插科打诨调动气氛。   ————————————   乔治的安排是什么?   是为顾安安排一个临时的“女伴”。   派对中安排女伴在乔治看来,是正常的举动,是一种“讨好”。   一开始时候作者定的女伴是柯菈。   写着写着,偏了。   索性定的是女孩要等游戏环节上来。(惩罚需要)   乔治则拿柯菈试水。   他去卫生间看情况,也是想衡量一下,自己安排的女孩到底能不能被顾安接受。   事实上,柯菈真的很美貌。   她是唯一一个被选上二楼的。   布鲁克一上来就看中了她。   但是顾安不为所动不说,还说了要自重、自爱。   乔治就知道,他的安排不行了。   话说,乔治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也不太想让自己的“玫瑰”被沾染。   所以,最后取消了安排。   ——————————   碎碎念:   老实说,我一开始设计柯菈的时候,是想着让柯菈“强”了顾安的。   可能是玩游戏顾安输了。   或者是顾安单独外出透气,被偷袭。   具体的姿势,可以是突然坐到顾安腿上、壁咚、强吻啥的。   这个过程中,布鲁克在一旁看热闹。   阿尔弗雷德最后收尾制止。   结果,好不容易靠上去了,愣是没靠成功。   ————   除此以外,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亲密我也有安排。   本来想着所有人都醉了后,露宿乔治家。   也可以是没人能开车,必须留宿。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会是一个房间。   设想中,阿尔弗雷德会借着酒意撒娇,与顾安亲近。   具体就是顾安的脑袋会靠在阿尔弗雷德颈窝睡。   阿尔弗雷德在黑暗中睁眼,侧头看向顾安,笑了。   结果,不行啊。   实在无法忽略醉酒后,各回各屋的潜在风险性。   干脆,就所有人都在大厅睡得了。   ——————————   以下是正文的延续。   ——————————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凯西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凯西,对接派对主管,提供手里女伴、男伴的中间人、代理人、经纪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这群少男少女。   “你、们...”   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完、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踉跄了一步,扶着沙发缓缓滑坐在地。   “呵......我也完了。”   那通简短的通话,彻底粉碎了某条她好不容易打通的捷径。   房间里的少男少女们面面相觑,不解、惊慌在彼此眼中蔓延。   柯菈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锈味在口腔扩散,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服! 第239章 滑雪之旅(一)   乔治家餐厅。   “早——”   “约书亚,昨晚睡得好吗?”   “阿尔、布鲁克早。”   随着日头渐渐升起,越来越多人醒了过来。   男生,无一例外,都是揉着脖子进的餐厅。   “咳咳——”   乔治用勺子轻敲玻璃杯,   “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了哈!”   这句话立刻引来十几道杀气腾腾的目光。   乔治:“……”   -   特纳家的滑雪“小屋”位于半山腰。   四周被落满雪的松树环绕,颇为静谧。   石质的外墙,线条利落,有些冷清。   所幸,“小屋”四面都是宽大的落地窗。   室内暖黄的灯光透了出来,削减了几分清寒,增添了几分温馨。   屋顶是斜顶,几个烟囱冒出来。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雪,非常平整。   对强迫症来说,相当友好。   对顾安来说,他想上去踩两脚。   -   “约书亚,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进了小屋,简单休整后,一群人就兴冲冲地要去滑雪。   顾安拿出琴盒,头也不抬,挥挥手:   “你们先去。”   见顾安坚持,一群人也不再勉强,嬉闹着出了门。   格洛丽亚虽然雀跃,但临出门前仍不忘回头:   “约书亚,你要快点哦。”   顾安对她温柔一笑:   “格洛丽亚,玩得开心点。”   转头看向特纳和克拉尔:   “麻烦你们帮着照看一下格洛丽亚。”   布鲁克:“……”   “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格洛丽亚。”   几个圣玛丽的女生笑着抢先保证道。   -   等人都走了。   顾安取出小提琴,望向沙发上的二人:   “你们真不去吗?”   “阿尔,你可以坐雪橇的。”   “帕特里克?”   阿尔弗雷德晃了晃手中的书。   帕特里克朝顾安微笑:   “我等学长。这里的雪景也很美。”   说着指指落地窗外。   松树披挂着积雪,在雪中沉默伫立。   视线上移,山峦绵延,银装素裹。   茫茫一片,清冷寂静,透着空灵与安宁,仿佛能洗净尘世喧嚣。   顾安思绪也跟着澄澈了。   他朝帕特里克会心一笑:   “那我先上去练琴了。”   帕特里克笑着点头。   -   柔美的旋律如雪花,从四楼缓缓飘落。   巴洛克式的优雅与冬日的宁静完美融合。   三楼的两人很有默契地静静聆听着。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帕特里克朝阿尔弗雷德笑了笑:   “维瓦尔第《四季·冬》第二乐章(Largo)”   阿尔弗雷德颔首:   “很应景,”   看向窗外静谧的雪景,   “约书亚很喜欢。”   帕特里克也看向窗外。   此刻,他们与楼上那人,正共享着同一片雪景。   -   帕特里克收回视线,看向阿尔弗雷德,轻声道:   “学长的酒量很好。”   阿尔弗雷德翻书的指尖微顿:   “有吗?”   他抬眸看向帕特里克,语气平静:   “或许是我酒精代谢比较快?”   帕特里克笑了笑:   “那可真让人羡慕。”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些,语气很是苦恼:   “很晚了才醒不说,我到现在还不太舒服。”   阿尔弗雷德点头:   “看来你确实不适合喝酒。”   他勾了勾唇角:   “特纳他们倒是精神十足。”   特纳:“……”   -   短暂的沉默后,帕特里克突然开口:   “学长,交过女朋友吗?”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抬眼,轻笑出声:   “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好奇。”   帕特里克探究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昨晚那位黛西小姐,似乎心仪学长。”   阿尔弗雷德挑眉:   “然后呢?”   帕特里克耸耸肩:   “那位黛西小姐相当优秀,学长却不为所动。”   “所以有些好奇学长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阿尔弗雷德抬眼看了帕特里克两秒,重新低头,翻书。   “帕特里克,”   阿尔弗雷德头也没抬地说道:   “约书亚有句话说得很对。”   帕特里克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阿尔弗雷德自顾说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帕特里克面无表情注视着阿尔弗雷德。   随即,   “是,”   他淡淡道:   “学长说得对。”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余琴声悠扬流淌。   -   萦绕在房间里的琴声开始消散。   阿尔弗雷德合上书页,帕特里克也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两人齐齐望向楼梯口。   很快,顾安的身影出现。   “你们饿了吗?”   顾安看了眼手表,有些歉意地看向两人。   一不留神,多练了一个小时的琴。   现在已经下午1点了。   “还好。”   阿尔弗雷德微微摇头:   “特纳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吃过了。”   他笑了笑:   “一个个都在催我们赶紧过去。”   顾安无奈摇头:   “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再说。”   -   特纳家的厨房在二楼。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与休闲区相连。   整面墙的白色橱柜,简洁大气。   搭配黑色中岛台,时尚有质感。   顾安:“……”   空无一物。   一眼望去,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没有厨具,没有电器,连水龙头都看不见。   -   隐藏式水龙头出水,冰箱门无声弹开。   顾安做着三明治,随口问道:   “你们这两个多小时都干嘛了?”   帕特里克冲洗番茄,率先笑着接话:   “我们在聊阿尔弗雷德学长的理想型。”   “嗯?”   顾安手中动作一顿,眨眨眼。   他看看帕特里克,又看看看书的阿尔弗雷德。   “哦,是吗…”   总觉得,这两个人讨论这个话题,有些诡异……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耐住好奇,顾安试探询问道:   “那阿尔,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帕特里克关掉水,也看向阿尔弗雷德。   被两人注视着的阿尔弗雷德不慌不忙,将书合上。   他抬眸微笑:   “很好奇?” 第241章 滑雪之旅(二)   老实说,顾安有那么一丢丢好奇,阿尔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之前曾静也曾经问过他一次来着。   不过……   看着阿尔弗雷德的微笑,顾安莫名感受到一种压力。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纠结。   -   “呃……”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   “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阿尔弗雷德一边嘴角勾起,直直地看向顾安。   在顾安越发觉得虚的时候,他突然粲然一笑:   “其实我喜欢男生。”   顾安:“……”   EXCUSEME?   -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身体前倾,笑容里饱含恶趣味。   他再次重申:   “约书亚,我其实是gay。”   -   顾安无语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良久,他幽幽道:   “阿尔,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你不能驴我。   顾安的所思所想都表现在了脸上。   阿尔弗雷德失笑地摇摇头。   顾安直接白了他一眼,低头专心为番茄切片。   -   见顾安不再搭理自己,   阿尔弗雷德的笑意渐渐收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帕特里克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阿尔弗雷德扭头,正对上帕特里克的视线。   两人目光交汇两秒后,各自收回。   -   “好了,鸡蛋火腿三明治。”   “一人一个。”   顾安抬头。   两人都笑着接过了三明治,夸赞道:   “看起来挺不错的。”   顾安扬扬眉,颇有些自得。   ————————   更衣室。   顾安皱着眉,指尖捻起打底衣的袖口轻轻拽了拽。   滑雪的服装分了三层。   第一层,包括上衣和一件七分裤,材质通常是美利奴羊毛或合成纤维,主打吸湿排汗。   第二层,上衣,材质可以是抓绒或者羽绒,主要用于保温。   第三层,雪服外套,主打防水防风锁温。   玛丽亚为顾安准备的这套滑雪服装,打底的就是美利奴羊毛。   有种说法是,羊毛比合成纤维在吸湿排汗、温度调节上,表现更好。   但是……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他目光在顾安编得一丝不苟的麻花辫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了?”   “有点扎。”   顾安皱着眉,扯着后颈处的衣料。   闻言,阿尔弗雷德也皱起了眉。   按道理,不应该的。   顾安的这整套滑雪服装都来自博格纳。   这个德国顶级奢侈滑雪品牌,特别是它的Fire+Ice系列,主打的就是极致舒适。   -   阿尔弗雷德走上前来。   手掌贴上顾安的后颈,隔着衣料摩挲两下,眉头舒展开来。   “约书亚,没问题的。“   他收回手时顺势理了理顾安的衣领,嘴上安抚着:   “你应该是刚刚穿上,没有习惯,所以才觉得不舒服。”   顾安眉头还是皱着,将信将疑:“是吗?”   阿尔弗雷德肯定地点点头:   “放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   随即,在阿尔弗雷德的口头指导下,   顾安依次穿上了滑雪袜(也是羊毛的)、护膝、护臀、雪裤、羽绒中层、雪服外套。   最后护脸、头盔、雪镜、雪鞋、手套。   从上到下,被包裹得一根发丝都没露出来。   哦,还有两根绑着发带的麻花辫来着。   -   阿尔弗雷德:“感觉怎么样?”   顾安的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宇航员。”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   “不舒服?”   顾安摇了摇头:“还好。”   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笨拙、拘束。   穿戴整齐,三人就出发了。   期间,顾安的手机已经接收了无数条催促信息。   ——————————   滑雪场在小屋不远的山脊位置。   整个雪场分为初级道、中级道、高级道、野雪道。   很显然,顾安这只菜鸟只会出现在初级道。   他看了看身后的医院,又看了看面前的坡道。   “……”   原来,   “滑雪场的尽头是骨科”,这句话是写实啊……   -   一条黑色的传送带向上延伸。   顾安看向教练:   “坐这个上坡是吗?”   教练点头:“这个就是魔毯。”   “对于新手而言,是最好的上坡方式,只要站立不动就行。”   顾安看向远处,伸手指了指,好奇询问道:   “那边是?”   教练是个挺幽默的人。   面对顾安的询问,他是这样回答的。   “哦,那边啊……T型的杆,S型的人生。”   顾安:“……”   教练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惊慌”地喊道: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在被拖行?”   顾安:“……”   突然失去了对教练的敬畏呢。   -   T型的杆,其实指的是拖牵,是上坡方式之一,一般适合中级道。   双手把住悬空的握杆,被牵引着滑行上去。   ps:平衡不好,不会刹车的新手,可能会像麻袋一样被拖上去。   除了魔毯、拖牵外,还有一种上坡方式就是乘坐缆车。   出乎顾安意料的是,乘坐缆车其实是对新手最不友好的上坡方式。   按教练的说法是:“上车优雅,下车摔出艺术感。”   顾安:乖巧.jpg   -   因为是初次滑雪,顾安选择了更稳妥的双板。   站在魔毯入口处。   他拄着雪杖,转头对身旁的帕特里克说:   “帕特里克,你不用特意陪我,阿尔也在的。”   帕特里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学长,我也很久没滑雪了,初级道更适合我。”   顾安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那还是不要勉强了。”   -   滑雪教练在一旁指导:   “雪板保持平行,握稳雪杖,膝盖放松,别弯腰。”   顾安绷着神经点头,动作略显僵硬。   好在魔毯足够友好,他稳稳地站在了魔毯上。   不过说真的,这速度未免太悠闲了些?   约莫一秒一米,跟散步差不多。   -   大概15分钟后,顾安平稳抵达魔毯终点。   “……”   谁能告诉他,面前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应该在中级道或者高级道吗?   -   “可算上来了,行了,趁现在,赶紧拍合照。”   顾安听出来了,这是布鲁克的声音。   这下他懂了,原来大家是专程下来合影的。   -   “cheese!”   在教练的镜头前,众人笑着挤作一团。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笑容与雪景一同定格。   随即响起的,是顾安幽幽的声音:   “布鲁克,你可以放开我的辫子了吗……” 第242章 曾静的电话   顾安的两根麻花辫是跟着女生们学的。   对此,他坚称,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安全考虑。   但在布鲁克看来,显然是另一回事。   “啧啧啧,约书亚,Littlegirl~”   布鲁克拖长了语调。   拍照的时候,更是挤到了顾安身后。   拽着两根麻花辫像握着摩托车把手,对着镜头龇着两排大白牙。   格洛丽亚挽着顾安的胳膊,回头怒瞪布鲁克。   特纳、克拉尔等人也是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叹气:   “布鲁克……我建议你珍惜生命。”   布鲁克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下一刻,一个雪球就正中他面门。   “谁干的!”   他当即就是一个哆嗦,怒吼道。   人群前方,教练举着相机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这群少爷小姐们突然幼稚地打起雪仗来。   十几分钟后,众人才又体体面面地站在了一起,准备合照。   然而,在雪仗中被集火的布鲁克还是倔强地没有放弃顾安的辫子。   对此,顾安摇头表示:算了,随他去吧。   -   暂且不提拍照结束,又是一阵闹腾。   顾安的滑雪课终于步入正轨。   第一节课就是学习如何正确摔跤,以及如何爬起来。   教练边示范边讲解:“要摔的时候,就把滑雪杖扔开。”   顿了顿,突然问:   “你睡觉会侧卧吗?”   “……”   顾安点头。   教练满意点头:“很好,那就是正确摔跤的感觉。”   顾安跟着点头:很好,他好像明白了。   教练微笑点头:“好的,那就来试试看。”   顾安:“……”   -   “约书亚,加油!”——格洛丽亚   “好好摔,摔会了就可以滑了!”——布鲁克   “约书亚,你可以的。”——特纳   ……   顾安杵着滑雪杖,有些不想动。   一旁,阿尔弗雷德正举着相机对准了他。   —————时间分割线—————   夕阳将雪场染成金黄的时候,   顾安终于能保持标准站姿完成直滑了。   不得不说,速度带来的快感,让他彻底理解了滑雪的魅力。   结束滑行后,   他迈着欢快的外八字步,像只觅食的企鹅般摇摇晃晃奔向阿尔弗雷德:   “怎么样,怎么样,拍下来了吗?”   阿尔弗雷德眼底含笑,晃了晃手中的运动相机。   这下,顾安满意了。   -   回小屋的路上,顾安仍在回味滑行时的畅快。   直到——   晚餐后,他随手拿起手机时,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38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曾静”。   -   “约书亚,怎么了,脸色有些难看。”   阿尔弗雷德走近顾安,看了眼他手中的手机,皱了皱眉。   顾安抬头,抿了抿嘴,低声道:   “阿尔……艾玛(曾静英文名)从下午开始,一直在给我打电话。”   阿尔弗雷德了然:“你担心出事了?”   顾安微微点头,刚要回答,布鲁克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   “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别磨蹭了,快过来。”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扭过头去。   暖黄灯光下,所有人都盘腿围坐在羊毛地毯上,格洛丽亚正拆着一盒桌游。   众人疑惑的视线齐刷刷投来。   吃过饭,他们决定玩些有趣的小游戏。   顾安朝他们摇摇头,举起手机示意:   “你们先玩,我打个电话。”   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他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阿尔弗雷德朝众人点头示意后,也跟了上去。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   副厅的壁炉噼啪作响。   顾安拨通了曾静的电话。   “曾静?”   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压抑的抽泣:   “顾安...”   带着颤音的哭腔让顾安瞬间皱起了眉。   朝跟进来的阿尔弗雷德点点头,顾安把声音放得又缓又稳:   “曾静,别慌,我在听,是出什么事了吗?”   “呜呜…顾安,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在顾安参加乔治家的派对时,曾静也踏入了一场派对。   派对的地点在一个废弃的体育馆内。   镭射灯如游蛇般在黑暗中扭动,刺目的光线不断扫过墙上斑驳的涂鸦。   台上,学生摇滚乐队正在嘶吼。   台下,人群在摇头晃脑。   角落里,人影堆叠如鬼魅。   几张拼凑的折叠桌上散落着啤酒罐和彩色玻璃瓶   正当曾静左右张望小伙伴的位置时,   “哦,艾玛,你来了啊?”   一道女声响起。   曾静扭头:“张娜。”   名叫张娜的女孩眯起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   目光像扫描仪般从上到下掠过曾静的涂鸦T恤、破洞牛仔裤和旧款马丁靴。   随即嘴角下撇,颇有些不屑:   “你的CHANEL呢?”   说着,她伸手撩了撩耳边的鬓发。   曾静的目光被对方手腕上晃眼的卡地亚手链吸引。   “哦,这个啊——”   张娜扬起手臂,红唇勾起,得意道:   “我男朋友刚给我买的,6000多刀呢。”   然后又拨了拨自己的钻石耳环,指尖绕过长坠项链,故意凑近曾静:   “不是说你交了个贵族学校的‘男朋友’吗?”   尾音拖得极长,眼尾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嘲讽的光。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曾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娜的做作模样。   “张娜,你男朋友呢?”   张娜挑眉,不屑道:   “我男朋友今天有个高端派对要参加,当然不会来这里。”   曾静轻嗤一声:“那他怎么没把你带过去?”   张娜不以为意:“我这不是想着来见见你的那位朋友嘛。”   她摇摇头,怜悯道:   “可惜……”   曾静正要嘲讽回去时,   “嘿——你在这?!”   罗琳琳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不由分说挽住曾静的胳膊。   曾静:“琳琳!你们都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们。”   罗琳琳拽着曾静就往一个方向走:   “唉呀,赵哲他们都在那边等我们呢。”   “跟我走,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曾静临走时不忘回头,朝面色不渝的张娜歉意一笑:   “哦——张娜,祝你一个人玩得愉快!” 第243章 曾静的求助(一)   离得远些后,曾静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凑近顾琳琳耳边抱怨道:   “幸亏你来找我,我真是多一秒都不想和张娜待在一起。”   “耳环、项链、手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傍上了提款机。”   顾琳琳翻了个白眼:   “那是轮到你了,在你之前,我们都被她炫耀了一遍。”   “不信你回头看,她估计又在和其他人炫耀了。”   曾静回头一看,还真是。   张娜踮着脚凑到另一群人中间,手腕夸张地甩动着。   卡地亚手链上的碎钻在镭射灯下划出流光。   ————————   曾静跟着顾琳琳在角落的沙发坐下。   这个位置离舞台有段距离,终于不用扯着嗓子说话。   四男四女围成一圈,脑袋齐刷刷朝着某个方向,正议论着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   曾静探头问道。   “曾静,你过来了!”   打了个招呼后,同伴压低声音示意她看前方   曾静顺着他们视线看过去,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人。   其中一个从兜里拿出什么东西递给一个学生。   然后又从那个学生手里接过什么东西放回自己衣兜里。   最后领头那个拍拍那个学生的肩膀。   随即几人又走向其他人。   -   曾静收回视线,下意识皱着眉问道:   “他们在干什么?”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戴眼镜的男生身体倾向她:   “他们在兜售‘糖果’和大/麻。”   曾静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同伴。   戴眼镜男生不赞同地摇头:   “橄榄球队的人在为科林的医疗费筹钱。”   “喏,那个带头的就是科林的哥哥。”   曾静再次看向那几个基本没有遮掩自己行为的橄榄球队员:   “靠向学生兜售drug?”   “而且还是这么的明目张胆?”   学校里有人在卖都是约在隐秘的地方,小心交易。   这帮人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派对上挨着兜售,太疯了吧?   要知道,向未成年学生兜售,可是在犯罪,学校更是对此零容忍。   而且…   “科林的医疗费不是正在募捐吗?”   另一个男生接过话茬:   “根本不够,目前一共才募捐了两万刀。”   “乐观估计,最后也只能募捐到4万刀,就这样也至少还差十万刀。”   “……”   曾静摇头:算了,也和他们没关系。   身侧顾琳琳嘴角则往下撇了撇:   “大家都说,咱们学校的橄榄球队算是彻底完了。”   另一个女孩李艺洋跟着接话道:   “今年简直流年不利。”   “要我说,他们真该集体去庙里拜拜。”   众人皆沉默不语。   他们学校的橄榄球队去年还是全国强队,今年连季后赛都没进,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赛季初就状况不断。   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新进的主力球员科林还卷进了帮/派斗争,右手被废了。   之后史岱文森橄榄球队就像被诅咒了一般,场场不顺。   -   “话说,球队教练怎么办?”   有人突然问道。   这点,曾静知道些内情:   “学校根本招不到合适的教练,来应聘的没几个,还全是没经验的新人。”   ……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男生犹豫着开口:   “斯达克教练真的……”   没等他说完,曾静便重重点头:   “在更衣室里被当场撞见的。我当时也在现场。”   她声音压低了些:   “然后凯翠娜声称是被强迫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美国,无论凯翠娜是不是自愿的,等待这位教练的都将是铁窗生涯。   戴眼镜的男生幽幽道:   “没有庙,也不知道拜教堂有没有用。”   众人:“……”   ——————   就这样,一行人窝在角落里。   吃着零食、喝着饮料,听着摇滚,聊着学校里的八卦。   气氛正好的时候,四道黑影突然笼罩过来。   曾静一行人都愣住了。   领头的男生径直坐到曾静身边,勾着嘴角:   “艾玛,来点儿刺激的?”   他的同伙之一将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一半。   曾静他们下意识看过去。   那人掌心里躺着几粒彩色‘糖果’,一小袋“叶子”。   “新到的货,试过的都说爽。”   领头男生冲曾静眨眨眼,耳钉在阴影里闪过微光。   曾静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谢谢,不过…我想我们不需要。”   “先别急着拒绝嘛,第一次体验打七折。”   男生挑眉,视线扫过众人紧绷的肩膀,笑了笑:   “反正你们今晚不也来寻开心的?”   戴眼镜的男生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抽绳:   “谢谢,不用了,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钱。”   领头男生忽然歪头,耸肩,看向曾静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听说你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还是拉德利的?”   曾静咽了咽口水,摇头否定:   “没有,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   有人皱着眉质疑道:   “桑德拉她们可是亲眼见到的……”   曾静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扯出笑,打断道:   “桑德拉她们看错了,偶然碰见,都是中国人,就打了个招呼。”   她摊摊手,自嘲道:   “人家是有钱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领头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曾静的着装。   目光在曾静的耳朵、脖子、手腕停留了几秒。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朝曾静点了点头,语带遗憾道:   “这样啊…那真可惜。”   说着,径直起身,作势要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推销道:   “要是改变主意了……我这里货很多的,还有些高级货。”   曾静笑得僵硬,没有应答。   -   眼见四人转向隔壁卡座,曾静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   有人抬手抚着胸口,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安抚狂跳的心脏。   “曾静,他们刚才…”   顾琳琳挽着曾静的胳膊,指尖有些凉。   曾静身体也有些僵,但还是打起精神轻轻回握住顾琳琳发抖的手,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他们也不能强买强卖。”   自从知道橄榄球队那帮人可能和黑/帮有关系后,学校里很多人都挺怕他们的。   自然也包括了曾静他们。   本来,那帮身材魁梧的队员在众人眼中就不好惹。   现在,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惹他们不快了。   “走走走、别在这待着了,我们也去跳舞!”   -   15分钟后。   人群中,几人聚在一起,胡乱蹦跶着,情绪高涨。   曾静眼角余光瞄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曾静,你怎么停啦?!”   “李艺洋,他们找上张娜了!”   “什么——?” 第244章 曾静的求助(二)   众人猛地转头,顺着曾静指的方向看过去。   方才围住他们的那四个身影,此刻已找上了张娜。   有人下意识问道:   “张娜...她应该没有吸吧?”   看着张娜脸上的笑,李艺洋脸色有些难看,嘴里还是回道:   “李铭他们有在吸,但是张娜一直没有碰过。”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两家父母特意安排她们合租留学。   此刻她脑海中闪过张妈妈临行前的嘱托,喉咙发紧。   一时间,众人视线都没离开过那边。   直到看见张娜摇头,橄榄球队的人悻悻离开,全程没有任何交易动作,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派对的热浪重新将众人包裹。   -   中途。   “琳琳,我要去卫生间,你要一起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曾静独自脱离队伍,下意识往更衣室的方向而去。   独自穿过嘈杂的人群,越靠近更衣室入口,环境越安静。   走到通道口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搞定了吗?”   “桑德拉帮着端过去了,一会儿她会把人带过来。”   两个橄榄球队队员迎面走出,看到曾静时明显一怔。   其中一人扬起笑容,打了个招呼。   “哟,艾玛。”   “嗨。”   曾静挤出一个笑容。   -   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曾静睫毛微颤。   下意识甩甩脑袋后,她径直往更衣室的卫生间而去。   洗手台前。   曾静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出神。   方才听到的对话不期然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桑德拉帮着端过去.....带过来。”   端什么?带谁过来?   -   在卫生间逗留了一会儿。   曾静用冷水拍打脸颊,看向镜子中自己显得有些慌张的眼睛:   “冷静点,也许是你想多了。”   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笑了笑,不再多想,往外走。   然而,推开更衣室的门,眼前的场景让曾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桑德拉?张娜?”   曾静听见自己变了调的声音。   走廊里,桑德拉半拖半拽着张娜。   后者脑袋低垂,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   桑德拉费力地稳住张娜的身体,抬起头看见曾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招呼道:   “艾玛,你也来派对了。这是刚从卫生间…出来?”   随即看向自己搀扶着的张娜,解释道:   “珍妮喝得太醉了,我带她进卫生间洗把脸,醒醒神。”   说着就要带着张娜与曾静擦肩而过,却被曾静下意识地伸手拦住。   “艾玛?”   桑德拉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有什么事吗?”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曾静神情变了变。   灵光一闪间,她朝对方扯出一抹笑:   “张娜的室友琳达(李艺洋英文名)和我们在一起。”   “我们也准备回家了,正好就把珍妮带回去。”   随即,她不由分说立刻上前扶住张娜的另一只胳膊。   下一秒,曾静的指尖在张娜手臂上猛地收紧。   离得近了,她没有在张娜身上闻到酒味。   意识到情况真的不对了,曾静强装镇定,看向另一侧的桑德拉:   “桑德拉,麻烦你帮我一起把珍妮扶出去,就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   完了,又低头朝张娜喊道:   “张娜,醒醒!”   喊了几声,张娜始终没有动静。   曾静心里咯噔一下,朝桑德拉勉强一笑:   “珍妮真是醉得彻底呢。”   她话锋一转:   “桑德拉,我们走吧。”   然而,桑德拉并没有动作。   此刻,她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正冷冷地看着曾静。   曾静眨了眨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暗暗用力将张娜往自己这边带。   -   就在两人僵持时,从走廊拐角处走出四个高大的身影。   ——是之前的那四个橄榄球队队员。   领头的男生居高临下看向曾静:   “艾玛,不要多管闲事。”   曾静冷汗突然就流了下来,后背紧绷,扶着张娜的手骤然用力。   此刻,曾静强烈期盼着有其他上厕所的人能进来。   但是她忽略了,这里是更衣室,并不是公共卫生间。   正常来说,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选择体育馆的公共卫生间。   -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珍妮醉了,我带她回去……”   曾静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   “艾玛,你什么都没看到。”   下一刻,他的同伴直接上手,粗暴地将张娜拽了过去。   曾静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止,就听到:   “艾玛,你想和珍妮一起?”   曾静当即愣在原地,手脚冰冷,一动不敢动。   领头的男生继续威胁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敢告诉别人或者报警……”   他话没说完,一脸狠厉:   “我们知道你的地址。”   “警察们可不能24小时护着你。”   曾静当即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架着张娜消失在通道里面。   -   直到那几道身影完全消失,曾静停止跳动的心脏才疯狂跳动起来。   回想起刚刚的一幕,身体不住颤抖,眼眶一阵酸涩。   她剧烈呼吸了几下,用力咬着嘴唇。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选择往外走,而是跟了过去。   背靠男更衣室的外墙,曾静竖起了耳朵。   然而,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里面一片寂静。   心一横,曾静小心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男更衣室的外墙破了个大洞,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很显然,桑德拉他们从这个破洞将张娜带走了。   曾静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对方先前的警告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突然之间,曾静就没了继续的勇气。   -   之后发生了什么,曾静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 第245章 曾静的求助(三)   煎熬中,曾静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张娜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后,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曾静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呆坐在床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温暖的小夜灯上。   那点光亮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桑德拉…”   曾静只觉自己喉咙干涩得不像话:   “你们想对珍妮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是不耐烦:   “你不需要知道!闭紧你的嘴,过两天就没事了。”   “但是,你要是敢报警——”   声音陡然压低,充满威胁,   “你和她会怎样,我可不敢保证。”   “伊恩说到做到!”   说完,电话就被粗暴挂断。   曾静握着手机,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该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真的会没事吗?   -   她试图用睡眠逃避,却被噩梦瞬间惊醒。   醒来后,一阵心悸。   梦的细节模糊不清,唯有张娜惊恐绝望的脸无比清晰,烙印在她脑海里。   后半夜,曾静僵直地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睁大双眼。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变成灰白。   -   第二天。   “艾玛,你脸色好差,”   室友赫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生病了吗?”   曾静费力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昨晚没睡好。”   闻言,赫蒂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便出门了。   留下曾静独自一人,脑子像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她机械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做了个三明治,却味同嚼蜡。   吃过饭,她又开始洗衣服、扫地、拖地、擦玻璃……   整个上午,她不断给自己找事做,麻痹着自己。   直到电话响起——是李艺洋:   “曾静,你知道张娜在哪吗?她妈妈联系不上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也不知道……”   话未经大脑就冲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行,我再问问李铭他们,挂了。”   曾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说了“不知道”。   -   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一个念头像微弱的光刺破迷雾。   她冲回房间,扑到床上打开电脑,疯狂地在匿名论坛发帖求助。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神经质地一遍遍刷新页面。   帖子下陆续有人回复。   曾静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在杂乱的信息里找到一丝希望。   然而,有用的建议寥寥无几:   要么是让她报警,要么是劝她别管闲事。   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张娜得罪了人遭报复;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帮派的残暴——枪击、械斗、毒/品交易;   还有人痛斥美国警察的腐败、无能。   越看,她的心就越往下沉。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收紧,思绪乱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   尖锐的手机铃声再次炸响,惊得曾静几乎跳起来。   李艺洋的声音充满惊慌:   “曾静,你听我说,张娜出事了!”   “什…什么?”   曾静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是绑匪!用张娜的手机给她妈妈发了勒索信息!要20万美金!”   “我打给她那个混蛋男朋友!他居然早就知道了!”   李艺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昨晚绑匪就找他要25万!他竟然一直瞒着,根本不想管!”   “张娜爸妈都要崩溃了,又不敢报警!”   “曾静,你帮忙问问其他人,昨晚有没有人看到是谁带走了张娜……”   “好…好…”   曾静机械地应着。   真相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桑德拉说的“过两天就没事”,指的是拿到赎金?   她像个木偶般,回拨桑德拉的号码。   -   她的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对方直接挂断。   曾静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惧瞬间将她吞噬:   她该怎么办?   她成了帮凶吗?知情不报,是不是在包庇犯罪?   昨晚,她为什么就没有阻止桑德拉他们带走张娜?   如果李艺洋、张娜父母、其他朋友知道她当时在场甚至知情…他们会怎么看她?   一百多万……张娜家拿得出吗?拿不出…张娜会遭遇什么?   报警?万一警察无能,或者更糟,和绑匪勾结…万一真的害了张娜怎么办?   桑德拉和那些帮派分子…如果知道是她泄露了消息…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曾静脆弱的精神上。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窒息。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时间分割线———————   “顾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着瞒着,我就是害怕…”   “张娜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背负上一条人命,曾静的情绪就更崩溃了。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道:   “顾安,你能帮帮我吗?”   “或许,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办法?”   “曾静,你先别慌!镇定下来,让我想想!”   顾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冷静,试图稳住她。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筛选着任何可能的途径。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浮现:   “曾静,你们联系大使馆了吗?”   “没、没有。”   顾安眉头紧锁,语速加快:   “这样,先联系大使馆!”   “他们有处理这类事件的经验和人脉,还可以给美国警方施压……”   他的话被曾静打断:   “顾安…我们是美国公民身份,大使馆不行的。”   曾静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堪和绝望。   “什么?”   顾安一怔,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答案。   曾静艰难地解释,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她的自尊:   “我妈妈...来美国旅游的时候在这边生下的我...我天然具有美国公民身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所以...我才读的公立学校...顾安,我们家里都只是小康,私立学校我们读不起的。”   顾安彻底哑然,意思是只能靠美国警察?   但是……   -   部分设定补充:   一、美国宪法第十四条修正案:任何在美国领土出生的孩子,自动获得美国国籍,俗称“出生公民权”。   二、生育旅游:   在一段时间里,通过旅游签证或者其他方式赴美生子,让孩子自动获得美国国籍,这种现象被称为“生育旅游”。   三、根据国际法和中国《国籍法》:   出生在美国且持有美国护照者被视为美国公民,中国使领馆无权提供领事保护。   四、使领馆能提供间接协助:   1、提供当地律师或翻译推荐。   2、协助联系国内亲属。   3、不能干预美国警方办案或施压。   五、中国留学生一般只能就读私立高中。   部分特定公立学校有交流项目。   但是中国留学生只能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而且费用自理。   除此以外,   父母有美国工作签证、学者签证,孩子也具有相应签证的,可以免费就读公立学校。 第246章 曾静的求助(四)   挂断电话,顾安抬头,目光投向沙发上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斜倚着靠垫,抬眸迎上顾安的视线,眼神沉静。   方才的通话开了公放,他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了然于心。   “阿尔,”   短暂的对视后,顾安揉了揉鼻梁。   他放下手,正视阿尔弗雷德,开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绷。   “能把那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阿尔弗雷德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顾安。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道:   “你不报警吗?”   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地垂下眼睑。   -   自从阿尔弗雷德受伤后,顾安就开始学习了解美国的法律。   那次夜游纽约,也让他对美国警察的运作方式有了一定了解。   最初,报警确实是顾安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听得出来,曾静的顾虑有两个。   一个是对警察的不信任。   一个是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因此,他之前思考的核心,就是如何解决这两点。   如果是对警察的不信任,那么或许能通过大使馆的力量向他们施加压力。   如果是对自身安危的担忧,那么有多重防护措施可供选择。   首先可以请求警方或校方协助,为曾静更换一个安全的临时住所。   等事情结束后,她可以申请保护令。   保护令:向法院申请针对威胁者的限制令,威胁者一旦违反命令靠近会被逮捕。   情况如果实在凶险,还可以申请证人保护,改名、转学,让威胁者找不到她。   最坏的情况,中国大使馆也能伸出援手,协助曾静紧急回国,并与学校协商办理休学。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曾静只能依靠美国警察的保护。   但是正如她被威胁的那样,警察不可能24小时保护她,防止事后报复。   而以曾静的实际情况(家庭、社交),转学或放弃学业回国的代价,她很可能无力承担。   ——————   顾安再次抬起头,目光与阿尔弗雷德相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尔,你问过我:‘什么样的人会选择用犯规的方式来取胜。’”   “你说:‘规则意识淡漠,也就意味着对公共秩序和法律的意识同样薄弱。’”   (第200章提过。)   “绑架张娜的那几个橄榄球队员,哪怕被抓了,他们的朋友也很可能会报复曾静他们。”   “即便有限制令……”   顾安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们可能也不在乎。”   -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所以,”   他慢悠悠地问道:“你想私下处理?”   顾安下颌线绷紧,慎重地点了点头:   “卡尔叔叔说过,法律只是一种武器。”   (第149章提过法律、规则)   “我们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各种各样的规则里。如果法律规则对他们这群人失效了,”   说到这里,顾安顿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阿尔弗雷德嘴角的弧度却越咧越大,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兴奋和鼓励:   “约书亚,”   他催促道,声音带着蛊惑:“说下去。”   顾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法律规则不行,那就用他们听得懂、能感受到的其他规则。”   “他们既然混迹帮派,那就用帮派的规则去对付他们。”   “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威胁曾静的安危,”   像是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顾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么,他们家人的安危,同样可以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话音落下,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顾安。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阿尔弗雷德探究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情感上,这无疑违背了他从小到大恪守的原则底线。   将绑匪无辜的家眷牵扯进这危险的旋涡,让他胃里一阵翻滚,感到强烈的不适。   但是理智却在告诉顾安,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   “那个伊恩,”   顾安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他语速加快,想要将所有想法一口气说完:   “他敢为了自己弟弟的治疗费去贩/毒、去绑/架,这恰恰说明他很在意自己的家人。”   “阿尔,”   顾安的思路愈发清晰:   “科林的手被废,证明了你的那个中间人,在帮派里有着过硬的人脉和手段。”   “你也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帮派里肯定也有上下级别,橄榄球队的人只是学生,他们很可能处于底层。”   “我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在他们头上发号施令的帮派头目,砸下足够的佣金。”   “让帮派内部的人用他们的‘规矩’去施加私下威胁,再配合警察明面上的搜捕和犯罪打击,”   顾安顿了顿,最后还是带了一丝不确定:   “我想双管齐下,应该足以解决这个麻烦。”   说完,他紧紧盯着阿尔弗雷德。   顾安还有一个担忧,就是不确定需要多少佣金才能解决这个事情。   -   听完顾安的所有想法,阿尔弗雷德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放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   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毫不掩饰地锁住顾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和…赞赏。   约书亚,不一样了。   -   “阿尔?”   顾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蹙眉。   阿尔弗雷德这才稍稍收敛了那过于外放的神情,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轻柔的语气问道:   “约书亚,你觉得愧疚?”   “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怨我吗?” 第247章 曾静的求助(五)   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个叫曾静的女孩,不知道这背后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你知道,你知道这一切的起点。”   “所以,”   阿尔弗雷德重复道:   “约书亚,你感到愧疚了吗?或者说,”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约书亚,你…在内心深处,埋怨我吗?”   “因为我,你的朋友被牵扯进了麻烦当中。”   说完,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紧紧锁住顾安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   对阿尔弗雷德的提问,顾安抿了抿嘴。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的报复,其实只是一个催化剂,或者说,点燃引线的火星。”   -   在听完曾静带着哭腔的讲述后,   顾安几乎是瞬间就在脑海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因果链条。   那个叫科林的,正是当初在球场上对阿尔弗雷德恶意犯规的球员。   阿尔弗雷德通过中间人,找到帮派的人员。   在他们那次夜游纽约时遇见的帮派火拼中,趁机废掉了科林的手。   那笔高昂的治疗费用对科林他们来说如同天文数字。   -   想到这里,顾安突然抬眸,直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问道:   “阿尔,橄榄球对科林他们来说很重要,是不是?”   阿尔弗雷德轻轻颔首,解释道:   “之前提过,在那些黑人社区,存在着一种恶性循环。”   “而想要打破这种恶性循环,有两种方式。”   他慢条斯理地列举道:   “一种是教育,一种是成为明星。”   顿了顿,他嗤笑道:   “教育是稀缺资源,申请大学、负担学费,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说,比登天还难。”   “他们最有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体育。”   “靠野蛮的身体在球场上搏杀,换取一张大学特招的门票。”   “或者,寄希望于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体育明星梦。”   -   这下顾安彻底明白了,喃喃道:   “你……几乎堵死了他们唯一看得见光的那条路。”   剩下留给这些橄榄球队员的路,要么安于现状。   要么…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用非法的手段去攫取生存的资源。   他们的选择是哪个,是很明显的。   -   听清顾安的呢喃,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肆意而张扬,   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快意:   “他们想通过橄榄球比赛中的优越表现赢得未来,不惜犯规。”   “那么,”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还有什么比掐灭最后那点可笑的希望,更能让人感到…舒畅呢?”   (第142章)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再开口的语气轻飘飘的:   “不说今年,未来三年,史岱文森的橄榄球队,都别想再闻到一丝胜利的味道。”   -   瞬间的寂静后。   顾安默默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很好,事情的前后因果更清晰了。   因为阿尔弗雷德的报复,科林的手被废了,指望依靠橄榄球翻身的人没了指望。   为了谋生、为了治疗科林的手,这些人走上了歧途。   曾静说的那个叫张娜的女孩,因为虚荣的炫耀,则被这些人盯上了。   这些人一开始的目标应该就是张娜那个男朋友,于是开出了25万美金的天价。   除去医药费,剩下应该是由其他橄榄球队员均分。   只是没想到,张娜的男朋友直接放弃了她。   所以,这些人才选择了向张娜的家人索要赎金。   ————   理清所有,顾安无奈地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本性就不是良善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但是,阿尔,张娜和曾静不该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或许,张娜不应该那么张扬炫耀,但那也不是她遭遇这个灾祸的理由。”   “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帮一把,我愿意。”   “一笔佣金,换一个女孩的安危,换一个朋友的心安,我不觉得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起眉梢,蔚蓝的眼眸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顾安脸上。   顾安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以,阿尔,我要那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只能听得壁炉里的火柴在燃烧中爆出一声“噼啪”响。   阿尔弗雷德忽然站起身。   他缓步走到顾安面前。   叹口气后,掌心轻轻落在顾安发顶,带着几分无奈地拍了拍。   “阿尔?”   顾安困惑地抬眸看向他。   “不用那么麻烦。”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罕见地温和。   “什么?”   顾安眨了眨眼。   “走吧。”   话落,阿尔弗雷德转身往主厅方向走去。   顾安却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张着嘴,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的背影。   阿尔弗雷德在门廊处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回望他。   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想救人了?”   顾安下意识回道:“想啊,但是……”   这是什么的节奏?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完全摸不透对方的意图。   -   阿尔弗雷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行了,乖乖跟我走就是了。”   “哦——”   顾安眉头微微蹙着,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决定放弃思考,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反正阿尔弗雷德总有自己的打算,先跟着做就是了。   ————————   主厅内。   布鲁克指尖还夹着一张未打出的卡牌,抬头瞥向门口,调侃道:   “哟,怎么,舍得回来了?”   他不满的哼哼:   “我们都玩好几局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看向重新回到主厅的两人。   顾安朝众人歉意一笑。   阿尔弗雷德则直接无视了布鲁克。   他的目光径直穿过房间,落在了窗边单人沙发上哈里森的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   阿尔弗雷德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笃定:   “哈里森,约书亚需要你帮个忙。”   顾安一怔,猛地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随即又看向哈里森,嘴巴张了张,有点懵。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布鲁克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按耐住,没插嘴。   当事人之一的哈里森放下手中的书,缓缓挑起一边眉毛。   目光扫过顾安,最后重新落回阿尔弗雷德脸上,手指轻轻点着膝盖:   “说说看?” 第248章 曾静的求助(六)   “喂,曾静,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曾静颤抖的呼吸声:   “顾安,我只需要报警就可以了吗?”   顾安不自觉点点头,对着电话那头的曾静肯定道:   “嗯,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好的,我这就报警……顾安,谢谢你!”   挂断电话,顾安看向哈里森:   “这样就可以了吗?”   哈里森对顾安笑了笑:   “等消息就行了。”   ——————   十几分钟前。   当哈里森挑眉询问时,阿尔弗雷德转头看向顾安,朝他点点头:   “约书亚,把问题和哈里森说一下。”   哈里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顾安脸上。   他交叠起长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盘,等待顾安开口。   顾安的喉结动了动,开口低声说明起来:   “我有个朋友,她遇到了麻烦……”   -   片刻后。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顾安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频率。   哈里森挑挑眉,盯着顾安看了两眼,突然笑起来:   “我明白了,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   在顾安的紧张注视下,哈里森顿了顿,嘴角勾起:   “约书亚,你欠我一个人情。”   话落,哈里森就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顾安喉咙滚动了一下,郑重地点头:   “我知道,谢谢你,哈里森。”   哈里森轻哼一声,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从沙发上起身:   “等一下,我打两个电话。”   说着,径直往外走。   -   目送哈里森的背影消失,顾安这才转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见顾安望来,阿尔弗雷德朝顾安安抚一笑。   这时,布鲁克也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先是与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又看向顾安。   无奈叹口气,大手按在顾安头顶。   随即就在顾安疑惑的眼神中,大力揉搓起来。   -   “欸?布鲁克?”   顾安被迫摇晃着脑袋,不由惊呼出声。   下意识想要抓住布鲁克的手腕,却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揉弄。   大厅里其他人则都一脸看好戏。   好不容易,布鲁克放开了顾安,顾安脑子都有点晕了。   他晃了晃脑袋,眨眨眼,看向布鲁克。   对方却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   顾安努力分辨着布鲁克的情绪,似乎有赞同,也有不赞同?   “布鲁克?”   布鲁克凝视着顾安,褐色眼眸中情绪复杂。   最后,他只拍拍顾安的脑袋,开口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   “总让人不省心。”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顾安呼吸一滞。   他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布鲁克瞧见顾安的神情,突然笑起来。   他用了些力拍着顾安的脑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爽朗:   “Goodboy!”   抬眼,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后,布鲁克眨眨眼,又低头看向顾安。   他突然将两只手都放到了顾安的脑袋上。   在顾安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一阵疯狂呼噜毛。   顾安被这突然的举动又是弄得一懵。   下一刻,人就不受控制地晃起来。   这次,布鲁克完全没留手。   等他停下来时,顾安两只眼睛都开始冒圈圈,眼前仿佛有星星在跳舞。   布鲁克见状,噗嗤一声,哈哈笑起来。   其他人见了顾安的“惨样”,也是悄悄笑起来。   就连阿尔弗雷德的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   哈里森回来时,也被客厅里欢脱的气氛弄得微微一愣。   随即,目光就定格在了顾安的脑袋上。   不受控制地,他的嘴角也往上翘了一下。   “咳咳,”   哈里森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两声。   见顾安看向自己,他眼里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约书亚,让你朋友和当地警局报案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快:   “都安排好了。”   顾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我现在就打电话。”   说着就掏出手机,打起电话来。   -   与此同时,   哈里森落座在布鲁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微微偏头,用眼神向众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其中一人无声地笑着,指了指布鲁克。   哈里森眼光闪了闪,戏谑地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嘴角扬起一个痞气十足的弧度,   右眼俏皮地眨了一下,带着恶作剧后的得意。   -   等顾安挂完电话,转身望向哈里森时,   所有人都默契地收敛了笑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哈里森朝顾安微微一笑:   “约书亚,没有意外的话,今晚就会有消息的。”   顾安抿了抿唇,点点头,再次感谢道:   “哈里森,谢谢你。”   哈里森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是什么大事。”   他唇角微扬:“你不是也欠我个人情了?”   闻言,顾安朝哈里森笑了笑,目光澄澈。   -   见事情基本搞定,布鲁克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行了,继续游戏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顾安也跟着点点头。   虽然还有些担心,但是他也不打算再扫大家的兴。   然而就在他准备落座时,阿尔弗雷德突然叹了口气。   他拉住顾安的手腕,将人往门口带。   “你们先玩。”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带约书亚去趟更衣室。”   顾安茫然地眨着眼:“啊?”   其他人倒是都笑了起来。   一个圣玛丽的女生出声道:   “快去吧。”   她尾音上扬,带着掩饰不住的促狭。   顾安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琢磨清楚,就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拉走。   -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众人压抑许久的笑声才终于爆发。   格洛丽亚蹦到布鲁克身边,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布鲁克,你太坏了!”   布鲁克笑得一脸得意。   就连哈里森也是勾了勾唇角。   毕竟再漂亮的长发美人,顶着那样一个鸡窝头,也是反差甚大。   -   “阿尔?”   顾安一脸茫然地被阿尔弗雷德拉到更衣室。   阿尔弗雷德翘着嘴角,拍了拍顾安的肩膀,下巴往镜子的方向扬了扬。   顾安皱着眉,不明所以地看向镜子。   “……”   镜中的少年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然而,视线上移。   头顶却支棱着无数叛逆的发丝。   活像被闪电劈过的蒲公英。   顾安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他刚才就是以这副尊容在众人面前打电话?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蔚蓝的眼睛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   顾安咬牙切齿:   “布、鲁、克!”   ——————————————————   作者有话说:   部分宝子不理解顾安为什么要答应曾静的求助。   原因有二,一是善良,二是愧疚。   善良没什么好说的,顾安自己也说明了理由,而且是在他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这里再给大家补充两点其他的哈。   第一,这次出事的是顾安熟悉的人,是称得上朋友的人。   在顾安和曾静的那次聚会后,双方的友谊是有增长的。   (隐晦表白、大/麻历险、一起吐槽、经验分享、感恩节大游行联系。)   第二,对顾安来说,中国留学生是特殊的。   在顾安彻底融入拉德利之前,顾安对中国留学生群体天然有一种归属感。   (比如之前,顾安一直期待和中国留学生见面、聚会。)   (ps:随着顾安越来越融入美国,有自己的圈子,这种归属感会减少,但还是会天然的优待来自中国的人。)   -   然后再说一下愧疚。   顾安是一个道德感挺高的一个人。   但他不是会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的人。   换句话说,顾安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类型。   在曾静和张娜的遭遇上,他内心最深处是有愧疚的。   首先,在阿尔弗雷德的报复上,他没有阻止。   虽然有外因、内因之说,但是客观来说,这件事就是和阿尔弗雷德的报复脱不了关系。   但是顾安也理解阿尔弗雷德,所以他不会怪阿尔弗雷德。   只是自身的高道德感却让他无法忽视:曾静和张娜的遭遇是和自己与阿尔弗雷德有关的。   在这一点上,顾安把自己和阿尔弗雷德视为了一体。   (史岱文森的消息很多是从曾静那边传过来的,顾安却一次都没和曾静透露过相关的内幕。)   因此,顾安才更要管这件事,甚至愿意自己掏佣金。   (事实上,佣金这个事情,张娜的父母是可以付的,顾安因为愧疚下意识选择自己付。)   -   我能理解部分宝子们非常爱惜顾安,不希望顾安吃亏。   但是我们顾安是君子教育。   甚至,在我们国家,助人为乐、见义勇为一直是提倡的美德。   顾安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但是在曾静这件事上袖手旁观是不对的。   而且,这也是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不一样的地方,也是顾安的特殊所在、魅力所在。   或者,大家如果将自己代入曾静、张娜的视角来看,或许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最后,虽然有点迟了:   宝子们,端午节快乐呀~ 第249章 富兰克林效应   一番抓狂后。   顾安拿起梳子,开始一点一点梳理杂乱的头发。   镜中映出阿尔弗雷德倚在门扉上的身影:   顾安抬眼看向镜子中的阿尔弗雷德,抿了抿嘴,开口道:   “阿尔,哈里森家里是……”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语调沉稳:   “甘比诺家族。”   他的目光透过镜子与顾安的对上:   “纽约五大黑手党家族之一。”   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20世纪通过赌博、高利贷、公会控制、器械……起家。”   -   梳齿在发梢处微微一顿,顾安转身看向阿尔弗雷德:   “现在呢?”   “现在?”   阿尔弗雷德低头转了转左手腕,随后抬眸,弯了弯嘴角:   “现在,甘比诺家族的产业主要集中在餐饮与房地产领域。”   顿了顿,他微微眯眼:   “同时,在警局、工会、地方法院......也有很高的话语权。”   顾安:“那…”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至于别的,至少和哈里森这一支没有关联。”   顾安:“……”   哈里森的背景真的被证实后,顾安一时间也感觉有些复杂。   有些不适,但又觉得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指责。   要知道,他也正在用非法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再加上,哈里森家似乎已经洗白了。)   -   过了会儿。   顾安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些许纠结:   “阿尔,…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向哈里森寻求帮助?”   “我们也可以找中间人的,不是吗?”   从内心深处来说,   顾安其实不太愿意随意麻烦别人,特别是刚认识不久的哈里森。   -   对顾安的疑问,   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约书亚,你知道想要与人快速地建立关系,应该怎么做吗?”   也不等顾安回答,他就放轻语调回答道:   “是恰到好处的麻烦。”   随即,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语气也更加直白:   “约书亚,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就是你帮我,我帮你,逐步积累起来的。”   “你的事情对哈里森来说只是随手的一个小忙。”   “但当你欠下这个小人情时,就意味着你们的交际有了后续。”   -   顾安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看向阿尔弗雷德时的神情颇为纠结。   阿尔弗雷德挑眉:“有问题?”   顾安迟疑地点了下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尔弗雷德说的,和顾安以往的认知有点不太一样。   中国的孩子似乎从小被教导独立,能不麻烦别人的事情就不要去麻烦。   -   阿尔弗雷德似乎看穿了顾安的心思,轻笑一声:   “约书亚,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富兰克林效应’,听说过吗?”   顾安茫然地摇头。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上扬,开始讲述起来。   ——————————   本杰明·富兰克林,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美国100美元钞票上的的头像人物。   “富兰克林效应”这个心理学现象就是以他命名的。   1736年,富兰克林担任宾夕法尼亚州议会秘书一职。   他很想获得一位议员的支持。   很遗憾的是,无论怎么示好,对方都无动于衷。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富兰克林得知这位议员收藏了一本罕见的书。   他当即写了一封信,请这位议员帮个“小忙”,他希望能借阅这本书。   无关政治,这位议员同意帮这个“小忙”。   之后,富兰克林在还书时,附上了一封真挚的感谢信。   神奇的一幕来了。   在下一次的国会会议时,这位议员竟然主动与富兰克林交谈。   以此为契机,两人之后甚至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他们的友谊延续了一生。   -   后来,   人们将富兰克林的这个策略称为“富兰克林效应”。   正如本杰明·富兰克林自己所言:   “曾经帮过你一次忙的人会比那些你帮助过的人更愿意再帮你一次忙。”   换句话说,   让别人喜欢你的最好方法不是去帮助他们,而是让他们来帮助你。   ————————————   阿尔弗雷德眼神温和,耐心地解释道:   “约书亚,人都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当你被人请求帮个小忙时,大部分人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可以被描述为成就感、价值感、自得感。”   阿尔弗雷德评价道:   “都是可以令人产生愉悦的感觉。”   “在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下,人的潜意识里,就会减少对这个陌生人的防备,从而增加亲近感。”   顾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模糊间明白阿尔弗雷德所说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怎样的。   不过……   -   “阿尔,如果对方根本就不愿意帮忙呢?”   “只是迫于情面的被迫行为,应该不会有愉悦的感觉吧?”   阿尔弗雷德眉毛扬了扬:   “约书亚,这种情况下,人往往会产生一种名为“吃亏了”的情绪。”   “次数增多,就产生了沉没成本,投入越多,越难抽身。”   “甚至,在屡次无法拒绝的情况下,为了让自己好受,人会进行自我安慰。”   “而这种自我安慰往往指向‘自己喜欢对方’,或者,‘对方是值得帮助的’。”   (认知失调理论)   -   阿尔弗雷德嘴角弯起:   “所以你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请求对方帮个小忙’,这招都是有效的。”   “但是,”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神情转为认真:   “但是,我们需要把握好度。”   “首先,尽量不要伤害到对方的利益,最好是举手之劳。”   顾安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思索。   “其次,你要有适当的回应和感谢。”   最后,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约书亚,良性关系是有来有往的。”   听到这,顾安突然就明白了。   他睁大眼睛,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希望我加深与哈里森的友谊?”   -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弯起。   他直视着顾安,一字一顿,说出的话仿佛别有深意:   “约书亚,你属于我们这个圈子。”   闻言,顾安睫毛一颤,怔怔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则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属于这个圈子,所以要融入这个圈子。   因为属于这个圈子,所以哈里森才愿意行举手之劳。 第250章 顾安玩狼人杀   短暂的安静后。   顾安低声道:   “阿尔…谢谢你。”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   “谁让我是你leader呢?”   声音里带着轻松随意。   顾安闻言,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   “是是,最好的Leader。”   -   过了会儿,顾安眼神透着一丝纠结与犹豫:   “阿尔……”   “嗯?”   他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还是带着些许担忧问道:   “我让哈里森帮的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吗?”   阿尔弗雷德一时哑然,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约书亚,你让哈里森帮的忙,本质是一件‘善事’。”   “善事……”   顾安呢喃着,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点头: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PS:阿尔弗雷德的报复是绝对的违法行为。)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你让哈里森帮的忙,对于警局来说,是份内之事。”   “对帮派来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并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口头威胁没有证据很难定罪。在中国,一般是治安处罚。)   说罢,他注视着顾安,眼神认真:   “事实上,有没有哈里森或者你的插手,橄榄球队的人注定会失败不是吗?”   (初次犯/罪、手段粗糙、有目击者)   他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脑袋: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哈里森也是清楚的。”   不得不说,被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顾安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   见状,阿尔弗雷德好笑摇摇头:   “行了,没问题了吧?”   顾安不好意思笑笑:“嗯。”   阿尔弗雷德笑着催促道:   “没问题了,那我们动作得快点了,再磨蹭下去,布鲁克那家伙又要抱怨了。”   别说,一提到布鲁克,顾安就想到自己之前的发型,他就来气。   突然,   他眯起眼,看向阿尔弗雷德,语调幽森:   “阿尔……”   阿尔弗雷德挑眉。   顾安的腮帮子鼓了鼓,目光透着幽怨,声音拖得老长:   “看我笑话,很好玩?”   阿尔弗雷德:“……?”   看阿尔弗雷德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顾安冷哼一声:   “你明明可以早点提醒我的发型问题,结果,呵——”   阿尔弗雷德:“……”   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   在顾安喷火的目光中,阿尔弗雷德无奈举起左手,做投降状。   嘴角带着抹忍俊不禁的笑,他眼神诚恳:   “约书亚,我错了。”   随即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压低声音道:   “罪魁祸首是布鲁克,一会儿游戏的时候,我帮你出气?”   顾安:“……”   这卖得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不过……瞥了眼阿尔弗雷德讨好的表情,   顾安睫毛颤动两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咳咳,那也可以。”   至于布鲁克,   顾安表示:嘿嘿。   -   10分钟后。   回到主厅,顾安他们玩起了非常受欢迎的桌游——狼人杀。   (了解规则的宝子可以跳过规则讲解)   狼人杀玩家分为狼人阵营与好人阵营。   其中狼人们每晚(每轮)共同杀死一名玩家。   好人阵营主要包含两类角色,平民与神职。   其中平民无技能,靠发言和投票找出狼人。   神职角色及其技能如下。   预言家:每晚可查验一名玩家身份(狼人/好人)。   女巫:拥有一瓶解药(救人)和一瓶毒药(杀人)。   猎人:死亡时可开枪带走一人(被毒则不能开枪)。   守卫:每晚可守护一名玩家不被狼人杀(不能连续两晚守同一人)。   丘比特:变体玩法,可指定两人为情侣(同生共死)。   游戏以天黑开局。   法官(主持人)特纳宣布:   “天黑请闭眼。”   所有玩家默默闭上眼。   -   特纳扫视一圈所有人,说道:   “狼人请睁眼。”   四个狼人睁开眼。   “狼人请互相确认身份。”   顾安和哈里森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意外。   “狼人请选择击杀目标。”   哈里森眼神询问顾安。   顾安嘴角上翘,悄悄指了指布鲁克。   哈里森眉梢上挑,看向布鲁克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点了点头。   另外两位狼人也跟着点头。   顾安看向主持人特纳。   特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点点头:   “狼人请闭眼。”   顾安无声地嘿嘿一笑,满意地闭上眼。   -   特纳继续主持道:   “预言家请睁眼。”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   “预言家请选择查验目标。”   阿尔弗雷德沉吟片刻,指向顾安。   特纳挑眉,点了下头。   阿尔弗雷德了然,闭上眼。   ……   “女巫请睁眼。”   帕特里克睁开眼。   “今晚死亡的玩家是……4号,你要使用解药吗?”   帕特里克看向布鲁克,眨眨眼,摇头。   特纳:“……”   叹口气,特纳接着问道:   “你要使用毒药吗?”   帕特里克摇头。   “…女巫请闭眼。”   -   “守卫请睁眼。”   黛西睁开眼。   “守卫请选择守护目标。”   黛西目光在阿尔弗雷德和哈里森之间转了一圈,犹豫片刻后,坚定目光,指向哈里森。   特纳眨眨眼,不动声色看了黛西一眼:   “守卫请闭眼。”   黛西闭眼。   -   “丘比特请睁眼。”   布鲁克兴奋睁开眼,看向特纳。   “丘比特请指定情侣。”   布鲁克无声地嘿嘿笑了下,指了指哈里森与阿尔弗雷德。   特纳:“……”   “丘比特请闭眼”   布鲁克满意地闭上眼。   -   特纳轻咳两声:   “天亮了,所有人请睁眼。”   所有玩家齐齐睁开眼,左右探望。   布鲁克目光兴奋地在哈里森与阿尔弗雷德之间打转。   特纳怜悯地看了眼布鲁克,宣布道:   “昨晚,4号玩家被狼杀。”   4号玩家布鲁克:“……?”   顾安嘴角翘了翘。   -   特纳无视布鲁克难以置信的神情,继续推进游戏进程。   “请1号玩家开始发言。”   剩下玩家依次发言。   ……   20分钟后。   场上狼人还剩两只,顾安与哈里森。   平民一人,预言家阿尔弗雷德。   这轮,阿尔弗雷德剑指哈里森:   “狼人。”   剩下的平民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顾安。(前情省略:阿尔弗雷德神职已暴露)   特纳:“发言结束,现在开始投票。”   “经过投票,5号玩家得票最高,被放逐。”   哈里森耸耸肩。   特纳轻咳一声:   “5号玩家与8号玩家是情侣关系!”   “因情侣一方死亡,8号玩家殉情出局。”   5号玩家哈里森:“……”   8号玩家阿尔弗雷德:“……”   平民玩家:“……”   顾安:“……”   观战众人:“……”   是了,还有一对情侣来着。   -   特纳咳嗽两声:   “5号、8号玩家依次发表遗言。”   看了眼哈里森和阿尔弗雷德,特纳直接宣布道:   “好的,没有遗言,天黑请闭眼。”   唯一的平民与唯一的狼人顾安面面相觑。   顾安眨眨眼:这就赢了?   平民玩家死鱼眼:这就输了?   -   最后,特纳宣布:   “狼人阵营获胜!”   不知情的观众:约书亚居然是狼人?   布鲁克幽幽道:   “第一轮,是谁刀了我?”   顾安眼观鼻鼻观心。   哈里森、阿尔弗雷德:   “谁是丘比特?”   布鲁克眼观鼻鼻观心。   ——————   ps:   狼人顾安秉持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原则,一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愿刀了布鲁克后,他甚至是以一种看乐子的心态,在看其他人争锋相对。   不知情的平民与神职人员以为顾安是不熟悉游戏,生性内敛所以才寡言少语。   没想到…… 第251章 顾安玩狼人杀(二)   滑雪小屋庭院内。   室内温馨的灯光像融化的黄油,泼洒在覆着厚厚雪花的庭院里。   布鲁克孤身一人,缩着脖子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   夜空中正稀稀落落地飘着小雪。   望着对面那一排跃跃欲试的家伙,此刻,布鲁克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苦着一张脸,看向位于中间的顾安:   “约书亚,我真的错了!”   顾安目光清澈无辜,朝布鲁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嗯,我知道,我原谅你了。”   布鲁克盯着顾安手中正在团的雪球不放:   “……”   你要不要先把雪球放下再说,可信度或许会高些?   -   布鲁克后退半步,雪地靴踩出“嘎吱”声。   顾安歪头看他,突然“啊”了一声:   “布鲁克,别担心,我已经给你放好了一缸热水。”   说完,还一脸自得地点点头。   布鲁克:“……”   与顾安站一排的其他人皆是忍俊不禁。   他们每个人手中无一例外都团着一个雪球,或大或小而已。   格洛丽亚犹豫片刻后,还是蹲下身,又抓起些雪往自己的雪球上团了团。   布鲁克:“……”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这种感觉了。   -   见状。   特纳团着手里的雪球,摇了摇头。   约书亚逗着是好玩,但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特别是在大家熟了后,他可不会再因为面子薄而“忍气吞声”。   布鲁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这边,布鲁克试图再挣扎一下,却被哈里森毫不留情地打断:   “布鲁克,技不如人,别挣扎了。”   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谁让你的积分最少呢?”   闻言,布鲁克眼睛都瞪大了。   没错,顾安他们玩的狼人杀采取的积分制。   根据玩家的存活时长、所属阵营的胜负来给定积分。   很不幸。   在顾安的精准狙击,某些人的“助纣为虐”、大部分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推波助澜中,   布鲁克成功垫底积分排行榜。   -   具体来说,布鲁克被狙击过程大致如下:   特纳:“女巫请睁眼。”   顾安睁眼。   “今晚死亡的玩家是3号,你要使用解药吗?”   顾安点头。   “你要使用毒药吗?”   顾安都不带一丝犹豫,直直指向闭着眼的布鲁克。   特纳“心疼”地看了眼狼人布鲁克。   “女巫请闭眼。”   天亮后,   特纳宣布:   “昨晚,5号玩家被毒杀。”   5号玩家布鲁克一脸的难以置信:   女巫这么准,开局就毒杀狼人?   -   又一轮。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与顾安对视一眼。   “狼人请选择击杀目标。”   “狼人请闭眼。”   ……   “女巫请睁眼。”   哈里森睁开眼。   “今晚死亡的玩家是6号,你要使用解药吗?”   哈里森看向布鲁克:“……”   随即,朝特纳摇头。   特纳:“……”   “你要使用毒药吗?”   哈里森嘴角微勾,指向阿尔弗雷德。   特纳:“……”   行吧,“女巫请闭眼。”   ……   天亮后,   特纳宣布:   “昨晚,6号玩家被狼杀。”   “昨晚,12号玩家被毒杀。”   布鲁克确定了:有人针对自己。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下意识看向哈里森。   -   再一轮,   这次,布鲁克成功活过开局的天黑之夜。   “请1号玩家开始发言。”   玩家依次发言,顺序来到顾安:   “我认为7号玩家非常可疑,他太高兴了,我怀疑他是成功刀了人的狼人。”   7号玩家布鲁克:“……”   投票结束,特纳宣布:   “7号玩家被放逐,请发表遗言。”   布鲁克看着顾安幽幽道:   “我是预言家。”   被预言家查验过身份的平民顾安无辜眨眼。   -   总之,如此这般又那般。   游戏结束后积分结算环节,布鲁克成功当选“活靶子”。   ————时间回到当下————   特纳轻咳两声:   “好的,准备好,我喊一、二、三。”   顾安两眼亮晶晶,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掂了掂手中的雪球。   布鲁克:“……”   -   特纳:“一、二……三!”   口令未落,顾安的雪球已率先出手。   随即,众人紧随其后。   “不是……你们!”   布鲁克瞪大眼睛,下一刻,视线就被漫天的雪球所占据。   随即就是眼前一黑。   “噗噗”闷响中,雪粒灌进衣领,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刚一张嘴,就呛入半口雪,忙不迭“呸呸!”吐着。   头发上、脸上,全身都挂满雪渣,模样狼狈又滑稽。   “哈哈哈——”众人笑声此起彼伏。   -   惩罚结束,布鲁克快速抹掉脸上积雪。   正当顾安笑得开怀时,   布鲁克迅速团起身上的残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向顾安。   “噗!”正中目标。   雪球糊在顾安脸上,又顺着下巴滑落。   顾安:“……”   众人:“……”   布鲁克:“嘿嘿。”   他攥着新的雪球后退两步。   顾安眼底突然腾起“杀气”。   下一刻,漫天雪团再度纷飞。   惊呼声中,新一轮雪仗激烈展开!   ————雪仗结束后分割线———   浴室里。   氤氲的水汽中,阿尔弗雷德半阖着眼泡在浴缸里。   木质香调在蒸腾的水雾里愈发浓郁。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浴缸边缘,阿尔弗雷德抬眼看向玻璃隔板后的淋浴区。   顾安的身影被水流冲刷得有些朦胧。   他闭着眼,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   喉结轻轻滚动,天鹅颈般的弧度延伸至锁骨。   乌黑的长发被淋湿,紧贴背部。   水流顺着颀长流畅的曲线滑落。   -   阿尔弗雷德身形忽然一僵,喉结滚动着别开了脸。   水面下的某处悄然泛起涟漪。   他强迫自己数到第十声心跳。   随后,仰头靠向浴缸,闭目养神。   -   不一会儿。   持续不断的水声戛然而止,浴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只听得一阵窸窣穿衣服的声音。   “阿尔?”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看向探头看过来的顾安,喉结不受控地滚动,沙哑着声音开口:   “约书亚,我再泡一会。”   顾安“哦”了一声,然后就往外走。   不一会,吹风机的嗡鸣从卧室传来。   阿尔弗雷德靠着浴缸,眼神下移,随即闭眼,轻叹一声。 第252章 曾静想回国(一)   收拾妥当后,房间陷入了安静。   床头小灯晕开的柔和光晕,渲染了一小片空间。   顾安倚坐在床头,头发随便用皮筋绑着,歪歪扭扭地垂在肩膀上,落在床铺上。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起顾安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慢慢缠绕。   顾安察觉到动静,放下手机,低眸望向他,轻声道:   “阿尔,你先睡吧。”   阿尔弗雷德皱了下眉:   “你要一直等着消息?”   顾安点点头:“嗯。”   闲下来了,心里就忍不住惦记起来,也没什么睡意。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拉我一把。”   说着便想坐起身来。   顾安急忙放下手机,伸手扶住他。   阿尔弗雷德坐稳后,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的钟表,时针正指向00:22。   “我陪你一起等。”   顾安摇摇头:“阿尔,不用的。”   阿尔弗雷德:“没事,刚好也没什么睡意。”   随即他挑眉提议道:“来一轮讨论练习?”   “……”   顾安果断拒绝:“不了,谢谢!”   阿尔弗雷德被他的反应逗笑。   轻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异常明显。   顾安鼓了鼓腮帮子。   随后,两人默契地翻开顾安这几日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一边看着,一边等着消息。   ————————   今晚睡不着的,显然不只顾安一人。   曾静的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泛着幽蓝的冷光,映得她的脸一片惨白。   她眼睛熬得通红,眉头死死皱着,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几人的小群里,时不时有消息弹出,都在关心事情的进展。   她咬着嘴唇,时不时瞥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心里正被烈火不断焦灼着。   多久了?   距离她报警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张娜到底怎么样了?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   突然——   李艺洋:“张娜回来了!”   曾静盯着屏幕的双眼猛地睁大。   小群里不断有消息刷出。   罗琳琳:“真的!?太好了,她没事吧?”   李艺洋:“没事,被警察安全地护送回来了。”   紧接着赵哲、陈川的问题也跟着冒出来。   “绑匪抓住了吗?”、“是谁干的?”   ……   曾静的眼泪糊住了视线,后面的消息变得模糊不清。   手机“啪”地一声,从她手里掉下去,下一刻,   “啊啊——呜呜呜——”   压抑了整晚的情绪彻底决堤。   曾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声中饱含着悔恨、后怕、委屈,还有终于等来好消息的解脱。   -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曾静的抽泣声才慢慢停下来。   黑暗里,她就这么直愣愣地坐着,眼神发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活过来似的动了动。   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曾静捡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   可临到发送键前,她的拇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曾静删掉了打好的字。   然后找到联系人头像,犹豫片刻后,摁下了通话键。   ——————————   另一边。   “哈——”   顾安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勾,侧头看向他:   “困了?”   “有点……”   现在时间已经是02:00了,早过了顾安平时睡觉的点。   -   “看这个。”   阿尔弗雷德忽然将自己手机转向顾安,屏幕上跳出今天雪仗时的抓拍。   布鲁克被十多个雪球同时命中,五官皱成滑稽的一团。   两人同时笑出声,顾安伸手去划拉屏幕。   指尖突然顿住,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里,顾安穿着白色滑雪服,双手胡乱挥舞着。   “欸!?”   下一刻,“噗通”一声,人就扑倒在雪地上。   “……”   “哈哈哈——”   画面外传来欢快的笑声,还有人大声喊道:   “约书亚,别跟只乌龟似的,快起来啊!”   话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画面里顾安头埋着,只闷声闷气喊道:   “别管我!”   脱了滑雪板后,平地都能一个踉跄摔倒,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出糗,   视频里的顾安恨不能就地挖个雪坑把自己埋进去。   -   视频播放结束。   顾安:“……”   -   “这个视频必须删了!”   顾安说着就伸手去夺手机,却被阿尔弗雷德笑着侧过身躲开:   “约书亚,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拍到……挺有趣的不是吗?”   顾安死鱼眼瞪向阿尔弗雷德,干脆伸长手臂越过他去够手机。   侧过身时,睡衣领口滑下寸许,露出精致的锁骨。   阿尔弗雷德喉结动了动,目光迅速移开。   他干脆按灭手机屏幕随手一扔,手机“扑通”掉在自己身侧的地毯上。   顾安:“……”   正当他要下床去捡阿尔弗雷德手机时,被子上他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顾安身形一顿,顺势看过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曾静”。   顾安下意识看向阿尔弗雷德,对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   深吸一口气,顾安接起来了电话:   “喂,曾静。”   “顾安……张娜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曾静沙哑的声音,带着鼻音:   “平安无事。”   顾安嘴角不由得扬起来:   “那就好。”   “嗯,谢谢你……”   “没事,帮上忙就好。”   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沉默。   -   顾安皱了皱眉,试探着喊了声:   “曾静?”   过了会儿,曾静的声音才低低传来:   “顾安,我想回国了……”   “什么?”   顾安下意识反问。   “我想结束留学,回国。”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皱着眉对电话那头的曾静安慰道:   “曾静,别怕,你不用担心会遭到报复,那些人已经被警告过了,警方也会……”   曾静出声打断道:   “不是因为这个……不止是因为这个。”   顾安哑然。   “其实……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电话另一头,   曾静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第253章 曾静的嫉妒   “顾安,其实我很羡慕你,甚至……有些嫉妒你。”   或许是终于卸下了心理负担,曾静忽然发现,   那些藏在心底的复杂情绪,竟也能这般坦然地说出口。   -   曾静第一次见到顾安,是在拉德利学院的停车场。   “这学校好大。”   “对对,还有帅哥也太多了吧……”   “天呐,快看,那男生的袖扣是不是钻石?那个是宝石?”   “那边金发的女孩儿,她穿的是香奈儿,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突然有个女声嘟囔道:   “你说我要是能在这里交个男朋友怎么样?”   “得了吧你,就会做白日梦。”   “哼,你别瞧不起人。”   “诶诶,我们到了。”   队友们的叽叽喳喳声此起彼伏,曾静却只顾盯着车窗外。   一群衣着考究的学生聚在阳光下。   男生西装笔挺,女生裙摆摇曳,连空气中都飘着“精英”的味道。   他们和史岱文森的学生截然不同。   -   突然,曾静的眼睛微微睁大。   人群里有张格外醒目的亚洲面孔。   她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个东方少年来。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外形极为出众的少年。   虽然留着长发,却丝毫不见女气。   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软弱。   最让曾静侧目的,是那个少年与其他人相处时的氛围。   他正被人簇拥着,言笑晏晏。   所有人都笑着望向他,眼神里满是自然的亲近。   作为一个中国留学生,曾静深知,这是相当罕见的一幕。   -   “哇,看那个东方男孩,头发超长!”   “是中国人吗?还是韩国、日本的?”   好几道目光好奇地扫向曾静。   她没说话,却笃定对方一定是中国人。   优越的外形下,那股独特的气质更显出众。   曾静觉得,古时候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可惜,不等她们下车,那个少年就径直离开了。   看着人群追随着他的背影,曾静有些恍惚。   -   曾静第二次见到顾安,是在拉德利橄榄球场的入口。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之前在停车场见过的少年。   这次,他身边只跟着一个金发的女孩儿。   来往学生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随后发生的一幕,让曾静微微一愣。   许是烦了,少年竟然径直转过了身。   面朝墙壁,背对人群,似乎是想用这种姿势躲避喧嚣。   更让她吃惊的是,其他人见状竟真的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   看着那些惋惜又纵容的神色,她一时失神。   -   之后。   曾静就静静旁观少年与另一个褐发少年汇合,看着他们打闹。   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上前搭讪。   于是,她知道了。   少年叫顾安,也是中国人。   和她以为的在美国长大不同,对方几个月前刚从中国转学而来。   顾安的言行举止教养很好。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优待。   是的,优待。   -   这种不解在一个小时后达到顶峰。   穿汉服的少年,完全符合曾静对古装美少年的想象。   他被高大的金发少年挽着走进橄榄球场。   在全场瞩目下接过花束、礼盒,接受欢呼鼓掌。   曾静所在的学校也有校园之星。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头衔竟然会落在一个亚裔身上。   在史岱文森,那永远是白人的专属,哪怕为了政治正确选黑人,也轮不到亚裔。   ——————   “顾安,那一刻,我是真的有些嫉妒。”   “我不明白,同样是中国留学生,凭什么你能轻松成为焦点,受人拥护?”   顾安默默地听着。   “你知道吗?在史岱文森,亚裔永远是最边缘的存在。”   “小组组队时,我们永远是被剩下的。”   “食堂里偶尔有人问‘你们真的吃狗肉吗’,我们再怎么解释也没人听。”   “校园里行走时,有人会朝我们比小眼睛的手势。”   顾安默然。   这些,他在拉德利从来没有经历过。   -   曾静的倾诉带着委屈。   “为了融入学校,我每天凌晨五点去体育馆练后空翻,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拼尽全力加入啦啦队。”   (美国校园文化中,啦啦队女孩通常具有高曝光度、具有一定程度的受欢迎。)   “但是即便我加入了啦啦队,女孩儿们也还是没有接纳我。”   “训练失误时听到后排嗤笑,我就咬着牙扣动作,直到劈叉比所有人都标准。”   “她们说我口音好笑,我就对着美剧练了三个月发音,直到能模仿出地道的纽约腔。”   “她们背后说我高傲,我就每天对着镜子练习美式笑容,才换来一句‘你今天妆化得不错’?”   -   说到这,曾静突然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涩味:   “顾安,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显然,曾静也没想着顾安回答,她自顾自说道:   “她们说‘艾玛,你一点看不出是中国人’。”   顿了顿,曾静继续说道:   “在我的努力下,女孩儿们开始对我友好。”   “但我始终与她们隔着一层纱,就算再想融入,也还是常常在圈子的边缘徘徊。”   “单独相处时,她们会跟我说话,但如果是聚会,她们一群人就自己聊天,然后我在旁边发愣。   “当我说话时,她们装没看见,当她们因为俚语而哈哈大笑时,我只能跟着假笑。”   “带她们去吃中餐时,她们会鄙夷地惊呼‘艾玛,你们居然吃鸭子和猪大肠?好恶心!’”   -   听到这,顾安看了眼阿尔弗雷德。   他突然想起上次和对方一起去吃中餐时点的那道炖猪蹄了。   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挑眉询问。   顾安朝他摇摇头,继续听着曾静的倾诉。   -   “甚至有时候我感觉她们对我有一种:看我有亚洲朋友,我并不是种族主义者的感觉。”   顾安听到这,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安,来到美国,我第一次体会到留学生的孤独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白天和她们嘻嘻哈哈,晚上就是一个人最孤独的时候。”   -   “曾静……”   顾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对方。   沉默许久,曾静才低声说:   “可是,顾安,你却像生来属于这里。”   怎么不让人嫉妒? 第254章 曾静的爱恋   “顾安,从小我爸妈就总在我耳边念叨美国有多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   “美国人民的生活多么富裕,美国是多么的民主、自由。”   “他们觉得把我生在这儿、拿美国国籍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曾静望着窗外漆黑的一片,声音轻颤:   “可真来了才知道,好难啊——”   “美国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说到这,曾静喉间动了动。   “我爸妈希望我能在美国读高中、读大学,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从此在美国定居。”   “我知道我爸妈为了能让我留学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曾静的声音中再次带上了一丝哽咽:   “所以,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融入这里。”   即便,她其实早就想回国了。   -   “嗯,我知道,曾静你很努力。”   顾安低声说道:   “你做得很好了。”   顾安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身处曾静所在的环境,他能否做到和对方那样努力?   -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顾安低低的叹息,曾静吸了吸鼻子,   “其实......”   她努力笑着打趣道:   “其实我一开始对你,可是居心不良来着。”   电话另一边的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讶然。   阿尔弗雷德见状,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约书亚,怎么这副表情?你们在说什么?”   顾安只摇摇头,没说话。   见顾安的全部注意力又都放到了通话中,阿尔弗雷德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   另一边,曾静嘲讽道:   “你可能不知道,啦啦队的女孩可都想和拉德利的男生交往,可惜没有机会。”   顾安张了张嘴:   “所以,你接近我……”   “是的。”   曾静声音里浸着一丝涩意:   “我想和你交朋友,甚至想让你当我男朋友,更多的是希望能借此让那帮势利的女孩们羡慕我、捧着我。”   闻言,顾安哑然。   即便顾安没在眼前,曾静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   橄榄球比赛结束后。   啦啦队的那些女孩们得知她竟然认识顾安,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说来可笑,那是曾静第一次享受到何为众星捧月。   她在一群女孩们的簇拥下,前来和顾安告别。   然而……   -   “之后还有舞会,你们都不参加了吗?”   看着顾安澄澈的双眼,曾静有一瞬间的难堪。   她差点忘了自己和对方的差异,忘了史岱文森和拉德利的差异。   好在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最后,她不仅拿到了顾安的联系方式,还约了下次见面。   也正因如此,啦啦队的女孩们彻底相信了她和顾安搭上了线。   她们一个个比她还激动,纷纷向她打探顾安的消息,想让她帮着引荐拉德利的其他学生。   对此,曾静一律打哈哈敷衍,并没有答应。   她没那么傻。   -   后来没多久,她和顾安的绯闻就在史岱文森小范围地传开了。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曾静有些慌,继而也有些暗喜。   女生们羡慕嫉妒的目光让她很是受用。   ————————   从回忆中抽离,曾静审视着过去的自己,她低声道:   “顾安,我很虚荣。”   “因为虚荣,我虽然没有承认,但也从来没有澄清过谣言。”   “因为虚荣,我越发想要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所以我特意安排了聚会,试探着你的心意,甚至安排了游戏撮合我们的感情。”   听着曾静的坦诚,顾安一时也感觉颇为复杂。   曾静转而继续说道:   “可是顾安,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难不让人真心喜欢。”   -   曾静打从心底里讨厌自己学校的男生,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   她讨厌那些热衷于运动的男生。   他们身上总是带着股热烘烘、汗津津的味道,让她避之不及。   她也讨厌那些自以为风趣幽默的男生。   他们总爱开些幼稚、粗鲁,甚至低俗不堪的玩笑,让她觉得既无聊又反感。   还有那些备受女孩追捧的男生,他们总是以一种傲慢的姿态看待女生,这让曾静尤为厌恶。   -   与史岱文森的男生们相比,拉德利的男生们要更加礼貌、得体,堪称绅士。   但是,曾静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些拉德利学生们骨子里的冷淡、疏离,难以靠近。   但顾安是个例外。   他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没有一丝攻击性,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这也是曾静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干净净的男生。   那次隐晦的告白后,曾静发现自己真切地喜欢上了顾安。   ————————   “顾安,我喜欢你,不掺一丝其他的喜欢。”   曾静忽然听见自己说:   “但是我已经放弃了。”   没错,就在昨天,她就已经默默地放弃了。   ————————   昨天,黑色星期五的上午。   曾静和顾琳琳她们一起挤在香奈儿店外的人潮里排队。   她没曾想到会在在这里撞见顾安的。   他两手拎着沉甸甸的奢侈品购物袋,态度随意得像是刚逛完超市。   而她们却踮着脚,巴巴等着抢购折扣款。   这一刻,曾静是难堪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顾安参加派对时,她看见了他的妈妈和妹妹。   曾静的目光瞬间被攫住。   顾妈妈是位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年轻、时尚、优雅。   一瞬间,曾静蓦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与顾妈妈不同,为着自己,她的妈妈身上有着的,是一丝抹不去的疲惫。   -   “顾安的妈妈和妹妹都好漂亮,很有气质。”   这句感慨仿若一面无形的镜子,照出了她与顾安之间横亘的鸿沟。   在她们面前,曾静只觉得自惭形秽。   于是,她催着顾安离开。   有些感情,早在看清现实的瞬间,就该体面地画上句点。   望着他们的背影,曾静知道,她的爱恋该结束了。   ——————   说完这段经历,曾静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释然:   “其实早点认清事实也好。”   “我配不上你,顾安。”   电话这头的顾安闭了闭眼,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空洞。   他想安慰曾静,却觉得此时的曾静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   好在短暂的沉默后,曾静就振作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顾安,我还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第255章 曾静的警告   “顾安,对不起。”   曾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顾安以为她是在为最初接近他的动机道歉,不由叹口气:   “曾静,我不在意这些的。”   电话那头,曾静却只是牵了牵嘴角,声音更轻了:   “不,不止是那个…”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还有…顾安,张娜的事,对不起。”   在她最崩溃无助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安。   “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当时,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清晰而笃定。   电话那头,顾安的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   “我从没考虑过你能不能做到,会不会为难。”   当一切尘埃落定,曾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份笃定背后的自私:   “我仗着你人好,就把压力转嫁到了你身上。”   曾静的心脏泛起酸涩的胀感,眼眶也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稳,说出的话却很轻柔:   “所以…顾安,真的对不起。”   她的尾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   与此同时,顾安这边。   “约书亚?”   坐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敏锐地捕捉到顾安脸上瞬间掠过的黯然,眉心微蹙。   顾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喊道:   “曾静……”   然而刚开口叫出曾静的名字,顾安就停住了。   他其实想告诉曾静事件背后的隐情。   但当他触及阿尔弗雷德担忧的目光时,不由将话重新咽回喉咙里。   阿尔做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   -   另一边。   曾静并未察觉电话那头顾安的异样,她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顾安,为了救张娜,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顾安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曾静,你不用担心,是我的一个…一个朋友帮的忙,只是打了两个电话。”   曾静微怔,没想到事情的解决竟如此轻描淡写?   “真的?”   “真的,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安语气笃定。   -   “举手之劳.....”   曾静低声呢喃着。   刹那间,她再次清晰感受到横亘在自己与顾安之间的无形鸿沟。   不过……她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   “总之,顾安,谢谢你,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顿了顿,她忽而调侃道:   “不过,看样子,我不仅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还喜欢上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然而,顾安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声音低沉:   “曾静,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么......月白风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涩。   曾静在电话那头用力摇了摇头,再次呼出一口长气,语气坚定:   “顾安,你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   -   想到什么,她的神色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顾安,你要小心留学生。”   “什么?”   顾安被她突然转变的话题和郑重的语气弄得一怔。   曾静咬了咬下唇,仿佛在挣扎,最终:   “顾安,我磕过‘药’。”   顾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脑袋嗡嗡的。   “不过,只有一次,是‘意外’。”   曾静像是怕他误会,慌忙补充道。   -   顾安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试探道:   “和你说的留学生有关?”   曾静在那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里一时间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相同的肤色与语言总能迅速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对此,顾安也不得不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曾静第一次来到纽约时,最先接触的人就是同样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她接触的第一个圈子就是华裔留学圈。   参加的第一个派对也是由一个留学生举办的迎新派对。   说到派对,顾安就又想起了他参加过的乔·史密斯的派对。   “派对上有人在吸食大/麻、嗑/药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有人递给了你?”   曾静:“嗯,有人接受了,我不敢,所以拒绝了。”   顾安皱了皱眉。   曾静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   “后来……有个女生端了一杯饮料给我,她看起来很友好。”   顾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随即,曾静就自嘲地笑了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嗑/药的滋味也不好受。”   “头痛、恶心、物体在变形、世界在扭曲,时间仿佛成了永恒。”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   顾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曾静,你当时…没事吧?”   “没事。”   她话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庆幸:   “当时琳琳也在,她发现了我的不对,和赵哲、陈川他们一起悄悄把我带走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曾静是喝太醉了,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紧接着,曾静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顾安,我不知道那杯饮料到底是不是那个女孩故意的。”   “也有可能是派对中的其他人,随手放错了地方……”   她扯了扯嘴角:   “后来我才知道,那杯饮料里可能加了LSD,而我是少数会产生恶性体验的人。”   “生理不适消失后,巨大的、莫名的恐慌就袭击了我,我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说到这,曾静也是心有余悸: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几个小时的体验。”   PS:   LSD:派对中滥用的药物之一,被用于追求超验体验。   生理成瘾性较低,但心理依赖极强。   损伤大脑,反复使用可能精神失常。   常温下可溶于水和酒精,无色无味。   -   说完这些,曾静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   “顾安,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留学圈……真的很乱。”   “我知道,你对留学生有很高的好感,想要和留学生接触。”   说到这,曾静自嘲一笑:   “所以,我才有机会和你认识,不是吗?”   顾安眼眸低垂着,听曾静说道:   “顾安,我怕有一天你也跟我一样,不小心就中招了。”   顾安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曾静,我知道的。”   他握紧了手机。   “嗯。”   曾静轻轻应了一声,似乎稍稍放心了些。   -   过了几秒,她又说道:   “还有一个事,我也是听说的,但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知道。” 第256章 “生而不凡”兄弟会(一)   “什么?”   顾安刚费力地消化完曾静关于嗑药的经历。   闻言,他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   曾静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娜…她有个男朋友。”   顾安:“嗯,我知道。”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曾静才继续说道:   “张娜的那个男朋友…其实是大学里的。”   顾安脑子有点懵:“大学?”   成年人与未成年?   -   “嗯…不过那个不是重点。”   曾静轻轻带过。   顾安眨眨眼,这还不是重点?   ps:之前提过关于美国的性/同意年龄,成年人与未成年人是犯罪。   电话那头,曾静继续说道:   “重点是,张娜以前跟我炫耀过,说是她男朋友加入了一个很厉害的兄弟会。”   兄弟会?   顾安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阿尔弗雷德。   -   “那个兄弟会叫‘生而不凡’。”   “听说里面全是来自中国的富二代们,后来势力范围扩大,囊括了全美的青年华人。”   曾静解释道。   “……”   顾安的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一下。   生而不凡?   虽然拉德利学院也推崇这个概念。   但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从曾静口中说出,顾安莫名就觉得,   这个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中二感和浮夸气息。   -   “起因好像是一个超级富二代想加入大学的某个顶级兄弟会,在条件达到的前提下,对方因为他是中国人就拒绝了他。”   曾静还在接着说明:   “然后他气不过,就自己砸钱创建了一个兄弟会。”   “门槛很高,只限来自中国的、家里有权有钱的学生加入。”   曾静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   “顾安,等你读大学的时候,以你的背景,很有可能会接到他们的入会邀请。”   “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顾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想到张娜的那个男朋友也在这个所谓的“生而不凡”兄弟会里,   顾安对这个兄弟会的初始观感就已经不太好了。   -   “曾静,你知道这个兄弟会是干嘛的吗?”   他试图了解更多。   曾静的回答简洁而犀利:   “大概可以用纸醉金迷来概括。”   顾安一时哑然。   这四个字,真是……言简意赅。   -   之后,曾静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举了两个她从张娜那里听来的、关于这个兄弟会的事迹。   “去年,听说这个兄弟会举办了一个……”   曾静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派对?”   顾安下意识接话道。   “不、不是是派对,”   曾静的声音里带着尴尬是难以启齿:   “是…是日式女/体宴。”   说完,她的脸都在发烫。   顾安:“……”   -   “曾静,你稍等一下。”   顾安捂着手机看向阿尔弗雷德,眼神困惑:   “阿尔,你知道……”   他想了想该怎么准确翻译:   “‘Japanesewomen'sbodybanquet’是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Japanesewomen'sbodybanquet?”   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阿尔弗雷德就用一个更专业的词汇替代了它:   “nyotaimori?”   说完,阿尔弗雷德立刻以一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锐利目光看向顾安。   (日式女体宴,英文nyotaimori,源自日语“女体盛り”的罗马音,也可以femalebodysushi、nakedsushi。)   顾安没意识到不对:   “阿尔,你知道日式女体宴具体是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   他盯着顾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反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词。”   顾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之后告诉你,你先和我说一下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以为呢。”   顾安微微游移了一下,猜测道:   “呃…是和…sex有关的东西?”   “女体”这个词汇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暗示,让人瞬间就感到些微不适,但还不能完全确认。   -   阿尔弗雷德又盯着顾安看了两秒,才以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解释道:   “Nyotaimori,aJapanesepracticeofservingsushionawoman'snakedbody.”   (将寿司或生鱼片等食物直接摆放在女性身体上供食用的日本传统饮食文化。)   顾安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   阿尔弗雷德没等他消化完,低头迅速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几下。   然后举到顾安面前,示意他看屏幕上的图片。   顾安凑近一看,屏幕上赫然是相关图片:   赤裸的女性身体上摆放着生鱼片和寿司。   顾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整张脸都嫌恶地皱巴起来,胃部一阵翻涌。   他本能地向后仰头避开屏幕:   “好了,阿尔,我知道了!快关掉!”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关闭了网页。   顾安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当下,他对那个什么“生而不凡”兄弟会观感更差了。   -   “曾静,抱歉。”   顾安重新拿起电话,声音还有点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   “你接着说。”   另一头的曾静似乎也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迅速略过了那个令人尴尬又不适的话题。   “然后,就是今年暑假的时候。”   曾静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听张娜得意洋洋地说,她男朋友他们兄弟会包了一架私人飞机,专门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狂欢。”   -   “拉斯维加斯?”   顾安记得他妈妈巡演就到过这个城市。   当时,妈妈怎么形容来着?   好像是……   “疯狂又热闹?”   (生而不凡俱乐部,取材自一个有关中国富二代留学生们的纪录片。) 第257章 曾静的真面目   拉斯维加斯,因博彩、酒精、成人娱乐等产业,被戏称为“SinCity”(罪恶之都),象征着放纵与自由。   其中,博彩业是它的支柱产业。   拉斯维加斯拥有全球最密集的赌场,24小时开放,又被称为世界博彩之都。   虽然这里还有无数度假村与酒店、世界级娱乐表演、顶尖夜店和泳池派对、云集的米其林餐厅。   但是显然,“生而不凡”兄弟会的目标直指其中最刺激的环节。   -   “听说,”   曾静的声音压低:   “他们一晚上就豪掷了千万。”   老实说,顾安被镇住了。   他以为拉德利学生们在慈善拍卖会上的竞价已经是豪掷千金了。   但和这个兄弟会一掷千金的“娱乐”比起来,   突然就觉得他们真的只是……小打小闹?   一种巨大的金钱观冲击让他有点发懵。   -   反应过来,顾安幽幽地自嘲道:   “曾静,你恐怕是高估我了。”   “按他们这个消费水平和‘娱乐’方式,我这点家底,怕是连门槛都够不着……”   说完,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目前他比自己还穷。   盘算一下,顾安突然发现,自己身边似乎就只有帕特里克有可能够得上。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比较这个,   顾安猛地晃晃脑袋,把这发散的、有点可笑的思维收了回来。   他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   “曾静,谢谢你的提醒。”   “你放心,即便对方邀请,我也一定不会加入的。”   黄、赌、毒,这个兄弟会难保不是五毒俱全了。   -   说完这些,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顾安打破了沉默。   他带着一丝关切询问道:   “曾静,你…真的决定要回国了吗?”   “嗯。”   曾静的回答很轻,却很肯定。   顾安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可是,你的国籍怎么办?你不是美国籍吗?”   电话那头,曾静似乎松了一口气,语调明显轻松:   “放心,我是双国籍啦。”   “嗯?”   顾安一愣,没太明白。   曾静耐心解释道:   “像我这样出生地在美国的孩子,是默认双国籍的。”   “只要不被中国海关发现我使用美国护照,我的中国户口就不会被注销。”   “我出入境中国一直用的就是中国旅行证,出入境美国时才用的美国护照。”   顾安感到有些新奇:   “还可以这样吗?”   曾静肯定地“嗯”了一声:   “而且我要等到18岁才能选择国籍。”   -   美国规定,出生地在美国、具有中美双国籍的孩子,   如果要放弃美国国籍,必须等孩子年满18岁后自行申请。   即便是父母,也不能代替孩子宣告放弃美国国籍。   并且,即便成年后通过法律程序宣告放弃美国国籍,也有可能要缴纳弃国税。   前提是,孩子资产超过200万美元或年均纳税额超一定门槛(俗称有钱人)。   除了弃国税,放弃国籍后,未来申请美国签证也可能被严格审查。   相较之下。   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但18岁前默认允许“事实双重国籍”。   但是要注意,尽量避免使用美国护照出入中国。   (类似民不举,官不究)   Ps:顾安出生地在法国,不适用出生地法则,因此他的国籍就是中国。   此外,美国法律强制要求公民使用美国护照入境。   因此,类似曾静这样的孩子想要进入美国,   他们也必须使用美国护照,不能以签证的形式进入美国。   -   关于曾静18岁以后的国籍选择,她没说,但顾安也知道了她的回答。   “什么时候走?”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一丝关切。   曾静在那头似乎也更放松了一些:   “要先和我爸妈商量一下具体安排。”   停顿了几秒后,声音变得更轻、也更坚定了些:   “如果顺利的话,近两个月我就回去了。”   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学期…不念完吗?”   他以为她至少会等到这学期结束。   -   电话那头,曾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了,再学下去是浪费时间。”   “我现在只想早点回去,把这两年被落下的高中知识恶补回来。”   她无奈地吐槽道:   “以前还偷偷庆幸过,觉得美国这边虽然语言是个大麻烦,但理科的学习内容比国内轻松太多了。”   “现在好了,要回去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欠的债,迟早要还。”   顾安忍不住抿起嘴,无声地笑了笑。   似乎是放下了一切,曾静的心态明显不同了。   变得更加轻松、坦然,甚至带着点对未来的期待。   顾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   另一边,曾静似乎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她语气越发昂扬,带着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   “回去了,我再也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   闻言,顾安眨了眨眼。   -   随即,曾静就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关枪,语速飞快,一句接一句地“宣战”:   “要再有不长眼的向我递大/麻,我反手就是一个报警电话,送他去吃牢饭!”   “要再有人敢阴阳怪气我、暗地里使绊子,”   她哼了一声,   “我直接给她怼回去!不带脏字也能让她下不来台!”   “要再有人敢当面嘲笑我、给我难堪,”   她的声音带着狠劲儿,   “我豁出去了,直接给她一个嘴巴子!”   她越说越嗨,仿佛要把过去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来,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兴奋:   “要再有人敢在大街上无缘无故就辱骂我、冲我怪叫、性骚扰、搞种族歧视那一套,”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带着一股狠劲,   “我TM直接送他一个断子绝孙脚!”   -   “嘶——”   顾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手机的手都下意识紧了紧。   这……这么猛的吗?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曾静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呃……也不对。   顾安突然就想起了上次聚会,曾静陷入暴躁后的表现。   (第197章,曾静破口大骂。)   “……”   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曾静的真面目? 第258章 顾安有一点点怂   或许是顾安那声过于明显的吸气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   曾静滔滔不绝的“宣言”戛然而止,理智瞬间回归。   “……”   -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极其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随即,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那…那个,顾安,我那个…不是…”   不等曾静找补,顾安带着清晰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温和而真诚:   “我懂,曾静……这样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真的,很有活力。”   -   电话这头,曾静却是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然后,懊恼地伸手捂住脸,在床上翻滚了两下。   天啊!   虽然已经决定放弃那份爱恋了。   但她也不想在顾安心里留下一个“暴力狂”或者“泼妇”的形象啊!   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   过了好一会儿,曾静平复了那股想钻地缝的羞囧感。   随即,她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着电话那头,感慨道:   “别说,来美国以后,别的收获感觉都一般般。”   “但真是第一次意识到,‘安全感’这种东西……原来也可以是一种奢侈品。”   对此,顾安握着手机,沉默着。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历数这几个月的经历,他遇到的不安全事件屈指可数,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但是,对于曾静他们而言,   提心吊胆、隐忍退让,似乎才是生活的常态。   -   曾静继续感慨着:   “顾安,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参加学校校园枪击演习时的那种荒诞感。”   顾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   “校园枪击演习?”   曾静也顿住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   “……拉德利没有吗?”   她以为这是所有美国学校的“标配”。   顾安:“……”   曾静:“……”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   略过这个,曾静又列举了几个来到美国后让她心惊胆战的“第一次”:   第一次在街上被陌生人无端辱骂、怪叫;   第一次被人抢劫;   第一次知道晚上某些区域绝对不能靠近……   最后,她以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总结道:   “说实话,虽然经历得多了,人也淡定了,但我其实是怂了。”   -   “真的,顾安,不怕你笑话,”   她重复道,语气无比认真,   “我是真的怂了。”   顿了顿,曾静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真怕哪天,因为一点小事,惹了哪个疯子不高兴,   对方突然掏出一把‘真理’(枪),就把我当场‘物理说服’了。”   “我还有大好的未来想去看看,我还背负着爸妈的期待,”   “我……赌不起。”   说到这,曾静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顾安静静地听着。   -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曾静,幸福的人不需要通过‘证明自己不怕事’来获得价值感。”   顿了顿,顾安的语气更加诚恳:   “珍惜现有的幸福,主动规避那些不可控的风险,我觉得……‘怂’一点,没什么不好。”   他轻声说道: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怂’。”   “或者说,”   他半开玩笑地补充道:   “我可能比你还要‘怂’那么一点点。”   ——————时间分割线—————   “轰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天地。   随之而来的,是万物瞬间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呜呜呜——”   小顾安小手死死捂着耳朵,蹲下身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团起来。   眼泪正一颗一颗往下掉。   -   “哎哟哟,我们的小安安,不怕、不怕哦!爷爷奶奶在呢,在呢!”   刚踏进房门,顾爷爷顾奶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孙子身边。   顾奶奶蹲下身,心疼地搂着小顾安,柔声安抚着。   顾爷爷宽厚的手掌,也一下下拍抚着小顾安。   这孩子从小就怕打雷。   -   “爷爷、奶奶,呜呜——”   小顾安泪眼婆娑地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位老人,小奶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好可怕……”   瞧着委屈极了。   小顾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打雷这么恐怖的声音。   他只感觉那巨响要把他的小心脏都震碎了。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抱住小顾安耐心地哄着。   恰在此时,又一道惊雷“咔嚓!”一声炸响。   小顾安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把小脑袋深深地埋进顾奶奶的怀里。   看着妻子怀里跟着鸵鸟似的小孙子,顾爷爷深深叹了口气。   ——————   雨后天晴。   小顾安穿着亮黄色小雨靴,“啪嗒”、“啪嗒”,在小水洼间蹦跳着。   他咯咯地笑着,小脸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顾爷爷坐在廊下,朝小顾安招招手:   “安安,来,到爷爷这儿来。”   一听爷爷叫,小顾安也不贪玩,哒哒哒就跑回顾爷爷身边。   两只小手吧嗒一下,按在顾爷爷的膝盖上,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爷爷:   “爷爷,你叫我呀?”   -   顾爷爷一个没忍住,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小顾安的脑袋瓜子。   “来,爷爷跟你说说,天上为什么会打雷,好不好?”   一听“打雷”两个字,小顾安的小脸立刻条件反射地皱巴了一下。   但他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好,爷爷。”   -   顾爷爷指着天上的云,对着小顾安循循善诱:   “安安,喜欢天上的白云,对不对?”   小顾安重重点头:“嗯。”   白白的,软软的。   顾爷爷慈祥地笑了,接着问道:   “嗯,安安也喜欢李奶奶和张奶奶,对不对?”   小顾安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露出一点小纠结。   歪着头想了想,才迟疑地点点头:   “如果她们不吵架的话。”   声音小小的。   -   李奶奶和张奶奶是一对冤家,年轻的时候结了仇。   两位老人都很喜欢小顾安。   平时单独见到小顾安,都是笑眯眯的,和蔼得不得了。   可只要两人一碰面,就会莫名吵起来。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   顾爷爷对小孙子这充满“前提条件”的回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啊,李奶奶和张奶奶她们俩要是吵起架来,嗓门是不是特别大?”   “震得耳朵都嗡嗡响,对不对?”   小顾安用力点点头:“嗯!好大声!”   顾爷爷又指指天上的白云:   “然后,我们再看天上的云朵,它们是不是一片一片的?”   小顾安仰头看着。   -   “所以啊,”顾爷爷压低了一点声音,   “这些云朵,就跟李奶奶和张奶奶一样。”   “有两片云关系不太好,平常都各自飘着,谁也不理谁。”   “偶尔它们飘啊飘,不小心碰到一起,那也会‘吵起来’的!”   小顾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爷爷,你是说……打雷的声音,就是因为有两片云吵起来了?!” 第259章 顾爷爷教小顾安避开吵架   顾爷爷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点头:   “是啊!吵得可凶了!”   “它们越吵越生气,越吵声音就越大,‘轰隆隆’的,像敲大鼓一样!”   “结果啊,就把我们安安的小耳朵吓着咯!”   小顾安一听,气鼓鼓地控诉:   “哼!吵架不对!云云不乖!”   都是这些不乖的云吵架,害得自己被吓哭了!坏云云!   -   顾爷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呼噜呼噜小孙子的脑袋:   “那我们安安现在还害怕打雷吗?”   小顾安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奶声奶气道:   “不怕了。”   顾爷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   过了会儿。   顾爷爷收敛了些笑容,微微俯下身,声音放得更低、更温和:   “安安不喜欢吵架,对不对?”   顾安立刻用力点头:“不喜欢!”   顾爷爷却故意板起脸:   “不喜欢?那为什么还经常和小军军吵架呢?”   被爷爷这么一问,小顾安小嘴一瘪,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   顾爷爷心疼地摸了摸小顾安:   “安安,吵架后,高兴吗?”   小顾安摇头,委屈极了:   “可是…可是,军军他说……说安安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他还笑安安是小女孩,扯安安的头发!”   -   闻言,顾爷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压下情绪,温声道:   “那些话让你很委屈是不是?爷爷听了也很生气。”   小顾安狠狠地点着小脑袋。   -   顾爷爷直视着小顾安的眼睛:   “安安知道,自己是有爸爸妈妈的。”   “爸爸是画家,妈妈是钢琴家,都是了不起的人,是不是?”   小顾安声音响亮了些:   “嗯!是和科学家一样的‘家’。”   顾爷爷严肃点头:   “对的!都是了不起的‘家’!所以,”   他语气坚定:   “是军军错了,是他胡说八道,我们安安一点错都没有!”   小顾安眼里打转的泪珠停住了。   -   顾爷爷看着小孙子情绪稍缓,又接着温和地问道:   “安安讨厌女孩吗?”   小顾安眨着眼睛,扭捏着没有立刻回答。   顾爷爷认真道:   “安安,你要知道,女孩儿也是很厉害、很了不起的。”   “她们勇敢、细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些优点啊,我们安安身上也有!”   -   顾爷爷笑着点了点小孙子的小鼻子:   “而且,奶奶是女孩,妈妈也是女孩啊。她们不厉害吗?”   小顾安当即点头:   “女孩儿很厉害!”   小顾安心里有自己的一整套逻辑:   爷爷很厉害,但是爷爷也怕奶奶,奶奶是女孩,所以女孩厉害。   逻辑完美闭环!   并不知道自己小孙子内在逻辑的顾爷爷,欣慰地笑了。   -   “那下次,”顾爷爷模拟着场景:   “军军还说安安没有爸爸妈妈,像女孩怎么办?”   小顾安挺直小身板,努力回忆着:   “我就说……安安有爸爸妈妈!爸爸是画家,妈妈是钢琴家……”   顾爷爷却微笑着摇摇头:   “不对哦,安安。”   小顾安困惑地睁大了眼睛。   -   顾爷爷耐心地教导着:   “安安为什么要和军军吵架?”   “因为……军军说得不对。”   “是的,军军说得不对,我们都知道。”   顾爷爷点头,   “所以,安安跟他吵架,是想让他认错?”   小顾安用力点头。   “那,如果军军真的认错了,”   顾爷爷循循善诱,   “安安愿意和认错之后的军军一起玩了吗?”   小顾安迟疑了,嘟囔着:   “军军不讲理,还爱抢我东西……”   顾爷爷赞同地点头:   “所以,即便吵赢了军军,我们安安也不想和他玩,对不对?”   小顾安再次肯定地点头。   -   “那安安为什么还要花力气、花时间去跟他吵呢?”   顾爷爷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而且,万一军军就是不认错怎么办?一直吵下去吗?”   小顾安懵了,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顾爷爷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安安,你看李奶奶和张奶奶,她们每次吵架后,不是都气鼓鼓的,一整天都不开心?”   “嗯!“   小顾安活灵活现地演示:   “张奶奶还总是捂着胸口喊‘哎哟,气死我了,心口疼’!”   顾爷爷:“……”   -   顾爷爷叹口气:   “安安,吵架就像两个人争着朝对方扔小石子。”   “军军说那些话,是往你心里丢石子。”   “你跟他吵,就是把石子捡起来又丢回去。”   “他不认,又丢回来。”   “扔来扔去,最后疼的、累的还是你自己,对不对?”   -   小顾安似懂非懂:   “那…安安该怎么做?”   “最好的法子呀,”   顾爷爷指指小顾安的心口,   “是别让他那些小石子丢进你这儿。”   “他说他的,你就当一阵风吹过耳朵,不理他,不看他,转身就走开,去找真正愿意和你好好玩的小朋友。”   顾爷爷柔声道:   “你的心就像一棵小树苗,宝贵得很。”   “要把阳光和水(那些开心的事和好朋友)浇给它,别让那些难听的话当杂草抢了养分。”   -   “可是…他说得不对…”   小顾安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们知道他不对,就够了。”   顾爷爷摸摸小顾安的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吵架不是让他认错的唯一法子,更不是最划算的法子。”   “你想想,跟他吵一架,就算他最后闭了嘴,你是不是也气得小脸通红,半天缓不过来?”   顾爷爷夸张地摇摇头:   “这多不划算啊!”   “你的好心情、你的时间,比跟他吵架重要一万倍。”   -   直到最后,小顾安对于“吵架不划算”的道理还是懵懵懂懂。   但他牢牢记住了一点:不理军军。   -   几天后。   “喂!顾小安!泥娃娃……”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安拔腿就跑。   “欸?!”   军军懵了。   -   又过了几天,在滑梯旁。   “别跑!顾小安!”   军军大喊着追过去,再次只看到小顾安跑远的背影,他皱紧了眉。   -   功夫不负有心人。   几天后,军军终于在沙坑边“逮住”了堆城堡的小顾安。   “泥娃娃~泥娃娃,也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真呀真奇怪!真呀真奇怪!”   小顾安停下了挖沙的小手,抬起小脸:   “军军,你说错了。”   “我有爸爸妈妈,我爸爸是画家,我妈妈是钢琴家,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说完,低头继续玩沙。   “你有爸爸妈妈,怎么从来没见他们来看你!”   “哼,你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小汽车,你羡慕不?”   然而无论军军怎么挑衅,小顾安都专注地玩自己的。   被惹烦了,就双手交叉胸前说:   “反弹、反弹,你的话我不收!”   完了,哒哒哒跑开。   徒留军军握着小汽车,愣在原地。   -   “军军哥,怎么办?”   “哼!”   军军扔下其他小朋友,气呼呼回了家。 第260章 曾静:一切都结束了呢。   小顾安不理解顾爷爷说的话。   但是大顾安却慢慢理解了自家爷爷的用意。   -   人际冲突会消耗大量心理能量。   一次十分钟的争执,可能需要十个小时的情绪平复,这种投入产出比一点都不划算。   而且,现实中很多悲剧都始于微不足道的口角。   因此,在面对冲突时,顾安一般采取的就是躲避策略。   虽然看上去有点怂就是了。   对此顾安表示:我也知道我怂来着。   -   “曾静,”   顾安温声道:“你走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怎么,要给我送行?”   曾静握着手机,尾音上扬。   顾安的回答很直接:   “嗯,我请你去川百味吃饭。”   “哇哦,那家有名的川菜馆?”   顾安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笑意:   “嗯,我之前去吃过,挺好吃的。”   “好哦!”   曾静应得干脆,声音明亮:   “一言为定!”   -   挂断电话后,曾静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几秒,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她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   抬起一只手,重重盖在紧闭的眼睛上。   黑暗中,曾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出。   片刻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声响起:   “一切都结束了呢。”   -   另一边,顾安刚放下手机,一抬眼,正对上阿尔弗雷德的灼灼目光。   顾安:“……”   阿尔弗雷德保持着靠坐在床头的姿势。   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安,耐心地等待着解释。   空气中莫名就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   顾安轻咳两声,打破微妙的沉默。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艾玛打电话过来道谢,然后……嗯,说她要回国了。”   阿尔弗雷德眼神微眯起:   “就这些?”   目光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这两人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   -   阿尔弗雷德蔚蓝的眼睛锁定顾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你们这一个多小时的道谢和告别,……是怎么聊到日式女/体宴上去的?”   顾安:“……”   重点在这个吗?   -   半晌后。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轻嗤一声:   “生而不凡啊……”   “阿尔,你知道这个兄弟会?”   顾安眨眨眼,好奇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随即,他便给出了一个极其犀利而简短的定论:   “一个没有价值的兄弟会。”   顾安:“……”   -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淡无波:   “约书亚,不用在意这个所谓‘生而不凡’兄弟会。”   顾安点点头。   随即,一丝复杂的神色掠过他的眼底:   “阿尔,那个‘生而不凡’创始人,他的遭遇…就跟你之前和我说的那样…”   “因为是中国人,所以被一个顶级兄弟会拒绝了。”   (93章,阿尔弗雷德原话是不接纳非本国、非白人肤色的学生。)   -   阿尔弗雷德调整了一下坐姿,教导顾安:   “约书亚,你需要明白,兄弟会的本质,是基于共同身份认同的社交组织。”   他在“共同身份认同”上加重了语音。   “许多兄弟会成立于19世纪至20世纪初,”   他客观阐述着:   “它的初期规则,就是仅限白人基督徒加入。”   -   “不过,随着校园多元化进程加快,壁垒开始被打破。”   阿尔弗雷德直视顾安的眼睛:   “真正的精英圈层,终将向价值创造者敞开大门。”   顾安下意识重复道:“价值创造者?”   阿尔弗雷德肯定地颔首:“没错。”   -   随即。   他话锋一转:   “暂时,你完全不用去理会,更不必去忧虑有关兄弟会的事。”   顾安:“哦。”   -   有关兄弟会的话题暂时按下。   顾安又絮叨了一番曾静和他分享的有关安全感、孤独感,以及她在融入校园生活中的坚持和不易。   最后,他对着阿尔弗雷德感概道:   “艾玛真的很厉害,在异国他乡……啦啦队……”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果断打断顾安还在继续的感慨:   “你明天还起得来吗?”   顾安被打断,有些茫然:   “什么?”   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哈士奇拉雪橇,你忘了?明天一早出发。”   顾安:“……”   -   也不等顾安再开口,阿尔弗雷德就果断做了结束语: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时间也不早了,睡觉吧。”   “啊,不是……”   顾安有点懵,下意识还想再聊聊来着。   却见阿尔弗雷德已经躺下,还闭上了眼。   -   紧接着。   阿尔弗雷德朝顾安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带着一点命令的口吻道:   “约书亚,帮我把被子拉起来。”   短暂的呆滞后,顾安“哦”了一声,还是乖乖地帮阿尔弗雷德把被子拉起来。   他甚至还学着顾奶奶的动作,细心地给阿尔弗雷德掖了掖被角。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   顾安:“……”   -   随后。   他也默默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伸手“啪嗒”一声,关闭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房间。   “晚安,阿尔。”   “嗯,晚安。”   阿尔弗雷德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   ——————   第二天清晨,顾安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爬了起来。   “哈——”   虽然哈欠连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没睡饱”的气息就是了。   -   餐厅里,他呆呆地坐着,眼神还有些放空。   格洛丽亚见状,贴心地为他煮着咖啡。   布鲁克吃了一口煎鸡蛋,忍不住摇头,调侃道:   “约书亚,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去拯救世界了?”   顾安的哈欠正打到一半,闻言无语地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挑眉:“怎么?我说得不对?”   顾安默默移开视线,懒得跟他斗嘴。   伸手接过格洛丽亚递过来的咖啡,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苦涩中带着醇香,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   顾安放下杯子,转向哈里森,真诚道:   “哈里森,昨晚我收到消息了,谢谢你。”   “小事。”   哈里森举起杯子,朝顾安那边示意了一下。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不经意地问道:   “圣诞节,我家有个派对,来吗?”   -   被忽略在一旁的布鲁克幽幽地开口:   “今年圣诞节,我们要去英国度假。”   顾安下意识朝布鲁克看过去。   对方回了他一个斜睨的眼神。   顾安:“……”   -   哈里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轻轻摇了摇头:   “是吗,那可真可惜。”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快速地扫了顾安一眼。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昨天顺手帮的那个小忙,似乎……没帮错。   未来的潜在价值,似乎也比预想中还要更大些。   -   特纳进来时,扫视一圈厨房,目光定在顾安身上:   “约书亚,阿尔呢?”   顾安:“……?” 第261章 顾安和本·保罗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彻底放开了玩。   一番讨论后,众人兵分两路。   一部分选择去挑战高难度雪道,一部分人则选择了去坐雪橇。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自然选择了后者。   -   俗话说,专注工作的男人最帅。   这话放在哈士奇身上也同样适用。   (哈士奇,学名西伯利亚雪橇犬,“雪橇犬”划重点。)   -   寒风呼啸,雪原茫茫。   十只健壮的哈士奇整齐地排列在雪橇前。   它们毛色各异,灰白、黑褐、银白相间。   每一只都肌肉紧实,眼神锐利,充满野性的活力。   一改顾安印象中的清澈单“蠢”,或者说神经质?   -   领头的两只头犬格外引人注目。   它们昂首挺胸,耳朵警觉地竖起。   身后的八只犬分成两列,缰绳蹦成一条直线。   前爪不安分地刨着积雪,尾巴高高翘起,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狂奔。   (老实说,从雪橇上往前看,“风景”不是很好。)   -   “出发!”   随着驯养员的一声令下,十只哈士奇同时发力,雪橇猛地向前冲去。   “哇哦——”   顾安猝不及防,被惯性推得向后仰去,赶紧死死抓住扶手。   -   粗壮的爪子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犬群越跑越快,像一道闪电劈开雪幕,身后扬起长长的雪尘。   顾安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飙升。   心跳与犬群的奔跑节奏同步,一种原始而狂野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   雪橇时而颠簸,时而平稳。   犬群灵活地绕过雪堆,转弯时几乎不减速,惊险刺激感直接拉满。   顾安忍不住大笑起来,呼出的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   当雪橇终于停下来时。   犬群齐刷刷地把脑袋扎进雪堆里。   顾安跳下雪橇,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十只哈士奇围着他,尾巴狂摇,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   阿尔弗雷德坐在雪橇前,笑着调侃:   “满意了?”   顾安嘿嘿一笑。   随即,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在十只哈士奇之间来回搜寻,眉头不自觉皱起。   阿尔弗雷德:“找什么?”   -   顾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只灰白色哈士奇的后腿:   “刚才有一只跑起来后腿动作不太对劲,像是崴了的样子。”   这时雪橇主人走了过来,听完后哈哈大笑:   “那是因为它在偷懒!”   他指着那只无辜眨眼的哈士奇:   “这个小滑头后半程基本是被前面的狗拖着跑的。”   顾安:“……”   他无语地看着那只此刻正歪着头、吐着舌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哈士奇。   -   夕阳将雪原染成了橘红色,犬群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老长。   轰鸣声中,直升飞机直接将顾安他们送回了学校。   至于行李?   -   “保罗先生,谢谢。”   顾安给希尔家的管家本·保罗发了一条讯息。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又补充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是的,希尔家的管家保罗先生,早已经提前帮他们将行李送到了宿舍内。   等顾安回到宿舍时,一切都已经归置妥当。   ————————   说起管家本·保罗。   他可能是顾安初到美国后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位。   鉴于希尔家的成员们出于各种原因经常不着家这一情况。   两个多月的相处中,这一老一少都在偷偷观察对方。   -   从顾安的视角来说,管家是个神奇的职业。   保罗先生永远都是一身得体的黑西装,戴着白手套,腰背挺直。   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眼镜。   嗯……给顾安一种相当绅士而严谨的感觉。   -   大部分时间,保罗先生都没有存在感。   但他总会在恰当的时间,在他需要的时候,丝滑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他未意识到需求前,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相当……神奇。   ——————   清晨。   “早安,MasterAn,咖啡还是牛奶?”   “牛奶……谢谢。”   当顾安在餐桌前坐下后,   温热的牛奶放在了他右手边最舒适的位置。   老人用平稳的语调介绍完早餐内容后,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存在感低得仿佛融入了背景。   -   “保罗先生,”   顾安忍不住开口,   “您用过早餐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用餐?”   -   老人微微欠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感谢您的体贴,但我已经用过早餐了。”   说完,他又朝顾安微微一笑,优雅地退出了餐厅,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留下顾安一个人面对丰盛的早餐,悄悄松了口气。   -   顾安低头看着餐盘。   牛排已经被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小块。   一整套锃亮的餐具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双竹筷。   (在顾安熟练使用刀叉前。)   -   用完早餐后,顾安刚站起身,准备将餐具收进厨房。   保罗先生就像变魔术般出现在门口:   “您今天上午的补课老师已经在书房等候了。”   身后,工作人员上前收拾整理起餐桌来。   顾安迟疑着,还是跟着保罗先生往外走。   -   书房里。   当顾安对着美国历史课本上陌生的名字一脸懵时。   一杯飘着香气的红茶会稳稳地落在书桌的右上角,旁边配着一块海盐蛋糕。   第二天,一张手写的思维导图出现在书桌上,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品。   -   下午学习结束时,保罗先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您该活动一下了,游泳还是健身?”   “晚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顾安轻轻摇头。   保罗先生的询问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过分亲近,也不会显得疏离。   和在希尔家偶然遇见的其他工作人员,很不一样。   -   晚上回到房间时。   房间里一尘不染,所有的物品都整齐归位。   脏衣篓是空着的,熨烫过衣物的根据长短、颜色、功能分区悬挂。   浴缸里放好了热水,浴室里萦绕着顾安闻着舒服的香氛。   -   当顾安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   保罗先生已经拿着吹风机和护理精油等候在那里。   顾安:“……”   -   “保罗先生,一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做好的。”   老人的回应是默默的微笑。   ——————   在希尔家老管家本·保罗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   家里的新成员是一个和希尔家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孩子。   不对,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小小姐格洛丽亚有些相像。   当然,他指的不是外貌。   -   8月末。   希尔家男主人,霍华德·希尔的书房内。   霍华德·希尔坐在书桌后,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本静立在一旁,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   霍华德·希尔突然开口问道:   “本,那孩子怎么样?”   “先生,”   老管家微微垂首,脑海里闪过顾安埋头学习的背影:   “安少爷…是个好孩子。”   -   霍华德·希尔抬头看了眼老管家。   对方嘴角浮现出管家职业微笑之外的真挚弧度。   霍华德·希尔靠向椅背,呼出一口气:   “帮我联系乔治。”   (138章,乔治·威尔逊,为希尔家基金会工作的职业经理人。)   老管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欠身:   “好的,先生。” 第262章 月第一周、周一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假期综合症如约而至。   一句话总结就是:假期狂欢后突然“收骨头”,学生们没缓过来。   拉德利的学生们当然表现得没那么夸张。   只是课堂上走神的学生多了几个,老师上课的语速也放慢了一拍。   总的来说,整个校园的氛围相较往常来说,确实多了几分“活跃”与“松散”。   就连学生会办公室也不例外。   -   顾安像往常一样来学生会办公室报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这群平日里总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学生会干部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有人甚至悠闲地端着咖啡杯。   -   “哟,约书亚,来了啊。”   顾安点点头,目光环视一圈:   “今天没事吗?要是没事,那我就先……(撤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伸到眼前的一只手打断。   -   手的主人是学生会宣传部的一个干事。   顾安看了看那只手,又看向对方,不解:   “这是要干嘛?”   -   那只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约书亚,手机交出来。”   顾安:“……”   -   顾安狐疑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向对面一群人:   “你们拿我手机干什么?”   那名学生会成员的镜片反着光:   “你的instagram和snapchat,”   他一字一顿地说:   “自从感恩节大游行后就没更新过了吧?”   顾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是吗?我没注意……”   负责宣传的学生会成员:“……”   -   他索性也不争辩,向顾安摊开的手,手指勾了勾,直接示意顾安将手机放上去。   顾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其实,接着用学生会的账号也是可以的。”   特纳闻言,向顾安投了一个不赞同的目光。   “……”   顾安心里默默叹口气。   他就是觉得经营社交账号,有些麻烦来着。   -   “约书亚,‘口舌’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头也没抬地翻着书页。   顾安皱了皱眉。   -   见没有回应,阿尔弗雷德这才抬眼,将目光投向顾安:   “现在用不上,没准什么时候,你就用上了。”   顾安叹口气,还是默认了。   虽然,他实在想不出那种使用情景来。   ——————————————   5分钟后。   顾安一脸无奈地注视着对面的一堆人。   他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讨论什么家国大事。   -   “这张拍得可以。”   特纳指着顾安举着滑雪杖,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   秘书长附和着:“欸,是不错。”   随即指着顾安从初级道滑行而下的照片:   “这张也不错,看着挺帅的。”   ……   “合照这张就算了吧,布鲁克……啧,有点傻缺。”   莫名被吐槽的布鲁克:“……”   -   突然,立法部委员长高举阿尔弗雷德的手机喊道:   “过来看看,阿尔拍的这个视频也很有趣。”   闻言,顾安的警报器顿时响起。   -   视频播放,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约书亚,别跟只乌龟似的,快起来啊!”   顾安:“……”   他当即朝众人否决道:   “不行,阿尔拍的那个视频绝对不可以发!”   太丢脸了,他怎么忘了要删那个视频的。   可惜,对面的那群人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热烈地讨论着筛选照片。   顾安:“……”   ———————————   晚餐时间。   顾安气鼓鼓地往嘴里塞着水饺。   “约书亚,你那条雪地乌龟视频的点赞数最高欸~”   布鲁克拖长语调,手机屏幕对着顾安晃了晃。   顾安面无表情地将桌面的那束红玫瑰移过来,挡住布鲁克那张欠揍的脸。   正当几人插科打诨之际,   顾安的目光突然越过喧闹的人群,牢牢锁定在了食堂另一端。   -   拉德利的食堂,虽然说是食堂,其实更像一个大礼堂。   (可以参考哈利波特的食堂。)   食堂一侧是取餐区域,另一侧则是演讲区域。   一个高高的讲台静静立在那里,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话筒。   开学至今,那个讲台更像一个装饰品。   直到此刻。   一个学生正立于古朴的木质讲台后。   没有穿拉德利的制服,而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搭配着领带。   远远地,看不太清楚面容,一副黑框眼镜格外醒目。   暖黄灯光与典雅环境烘托下,他周身散发着庄重沉稳的气质。   -   “约书亚,你在看什么?”   特纳顺着顾安的视线转头,眉毛高高扬起。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讲台上的男生。   交谈声渐渐低下去,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向讲台。   餐具碰撞的叮当声也消失了,整个大厅陷入一种奇特的静默。   -   “晚上好,各位。”   清朗的男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   他顿了顿,突然单独点名:   “约书亚,晚上好。”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隔着人群向讲台点头致意。   -   “Well,I’magay.”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出柜演讲?   安静的大厅里响起嗡嗡声,随即又迅速归于安静。   -   讲台上的男生扶了扶眼镜,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有些人已经知道了。”   “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该对任何人而言,是件大事。”   男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我一直知道有些事情,关于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不对劲。”   停顿片刻,   “基本上,我总是把这些想法放在次要位置。”   “但是,我现在做好了准备。”   ……   演讲接近尾声。   他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这感觉挺奇怪,在这里这样宣布。”   “不过,关于我最黑暗的秘密,也只有这个了。”   一时间,整个大厅安静极了。   -   整个演讲过程中,顾安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那个男生。   此刻,隔着遥远的人群,   他感觉演讲者的视线似乎与自己相遇了。   那目光中似乎也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顾安垂下眼睑。   两秒后,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实木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   -   “约书亚?”   特纳惊讶地低声唤道。   阿尔弗雷德蔚蓝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顾安。   布鲁克收起了玩味的笑容。   帕特里克微微坐直了身体。   克拉尔和拉蒙交换了一个眼神。   渐渐地,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   在近千人的注视下,顾安嘴角缓缓勾起。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轻轻拍击。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第263章 本森的出柜演讲与魔性舞蹈   顾安的掌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先是零星几个掌声响起,随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掌声越来越密集,渐渐汇成一片雷鸣的声浪。   有人吹起口哨,欢呼声此起彼伏,声浪几乎掀翻穹顶。   讲台上的男生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顾安落座后,发现整张餐桌的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歪了歪头,不解道:   “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我做得…不对吗?”   餐桌上的几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一个学生会成员说道:   “呃…没有不对,做得挺对。”   某种意义上来说,给那个出柜的学生打上了“安全烙印”。   可以预见的是,学院内不会有人对那个学生的出柜有“异议”,进而在私下采取不必要的举动。   ——————————   晚餐结束。   顾安正和阿尔弗雷德一行人走向出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约书亚。”   他停下脚步,转身,认出是刚刚演讲的男生,立即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   男生抿了抿嘴唇,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谢谢。”   他说得格外郑重。   -   顾安轻轻摇头:   “不用谢,你很勇敢。”   男生公开演讲的那一瞬间,   顾安脑海里闪过了阿迪提亚、卡尔叔叔的面庞。   -   思绪发散间,顾安突然注意到男生手中的信封,好奇道:   “对了,你拿的那个信封...是慈善拍卖的拍品吗?”   男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笑着晃了晃信封:   “算是...师出有名吧。”   顾安颔首。   ——————————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继续向门口走去。   然而刚到食堂大门,整支队伍又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众人:“……”   -   食堂大门中央。   一个穿着荧光绿紧身衣的学生正站在那。   眼见顾安他们出来,赶忙摆出一个夸张的起手式。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兴奋的窃笑。   “来了来了!”   “快放音乐!”   接下来的一幕让顾安的表情瞬间凝固。   -   一开始。   荧光绿学生上半身挺得笔直。   他两只手臂向后伸展,臀部夸张地撅起,双腿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伴随着魔性的非洲鼓点音乐,   他以一种类似弓步的怪异姿态开始左右横跳。   更绝的是,他身体侧对着顾安,脑袋却始终面向顾安。   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参加国宴。   (图片见评论区)   -   紧接着。   他突然调转身体方向,正面顾安。   然后,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开始原地踏步。   就在顾安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他突然双腿大岔开下蹲。   双臂伸直、手掌张开外展,嘴巴大张。   就在这个姿势下,他的胯部突然开始顺时针扭动。   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后,朝顾安比出一个闪亮的大拇指。   顾安:“……”   不得不承认,他的目光完全被那灵活到诡异的胯部动作吸引住了。   -   面朝顾安原地踏了几步后,他又开始侧身原地踏步。   踏着,踏着,突然,   臀部像装了弹簧一样夸张地撅起,身体侧倾。   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像火烈鸟般屈膝抬起。   双臂伸展,一只手关节扭曲,呈怪异姿势张开。   另一只手冲顾安比出“V”字。   顾安:“……”   -   短短3分钟的舞蹈,给顾安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轻浮的胯骨,魔性到令人窒息的舞姿。   拍卖品,所谓在食堂门口跳魔性舞蹈,原来是这么一种“魔性”吗?   直到回到宿舍,顾安脑子里都时不时能想起那魔性的肢体动作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本森·尼尔(出柜演讲主人翁)轻轻关上宿舍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给,”   他转身,将信封递给室友(兼挚友):   “很遗憾没用上你的备用方案。”   他的声音很轻,里面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   室友接过信封,看着信封边缘因为摩挲而留下的皱褶,抬眼,声音低沉:   “本森,这次…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因为约书亚的介入,现在整个学院都会知道,   这不是什么慈善拍卖后续的一个玩笑,而是一次真实的出柜演讲。   他们再不能以此为借口撤回演讲。   -   本森·尼尔突然笑起来:   “你的备用方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约书亚的表态…已经足够了。”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室友走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   视线一转,扫到了书桌上他们去年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少年肩并肩站在庭院的大树下,笑容灿烂。   -   “维持现状不好吗?”   室友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解与担忧:   “为什么一定要公开发表出柜演讲?”   出于对挚友的支持,他没有阻止本森的演讲。   他只是为本森准备了一个退路。   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可以宣称这只是一次因慈善拍卖会而起的恶搞。   不如说,这才是室友期望发生的一幕。   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室友再也按耐不住翻涌的情绪。   -   本森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玻璃。   他想起了站在讲台后的每一秒。   掌心渗出的汗水,话筒传来的细微电流声,死寂中自己如雷的心跳。   以及...当掌声响起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轻盈感。   “比尔,”   本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自由过。”   -   室友深深地叹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   声音里带着无奈与妥协,   “目前看来,情况在往积极的方向发展。”   寄宿男校里,同性之间的亲密行为并不罕见,大多数人都能分清什么是一时兴起的玩闹。   但真正的同性恋者终究是少数。   更残酷的是,有些人可以坦然面对那些暧昧的玩笑,   却无法接受一个公开的、真实的性向宣言。   至少现在,他们不用担心那些异样的目光,以及某些深柜恐同者的“抗拒行为”。   -   只是……   “本森,今天的事..如果传到你祖父耳里..”   停顿一下后,室友叹息道:   “你祖父他会把你从基金、遗嘱中除名的。” 第264章 “薛定谔的盒子”   “Bisexualuntilgraduation.”   你直到毕业都是双性恋.   这个表述指年轻人或者出于性向迷茫,或者出于“酷”的追求,   会暂时为自己贴上双性恋的标签;   而一旦步入社会后,又会迅速回归主流价值观。   -   本森的性向在他家里不是秘密。   但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长辈们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年轻人一时的迷惑,是必经的“叛逆期”。   但是这次公开的出柜演讲却让情况不一样了。   知道、默认和正式公开之间,隔着一条无法回头的界限。   一旦公开,意味着那些假装看不见的人就再也不能维持体面的沉默。   公开是一种隐形的逼迫,逼迫他们去正视这个人、这件事、这个问题。   而很不幸,   本森的祖父正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   而且还是保守的基督教徒。   这场公开出柜,对本森的祖父而言,无异于一场公开的挑衅。   -   面对室友的担忧,本森扯出一抹笑:   “不是还有你吗?”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我的游戏公司…就靠你投资了。”   本森准备组建一个游戏公司,进行创业。   室友无奈摇摇头,伸手捶了一下本森的肩膀:   “谁让我是你的挚友呢?”   熟悉的动作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   笑声渐歇,室友的目光开始游移:   “咳咳,对了,”   他欲言又止:   “你该不会…对约书亚起了什么心思吧?”   “……”   本森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地推了推眼睛:   “你都在想什么,约书亚?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   说到这,本森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gay.”   室友的眉毛立刻挑起来:“你迟疑了?”   本森摇摇头:   “没有,我没感觉约书亚是同性恋。”   说完,本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是……约书亚给他的感觉,似乎也不太像是异性恋?   -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时,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另外两个室友走了进来。   说笑声在看到本森的瞬间戛然而止。   但很快,其中一人就扬起手机,故作轻松地喊道:   “你们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   本森眨了眨眼,立刻换上完美的社交微笑:   “什么精彩的一幕,快说说。”   两个室友中的其中一个当即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   “这个,阿道夫在食堂门口,当着约书亚的面跳舞……”   “真的?让我看看。”   本森凑过去,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好奇。   -   比尔站在一旁,看了眼手机上刚收到的简讯:   “履约完成。”   一开始是为了转移大家对本森演讲的注意力,才特意这么设计的。   虽然最终没有用上,但看来阿道夫还是按计划执行了。   ———空间分割———   顾安的宿舍内。   和往常一样,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阿尔弗雷德则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依次摆放着4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顾安紧张得搓手手。   多亏了本森和阿道夫,他才想起来在放假前的慈善拍卖会上,他也拍下了不少东西。   其中,拉蒙的笔记和免禁闭券已经被放在了书桌的抽屉深处。   那幅现代画也被挂在了墙上。   现在,剩下两个寻宝图和两个“薛定谔的盒子”。   -   “约书亚,打开看看?”   和顾安的期待中带着紧张不同,阿尔弗雷德神情显得相当淡定。   不过,他的声音里却也带着难得的兴致。   -   顾安眨了眨眼,伸手拿起其中最重、最大的那个盒子。   淡蓝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银色的丝带,触感冰凉。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   盖子被一点点掀开后,顾安的表情瞬间凝固:   “……”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   -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只是尺寸小了一丢丢。   两个盒子中间堪称严丝合缝。   顾安歪头:“俄罗斯套娃?”   阿尔弗雷德纠正:“套盒。”   顾安:“……”   -   将里面的礼盒倒出来后,顾安重复着拆解的动作。   果不其然,又是一个更小的盒子。   顾安的眉头开始不自觉地皱起,形成一个可爱的小疙瘩。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当第七个盒子被拆出来时,   顾安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相当严肃。   他抿着嘴继续拆解的样子,活像一只和毛线团较劲的猫咪。   -   几分钟后。   顾安:“……”   一直旁观的阿尔弗雷德:“……”   老实说,阿尔弗雷德也没预料到这套盒能套得那么多。   (往年最多不超过10个来着。)   地毯上已经散落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现在桌子上只剩下一个戒指盒大小的深蓝色小盒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   顾安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疑惑道:   “所以,最后可能是袖扣之类的饰品?”   阿尔弗雷德:“你拆开看看?”   顾安迟疑地伸出手。   这么小的盒子,里面应该不能装下更小的盒子了吧?   答案是…可以。   -   一分钟后。   顾安郁闷地盯着手工的袖珍铁盒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拿着根针,小心翼翼地撬了半天,额头都快冒汗了,才终于让盒盖松动。   顾安小心的拈开盒盖。   阿尔弗雷德也不自觉前倾身体。   -   当盒盖被掀开的瞬间,   好消息:没有更小的盒子了。   坏消息:真的是“薛定谔的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片刻的沉默后,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瞪圆的眼睛,微张的嘴巴,   他突然偏过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顾安托着那个小得可怜的盒子,无语地看过去。   阿尔弗雷德立即收敛起笑意,假意咳嗽了一下。   但是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   顾安将视线收回来。   扫视四周散落的大大小小近20个盒子,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要命,他还得一个个装回去?!   顿时,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的叹息。   -   后续   “约书亚,这还有一个‘薛定谔的盒子’。”   顾安:“……”   良久,他才幽幽道:   “阿尔,就让它继续维持‘薛定谔的盒子’身份吧。”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里面可不一定是空的。”   顾安:“……我拒绝。”   阿尔弗雷德遗憾地叹口气:   “是吗,好吧。”   顾安:“……”   他要不偷偷拆开看看? 第265章 “风平浪静”的周二   12月,第一周,周二。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过了“鸡飞狗跳”的昨天,今天就比较“风平浪静”了。   顺顺利利的,一个上午转瞬即逝。   -   午休时间,拉德利食堂。   “整整20个盒子!一层套一层!”   “最后那小铁盒,我费那么大劲撬开,结果真的什么都没有!”   顾安对着餐桌上的其他人碎碎念。   听得出来,对昨天那个“俄罗斯套盒”,他还是很怨念的。   桌上其他人对视一眼,眼里俱是好笑。   -   克拉尔跟着义愤填膺了之后,好奇地问道:   “学长,不是还有一个‘薛定谔的盒子’吗?”   顾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目看向顾安:这是拆过了?   看着顾安的表情,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看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   果然,顾安的脸微微垮下来,憋闷了半响才挤出一句:   “有的……一团来自喜马拉雅山峰顶的……冷空气。”   昨晚,趁着阿尔弗雷德去洗漱的空档,顾安还是没忍住,偷摸拆开了最后一个盒子。   满怀期待地掀开盒子,迎接他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纸条。   纸上写着:“来自喜马拉雅山山顶的冷空气。”   随后,他才在盒子侧面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注气口。   -   阿尔弗雷德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众人:“……”   顾安没好气地,破罐子破摔道:“你们想笑就笑吧。”   “噗嗤,哈哈哈—”   顾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随即又开始默哀他的2000美刀,真就是最后只得了一团空气和一堆盒子。   他暗自下了决定,明年他也要弄个“薛定谔的盒子”出来。   -   “啊,对了,你们有人要和我一起去寻宝吗?”   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两张寻宝图,顾安突然心情又好起来了。   寻宝图,怎么样也有个“宝”字在。   话音一落,学生会的几个高年级成员对视一眼,齐齐陷入沉默。   顾安眨眨眼,这反应有点不对吧。   他狐疑地看向特纳。   -   “学长,我和你一起去!”   帕特里克和克拉尔自告奋勇。   顾安笑着应允,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几位“老油条”,带着点不放心地确认道:   “那个寻宝图,最后能寻到宝贝的吧?”   他重点强调了“宝贝”这两个字。   特纳笑了笑,语气笃定:“放心,肯定有宝贝。”   但是,找不找得到,能不能顺利拿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得到保证,顾安立即安心了,只要有就行。   他当即兴致勃勃地和帕特里克还有克拉尔敲定了寻宝的时间。   ——————————   美美的吃过午餐,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往食堂外走。   刚一出食堂大门,就见前方站着个拉德利学生。   这不奇怪,但是对方手中捧着一大束红的刺眼的玫瑰就…比较惹眼了。   顾安下意识放慢脚步,眼睛眨眨,左右张望着。   这是又有整活的了?   -   下一秒,   “约书亚!”   清亮的呼唤声响起。   顾安睁大了眼睛,叫我?   捧着玫瑰花的学生,脸上洋溢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朝他走来。   顾安张了张嘴,下意识朝身边看过去。   然而,熟悉的来了,他的身侧空空如也!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默契地齐齐往后退了三步。   一群人明晃晃地看热闹,布鲁克甚至已经摸出了手机。   顾安:“……”   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转回头,那学生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顾安:微笑脸jpg   -   围观人群中。   “我们真的不阻止伊昂?”   好友A压低声音,小心询问着。   好友B痛苦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算了,别管他,他是不撞南墙不死心,让他撞吧。”   -   时间倒回,清晨食堂。   “我决定!向约书亚表白!”   “噗——!”好友A刚喝进嘴的牛奶直接贡献给了餐桌。   “咳咳咳!”好友B被三明治噎得满脸通红,猛捶胸口。   说话的主人伊昂,瞪大眼睛:   “喂,你们这个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   好友A狼狈地擦着嘴,眼神像看外星人:   “咳咳…不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的。”   好友A顺了顺气,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知道伊昂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但这一出也太奇葩了。   各种意义上的奇葩。   -   伊昂兴奋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也掩不住激动:   “昨晚本森的演讲你们看了吧。”   两位好友对视一眼,警惕地点点头:   “看了,然后呢?”   伊昂嘴角咧得老开:   “你们不觉得约书亚最后……帅!炸!了!吗?!”   “那个气场!那种坚定!”   两位好友再次对视一眼,   “好吧,是挺帅的,不过…”   好友B深吸一口气:   “这和你跑去表白有什么关系?”   他可没听说约书亚·希尔的性向有问题。   -   伊昂一脸神秘:   “约书亚公开支持本森,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可能接受男生?”   “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开学这么久,还没有人跟约书亚表白过吧?没有!”   “你们说,我要是成为第一个,这对约书亚来说肯定会很特殊吧?我绝对能在他心里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两位好友瞠目结舌,他们可不这么认为。   -   好友B幽幽道:   “伊昂…答应我,你以后千万别去创业,老老实实守着家族信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好吗?”   伊昂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不去吃那个苦。”   好友B扶额,无奈问道:   “所以,你想怎么做?”   伊昂挺直脊背,嘴角咧开:   “当然是…大声说出我的爱!”   两位好友:“……”   默默在胸前画个十字,祈祷伊昂不会被揍吧。   ———时间回到当下———   “约书亚,我喜欢你,Iloveyou!”   伊昂的声音洪亮地响彻这片天地。 第266章 第一次表白   在混杂着好奇、戏谑和探究的目光注视下,   伊昂猛地单膝跪地,姿态标准得可以去演罗密欧。   他将那束红玫瑰高高举起,玫瑰花几乎怼到顾安的下巴,仰着脸,眼神灼灼地锁定顾安。   “约书亚,ILoveYou!”   -   “嘶——他真的表白了!”   围观的众人齐齐在心里惊呼。   阿尔弗雷德的眼眸瞬间眯起。   他的目光先是锁定在那束鲜艳的红玫瑰上两秒,最后钉在了那个“显眼包”身上。   帕特里克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冻结,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布鲁克、特纳等人则彻底睁大了眼睛,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小子胆子可以啊,还真是表白。   -   这是顾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当众表白。   不,准确的说,是被一个男生,以如此“骚包”的方式表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烈”表白,顾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就卡住了。   -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安灵光一闪,眼睛倏地睁大,求证道:   “那个,你是在履约,对吧?”   伊昂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献花的姿势。   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眼中写满困惑:   “啊?”   顾安眨了眨眼,猜测道:   “慈善拍卖会的那个‘指定表白’,对吧?”   伊昂彻底懵了:“什么‘指定表白’?”   随即意识到顾安是误会了,他立刻疯狂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这次表白是发自我内心的,与慈善拍卖会无关!”   说完,他一脸真挚地看向顾安,再次剖白心迹:   “约书亚,我是真的喜欢你。”   顾安眉心微蹙间,目光对上伊昂灼热的视线。   渐渐地,他意识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   这下,他真的麻了。   -   顾安一向珍惜他人真挚的情感。   所以,哪怕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同性的告白,他仍在努力思索如何回应才更妥帖。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声音清晰而温和: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在高中阶段,我都会以学业为重,不会谈恋爱的。”   -   顾安的回答让伊昂脸上的神情瞬间空白。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被拒绝的理由会是这个。   一旁的众人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其实,大家都揣测过顾安可能的回应: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对不起,我喜欢女生。”   委实没想到约书亚的回答是这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约书亚说话的神情,他居然是认真的?   众人不解:我怎么不知道约书亚还有做书呆子(nerd)的潜质?   学生会所有人满意了:啊……是那个约书亚。   -   这边。   顾安又朝伊昂肯定地点了点头,再次强调道:   “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表白,我不会早恋的。”   伊昂脸上的神情依旧有些懵,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个结果。   -   顾安抿了抿嘴,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僵局,试探着开口:   “那个…你要不…先站起来?”   这么跪着,让他压力好大。   伊昂这才如梦初醒,讪讪地笑了笑,略显笨拙地站起身。   顾安看着他站定,还是好奇地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是…gay?”   伊昂挠了挠头,迟疑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回道:   “应该……不是?”   顾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啊?”   伊昂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我不是gay。”   顾安:“……”   -   人群里,伊昂的好友A和好友B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吧,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才说伊昂这表白太离谱了!   -   面对顾安的无语凝噎,   伊昂突然顿悟,眼睛一亮,语气变得异常肯定:   “约书亚,我不是gay,我只对你有感觉。”   “是那种心脏怦怦乱跳的感觉,特别是看到你‘玫瑰’写真的时候。”   “啊,汉服那几个造型也特别打动我。”   “对了,你昨天在食堂的表现,也让我心潮澎湃。”   顾安:“……”   很好,听完这些,他想他彻底明白了。   看着伊昂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顾安感到一阵无力,只能再次清晰表态: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对你没有怦怦跳的感觉。”   -   再一次的沉默后。   伊昂的眼睛不死心地重新亮起微光,抛出关键一问:   “约书亚,你的话…男生可以吗?”   高中不谈,没事,他可以等!   不得不说,伊昂这句话精准地问到了围观人群中某些人的心巴上。   人群中,好几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灼灼目光钉在顾安的脸上。   顾安不自觉地蹙起眉,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伊昂立刻像被淋湿的小狗,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了。   -   见状,顾安不由抿了抿唇。   认真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决定正视伊昂的问题:   “事实上,我没有考虑过恋爱,所以也从未考虑过对方的性别问题。”   伊昂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也就是说我还是有希望的?”   顾安果断地摇头:   “不,我觉得你没希望。”   接着笃定道:   “这点,我很确定。”   伊昂:“……”   -   最后,   这场轰轰烈烈的表白闹剧,以伊昂一脸哀怨地被自己的两个好友架着胳膊拖走而告终。   “约书亚,抱歉抱歉,他就是个傻子,你别跟他计较。”   “对对对,放心,我们这就带他走,帮他好好清醒清醒脑子!”   别说约书亚了,他们听完伊昂那番“真情告白”也都明白了。   这傻小子,纯粹就是被约书亚那些惊艳的女装造型给迷晕了头!   “别啊,我还没告诉约书亚我的姓名。”   伊昂挣扎着转头:   “约书亚,我叫……唔唔唔。”   一块手帕赌住了伊昂的嘴。   -   见三人“走”远,顾安才收回视线,无奈摇摇头。   然而当他重新抬起头时,   那些围观的同学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他。   顾安:“……” 第267章 误打误撞的顾安   有时候,顾安很喜欢看别人的热闹。   (其实是有热闹就不会错过。)   总之,凑热闹是每个国人刻在骨子里的DNA。   但风水轮流转,当自己成为被看热闹的对象时,才能明白,那种感觉有多糟心。   特别是热闹结束,看客们却仍意犹未尽、赖着不走的时候。   “你们……”   顾安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这些人那么闲的吗?还围着不散?   -   “约书亚,你真不谈恋爱啊?”   人群里,一个向来大大咧咧的男生率先喊了出来,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顾安:“……”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八卦与探究的脸,额角隐隐跳动。   强忍着扶额的冲动,无语反问:   “你们围在这儿不走,就为了打听这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当一致地朝顾安点了点头。   甚至还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个,所以说……男生真的也可以的哈?”   语气里满是探询。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无缝衔接,问题直接升级:   “约书亚,男生的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   紧接着,更有人胆大包天地打出了直球。   那人挺了挺胸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你看我这样的可以吗?”   顾安:“……”   众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投向了顾安。   空气里弥漫着屏息以待的紧张感。   -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一种强烈的、名为“懒得搭理”的情绪涌上了顾安的心头。   顾安非常、非常不想搭理这群闲得发慌的家伙的好奇心。   更别提要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些问题了。   双方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气氛微妙。   -   突然,顾安灵光一闪。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   “你们应该都知道‘玫瑰’有绝对命令权的吧?”   众人:“……”   学生会众人:“……!”   阿尔弗雷德嘴角玩味地勾起。   -   人群里有机灵的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一些反应稍慢的,或者头铁的,带着几分谨慎和茫然点了点头。   顾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明媚:   “如果我提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十个数后,还留在这里的人,将进行一对一、当众、深情表白,你们觉得怎么样?”   说完,他还晃了晃伊昂留下的玫瑰花束。   “道具,都是现成的。”   闻言,顾安身后的学生会成员俱是眼前一亮。   特别是布鲁克,他更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其他人。   围观的众人:“……”   -   很显然,围观的所有人都觉得顾安这个提议并不怎么样。   他们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   “约书亚,不用了,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对对,我们先走。”   你推我攮,   “快走快走!”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作鸟兽散,生怕满了一步就被抓了“壮丁”。   没见学生会副主席布鲁克·希尔的眼睛都要冒光了?   顾安:“……”   他其实就是突然想吓吓他们来着。   ……效果这么好?   -   眨眼间,顾安身前就空荡荡一片。   他有点懵地转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学生会同伴们。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特纳率先好奇地问道:   “约书亚,他们要是不走,你真会动用绝对命令权?”   顾安闻言,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当然不会。”   说着,他一摊手,理所当然道:   “我可不觉得我要是真下了那种命令,他们会乖乖照做。”   -   此言一出,学生会成员们表情各异,皆是面面相觑。   所以……约书亚这次纯粹是歪打正着、虚张声势?   -   “玫瑰”的绝对命令权是“玫瑰”威势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一次命令的使用必须得到服从。   因此,时间、地点、命令的内容就很重要。   平心而论,约书亚这次的操作堪称神来之笔。   -   命令的内容带着开玩笑的性质。   既不会引起强烈反感,又巧妙提醒了众人这项权力的存在。   更秒的是,他们恰好站在约书亚身后,无形中与围观人群形成了对峙之势。   学生们一方面顾虑学生会的立场,另一方面也确实不愿主动与约书亚为难,   因此选择了主动退让。   但是无论理由是什么,表面上看,就是约书亚那“绝对命令权”的威胁奏效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约书亚并没有真的“草率”启动这项权力。   总之,一切恰到好处。   不过……真的就是歪打正着吗?   众人心中不禁掠过一丝疑问。   -   特纳当即好奇追问:   “约书亚,你为什么那么笃定你下了命令,他们就不会听?”   顾安耸耸肩,神情坦然:   “我和历代的‘玫瑰’并不一样,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   “就算真命令一两个人,他们迫于压力或许会勉强服从。”   (毕竟其他人肯定乐得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要是一群人?法不责众,他们十有八九就不会买账了。”   -   这时,另一个成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指出:   “但是,你的威胁效果不是很好吗?人全跑了。”   顾安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困惑:   “是啊,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   他思索着,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   “可能……他们看出我实在不想回答那些问题,就顺水推舟,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这点,顾安还是明白的。   拉德利的学生们,对他确实相当包容和优待。   学生会众人:“……”   他们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约书亚的自知之明……有点难评。   该说他是清醒还是过于谦虚了呢?   -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两人对此倒显得很平静。   虽然布鲁克还是有些遗憾就是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则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归慢慢来。   约书亚迟早会明白自己手中都有哪些牌可以用。   —   小剧场,新增人物问答环节。   记者:拉德利宣传委员。   被采访者:拉德利新任学生会主席兼“玫瑰”,约书亚·希尔。   -   记者整理了一下手中收集来的学生问题,抬头笑着看向顾安:   “第一个问题,大家很想知道,主席能否接受和同性恋爱。”   顾安:“……”   虽然无语,他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对性别不是很在意。”   记者当即眼前一亮,问出第二个问题:   “现在还是坚持高中不恋爱?”   顾安毫不犹豫点点头。   “这样啊……”   记者脸上充满了遗憾,随即打起精神:   “不恋爱没事,有心仪的类型吗?”   顾安耳朵有些发烫。   记者:“……?” 第268章 感恩节的电话   下午,莫里斯太太办公室。   (凯特·莫里斯,顾安的小提琴老师)   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永远弥漫着淡淡的松香。   “老师,下午好。”   “约书亚,亲爱的,下午好。”   莫里斯太太银灰色的发髻一丝不苟,眼角笑纹舒展开来,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愉悦。   -   顾安将琴盒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过身来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莫里斯太太注意到学生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笑着说道:   “她很漂亮,对不对?”   莫里斯太太的声音非常温柔:   “约书亚,这就是薇薇。”   “薇薇,这是约书亚哦,你们视频过的,记得吗?”   顾安立刻蹲下身,脸上绽放出罕见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咳咳,薇薇,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   “喵——”   薇薇抬起头,眼睛盯着顾安看了几秒后,竟然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顾安的手指。   “老师!”   顾安蹲在莫里斯太太身前,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   “她喜欢我!”   莫里斯太太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她温柔地抚摸着薇薇毛茸茸的脑袋:   “是的,薇薇很喜欢你。”   薇薇适时地“喵”了一声作为佐证。   -   顾安与那只叫薇薇的猫咪的初次相遇,是在顾安与莫里斯太太的感恩节视频通话中。   不过在此之前,不得不提一下,   在和老师视频前,顾安先和卡尔·加西亚进行了一次视频通话。   原本,顾安和卡尔·加西亚约好感恩节假期会一起吃饭的。   然而就在假期前夕,他却突然接到了卡尔·加西亚充满歉意的来电。   -   “Honey,真的很抱歉。”   电话那头,卡尔·加西亚的声音很是疲惫,   “我必须立刻动身去非洲一趟,恐怕要失约了。”   “卡尔叔叔,没事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安有些担忧。   “是亚纶,他出差途中出了点意外,人现在在医院。”   顾安想起了对方是谁,关切道:   “卡尔叔叔,鲁伯特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卡尔·加西亚叹口气:   “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我不放心,所以,真的很抱歉,亲爱的。”   顾安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卡尔叔叔,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   感恩节当天,视频电话如约而至。   “卡尔叔叔…鲁伯特先生。”   视频中,卡尔·加西亚与亚纶·鲁伯特他们似乎身处一间病房里。   (房间背景看上去和酒店也差不多。)   亚纶·鲁伯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和卡尔·加西亚并肩而坐在沙发上。   人看着比之前瘦了些,精神却很好。   -   “Honey!”   卡尔·加西亚亲热地呼唤着顾安。   亚纶·鲁伯特则温和地微笑颔首:   “感恩节快乐。”   看到两人状态都很好的样子,顾安松了一口气,笑着回道:   “卡尔叔叔,鲁伯特先生,感恩节快乐!”   “哦,甜心,感恩节快乐!”   卡尔·加西亚欢快地回应。   -   和卡尔·加西亚热聊过后,   顾安关切地望向始终面带微笑的亚纶·鲁伯特:   “鲁伯特先生,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亚纶·鲁伯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卡尔·加西亚,眼中盈满温柔:   “非常好。”   顾安:“……”   一旁卡尔·加西亚笑得一脸神秘:   “Honey,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   挂断电话,顾安总觉得鲁伯特先生和卡尔叔叔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了。   来不及想明白,他又拨通了自己小提琴老师莫里斯太太的视频电话。   视频一接通,顾安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师,感恩节快乐!”   “亲爱的,感恩节快乐!”   莫里斯太太的笑容很温暖,她今天似乎格外容光焕发。   “是约书亚?”   屏幕外传来一道低沉而有些熟悉的男声,带着一丝随意的慵懒。   顾安:“……?”   莫里斯太太微微侧过头去,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约书亚,我们正在视频呢。”   -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斯威夫特先生?”   维克托·斯威夫特穿着舒适的灰色羊绒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陶瓷茶杯,姿态放松地坐到了莫里斯太太身边。   “哟,约书亚,感恩节快乐。”   顾安虽然还有些懵,但还是赶忙回应道:   “斯威夫特先生,也祝您感恩节快乐!”   顾安视线在屏幕里穿着家常服的指挥家和笑容温婉的老师之间来回扫视。   随即,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   “啊,对了,约书亚,你稍等一下。”   莫里斯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镜头范围。   顾安:“……”   当下,只剩下他和维克托·斯威夫特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   维克托·斯威夫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   “我听凯特说,你最近练琴很刻苦,进步很大。”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的报名窗口已经开启了,你提交报名了吗?”   -   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是世界上最着名的小提琴赛事之一。   每两年举办一次,比赛时间通常在9月底至10月初。   报名一般在比赛前一年的11月~12月开始,截止至次年3月~4月。   (第28章提过,顾安在莫里斯太太的建议下,已经决定参加明年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   -   顾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像在课堂上被点了名。   “还没有,斯威夫特先生。”   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恭敬起来:   “感恩节假期结束后,我就准备正式提交报名材料。”   维克托·斯威夫特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   “个人简历和演奏视频准备好了吗?”   帕格尼尼大赛报名材料:   个人简历(含学琴经历、比赛获奖记录)。   护照或身份证扫描件。   近期演奏视频(部分年份要求提交预选视频)。   报名费(约100~150欧元,具体金额以当年规定为准)   -   面对维克托·斯威夫特细致的询问,顾安认真地回答:   “演奏视频,老师已经帮我录制好了。个人简历还在整理完善中。”   (顾安内心呐喊:怎么突然感觉斯威夫特先生跟自己的老师一样了?)   -   维克托·斯威夫特点点头,再次端起茶杯,随意地问道:   “圣诞节假期有什么安排?”   顾安眨了眨眼:   “目前计划是会去英国过假期。”   维克托·斯威夫特喝茶的动作一顿,干脆放下杯子,沉吟片刻后,说道:   “你们放两周假,留出一周时间,到我的乐团来实习。”   看到顾安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犹豫,他立刻补充道:   “没事,我会和你家长说一声的。”   顾安有些惊讶了:   “您…认识我妈妈和霍华德叔叔?”   (应该说,听起来好像还很熟?)   维克托·斯威夫特点点头:“认识。”   不过,他跟希尔家英国那边的老爷子更熟络些。 第269章 漂亮的薇薇   “你们在聊什么呢?”   莫里斯太太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生物重新进入屏幕中。   大大的杏仁眼,眼梢上扬。   顾安的视线瞬间与一双充满好奇的琥珀色眼睛对了个正着。   毛短而密,棕黄色的基底,上面分布有黑色条纹。   额头宽阔,轮廓分明,耳距较宽,耳尖略圆,看着就很机灵。   -   “哦,我们在说约书亚圣诞节假期来我乐团实习的事。”   维克托·斯威夫特笑着向莫里斯太太解释,语气柔和。   莫里斯太太温婉一笑,低头看向怀里的猫咪,又抬眼看向屏幕里的顾安:   “约书亚,圣诞节假期要去维克托的乐团实习吗?”   她一边问,一边调整猫咪的姿势,好让屏幕另一边的顾安看得更清楚些。   -   顾安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只外形熟悉的猫咪身上。   莫里斯太太看着顾安直勾勾的眼神,好笑地摇摇头。   她双手托起猫咪的前肢,珍惜地将她举近摄像头:   “她叫薇薇,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莫里斯太太的声音里充满宠溺,   “和你一样,也来自中国哦。”   -   维克托·斯威夫特身体微微前倾,紧随其后,笑得有些得意地补充道:   “土生土长的中国狸花猫,血统纯正。”   为了把薇薇从中国“移民”过来,可废了他一番功夫。   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带着天然野性美的猫脸,   顾安:“……”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狸花猫还有血统纯正一说的。   ————时间分割线————   莫里斯太太办公室内。   顾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轻柔地滑过薇薇光滑如缎的皮毛。   狸花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个小发动机。   感受着掌心下的温暖,顾安抬头询问自己老师:   “老师,薇薇以后也要在拉德利生活吗?”   莫里斯太太含笑点头,看着顾安膝上慵懒的猫咪:   “维克托说薇薇已经一岁了,她是优秀的猎手,会很适合拉德利的自然环境。”   听莫里斯太太这么说,想到自己以后练琴的间隙能撸到这只来自故乡的小家伙,   顾安眉眼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心里美滋滋的。   当然,现实很快就会给顾安“上一课”。   来自中华大地的狸花猫,其旺盛的精力和“独立”个性,与普通娇惯的宠物猫可是天壤之别。   -   正当顾安撸猫撸得正起劲时,猝不及防,耳边传来莫里斯太太带着浓浓笑意的调侃:   “听说…你今天中午在食堂门口,被一位热情的追求者当众表白了?”   “咳咳——”   顾安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瞬间涨红了脸,难以置信地抬头:   “老师?!”   -   莫里斯太太笑得温婉依旧,眼里却尽是对弟子的戏谑:   “青春啊,恋爱啊,可真让人追忆啊…”   顾安的耳尖烫得厉害。   他选择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薇薇的爪子。   别说,薇薇的爪子真是又大又圆。   “喵?”   薇薇睁着猫眼,无辜地喵了一声。   -   见顾安沉默抗议,莫里斯太太见好就收,笑着摆摆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开始今天的练习。”   顾安如蒙大赦,轻轻将薇薇从腿上转移到柔软的沙发垫上。   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动作利落地架好小提琴,瞬间进入了专注的状态。   -   一个半小时的练习在松香气息和流淌的音符中过去。   莫里斯太太细致地点评了每一个乐句的处理。   最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亲爱的,练习结束前,我突然很想听点特别的…”   顾安:“……?”   莫里斯太太抱着重新跳回她膝头的薇薇,微笑着说道:   “来一曲帕格尼尼的《女巫之舞》(LeStreghe)如何?”   顾安:“……”   -   帕格尼尼的《女巫之舞》是一首改编曲,灵感来自欧洲民间传说中女巫在午夜集会上狂舞的场景。   用场景来描绘这首曲目,大致就是这样的:   引子中的滑音和颤音,用来描写女巫蹑手蹑脚的出场,滑稽而阴森。   主题的圆舞曲,则是女巫伪装成贵族在跳舞。   变奏1中的左手拨弦和跳弓,像是扫帚飞过屋顶的“哒哒”声。   变奏2中的双音泛音交替,是魔药锅中在冒七彩的泡泡。   最后华彩片段中的高速连顿弓和魔鬼颤音,则好似醉酒的女巫在狂舞。   -   总的来说,整首曲子虽然炫技至极,却也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戏谑气质。   那些出其不意的音高扭曲(如夸张的滑音)和节奏上的“戏弄”,像极了朋友间互相调侃的玩笑。   而表面优雅旋律的突然“崩坏”,也很适合用来调侃“人前乖巧,人后疯癫”的年轻人们。   -   意识到自己的老师还没忘记先前那一茬,现在更是在暗戳戳地调侃自己,   顾安脸颊不自觉地微微鼓起。   “约书亚?”   莫里斯太太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轻轻抚摸着薇薇的脑袋,饶有兴致地催促着:   “薇薇也很想听听这首有趣的曲子呢。”   “是不是啊?薇薇?”   “喵。”   顾安:“……”   -   认命地叹了口气,顾安重新架好琴。   琴弓落下,第一个滑音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滑稽响起。   ——午夜的女巫,被迫登场了。   ——————————   晚上,拉德利宿舍内。   “阿尔,我今天在老师办公室见到薇薇了!”   顾安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眼睛亮晶晶的。   薇薇?   阿尔弗雷德执棋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挑起。   -   顾安完全没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的反应。   他一边移动棋子,一边快乐的叨叨叨:   “我跟你说,薇薇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她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是那种特别好看的杏仁眼。”   “她和我一样来自中国,感觉特别亲切,性格也非常好,老师也很喜欢她。”   -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听着,耳朵里全是“漂亮、漂亮、漂亮、喜欢”。   实在没忍住,他抬起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顾安:   “约书亚,”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困惑:   “你说的薇薇……是谁?” 第270章 顾安的碎碎念   “约书亚,你说的薇薇,是来向莫里斯太太请教小提琴的中国留学生?”   阿尔弗雷德猜测道。   顾安听了,却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中国留学生?欸?我没和你说吗?”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没有,我现在只知道她很漂亮…而你,似乎很喜欢。”   意识到阿尔弗雷德误会了,顾安哈哈笑起来,朝阿尔弗雷德摆手道:   “阿尔,薇薇是斯威夫特先生特意送给老师的礼物,是一只漂亮的中国狸花猫!”   他忍不住再次强调道:   “不过真的,阿尔,你之后要是见到她,绝对也会被她迷住的!她真的特别特别漂亮!”   阿尔弗雷德:“……”   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只猫而容光焕发、喋喋不休的少年。   阿尔弗雷德刚才心底那点微妙的波澜瞬间平息,只剩下一丝好笑的无奈。   -   阿尔弗雷德挪动一步棋,抬眸看向顾安:   “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喜欢猫。”   顾安用力地点点头:“猫抓老鼠,可厉害了!”   阿尔弗雷德:“……”   -   “那么喜欢猫,以前没养过吗?”   顾安的声音低了些:   “奶奶…对猫毛过敏。”   阿尔弗雷德目光在顾安低垂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自然地接道:   “你现在可以养一只,据我所知,希尔家没有人对猫毛过敏。”   顾安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都在上学,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不适合养宠物。”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日常交给家里的管家或者工作人员妥善照顾就可以。   希尔家完全有这个条件和能力。   不过,看着顾安的神情,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试图说服。   ———临时插个小番外———   “喵嗷——”   州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闻声,纷纷抬起头。   “唉呀,安娜~”   女职员们立刻用含糖量100%的声音,冲着阿尔弗雷德怀中的猫咪招呼起来:   “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呢——”   名叫安娜的两岁挪威森林猫,琥珀色的猫眼扫过众人,低头舔了舔爪子,神情看起来相当高傲。   女性职员们西子捧心:“哦——”   -   见状,阿尔弗雷德无奈地摸了摸安娜的脑袋。   秘书长笑眯了眼,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把安娜的脑袋,低声询问道:   “又去巡演了?”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叹口气。   秘书长眉眼弯弯:   “一会儿,我把猫爬架、猫砂盆和小鱼干给你送进办公室。”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多谢。”   -   进了办公室,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了点安娜的鼻尖:   “你爹地又抛下了我们,这段时间就要委屈你和我一起上班了。”   “喵嗷——”   安娜甩甩蓬松的尾巴。   -   几天后,   顾安刚推开家门,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安娜?”   原本正和阿尔弗雷德玩扔球游戏的安娜耳朵一竖,立刻扔下小球,头也不回地朝玄关飞奔而去。   被无情抛弃的阿尔弗雷德只能捡起小球,无奈叹口气。   不过随即,他也加快了脚步,跟了过去。   -   玄关处。   顾安一把搂住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安娜,把脸埋进她蓬松的毛发里。   盯着爱人与猫的亲昵互动,   阿尔弗雷德双臂抱胸,斜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番外结束————   拉德利的学生宿舍内。   棋子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新的一局国际象棋正在进行。   顾安一边移动着车(rook),一边继续向阿尔弗雷德倾倒着白天的“精神创伤”。   -   “太尴尬了,连老师都知道了中午食堂门口发生的事。”   他皱着鼻子,不满地嘟囔:   “老师最后还恶趣味地让我拉《女巫之舞》!”   阿尔弗雷德修长的手指稳稳移动着自己的“国王”。   他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时不时“嗯”一声,给个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   碎碎念间,顾安的声音突然渐渐低了下去,执棋的手悬在半空。   他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人也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挑眉:   “怎么了?”   顾安抬起头,望向阿尔弗雷德,神情有些迷茫:   “阿尔……”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带着点不确定地问道: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真是gay?”   -   阿尔弗雷德身形一顿,神情也罕见地怔忪了一瞬。   但很快,强大的自控力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没有让任何惊愕流露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反问: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蔚蓝的眼眸却是带着探究,直视着顾安。   -   顾安歪了歪头,眉眼间有着显而易见的纠结:   “就是…艾玛(曾静)之前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顾安摇摇头:“我完全想不出来。”   阿尔弗雷德挑眉:“就因为这个,所以你就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   顾安否定:“不止这个,”   顿了顿,他补充道:   “还有上次,布鲁克也曾经怀疑过我是…然后,今天中午的事…”   顾安脸有些皱巴:   “怎么说呢,大家好像…似乎……”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精准描述,迟疑了一会,才不确定道:   “大家似乎觉得我喜欢男生,和被男生表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仅是同学,即便是自己的老师莫里斯太太给顾安的感觉也是如此。   -   顾安挠挠头:   “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再次看向阿尔弗雷德,眼神里满是困惑:   “所以,阿尔,你觉得,我…像吗?”   -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了眼眸,视线重新落回棋盘上。   “国王”与“皇后”遥遥相对。   下垂的眼睑遮掩住了他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271章 阿尔弗雷德:不要被迷惑了   阿尔弗雷德并非没有审视过自己的内心。   他也曾在静夜里扪心自问,对约书亚,动心了吗?   答案是,有一点。   应该说,拉德利的不少学生都对少年有不同程度的动心。   所以,阿尔弗雷德并不认为自己这一点点的心动本身有何不妥。   毕竟,人都有着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   但是多的呢?   不可以有。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较以往更低沉一些,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蔚蓝色的眼眸不再看向棋盘,而是紧紧锁住顾安的眼睛。   此刻,他神色郑重。   渐渐地,房间气氛也开始变得凝重,无形的张力弥漫开来。   -   顾安怔愣了一瞬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阿尔弗雷德深邃的凝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此时的阿尔弗雷德不是在闲聊,而是将要向自己传达某种重要的信息。   -   随即。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敲打在静谧的空气里:   “约书亚,不要被迷惑了。”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阿尔弗雷德凝视顾安的眼睛,再次重复道:   “不要被迷惑。”   这次他的声音放得有些轻,却仿佛更沉了些。   -   话音落下,顾安还在消化中,   阿尔弗雷德的心头却先一步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   “不要被迷惑”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约书亚听的,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   一直以来。   在和少年的相处中,阿尔弗雷德都天然地占据着保护者的高地。   他是他的leader,是那个提供引导和庇护的人。   事实上,他习惯于这种角色,而且也从中获得了掌控感。   然而,骨折之后,这种根深蒂固的模式发生了些许变化。   -   在日常琐碎的生活中,从穿衣洗漱到行动起居,   少年成了那个细致入微、主动承担的人。   而他,阿尔弗雷德·罗伊,则成了被照顾、被迁就的对象。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对方的照顾,出乎意料地周全、耐心。   甚至,有时候还带着一种笨拙却真挚的温柔。   为自己切割牛排时的专注。   为自己冰敷时的细致。   为自己扣上纽扣时的柔和。   ……   这种角色互换,让阿尔弗雷德感到陌生的同时,   也带来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   -   更要命的是,   随着这种“贴身”照顾的频繁,他们身体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一次次地被拉近。   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的涟漪。   -   想到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那些无比清晰的肢体接触记忆,   阿尔弗雷德不由微微阖上了眼帘。   心中情绪翻涌,他一点点辨析着。   有困惑、有警惕,或许还有一丝…眷恋?   -   阿尔弗雷德清晰地知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理智的堤坝下悄然松动,试图挣脱束缚。   好在,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清明。   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勾起:   “你怀疑自己的性向,只是被这段时间频繁的‘提问’和‘关注’给迷惑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洞察的笃定。   顾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   接下来,   阿尔弗雷德便开始一项一项地否定那些困扰顾安的“证据”。   -   “首先,艾玛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你一时答不上来……这很正常。”   他耸了耸肩:   “事实上,如果你现在问我理想型是什么样,我的回答恐怕也和你一样。”   然而对此,顾安却是一脸狐疑地看向了他。   阿尔弗雷德:“……”   -   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约书亚,我和布鲁克…不一样。”   他着重强调着后半句。   顾安:“……”   -   片刻的对视后,   顾安眼神飘忽地移开,假装研究棋盘上的棋子。   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纯良模样。   阿尔弗雷德:“……”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   “总之,”   阿尔弗雷德加重语气,声音随之拔高。   顾安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   阿尔弗雷德随即直视着顾安的眼睛,说道:   “约书亚,一时想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顿了顿,他强调:   “你只是还没有遇见真正让你心动的、属于你的那个类型而已。”   -   顾安认真地听着。   思索片刻后,朝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   见状,阿尔弗雷德也不再多说,接着就把话题转向布鲁克。   -   “至于布鲁克那个家伙对你的‘怀疑’?”   阿尔弗雷德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家伙就是脑子进水了。”   顾安:“……”   -   虽然也觉得布鲁克不靠谱,但顾安还是下意识地替布鲁克委婉挽尊:   “阿尔,倒也没到那个程度…布鲁克他就是…”   顾安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迟疑了几秒,才不太确定地吐出一个词:   “…恋爱脑?”   阿尔弗雷德:“……”   顾安:“……”   这个词用在布鲁克身上,似乎…确实也不太准确?   -   轻咳一声,阿尔弗雷德收敛了些无语。   他的神态再次变得郑重起来,接着说道:   “最后,有关你说的大家的态度问题,”   阿尔弗雷德轻声提醒道:   “约书亚,我和你说过,在寄宿学校这种封闭又荷尔蒙旺盛的环境里,‘伪同性恋’现象并不奇怪。”   “再加上,你是‘玫瑰’……”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安的反应,继续说道:   “这放大了围绕在你身边的迷惑性倾向。”   随即,他便举了一个现成的例子:   “你看,伊昂·布朗不就是被你的女装迷惑了吗?”   -   顾安有点懵:“伊昂·布朗?”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阿尔弗雷德提醒道:“今天向你表白那个。”   顾安这才恍然:“哦,是他啊,原来他叫伊昂…”   阿尔弗雷德:“……” 第272章 顾安看照片   短暂的无语后,阿尔弗雷德果断道: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说着,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顾安:   “约书亚,我希望你能明白——”   “那些围绕你的目光和试探,很大程度上是环境和表象造成的迷惑,不代表真实的你。”   顿了顿,语气加重:   “所以,不要被他人眼中的自己、被他人的期待所迷惑,知道吗?”   -   顾安眨了眨眼,心底隐约浮起一丝异样。   阿尔最后那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抓不住。   总觉得最后那句话……似乎不仅仅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然而,抛开这丝若有似无的疑惑,阿尔弗雷德整体想要传达的核心意思,   顾安还是清晰接收到了。   于是,他抬起头,迎上阿尔弗雷德深邃的目光,认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尔,我明白了,是我多想了。”   -   然而,面对顾安回应,阿尔弗雷德却只是嘴角往两边扯了扯。   顾安:“……?”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平淡了?   -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对,阿尔弗雷德迅速收敛起了不该有的情绪。   几息之后,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顾安。   顾安被盯得莫名其妙:“阿尔?”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约书亚,其实如果你真想验证自己有没有同性恋倾向,有个简单直接的方法。”   顾安:“……?”   -   虽然已经不觉得自己是gay了,但是顾安还是挺好奇的:   “阿尔,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等一下。”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低下头去,操作起来。   -   没过多久,阿尔弗雷德停止了操作。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顾安,挑眉问道: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   顾安定睛一看。   屏幕上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   他顶着一头半卷的蓬松头发。   此刻,他正歪着脑袋,一只手握成小拳头,轻轻揉着一只眼睛。   嘴唇微微抿着,眼神迷离恍惚。   顾安:“……?”   -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顾安歪了歪头,十分不确定地,试探性回答道:   “呃…他没睡醒?”   语气里充满了“这有什么好问的”的茫然。   阿尔弗雷德:“……”   他收回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顾安,默默用指尖在屏幕上向右一划。   “这张呢?”   他将手机重新递到顾安眼前。   -   新的照片还是那个男孩(或者另一个相似的)。   姿势也差不多,但脸上被P上了可爱的猫咪胡须和几根长长的猫胡子特效。   顾安的目光瞬间被那些特效吸引。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好奇地戳了戳屏幕上虚拟的胡须位置。   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   “他是怎么把这些加上去的?”   “看起来还挺自然…”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   “喜欢?觉得可爱?”   -   顾安眨眨眼,诚实地点评:   “还好吧?就是觉得这个特效…有点意思。”   他歪着头想了想:   “还有别的特效吗?或者更复杂点的?”   -   “阿尔?”   见阿尔弗雷德没回答,顾安又叫了他一声。   阿尔弗雷德反问:“怎么?你也想试试拍一张这样的?”   顾安立刻皱起眉头,果断而坚决地摇头:   “不想!”   阿尔弗雷德眉梢一挑,果断收回手机:   “既然不想试,那就不重要,下一张。”   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不容置疑。   顾安:“……?”   -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对“特效不重要”的异议,新的照片已经怼到了眼前。   这次是两张照片拼在一起。   照片中的男孩正对着镜头。   左边一张,他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吐出一小截舌尖。   右边一张,他两只眼皮都快要耷拉下来了,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   但舌尖依然执着地伸在外面。   -   顾安的脸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解:   “他为什么…老是把舌头吐出来?”   他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   “你不觉得…这有点…怪怪的吗?”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不置可否地收回手机。   瞥了一眼屏幕,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照片下方是数以万计的点赞。   再往下划拉,是“a好可爱”、“想亲亲小舌头”之类的评论。   -   “再看这张。”   顾安凑近了仔细看,没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照片里,一个人正趴在床上自拍。   光线、角度都很普通。   -   顾安不解地抬头:   “就很普通的一张自拍啊?有什么特别的?”   阿尔弗雷德收回手机,目光落在照片下方的热门评论上。   他用一种毫无波澜、如同AI朗读般的平静语调,清晰地念道:   “宝贝,你的屁股可真翘。”   顾安:“……?”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地眨眨眼,甚至想掏掏耳朵:   “阿尔,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阿尔弗雷德抬眸,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顾安。   再次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捧读腔调重复:   “宝贝,你的屁股可真翘。”   完了,他又把屏幕对准顾安:   “看出来了吗?”   -   被这么直白地一提醒,   顾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精准地聚焦到了照片中的某个部位。   他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原来如此”、“这也行?”)   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嘴角:   “这张。”   -   阿尔弗雷德展示的下一张,就更直白了。   镜头直接对准了整个臀部。   顾安:“……”   -   或许是顾安脸上的一言难尽过于明显,阿尔弗雷德收回手机。   “很好,我们换个类型。”   手指飞快地操作,几秒后,屏幕再次转向顾安。   顾安低头看去:“……?”   他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什么?一双脚?”   -   照片的视角很奇特。   拍摄者似乎是躺在床上,镜头对着自己小腿以下的部位拍的。   旁边还随意散落着几双卷起来的袜子。   顾安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好拍的。   -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下一张照片出现了,还是同一个人拍的系列。   这次镜头明显上移了许多,露出了穿着紧身短裤的整个下半身。   -   “这张呢?”   阿尔弗雷德问道。   顾安皱着眉,评价道:   “有点难看。”   肌肉不错,但是构图有点奇怪,还有浓密得如同热带雨林的腿毛……   顾安摇头。 第273章 顾安确定了:他是直男   阿尔弗雷德了然地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所以,这张也不行了。”   此时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浴缸视角的照片:   一双脚交叠着伸出水面,搭在浴缸边缘,毛发丛生。   顾安看着这张更直白的足部特写,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是…莫名其妙。   -   之后。   阿尔弗雷德又向顾安展示了几张不同类型的自拍。   一类是更衣室内的“半成品”状态:   比如:   拍照者上身穿着普通短袖,下身却只穿着一条紧身的内裤。   偏偏,脚上还套着双白袜子。   人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长凳上,对着镜子叉开腿自拍。   顾安:不是,这人咋想的?   -   一类是健身房里的“力量与线条”展示。   比如:   拍照者赤裸着健硕的上身,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   这么看着,也算正常。   然而视线下移。   他的下身却是一条紧身运动短裤。   那种能清晰勾勒出“线条”的……紧身。   而且,他还刻意调整着角度,半侧着身体,将肌肉、“线条”彻底暴露在镜头前。   顾安:一言难尽,就连能让他羡慕的肌肉,都让人觉得不怎么羡慕了。   -   还有一类是伪装“不经意”的抓拍。   比如:   一个男士将头探出了车窗,往后看,似乎看见了熟人。   于是,展现在镜头里的,就是一张侧脸。   精心打理过的短发、青色的胡茬,眼神忧郁。   顾安:……?   -   阿尔弗雷德眼睁睁看着,困惑、茫然,“辣眼睛”在顾安脸上轮番上演。   他不禁扬了扬眉。   -   “阿尔,”   顾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些照片都是……”   阿尔弗雷德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茬:   “这些照片,都是社交媒体上最受欢迎的同性恋男性自拍照。”   顾安:“……”   -   看着顾安的表情,阿尔弗雷德觉得有点好笑:   “觉得很难理解?”   顾安点头。   “这不奇怪,”   他朝顾安轻笑出声: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那个倾向,当然会觉得难以理解。你要是能理解,才奇怪。”   顾安:“……”   -   于是,阿尔弗雷德开始为顾安分析这些照片为什么受欢迎。   阿尔弗雷德:   “约书亚,这些照片,核心目的无非两种。”   “要么是极致地展现雄性荷尔蒙——比如特定部位的‘特写’,”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接着才说道:   “以及展示自身肌肉的线条感。”   顾安点头。   -   阿尔弗雷德:   “除此以外,就是在刻意表现某种柔弱、可爱,或者……魅惑感。”   顾安眨眨眼:“魅惑感?”   他怎么没发现有哪张照片和这个词能挂上边的?   阿尔弗雷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比如那种……眼神迷离、欲语还休的状态。”   顾安:“……”   -   顾安无奈地摆摆手,投降道:   “好了好了,阿尔,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看完这些,顾安无比确定自己血液里流淌的是纯粹的直男基因。   除了几张肌肉不错的让他心生羡慕外,别的完全无感。   -   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嘴角,顺势收起了手机。   而顾安则整个人泄了气似的,软软地趴倒在桌面上。   他不禁为自己先前的庸人自扰而轻叹。   见状,阿尔弗雷德好笑地摇摇头:   “其实,约书亚,你如果真有那个倾向,自己早就该发现了。”   -   顾安下巴搁在桌子上,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眉梢一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   “你们上游泳课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时候,不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那时候……就没点特别的‘想法’?”   顾安:“什么?”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更深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得更深了:   “***”   顾安:“……?!”   -   顶着顾安不可思议的目光,阿尔弗雷德耸耸肩,淡定地解释道:   “约书亚,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同性恋,需要综合分析。”   “包括情感倾向、日常的社交行为模式、穿着打扮的风格、个人兴趣爱好,以及……”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顾安,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说道:   “最核心、也是最具决定性的——内心是否会对同性萌发性幻想,并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生理渴望。”   顾安恍然大悟。   他立刻朝阿尔弗雷德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坦荡而坚定。   很明显,在这方面的渴望,他还真没有。   阿尔弗雷德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就当顾安以为这场“科普”已经结束,准备继续下棋时,   阿尔弗雷德却突然开口了。   “约书亚,我希望你能明白,成为一个同性恋者,并不是一件好事。”   -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顾安整个人猛地一怔。   随即,他皱起眉,不赞同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的话,有失偏颇。”   顾安打量着阿尔弗雷德。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阿尔竟然对同性恋者有着隐藏的…抗拒?   他……恐同?   -   看出了顾安眼中的质疑,   阿尔弗雷德立刻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约书亚,你先听我说。”   阿尔弗雷德目光坦诚,向顾安强调道:   “我对同性恋者本身没有任何恶意,更不存在歧视。”   顾安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拧紧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他抿了抿嘴唇,等待着下文。   -   然而,阿尔弗雷德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再次拿出了手机。   操作一番后,将手机轻轻推向顾安,轻声道:   “看一下这个视频。”   顾安带着满腹疑惑接过了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   “……?”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   -   屏幕左上角清晰地显示着新闻台的台标:福克斯新闻(FOXNEWS)。   视频封面是一个气质儒雅、精神矍铄的男士。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眼镜。   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整齐地背起,透露出权威与干练的气息。   -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示意顾安点开播放:   “看看就知道了。”   顾安低下头,指尖在屏幕的播放键上轻轻一点。 第274章 阿尔弗雷德:不觉得很奇怪吗?   视频开始播放。   这显然是一个访谈的片段。   记者的身影基本没有出现在画面中,镜头焦点完全集中在受访者身上。   -   顾安低声念出了屏幕下方打出的身份标识:   “美国新任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纳。”   被采访者的身份,是美国财政部长?   -   视频的采访内容是这样的。   记者率先提问:   “贝森纳部长,作为历届内阁中级别最高的同性恋成员,您认为这是否具有历史性意义?”   被采访的财政部长先生,神态自若,音量适中,语调和煦:   “我想,从客观事实来看,我确实是美国历史上级别最高的公开同性恋官员。”   一旁的记者却迫不及待肯定道:   “是的!”   -   财政部长先生微微正色:   “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这应该被视为一种‘巧合’,而非一种‘因果’。”   他向记者解释道:   “总统先生之所以选择我,我相信,是基于他认为我是这份工作的最佳人选。”   说着,他微微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眼睛:   “而不是因为绿眼睛的人更适合做财政部长…也不是因为性取向。”   “所以,”   这位部长先生最后评价道:   “这是用另一种方式看待世界。”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   顾安将手机放回桌上,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扫了眼桌上的手机:   “怎么样,看出了什么?”   顾安斟酌着回答道:   “这似乎不是一件坏事?贝森纳先生是同性恋者,但是也确实被任命为了财政部部长。”   “这传递出了一个有利于保护同性恋者权益的信号,证明美国在LGBT方面的进步?”   阿尔弗雷德只是静静地盯着顾安。   顾安被看得不禁挪了挪屁股,眼神游移。   阿尔弗雷德无奈揉了揉眉心:   “约书亚,你只看出了这些?”   -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这位部长先生的任命似乎有些争议,而争议的来源…”   停顿一秒后,顾安还是说出了口:   “是他同性恋者的身份。”   皱了皱眉,接着猜测道:   “似乎是有人质疑,总统选择这位部长先生,是为了…政治正确?”   说完,顾安不是很确定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脸上这才浮现笑意。   随后,他向顾安介绍了一番这位新任财务部长的政绩。   -   10分钟后。   阿尔弗雷德总结道:   “斯科特·贝森纳虽然没有推出什么轰动性的法案,但他确实是一位才能出众的人。”   “他能在复杂的政治和经济环境中,确保政府在财政层面的高效、负责、稳定运转。”   “就像他曾在国会两党严重分歧、政府多次面临停摆的危机下,成功主导预算编制、谈判协调和执行监督工作。”   顾安感叹道:“他很厉害。”   虽然光从采访视频中他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位精英人士。   -   阿尔弗雷德哂笑:   “就是这么一位才能出众的先生,也会因为自己同性恋者的身份而受到公众异样的审视。”   顾安皱了皱眉:   “阿尔,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阿尔弗雷德打断他:   “约书亚,我曾经说过,与过去相比,同性恋者的处境确实改善了许多。”   (同性恋去罪化)   “但是,那仅仅是和过去相比。”   随后,阿尔弗雷德再次向顾安列举了其他案例,涉及各个领域。   -   政治领域。   现任美国交通部部长皮特·布蒂吉格,2021年就职后频遭人身攻击。   保守派议员多次质疑他“因身份获任命”,而非能力。   (LGBTQ身份的政治正确)   2023年,得克萨斯州一名市议员出柜后,遭保守团体发起罢免投票。   -   体育领域。   卡尔·纳西布,2021年成为首位在役期间公开出柜的NFL球员。   尽管联盟公开表示支持,但他在2022赛季后未获续约,于2023年退役。   -   教育与宗教机构。   2020年,印第安纳州一名天主教高中教师因与同性伴侣结婚被解雇。   法院裁定学校有权基于宗教豁免权解雇员工。(解雇合法)   2022年,一名研究生出柜后,被导师撤回推荐信,导致他的学术生涯受阻。   -   企业与科技行业。   2023年,一名苹果工程师在内部论坛批评公司对LGBTQ+员工的支持不足,并公开出柜。   随后,他被调离核心项目。   -   娱乐与媒体行业。   音乐人LilNasX,2019年出柜后,   其歌曲《MONTERO》因MV包含同性恋和宗教意象,遭部分电台禁播。   -   军事领域。   2022年,一名空军军官出柜后,被上级以“破坏团队凝聚力”为由建议提前退役。   -   阿尔弗雷德:“约书亚,在美国,社会层面对同性恋者公开的歧视确实少见了。”   顾安:“但是,”   阿尔弗雷德点头接道:   “但是,隐性的偏见仍然存在。”   他笑了笑:   “就和种族歧视一样。”   “在当代美国,种族平等是“主流”价值观,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但是现实情况究竟如何呢?”   顾安无法反驳。   -   “说起来,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突然话锋一转:“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顾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奇怪?什么奇怪?”   阿尔弗雷德:“美国社会将LGBTQ+权益推崇为一种‘政治正确’,”   “这本身,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安:“……?”   -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的眼睛,问得更具体了:   “LGBTQ+平权运动,它凭什么可以这么高涨?”   “它凭什么成为一种与反对种族歧视、争取女性平权相提并论的运动?”   “甚至在某些语境下,被放到等量齐观的高度?” 第275章 阿尔弗雷德:不一般的价值   LGBT,或者应该说是LGBTQ+,俗称彩虹族。   每一个字母都代表一个性取向或性别认同。   L代表女同性恋(Lesbian),   G代表男同性恋(Gay),   B代表双性恋(Bisexual),   T代表跨性别者(Transgender),   Q代表酷儿或疑性恋者(QueerorQuestioning)。   通俗地说,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恋什么的人。   +号则囊括了其他未在缩写中明确列出的群体,如无性恋者(Asexual)、双性人(Intersex)等。   -   阿尔弗雷德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兵”,语气中带着冷静的洞察:   “看似有无数种分类,只要不是纯粹的异性恋,就能被归入其中。但这些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   “啪”地一声,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的一个格子上:   “那就是他们在总人口中绝对的少数地位。”   阿尔弗雷德抬眼,直视顾安,清晰地列出数据:   “在美国,女性群体占人口的51%,少数族裔(非白人)加起来约占41%……”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而LGBTQ+群体呢?根据最广泛的调查,也不过7%左右。”   -   顾安看着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兵”,皱了皱眉。   数据可以直观地让人看出这其中巨大的比例悬殊。   确实……有点不对劲。   -   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一般来说,在任何一个群体中,处于劣势的少数派,通常意味着话语权的薄弱。”   “然而现实是,”   “LGBTQ+这个仅占7%的群体,其声量之高、影响力之广,甚至成为一种绝对的政治正确,”   他最后嗤笑一声,盯着顾安,轻声问道:   “约书亚,处于劣势的少数派,居然能有那么高的声量,难道不奇怪吗?”   -   顾安听着,内心不由认同地点点头,确实奇怪。   不过…   顾安皱着眉,带着探究看向阿尔弗雷德,斟酌着用词:   “阿尔,你似乎对LGBTQ+平权运动……很不看好?”   他揣摩着阿尔弗雷德的态度,与其说是不看好,似乎更偏向于反对,隐含着批判?   -   阿尔弗雷德微微摇头:   “约书亚,为自身的合法、合理权益而发声和抗争,是天经地义、完全正当的行为。”   他的语气中带着肯定。   “从本质上来讲,”   阿尔弗雷德继续向顾安分析道:   “LGBTQ+运动与女性平权、反种族歧视,确实存在共通性。”   “它们都直面系统性压迫、挑战错误的社会认知、争取身份认同的平等尊重。”   (系统性压迫:立法压迫,剥夺权利。)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所以,我对LGBTQ+平权运动并没有意见。”   然而,他的笑容随即转冷,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前提是,如果这场运动,能像女性平权运动、反种族歧视那般…保持‘正常’的轨迹。”   -   顾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心,露出一副“痛苦面具”:   “阿尔,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了。”   声音里都带着无奈:“要不,你就直说吧,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阿尔弗雷德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不赞同地教育道:   “约书亚,耐心。”   顾安:“……”   -   老实说,这个话题复杂性,已经超出了顾安目前的认知和分析能力范围。   他眉头紧锁,试图找出LGBTQ+运动声量如此高涨的合理解释。   LGBTQ+人群亲密关系网络的支持?   (亲人、朋友的支援。)   媒体的放大效应?   (各种电影、宣传活动、明星出柜带来的曝光。)   然而……   顾安抿了抿嘴。   不够,这些理由似乎都不够充分,无法完全解释这种高涨背后的合理性。   顾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有用的信息太少,他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他引导着顾安:   “记住,所有的社会现象,最终都可以尝试从经济关系和利益驱动的维度去剖析。”   马克思主义哲学唯物史观中的核心理论之一:物质动因。   人的活动都是有目的性的。   行为背后所有的目的,最终都可以回归到物质利益上来。   -   “物质利益……”   顾安呢喃着,突然眼前一亮,找到了线头:   “阿尔,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LGBTQ+运动谋取利益,人为推动运动达到现在这种高涨的程度?”   阿尔弗雷德颔首。   顾安闭上眼,集中精神,尽力在脑海中梳理哪些人可能从中获利。   首先第一位的,肯定是LGBTQ+人群本身。   其次,阶级?   顾安随即摇了摇头,LGBTQ+身份似乎并不天然地绑定某个特定的阶级。   -   就在顾安思路要卡住时,一个更庞大、本质的概念猛地跳入他的脑海。   “资本!”。   美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可以说,是资本掌握着这个国家。   这么大规模、声势浩大的社会运动,不可能绕过资本。   -   顾安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是资本,是资本在里面运作吗?”   阿尔弗雷德嘴角弧度不受控制地变大。   看到阿尔弗雷德的反应,   顾安知道他说对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咧开。   -   找到了线头,顾安的思路立刻顺畅起来。   他顺着逻辑推测下去:   “资本的话,那肯定离不开商业利益,所以重点应该放在那些和LGBTQ+相关的产业上?”   想到这,顾安再次皱起了眉,抬眸看向阿尔弗雷德,疑惑道:   “但是,还是有点不对劲。”   “LGBTQ+群体本身人数占比只有7%,市场容量应该不是很大啊?”   “资本投入巨资推动,回报能匹配吗?”   -   阿尔弗雷德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顾安的推理。   听到这,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约书亚,那可不一定。”   “LGBTQ+群体身上蕴藏的消费潜力,以及某些特定领域的商业价值,可远比你想象的要‘不一般’。”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   顾安更加困惑了:   “真的?可是……” 第276章 非常大的买卖   顾安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掰着手指数。   衣食住行、文娱需求……盘算来盘算去,也就这些方面了。   头疼……   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到底什么领域能支撑起巨大的商业利益?   -   阿尔弗雷德轻轻摇了摇头:   “约书亚,你低估了LGBTQ+消费市场的惊人潜力。”   顾安抬头,眼里闪过诧异。   阿尔弗雷德不徐不缓地开始分析:   “首先,同性恋群体通常育儿支出较少,因此他们的可支配收入比美国家庭中位数高整整40%。”   “其次,由于长期的歧视和边缘化,同性恋者需要更优秀的事业、更高收入,以及更高品质生活来证明自我价值和社会地位。”   PS:   更高品质的生活:   同性恋有着异性恋三倍以上的消费能力,追求小资生活。   因此,很多同性恋者的自拍会特意彰显小资情调。   -   阿尔弗雷德客观评价道:   “综合以上两点,LGBTQ+人群整体有着更强的消费欲望与消费能力。”   “以2023年的调查数据为例,在美国,LGBTQ+成年人的年购买力高达1.4万亿美元。”   “由此还产生了名为‘粉红经济’的消费现象和术语。”   (粉红倒三角臂章,在二战时期被纳粹用作识别同性恋的标签,因此粉红色也是同性恋最广泛的标志颜色之一。)   “在觉察到LGBTQ+人群的消费潜力、消费倾向后,资本的选择就很明显了。”   -   顾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是,他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想了想,于是问道:   “阿尔,这个粉红经济,它是在LGBTQ+平权运动大规模兴起之前就存在,还是之后才蓬勃发展的?”   阿尔弗雷德笑了起来:   “粉红经济作为一种经济行为,本身是长期存在的。”   “但是,和群体当时的社会地位相同,它在很长历史时期都处于一种地下或隐蔽状态。”   -   顾安明白了:   “所以,粉红经济与LGBTQ+运动其实是息息相关,算是一种相互促进、共生共荣的关系?”   阿尔弗雷德赞许地颔首。   顾安眼睛微眯,呢喃道:   “除了粉红经济外,还有更重要的、根基性的利益驱动。”   “它才是推动LGBTQ+平权运动的关键。”   阿尔弗雷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顾安皱着眉,努力思索着:“是什么呢?”   见顾安实在想不出来,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压低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医疗。”   他注视着顾安,轻声道:   “约书亚,那个关键领域,是医疗。”   顾安:“……?”   -   “还记得你在川百味那次,‘偶然’听到的八卦吗?”   (第190章)   阿尔弗雷德适时地提醒,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顾安不自在地侧了侧脸,眼神也有些飘忽。   显然,他想起了自己当时竖起耳朵偷听的场景。   阿尔弗雷德好笑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揶揄道: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当时,某些人可是听的相当起劲呢。”   “咳咳,”   顾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转正脑袋,就是目光还有些闪烁。   -   他故作思索状。   片刻后,才突然恍然大悟般,看向阿尔弗雷德:   “我知道了!阿尔,你说的是…那位跨性别的…‘女士’?”   阿尔弗雷德:“……”   -   轻笑一声,阿尔弗雷德对顾安拙劣的演技,不予置评。   他收敛了笑意,嘴角撇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声音也冷了下来:   “跨性别医疗服务,那可是一笔,非常、非常大的买卖。”   顾安眉头深深皱起,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   阿尔弗雷德调整了下坐姿,解释道:   “约书亚,一个人一旦选择跨性别,他只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不进行手术,仅通过长期服用激素药物来改变表象。”   “第二种则是进行彻底的手术改造,之后仍需终身服用激素药物维持。”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无论选择哪种方式,服用药物都是终身的。而一旦选择了跨性别手术...”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在医疗上的花费将高达30万美元,甚至可能超过50万美元。”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想象一下,7.2%的总人口占比,2400多万人...”   -   顾安开始盘算起来:   “1千人,就有3个亿...1万人...10万人...百万人......”   随着数字不断攀升,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暴利!   -   “史赛克公司(StrkerCorparation),医疗技术公司,主营业务医疗设备销售。”   阿尔弗雷德向顾安介绍道。   顾安眨眨眼:“LGBTQ+运动?”   阿尔弗雷德点头,转而又提起一个人:   “乔恩·劳埃德·史赛克,公开的男同性恋者,长期支持LGBTQ+平权。”   顾安抓住了共同点:“史赛克?”   -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乔恩·劳埃德·史赛克,这家公司创始人的继承人,继承了史赛克公司的股份。”   顾安明白了:“所以是他推动了LGBTQ+平权运动?”   阿尔弗雷德:“没错。”   顾安真心好奇:“等等,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说实话,一开始并不顺利。”   -   乔恩·劳埃德·史赛克于2000年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ARCUS,阿库斯基金。   阿尔弗雷德:“这家基金的项目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类人猿保护,一个就是…LGBT。”   顾安眨眨眼,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等等...类人猿保护?LGBT?这两个有什么联系吗?”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搐:   “……”   有时候,阿尔弗雷德也很好奇,约书亚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那么…奇特。 第277章 顾安:好黑啊…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约书亚,放过那个所谓的类人猿保护。”   他强调道:“我们现在说的…是LGBT。”   顾安眨眨眼:“……哦。”   -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语速明显加快:   “阿库斯基金是美国最大LGBT事业资助机构,它资助了无数LGBT组织。”   PS:代表性资助包括。   HumanRightsCampaign(HRC):   美国最大的LGBTQ+游说组织。   GLAAD:倡导LGBTQ+形象的媒体。   TransgenderLawCenter:   支持跨性别法律组织。   -   顾安咋舌:   “合着LGBTQ+运动就跟他一手推起来的,也差不多了。”   “虽然投入了上亿美元的活动资金,但是...”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效果并不理想。”   “直到2008年,奥巴马在进行总统竞选拉票时,都会公开宣布反对同性恋婚姻。”   他随即解释道:   “通常,政治人物在选举中的承诺,必然要符合当时的主流价值观。”   顾安:8年了,社会舆论都没什么变化,难怪说效果不好了。   -   但随即,阿尔弗雷德便话锋一转:   “但是——”   “就在2012年,在奥巴马的继任选举中,他却突然公开宣布支持同性恋婚姻。”   顾安皱眉:“2012年?”   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错,也就是从2012年开始,美国LGBTQ+平权运动迎来了真正的转折点,开始蓬勃发展。”   -   顾安怀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凑巧?”   他在心里摇摇头,大概率不是。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列举了当年的几个事实:   “1、2012年,美国各大LGBTQ+组织突然收到通知...,   今后的资金援助将大幅缩减,甚至变得...不确定。”   顿了顿,接着说道:   “2、奥巴马公开宣布支持同性恋后,在一场面向好莱坞明星的竞选筹款中,   筹集超1500万美元,为以往历史最高记录。”   最后,   “3、最有趣的是,同年,奥巴马推动的医疗改革方案中..新增了2.3%的医疗设备消费税。   而乔恩·史赛克...这位最大的医疗设备制造商,居然公开表态支持。”   说完,阿尔弗雷德便靠回椅背,静静看着顾安。   -   顾安开始一点点琢磨了。   第一点:援助资金突然减少。   他眉头微蹙,要么是阿库斯基金财务吃紧——   随即摇头否定,感觉不太像。   那就是...资金有了更重要的去向?   -   第二点:竞选筹款。   顾安眨眨眼。   奥巴马竞选需要钱。   LGBTQ+组织援助资金突然减少。   所以,那个更重要的去向是…奥巴马?   -   第三点:医疗设备税明显损害史赛克的利益,乔恩·史赛克却公开支持...   顾安脑海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两人私下肯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联想到奥巴马突然公开宣布支持LGBTQ+。   所以协议内容很大可能是:   乔恩·史赛克公开支持医疗改革,换奥巴马公开支持LGBTQ+?   而且,在竞选成功之前,双方就达成了联合。   -   顾安说出自己的推测结论:“政商勾结?”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bingo!恭喜你,答对了。”   -   阿尔弗雷德:“2012年后,史赛克公司的股票一飞冲天。”   “由50美元一股,飙升到350美元一股。”   顿了顿,   “股票飙升源于极其出色的产品销售成绩。”   “而其中贡献最大、增长最快的盈利点,   就是那些专门为存在性别认同困惑的年轻人和儿童提供的美容整形相关设备。”   顾安听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   这还没完,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继续阐述:   “数据显示,2013年至2020年,美国儿童变性手术数量激增13倍。”   “其中年龄最小的仅有12岁。”   “行业预测称,2023年至2029年,全球变性手术市场规模将以10.4%的复合年增长率持续扩张。”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又补充道:   “除了手术,用于阻碍青春期正常性激素产生的所谓‘青春期阻滞剂’,也正在被前所未有地大量使用。”   -   当顾安听到“儿童变性手术”和“年龄最小12岁”时,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更何况后面的内容了。   顾安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阿尔,他们是不是有诱导或者教唆未成年变性?!”   Ps:   阿库斯基金目前也致力于资助全球LGBTQ+组织。   包括中国,如北京同志中心。   -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2024年,纽约加州州长通过法案。”   “禁止学校教职工将学生变性的相关事情通知家长。”   (美国加州,如果单独核算经济,堪称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仅次美、中、德。)   “不仅如此,在部分地区,已有家长因拒绝为孩子提供青春期阻滞剂而被儿童保护机构带走调查的情况发生。”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都有些麻了。   “不是,加州州长是怎么想的?这简直……”   顾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   阿尔弗雷德幽幽地开口:   “纽约加州州长隶属于民主党派。”   “哦,对了约书亚,总统奥巴马,他也是民主党派成员。”   顾安:“……”   阿尔弗雷德目光幽深:   “目前,乔恩·史赛克恰恰是民主党最大的金主之一。”   顾安:美国政治……原来可以这么……赤裸裸地服务于资本的吗?   Ps:   与中国不同,美国有两个执政党,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对立。   民主党支持LGBTQ+,共和党反对LGBTQ+。 第278章 顾安发誓:绝不再脑抽!   “约书亚,在政治的操纵下,LGBTQ+、变性文化正在渗透美国校园。”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   “当前在青少年中,约20.8%的人自认为是LGBTQ+人群。”   在“自认为”三个字上,他刻意咬字咬得非常清晰。   顾安抿了抿嘴,挪了挪屁股,下意识地避开了阿尔弗雷德的目光。   -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顾安,继续输出:   “在全美高中生中,约10%自认为同性恋或双性恋,约2%自认为跨性别,另有3%表示性别认同不确定。”   他再次强调了“自认为”三个字。   顾安:“……”   -   “够了够了,阿尔,我已经很清醒了!”   顾安举起手,做投降姿势,求饶道。   阿尔弗雷德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   一番略显刻意的插科打诨后,   顾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就没有其他人站出来反对这么搞的吗?总该有明白人吧?”   阿尔弗雷德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奥巴马先生为政坛开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先河。”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很多人第一次惊讶地发现,原来只要公开支持LGBTQ+,就能如此轻松地获得资金募捐。”   这里特指好莱坞那场创纪录的筹款。   LGBTQ+群体在艺术、娱乐领域本就活跃,且平均学历确实不低,构成了重要的资源池。   -   “然后,”   他接着说道:   “大家还惊喜地发现,打LGBTQ+身份牌,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拉票手段。”   顾安脸上浮现出困惑。   -   顾安不知道的是,美国政治极度热衷于一个东西,叫身份政治。   身份政治,上世纪50-60年代在欧美兴起。   根据种族、性别、宗教、民族…之类的属性区分人们的社会身份。   由此动员具有共同社会身份的人参与政治运动,以此来为自身争取权益。   -   如果说,传统的阶级划分是对社会进行横向切割。   那么,身份政治就是对社会进行纵向切割。   阶级对立,尤其是上层阶级与底层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是尖锐且难以调和的。   试图争取占据人口多数的底层阶级支持,往往会丧失上层阶级的青睐和支持。   -   但打身份牌就巧妙多了,风险也小得多。   更妙的是,身份牌还可以一次多打几张。   A身份,你不认可?   没事,我还大力支持B身份、C身份。   总有一款,能套上你,让你为我投票。   -   “哈…这么弄,不就是在变相地分化社会吗?”   顾安真心觉得,这种操作…属实是相当魔幻了。   对此,阿尔弗雷德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哂,眼神深邃难辨。   -   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他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言简意赅地总结:   “总之,精英布局、政客投机、商业狂欢……再加上民众包容,LGBTQ+运动自然就如火如荼地铺开了。”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哦…那些反对的浪潮,其引发的争议和讨论,也无形中变相地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顾安:……相当窒息了。   -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赞同地摇头:   “涉及引导甚至操纵未成年,这绝对已经过界了。”   “无论初衷如何,他们不应该那么包容的。”   -   阿尔弗雷德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不包容?恐怕不行。”   “普通人可不想承受因反对LGBTQ+而产生的道德愧疚感。”   顾安:“……?”   阿尔弗雷德:“道德绑架,知道吧?”   顾安:“……知道。”   阿尔弗雷德:“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顾安:“……”   -   人最擅长的,就是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是善良的,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为了争夺资源,   人可以对他人横刀相向。   群体可以无情地剥削另一个群体。   国家可以残忍地发动战争。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一丝良知的人,内心深处难免会产生罪恶感。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   理由是否充分、逻辑是否严密,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必须存在。   具体操作起来,很简单。   第一步,创建一个标准。   第二步,给标准下定义。   符合的,就是正义、善良。   不符合的,就是邪恶、恶毒。   最后一步,   判断自己符合标准,因此自己是善良的。   判断敌人不符合标准,因此敌人是邪恶的。   就是如此简单,微笑.jpg   -   将这套机制落实在当代欧美国家,核心标准就是宗教教义,特别是基督教义。   为了让更多人接受这个标准,基督教义被解读为普世的价值观。   (需要不同,解读不同,版本就不同,教派也就不同。)   借此,欧美国家拿着这套标准去批判某个国家不文明、不民主、不自由。   然后,它们秉持正义、善良去打击不文明、不民主、不自由,   去帮助这些国家变得文明、民主、自由。   由于国家实力的碾压性优势,其他国家也无法有效反驳这套标准。   久而久之,欧美国家更是由此,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   LGBTQ+平权运动,毫无疑问,已经被塑造成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典范。   毕竟,他们争取的是合法、合理的公平待遇,而不是特权。   因此否定LGBTQ+平权运动,变相成了否定民主、自由、文明本身。   特别在美国国力逐渐脆弱的时候,固守道德制高点,死要面子就更重要了。   因此,绝大多数美国人民对LGBTQ+平权运动秉持的,就是沉默态度。   -   顾安:很难评,真的很难评,各方面的很难评。   不过……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吗?”   顾安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能够如此坦然地批判自己国家的阴暗面。   没记错的,作为他讲诉的对象,自己是中国人,不是美国人来着。   -   对此,阿尔弗雷德却只是轻轻一笑:   “约书亚,我们要成为的,是规则的制定者、掌控者。”   “如果连这些规则是如何被制定、被利用、被扭曲的都不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最终只会成为一个轻易被道德绑架的弱者,一个茫然无知被时代浪潮裹挟的愚民。”   阿尔弗雷德的话,直听得顾安脑子嗡嗡的。   -   “行了,”   见状,阿尔弗雷德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   “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不要被迷惑了。”   他顿了顿,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安,语调恢复了惯有的慢悠悠:   “毕竟,我可真不想,某天突然又听你兴冲冲地跑过来和我说:   ‘阿尔,我想成为一个女孩,你觉得酷不酷?’”   顾安:“……?!”   -   看着顾安那副如同被雷劈中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再也忍不住,“噗嗤哈哈”放声大笑起来。   “……”   顾安就那么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同时,不禁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他再也不会那么脑抽了!绝对!   -   一番“折腾”后,两人总算都躺进了被窝里。   黑暗里,听着顾安清浅的呼吸声,阿尔弗雷德睁开了眼。   他扭头看向顾安所在的方位。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淡淡的叹息声,飘荡而出。 第279章 月第一周、周三   透心凉,心飞扬。   这是顾安此时最真切的感受。   -   早些时候。   用过早餐,顾安便与阿尔弗雷德在食堂门口分开了。   此刻,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校园之中。   冬季的晨风裹挟着寒意掠过他的脸颊。   微蓝的晨光中,呼出一口气都能在空气中结成白雾。   -   “哈——”   趁着四下没人,顾安悄悄呵出一口白气。   然后看着眼前的白雾升腾、舒展,又一点点消散。   他将下巴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无辜地眨了眨眼。   好吧,这么做,好像有点幼稚了。   不过,   “哈——”   再来一次,又是一团白雾从唇间逸出。   -   正当他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约书亚?”   见有人来了,顾安赶忙闭上嘴巴。   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表情。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   “约书亚,早上好!”   顾安笑着回应道:   “早。”   那名学生看着顾安裹着的毛茸茸的米白色围巾,不禁笑着感慨:   “天气越来越冷了呢。”   顾安点点头。   可不是,早晨的气温可是在零度左右徘徊。   进入了冬季,他们也都穿上了统一的黑色羊毛大衣来进行保暖。   不然,仅靠夏季校服,非冻感冒不可。   -   说起来,还没介绍过拉德利的冬季校服来着。   拉德利的冬季校服和夏季校服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三件套。   校服内里同样是白衬衫搭配马甲。   只是为了保暖,西装马甲被换成了稍微宽松些的羊毛毛衣马甲。   西装外套也被换成了及膝的羊毛大衣。   -   大衣是很经典而简单的款式。   利落的剪裁,笔挺的线条,戗驳领设计,双排扣,腰部微收。   一如既往地彰显着着装人的挺拔。   ———————————   “约书亚,你很喜欢那个红色发饰?你似乎一直戴着它。”   想起随着面前少年转身时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的那抹红色,学生突然问道。   顾安愣了一下,慢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那名学生见状若有所思了两秒。   很快,他又换上笑容,然后在岔路口和顾安彬彬有礼地告别了。   -   随着上课时间临近,校园渐渐热闹起来。   陆陆续续,路上的学生开始见多。   “约书亚,早。”   “早。”   顾安走在石板路上,不断含笑点头回应着此起彼伏的问候。   -   刚和熟悉的学生寒暄了几句,迎面又走来四五个男生。   “约书亚,早上好。”   “你们也早上好。”   正当顾安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   “枣山浩,约书亚。”   听着这别扭的口音,顾安都愣了两秒。   看清说话人的面容后,他又愣了两秒。   -   说话的的学生身高目测180以上,接近185的样子。   黑色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   五官,顾安看不出太特别的。   总之是硬朗而轮廓分明的。   不过,眼睛却很特别。   这是顾安见到的,第一双绿眼睛,而且还是那种非常清新的翠绿色。   看上去,犹如宝石一般,非常漂亮。   -   从那双绿眼睛中回过神来,顾安才意识到,   对了,这还是第一个用中文向自己打招呼的学生来着。   这般想着,顾安脸上的笑容便真切了些。   随即,他也用中文回道:   “早上好。”   想了想,又略带歉意地问道:   “你是…?”   -   那名学生当即笑起来,大大方方地介绍着自己:   “约书亚,我叫艾伯特·理查德,也是11年级的学生,叫我艾伯就可以。”   顾安眼睛弯了弯:   “好的,艾伯。”   顿了顿,   “你在学习中文吗?”   艾伯特·理查德点点头,用中文回道:   “亿点点。”   完了,作不好意思状:   “学得不是很好,约书亚,你如果有空,方便我向你请教中文吗?”   顾安当即笑开了来:“当然可以。”   他主动拿出手机:“我们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艾伯特·理查德眼睛一亮:“OK!”   说着就拿出了手机。   -   旁观的同伴面面相觑。   见状,一个个也赶忙掏出手机,你推我搡地凑上前来,陪笑道:   “约书亚,我们也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顾安眨眨眼,含笑点头。   几人在心里“呜呼”了一声。   -   收起手机,顾安朝他们笑着点点头。   然后转身,接着往自己教学楼所在的方向走去。   目送顾安走远,艾伯特·理查德才收回视线。   下一秒,他的肩膀就挨了结实的一拳。   棕发室友眯起眼睛:   “好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中文了?”   艾伯特唇角勾起一抹痞笑,浓黑的眉毛挑衅般扬起:   “现在开始学的,不行?”   -   “啧啧。”   金发的同伴摇着头,嘴角夸张地下撇:   “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对‘玫瑰’不屑一顾。”   另一个室友当即斜着眼,模仿着艾伯特·理查德的口吻说道:   “真搞不懂,就一个男的,也值得你们那么兴奋?”   “‘玫瑰’?老掉牙的东西了。”   “别打扰我,我玩得正嗨呢。”   -   艾伯特·理查德无所谓地耸耸肩,任由同伴兼室友们打趣。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直没开腔一个室友,瞟了眼艾伯特·理查德的手机,还是出声提醒道:   “艾伯,约书亚可没那么好接近。”   “开学到现在,真正和他走得近的…就那么些人。”   艾伯特·理查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闻言,只轻轻哼笑了一声。   ————————   另一边,顾安看了眼手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么一耽搁,他上课要迟到了。   想了想,他决定走一条稍微僻静点的路。   虽然绕一点,但是人少,没人打招呼,还能走得快一点。   下一秒,脚步一转,他人就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   10分钟后。   一路疾驰,顾安终于走到了教学楼的后方区域。   微微吐出一口白雾,平复一下呼吸,再看一眼时间。   “还好,来得及。”   他紧绷的肩线随之放松下来,脚步也放缓了些。   -   然而,正当顾安准备往侧门的方向走去时。   下一秒,   “哗啦——!!!”   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的水,如同一个小型瀑布。   位于下方的顾安被毫不留情地浇了个从头到脚,彻彻底底。   倒霉的顾安:“……!!!” 第280章 倒霉的顾安   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封冻了顾安的感官。   他被迫死死闭紧双眼。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头皮,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有那么一瞬间,顾安甚至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水珠顺着额角、鼻梁、脸颊、下巴滚落。   冰水浸透了厚实的羊毛大衣和里面的衣物,沉重地贴在皮肤上。   一缕湿透的黑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冷风吹来,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顾安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牙齿磕碰在一起,咯咯作响。   此刻,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思绪一片混沌。   颤抖着,艰难抬起头,往上望去。   上方空空荡荡,所有的窗子都是紧闭着的。   懵懵懂懂间,顾安下意识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动。   因为衣物的沉重,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缓慢。   -   哆哆嗦嗦地绕到教学楼正面,   顾安冻僵的脑子才恍惚闪过一丝念头:   他应该先回宿舍换衣服才对。   -   “约书亚?!”XN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正准备进入教学楼的学生们,脚步齐齐顿住。   他们惊愕地看向从教学楼侧方拐角处缓慢移出的人。   浑身湿漉漉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嘴唇冻得发紫,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被叫到名字时,他茫然地转过脸。   那双平日里清澈温润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反应最快的几个男生已经冲了过去。   其中一人一把扶住顾安摇摇欲坠的身体。   “老天!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这种气温下,全身湿透,可是会出大事的!   -   顾安的脑子都已经被冻木了。   他迟缓地调转过脑袋,看向扶住他的人。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谢。”   “不、不知道……哪、哪里……一盆水……楼上……泼、泼下来……”   聚拢过来的学生听到后,无一不皱紧了眉头。   但是看着顾安的样子,当下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赶紧的!快!把约书亚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一个男生焦急地喊道。   再耽搁下去,约书亚失温的情况会加重的。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当下,好几个男生立刻动手解自己大衣的扣子。   扶着顾安的人和其他围上来的同学,也是七手八脚地帮忙。   他们费力地解开顾安身上的大衣。   剥下来后,随手扔在地上。   随即,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干燥大衣立刻被裹在顾安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   “快!先进去!里面暖和!”   有人急声道。   一行人立刻簇拥着顾安,快速向教学楼大厅里移动。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语速飞快:   “布鲁克,约书亚出事了!”   还有人则脱离了人群,快步朝教学楼后面走去。   就在顾安他们进入大厅的那一刻,上课铃声响起了。   -   205教室。   本该安静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学生们的目光不时落在某个空着的位置上。   有人拿出手机,快速滑动着屏幕。   “奇怪,约书亚怎么还没来?”   一个学生压低声音问道。   另一个接话道:   “对啊,往常都是早早就到了教室的。”   有人猜测:   “是不是请假了?”   “不是。”   当即就有人否定,举着手机说道:   “论坛里有约书亚来上课的照片…”   -   正当众人在论坛里翻着消息时,铃声响起。   教室门被推开,数学老师夹着教案大步走进来。   随手放下教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   “早上好,各位。”   他微微皱眉: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上课时间。”   目光落在几个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学生身上,   “你们应该不想收到我的罚单?”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几道收手机的窸窣声。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却在看到那个空座位时,眉心再次皱起来:   “约书亚人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啊,出事了!”   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出声的学生A。   学生A身体一僵,下意识把手中的手机藏了藏。   “科林先生,我想你不介意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消息?”   被数学老师点名,学生A咽了咽口水,将刷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   话音未落,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数学老师面色一沉,抬手示意安静:   “好的,谢谢你,科林先生,顺便一提,放学后请到办公室找我。”   随即转头看向其他人:   “现在,所有人打开课本第156页。”   有了学生A的杀鸡儆猴,所有人的躁动都被按耐下来。   -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   “约书亚!”   布鲁克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他上午的课刚好和顾安在同一栋教学楼。   一接到消息,他就从楼上冲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心都提了起来。   -   进了大厅,裹着几件大衣,顾安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脸色倒是不再发白,却开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手中捧着一杯刚被递过来的温水,正哆哆嗦嗦地喝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缓慢地抬起头,嘴角怎么也扯不出笑容来。   “布...鲁克...”   布鲁克一个箭步冲上前。   单膝跪地,摸了摸顾安冰冷的脸颊和手。   感受到那异常的体温,他的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着。   最终,实在没忍住,怒吼道:   “F*K,谁干的!我饶不了他!”   -   怒吼过后,他依旧半跪在地。   看着顾安不住颤抖的样子,又开始着急起来:   “怎么回事,约书亚怎么还在颤抖?”   “布鲁克,冷静点。”   有人安抚道:   “约书亚现在处于轻度失温的状态,再等一下,等车来了,马上就送他回宿舍泡个温水澡。”   此时,   顾安的眉头已经痛苦地拧成了一团。   他的头开始疼起来了。   -   “车!车到了!快!”   一个学生从大门外跑进来,胸膛起伏,指着门外。 第281章 倒霉的顾安(二)   拉德利宿舍   宿舍门刚被撞开,布鲁克就半扶半抱着顾安,径直冲进了浴室。   “砰——!!!”   门一关,就将其他人瞬间隔绝在外。   门外众人:“……”   -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尴尬地轻咳一声,提高音量朝紧闭的门喊道:   “喂!布鲁克!听着!”   “别直接用热水!要用温水!”   “温水你懂吗?!他现在受不了刺激!”   -   “知道了!啰嗦!”   门内立刻传来布鲁克焦躁不耐的低吼。   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濒临爆炸的焦急和心烦意乱。   -   门外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离开吧,有点舍不得。   留下吧,好像又有点多余。   眨眨眼,各自心照不宣地找了个地儿安置自己。   担忧之余就打量起了这间属于“玫瑰”与学生会主席的私人空间。   -   房间整洁,奇妙地融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深棕色的沙发、奶白色的柔软毛毯。   小圆桌上,放着一本时政杂志、一盒国际象棋。   旁边墙上,挂着一幅笔触细腻的风景油画。   渐渐地,一些人心里有了谱。   两种风格被一种无形的、强大的秩序感精心调和着,共同构筑了这个空间独特的氛围。   然而,这种融合里却找不到丝毫暧昧黏腻的气息。   彼此尊重、界限清晰却又异常和谐。   就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水波交融,却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各自的源头。   -   浴室里。   布鲁克粗暴地将手肘内侧探入水流。   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丝。   确认水温适宜后,他立刻转身,三下五除二,就将顾安剥了个精光。   顾安颤抖着蜷缩进小巧的浴缸底部。   温水漫过脚背时,细密的刺痛感从脚底窜起,让顾安不适地动了动脚趾。   -   “F*k!”   布鲁克低咒一声,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布……鲁克?”   顾安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他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暴躁的身影。   布鲁克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眼时,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   “太慢了!”   说着,起身拿起花洒,调整了水温后,也对准了浴缸。   -   双重水流的作用下,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温暖的水流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顾安冰冷的肢体。   当水位线逐渐越过腰际,寒意终于退潮般,沿着脊柱一寸寸缓慢地抽离。   顾安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布鲁克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一点,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不过,他还是时刻注意着顾安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   顾安依旧在颤抖,但那已经更接近于一种生理性哆嗦,头痛也缓解了很多。   他声音虽弱却清晰:   “好…好多了。”   布鲁克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和下来,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顾安身上。   -   与此同时,外面的房间里。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宿舍门被推开,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身形高大挺拔,周身仿佛还带着室外未散的冷意。   目光掠过房间内的几道身影,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阿尔弗雷德眼神微微眯起。   房间里窸窣的低语和移动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   “约书亚呢?”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离门最近的一个学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指向浴室方向:   “布鲁克在里面……正在帮约书亚复温……”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从浴室门上移开,再次缓缓扫视过房间里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神色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手上的腕表,“不上课了?”   “……”   死一般的寂静。   -   终于,   一个胆子大点的,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微弱的挣扎:   “我们……不是很放心……”   阿尔弗雷德冷冷的觑了他一眼。   男生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有医生在,”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们帮不上忙。”   -   他索性将话挑明,命令道:   “现在,都回去上课。之前的缺席,学生会会统一向任课老师说明。”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进宿舍。   反手将门完全拉开,高大的身躯侧立一旁,留出通道。   房间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眼神飞快地交流着,最终在那无声的威压下败下阵来。   不着痕迹地瞟了眼仍然紧闭的浴室门,一个接一个,沉默而迅速地鱼贯而出。   门外,校医先生一直安静地站在门侧阴影中。   等人都走完了,他才提着医疗箱进了宿舍。   -   “叩、叩、叩——”   浴室的敲门声响起。   “布鲁克,是我。”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约书亚怎么样了?”   浴缸里的顾安闻声,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向守在旁边的布鲁克。   布鲁克站起身,打开了浴室门:   “阿尔,”   目光越过阿尔弗雷德,落在后面的校医先生身上,朝对方快速地点了下头致意。   紧接着,朝宿舍内扫视了一圈:   “其他人呢?都回去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洁地点了点头。   布鲁克侧开身体。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迈入浴室,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浴缸里。   他几步走到浴缸边,毫不犹豫地屈膝蹲下,大衣下摆被打湿也不在意。   他皱着眉,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顾安浸泡在温水中的身体和脸庞。   顾安朝他笑了笑。   -   阿尔弗雷德默不作声。   他直接伸出手,轻轻探向顾安的脸颊,感受那里的温度。   随即手指下滑,又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停留了片刻,确认着皮下的暖意。   最后,手探入水中,拉出顾安的手,仔细感受着温度。   终于,当确认顾安的体温已经回升到接近正常的范围。   阿尔弗雷德紧锁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深藏眼底的凝重也终于融化了些许。   他这才轻轻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第282章 倒霉的顾安(三)   10分钟后。   擦干身体,顾安出了浴室。   坐在沙发上的他,整个人都是粉红色的。   校医测量了顾安的体温,确认读数后,微微倾身,低声询问道:   “7乘以24等于多少?”   顾安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睫毛扇动着。   几秒钟的停顿后,他才略显迟缓地开口:“168?”   校医满意点点头:   “很好。”   目光温和地落在顾安身上,   “现在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吗?”   顾安依言动了动手指,又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尖,眉头微微蹙起:   “手指尖…还有鼻子…感觉有点凉,还有点麻,不太灵活。”   守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闻言,几乎是同时皱紧了眉头。   校医见状却轻松地笑了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没事,别担心,这是残留的轻微症状,通常一个小时后就会自行消失。”   他站起身,转向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语气肯定:   “整体情况良好,应急处理非常及时有效,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提醒道:   “不过,接下来几个小时,他可能会出现发热。”   布鲁克立刻紧张地想要追问,却被校医抬手打断:   “不用紧张,布鲁克先生。”   “这是身体在复温后的一种正常生理代偿反应,称为‘代偿性产热亢进’,是身体在努力恢复核心体温平衡的信号,并非感染性发热。”   顾安闻言,仰头望向医生。   阿尔弗雷德则保持着冷静,沉声问道:   “我们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处理?”   校医笑了笑,摇头:   “不用,正常补充水分就好。”   他叮嘱道:   “不要使用退烧药,那样反而不好。”   他向三人详细说明着:   “体温可能会短暂上升到37.5到38.2摄氏度的范围,持续时间大约在1到3小时。”   “只要没有伴随新的寒战、剧烈头痛、呕吐或者其他异常症状,都属于正常反应范围。”   “如果出现上述任何异常,请立刻联系我。”   说着,又拿出一瓶蜂蜜:   “每小时补充大约200毫升温热的蜂蜜水,既补充水分也提供能量。”   收拾好医疗箱,最后叮嘱道:   “24小时内,不要去到寒冷的室外。”   “他现在的身体对寒冷的抵抗力比较低,容易再次失温。”   -   阿尔弗雷德将校医送至门口,微微颔首:   “辛苦您了,医生。”   校医摆摆手:   “职责所在,接下来24小时,有任何不舒服都给我打电话。”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目送校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关上了宿舍。   -   一转身,就见布鲁克正准备拿着那瓶蜂蜜去冲泡。   “我来吧,”   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接过蜂蜜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朝床头抽屉抬了抬下巴:   “你来帮约书亚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在里面。”   布鲁克顺从地找出吹风机,一只手举着,目光落在顾安那头湿漉漉的长发上:   “……”   -   5分钟后。   “嘶——”   顾安双手捧着温热的蜂蜜水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布鲁克,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吹?”   他感觉自己那块头皮烫得厉害。   布鲁克心虚地眨眨眼,默默地将吹风机口往另一个方向移了移,远离那片快被烤熟的“灾区”。   阿尔弗雷德闭了闭眼:   “布鲁克,你有两只手。”   “一只手用来撩起发丝,另一只手操作吹风机,让热风均匀穿过发层。”   布鲁克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笨拙地开始尝试“左右互搏”。   -   又过了一会儿。   “嘶——”   顾安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眼里含着一包泪:   “布鲁克,你能不能…轻点?”   罪魁祸首无措地抓着手中的头发,讷讷道:   “约书亚,好像…打结了。”   顾安:“……”   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头发还会打结的?   -   又10分钟后,布鲁克抓狂了:   “为什么还没干?!”   顾安强撑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声音含混地鼓励道:   “布…鲁克…加…油…”   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阿尔弗雷德指尖轻轻点了点顾安的眉心:   “很困?”   顾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嗯…”   “再忍忍,”阿尔弗雷德温声道“,头发彻底吹干才能睡。”   沙发背后,   布鲁克无奈地、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吹着。   -   又10分钟后,   顾安顶着一头被布鲁克“蹂躏”过后的凌乱长发,盖着被子,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半张脸都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着很是乖巧。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俯身,轻声呼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而规律的呼吸声。   他与布鲁克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悄然退出了宿舍。   -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短暂的安静后,布鲁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阿尔,约书亚这事,你怎么看?”   不等回答,怒火再次上涌,他压低声音低吼:   “让我揪出是哪个**干的,我饶不了那个人!”   阿尔弗雷德冷静地摇摇头:   “先等特纳的消息。”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蔚蓝的眼眸深处,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你先去上课,我留在宿舍里看着约书亚,有消息电话联系。”   说着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   “人在拉德利,跑不掉,总会揪出来的。”   布鲁克不甘地“啧”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宿舍门。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朝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   “知道了。中午我带饭回来给你们。”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嗯。”   -   关上宿舍门。   他悄无声息地走回顾安的床边。 第283章 倒霉的顾安(四)   阿尔弗雷德驻足在顾安床边。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熟睡的人,深邃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对方脸上。   片刻后。   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手背轻轻贴上了顾安光洁的额头。   时间静静流淌。   顾安的呼吸依旧平稳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阿尔弗雷德的手臂。   -   几息之后,阿尔弗雷德才缓缓收回手。   几乎是下意识的,收回手的时候,   修长的手指又极其自然地理了理顾安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年温热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体。   眼眸深处,情绪翻涌,脸上却只余下一片沉静。   ——————————   很快,上午的课结束了。   午休的铃声,如同解禁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整个拉德利校园。   走廊、食堂和庭院,被嗡嗡的议论声填满。   空气里满是躁动。   放眼望去,几乎每一个学生都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滑动、点击、刷新。   压抑了一个上午的疑问和猜测,淹没了所有的校园论坛和社群。   -   【课都没心思上了!谁有确切消息?!】   【人抓到了没?到底是谁干的?】   【搞事搞到‘玫瑰’身上了,勇气可嘉,有没有人出来认领的?】   【呵,有胆子干,没胆子承认是吧?】   ……   【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约书亚出事了?!】   这是消息比较滞后的学生。   后面有人贴心地答疑:   【早上,约书亚路过A区第三教学楼西侧背面通道,被人从楼上泼了一整桶水,直接浇透了!】   -   “嘶——”   看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一不是心里一惊。   没记错的话,早上室外的气温可是只有零下5度。   这个气温,被泼了一桶水……   “嘶——”   更重要的是,被泼水的对象还是拉德利的“玫瑰”?   那人是活腻了,不想在学校混了吗?   竟然敢同时挑衅学生会、希尔家和阿尔弗雷德·罗伊三方的权威。   -   就在这时,还有人贴心地附上了照片.jpg   照片一经发出,紧随其后的,就是火山爆发般的追问:   【谁干的?!哪个杂/种?!】   【约书亚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F*K!这TM是人干的事?!】   -   宿舍内。   帕特里克点开照片,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里,顾安被一件明显过大、不合身的黑色大衣包裹着。   他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活气。   湿漉漉的黑发狼狈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而茫然。   即便是照片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   -   胸膛剧烈起伏间,   帕特里克猛地抡起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啪嚓——”一声,   水洒得满地,细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   其中一块碎渣更是飞速划过了帕特里克近在咫尺的脸颊。   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浮现,殷红的血珠从中渗出。   而他本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但不得不说,   这一幕却是直接吓坏了帕特里克那三位正巧推开宿舍门的室友。   目睹全过程的三人僵立在原地,心脏骤停。   下意识看了眼溅射到自己脚边的玻璃渣:   “…!!!”   -   帕特里克面无表情,缓缓侧过头,目光瞟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三人。   那双平日里带着温和伪装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翻涌着的狠戾。   三个室友见状心里一惊,更是一动不敢动,只敢悄悄咽了咽口水。   此刻,他们喉咙干涩得厉害。   -   “帕、帕特里克,”   其中一个同是来自迪拜的国际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帕特里克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国际生室友再次咽了咽口水。   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帕特里克的眼睛,只陪着笑,和另外两位室友一起,一点点退出宿舍。   最后,他轻轻地将宿舍门合上,对地面的一片狼藉更是视而不见。   -   宿舍门一关上,三人立刻狠狠松了一口气。   “老天……吓、吓死我了!”   一个室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声音都有些颤抖。   “帕特里克那家伙……”   另一个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吗?”   “别管了!”   国际生室友心有余悸地瞥了眼紧闭的门缝,   “肯定是看到约书亚被泼水的照片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推搡着,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远离那扇门。   “啧,”   最后离开的国际生室友回头看了一眼,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怜悯,   “那个泼水的蠢货……要小心了。”   -   宿舍内。   见三人识趣地退出了宿舍,帕特里克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周遭后,缓缓抬手抚上微微刺痛的脸颊,指尖随即沾上濡湿。   垂眸看着那抹刺目的红,他眼底的暗潮越发汹涌。   闭上眼,帕特里克强行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压下几分。   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温润。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最熟悉的联系人——约书亚。   -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重复着。   帕特里克眉心拧起,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拨号键。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闭了闭眼,再睁眼后,他手指滑动间,换了一个号码拨出。   -   电话接通。   布鲁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喂,帕特里克。”   “布鲁克学长,约书亚学长现在怎么样了?电话没人接,论坛上……我很担心。”   帕特里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与焦急。   ……   “正在好好休息是吗……”   帕特里克重复着布鲁克的话,语气里充满了如释重负:   “好的,我知道了,打扰学长了。”   挂断电话,垂下拿着手机的手,帕特里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周身气压沉沉的。   -   片刻的死寂后,他才再次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反射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PS:   书城又不给量了,稿费又掉到30左右了,苦涩.jpg   宝子们,看完小说,可以的话,给个用爱发电?   不用多,一个就行。   不用每天,隔三差五来一个就行。   看书的3000多个宝子,每天能有500人给个用爱发电,我就能坚持写下去! 第284章 倒霉的顾安(五)   论坛的喧嚣与帕特里克宿舍内的死寂形成诡异对比。   此时,论坛已被两大话题占据。   除了对顾安现况的关切,剩下的全是关于事件调查的讨论。   【最新动态,学生会的特纳亲自带人去调取监控了!】   【呵,调监控有用?凶手会蠢到留下影像证据?】   【说什么呢,学生会搞不定的,还有人能搞定?】   【话说,今天上午也在A区第三教学楼上课的,有没有人发现异常?】   每刷新一次页面,帕特里克眸色便阴沉一分。   ……   突然,一条带着“内部消息”标签的帖子被顶了上来,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学生会传出的消息:约书亚已无碍,目前处于静养状态。】   再往下翻尽是些无意义的猜测,帕特里克干脆利落地关闭了论坛界面。   ——————————   顾安宿舍。   阿尔弗雷德轻轻关上宿舍门,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叔叔。   电话接通,拉德利校长的声音立刻传来:   “约书亚出事了?”   校长室的落地窗前,拉德利校长缓缓转动座椅,目光扫过校园。   是对“玫瑰”心怀不满,还是狂热失控的学生?   好在从校医那传来的消息,还算不错。   不然……麻烦就大了。   -   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阿尔弗雷德对着电话说道:   “这件事,先让学生会自行处理?”   电话这边,拉德利校长皱了皱眉:   “你们想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语调波澜不惊:   “抓住那人,给予惩戒。”   短暂的沉默后,校长叹了口气。   什么惩戒?   如果由校方处理,对于犯错者的惩戒通常是警告、课后留校、禁闭、停学。   很显然,如果由学生内部自行处置,那“惩戒”的维度将截然不同。   权衡片刻,校长终究默许了由学生会处理此事的方案。   不过随即,他便提醒道:   “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只怕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开始。   阿尔弗雷德也清楚这一点,他眼眸低垂:   “最近一段时间内,约书亚都不会再单独行动。”   电话两端陷入一片沉寂。   又过了会儿,阿尔弗雷德才又对着电话那头淡淡说道:   “之后就是……杀鸡儆猴。”   他声音里的冷意,拉德利的校长自然也听得出来。   至于那只“鸡”是谁,双方心照不宣。   校长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   “阿尔,注意分寸。”   “我明白。”   -   挂断电话,阿尔弗雷德收起手机。   他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布鲁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餐盒,眉梢微挑:   “带的什么?”   布鲁克也低头看了眼餐盒,耸耸肩:   “陈师傅特意给约书亚做的鱼片粥,说是加了点姜和小葱,驱寒。”   他停顿片刻,问道:   “校长怎么说?”   阿尔弗雷德嘴角扯了扯:   “暂时不插手。”   布鲁克眼睛眯了眯。   神色恢复如常后,他看了眼宿舍门:   “约书亚呢?”   阿尔弗雷德直接伸手推开了宿舍门,边往里走边说:   “中途喂了一次蜂蜜水,暂时还没有起热。”   -   一个小时前。   再次探了探顾安的额头,温度正常。   阿尔弗雷德俯身,揉了揉顾安的脑袋:   “约书亚,醒醒。”   在持续不断的骚扰下,顾安的眼皮不甘不愿地、挣扎着掀开一条缝,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   “嗯——?”   “该喝水了。”   阿尔弗雷德直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蜂蜜水,杯子里插着根吸管。   顾安耷拉着眼皮,在阿尔弗雷德的催促下,磨磨蹭蹭、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   下一秒,吸管就递到了他唇边。   眼睛半睁半闭,顾安几乎是本能地含住吸管,小口啜饮起来。   他嘴巴不停蠕动着。   阿尔弗雷德看着杯子见底,顾安却还无意识地嘬着空管,不由失笑。   他移开杯子:   “好了,睡吧。”   话音未落,“咚”一声轻响,顾安直接倒回枕头,瞬间沉入梦乡。   阿尔弗雷德:“……”   ————————   时间回到现在。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勺子舀起一勺鱼片粥。   鱼片粥是温热的,温度刚好适合入口。   米粒经过长时间熬煮后完全开花,入口顺滑。   鱼肉柔嫩细腻,轻轻一抿就化了,与粥的绵软形成对比。   些微姜丝和葱花,既给鱼片粥增添了色彩,又带来微微辛辣和清香。   一口粥下肚,顾安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布鲁克挑眉,好奇道:   “这么好吃?”   原本约书亚整个人都皱皱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现在却莫名给人一种舒展开来了的感觉。   -   顾安抬眸,眨了眨眼:   “你没喝过?”   布鲁克撇嘴:“陈师傅专门给你开的小灶。”   顺便一提,   当前拉德利食堂的中餐分成了两派:   以陈师傅为首的正宗中餐,以及以拉德利原食堂大厨为首的美式中餐。   两位师傅居然暗暗较起劲来。   自从得知顾安的哥哥布鲁克竟然更喜欢那些美式中餐后,   陈师傅看布鲁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   不好跟病号抢饭,布鲁克一屁股坐到阿尔弗雷德身边。   他把人往旁边一挤,夺过勺子,舀了一大勺就往嘴里送。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顾安歪了下头:   “怎么样?”   布鲁克拧着眉:   “不好说。”   顾安:“……?”   布鲁克咂摸了一下口感。   滑滑的,很奇怪。   味道?   有些寡淡。   他摇头:“果然是病号饭。”   顾安:“……”   在布鲁克,或者说绝大多数美国人的观念里,粥就是“病号饭”或早餐的燕麦粥。   阿尔弗雷德白了布鲁克一眼,夺回自己的勺子,抽了张湿纸巾,擦了又擦。   -   吃过饭,许是血糖上升了,顾安脑子又开始晕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布鲁克收起餐盒,站起身:   “我先走了。”   午休时间过得差不多了,下午还有课。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顾安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也去上课吧,我没事的。”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伸手摸了摸顾安的头,又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困了就去睡吧,我守着你。” 第285章 倒霉的顾安(六)   眼见顾安眼底的不赞同,阿尔弗雷德顿了顿,解释道:   “校医交代过,你后续情况还需要观察。”   顾安还想推辞,阿尔弗雷德紧接着又补充道:   “我下午都是选修课,内容对我来说很简单,看看书就行。”   顾安这才不再坚持。   -   2个小时后。   顾安突然醒了过来。   一侧头,正对上阿尔弗雷德垂眸专注看书的侧影。   他神色淡然,额前碎金般的短发微微遮住额头。   从顾安的视角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顾安微微一怔。   似乎很久没有过了,这种生病醒来,就看见有人守着自己的感觉。   -   “醒了?”   察觉到顾安的视线,阿尔弗雷德扭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嗯!”   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   顾安感觉此时的自己好极了。   他完全活过来了,精力充沛,甚至比之前更有劲。   “……”   阿尔弗雷德微微蹙眉,放下书,转过身来。   他坐到床沿,俯身,动作熟稔地将手背贴上顾安的额头。   ——比平常温热。   拿出温度计,让顾安含着。   顾安乖乖地,任由阿尔弗雷德动作。   时间到,温度刚好38度,起热了。   -   顾安仰头看向阿尔弗雷德,两眼亮晶晶的:   “我感觉好像喝了一口热汤,身体里面暖暖的。”   他顿了顿,换了种说法:   “好像……体内有个小太阳在温柔地烘着我?”   暖意正从胸口、腹部扩散到全身。   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眼温度计,问道:   “别的感受呢?”   顾安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回道:   “感官……好像更灵敏了?”   他仿佛能捕捉床头钟表秒针游走的滴答声、阿尔弗雷德沉稳的呼吸声、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木质香气。   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能感知到空气的细微拂动。   阿尔弗雷德:“……”   -   电话接通,校医的声音传来:   “没事,这是正常情况。”   “大脑血流量恢复,加上肾上腺素撤退后的放松效应,部分人会出现短暂的感官增强。”   闻言,阿尔弗雷德这才放下心来。   对面的少年精神得有点不像话。   -   医生的话还在继续:   “所以,这才叫良性复温热,相当于身体在主动庆祝‘重生’,你让他多喝点水补充水分。”   阿尔弗雷德抬眼看去。   对面,顾安已经坐起身,他正捧着蜂蜜水咕咚咕咚大口灌着。   完了,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   “只要不出现头痛、视物模糊、心慌,不转向病理性发热,就没事。”   “护理得当的话,接下来24小时,他会像个小超人一样。”   “睡眠质量、伤口愈合速度、甚至创造力都可能超常发挥。”   耳边是校医的解释,阿尔弗雷德朝着对方低声道: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焕发的“小超人”,嘴角不由地、由衷向上弯起。   顾安:“……?”   -   当顾安得知自己处于“小超人”状态时(即将),他立刻来了兴致:   “阿尔,来一局国际象棋?”   阿尔弗雷德:“……”   说来可悲,从学国际象棋以来,顾安对阵阿尔弗雷德,战绩是惊人的零胜。   百战百输,却越挫越勇。   -   与此同时,在顾安与阿尔弗雷德下起国际象棋的时候。   学生会办公室里。   布鲁克、克拉尔、帕特里克、拉蒙、以及学生会主要成员均已齐聚。   其中,司法部委员长、特纳以及布鲁克三人的脸色格外难看。   虽然其他人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   “每层楼,特别是靠近窗户的走廊区域,我们都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痕迹。”   行政部委员长特纳将一个U盘放在会议桌上:   “这里面是我拷贝的A区第三教学楼近三天的监控。”   言下之意,当下只能先通过查看监控,找到线索。   但是……   众人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只觉得头皮有点麻。   -   事实上,学生会的人一直都挺忙的。   既要兼顾自己的课业、社团活动,也要肩负学生会的日常事务。   特别是,本月还有一年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需要准备。   突发状况让所有人都感到焦头烂额,心情糟糕。   偏偏涉及“玫瑰”,涉及约书亚,他们不能将这件事搁置。   既然是他们推举约书亚上位的“玫瑰”,那么他们就要为对方保驾护航。   -   就在众人认命地准备分工合作,熬夜筛查这七层楼的监控录像时,拉蒙举起了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顶着众人的视线,拉蒙神情自若:   “直接查看4楼和5楼的监控就可以。”   众人:“……?”   拉蒙语气沉稳:   “我仔细勘察了现场,并研究了其他人拍摄的照片。”   “通过计算,泼水点不是4楼,就是5楼。”   众人:“……?!”   -   面面相觑间,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   “这……能算出来?”   拉蒙点头:   “根据地面材质、水渍位置、直径、面积、水滴溅射形态、今日风向风速、楼层高度……”   一连串专业术语、计算公式如子弹般从他口中迸出。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仿佛在听天书。   恍惚间才猛然记起,是了,眼前这位“菜鸟”,是拉德利特招的物理天才来着。   -   一时间,学生会的所有人再看向拉蒙时的目光都不同了。   司法部委员长眼神闪烁,甚至开始琢磨起将拉蒙拉进自己部门的想法。   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拉蒙略带遗憾地补充道:   “条件有限,只能推算出大致楼层,没办法精确锁定具体位置。”   “不过要是给我更多的信息、条件,就可以。”   众人:“……”   -   “咳,行了,”   秘书长适时出声,拍板安排道,   “那就集中力量,优先排查4、5两楼监控!” 第286章 倒霉的顾安(七)   顾安宿舍外的走廊上。   特纳和布鲁克拎着手中的食盒,无言地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   “你中午来送饭的时候……也这样?”   特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布鲁克,真切发问。   布鲁克:“……”   鬼晓得,眼前这两排鲜花和果篮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扫视一圈。   这阵仗,搞得像约书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   布鲁克弯腰,随手从一个花哨的果篮里抽出一张贺卡,念出声:   “我亲爱的玫瑰:向上帝祈祷,真切地希望你能早日康复。爱你的XXX.XXX。”   布鲁克:“……”   特纳:“……”   两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色彩斑斓的慰问品,表情一言难尽。   特纳甚至眼尖地发现,某个果篮里还夹着主人精心修饰过的照片。   -   “叩、叩、叩”   宿舍门被拉开。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看向门口的两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   表情看起来怎么那么古怪。   特纳默默侧身,手指指向走廊一侧:   “这些……你知道吗?”   阿尔弗雷德:“……?”   他疑惑地向外迈了一步,顺着特纳所指的方向看去。   “……”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眉心,干脆朝宿舍里喊:   “约书亚——”   顾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呼唤。   就地扭过身来,抬头看向门口挤着的三个人:   “怎么了?”   布鲁克耸了耸肩,特纳则回以一个标准的、含义不明的微笑。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再次开口:   “出来一下。”   顾安:“……?”   虽然困惑,他还是起身走到门口。   三人默契地让开通道。   顾安不明所以地踏出门外。   下一秒,   顾安:“……”   -   【同学们,你们好。】   【大家的关心我收到了,对此我非常感动,谢谢大家的关心。】   【目前我一切安好,状态满分!附上举铁活力照片。】   【贺卡我收下了,但是花束和果篮还请大家拿回去吧。】   【毕竟我的胃容量有限,宿舍空间更是有限。苦恼.jpg。附上走廊照片。】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编辑好这条INS发了出去。   午睡醒来后,他也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一一回复完老师、同学们潮水般的问候讯息。   但没想到,线下的“问候”也如此汹涌。   老实说,虽然有些头疼,但顾安还是挺感动的,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   -   放下手机,朝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   顾安才低头享用起自己的晚餐——香喷喷的牛肉粥。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秘书长发去一条短信:   “通知学校后勤,从现在起,一束花、一个果篮都别再放进拉德利。”   不一会,秘书长就回了个消息:   “OK。”   阿尔弗雷德收起手机。   -   用餐间隙,特纳向其他人同步了调查进展。   “目前范围已经锁定在4楼。”   说着皱起了眉:   “正对走廊的关键监控探头,被人为调整了角度。”   “我们正在筛查楼梯口的监控录像,整理可能进入过四楼走廊的人员名单。”   特纳语气凝重,   “只是排查需要时间,暂时没有明确结果。”   说完,他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   一旁的布鲁克也沉默不语。   他很想立刻就揪出那个人来,但确实需要时间。   -   阿尔弗雷德清冷的声音响起:   “消息放出去了吗?关于学生会全权处置此事,包括后续惩戒。”   特纳点头:   “已经放出去了。”   就看有没有人露出马脚了。   -   特纳略一沉吟,带着明显的困惑说道: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严密监控校内舆论。”   “但凡有对‘玫瑰’不满的苗头,都提前进行了警告和压制,相应人员也被列入了观察名单。”   “但是,自从拍卖会后,这些人都相当老实了。”   从这些人关注约书亚的INS以及在下面的相关发言来看,威胁已经解除。   -   “这段时间,我们也没有再捕捉到针对约书亚的负面迹象。”   特纳实在想不出,这件事会是什么人干的。   而且,   在学生会的预判里,目前阶段各方对“玫瑰”的态度应该还处于观望期。   无论拥趸还是反叛,水面都应该是平静的。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怎么想都有点不对。   -   看着陷入沉思、面色凝重的三人,   顾安眨了眨眼,忽然举起手中的勺子:   “其实……我觉得你们可能想复杂了。”   “……?”   三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   顾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意外。”   阿尔弗雷德眉头微蹙:“理由?”   顾安语气理所当然:   “如果真想对我不利,行动点肯定会选在我常走的路线或固定活动区域。”   说着耸耸肩:   “今天我走那条路,纯粹是临时起意。”   特纳和布鲁克对视一眼。   阿尔弗雷德挑眉,追问:   “约书亚,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对方故意拖延你的时间,迫使你选择走那条路?”   顾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那也太不可控了吧?他怎么能断定我一定会选那条路?明明还有别的选择啊。”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在特定路段拖住你,不是难事。”   随即又问道:   “那么,最近有没有人在你面前,提起过那条路或沿途的景色?”   顾安叹口气:“没有。”   -   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幽幽说道:   “阿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阿尔弗雷德:“……”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给噎住,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下,特纳和布鲁克却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偷偷瞄向阿尔弗雷德。   敏锐捕捉到两人投来的视线,再对上顾安那理直气壮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   -   微妙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片刻后,阿尔弗雷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放松身体靠向沙发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学生间的整体氛围如何?”   特纳摇头:   “已经缓和不少,没发现谁有这么大‘过节’的。”   他略作思索,补充道:   “我再排查一下有没有频繁活动于教学楼后侧区域的学生。”   阿尔弗雷德颔首:   “可以。重点筛查放假前近一周的记录。”   说着,他眼神微眯:   “将这份名单与进入四楼走廊的名单进行交叉比对。优先锁定……具有‘靶子’潜质的目标。”   -   另一边,某个无人的角落里。   一部手机被狠狠砸向墙面,在撞击声中四分五裂。   “F*K!成事不足的废物!” 第287章 倒霉的顾安(八)   清洁工休息室。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几张办公桌整齐地拼在一起,桌前各配了一把椅子,墙壁上贴着工作表。   一个原本低头刷着手机的清洁工A突然抬起头。   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朝休息室里寥寥几人喊道:   “老天!你们听说没?上午A区教学楼那边出大事了!”   角落里,一个刚干完活、正要把甜甜圈往嘴里塞的清洁工B动作一顿。   她立刻把甜甜圈放下,三两步凑了过来,满脸写着“快讲快讲”:   “咋了?出啥事了?”   -   见休息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清洁工A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故意压低了嗓子:   “有人从楼上,哗啦!泼下去老大一桶水,把个路过的学生浇得那叫一个透心凉!”   “嚯!谁啊?这么损?”   清洁工B倒抽一口凉气。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清洁工C摇头感叹:   “啧啧,这帮学生,真是什么都敢干。”   清洁工A享受着成为焦点的感觉,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们猜,被泼的是谁?你们绝对猜不到!”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几个人催促道。   就在清洁工A深吸一口气,准备揭晓答案的当口,   “吱呀”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刹那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八卦的几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紧张地看向门口。   等看清进来的是谁,大家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嗐!是约翰逊啊!”   “你那边活儿干完了?”   -   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神情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清洁工专属的蓝色工作服。   面对同事们的招呼,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径直走向自己靠墙的座位。   对他的沉默寡言,大家也不在意。   约翰孙就是这么一个闷葫芦,不过干活倒是很认真利索。   -   小小的插曲过后,八卦之火重新燃起。   清洁工B急不可耐地追问着:   “快说快说,到底谁被泼了?”   清洁工A清了清嗓子,终于揭晓谜底:   “是约书亚·希尔!”   “什么?!”   清洁工C猛地直起身,   “上帝啊,怎么会是那孩子?那孩子没事吧?”   清洁工D有些奇怪:   “哟,你这么关心那学生?”   清洁工C是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   她此刻眉头紧锁:   “那是个好孩子!”   “上回我不小心在走廊把清洁桶弄翻了,脏水溅了他一鞋子,他非但没发火,还蹲下来帮我一起收拾。”   “他真帮着你一起收拾了?”   清洁工B有些不信。   见清洁工C点头,有人感慨道:   “那……是挺不一样的。”   “谁说不是呢!”   清洁工C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愤慨:   “这些有钱学生欺负人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   “这么冷的天泼人一身水,太缺德了!”   -   角落里,约翰逊听到顾安的名字,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他瞪大了眼睛。   约书亚·希尔?   他当然也认得对方。   被泼水的学生是……约书亚·希尔?   所以,他泼错人了!?   那个包裹……那个包裹的信息是错的!   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一时间,约翰逊脑子里混沌一片。   -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清洁工A再次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口吻分享独家消息。   这可是她从在管理处任职的老公那儿挖来的。   “这次的事情,校方完全撒手不管了!”   清洁工B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校长怎么想的?让学生自己处置这种事?”   清洁工A撇撇嘴: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学生会已经把教学楼和周边所有监控录像都拷走了。”   她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约翰逊:   “嘿,约翰逊!A区教学楼那块儿不是你负责的区域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打探: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知道是谁干的不?”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能知道点内幕,说不定还能去学生会那边举报,得笔奖金呢。   -   约翰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喉咙发紧,但还是强作镇定回答:   “不…知道,忙着打扫,没注意这些学生。”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约翰逊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学生会……处置?   他太清楚那些表面光鲜的学生,背地里恶劣起来,跟魔鬼差不多。   -   “约翰逊?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清洁工C注意到他面无血色,出于同事间的关心问道。   约翰逊猛地回过神,声音干涩得厉害:   “没……没事!老毛病了,我吃点药就行。”   说着,他低垂下头去。   一只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胃部,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地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发出磕磕碰碰的声响。   清洁工C看他这样,也就没多太在意,转回头继续和其他人讨论:   “唉,希望能早点查出来是谁干的。”   清洁工A神秘一笑:   “啧啧,听说,学生会这次的态度不太一样,似乎是一定要揪出犯事的学生。”   清洁工B追问:“真的?”   清洁工A得意地解释道:   “毕竟这次被欺负的是希尔家的孩子,而且还是拉德利的校园之星嘛,大家都看着。”   清洁工C真心实意地补充道:   “可怜的孩子,希望他没事。”   -   正当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叩、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众人立即噤声。   门把手转动,主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略显严肃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定格在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约翰逊,出来一下。”   -   被叫到名字的约翰逊,心跳漏跳一拍。   恐慌瞬间冲上头顶。   但随即,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多年养成的沉默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古板的表情,顺从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主管,”   清洁工A眼珠又是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主管压低声音,   “叫约翰逊……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和上午的事有关?”   主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紧,嘴角向下绷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和警告,低声斥道:   “少打听些有的没的!管好自己分内事!”   说完,不再理会她,直接朝约翰逊点头示意:   “跟我来。”   被碰了个软钉子的清洁工A,不满地撇撇嘴,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送两人离去。 第288章 倒霉的顾安(九)   1个小时后。   约翰逊沉默地推开休息室的门,脚步比平时更沉重。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间会议室里的情景。   -   主管将他领到一间小会议室,里面等候着三个学生。   “这是负责A区教学楼清洁的约翰逊。”   主管公式化地介绍,随即转向他:   “这几位是学生会司法部的同学,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学生会司法部委员长朝约翰逊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约翰逊先生。”   这笑容让约翰逊紧绷的神经稍松,他拘谨地点了点头。   -   司法部委员长简单说明了情况后,直入主题:   “今天早上,你是否注意到任何行迹可疑的学生?”   约翰逊机械地重复了对清洁工A的说辞。   委员长一边记录一边点头,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约翰逊的回答极其简短克制。   提前了解过对方性格的司法部委员长倒也没觉得奇怪。   -   突然,一阵手机震动打破了节奏。   司法部委员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出手机查看。   就在那一瞬,约翰逊敏锐地捕捉到年轻人眼神的变化。   原本温和的目光骤然锐利,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他身上。   “请问,”   委员长的声音陡然降温,   “你是否调整过四楼走廊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空气瞬间凝固。   见约翰逊没有立即回应,委员长加重语气再次追问:   “你是否动过四楼走廊监控的视角?”   约翰逊喉结滚动了两下,缓慢地说道:   “哦,抱歉。”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静:   “昨天…进行日常除尘时,我可能…不小心碰到了那个摄像头...”   司法部委员长记录的动作一顿,挑眉:   “是吗……”   约翰逊讷讷点头。   沉吟片刻,司法部委员长又询问道:   “这两天有学生和你说过话吗?”   约翰逊摇头。   之后,司法部委员长又问了约翰逊几个问题,才放他离开。   如来时那般沉默,约翰逊走出会议室时的神态同样如此。   他走出门外,却隐约听到司法部委员长对主管说:   “能否提供一份这位约翰逊先生的档案?”   主管略显惊讶的应允声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时间分割线——   清洁工休息室。   “约翰逊、约翰逊,主管叫你去干嘛了?”   清洁工A一见约翰逊回来,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打探。   约翰逊只是木然地摇摇头,沉默地坐回角落自己的位置,仿佛一尊石像。   清洁工A不满地瞪了他几秒,才悻悻地转回去,继续和其他人八卦起来。   见她的注意力转移,约翰逊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一分,但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   天色渐暗,学生们的回寝时间临近。   休息室里的同事们陆续起身,拿起工具开始进行一天最后的清扫。   很快,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约翰逊一人被寂静包围。   他枯坐着,手指绞在一起。   良久,才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磨损的旧十字架,紧紧攥在手心。   -   低哑的祈祷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   “我现在是要得人的心呢,还是要得神的心呢?我岂是讨人的喜欢吗?若仍旧讨人的喜欢,我就不是基督的仆人了。”   (加拉太书1:10)   “神啊,若我的行为是出于对你的忠诚,求你坚固我的心……”   “坚心倚赖你的,你必保守他十分平安,因为他倚靠你。”   (以赛亚书26:3)   “主啊,若我所行的是按你的旨意,求你赐我内心的平安,使我不受世俗的困扰……”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马太福音6:12)   约翰逊一遍遍地低声念诵、祈祷、   试图用这些熟悉的经文安抚内心的翻涌,寻求平静。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一切的起点   -   周一晚餐时间,拉德利食堂。   因为一贯的老实勤快,约翰逊被临时叫到食堂帮忙。   他正推着餐车收拾餐盘,然后,   “Well,I’magay……”   约翰逊愕然抬头。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像滚烫的烙铁烫在约翰逊这个虔诚的信徒心上。   随即,更深的刺痛随之而来。   半个月前的那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您好,请问是约翰逊·彼得先生吗?”   “我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儿子乔治·彼得先生因跨性别手术并发症……大出血……情况危急……”   “跨性别”、“并发症”、“终生用药”……   一瞬间,约翰逊头晕目眩。   那一刻,他的儿子“死”了。   -   食堂内热烈的掌声将约翰逊从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握着推车的手骨节因用力而发白,双眼死死盯住那个正站在讲台上的学生,本森·尼尔。   约翰逊认得这个学生。   他知道尼尔一家,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是虔诚的教徒。   但是现在,这个孩子的所作所为,分明是赤裸裸的背叛!   -   周二上午,邮差给约翰逊送来了一个匿名的包裹。   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以及一封信。   那封打印出来的信,仿佛洞悉他的灵魂。   -   约翰逊·彼得先生:   愿主的平安与你同在。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会感到意外。   但请相信,这并非偶然,主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   想必你也目睹了周一晚餐时,发生在拉德利食堂内的那一幕亵渎。   那是对神圣秩序的践踏!是对无数像你我这样,持守真理、敬畏上帝之人的公然挑衅!   本森·尼尔,这个我们曾以为熟知其虔诚家庭背景的孩子,如今却成了传播“罪恶”的号角。   他的行为,不仅是对他自身灵魂的放逐,更是对主内年轻弟兄姐妹的可怕诱惑!   主在《利未记》中明明白白地告诫我们:   “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   如今,这罪却披着“骄傲”与“自由”的外衣,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被颂扬!   当世界颠倒黑白,当罪恶被称作荣耀,主忠心的仆人岂能袖手旁观?   我们理解你即将因家事离开,这或许是主为你预备的时机。   一个在离开前,以实际的行动,扞卫神的圣洁,给悖逆者一个冰冷警示的时机。   这不单是惩罚,更是挽回!   让迷途者感受“罪的工价”所带来的冰冷刺骨,或许能浇醒他昏昧的灵魂,迫使他回转。   因此,我们请求你,约翰逊弟兄,成为主手中那柄“公义的杖”,   在周三上午7:50,于A区第三教学楼四楼东侧走廊,将准备好的那桶水,倾倒下去。   让冰冷的水,洗去他虚浮的“骄傲”,让他和他的“骄傲”一起冷静冷静。   不要问是谁在请求你。   我们与你一样,是隐匿在人群中,为主真理而忧心的守望者。   作为对你勇气与顺服的感谢,也为你即将面对的家庭重担提供些许支持,   随信附上的是一份微薄的心意。   (信件末尾无签名)   -   手中紧紧攥着这封信,约翰逊动摇了。   于是,他决定了。   在离开前,给那“亵渎上帝”、公然宣扬“罪恶”的年轻人一点冰冷的教训。   但是…他错了。 第289章 倒霉的顾安(十)   周四,上午。   “叩、叩、叩”   一大清早,拉德利人事管理部门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办公室里正端着咖啡闲聊的职员们,齐齐循声望过去。   主管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约翰逊?”   门口站着的正是清洁工约翰逊。   但他今天并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色工作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旧夹克和裤子。   主管打量着约翰逊,眉头皱起:   “请进。”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   主管将约翰逊引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关门前,他朝外吩咐道:   “丽雅,请送进来一杯咖……不,送进来一杯蜂蜜水。”   他临时改了主意,放弃了咖啡。   名叫丽雅的女助理应声点头,眼神里也带着好奇。   -   小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主管示意约翰逊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约翰逊像一具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地落座,从头到尾没有抬起眼睛。   主管看着他凹陷的眼窝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眉头皱得更紧了:   “约翰逊,你看上去……糟透了。”   他斟酌着措辞,带着几分关切:   “是医院那边……又有什么坏消息了吗?”   约翰逊还是沉默着,没有言语,桌面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   正当主管试图再想说些什么时,敲门声适时响起。   丽雅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进来,轻轻放在约翰逊面前的桌上。   带着一丝同情的目光看了约翰一眼后,她又迅速退了出去。   浅金色的蜂蜜水散发着微甜的暖意。   约翰逊的目光聚焦在那杯水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后,低声道:   “我……我很抱歉……”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主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约翰逊?”   约翰逊抬起头,眼神空洞,语速缓慢得近乎凝滞:   “主管……我必须……今天上午就离职。”   -   15分钟后。   主管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约翰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主管?”   丽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那杯丝毫未动的蜂蜜水从小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主管转过身,看着那杯水摇摇头,又看向丽雅,下指示:   “联系劳拉吧,让她今天上午就上岗接手A区教学楼。”   丽雅放下杯子的动作一顿,抬头诧异道:   “今天上午?这么急?”   主管无奈摇摇头:   “约翰逊离职了。”   丽雅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只是利落地点头:   “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所幸约翰逊大部分的离职手续在放假前已经完成,只剩最后一些零碎的物品交接和系统状态更新。   不然这突如其来的空缺,还真不一定能这么迅速地填补上。   -   两个半小时后,临近午休。   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很是安静。   约翰逊提着一个简陋的行李袋,最后一次行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他没有回头,步履有些快,却又在即将踏出大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瞬。   门卫查验了他的通行证,没有过多盘问。   随着沉重的校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约翰逊心里陡然一空。   他终于离开了拉德利。   -   临近正午的阳光不带什么温度,却有些刺眼。   约翰逊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行李袋提手的手。   在那不算鼓胀的行李袋最底层,   一个厚实的、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被衣物紧紧包裹着,沉甸甸地压在底部。   ———————————   午休时间,顾安宿舍内。   “其实……我去食堂吃也行的,不用麻烦你特意送过来。”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帕特里克带来的精致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一夜酣眠后,清晨醒来时,顾安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得可以绕着拉德利跑上三圈。   然而,在阿尔弗雷德的“强势镇压下”,   他整个上午还是被按在了宿舍里休养。   -   到了午餐时间。   帕特里克为顾安带来了陈师傅特制的豪华套餐。   姜枣陈皮粥、黄酒闷鸡肉、四神猪肚汤、黑芝麻发面饼。   温补不燥、软烂易化、驱寒养胃。   -   帕特里克仔细打量着顾安的脸色,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笑容:   “我也想亲眼确认一下学长的状态,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的语气里是真诚的关切。   闻言,顾安拿勺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帕特里克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歉意:   “让你们担心了。”   正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   顾安循声扭过头去:   “阿尔?布鲁克?”   当看清两人身后跟着的人影时,顾安放下手中的勺子,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医生?”   -   阿尔弗雷德朝帕特里克点点头,目光转向顾安:   “让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确认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   “你下午就可以外出上课。”   布鲁克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   虽然顾安现在看起来活蹦乱跳,但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有些吓着布鲁克了。   两人身后,校医只能无奈地对顾安笑了笑,耸耸肩。   顾安:“……”   -   10分钟后。   顾安送校医出宿舍门,顺手从地上拎起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不由分说塞进校医怀里:   “给您添麻烦了,这个,带回去尝尝吧。”   校医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   抱着沉甸甸的果篮,目光扫过走廊两边几乎堆成小山的鲜花和果篮,忍不住由衷感叹:   “这阵仗……真是了不起啊。”   顾安:“……”   他都快被这一走廊的水果、鲜花愁死了。   -   阿尔弗雷德对此倒是给出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他站在门内,语气平淡:   “既然送的人不领回去,那就通知后勤部全部拉走。”   “水果送去农场喂猪,鲜花捣碎了做肥料。”   顾安:“……”   拉德利拥有自己的大型生态农场,学生们日常吃的都是农场产出的有机食材。   但是……眼前这些水果、鲜花,一看就不便宜。   真按阿尔弗雷德的做法做,也太浪费了。   无奈之下,顾安再次点开INS,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看来,他今天得客串一回“散财童子”了。 第290章 人形派送机顾安   黑色帽子、黑色包耳、黑色口罩、黑色围巾(阿尔的)、黑色大衣、黑色手套。   在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和帕特里克三道目光的严密“监督”下,   临出门的顾安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死鱼眼。   老实说,顾安觉得,他这副装扮去抢银行都可以了。   而且……有点热。   他背上都开始微微冒汗了。   -   无力地伸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顾安的声音隔着口罩、围巾听起来有些闷:   “这样……可以了吗?”   三位“监护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   前往教学楼的路上。   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标志性的辫子从帽檐下溜出,   拉德利的学生们瞬间就认出了顾安。   -   “约书亚!天哪,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学生A惊喜地叫出声,快步迎了上来。   顾安停下脚步,熟练地拉下口罩,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嗯,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紧接着,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里迅速掏出一根金黄饱满的香蕉,动作熟练地递过去,   “来,吃根香蕉?很甜的。”   学生A:“……”   顾安又往前递了递,笑得格外灿烂:   “别客气。”   “哈……谢谢?”   学生A一个晃神,下意识地接过了香蕉。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又下意识看向顾安身后的帕特里克。   目光停留在对方怀中同款巨大纸袋上:   “……”   -   直到顾安走远,学生A还捏着那根金灿灿的香蕉,站在原地有点发懵。   几秒后,他才掏出手机,对着手中的香蕉,“咔嚓”拍了一张特写,点击发送。   【收到约书亚亲赠香蕉一根,[香蕉特写.jpg]】   消息刚发出去,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下面瞬间跟了一串格式统一的“炫耀”:   【收到约书亚亲赠苹果一个,[苹果特写.jpg]】   【收到约书亚亲赠橙子一个,[橙子特写.jpg]】   【樱桃…】   【山竹…】   ……   【我说,某些人!麻烦有点公德心,自己送的“垃圾”自己处理干净行不行?别给约书亚添麻烦!】   刷屏般的“晒水果”终于暂停了,社群里出现短暂的安静。   然而,这份安静没持续两秒,就被一条新消息无情打破:   【@楼上那位暴躁老哥,别嚷嚷了。我刚路过门卫室,亲眼看见你的果篮还搁那儿放着呢,包装挺显眼。[门卫室果篮一角.jpg]】   【……】   【……】   【……】   -   就在气氛微妙之时。   又一条消息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还带着欢快的波浪线。   【哇哦~不知道哪位好心人送的草莓?超甜!约书亚送给我啦~[满满一盒鲜红草莓.jpg]】   短暂的寂静后,一条消息蹦出:   【滚!!!!!】   -   1分钟后。   那个愤怒的“滚”字发送者又甩出一张新截图。   新截图正是顾安之前发布的INS感谢信。   图片上,“贺卡我收下了”,这句话被特意圈了出来。   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箭头指向这句话。   【……】   【……】   【……】   -   又1分钟后。   一条带着明显咬牙切齿意味的消息弹出,再次打破了队列:   【呸!一群心术不正的投机分子!】   -   学生B一脸愤愤然,狠狠按下发送键。   完了,又不由一阵扼腕。   事实上,之前他正订购着果篮来着。   只是还没来得付款,就先收到了学生会群发的通知:   【即日起所有外送果篮/鲜花禁止进入校园。】   学生B:“……”   ——————————   另一边,   顾安将最后一盒草莓塞给了一个学弟,终于清空了手中的纸袋。   他刚想松口气,一股强烈的痒意瞬间袭来,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三个响亮的小喷嚏,打得他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帕特里克立刻紧张地凑近,眼睛里盛满担忧:   “学长,是不是着凉了?”   顾安揉了揉鼻尖,果断摇头否定道:   “不是,感觉是有人在念叨我。”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帕特里克:“……”   -   短暂的沉默后。   帕特里克默默调整了一下怀里沉甸甸纸袋的位置,空出一只手。   然后,那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向了顾安颈间。   帕特里克动作轻柔地为顾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围巾,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顾安:“……?”   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弄得愣了一下,顾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帕特里克。   -   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帕特里克极其自然地又收回手,然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学长,如果你能好好戴着口罩、围巾,把自己捂严实点,”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大概就不会有人‘念叨’你了。”   顾安眨了眨眼。   过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把滑到下巴的口罩重新拉了上去:   “......哦。”   被学弟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很不听话,跟个小孩一样。   作为学长,有点没面子呢……   -   帕特里克看着顾安那副乖巧模样,嘴角的弧度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稍纵即逝。   “走吧,学长。”   他轻声说。   顾安点点头。   两人重新迈开步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继续前行。   ————————————   下午,莫里斯太太办公室。   顾安抱着一大束明亮温暖的向日葵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下午好,老师。”   他看向卧在沙发上的狸花猫:   “下午好,薇薇。”   “喵——”   顾安眉眼弯了弯。   -   “老师,看这花多灿烂,放在您窗边那个素净的花瓶里肯定特别美,我帮您插起来吧?”   说着,顾安就熟门熟路地朝窗台走去。   莫里斯太太扶了扶眼镜:“……”   -   一个下午的时间,   “约书亚·希尔正在化身人形水果/鲜花派送机”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快传遍了拉德利的师生圈。 第291章 继续发水果   两小时后,顾安结束了今日的小提琴练习。   “老师,再见。”   “薇薇,再见~”   “喵——”   沙发上的狸花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   “帕特里克,等久了吗?”   顾安一出教室,就看见了守在一旁的身影。   帕特里克摇摇头,主动伸手想要接过顾安的小提琴。   顾安:“……”   -   他有些无奈:   “帕特里克,我没有那么柔弱。”   还不至于连自己的琴都拿不动。   帕特里克低垂着眼睑,默默将手收回,那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失落可怜。   顾安:“……”   -   “给,帕特里克,麻烦你了。”   最终,顾安还是把琴盒递了过去。   帕特里克接过琴盒,嘴角无声地勾起。   目睹这一幕的顾安:“……”   帕特里克的性子,…是不是太乖了些?   顾安不禁有些担忧,对方会不会受欺负。   ——————   练完琴,太阳也落山了。   吃过晚餐后,顾安特地回了一趟宿舍。   -   半个小时后,学生会会议室里。   大家围坐在会议桌前。   顾安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纸袋,正挨个给大家分发水果。   发完自己袋里的,他又自然地接过帕特里克和布鲁克怀里的水果,继续分发。   特纳等一众学生会成员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堆起了七八个品种不一的水果:   “……”   终于发完了水果,顾安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眨眨眼:   “都吃啊,不用客气,味道应该都不错的。”   学生会众人:“……”   他们可是刚放下晚饭的刀叉。   -   略过水果前戏,学生会会议正式进入正题。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看向其他人:   “冬季庆典的活动方案已经敲定,大体框架与往年一致。”   一位行政部的成员应声起身,将最终方案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顾安翻开自己面前那份装订整齐的方案。   只扫了几眼,心里便不由得轻“嘶”一声。   -   拉德利的冬季庆典定在12月15日——12月22日,为期整整一周。   因此,这周的日程堪称“冰火两重天”。   白天考试,晚上狂欢。   每晚的活动主题各不相同,包括:   宿舍装饰大赛、秘密圣诞老人抽签、冬季音乐会、电影夜、主题舞会……等等。   这样的安排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学生会成员们将忙得飞起。   -   行政部委员长特纳接过了秘书长的话头:   “相关的物资这周末会陆续送达。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从这周末开始,我们就得着手校园布置和宣传预热了。”   在座的低年级学生会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   该干活了。   -   学生会大型活动的事务分工一般是这样的:   顶层的几位“大佬”负责拍板决策、把握方向;   中层的“干部”负责具体落实和协调;   而真正冲锋陷阵、执行细节的“苦力”,自然是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小菜鸟”。   -   随后,特纳便对冬季庆典的筹备工作做了大致的分工。   具体细节和小组协作则留到会议结束后,由各部门自行敲定。   -   “好了,基础分工就是这样,至于你们三个,”   特纳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三只特殊的“菜鸟”:拉蒙、克拉尔、帕特里克。   “克拉尔,你协助场地布置与设备搬运。”   “各个主会场、大礼堂、花园、各宿舍楼公共活动区的装饰布置,这部分由你主要跟进执行。”   闻言,克拉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悬挂彩灯、搭建舞台、搬运音响灯光设备、摆放桌椅……   这是整个庆典筹备中最琐碎、最耗费体力的苦差事。   -   特纳交代完毕,直接无视了克拉尔脸上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目光转向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你负责协助后勤保障与机动支援。”   “具体包括物资接收、登记与管理、支援其他小组、以及在活动前夕和进行中,巡查各个点位,及时发现问题并进行补漏。”   帕特里克沉默地点了下头。   -   最后,   “至于拉蒙,”   特纳笑了笑:“你去司法部那边。”   拉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看向司法部委员长。   对方朝他笑着点了下头。   拉蒙收敛了惊讶,也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   克拉尔眨眨眼,左右看看,目光最终定格在顾安身上,带着疑惑脱口而出:   “约书亚学长呢?”   特纳没有立刻回答,会议室里陷入了微妙的安静。   -   最后还是顾安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克拉尔,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是这样,我要回中国一趟,大概一整周都不在学校,所以…”   “欸?!”   不等顾安话说完,克拉尔当即惊呼出声。   坐在他旁边的帕特里克,唇线不易察觉地抿紧了些。   会议室里,知道内情的,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   顾安又笑了笑,目光扫过克拉尔,也像是向在场的其他人解释道:   “下周……是我父亲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我得回去扫墓。”   克拉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不合时宜的问题,他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一时间,他简直坐立难安,最后只能讷讷道:   “对、对不起,学长!我很抱歉……”   -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朝克拉尔安抚一笑,声音清朗:   “没事的,克拉尔。”   “不用道歉,你的问题,并没有让我觉得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   顾安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怀念与期待:   “其实……与其说是伤心,我更多的是想回去看看。”   他耸了耸肩,再次看向克拉尔,语气轻松地强调:   “所以,说真的,我挺期待这次回国之旅的。”   -   停顿了两秒,   顾安索性两手一摊,朝克拉尔俏皮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最后一点凝重的气氛:   “而且,这么一看,这倒是件好事?”   在克拉尔疑惑的目光中,顾安嘴角翘了翘:   “至少我能成功‘溜之大吉’,不用跟你们一起做苦力活啦!” 第292章 反应慢一拍的学生会   顾安的这番话,并不是为了安抚克拉尔而特意这么说的。   自从认识了卡尔叔叔,了解到自己父亲的另一面后,   顾安就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想再“见见”他。   即便只是隔着冰冷的墓碑。   而且……他也确实想念自家爷爷奶奶了。   顾安心里积攒了好多话,想和他们分享。   想和他们说说这半年里,他遇到的人和事。   ————————————   “这样啊……”   听了顾安的解释,克拉尔放松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不知该如何接话的局促。   “学长一个人回去吗?”   帕特里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顾安点点头,神色坦然:   “嗯,周六上午的飞机。”   -   坐在副主席位置上的布鲁克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原本提出要陪约书亚一同回去,却被对方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他也拗不过对方。   对此,顾安只想说: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里需要让人这么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护着?   学生会即将忙得脚打后脑勺,人也马上要考试了,   他怎么可能让布鲁克千里迢迢陪他飞回中国。   再说了,飞机一落地,小姑也会在机场等着接他。   顾安觉得,自己一个人回去,妥妥的没问题!   ————————   略过顾安回国的小插曲,讨论的重心聚焦到对顾安被泼水事件的调查上来。   作为苦主的顾安,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司法部委员长分享目前的进展。   “经过初步排查,我们锁定了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清洁工,约翰逊。”   清洁工?   顾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份档案,暂且放在桌上,选择继续倾听。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帕特里克几人已经快速翻开了约翰逊的档案仔细查看起来。   -   司法部委员长继续陈述:   “从清洁组主管的评价来看,约翰逊的个人表现相当不错。”   “工作认真负责,为人虔诚朴实,生活圈也非常简单。”   “我们对他本人进行了例行询问,他在回答问题时的表现,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或紧张迹象。”   停顿一下,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为审慎:   “但是……基于现有线索,我们一致认为,有必要对他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   司法部委员长进一步解释原因:   “关键在于那处监控视角的异常。”   “无论约翰逊是主动参与者还是被动利用者,他都是目前唯一明确与那个监控盲点产生关联的人。”   “要么他受人指使调整了监控角度,要么就是有人通过他获知了那个位置的特殊性。”   “约翰逊,是这条线上无法绕开的关键节点。”   总而言之,深入调查约翰逊,是目前最清晰、也最有可能突破的线索方向。   -   阿尔弗雷德手指划过档案的某一页,目光落在家庭关系一栏。   他微微挑眉,沉声念出关键信息:   “妻子病逝,只有一个儿子,乔治·彼得。”   “乔治·彼得,17岁,目前就读于加州伊利诺公立寄宿高中。”   指尖点了点下方几乎空白的区域:   “至于其他社会关系,除了拉德利的几位同事,档案里几乎一片空白。”   阿尔弗雷德抬眼看向司法部委员长:   “明天让人事管理部门,以核实职工家庭信息、更新档案的名义,联系伊利诺公立寄宿高中,   侧面了解乔治·彼得近期的在校状况、消费水平、社交动态,核实是否存在经济困难或者其他异常行为。”   司法部委员长点头应下:“好。”   他思索片刻,补充道:   “我会再去找与约翰逊同在一个休息室的其他清洁工询问。”   “看看最近约翰逊在工作时间、情绪状态、或者与人交谈方面,有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异常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点头,随即又问道:   “其他方向的进展?”   司法部委员长皱起了眉,一丝疲惫和挫败感写在了脸上:   “按计划放出去的消息,到现在毫无动静。”   “那份进入四楼的人员名单,我们反复筛了几遍,没筛出任何可疑目标。”   “至于附近的监控……我们才刚开始查看。”   -   阿尔弗雷德目光在司法部一干人员的黑眼圈上停顿了两秒,才说道:   “辛苦了。”   这句“辛苦”仿佛戳中了司法部委员长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面目狰狞了一瞬,再开口时颇有些咬牙切齿:   “等揪出那个混账!老子非得让他把泼出去的水,连本带利地给我舔干净不可!”   作为这场无妄之灾的头号苦主,顾安:“……”   他默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   之后,学生会的人马被分为两半。   一半继续处理日常事务,并着手冬季庆典的预热工作。   另一半则协助司法部对监控录像进行筛查。   -   仅仅半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司法部委员长和布鲁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正揉着因紧盯屏幕而酸涩眼睛的顾安,诧异地抬头看向他们:   “你们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出什么意外了?”   布鲁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约翰逊……上午离职了!”   阿尔弗雷德眉头皱起,声音陡然转冷:   “怎么回事?”   -   司法部委员长深吸一口气,将从人事管理主管那里得到的信息复述给众人。   完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   “我们尝试联系他,手机已经关机。”   “至于他儿子具体在哪家医院……主管根本不知道。”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众人:很好,就是他了!   但随之而来的棘手问题是:人,跑了!   -   阿尔弗雷德立刻看向特纳:   “联系门卫室,人什么时候走的,带了哪些物品离开,有没有车辆接应……”   特纳点头,没有迟疑,立即起身出了会议室。   阿尔弗雷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急速回放着刚刚得到的所有碎片信息:   唯一的儿子、跨性别……虔诚…   -   阿尔弗雷德猛地抬眼,目光扫向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成员们:   “监控看到哪里了?”   顿了顿,   “有发现本森·尼尔的身影吗?” 第293章 追赶的学生会   查看监控的几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终,齐齐摇了摇头。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转向坐在一旁的顾安:   “约书亚,给本森·尼尔打个电话,直接问他,是不是经常路过A区第三教学楼的背面。”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不过,正当他站起身,准备去外面打电话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   午休时间,本森·尼尔的宿舍内。   看着社群里关于“约书亚被泼水”的讨论,本森·尼尔靠在书桌前,眉头紧锁。   室友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看向他,不解道:   “你怎么了?从昨天下午开始,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手机,室友皱起了眉,看向本森·尼尔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怀疑:   “你之前说……你对约书亚没心思的?”   本森·尼尔:“……”   -   短暂的无语后。   本森·尼尔深吸一口气,侧过身看向室友,语带犹豫:   “比尔,我这两天琢磨了下,约书亚的事…有点不对。”   室友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本森·尼尔低声说道:   “你忘了?我周四早上第一节课也在A区第三教学楼,我每次都是踩点走那条路。”   顿了顿,有些含糊道:   “就约书亚……那条路。”   比尔微微一怔,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本森·尼尔目光灼灼地盯着室友:   “约书亚平常的路线我们都知道,那条路基本不在他的日常轨迹里。”   室友喉咙滚动两下:   “你是不是想多了?”   本森·尼尔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你这两天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活不让我落单、走僻静的小路,不也是担心这个吗?”   本来,他还觉得,比尔是杞人忧天。   没想到……   室友一时哑然。   -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小小的宿舍。   室友烦躁地皱起眉,末了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做?”   他看向本森,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跑去跟学生会,跟约书亚说,‘嘿,对不起,那桶水原本可能是冲我来的,你替我挡灾了’?”   室友抿抿嘴:“本森,你会被迁怒的。”   本森·尼尔一时间有些沉默,但随即他就坚定了决心:   “比尔,约书亚帮了我。”   “在食堂,在我……宣布之后,是他第一个站出来为我鼓掌。”   “约书亚帮我挡住了那些最难听的议论。”   “我……不能明知他可能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还装作不知道躲起来。”   室友张了张嘴,看着好友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劝阻的话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本森·尼尔朝他笑笑:   “学生会迟早会查出来的。与其等他们查到我头上,不如我自己去说清楚。”   比尔抹了把脸,认命般地站起身:   “行吧……什么时候去说?”   本森·尼尔语气坚决:“就下午学生会开会的时候。”   室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陪你去。”   本森·尼尔笑着点点头:   “嗯。”   ————————————   学生会会议室。   本森·尼尔与室友交换了一个庆幸的眼神。   他们来得够及时。   -   “所以,目前的情况推测是,”   司法部委员长语调幽幽:   “清洁工约翰逊因为不满本森的公开出柜,意图在周三上午通过泼水进行‘惩戒’。”   “结果,本森当天恰好改变了路线,而约书亚正正好自己撞了上去?”   倒霉催的顾安:“……”   逃过一劫的本森·尼尔与室友尴尬地对视一眼。   阿尔弗雷德抬手,指向旁边的空位,声音听不出波澜:   “你们两个,坐吧,等特纳回来。”   本森和室友如蒙大赦,赶紧就近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   本森·尼尔刚一落座,就忍不住侧身看向斜对面的顾安。   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低声道:   “约书亚…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没想到会……”   顾安朝他摇摇头,笑容是一贯的温和:   “没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他语调坚定:   “错的…是泼水的人。”   闻言,本森·尼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看着顾安,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一旁的室友心里也跟着松了松。   -   不一会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特纳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本森和他室友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特纳言简意赅:   “约翰逊今天上午11点整离开的拉德利,随身只携带一个旧行李袋,里面确认是些私人衣物。”   “他乘坐的是11点20分开往城际枢纽的普通大巴。”   司法部委员长皱眉:“那就是纯粹的个人行为?”   特纳摇头否定。   众人诧异地看向他。   -   特纳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关键信息:   “但是,门卫处有记录,周二上午,有人给约翰逊寄了一个包裹。”   “包裹?”   司法部委员长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特纳点头:“包裹来源不明。”   会议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   阿尔弗雷德抬眸看向本森·尼尔:   “现在,梳理一份名单。”   他偏头示意,旁边一位学生会成员立刻将纸笔放到本森面前,   “写下所有你认为近期对你表现出明显敌意、或可能因你公开出柜而心怀不满的学生名字。”   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人,都不要遗漏。”   本森深吸一口气,接过纸笔,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书写起来。   室友也凑近了些,不时低声补充一两个名字。   -   15分钟后。   本森·尼尔和室友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学生会会议室。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名单,直接递给了特纳:   “名单上的人,核对一下,档案里标记有‘虔诚宗教信仰’背景的学生,是不是都在上面了。”   特纳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   “我比对一下。”   -   阿尔弗雷德随即转向秘书长:   “放出两条消息。”   秘书长拿起笔。   “第一条,正式渠道,明确告知,约书亚是被清洁工约翰逊误伤。学生会已经锁定幕后人员名单。措辞要肯定,带威慑。”   “第二条,”   他顿了顿,   “通过‘小道消息’私下散播,疑似是对同性恋群体抱有极端敌意的宗教信仰学生所为。”   “让这条消息‘不经意’地在几个特定圈子里流传开,越模糊越好。”   秘书长心领神会。   -   阿尔弗雷德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顾安,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下,可以了吧?”   “本森·尼尔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消息里。”   顾安有些心虚地眨眨眼,轻轻点了下头。 第294章 顾安要回国了   时间“咻”的一声(并没有),眨眼就到了周五的晚上。   在观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彩排后,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一前一后回到了拉德利宿舍。   -   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小茶几被推到了角落里,空出一片空间。   “老师们…也太…恶趣味了。”   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接过阿尔弗雷德递过来的围巾,将它仔细叠好,放进敞开的行李箱角落。   阿尔弗雷德站在顾安的衣柜前,手指拨弄着衣架,头也没回:   “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   -   好的,让我们暂且把时间再往前拨一拨。   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内。   结束今日份练琴的顾安陷在沙发里,薇薇懒洋洋地趴在他膝盖上。   猫脑袋深深地埋在前爪之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顾安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轻抚过它背上顺滑的皮毛。   莫里斯太太坐在对面。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将曲谱搁在茶几上,无奈摇头:   “出去疯跑了一圈,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   声音里满是宠溺。   顾安嘴角弯起:“薇薇是越来越适应拉德利的环境了。”   闻言,莫里斯太太也跟着笑起来。   -   温馨宁静的气氛在室内流淌片刻。   莫里斯太太突然开口问道:   “明天的飞机?”   顾安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动作未停。   莫里斯太太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周五晚上前能回来吗?”   顾安轻轻摇头:“还不确定,可能是周五晚上,也可能是周六上午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抬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莫里斯太太神秘一笑,站起身来:   “走,老师带你去提前看个‘特别’的表演。”   顾安:“……?”   —————————————   熟悉的拉德利小型音乐厅。   顾安坐在观众席上,腿上还是趴着狸花猫薇薇。   一人一猫的眼睛都微微睁大,带着好奇和一丝茫然,聚焦在圆形舞台上。   台上站着十几位平日里或温和,或严肃的老师。   除了莫里斯太太,顾安还看见了自己的文学课老师和数学课老师。   老师们有的头上戴着圣诞节帽子,有的脖子上围着喜庆的红围巾。   他们呈倒三角形站立在阶梯上,各自手中都捏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莫里斯太太站在第三排,目光扫到顾安时,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   指挥上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下一刻,伴随着钢琴流淌出的《铃儿响叮当》那熟悉而轻快的旋律,   一场前所未有的“教师合唱”开始了。   随着老师们的合唱,顾安眼睛是越睁越大。   -   男教授们的声音浑厚而带着一丝调侃:   “Nomatterhowyoustudy,”   (不管你怎么拼命学,)   “eachnighttill3to4.”   (每晚熬到三四点。)   “We'resuretowriteaquestion,”   (我们都有信心出题,)   “thatyouneverheardbefore.”   (让你闻所未闻傻了眼。)   “Hahaha——”   (哈哈哈——)   -   浑厚的笑声在音乐厅穹顶下回荡,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笑声余韵未消,女教授们清亮又带着点促狭的歌声无缝衔接:   “Youbetterwatchout.”   (你最好当心点。)   “Youbetternotcry.”   (你最好别哭鼻子。)   “Timetofreakout.”   (是时候惊慌失措了。)   “I'mtellingyouwhy.”   (我来告诉你为啥。)   “Finalsweekisingtotown.”   (期末考试周它就要来啦!)   “YoustudythroughSeptember,”   (你从九月开始啃书,)   “OctobertoNovember.”   (十月十一月挑灯夜战。)   “ButnowweareinDecemberand…”   (可如今十二月已过半……)   -   音乐戛然而止,一个戏剧性的短暂停顿…   -   下一秒,   “Hohoho——”   (嚯嚯嚯——)   “Youfindyoucan'tremember.”   (你发现脑袋空空啥也没记住!)   顾安抱着薇薇:“……”   -   伴随着老师们欢快的笑声,   指挥优雅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观众席上唯一的“正经”观众:   “哦,亲爱的约书亚,感觉如何?我们的合唱……”   瞬间,台上所有老师都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顾安抱着薇薇站起来。   在灼热视线的包围下,顾安一番头脑风暴,最终颇为艰难地挤出一句评价:   “嗯……很…别出心裁,非常…嗯…欢快?”   -   “噗嗤——”   “哈哈哈——”   老师们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显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顾安感觉自己耳朵都快红了。   老实说,作为一名学生,   这合唱的“杀伤力”简直……精准无比。   饶是自认为学习刻苦,成绩优异的顾安,   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   出了音乐厅。   台阶下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是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先是落在顾安脸上。   “……?”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顾安怀里的毛茸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剩下薇薇喉咙里细微的咕噜声。   -   顾安从“无语凝噎”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清了清嗓子,他干脆利落地用双手抄起薇薇的腋下。   薇薇身体被拉得有点长,像根软绵绵的毛条。   她被举到阿尔弗雷德面前,那张茫然又带着点好奇的猫脸正对着他。   “咳,阿尔,这就是薇薇,来,你们打个招呼?”   顾安一本正经介绍着。   薇薇歪着脑袋,拖长了调子,发出了一声充满困惑和不确定的:   “喵——?”   阿尔弗雷德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好。”   ——————   咳咳,时间跳回此刻,拉德利宿舍内。   “Hahaha——”   “Finalsweekisingtotown”。   “Hohoho——”   老师们魔性的合唱,像卡了壳的八音盒,在顾安的脑海里顽固地循环播放着。   顾安用力眨了眨眼,默默地将各科厚厚的课本,一本接一本地塞进双肩背包里。   他可不想因为挂科,暑假留校重修…   阿尔弗雷德倚靠在书桌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鼓起来的书包上:   “……” 第295章 月第一周、周六   周六,一大清早。   “叩、叩、叩”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顾安暂时撇下那对“主仆”,快步上前拉开了宿舍门。   他笑着问候道:   “保罗先生,早上好。”   门外站着的,正是希尔家的老管家本·保罗先生。   他身姿笔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   管家先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调温和如初春的暖风:   “早安,小先生。”   说话间,他的目光越过顾安,自然地落在室内。   布鲁克闻声扭过头,手上给阿尔弗雷德扣扣子的动作没停,咧开嘴招呼:   “嘿,本!早上好啊!”   管家先生的目光在举止颇为“亲密”的两个少年身上扫过,   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   “早上好,两位先生。”   他微微一顿,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布鲁克先生看起来……真是非常‘体贴’呢。”   布鲁克立刻咧开嘴,得意地“嘿嘿”笑出了声。   阿尔弗雷德则是朝着管家先生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随即,面无表情地垂下视线。   沉静的眸子锁定在某个一早上已经“失手”弄疼了自己好几次的家伙身上。   目睹这一幕的顾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   原本,   顾安是打算拜托更为稳妥的帕特里克,帮忙照料阿尔弗雷德这几日的日常起居的。   谁知道,布鲁克会自告奋勇,而阿尔弗雷德也欣然同意。   但是,就今天早上这一幕来看……   顾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布鲁克总不至于折腾得阿尔的手臂再次骨折。   -   半个小时后,拉德利宿舍大门前。   晨光微熹,冷空气仿佛具象化。   司机先生将顾安的行李箱稳稳地塞进后备箱。   黑色的轿车旁,布鲁克伸手揉了揉顾安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   “落地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或者玛丽亚打电话,知道吗?”   顾安眨了眨眼,乖顺地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嗓音低沉而清晰: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顾安朝两人轻轻颔首,随即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隔着玻璃挥挥手。   引擎低鸣,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沿着林荫道向校外远去。   -   等黑色轿车车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布鲁克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侧目,眉头微蹙:   “约书亚回中国有问题?”   布鲁克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阿尔弗雷德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正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先接起了电话:“喂。”   特纳看着窗外:“约书亚走了?”   阿尔弗雷德转身,仰头望向宿舍的某扇窗户,淡淡道:“刚走。”   特纳点点头,沉默下来。   学校的氛围…要变了。   ——————————————   帕特里克站在宿舍楼的阴影处,目送黑色轿车远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档案昨天发你了,三天内找到那个叫约翰逊·彼得的清洁工,问清楚是谁让他干的。”   ————————————   与此同时,某个宿舍内。   “约书亚回中国了。”   一个学生从窗边转身,对室友们宣布道。   上铺的室友A探出头,睡眼惺忪:   “已经走了?”   随即丧气地倒回床铺:   “又要无聊一个周了。”   室友B安慰道:“正好可以专心复习了…”   “什么啊,我已经没了专心复习的动力了……”   室友A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见状,两名室友被逗得乐出声。   但很快,室友A又疑惑地探出头:   “欸?杰克逊呢?”   他下铺怎么都没动静的。   室友B嗤笑:“你以为都和你似的?人早就起床了,现在应该在小教堂里了。”   -   拉德利小教堂外的树荫下,几个学生聚在一起,气氛紧绷。   “约书亚离校了,一周都不在!”   杰克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神阴沉地扫过其他人。   其中一个神情平静:“杰克逊,冷静点。”   “冷静?!”   杰克逊脸色骤变:   “事情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当然能冷静!”   他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学生会可能已经锁定住我了!”   “约书亚不在,他们要是抓到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杰克逊想想,都快疯了。   那个清洁工就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泼的人怎么就偏偏是约书亚?!   -   杰克逊越想越恐慌,目光怀疑地盯向其中一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   被质问的人冷笑一声:   “你自己拿的决定,干的事情,出了纰漏,现在想甩锅?”   杰克逊呼吸急促,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失控的怒意:   “如果不是你说本森那个叛徒需要被惩罚,我怎么会做这件事!”   他猛地抬头,眼神凶狠,   “我告诉你们,我要是被学生会抓住了,我绝对会把你们供出来!”   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冷了下来。   “杰克逊,注意你的言辞!”   其中一人冷嗤,   “你想显摆你的能力,你的‘虔诚’,拿到入场券,这些可和我们没有关系。”   说完,几人不再理会他,转身扬长而去。   只留下杰克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   晨光斜斜地穿过彩绘玻璃。   一个刚做完祷告的学生静立在门廊的阴影里。   目光无声地掠过树荫下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   直到杰克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指尖轻点,一条简讯发送出去。   手机滑回口袋的瞬间,他的嘴角轻轻扬起。 第296章 顾安回国(一)   11点45分。   顾安挥别了管家保罗先生,上了飞机。   “顾同学,您好!”   “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李晴,你的座位在1A,请随我来。”   乘务长笑容亲切,将顾安引导至机舱前部一个靠窗的独立隔间。   -   深色木纹饰板、柔和的米色皮革。   座位挺宽敞,和一张单人沙发差不多大。   前方是宽大的可升降桌板和一面高清个人娱乐屏幕。   说是小隔间,其实更像是一个微型的房间。   座椅完全放平后,就是一张铺陈平整的单人床。   滑动门关闭,一个静谧而私密的独立空间就此形成。   顾安:挺适合学习的。   -   说起来,对头等舱,顾安感觉还挺新奇的。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乘坐头等舱。   之前他从上海飞美国的时候,坐的是超级经济舱。   (经济舱-超级经济舱-商务舱-头等舱/豪华商务舱)   别看只是超级经济舱。   就这一张超级经济舱机票都花了顾安14,000元,属实是很贵的了。   这还是顾小姑强行拍板买的。   不然,顾安肯定选择买经济舱的票。   毕竟一张经济舱机票只要8000元,便宜将近一半!   因此,当管家先生告知顾安,为他订的是头等舱后,   顾安没忍住问了这张头等舱机票的价格。   然后,管家先生就非常淡定地告知顾安,这张头等舱机票只花了7638刀。   顾安不淡定了。   7638刀,折合人民币五万五?!   五万五……就这么花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上?   -   行驶的轿车内,顾安忍不住幽幽开口:   “保罗先生,回程的机票,还是我自己买吧…”   管家先生却只笑而不语。   顾安:“……”   ——————   但不得不说,头等舱空乘小姐的服务确实很周到。   顾安刚在宽大的座椅上坐定。   一位空乘小姐便及时出现,递上了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热气氤氲的白毛巾:   “同学,您好!欢迎登机,请先用热毛巾擦手。”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   “为您准备了牛奶、橙汁或矿泉水,您更倾向哪一种?”   顾安慢吞吞地擦着手,眨眨眼,礼貌回应:   “橙汁就好,谢谢。”   -   随后,空乘小姐便细致地向顾安介绍起座位的各项功能。   座位控制器、耳机、USB接口……   接着,她递上一个精致的娇兰洗漱包,里面眼罩、耳塞、润肤品一应俱全。   还有一套折叠整齐的柔软睡衣。   她补充道:“盥洗室可以随时更衣。”   顾安点点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睡衣的料子,很柔软。   -   舱门关闭后,空乘小姐又为顾安递上了一份中英文菜单:   “今天的午餐由上海外滩知名餐厅的主厨特别设计。”   “头盘有烟熏三文鱼、中式五香牛肉薄片。”   “主菜我们推荐慢煮牛小排配黑松露(需要20分钟现场加热)。”   “需要提前为您预留一份吗?”   顾安点点头:“请为我预留一份牛小排,谢谢。”   “没问题。   空乘小姐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   “酒水方面,调饮师可以为您特调一杯无酒精莫吉托,清爽解腻,需要也帮您预留吗?”   “请给我一杯,谢谢。”   顾安立刻应道。   无酒精莫吉托,他在乔治家的派对中尝过,清甜微酸的口感他很喜欢。   -   飞机进入平稳的巡航阶段,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顾同学,现在为您铺设餐桌,刀叉在您右手边,热毛巾请小心烫。”   空乘小姐动作利落而优雅。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随后依次呈上。   老实说,顾安觉得,拉德利食堂的要更好吃些。   -   餐后,顾安婉拒了空乘小姐为他铺床的服务。   他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在小桌板上摊开,很快沉浸到学习中。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时差困扰,这15个小时的飞行中,顾安都不打算睡觉。   (上海和纽约之间存在13个小时的时差。)   除了空乘小姐每隔30分钟左右会轻手轻脚地巡查一次,低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或服务,   顾安享受了一段安静而专注的学习时光。   -   乘务长李晴在服务间轻声询问刚巡查回来的空乘:   “1A座的那孩子还在学习?”   空乘小姐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赞叹:   “嗯,一直很认真,中间只喝了一杯咖啡。”   乘务长不禁都有些感慨:   “长得这么好,待人接物又礼貌得体,还这么自觉用功……”   “唉,我儿子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省心就好了……”   年轻的空乘小姐只抿嘴一笑。   ————时间分割线——————   周日,下午5点,上海机场。   飞机滑行、停稳,舷梯对接。   顾安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廊桥。   脚步踏在祖国土地上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悄然升起。   目光所及的,都是熟悉的东方面孔;   耳畔传来的,也尽是亲切普通话。   呃……还有只能听懂大半的上海话。   -   “安安!”   顾小姑一眼就看见了自家侄子,不禁高声呼喊道。   “小姑!”   顾安立刻循声望去,眼睛倏地一亮,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咕噜噜地加速滚动起来。   走得近了,顾安才稍稍放缓了脚步,笑容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   -   半年没见,顾小姑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精神奕奕。   不过,她却对自家侄子的变化却颇为吃惊。   顾小姑上下打量着,惊喜道:   “哎呀!长高了!”   顾安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   “小姑,我现在176.5了!”   “唉哟!一下子蹿了这么多啊!”   顾小姑惊呼出声,但随即眉头就习惯性地蹙了起来,心疼地念叨:   “瘦了、瘦了,肯定瘦了!”   顾安抿着嘴笑了,温声辩解:   “没瘦,小姑,真的没瘦,我还胖了几斤呢。”   顾小姑却只是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看着就是瘦!不行,回家得好好补补。”   顾安看着小姑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   姑侄俩又亲热地说了几句话。   顾小姑突然回过神来:   “唉呀,光顾着高兴了,走走走,跟小姑回家去,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该累了。”   说着便伸出手,要去接顾安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然而,顾安脸上的笑容却如同被风吹散的云,悄然淡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将拉杆握得更紧了些,身体也微微侧向一边,避开了小姑伸来的手。   ……   “安安?” 第297章 顾小姑家(一)   顾安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姑侄二人都微微一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顾小姑猛地就反应了过来。   她眉心微蹙,看向顾安的眼神中,喜悦迅速褪去,转而带上一丝哀伤与愧疚。   -   顾小姑不再去夺行李箱,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胳膊,声音放得柔和:   “安安,别担心,爷爷奶奶昨天就带你表弟和表妹去迪士尼乐园玩了,今晚也在琳琳他们小叔家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你小姑父还在公司加班……家里啊,今天就我们两姑侄,清清静静的。”   -   顾安听着小姑细致地解释家中无人,微微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小姑这份小心翼翼的理解和体贴的强烈愧疚。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小姑……”   顾小姑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脸上重新漾笑来,话语里是藏不住的亲昵:   “傻孩子,”   她盯着自己的侄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我是你小姑。”   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晰。   -   顾小姑望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的侄子,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躺在PICU里的小小身影。   浑身插满了管子,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那时候,他们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至今记得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记得自己贴在玻璃上的掌心渗出的冷汗,记得每一次医生出来时全家瞬间绷紧的呼吸。   最让她难忘的,是母亲和父亲从苏州匆匆赶到医院的那天。   母亲只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孙子,转身就狠狠给了她哥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炸开,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如刀:   “孩子才多大!啊?!你就这么急着把他带回来?!你就是这么当爸的?!”   那是顾小姑第一次见自己的哥哥挨打。   他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洞。   -   短短半年,PICU进了出,出了进。   在那半年里,他们谁都不敢说出口,但心里都压着同一个恐惧。   ——这孩子,可能养不大了。   直到母亲红着眼睛,一把抱起病弱的安安,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回苏州的火车。   说来也怪,自从回到苏州老宅,   安安竟真的像棵小树苗似的,一天天抽枝长叶,渐渐有了健康孩子的模样。   虽然比同龄孩子还是要瘦弱矮小些,   但他们悬着的心,也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可是……   顾小姑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   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轻快起来:   “好了,来,咱们先回家。我特意让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清蒸鲈鱼……”   说着,她转身引路,却又忍不住回头,嘟囔道:   “你爸那儿……那房子空了大半年,都没开过火,冷锅冷灶的,回去哪行啊……”   顾安抿嘴一笑,几步跟了上去,和自家小姑并肩而行。   -   1个小时后,顾小姑家。   玄关处,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顾小姑弯腰从鞋柜深处取出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   “来,换上。”   她将上个月就特意买好备着的拖鞋轻轻放在顾安脚边。   顾安正坐在换鞋凳上解开鞋带时,阿姨擦着手,笑着从里间走出来:   “顾老师,你们回来啦?”   顾安暂停下动作,朝对方礼貌微笑点头。   顾小姑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台上,点点头,笑着问道:   “秦姐,饭菜准备好了吗?”   阿姨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红烧肉炖得耙耙的,蒸鱼的火候也正好,就等你们开饭呢!”   说着,接过顾安的行李箱。   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噜转,被推进走廊尽头的客卧。   -   顾小姑家位于上海浦东区,是两年前置换的大平层。   近两百平的空间被设计师打通成开阔的格局。   五间卧室沿东侧走廊依次排开,客厅则占据了整个西侧空间。   米白色的长毛地毯几乎铺满整个客厅,踩上去像是陷进一团柔软的云。   角落里的藤编玩具箱里塞满了玩具。   此刻箱盖半敞着,露出几截乐高积木和毛绒玩偶的耳朵。   整面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落。   -   餐桌上。   “安安,尝尝排骨。”   顾小姑笑眯眯地夹起一块排骨,稳稳落在顾安碗里。   “来,吃块红烧肉,你看你瘦的。”   紧随其后,一筷子红烧肉叠了上去。   “蔬菜也吃点。”   说着,几片翠绿的菜心已经盖在了肉上。   ……   眨眼间,顾安的饭碗里就堆起了一座“食物小山”。   “小姑......真的够了,我下飞机前刚吃过飞机餐......”   顾安小声抗议。   顾小姑充耳不闻,又舀了一勺玉米虾仁:   “飞机餐我能不知道,能好吃到哪里去?再吃点!”   顾安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山,悄悄叹了口气。   其实,头等舱的飞机餐真不难吃……   -   顾小姑看着埋头苦吃的侄子,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其实很想问问侄子。   和妈妈相处得怎么样?   在继父家过得好不好,那三兄妹好不好相处?   在家,在学校有没有受欺负?   安安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顾小姑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只是,孩子刚下飞机,现在问这些,是不是会让他更累,心情也不好?   纠结间,   “小姑?”   顾安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疑惑道:   “怎么了吗?”   "没事,"   顾小姑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在想,不知道你小姑父有没有按时吃饭。”   -   闻言,顾安抿嘴一笑。   小姑和姑父是校园爱情修成正果。   这么多年依旧恩爱如初,是大家公认的模范夫妻。   他主动提议道:“要不要给小姑父打个电话?”   "算了,"   顾小姑摇摇头: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着自己?我要是打过去,他又该说我打扰他工作了。”   顾安:“……”   -   吃过饭,阿姨在厨房收拾餐具。   刚过了半个小时,顾小姑就催促道:   “安安,快去洗漱休息,坐这么久飞机肯定累了。”   “等等,小姑,”   顾安突然想起什么,   “我行李箱里还带了礼物……”   一想起来,顾安就想先把礼物拿出来给小姑。   “你这孩子,还买什么礼物!   顾小姑不由分说地推着顾安往浴室而去:   “礼物明天再看,快去洗漱!”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玄关—— 第298章 顾小姑的家(二)   “妈妈!”、“妈妈!”   两道清脆的童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就像归巢的小鸟般,欢快地扑向顾小姑。   “琳琳?”、“晨晨?”   顾小姑接住俩孩子,下意识地唤出名字。   紧接着,她抬眼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爸、妈?”   顾小姑有些意外地看着紧随孩子身后走进门的公公和婆婆。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与顾安年纪相仿的少年。   “大妈妈。”(大伯母)   “小哲?”   顾小姑被这一遭弄得有点懵。   -   “唉呀,两个小家伙啊,哭着闹着非要回家来,怎么哄都不听,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顾小姑的婆婆疲惫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的视线随即落到了一旁的顾安身上,像是刚注意到他:   “哦哟,顾安呐,什么时候回来的啦?”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安身上。   顾小姑眉心下意识蹙起来:   “妈,我不是说过……”   不等顾小姑说完,顾安已率先微笑着,礼貌地欠身问候:   “爷爷、奶奶晚上好。”   顿了顿,他接着回道:   “我也是刚到。”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名叫小哲的少年,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李明哲。”   -   一行人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个孩子依偎在妈妈顾小姑身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顾安。   “爷爷,奶奶。”   顾安微笑着,将准备好的礼物分别递到两位老人面前。   -   顾安为小姑一家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给顾小姑公公婆婆的,是两条博柏利(Burberry)的100%羊绒围巾(一条价值约$600)。   质地高级柔软,实用性强,正适合上海的冬天。   而且不挑尺码和身材,经典的包装也是体面大方。   送给顾小姑的,是一条蒂芙尼(Tiffany&Co.)的经典款微笑项链,小巧精致,寓意美好。(价值约$200)   送给小姑父的,是一套倩碧(Clinique)男士基础护肤套装。   外加一罐蓝瓶咖啡(BlueBottleCoffee)的深度烘焙精选咖啡豆,兼顾实用与品味。(总价值约$150)   送给小表妹琳琳的,是一套乐高(LEGO)的迪士尼梦幻城堡积木,能满足小女孩的公主梦。(价值约$55)   送给小表弟晨晨的,则是一套Melissa&Doug的木质多功能益智玩具火车轨道,色彩鲜艳,可玩性强。(价值约$60)   这些礼物,是顾安在黑色星期五那天,“舍命”陪妈妈玛丽亚和妹妹格洛丽亚血拼后的“最后坚强”。   两位女士是当之无愧的“总参谋”,贡献了核心建议。   ————————   顾小姑的婆婆接过包装精美的精致礼盒。   看到包装盒上的品牌标志,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满意。   然而,   一旁的顾小姑目光扫过这些礼物,眉心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   两个孩子听到“乐高”和“火车轨道”,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就坐到客厅的地毯上拆起了包装。   “琳琳、晨晨?”   顾小姑略带提醒地唤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异口同声地朝着顾安喊道:   “谢谢安安哥哥!”   顾安唇角微弯,温和地点了点头。   -   顾小姑婆婆的目光淡淡扫过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随手将围巾礼盒搁在了茶几一角,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杯底“哒”一声轻磕在玻璃茶几面上。   “顾安呐…”   顾小姑婆婆说话是那种慢悠悠、轻声细语的调子:   “不是奶奶要说你啦,晓得你是好心的,一片好意…不过哦,”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些礼物上,又移回顾安脸上,   “你这出手,也未免太阔绰了些咯。”   顾安微微一怔。   下意识地想解释“只是一点心意”、“不算什么”,却突然顿住。   -   与此同时,顾小姑的婆婆慢悠悠地呷了口水。   眼风扫过那些礼盒,继续着她的“谆谆教诲”: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的啦,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很嘞,该节俭还是要节俭的啦。”   闻言,顾安嘴角略显勉强的笑意又收敛了些。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双唇。   下一秒,那弧度又被他极其克制地、重新勾勒出来。   -   顾安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听不出太多波澜:   “是,奶奶说得对。”   顿了顿,继续温声解释:   “主要是我这次回国也很高兴,然后我也想好好感谢小姑。”   顾安朝小姑笑笑,又看向顾小姑婆婆,语调愈发诚恳:   “您知道的,不管是我爸刚走那会儿,还是后来我去美国这半年,很多事情都是小姑在背后默默帮我打点、照应着。”   “这次是我第一次从美国回来,就想着表达一下心意,所以……东西确实挑得贵重了些。”   顾安微微垂下眼帘,姿态放得更低些:   “让您担心了,是我考虑不周。以后肯定注意,按您说的,该节俭的地方一定节俭。”   -   顾小姑的手臂自然地环过顾安的肩膀,轻轻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额头温柔地贴上顾安的太阳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小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自家人之间,确实太破费了。”   她顿了顿,更轻地说:   “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礼物都强。”   顾安心里一暖。   -   顾小姑婆婆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几分,   但随即又扬了上去,只是弧度略显生硬:   “你小姑说的在理,你小孩子家家的哟,一定要有金钱观念的啦。”   她的目光扫过顾小姑,又落在顾安身上,语调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像你小姑伐啦,当老师也是很辛苦得嘞,有时候晚上也要做教案做到老晚。”   “你小姑父啦,那更辛苦了,天天加班,你看现在还没回来。坐到那个位置,不容易的呀。”   顾小姑的丈夫前几年刚升上一所上市公司的高管职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面对长辈这带着“教育”意味的絮叨,   顾安也只能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安静地点头附和。   -   顾小姑的婆婆见顾安低眉顺眼,没有反驳,似乎颇为受用。   这下,她话匣子更是收不住了,语气里添了几分夸张的同情:   “你这孩子也是可怜见的,大老远飞去美国和你妈还有继父生活。”   她“啧啧”两声,   “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了啦?”   顾安脸上礼貌的笑意,迅速消失。 第299章 顾小姑的家(三)   听自家婆婆这么一说,顾小姑环在顾安肩上的手也是猛地一紧。   那头,顾小姑婆婆的絮叨却还在继续。   语调中带着几分市侩和自以为是的精明:   “你继父家呢还有三个孩子得嘞,将来肯定顾不上你的呀!”   “你自己就得多长几个心眼咯,钱抓紧些,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晓得不啦?”   顾安搁在膝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突出。   -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略微翻涌的情绪压下。   顾安抬起眼,嘴角向上牵扯,声音温和但态度坚决地打断道:   “奶奶,”   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老人,眼眸澄澈,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奶奶,我继父,霍华德叔叔他们一家待我很好。”   他再次坚定地强调道:   “从我到了美国,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霍华德叔叔都为我考虑得很周到。”   “家里的两个哥哥,也都很照顾我。”   “妹妹比我小,但是也懂事体贴。”   说着,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泄露出真实的暖意。   顾安坦率地倾诉着自己的心声: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家人们。”   -   再次停顿,顾安竭力保持自己态度的温和有礼,但声音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紧绷:   “奶奶,我……真心……感谢您的关心,但是,”   他目光灼灼,话语里是不容置疑维护:   “霍华德叔叔一家真心接纳了我,将我视作一家人,他们值得我的…信任和…尊重。”   顾安在提到“信任”和“尊重”时,咬字格外清晰。   -   闻言,顾小姑婆婆却是浑然地不以为意。   她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你年纪小,太天真”,看向顾安的眼神中也满是怜悯的了然:   “哎哟,不是我说哦,你这孩子也是太乖了,你这样不行得咯。”   她语调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经验之谈,   “没有血缘,终究隔着一层呢,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这亲生的和后来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她不赞同地摇摇头:   “你自己心里要有个算盘的,晓得不啦?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信!”   -   “我听你姑姑提过,”   顾小姑的婆婆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抓到把柄的得意,   “你读的是寄宿学校伐?”   没等顾安回应,她就摇着头,嘴角向下撇着,满脸的不赞同和不屑:   “真正心疼孩子的爹妈,哪舍得把刚到家的亲骨肉丢去寄宿?”   “哼!这不就是不想让你在家里碍眼嘛!”   -   眼见顾安一副面无表情,她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还有你小姑,也是拎不清,居然同意你去和你妈一起生活!”   说着,眼里竟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鄙夷,撇了撇嘴:   “奶奶嘛,倒不好直接说你妈什么啦……,”   她拖长尾音,话里带着满满的意有所指,   “不过……这么多年,你妈怎么样,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咯……”   -   “妈!”   顾小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原本顾小姑的眉头已经因为顾安坚定维护继父一家而稍显舒展。   此刻,在听到自家婆婆这番话,特别是最后那几句含沙射影的话时,又瞬间拧紧。   她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锁住婆婆,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愤怒。   “您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   “小姑……”   顾安原本紧绷的身体和升腾的怒意,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想去拉顾小姑的手。   “哇——哇——”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声猛地炸开。   是琳琳和晨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吓到了。   晨晨更是张着嘴嚎啕大哭,琳琳举着积木委屈地看向大人这边。   -   “哎哟!奶奶的乖晨晨!不哭哈、不哭!吓着了伐?”   顾小姑婆婆脸上的刻薄鄙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夸张的心疼和焦急。   她一把将小孙子紧紧搂进怀里,拍抚着孩子的后背,声音又软又腻:   “乖乖,不怕不怕,奶奶在呢!”   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猛地抬头,狠狠剜了顾小姑一眼,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尖锐的指责:   “说话怎么那么大声了啦?!吓着我们晨晨了晓得不伐!”   转头对着怀里的晨晨,声音又立刻软得能滴出水来:   “晨晨不哭啦,哦~是妈妈不好,妈妈说话声音太大了,吓着我们晨晨了伐?不怕不怕哦,奶奶抱抱……”   -   晨晨在奶奶又拍又哄下,哭声渐渐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脸埋在奶奶肩头。   顾小姑的公公原本一直沉默着。   现下,他摸着同样被吓到的琳琳的头,抬起眼,看向顾小姑,也不轻不重地说道:   “小玥啊,”   他顿了顿,   “你妈也是关心顾安这孩子。你在家里说话声音不要那么大,看把孩子们吓的。”   -   顾小姑的目光扫过一双儿女。   大女儿琳琳依偎着爷爷,惊魂未定。   小儿子晨晨趴在婆婆怀里抽噎。   她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着。   -   感受着身旁侄子的担忧、不安,   顾小姑猛地深吸一口气,果断提高了声音,朝着厨房方向喊道:   “秦姐,”   厨房门立刻被拉开,阿姨快步走了出来:   “哎,顾老师,我在呢。”   顾小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平静:   “秦姐,麻烦你现在就把晨晨和琳琳带进房间,让他们洗漱睡觉。”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   阿姨目光迅速而隐晦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她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容,应声道:   “哎,好嘞!”   她走到顾小姑婆婆身边,自然地伸出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哎哟,我们晨晨哭鼻子啦?来,秦姨抱抱。”   “走,我们回房间去,洗把脸,舒舒服服的,好不好呀?”   说着,她小心地从还有些不情愿松手的顾小姑婆婆怀里接过了还在抽噎的晨晨。   顾小姑婆婆见状,不放心,牵着琳琳也跟了上去。   一时间,客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第300章 顾小姑的家(四)   正当客厅气氛凝滞之时,   李明哲突然站起身。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声音清晰平稳,打破了此刻客厅的沉默:   “大妈妈,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就先回家了。”   他随即转向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爷爷:   “爷爷,我先回去了。”   顾小姑的公公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开口叮嘱道: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让你妈打个电话过来。”   李明哲乖巧点头。   -   顾小姑深吸一口气,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挤出来一个笑容,声音里却带着几分疲惫:   “小哲,今天真是谢谢你送爷爷奶奶他们回家。”   “时间确实不早了,大妈妈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点。改天有空再来家里玩。”   “好的,大妈妈。”   李明哲干脆地应了一声,再次转向爷爷:   “爷爷再见。”   最后,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坐在顾小姑身边的顾安。   顿了顿,才开口礼貌告别:   “顾安……再见。”   顾安抬起眼,对上李明哲的视线,也是礼貌地点点头:   “嗯,再见。”   -   然而,当李明哲刚走到玄关准备换鞋时,   顾小姑的婆婆哄完孩子,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看到李明哲的动作,她立刻提高了声调:   “唉呀!小哲这是要做什么去咯?”   顾小姑眉心又是一跳。   -   得知李明哲要回家。   顾小姑的婆婆三步并两步,伸手拉住李明哲的胳膊,声音急切:   “哦哟!那怎么行!”   她语速飞快,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你回家要坐1个多小时的车呐,累了一天的啦,就在奶奶家歇一晚的嘛!别走了别走了!”   “啊……不了,奶奶,我明天还要上学的,必须得回去了。”   李明哲语气中带着明确的推拒。   -   顾小姑婆婆却是满脸的不以为意:   “那有什么要紧的啦,明天早上让你大妈妈开车送你的嘛。”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就要把他往客厅沙发方向拽。   顾小姑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她用力吸了口气,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笑。   “妈,”   她打断婆婆拉扯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   “小哲留下来,睡哪里?”   -   顾小姑婆婆被问得一怔,随即脱口而出:   “当然是睡客卧的伐!”   这下,顾小姑胸腔里的火苗几乎要窜出来。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更沉了几分:   “那安安呢?”   顾小姑婆婆像这才想起还有顾安似的,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笑着摆摆手:   “啊啦,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嘛,”   她轻飘飘地说,   “一起挤挤睡一晚也行咯,男孩子没那么多讲究的。”   见顾小姑脸色阴沉,她又撇了撇嘴,补充道:   “那要不然的话,沙发也是可以的咯,铺个毯子,将就一下嘛。”   顾小姑心头又是一梗。   那边,李明哲还在尴尬地推辞着,顾小姑婆婆则坚持着要留人。   顾小姑目光落在丈夫侄子那明显不自在、又碍于长辈不好强行挣脱的窘迫样子上。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断。   -   顾小姑一只手温热而坚定地落在身旁顾安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安安,”   她看着顾安,   “回客卧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顾安微微一怔:“小姑?”   顾小姑的神情异常柔和,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不容动摇的坚决:   “小姑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会让你住得不舒服了,我们回你爸爸那边去。”   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小姑婆婆那边,声音干涩:   “小姑,没关系的。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真的没事。”   顾安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小姑难做。   顾小姑立刻摇头,落在顾安背上的手微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她的声音依旧轻,却带着斩钉截铁:   “别委屈自己,听话,去收拾东西。”   “小姑说没事,就没事。”   说着,干脆起身拉起顾安,就往客卧的方向走。   顾小姑将顾安推进房间:   “你先收拾,一会儿小姑叫你。”   说着就关上门,往客厅走去。   -   客卧里。   顾安几乎是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房间一角,他的行李箱和背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此刻,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瞬间淹没了顾安。   他清楚地记得,从前,李家爷爷奶奶待自己,虽然谈不上多亲热,但也算温和客气。   可自从他爷爷奶奶接连离世后,这两位老人就慢慢地变了。   顾安不是傻子。   那份日渐加深的疏离,那些若有似无的不满和挑剔,他心知肚明,感觉得清清楚楚。   -   正因为如此。   当顾安面临选择——   是留在国内让小姑做监护人,还是远赴重洋去美国跟随母亲生活?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不想让自己最亲的小姑为难。   -   至于去了美国,继父一家也不好相处怎么办?   当顾安得知自己会入读寄宿学校时,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于是,他垂下眼帘,对着担忧的小姑,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的笑,说自己想妈妈了,想试试和妈妈一起生活。   听顾安这么一说,顾小姑也不好再劝说。   后来的日子证明,他的确幸运。   无论是继父一家,还是学校里的同学,大家都对他很好。   这份善意,让顾安由衷地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   这次回来,顾安其实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拜访小姑一家,是必须的行程。   但他只会做短暂的停留,所以一些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   李爷爷李奶奶是小姑的公公婆婆,顾安最不愿的,就是因自己而让夹在中间的小姑难做。   但是现在……   顾安只觉得胸口发闷,一时间竟比预想中更难受了。   -   正当顾安情绪低落之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第301章 顾小姑的家(五)   客厅内。   顾小姑转向丈夫的侄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小哲,大妈妈和爷爷奶奶有点事要谈,你进去帮大妈妈看看晨晨睡了没,好吗?”   李明哲微微一愣,目光在两位老人身上快速扫过,随即懂事地朝顾小姑点头:   “好的,大妈妈。”   他顺从地转身,进了晨晨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顾小姑与公婆三人。   -   顾小姑在两位老人对面坐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她眉心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费解和压抑的怒火:   “妈……您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安安?”   顾小姑早就察觉公婆对安安的态度不对。   甚至之前已经商量好,这两天让二老带着孩子去小叔子家,大家错开,彼此都清静。   可现在……   -   顾小姑将憋了一晚上的不满直接摊开:   “安安好不容易回国一趟,统共就在家待一晚上。”   “这么短的时间,你们都容不下他?”   越说,她的情绪越是激动,声音也拔高了:   “安安是我亲侄子,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了!”   “你们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   面对顾小姑的不满,顾小姑婆婆也来了气: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你们这个小家的长远考虑啦!”   顾小姑不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我们考虑?为我们考虑……就是刁难我亲侄子?!”   顾小姑婆婆皱紧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儿媳:   “小玥啊,不是妈要说你哦,你对你侄子也太上心了伐?”   “你是琳琳和晨晨的亲妈,心思得多放在自己孩子身上,多为他们将来打算的啦。”   -   顾小姑觉得自己婆婆的话简直可笑:   “安安怎么就碍着我为琳琳和晨晨打算了?”   顾小姑婆婆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小玥,你听妈说。”   “你侄子现在看着是还好,可将来呢?”   “麻烦事多得很嘞!”   “到时候,他不得指望着你这个亲小姑,还有他小姑父帮衬?”   “不得靠你们给他张罗、解决问题?”   -   顾小姑快被气无语了:   “妈,用不着您操心这些!”   “不说安安亲妈继父那边,安安自己就有钱,他将来就是不工作,光靠收租也足够养活自己!”   (苏州五套学区房,上海顾安爸爸也留下一套学区房,总价将近5千万)   “就那几套房?”   婆婆撇撇嘴,满脸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轻蔑,   “顶什么大用咯?”   -   顾小姑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头疼袭来。   公婆不知道的是,除了这几套明面上的房产,   她父亲、母亲、特别是他哥留给安安的遗产,加起来早已过亿。   只是财不外露,没想到反倒让自家公婆因此小瞧了安安。   -   从儿媳口中得知遗产的真实数字后。   顾小姑婆婆非但没有释怀,反而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顾小姑:   “侬(你)怎么这么傻哦!”   “你对娘家掏心掏肺,结果呢?你爹妈把上亿的家当都塞给你侄子!侬自己呢?”   -   顾小姑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训砸懵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婆婆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拔高:   “我说错了吗?”   “你从你爹妈那儿就分了一千万,你侄子倒好,独吞上亿?!”   “这像话吗?!”   荒谬感让顾小姑一阵眩晕,她扶着额头,还是费心解释道:   “我爸妈的遗产,是我和我哥平分的,只是我哥那份,直接给了安安!”   她父母对子女一直是一碗水端平,从未偏颇。   “呵,平分?”   顾小姑婆婆根本不信,她眼中写满了讥诮:   “就凭你那个哥哥,一个穷画画的,他能有上亿的家底留给你侄子?骗鬼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   “这么多年,我可从没听说过他像那些大画家一样办画展、上拍卖行。”   “要不是靠着亲家两口子贴补,我看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越发咄咄逼人:   “哦喏,你侄子苏州那几套学区房,不就是亲家出钱买的伐?”   “名字还直接写给了你侄子?”   “这还不是偏心咯?”   -   顾小姑疲惫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那是安安爸爸,我哥出的钱。”   顾小姑婆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自以为的了然:   “那是你爹妈这么跟你说的伐?”   她轻哼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画画的哥哥,哪来的这么多钱?”   顾小姑:“……”   老实说,顾小姑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一心画画、不靠谱的亲哥是哪来的那么多钱。   特别是在葬礼后,帮着侄子理遗产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家亲哥竟然那么有钱。   -   见顾小姑回答不上来,顾小姑婆婆冷哼一声:   “行伐,就算你侄子有钱,那就行啦?”   她斩钉截铁道:   “那也得他守得住!”   儿媳妇侄子那远在美国的亲妈和继父?   哼,充其量也就是个普通家庭的水平。   儿媳妇那个侄子,能有多大本事。   能保住自己那份遗产不被那边的人忽悠了去,那才算他有能耐!   这么多年都没个信儿,怎么孩子刚继承遗产了,就巴巴地凑上来要把人接走?   这里头能没点算计,顾小姑婆婆可不相信。   她要不趁机敲打敲打儿媳妇那傻侄子,给他提个醒儿,将来真被人骗得骨头渣都不剩,   最后收拾烂摊子、擦屁股的,不还是得落在他小姑和小姑父头上?   就她儿媳妇这对娘家上心的程度,到时候受累的不还是他们这个家?   -   顾小姑张了张嘴,看着婆婆那充满算计、毫不信任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解释?争辩?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公公开口了,字字敲在顾小姑心上:   “你婆婆今天做这个恶人,说到底,也是为着你们这个小家着想。”   “要是孩子亲妈那边真有点什么心思,提个醒儿,总归没坏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小玥呐,要是那边真没问题,有人亲妈在,你也该放手了。”   -   这一刻,顾小姑只觉憋闷得慌。   一口浊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真心疼安安那孩子。   心疼那孩子因为失了依靠,就被人这么审视。   心疼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己这个做小姑的还让他受委屈。   -   一时间客厅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突然——   “咔哒!”   一道清脆的门锁转动声,打破了沉重。   紧接着,顾小姑丈夫明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轻松从玄关传来:   “顾玥,我们家来客人了!”   -————————————   补充设定:   一、顾小姑婆家家境:上海本地中产。   依据:   小姑父前几年才升任高管,年薪预计100-300万。   小姑是教师,年薪30-50万。   顾小姑家买房——2年前、2千万。   顾小姑继承遗产——2年前、1千万。   小姑、小姑父校园恋爱。   一开始,顾家比小姑婆家有钱。   现在,小姑父前途一片大好,顾家只剩顾安。   所以,顾小姑的婆婆……对顾安的态度就开始变了。   -   二、婆婆误解顾安真实情况的原因。   前提:顾小姑是婆家了解娘家的主要渠道。   1、顾小姑不清楚希尔家底细,只知道肯定不穷。   开篇就说过,顾小姑从来没见过玛丽亚。   顾爷爷、顾奶奶也不会把顾安妈妈和继父的情况挂嘴边。   2、顾小姑不会把娘家的事情全部告诉婆家。   因此,婆家了解到的情况就很片面,甚至包含“合理猜测”。   婆婆就推测顾家总资产“仅几千万”(含学区房投资),顾安继父家不穷但是也富不到哪里去。 第302章 顾小姑的家(六)   在顾小姑丈夫身后踏入玄关的,是两道异常高大的身影。   目测身高都近两米。   随着他们的进入,原本宽敞的玄关骤然显得逼仄起来。   -   那是两名外形极为出众的白人男子,其中一人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   两人身着同款的及膝羊绒混纺风衣,一件米白,一件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风衣质感厚重垂坠,完美贴合并勾勒出他们挺拔、肩背宽阔的健硕体格。   立体的五官,即使在玄关昏黄的光线下,也难掩俊朗。   此刻,无论是顾小姑,还是她的公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两人牢牢吸引。   至于丈夫?儿子?   暂且晾在一边吧。   -   顾小姑的丈夫换好鞋,抬头看见客厅里的父母,微微一怔:   “爸、妈,你们在家?”   这一声,将客厅中三人的神思拽了回来。   顾小姑和婆婆下意识喊道:   “哎哟,明辉,你回来啦!”   “老公,你今天这么早?”   ……   片刻后,身为女主人,顾小姑率先迎向玄关,仪态得体地招呼:   “你们好,我是明辉的妻子,欢迎两位来我们家做客。”   说着,她向丈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   几分钟后。   阿姨托着茶盘,将几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一一轻放在客人面前的茶几上。   起身离开时,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在两位客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   沙发对面,顾小姑和她的公婆端坐着。   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难言。   尤其是顾小姑的公婆。   望着眼前茶几上的各色礼盒以及那些烫金的奢侈品品牌logo,那份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他们至今还没从刚才儿子的介绍中回过神来。   -   “咳咳…”   顾小姑清了清嗓子,身体下意识地向丈夫倾斜。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话语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公,你刚刚说…那位加西亚先生,是我哥的朋友?”   “现在…正经营着美国现代美术馆?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   “然后…我哥他的一幅画,就挂在那里面,成了他们的藏品?”   顾小姑:她怎么从来没听他哥说过?!   顾小姑的丈夫迎着妻子震惊、怀疑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小时前的咖啡厅里,他也是这个反应。   -   “坐在加西亚先生旁边的那位先生,是他的伴侣,亚纶·鲁伯特先生。”   为了增加可信度,顾小姑丈夫继续介绍着,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谨慎,   “鲁伯特先生家族旗下的企业之一,就是我们集团在北美市场最大、最顶级的客户。”   -   顾小姑的丈夫在某次赴美出差参加的一个高规格酒会上,曾见过这位鲁伯特先生一面。   当时,对方那种低调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实在令人过目难忘。   就在1个多小时前,顾小姑的丈夫突然在自家楼下见着对方,他都有些不敢认。   但是两名男士的气质、存在感过于强烈,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于是,他试探着上前寒暄。   没曾想还真是对方。   -   再一问,   对方的伴侣竟然还是自己那位大舅子的挚友。   自己那位生前籍籍无名、仿佛只活在画布世界里的大舅子???   顾小姑的丈夫当时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而且,人家此行来中国,正是专程为了参加大舅子的周年祭奠的。   顾小姑的丈夫不禁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心中的翻涌。   随后在咖啡厅的闲聊中,目睹对方和妻子侄子的通话后,   顾小姑丈夫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楼下了。   -   顾小姑听完丈夫的介绍,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两位风度翩翩、气质矜贵的男士。   当视线不经意间下移时,突然无法移开。   两位男士脱去笔挺的风衣后,只穿着剪裁考究的丝绸衬衫。   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质地轻盈的衬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完美勾勒出饱满紧实的胸肌轮廓。   察觉自己妻子目光的顾小姑丈夫:“……”   他不动声色地在茶几下方捏了捏妻子的手。   顾小姑眨眨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向丈夫,心中微微叹息。   自家老公自从毕业工作后,身材就越发“福气”了。   -   这时,随行的翻译人员,朝顾小姑的公婆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实在抱歉,请原谅我们没有经过同意,就在这个时间点上门拜访。”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诚恳:   “加西亚先生和鲁伯特先生迫不及待想要给小朋友一个惊喜,这才贸然前来。”   -   顾小姑婆婆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勉强。   她摆摆手,声音比平时高一些,透着一股强撑的热情:   “哎呀,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能理解,都能理解。”   她试图让语气更自然些,补充道:   “安安这孩子也是,能劳烦两位叔叔这么惦记着,是好事,是好事...”   话说到这,实在说不下去了。   顾小姑婆婆端起桌上的水杯,掩饰性的喝一口。   今天这一出,太出乎老太太的预料了。   -   看着自家婆婆一改之前的强势,此刻竟一副强自镇定却难掩窘迫的模样,   顾小姑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畅快。   她再转向两位宾客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声音也是相当热情:   “两位先生请稍坐,安安就在客卧呢,我这就去叫他出来。”   话音未落,她便利落地站起身。   翻译立刻将顾小姑的话转述给两位老板。   卡尔·加西亚闻言,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礼节性的笑容也染上了真切的温度。   他朝顾小姑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种熟稔的温和:   “有劳了,顾林的妹妹。” 第303章 顾小姑的家(七)   客卧里。   顾安刚结束与卡尔·加西亚的通话不久。   心头那点刚刚舒缓下去的忐忑,又重新漫了上来。   这么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客厅里是什么情况。   小姑不会真和爷爷、奶奶……在客厅里吵起来吧?   顾安忍不住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客厅传来的细微声响,却什么也听不见。   眼神瞟向紧闭的房门。   要不…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   这样至少能听听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万一情况不对,也好及时阻止。   -   他刚把手悄摸摸搭上门把手,指尖还没用力,门却“咔哒”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顾安被吓得一个激灵。   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受惊地往后踉跄半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安安?”   顾小姑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侄子杵在门后,不由得奇怪道:   “怎么站在这儿?”   顾安脸上带着未褪的惊吓和一丝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   闻言,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朝顾小姑讪讪一笑:   “小姑…”   随即想起什么,眼中担忧又浮现出来。   他收敛了尴尬,正色问道:   “小姑,你没和爷爷、奶奶…吵架吧?”   顾小姑微微一怔。   看着侄子清澈眼眸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   顾小姑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看向顾安的眼神越发柔和。   -   她轻轻摇头,唇角漾开一个安抚的、温柔的微笑:   “没有,别担心,小姑没和爷爷奶奶吵。”   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是家里突然来了两位重要的客人,所以耽搁了会儿。”   顾安半信半疑,但“客人”这个词,还是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些:   “客人?”   -   “嗯,”   顾小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压低了些声音,   “是你小姑父带回来的两位贵客,这会儿正在大厅里坐着呢。”   顾安眨眨眼,有点意外:“小姑父回来了?”   他之前完全没听到动静。   “回来了。”   顾小姑笑着肯定,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催促道:   “来,别愣着了,跟小姑去客厅,见见客人。”   “好的,小姑。”   顾安点头应下,乖乖跟在了小姑身后。   (顾安这种情况,有陌生的客人来访,他是应该主动见一见客人的,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主动退场)   ————————————   踏进客厅。   看清沙发上的两位客人时,顾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没忍住,又伸手揉了揉眼睛。   知道自己脸盲的顾安:他是不是又脸盲了?   -   顾安懵懂又可爱的反应,像一颗甜蜜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卡尔·加西亚的心脏。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爱之情喷涌而出:   “Oh,Honey!Mylittlesweetheart!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宠溺。   卡尔·加西亚从沙发上起身,几个大步就跨到了顾安面前。   张开双臂,一把就将还有些懵的顾安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下巴不停地蹭着顾安的脑袋,发出满足的喟叹。   “宝贝,我可真想你!”   -   此时客厅的众人:   亚纶·鲁伯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纵容的浅笑。   其余人,顾小姑、她的丈夫、乃至翻译人员,全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还是刚才那位谈吐得体、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稳重风范的卡尔·加西亚先生吗?!   众人一时难以消化这巨大的反差。   -   顾小姑的婆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端着的水杯都差点失手掉落。   回过神来,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了端坐对面的亚纶·鲁伯特身上。   那位气质斐然的先生姿态依旧从容优雅。   深邃的眼眸含着毫不掩饰的宠溺笑意,正静静注视着卡尔·加西亚与顾安亲昵互动的一幕。   老太太的视线又不由转向了客厅一端。   那位矜贵持重的加西亚先生此刻全然没了形象。   他正抱着少年蹭来蹭去。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亲昵劲儿,莫名地,就让顾小姑婆婆心口堵得慌。   -   与此同时。   富有弹力的胸肌、熟悉的窒息感,身体被勒得动弹不得。   这些感觉太熟悉,不用再看,顾安也能百分百确认:   此刻热情地将他箍在怀里的,绝对是卡尔叔叔本人。   可是…   顾安埋在卡尔宽厚的胸膛里,脑中满是问号。   刚才电话里,卡尔叔叔不是说还在非洲的吗?   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小姑家?   -   “Honey!Surprise!”   卡尔·加西亚终于松开顾安,双手却依然搭在顾安肩上。   他低头看着男孩,笑得一脸灿烂,邀功似的问道:   “怎么样,有没有吓一跳?”   顾安被那笑容晃得有点晕,下意识点点头。   随即眨了眨眼,茫然地仰头看着对方:   “卡尔叔叔,你什么时候飞来的中国?”   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   卡尔·加西亚得意一笑,揽住顾安的肩膀,带着他,朝亚纶·鲁伯特所在的沙发走过去: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亚纶就正和你小姑父在一起喝咖啡呢!”   顾安下意识看向沙发上顾小姑的丈夫,叫了一声:   “小姑父。”   顾小姑的丈夫温和地笑了笑,帮着解释道:   “我刚到楼下,就碰巧遇见了鲁伯特先生和加西亚先生,回来前,请他们在小区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顾安这才懵懵地点了下头,顺着卡尔·加西亚的力道,在沙发上坐下。   -   此时,他坐在卡尔·加西亚与亚纶·鲁伯特的中间。   两位身形高大的男士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   三人占据了沙发的一侧,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沙发的另一侧,则坐着顾小姑一家。   翻译人员坐在双方中间,既充当着沟通的桥梁,也无形中隔开了两侧的人。   -   顾小姑也已经在丈夫身边落座。   此刻,她正脸上带着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被两位贵客“包围”的顾安。   相比之下,顾小姑婆婆的表情就显得生硬一些。   正对对面亲昵的三人组,老太太的嘴角勉强上扬着。 第304章 顾小姑的家(八)   坐定后,顾安侧过身,转向右侧的亚纶·鲁伯特,语调中带着几分关切:   “鲁伯特先生,您的身体…没事吗,飞行这么长时间……”   亚纶·鲁伯特微微一笑:   “没事,伤口基本愈合了,没有大碍,这次飞行也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全程陪同。”   闻言,顾小姑的丈夫颇为意外:“鲁伯特先生受伤了吗?”   亚纶·鲁伯特微微颔首:“小伤。”   随即便不再多言。   他这次出差的时候遭遇了枪击,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前臂外侧。   好在是小口径的子弹,贯穿的部位是末端肌肉组织,伤口恢复得很快。   -   短暂的沉默中,顾安突然想起来:   “对了,卡尔叔叔,你是怎么找到我小姑家的?”   卡尔闻言,揉了揉顾安柔软的头发:   “这还不简单?出发前我特意问了玛丽亚要地址啊。”   顾安在心里拍了一下自己,这问得都是什么问题……   -   就在这时。   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顾小姑婆婆突然挺直了腰板。   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发问:   “鲁伯特先生和加西亚先生,和安安的妈妈...很熟吗?”   她遮掩着解释道:   “侬不晓得啦,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安安这孩子的亲妈啦,所以也挺担心这孩子的。”   ———————————————   半个小时后,玄关处。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顾小姑婆婆站在玄关处,冲着卡尔·加西亚和亚纶·鲁伯特感慨道:   “哎哟,难得回国一次,在家住一夜多好,他小姑都把房间给安安准备好了的咯。”   顾安、顾小姑:“……”   卡尔·加西亚和亚纶·鲁伯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却也没有应声。   倒是一旁顾小姑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自己母亲摇摇头:   “妈,家里太小了,实在不方便。”   顿了顿,压低声音提醒道:“再说还有小哲呢。”   老太太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   顾小姑丈夫顺手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我和顾玥送鲁伯特先生他们去大哥家安顿吧。”   顾小姑丈夫嘴里的大哥自然是顾安的爸爸,顾林。   临出门时,顾小姑丈夫扶着门把手,回头叮嘱道:   “爸、妈,这一来一回得两个钟头,你们别等了,早点休息。”   他的目光在父母身上停留片刻,轻轻带上了门。   -   几分钟前。   毕竟不熟,又隔着语言障碍,几番客套寒暄后,卡尔和亚纶便主动起身准备告辞。   只是……   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顾安身上。   卡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询问着什么。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望向小姑。   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犹豫与期待。   老实说,顾安心底还是挺想和卡尔叔叔他们一起离开的。   -   就在这时,顾小姑突然笑吟吟地开口:   “说起来,安安今天也要回他爸爸的房子住。前两天我刚请保洁阿姨打扫过,客房也收拾了一遍。”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位客人,   “要是两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我哥家住一晚?”   顾小姑丈夫闻言一怔,略显诧异地看向妻子。   而坐在一旁的小姑婆婆脸色则瞬间变得不太自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顾小姑眼角余光瞥见婆婆的反应。   她轻轻靠近丈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小姑丈夫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被对面的卡尔和亚纶敏锐地捕捉到了。   -   卡尔当即爽朗一笑,顺势接话:“那就叨扰了。”   说着,低头,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Honey,今晚让卡尔叔叔和亚纶叔叔在你家借住一晚好不好?”   顾安再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小姑。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卡尔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盛满了欢喜。   顾小姑见状,心里微微酸涩,却还是笑起来。   顾小姑婆婆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留遮掩的话。   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   ————————————   随着大门轻轻合上,顾小姑家突然安静下来。   阿姨轻手轻脚地从厨房出来,开始收拾茶几上残留的杯盏。   “小秦,收拾完就早点休息吧。”   顾小姑婆婆嘱咐了几句,便踱步来到晨晨的房门前。   她轻叩几下门板,缓缓拧开了门把手。   暖黄的灯光下,李明哲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睡意全无的晨晨搭着积木。   见奶奶进来,两个孩子同时抬头。   “奶奶?”   -   顾小姑婆婆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   “小哲,来,奶奶找你有点事。”   她继而转向小孙子,叮嘱道:“晨晨,该睡觉了哦。”   看着晨晨不情不愿地点头,李明哲放下手中的积木,跟着奶奶来到客厅。   -   “奶奶,大妈妈和顾安呢?”   李明哲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小姑婆婆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你大妈妈他们送顾安回他爸爸的房子了。”   话说到一半,她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孙子在沙发上坐下。   “小哲,”   一直沉默的顾小姑公公突然开口,   “你帮爷爷奶奶查查,网上有没有关于画家顾林的消息。”   李明哲一怔。   他当然知道顾林是谁。   ——顾安那个英年早逝的父亲。   虽然满腹疑问,他还是顺从地掏出手机。   -   5分钟后。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拿出手机后,李明哲就开始搜索“画家顾林”。   他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   国内姓顾或名字带“林”的画家不少,但叫“顾林”的,却杳无音信。   直到——   “苏富比拍卖行通告...现代印象派油画《燃烧的火焰》,画家顾林,”   “成交价...三千万美元……” 第305章 想不出名字,先空着。   盯着这行不起眼的小字,李明哲脑子有一瞬间的懵,念出来的声音也有些飘。   别说他了,顾小姑的公公婆婆也是难以置信。   “小哲,会不会看错了或者……搞错画家了?”   顾小姑婆婆声音发紧。   李明哲又反复确认了几遍:   “奶奶,没错……就是中国画家顾林。”   他嘴里下意识换算着:   “三千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两亿多...”   -   “两亿多……”   顾小姑婆婆的声音飘忽得像在梦游。   “顾安他爸一幅画能值这么多钱?”   “其实...”李明哲斟酌着措辞,   “顾安爸爸当时卖出的价格不一定有那么多,而且,顾安爸爸已经去世了……”   要知道,很多画家都是生前籍籍无名,死后画作才卖上价的。   然而对孙子这个解释,顾小姑婆婆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   “小哲,”   沉吟片刻,顾小姑公公突然开口:   “再帮爷爷查查美国钢琴家玛丽亚·希尔。”   听到熟悉的名字,李明哲微微一怔,操作手机的手指顿住,不禁求证道:   “爷爷,您是说...美国当代最着名的钢琴独奏家…玛丽亚·希尔?”   这次轮到顾小姑爷爷怔住了:“美国当代最着名的钢琴家?”   此时,顾小姑婆婆也是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孙子点头肯定道:   “就是她,我同学暑假还去追过她的独奏巡演。”   顾小姑公公和婆婆面面相觑。   -   与此同时,联想到自家爷爷提前提到的顾林,李明哲喉结滚动了两下,大胆猜测道:   “爷爷,玛丽亚·希尔是不是…就是顾安那位美国的……亲妈?”   顾小姑公公叹口气,语气有些沉:“就是她。”   李明哲:“……”   -   良久,他才恍惚着说道:   “我记得,曾经有报道说,玛丽亚·希尔的丈夫是美国顶级豪门。”   “也就是说,顾安的继父家……也很有钱?”   顾小姑公公婆婆:“……”   一时间,消息太多,两位老人头脑有些空白。   ————时空分割线———   两辆车划破夜色,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顾小姑的丈夫驾着自家轿车,顾安和顾小姑坐在后座。   另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内,翻译人员坐在驾驶位,后座空间则完全属于卡尔和亚纶。   -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亚纶熟练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威士忌、两只水晶杯和一小桶冰块。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他倒上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卡尔。   卡尔接过酒杯,身躯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目光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面色沉郁。   -   亚纶慵懒地倾身,紧挨着卡尔坐下,温热的鼻息有意无意地拂过卡尔的颈侧。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卡尔侧目瞥了一眼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喉结滚动着。   片刻后,他才带着一丝烦躁开口:   “玛丽亚还真没说错,啧…”   -   亚纶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酒杯,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漫不经心:   “顾林的妹妹,脑子还算拎得清。”   “她丈夫…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顿了顿,眼眸里没什么温度,   “至于其他人,对那孩子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路人罢了。”   亚纶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卡尔也明白。   但是,他心中还是颇为不快。   ————————   在敲定中国之行前,卡尔和顾安的妈妈玛丽亚有过一次通话。   得知卡尔计划圣诞节飞中国见一见顾林后,电话那头的玛丽亚沉默了一瞬。   “卡尔,如果你方便的话,能把行程稍微提前一些吗?”   卡尔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亚纶,神色中带着一丝征询的为难。   对此,亚纶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明自己的不介意。   他既然决定陪卡尔走这一趟,去会会那位“故人”,早几天晚几天,确实没差。   -   顾虑散去,卡尔才对着话筒应道:   “玛丽亚,我这边可以提前行程。”   “不过玛丽亚,你让我提前行程……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话筒里传来玛丽亚如释重负的轻吁。   她不再犹豫,语速快了几分:   “是这样的,安安他……”   她当即将顾安回国的行程告知了卡尔。   卡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Honey也要回中国?那正好,我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他已经开始盘算少年站在墓前,骤然回头看到他时的那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   “卡尔……”   玛丽亚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遐想。   这次开口,玛丽亚的声音中裹挟着明显的迟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忧虑:   “安安落地那天...他小姑,就是顾林的妹妹,应该会去机场接他,然后带他回自己家住。”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到了之后...能不能...先抽空替我去她家看看安安?”   “看看他...是不是好好的。”   卡尔嘴角的笑意敛去,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警惕和试探:   “怎么…是顾林的妹妹家那边有什么问题?”   -   玛丽亚的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卡尔,你知道的……我和顾林,我们……”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   “那时候,安安还没出生,我们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生活在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地方。”   玛丽亚的声音很轻:   “一个远离……某些纷扰的地方。”   随即,她叹息道:   “所以,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让安安来美国生活……”   -   电话这头,卡尔的下颌线绷紧。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愤怒的火焰瞬间窜上心头。   深吸一口气,卡尔低声回道:   “玛丽亚,我明白你和顾林的顾虑。”   这一切…都怪那该死的老巫婆! 第306章 玛丽亚·希尔   玛丽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玻璃,声音里带着一丝慰藉:   “一直以来,安安都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这让我和顾林都很放心、心里也…踏实。”   “前两年,安安跟在顾林身边一起生活,”   想起那段时间孩子因为爷爷奶奶去世而深陷悲伤的模样,玛丽亚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一开始也难,但总算…也慢慢好起来了。”   电话这头的卡尔,静静地听着。   他微微阖上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   再开口时,玛丽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林一走,安安这孩子…他的去处就又让人揪心起来。”   玛丽亚转过身,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一开始我想着,要不…还是让安安继续留在中国?”   “毕竟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一切。”   “而且,安安的小姑,顾林的妹妹也在。”   -   提到顾小姑,玛丽亚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安安小姑,顾林的妹妹,虽然我从来没见过。”   “但是从顾林生前偶尔的提及,还有安安在电话里、视频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亲昵来看,   “……她似乎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说到后面,玛丽亚的声音哽了一下,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她用力眨了下眼,将那股湿意逼退,轻声说道:   “也许在安安心中,与我这个远在天边、不称职的亲妈相比,”   “小姑…才更像是他的妈妈。”   -   玛丽亚猛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酸楚和愧疚都强行镇压下去。   “所以我当时是真的认真考虑过,放弃安安的监护权,就让安安小姑来做他的监护人,”   “…这样或许对孩子最好。”   然而,她一直无法将这个决定说出口。   一直以来,玛丽亚都在告诉自己,就让那孩子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是最好的。   她将对孩子的思念、愧疚深深埋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放手,才是爱。   但是现在,有机会能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她怎么能不动心?   炽热的渴望,焚烧着她的心。   -   同时,另一种无法消弭的忧虑也如影随形。   小姑再好,再亲,终究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安安…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   寄人篱下,他会不会…永远是个小心翼翼的客人?会不会受委屈?   会不会…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悄悄难过?   这些念头如同细密的针,在她辗转难眠的夜里,一遍遍刺痛着她。   -—————————   “霍华德…看出了我心底的煎熬,”   想起自己的丈夫,玛丽亚的声音陡然柔和下来,柔软的暖意在心中流淌,   “他主动提出把安安接到我们身边来。”   “他向我保证,他会对安安一视同仁,会尽他所能给予安安与布鲁克、格洛丽亚同等的待遇。”   那一刻,玛丽亚就已经被动摇了。   -   “后来…”   玛丽亚的语气变得复杂,混合着感激与一丝后怕,   “他专门找了非常专业的侦探,去深入调查、接触了安安小姑的夫家……”   “…也全面评估了安安如果继续留在那边生活的……前景。”   玛丽亚停顿了很久,   “评估的结果…不太坏,但也很不好。”   这份调查彻底击碎了玛丽亚心中所有的犹豫。   她坚定了要接顾安来美国的决心。   -   玛丽亚酸涩一笑,对着电话那头倾诉道:   “卡尔,我永远也忘不了安安落地美国的那一天。”   当她终于在机场接到阔别多年的儿子时,   俊秀的少年看似镇定从容,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的拘谨、不安却清晰可见。   “Mybaby,mysweetheart,妈妈想死你了!”   玛丽亚忍着心酸,热情地拥抱、亲吻自己儿子。   她试图用最热烈的笑容、最夸张的语言,来消散两人之间的疏离。   总算,安安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   -   然而,在踏入希尔家后,她的儿子整个人再次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晚餐时分,这种无声的煎熬达到了顶点。   安安使用着筷子,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餐桌上的其他人。   他观察着他们如何使用刀叉、如何用餐。   -   饭后,一份份包装得一丝不苟、显然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拿了出来。   安安双手捧着礼物,动作拘谨地递向霍华德。   眼神里没有丝毫孩子气的期待或炫耀,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忐忑和一丝近乎卑微的讨好,仿佛在无声地祈求:   请收下,请…喜欢它,请…不要讨厌我。   那一刻,玛丽亚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   深夜,回到主卧。   在玛丽亚的泪眼婆娑中,霍华德揉了揉眉心,再次拨通了心理咨询师的电话。   他将今天的晚餐和礼物细节,连同顾安的紧张感,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咨询师温和的声音:   “希尔先生,不知道您与太太是否养过猫?”   霍华德·希尔与玛丽亚对视一眼,耐心听着。   -   “通常来说,当一只猫咪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时,最恰当的做法,   是立刻为它提供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属于它自己的小空间。”   “避免过度的关注、逗弄,甚至避免太多目光的直接接触。”   “让它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在感到安全的前提下,去探索和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任何急切的靠近或过度的热情,对它而言都可能是巨大的压力源。”   -   咨询师的声音清晰而专业,每一个字都敲在霍华德和一旁屏息凝听的玛丽亚心上:   “从您描述的情况来看,我建议您以及雷欧少爷离家一段时间,比如进行一个短暂的旅行。”   “而希尔夫人、格洛丽亚小姐…可以酌情留下几天,只需提供最基础的、非侵入性的陪伴。”   “就像在同一个空间里安静地做自己的事,让孩子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却不会感到被审视或打扰。”   “如果必须要有人留下来,可以是与孩子基本同龄的布鲁克少爷。”   最后,咨询师总结道:   “不用顾虑孩子是否会感到被忽视,当前先给他一个喘息和‘隐形’的空间比较合适。”   -   结束咨询,霍华德·希尔揽着玛丽亚的肩膀,吻了吻她头发:   “就先按咨询师说的来吧,雷欧明天就回公司,我去参加个会议。”   “你在家陪孩子几天,就去继续你的巡演,格洛丽亚去参加夏令营。”   “布鲁克…让他悠着点来。”   玛丽亚含着泪,点头。 第307章 顾安回家了   在接下的日子里,   看着安安偶尔流露出的轻松笑意。   看着他笨拙却努力地融入晚餐时的闲聊。   看着他开始在布鲁克的游戏室里驻足……   玛丽亚满心欣慰。   她的儿子,正在慢慢地、真实地,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   但落地第一天的情景,她忘不了。   那双不安的眼睛,那份卑微的讨好,像冰锥刺在她心上。   这次顾安坚持独自一个人回国,玛丽亚阻拦不住,也拿他没办法。   可她放不下心。   但她又不能贸然插在孩子和他小姑之间。   玛丽亚都在考虑是否中断巡演,飞一趟中国了,卡尔打电话过来了。   ————————   听完玛丽亚的倾诉,卡尔面色沉着:   “玛丽亚,你放心,我和亚纶一落地,就先去顾林妹妹家看看Honey。”   玛丽亚松口气:“那好,麻烦你了,卡尔。”   放松下来,她也有心情调侃了:   “你这次还把亚纶也带去见顾林,他这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玛丽亚轻笑两声: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挂死在了顾林那棵歪脖子树上了呢,可怜的亚纶。”   卡尔一噎,看着身旁亚纶挑高的眉梢,没好气对电话那头的玛丽亚说道: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玛丽亚看着嘟嘟响的手机,摇头笑了笑。   目光投向窗外,窗外一片星光璀璨。   ———时间回到当下——   亚纶见卡尔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嘴角微微上扬,缓缓伸出手。   亚纶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勾住卡尔的下巴,将他的脸慢慢朝自己这边勾近。   他的动作很轻,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卡尔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刻,   “嗯—”   一声轻哼,像是在不满地抗议。   唇齿相依,让人心头一颤。   随着亚纶的动作,车内一阵轻微的水渍声响起。   卡尔的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亚纶的肩膀上。   亚纶见状,将卡尔拥得更紧。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仿佛连心跳都在同步。   暧昧与甜蜜中,再多的不快都被遗忘了。   -   另一边,顾安和小姑坐在后座。   车厢内流淌着暖黄色的灯光。   顾安举着手机凑到小姑眼前,指尖轻点着屏幕上的照片,眉眼弯弯地介绍着:   “小姑,你看,这个被雪埋得只剩脑袋的家伙,就是布鲁克,是我的二哥。”   顾安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嫌弃:   “虽然看着很不靠谱……”   顿了顿,顾安实力吐槽道:   “实际上…也确实不怎么靠谱!”   顾安小姑微微睁大眼睛。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顾安翘起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睛里。   -   “然后这个,小姑,这就是我的leader,阿尔,我们还是室友。”   顾安又滑动屏幕,指尖落在一个金发少年身上。   照片是在一片耀眼的雪地里拍的合照。   名叫阿尔弗雷德·罗伊的少年身形高大挺拔,就紧挨着顾安站着。   一头金发在雪地阳光下,泛着璨金的光,眼神沉静而专注地望向镜头。   -   “阿尔和布鲁克是好朋友,但是可比布鲁克靠谱很多…”   顾安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   “学校里,阿尔帮了我很多,一直都很照顾我。”   “对了,还有这张,这是我们感恩节一起做的大餐,   大哥雷欧、格洛丽亚……我们一起亲自动手做的……”   骄傲之余,顾安不忘吐槽:   “小姑,我跟你说,火鸡肉…真的很难吃。”   ……   看着侄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欢快笑容,   顾小姑的心也变得异常柔软,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   然而,这份欣慰里又莫名掺进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感慨,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   -   “小姑?”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叹息,不解地侧过头:   “你怎么啦?”   -   顾小姑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侄子的头发。   微微一顿,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戏谑和认真的关切:   “安安呐——”   “嗯?”   顾安眨眨眼。   顾小姑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出了一个“残酷”事实:   “你这群同学朋友里…好像就数你最矮了呀,”   “以后得多吃饭,努力长长个儿才行啊…”   顾安:“……”   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顾安气急败坏地喊出声:   “小姑!!!”   顾小姑忍着笑意,故意板着脸,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   两辆车相继滑入地下停车库。   熄火、灭灯、开门、下车。   顾安正朝着走来的卡尔与亚纶扬起笑脸,目光扫过卡尔的脸时,刚扬起的笑顿住。   微微眯着眼,顾安狐疑地盯着卡尔的嘴唇打量:   “卡尔叔叔,你的嘴巴怎么了?”   怎么瞧着……像是有点肿呢?   -   “咳咳——”   两道刻意的咳嗽声响起。   顾小姑伸手揽住顾安的肩膀,语气轻快地岔开话题:   “安安呐,走,咱们先带你两位叔叔回家,别在这儿耽搁了。”   顾安听话地点点头:   “卡尔叔叔,鲁伯特先生,走这边,电梯在这边。”   -   一行人顺着指示往电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轻轻回荡。   卡尔和亚纶落后几步走在最后。   卡尔悄悄舒了口气。   趁前面的人没回头,他倏地伸手掐住身旁亚纶的腰,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   “嘶——”   亚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挣开,反而顺势伸手将那只作乱的手紧紧攥住。   指尖甚至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掌心,嘴角藏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   卡尔:“……”   ————————   指尖在密码锁面板上落下一串轻响。   “咔哒"”一声,机械锁舌缩回,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再“啪嗒”一声,整屋的智能灯具次第亮起。   暖金色的光线瞬间溢满整个空间。   顾安站在玄关处,目光掠过熟悉的摆设、沙发、茶几…   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又因久未居住而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   “安安——”   顾小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安回过神,朝其他人笑笑:   “卡尔叔叔、鲁伯特先生,请进。” 第308章 顾安回家了(二)   “卡尔先生,鲁伯特先生,今晚就委屈二位住这间客房了。”   时间不早了,顾小姑直接领着卡尔和亚纶,走到一间整洁的客卧门前,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顾安跟在后面,见状不由一愣,连忙开口:   “小姑,不是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吗?”   翻译先生表示他今晚不留宿。   -   顾小姑诧异地看向顾安,眼神里带着点不解。   顾安被她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时,卡尔轻轻碰了碰顾小姑的手臂,对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   “Honey,他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   顾安更糊涂了,目光在小姑和卡尔之间来回打转。   -   就在这时,亚纶缓步走到卡尔身边,与他并肩站定。   他嘴角扬着笑,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卡尔的手。   在顾安好奇的注视下,他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高高举起。   “……?”   顾安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越睁越大,猛地看向卡尔。   原来是这样?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以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瞬间有了答案。   -   顾安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往的细节,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小声问:   “是…去非洲的时候吗?”   卡尔有些不自然地微微点了点头,竟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亚纶看了眼身旁略显羞涩的卡尔,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顾安由衷地开心道:   “恭喜你们!”   -   卡尔被他的反应感染,忍不住上前,张开双臂再次给了顾安一个结实的拥抱,在他脸上亲了亲。   “Oh,Honey,youaresosweet!”   亚纶站在一旁看着,眼里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卡尔松开顾安,亚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顾安说:   “约书亚,以后叫我亚纶叔叔就好,就跟你卡尔叔叔一样。”   -   顾安眨眨眼,改口道:“亚纶叔叔?”   亚纶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一直默默旁观的顾小姑父,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了一瞬。   亚纶注意到顾小姑父的小动作,也不在意。   -   15分钟后。   “小姑、小姑父,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了小姑和小姑父,顾安站在走廊里,朝卡尔和亚纶道晚安:   “卡尔叔叔,亚纶叔叔,晚安。”   “Honey,晚安。”   卡尔给了顾安一个晚安吻。   亚纶颔首,言简意赅:“晚安。”   随后三人各自转身打开房门。   身后传来关门声,顾安顿了顿。   下车时看到的那幕突然冒出来:卡尔叔叔那有点肿的嘴唇。   “……”   甩甩脑袋,顾安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   -   一头栽倒在床上,滚了两圈,摸出手机一看,快到晚上12点了。   顾安估摸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纽约应该也快到上午的11点。   ————————————   纽约、拉德利、学生会办公室。   “昨天去森林那边挑好了20棵云杉,工人下午就会去挖掘。”   “我这边,装饰的彩带、彩灯、小挂件这些,我昨天已经跟供应商对接好,货都送到仓库了。”   “海报已经印刷完毕,下午我们几个就去教学楼和食堂那边张贴。”   ……   各项事宜汇报完毕,临近中午了,学生会办公室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布鲁克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其他人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着。   “喂,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布鲁克伸到一半的懒腰猛地顿住,扭过头看向正举着手机的阿尔弗雷德。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聊天声也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扫了一圈其他人,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嗯,刚开完会…是吗,加西亚先生也在。”   布鲁克按捺不住,几步凑到阿尔弗雷德身边,不满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阿尔弗雷德觑了他一眼,对着电话说道:   “布鲁克想和你说话,我开外放了。”   说着就将手机搁置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凑了过来,还没等布鲁克开口,就有人抢先对着手机喊道:   “哟,约书亚,什么时候回来?”   “上海那边冷不冷?比纽约还湿冷吗?”   “约书亚,我特意给你留了一棵小圣诞树,等你回来装饰!”   布鲁克:“……”   -   话筒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唯独没有布鲁克熟悉的声音,顾安还有些纳闷。   下一秒,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炸响:   “走走走,都给我闪开,瞎凑什么热闹!”   顾安:“……”   -   将一堆凑热闹的轰开,布鲁克对着电话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愤愤地幽幽道:   “没记错的话,我才是你哥吧……”   打电话居然只打给阿尔?   顾安:“……”   “你现在在小姑家?把电话给你小姑,我跟她问声好。”   布鲁克的语气稍微正经了点。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没,我今晚在自己家住,小姑和小姑父把我们送到就回去了。”   “哦,这样啊,”   布鲁克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顿了顿又说,   “那算了,省得我想词儿了。”   顾安:“……”   这么没诚意的吗?   ……   一番插科打诨。   顾安一一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又再三保证会带特产回去,这才好不容易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自己扔回柔软的床铺。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总觉得今天一天过得……好漫长。   -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将手机收起来,抬眸看向在和顾安通话期间,推门而入的司法部委员长:   “调查得怎么样?”   昨天学生会收到了一个线索,锁定了一名叫杰克逊的学生。   恰好,这名学生的名字也在本森提交的那份可疑名单的前列。 第309章 顾安被泼水后续(一)   司法部委员长摇了摇头。   昨天接到那份举报线索,他和成员第一时间就去核验了举报人的底细。   约翰·肯雅塔,来自肯尼亚的国际生,同样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而被举报的杰克逊·亨特,本土学生,也以虔诚的信徒着称。   两人同属于福音派,初步调查下来,两人之间并无私怨。   -   今天一早,趁着杰克逊雷打不动去做晨祷的工夫,他亲自去找了对方的室友。   司法部委员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杰克逊跟他那几个室友只是泛泛之交,他们对杰克逊的了解,说实话,少的可怜。”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虔诚的信徒’、‘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去做祷告’……”   司法部委员长耸耸肩:   “有用的信息,基本没有。”   -   “啧——”   布鲁克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   “很没用啊,凯斯。”   司法部委员长没好气地白了布鲁克一眼,目光转向阿尔弗雷德: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   “他室友们倒是都隐约感觉到,杰克逊这几天…似乎有点不对劲,显得格外烦躁。”   阿尔弗雷德挑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法部委员长嘴角勾了勾:“就约书亚被泼水的那天开始的。”   “然后……”   司法部委员长顿了顿,接着抛出一个更具体的线索:   “有人看见,周三下午,杰克逊在教堂墙角砸了一部手机。”   “对比名单上其他人,杰克逊的嫌疑确实最大,只是……”   司法部委员长面露难色:   “我们手里,没有决定性证据…”   4楼的可疑名单上没有杰克逊的名字,泼水事件发生时,对方正在B区,不在场。   司法部委员长转而说起下一步计划:   “我准备下午直接找找杰克逊小团体里的其他人,试试看能不能撬开点口风。”   -   “直接把杰克逊带过来吧。”   阿尔弗雷德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当面‘诈’他一下,就清楚了。”   他们可不是警察,需要程序正当、证据齐全。   只要能确定是那个人就行了,疑罪从有。   -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闻言,目光无声地交汇了一瞬,彼此都心领神会。   司法部委员长点点头:   “行吧,我去亲自把他‘请’过来。”   ————————   当学生会的人径直向他走来时,杰克逊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他知道,完了,他被抓住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试图挣扎一下,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   “学生会找我…有什么事吗?”   -   司法部委员长笑眯眯地,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说话时的语气轻柔中带着压迫感:   “为什么….?”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目光钉在杰克逊脸上,   “你……会不知道?”   话音未落,两名身材高大的学生会成员无声地踏前一步,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   两名学生都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峻。   杰克逊只觉得喉咙一时间竟然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   司法部委员长眯起眼睛,审视着杰克逊此时的表情。   就这小子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就算和约书亚的事无关,也肯定有别的事!   “行了,”   司法部委员长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干脆利落道,   “废话少说,走一趟吧,主席在等你。”   根本不由杰克逊分说,左右两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裹挟着他往前走。   -   “快看!什么情况?司法部……抓人了?!”   路边一个学生惊得停住了脚步。   他身旁的同伴则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冷冷地追随着杰克逊略显狼狈的背影。   “最近,学生会这么大动静,你以为他们在忙什么?”   学生下意识回道:   “准备冬季庆典呗?还能……”   同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啧,约书亚。”   学生猛地扭头看向同伴。   随即又扭回头,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司法部委员长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声音都变了调:   “他干的?!”   同伴摇头:“不一定,但看这阵仗,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   这一幕也被不少路过的学生尽收眼底,其中也包括了杰克逊小团体里的几个成员。   他们远远看着杰克逊被半押着走向学生会大楼,脸色都不太好看。   “杰克逊……被带走了。”   其中一人低声陈述着。   “学生会的动作,这次怎么这么快?”   另一个人语气颇有些难以置信,   “返校节那破事儿查了快两个月才查出来,这次……”   虽然他们心里对杰克逊被抓住早有觉悟,但这速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约书亚才离开学校第二天就抓住了?   -   一个看起来更冷静些的成员,轻嗤一声:   “涉及约书亚,再加上这次学生会摆明了要大张旗鼓地查,效率高……不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声音幽幽道:   “杰克逊那小子,不会故意拖我们下水的吧?”   他显然是想起了杰克逊之前那些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   -   “这件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观察的瘦高个男生,这时才缓缓开口,带着一股漠然:   “除非,他想被彻底孤立,在这个学校里寸步难行。”   得罪了约书亚,几乎就等于得罪了学校里拥有话语权和影响力的那“大半个”群体。   而剩下的那“小半”?   谁还会、谁还敢,去沾惹一个被学生会盯上、又得罪了约书亚的人?   杰克逊除了他们这个团体,没有别的选择。   ————————   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杰克逊僵硬地站在门口,视线被长桌尽头、上座的那道身影攫住。   学生会首席阿尔弗雷德·罗伊正审视着他。   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   杰克逊心脏怦怦跳,大脑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   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监控?目击者?还是他们出卖了自己?   他还有没有可能……脱身? 第310章 顾安被泼水后续(二)   “杰克逊。”   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他身体靠向宽大的椅背,左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支钢笔。   掀起眼皮,直直地看向杰克逊,语气是绝对的笃定与从容:   “现在,我给你两个惩罚选择,你自己选。”   -   两个选择?   杰克逊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一片。   学生会主席笃定、不容置疑的态度,让杰克逊心凉了一半。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什……什么惩罚……”   -   “要么,”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稳无波,   “你自动办理转学,或者……退学。”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看着杰克逊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要么……”   杰克逊心提起来。   阿尔弗雷德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弧度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以牙,还牙。”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尔弗雷德便将一直把玩在手中的笔,“嗒”地一声,随意扔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选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对杰克逊来说,却重若千钧。   -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杰克逊。   房间陡然安静下来。   杰克逊只听得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为……为什么……你们这么快就……就查到是我了?”   他直直看向阿尔弗雷德:   “是不是伊凡他们告的密!”   阿尔弗里德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面上却还是淡淡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顿了顿,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眯起,盯住杰克逊不放。   他将声音压低,带上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很‘倒霉’,不是吗?”   最后半句,放得更轻:   “你没想到……偏偏撞上的,是约书亚。”   这般说着,阿尔弗雷德捕捉着杰克逊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杰克逊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满是灰败。   -   见此情景,会议室里所有人神经一松。   眼神交汇间,他们都确定了,果然是他。   众人投向杰克逊的目光都冷了几分。   布鲁克更是咬着牙,腮帮肌肉绷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在杰克逊此刻也无暇关注周遭,才没发现不对。   阿尔弗雷德警告性地扫视全场,特别是布鲁克。   他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意味,众人都不由收敛了些外露的情绪。   见状,阿尔弗雷德这才重新转向失魂落魄的杰克逊。   -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杰克逊猛地抬起头,努力辩解着,   “约书亚,那是个意外!我发誓!我……”   “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你真正想针对的…是本森·尼尔。”   精准地吐出名字,阿尔弗雷德继续陈述道:   “而清洁工约翰逊…他选错了目标,坑了你一把。”   “本森·尼尔”和“约翰逊”这两个名字,重重敲在杰克逊心头,让他心神震荡。   学生会…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   “我只是想教训教训本森那个该死的家伙!”   事已至此,杰克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正义感”,   “他违背了我们的信仰!他亵渎了……”   “够了。”   阿尔弗雷德冷声截断。   关于信仰的争辩,他毫无兴趣。   他只关心一个核心问题: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策划、执行的?”   不等杰克逊反应,阿尔弗雷德一个一个地念道:   “迈克尔·达勒、马修·珀西、约翰尼·加里……伊凡·艾迪。”   无一不是那张举报照片上出现的、杰克逊小团体其他成员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阿尔弗雷德都紧紧锁定杰克逊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摇或闪烁。   -   “努力”被打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接连钻进耳朵,杰克逊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周遭。   短暂的挣扎后,最后,他颓然地承认:   “是,是我自己干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再次重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阿尔弗雷德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漠然。   “如果你是故意的,”   他缓缓开口,   “那么今天的惩罚,可就不止是‘以牙还牙’这么……简单了。”   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选吧。”   言简意赅,态度不容置疑。   ————下午————   “快走!A区那边有热闹看了!”   十二月凛冽的空气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湖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   原本该是冷清寂寥的湖边,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   黑压压的人群围拢在四周。   白雾呼出又消散,低语声汇成一股嗡嗡的背景音。   离湖水最近的第一排,在最佳观赏位置上站着的,是杰克逊的几个“好友”,个个面无表情。   校医与抱着急救箱的医护人员,沉默地站在岸边不远处。   湖面上空是无人机小组的数架无人机,将底下的一切尽收于镜头中。   这里发生的一切将实时传送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   不远处,教学主楼高层的校长办公室内。   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室外的严寒,暖气氤氲,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空气。   拉德利的校长和几位核心老师沉默地伫立在窗前。   担忧、默许,漠然的审视……   他们的目光穿透玻璃,越过空旷的校园,牢牢锁在湖边那片骚动的人群,以及桥上的身影。   -   连接两岸的石桥上,司法部委员长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身后是司法部的其他成员。   石桥栏杆外孤身一人站着的,正是杰克逊。   此刻,他明明穿着齐整的拉德利校服,嘴唇却毫无血色,身体更是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根粗壮的安全绳紧紧绑缚在他的腰间。   ————————————————   “那是谁?”   “12年级,神学院的杰克逊·亨特。”   “什么情况,这么大阵仗?”   ……   岸边聚集的人群中,杰克逊的三位室友站在一起。   三人神色难看,与周遭的或好奇或冷漠,格格不入。   室友A一脸难以置信,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杰克逊……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   他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桥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又落回桥下那片泛着死气的结冰湖面。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怎么办?”   室友B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桥上。   他比室友A看上去冷静些,但是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还能怎么办?就这样旁观就好。”   室友A犹豫着:“可是……他毕竟……”   -   “没有可是!”   室友A话没说完,就被第三位室友C厉声打断。   “记住,他跟我们一丁点多余的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室友A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发出声音。   三人目光死死盯住桥上,等待着那即将发生的一幕。 第311章 顾安被泼水后续(三)   学生会办公室。   除了司法部,其他各部重要成员都汇聚在这里。   正前方是个大幕布,投影出来的正是湖边的景象。   阿尔弗雷德给司法部委员长打了个电话,淡声道:   “开始吧。”   接收到指令,司法部委员长拿起扩音器,扫视了周遭一圈。   随即,扩音器里就传来桥上司法部委员长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   “挑战者,杰克逊·亨特,挑战项目冬日冰泳,入水准备!”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岸边的、桥上的、楼上的,还是无人机的镜头,都聚焦在杰克逊身上。   -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杰克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刺肺腑。   最后扫视一圈周遭,目光在岸边几个“好友”身上停留一瞬。   他心一横,猛地就向前迈一步。   下一秒,围观的人纷纷睁大了眼睛。   -   “噗嚓——哗啦!”   薄冰在撞击下瞬间碎裂,发出刺耳的呻吟。   冲击力让杰克逊眼前一黑。   冰寒刺骨的湖水,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肤,狠狠扎进皮肉里,钻进骨髓。   冰冷不是简单的寒冷。   它是一种狂暴的入侵,一种瞬间的窒息,一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濒死尖叫的剧痛。   沉重的校服大衣在入水后立刻吸饱了水,变成了冰冷的铅块,疯狂地将他向下拖拽。   -   杰克逊本能地挣扎,四肢却像被冻僵的木偶,动作迟缓而笨拙。   水面下是令人绝望的幽暗和刺骨的冰冷。   水面之上,是无数双眼睛和嗡嗡作响的无人机。   他憋不住,呛了一口水。   肺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化作一串绝望的水泡。   -   正当杰克逊陷入绝望时,   “拉!”   岸上学生会负责安全绳的成员一声令下,十几个人立刻开始用力拖拽绳索。   杰克逊腰间的安全绳索猛地绷紧。   巨大的力量勒住他的腰腹,将他硬生生从冰冷的深渊里向上扯。   -   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被拖出水面,然后被拉拽到岸边。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冰水顺着头发、脸颊、身体疯狂流淌。   此时,杰克逊脸色一片惨白、牙齿也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他蜷缩着,意识像风中残烛,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人群的轮廓在晃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   帕特里克站在杰克逊身旁的空地上,冷漠地俯瞰对方颤抖的模样。   “开始计时。”   他手中的计时器数字开始跳动。   校医焦急地向前挪动了一步,却被旁边学生会的人伸手拦住。   其中一人朝他轻轻摇头,示意时间未到。   定好的规则就是5分钟。   “你们——”   校医无奈叹口气,和同事们对视一眼,只能按耐下来。   -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又如此残忍。   岸边的学生们,最初的看热闹心态早已消失无踪。   他们看着那个在地上蜷缩、颤抖、生命迹象正在迅速流逝的身影。   看着他逐渐青紫的皮肤和空洞失焦的眼神。   看着校医被拦住的焦急。   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   寒风刮过树梢带来呜咽声。   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声格外突兀。   杰克逊越来越痛苦的牙齿打颤声和喘息声,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如此痛苦,如此狼狈。   人群中,杰克逊的三个室友都是心里一寒。   -   教学楼窗前,校长沉重地叹了口气,默默转过身,离开了窗边。   几位老师也相视摇头,带着复杂的情绪,跟着离开了观景的位置。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窗后。   -   “10、9、8……”   帕特里克挑眉看向意识模糊的杰克逊,嘴角不可察地勾起。   他拖长了语调进行最后的倒数:   “5…4…3…2…1!”   帕特里克收起计时器,遗憾宣布:   “时间到,”   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宣布:   “恭喜,挑战成功。”   -   死寂被打破。   校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扑到杰克逊身边。   他和跟上的同事,迅速解开那件湿透了的、如同冰棺材般沉重的大衣。   干燥的大毛巾用力擦拭着杰克逊青紫冰冷的身体。   厚厚的保暖毯将他紧紧包裹住,只露出一个毫无生气的脑袋。   -   校医跪在杰克逊身前,拍打着他的脸颊,呼唤他的名字,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   校医的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与此同时,另一位同事已经拧开了保温瓶,将温热的蜂蜜水小心灌进杰克逊的口中。   在校医和同事们的迅速而专业的应对之下,杰克逊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在保暖毯下依然剧烈地颤抖。   他的意识沉浮在冰冷的黑暗边缘,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有人触碰,听到遥远而焦急的呼唤,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   岸边的人群依旧鸦雀无声。   无人机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校医紧急施救的画面,记录着杰克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石桥上,司法部委员长表情依旧严肃。   眼见杰克逊被抬上担架,被救护车拉走,   他才带着身后同样沉默的成员们转身,离开了石桥,消失在通往行政楼的方向。   -   学生会的离开仿佛是一个信号。   岸边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沉默地转身离开。   没有议论,没有喧哗。   -   迈克(无人机小组组长)站在湖边,又低头看了看湖面被杰克逊砸开的那个冰窟窿。   周围是破碎的、漂浮的薄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起,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迈克朝其他人挥挥手:   “行了,收工,回收设备。”   小组成员们沉默地操作着控制器,让无人机降低高度,嗡嗡地飞回身边。   -   寒风掠过空旷的湖岸。   眨眼间,刚还挤满人的湖边,就变得空无一人。   只岸边一块被洇湿的地面,湖面破碎的薄冰,证明之前的那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第312章 顾安被泼水后续(四)   学生会办公室。   阿尔弗雷德刚挂断和拉德利校长的通话,没有丝毫停歇,又拨通了校医的电话,直奔主题:   “Doctor,人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校医憋着一肚子火气,当即就没好气顶了回去:   “托您的福,人死不了。”   阿尔弗雷德:“……”   揉揉眉心,他直接了当地说道:   “Doctor,麻烦您转告他……惩罚结束,一切到此为止。”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阿尔弗雷德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电话那头,听着电话里传来一连串的“嘟嘟嘟……”忙音,   校医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这帮祖宗!   虽然气得牙痒痒,他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朝病房走去。   ——————   拉德利校医室,病房。   病房附带的卫生间内,临时浴缸里放满了温度适宜的温水。   杰克逊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只露出脑袋。   体温在温水包裹下快速回升。   脸色依旧苍白,但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听到开门声,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走进来的校医:   “Doctor.”   校医冲他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守着的另一位医护人员:   “情况怎么样?”   医护人员吐出一口浊气:   “幸亏提前做了准备,处置也够及时。轻中度失温,体征在稳步恢复中。”   然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要不是非拦着让这小子在冷风里吹那5分钟,人也不会那么遭罪。   想到这小子自己干的事,医护人员又不免暗自叹息:   真是自作自受。   -   校医心里有了数,走到浴缸边,看向杰克逊,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选择直接传达:   “学生会主席让我转告你,”   杰克逊的身体在水中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   “到此为止……”   杰克逊微微一怔,随即,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精神也彻底放松下来。   校医站在一旁,不由摇了摇头。   —————————   学生会办公室。   解决了杰克逊那边的事情,阿尔弗雷德又看向特纳:   “特纳,把这件事的轮廓散出去,让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聪明人’都好好掂量掂量,   下次再‘玩火’,会不会把约书亚给牵扯进去。”   “聪明人”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特纳了然地点点头:“明白。”   ————————   兄弟会专属的聚会房间。   “啧——”   马库斯·伍德斜倚在舒适的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随意划拉着手机屏幕,浏览着刚传开的“小道消息”。   懒洋洋地将手机丢开,轻嗤一声:“蠢货。”   坐在他对面的拉里·兰德尔,不赞同地摇摇头:   “我倒是觉得,他是运气…实在差了点。”   撞上谁不好?偏偏是约书亚。   -   劳伦·沃克没有加入关于“蠢”还是“运气差”的争论,转而轻声感叹:   “以牙…还牙,这‘牙’啃得可真够狠呐。”   这还只是误伤,要真是故意的,那个叫杰克逊的还不知道会被怎样报复。   马库斯闻言,语气中带着嘲讽:   “哼,表面功夫一如既往地做得好。”   什么“自愿进行的冬日冰泳挑战”?   马库斯嗤之以鼻,亏得学生会能面不改色地套用。   -   拉里·兰德尔夸张地叹了口气,脑袋歪向一边,脸上写满了百无聊赖:   “这下学校又要安静一段时间了,好无聊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另外两人:   “嘿!你们说,约书亚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抓了抓头发,显得很困扰:   “他这一回中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两天Ins上日常的分享也停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   “约书亚什么时候回来啊……”   目睹了那一场“挑战”后,这个念头悄然扩散在不少拉德利学生的心间。   (虽然人昨天才离开的拉德利。)   老实说,有了“玫瑰”后,整个校园似乎都浸润在某种独特的氛围里。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是无聊的生活中突然有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诚实地说,日常没事的时候,看看“玫瑰”在干嘛也挺能打发时间的。   而且,基于他们“玫瑰”的品性优良,不少人都感觉学校的氛围也变得……嗯,更和谐了一些?   直到今天——   这场“挑战”,猝不及防地浇醒了沉浸在“玫瑰”氛围中的众人。   那份被暂时遗忘的、属于拉德利骨子里的冷酷与规则,再次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   “所以,为什么我们亲爱的‘玫瑰’回了趟中国,就跟断线风筝似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不少学生捧着手机,一遍遍刷新着顾安那毫无动静的社交账号主页,发出哀嚎。   -   盯着毫无动静的Instagram主页,学生会宣传部那位负责维护“玫瑰”公共形象的干事,此刻内心比谁都苦逼。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试试那个传说中的中国神器——微信(WeChat)。   他依稀记得听人提过,这玩意儿似乎是中国人手一个的国民APP?   据说,它能直接穿透那堵无形的“墙”,和中国本土的网络无缝对接?   -   美国常用的社交软件有:Instagram、WhatsApp、Facebook、Twitter等。   而很不幸,这些社交软件在中国境内是被严格屏蔽的。   换句话说,中国的流量、中国的wifi都是无法访问这些软件的。   除非“翻墙”,即中国法律明确规定禁止的,未经批准的跨境联网行为。   当然,如果直接使用美国的电话卡,开通昂贵的国际漫游数据服务,是可以直接访问这些软件的。   但是信号强度和网速…取决于你身处的地区。   -   干事脑海中浮现出顾安临走前场景。   对方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脸“真诚”地对他说道:   “我要回的是乡下老家,网络信号超级不好的,这几天大家有事就直接电话联系我哈。”   末了,不忘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放心,照片、视频,我肯定会拍的,等有网了就发!”   但在这位干事听来,   承诺听起来无比美好,只是结合“乡下网络”这个前提,   总让人觉得像一张遥远的空头支票。   干事看着顾安那“我很靠谱”的笑脸,只能默默祈祷:   但愿约书亚口中的“乡下”,信号能争气一点……   或者,他拍的照片视频,真的多到能一次发个够本。   ——————   被人念叨着的顾安,此时正在香甜的梦乡中,对拉德利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313章 顾林的家   一夜好梦,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收拾妥当,顾安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然后,在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中,他突然就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来了一张自拍。   “咔嚓”一声,回过神来时,他人都有些囧了。   低头再看看刚刚拍的照片……   怎么说呢,特别板正。   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犹豫了那么一瞬,最终还是带着点嫌弃按下了“确认”。   “照片已删除。”   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甩掉了一个小包袱,   顾安利落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摇摇头,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   拉德利宿舍内,负责宣传的干事临睡前躺在床上,心里不忘碎碎念:   “上帝啊,请帮我提醒约书亚,记得拍照片啊、拍照片啊……”   ——————————   出了卧室,来到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早上好!早餐刚买回来,还热乎着呢。”   早早过来的翻译先生正忙着将各式早点摆上餐桌。   看到穿着家居服走过来的少年,他笑着招呼道。   -   “早上好,李先生。”   顾安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早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麻烦您了,准备这么多。”   翻译李先生利落地摆好最后一碟小菜,不在意地摆摆手:   “职责所在,应该的。”   说到底他也是拿钱办事。   要知道他这两位雇主出手,那是相当阔绰。   -   翻译先生准备的早餐堪称豪华。   西式的有:牛奶、面包、咖啡、三明治。   中式的则更加丰盛:小笼包、生煎包、油条、豆浆、大饼、粢饭团、小馄饨、还有汤圆。   满满当当一大桌。   好在就餐的是三个成年男子,外加一个正处于长身体巅峰期的少年。   四人一番“努力”,桌上的食物就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   卡尔用餐巾擦拭着嘴角,满足地喟叹一声:   “小笼包和生煎包的味道真不错,果然还是当地的才最地道。”   顾安好奇看向他:“卡尔叔叔以前也常吃?”   卡尔·加西亚点头。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回忆和几分俏皮的笑意,朝顾安眨了眨眼:   “Honey,事实上,我第一次吃包子,就是你爸爸亲手做的。”   顾安惊讶瞪大眼睛:“我爸爸?他会做包子?”   和自己父亲生活的这两年里,顾安就没见过对方进厨房做饭的样子。   -   “嗯——!”   卡尔非常笃定地点点头,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   “他做的那顿包子,我和格里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顾安:“……”   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一脸狐疑地盯着卡尔·加西亚:   “卡尔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卡尔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但眼神和语气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幽怨:   “毕竟…那是我和格里斯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唯一一次)因为食物中毒而被救护车紧急拉走。”   顾安:“……”   -   客厅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顾安消化着这个离谱的信息,最终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我爸爸呢?他没事?”   卡尔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语气复杂:   “也是从那以后,我和你格里斯叔叔都知道了,你爸有一张铁打的胃。”   顾安:“……”   再次无言以对。   ———多年前—————   医院病房。   惨白的灯光下,顾林一脸困惑地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他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那一头乱发: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也太脆了吧?”   “脆脆”的格里斯、卡尔:“……!”   -   刚经历完洗胃、喉咙还火辣辣的格里斯,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闻言,他只能愤怒地瞪着某个毫无愧疚之心的家伙。   旁边的卡尔,也是一脸哀怨地看着对方。   明明是罪魁祸首,却什么事都没有,这…合理吗?   -   被这么火辣辣地注视着,顾林眨眨眼,转而贴心地问道:   “你们要喝水吗?”   卡尔、克里斯:“……!!!”   Ps:洗胃后,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内都是不允许饮水的。   ———时间回到现在———   “卡尔叔叔,医生当时查出原因了吗?”   暂且忽略自家父亲的“体贴”,顾安实在无法想象,包子怎么能弄出食物中毒来。   卡尔叹了口气,回忆道:   “后来医生检查了厨房,在一堆你爸称之为‘八角茴香’的香料里,翻出了几颗‘日本莽草’。”   “日本莽草?”   顾安没听过这个名字。   卡尔点点头:“我们当时也都没听过。”   日本莽草,外形和中国八角极其相似,但含有剧毒的‘莽草毒素’。   “你爸还跟我们炫耀,说那是他托人从云南特意买来的‘野生八角’,特别香……”   卡尔无奈地摊手。   顾安尴尬地“啊”了一声。   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他都替自家父亲感到一丝窘迫。   -   卡尔摇摇头,继续道:   “医生推测,你爸可能经常食用八角,肝脏代谢那种毒素的能力比较强,加上莽草量少,所以才安然无恙。而我们……”   顾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卡尔倒是没在意。   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又兴致勃勃地和顾安分享了另外几桩顾林的“厨艺”壮举:   什么卤肉时,肉豆蔻放过量。   结果让卡尔和格里斯看到了会跳舞的茶壶。   什么涮火锅时,兴致勃勃加了自制的“秘制酱料”。   结果里面含有花生,让对花生过敏的格里斯直接进了急诊室。   什么突发奇想,在汤里加了一整颗魔鬼椒。   结果让卡尔和格里斯的胃像被火烧一样疼了大半天。   -   “就这么折腾了几次之后,”   卡尔无奈摇摇头,   “忍无可忍,格里斯直接在厨房大门上贴了一张告示:‘顾林与蟑螂不得入内!’”   顾安听得忍俊不禁,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总觉得,自己父亲似乎又更鲜活、也更“接地气”了。   同样旁听完了全程的翻译李先生,则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内心忍不住腹诽:   和对方口中那位顾林比起来,外国友人的体质,好像确实有点…嗯…脆皮啊… 第314章 顾林的家被“偷”了   既然聊起了顾林,早饭过后,趁着还有时间,顾安便主动提议:   “卡尔叔叔,亚纶叔叔,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爸爸的画室吧。”   卡尔当即眼前就是一亮。   于是,顾安便领着两人来到画室门前。   -   推开木门,画室内里空间异常开阔。   这里几乎没有常规的家具,因此显得空旷而纯粹。   正对入口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一眼望出去,就是开阔壮丽的江景。   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洁白的防尘罩覆盖着。   房间像沉睡在雪地里一般,不可避免地给人一种疏离寂寥感。   这里,似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直到顾安他们的到来。   顾安走上前,将白布一一揭开。   随着白布的褪去,画室原本的模样才逐渐清晰起来。   正中央就一把靠背椅,一把可升降的无靠背椅以及一个画架。   右侧靠墙摆放着一张异常宽大的实木工作台。   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绘画工具:   各种型号的画笔、刮刀、颜料管、调色盘,色彩斑斓的颜料罐……   左侧的墙面,则倚靠着大大小小、已经完成的画作。   ——————   站在门口。   卡尔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最终定格在画室中央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   倏地,他的眼神变得深远而柔和。   透过时光,他似乎能清晰地看见,那人就坐在那里。   微微弓着背,所有注意力都在笔触之上。   卡尔鼻尖突然一酸。   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即将涌上来的湿润又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朝顾安笑着调侃道:   “这估计是你爸爸画室有史以来最干净、最整洁的时候了吧?”   轻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   闻言。   顾安也跟着环视了一圈画室。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卡尔点了点头。   ————————————————   顾爸爸葬礼结束后,顾安便从苏州回到了这个位于上海的家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打开过这个独属于自己爸爸的画室。   画室也就那么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直到后来,当顾安决定去美国后,   他才终于打开了画室的门,打算临走前亲自整理一番。   -   老实说,当时一开门,   顾安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事实上,那还是顾安第二次进这个画室。   第一次是他刚搬来的时候。   ———刚搬入新家时————   “安安,这里就是爸爸的画室了。”   顾林推开门,向身后的儿子介绍着。   他摸摸鼻子,眼神游移片刻后,轻咳一声,对顾安叮嘱道:   “嗯…以后没事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进这个房间。”   顿了顿,找补般解释道:   “这里是独属于爸爸的…秘密基地。”   ——————————   那时候,顾安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画室,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就没进过这个画室。   然而,当他第二次踏入这个画室时,   一瞬间,顾安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普通、整洁的画室吗?   -   整个画室像是遭遇了一场风暴。   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找不到。   大大小小的画架,东一个、西一个,有的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用空的颜料锡管被随意丢弃。   秃头的铅笔散落在各处。   被揉成团的废弃画稿、草稿,更是满地都是。   地面上、宽大的工作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颜料印记。   层层叠叠,五颜六色地凝固在那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一片狼藉,但也没有什么令顾安不适的异味。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   -   一番震惊过后。   顾安还是一个人,默默地、耐心地开始了整理。   一点一点地清理垃圾,擦拭污渍,将散落的工具归位。   他将那些已经完成的画作小心取下来。   装裱好的直接拂去灰尘,没有装裱好的,又请师傅帮着一幅一幅地装裱好。   随后,用防尘布妥善盖好。   整个清理的过程,漫长而安静。   也才有了如今这般整洁的画室。   ——-时间回到当下—————   调侃过后,卡尔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些画作上。   一幅一幅仔细看过顾林留下的画作后,他的眼睛就亮得惊人。   他突然转过身,双手用力地按在顾安的肩头,兴奋地朗声宣布:   “Honey!我决定了!”   顾安睁大眼睛茫然地仰头看向卡尔。   卡尔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   “我要给你爸爸出版一本最精美的画册!”   顾安眨眨眼,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亚纶。   亚纶耸耸肩,回了顾安一个微笑。   这边,卡尔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顾安,又义正言辞地说道:   “Honey,你等着,我这就安排最专业的人手,把这些宝贝都妥善地运到我的美术馆去!”   他语气斩钉截铁:   “放在我那里最安全,由卡尔叔叔亲自帮你保管!”   “什么时候你想看爸爸的画了,随时来!”   “卡尔叔叔那儿就是你的家!想看多久看多久!”   顾安:“……”   ——————   下午。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   顾安坐在后座,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姑父,你工作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和之前定好的,只顾安和顾小姑二人返乡的行程不同,   这次不仅多了卡尔·加西亚三位客人,还多了顾小姑的丈夫。   -   顾小姑的丈夫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和煦一笑:   “没事,小姑父的年假一直攒着没用。”   “最近工作也没那么忙了,真有紧急的事情,我远程也能处理。”   顾安“哦”了一声,也没有深究。   他转而和身侧的顾小姑说起了画室里的那一幕。   -   听闻那位加西亚先生要将大舅子的所有画作都运到美国美术馆保管,还要出版画册,   顾小姑的丈夫,隐晦地又看了眼后排的妻子和侄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思量。   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保持着沉默,专注地开车。   反倒是顾小姑,听完侄子的讲述后,面露犹豫。   随即,她侧过身,看向顾安,低声问道:   “安安,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顾安沉默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小姑,目光澄澈:   “小姑,我相信,卡尔叔叔,他一定会把爸爸的画保管得很好的。”   -   顾小姑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侄子话语中隐含的默许之意。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不过片刻,她便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顾安的发顶,嘴里附和道:   “也是,一直就这么放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停顿了一下,她才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释然:   “小姑也觉得带去美国挺好的。”   “这样,你以后想看你爸的画,也方便。”   -   话虽然这么说,顾小姑的笑容中却带上了些许怅然,注视着顾安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些许不舍。   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哥哥的画在哪里。   只是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顾小姑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她珍视的这个孩子,正在一步步地离她远去。   他将扎根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与她熟悉的世界渐行渐远。   一种无声的剥离感,悄然弥漫在顾小姑的心头。 第315章 顾安回老家(一)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妻子情绪的失落,顾小姑丈夫轻快地调侃道:   “那安安你可别忘了,等你爸爸的画册印出来,记得给你小姑和小姑父也寄一本回来啊,我们可得好好收藏着。”   感受到丈夫的体贴,顾小姑打起精神,也顺着丈夫的话头,附和道:   “你小姑父说得没错,小姑也想看看你爸爸那些被印在画册上的画是什么样子的,”   随后,还是没忍住,对顾安幽幽吐槽道:   “这么多年了,小姑都不知道原来你爸的画那么…‘有名’的。”   顾安:“……”   不说小姑了,身为亲儿子的他,之前也不知道来着。   -   暂且忽略这件事有多离谱,   顾安只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嗯,小姑,小姑父,你们放心,画册一出来,我马上寄回来。”   ————————————   2个小时后。   车子沿着“乡间小道”驶入村子。   村中心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   车子就停在广场边的停车区域。   “哇哦——这可真…太美了!”   进村这一路看过来,下了车,卡尔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惊艳。   顾安和顾小姑闻言,都笑了起来,看着颇为得意卡尔的反应。   -   顾安的老家,是一个相当秀美的村子。   一条清澈的溪流如同碧绿的绸带,穿过村子。   村民们的家就建在这条河的两边。   风格统一的青瓦白墙,两层高的小楼,素雅而宁静。   经冬犹绿的常青草木和盆景,为这幅水墨画增添着盎然的生机。   田园诗意,宁静致远。   一旁的翻译先生也忍不住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   广场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榕树。   顾安的目光下意识掠过榕树下的那几张石板凳。   那是村里的“新闻中心”和情感驿站。   夏天乘凉,冬天烤火,闲话家常。   “哦,我喜欢八卦!”   卡尔当即兴冲冲地就决定了自己和亚纶的晚间活动。   对此,顾安和顾小姑面面相觑。   而亚纶与翻译先生则是神色各异。   ————————   半个小时后,顾家院子门口。   “加西亚先生、鲁伯特先生,家里有些脏乱,你们先在村里逛逛。”   顾小姑朝三位客人歉意一笑,一旁的顾安跟着点头:   “卡尔叔叔,你们沿着河边走,风景很好的。”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他们轻轻往外“推”了推,   “放心去吧,等我们收拾好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卡尔和亚纶对视一眼,无奈只能听从安排,往外走。   他们留下,似乎确实有些…碍手碍脚的。   -   强行“送”走三位客人,顾安和顾小姑对视一眼,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斗”火焰。   “开工!”顾小姑一声令下。   系上围裙,戴上口罩,纸折的尖顶帽子扣在头上。   扫把、鸡毛掸子、水桶、抹布……   工具在手,大扫除开始。   好在顾小姑一直惦记着老宅。   隔三差五不是自己抽空回来,就是托村里人忙着修缮维护着。   因此老宅并不破败,只是需要好好打扫一下。   -   人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等收拾妥当,也快到了晚饭时间。   顾安长舒一口气,摘下装备,拍拍身上的浮灰。   顾小姑走过来:   “安安,时间不早了,你去接接你卡尔叔叔他们。”   “好的,小姑。”   顾安点头,走到院子门口。   打电话问清了大致方位,他便朝着村中小溪的方向寻去。   -   脚下是村里特有的石板小径。   一块块光滑的青石板,间隔着不那么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步踏一块石板吧,总觉得步子迈得太小;   想一步跨两块石板吧,又得把腿劈得老大,也别扭。   带着点孩子气的纠结,顾安在石板路上一踏一石板。   绕过几丛茂密的翠竹,视野豁然开朗。   顾安眨了眨眼睛,脚步不自觉地顿住,有些愣怔地看着前方溪畔那出乎意料的一幕。   -   “看镜头!对对对,鲁伯特先生揽着加西亚先生!”   一个染着亚麻灰短发的女孩兴奋地指挥着:   “哇,这个构图绝了!”   “古老江南码头,异国情侣,相依相伴…流量密码啊!”   “鲁伯特先生,看这边!笑一笑!”   另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圆脸男孩把镜头怼得更近了些。   一群人,五六个少年少女,看着像大学生。   手里举着手机、微单,甚至还有小巧的云台稳定器,镜头无一例外地对准了石阶上的卡尔和亚纶。   翻译先生被挤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脸黑线。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顾安:“……”   什么情况,他要不晚点再来?   ————————————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落下。   李薇薇迫不及待地低头查看相机屏幕上的成像,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   亚纶·鲁伯特先生身材高大,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衬得他气场沉稳。   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眼神深邃,看向身旁人的目光深处又满是温柔;   而与他并肩的卡尔加西亚先生,身形同样高大,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艺术家气息。   他的姿态更放松,周身弥漫着一种热情、活力。   两人独特的气质,在这水墨般的江南村落里,像两抹突兀又和谐的异色。   “啊——我也想谈恋爱了!”   “呜呜呜——为什么优质的男人都去搞同了啊?!”   心中嘤嘤嘤,李薇薇重新举起相机,打算再多拍几张。   正要拍摄,眼角余光中扫到的一抹身影让她动作一顿。   扭过头,看清那人的刹那间,所有的喧嚣被按下了暂停键。   -   他站在湿冷的江南烟雨里,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棉布长衫。   面容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清隽,眉目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   乌黑的长辫,安静地垂在身后。   辫梢那两颗羊脂玉珠和一抹红穗,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如同点睛之笔,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古意。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泛黄的古画中走出来的,与这雨、这河、这老屋码头浑然一体。   (以上为李薇薇的幻想)   -   突然被个小姐姐盯着猛瞧的顾安:   “……?” 第316章 顾安回老家(二)   “我的天……”   李薇薇身旁亚麻灰女孩也注意到了顾安。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定在顾安身上,喃喃道:   “这、这是本地隐藏的绝世NPC吗?”   她的视线粘在顾安脸上,又忍不住飘向他那头引人注目的长发,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惊叹:   “是戴的假发吧?可是看着…怎么那么真?”   这时,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几步开外,站在石板小径上的顾安。   “Honey!”   卡尔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笑着朝顾安挥了挥手,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顾安眨眨眼,朝这群人走了过去。   来到卡尔身边,清澈的目光礼貌地扫过李薇薇等人,声音温和:   “你们好,”   李薇薇等人:哇哦——   顿了顿,顾安还是很好奇地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些人,是哪家的亲戚来玩的吗?   -   一番简短的互相介绍后,互通了姓名。   当听到李薇薇自报家门时,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对方:   “李奶奶是你姑婆?”   (259章提过一嘴,和张奶奶经常吵架那个。)   李薇薇点点头,也有些意外地看向顾安:   “原来你就是我姑婆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安安’!”   从对方口中听到“小安安”这个小名,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关切地问道:   “薇薇姐,李奶奶她最近身体还好吗?”   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拜访村里的长辈们。   李薇薇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好,这半年,姑婆的精神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怎么会?……是生病了吗?”   顾安有些诧异,他去年看到李奶奶的时候,对方还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   李薇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   “不是生病。”   她解释道:   “听村里其他老人说,好像是半年前,一位姓张的老奶奶去世了。”   “从那以后,我姑婆的身体和精神,就肉眼可见地垮下去了。”   顾安微微一怔:“张奶奶去世了?”   回过神来,一丝伤感涌上顾安的心头。   爷爷、奶奶、邻居的姨婆、张奶奶……   岁月总是无情地带走他熟悉的人。   -   “那个,顾安,你头发是真的?”   亚麻灰女孩的突然出声,瞬间击碎了顾安的伤感。   他懵了一瞬后,朝对方点点头。   “天呐!”   亚麻灰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叹和艳羡:   “你头发好漂亮!这发质也太绝了吧?”   “发量还那么多!”   她随即垮下脸,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哀嚎:   “干枯、毛躁、脱发……谁懂我的痛啊!”   但是转瞬间,她就又振作起来,兴奋地问道:   “你平时都用的什么洗发水?是怎么保养的?”   -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愣神,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   分享了自己常用的洗发水和护发精油,犹豫片刻,顾安还是提醒道:   “琳琳姐,其实规律作息才是最重要的。”   对方眼下那巨大的黑眼圈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闻言,叫琳琳的亚麻灰女孩,一脸“痛不欲生”。   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声音拖得老长: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顾安:“……?”   Ps:原谅顾安不知道这个梗。   见顾安一脸空白,两个大帅哥(叔?)更是好笑地看着琳琳的怪模怪样,   李薇薇实在没忍住,拍了她一把,让她正经些。   -   略过头发这一茬,顾安还是挺佩服这群活力四射的大学生:   “薇薇姐,你们好厉害,十几万粉丝!”   说来惭愧,他那INS账号也就一千多粉丝来着,差了整整100多倍。   就这,他隔三差五还要经常维护着……   -   李薇薇等人是大四的学生,正结伴做自媒体创业。   正好这次李薇薇家里让她来看望姑婆,因此所有人就都一起跟过来了。   “嗐,别提了。”   面对顾安的惊叹,李薇薇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就是运气好,有个视频突然小爆了一下,粉丝数‘噌’地一下涨起来的。之后嘛……”   她耸耸肩,   “就没什么水花了。”   完了,面露苦笑:   “而且啊,粉丝数看着是好看,如果不能有效变现,说白了也就是个冰冷的数字罢了。”   顾安不是很明白:“有效变现?”   -   李薇薇打起精神,开始解释:   “现在做自媒体拍视频,赚钱的法子挺多的。”   她掰着手指数,   “最常见的就是接广告,要么在视频里植入,要么在下面直接挂链接。”   “然后像B站、西瓜视频这些平台,播放量高了,平台也会分点收益给你。”   “再不然,就是自己开直播带货,或者做付费内容。”   她总结道,“关键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   顾安点点头。   -   “我们目前嘛,”   李薇薇叹了口气,   “主要就靠接品牌商单活着。”   “粉丝多,流量大,广告效果还行,商家也愿意投钱。”   她话锋一转,又苦恼道:   “但是打广告这事儿吧,分寸太难拿捏了。”   “一不小心粉丝就嫌烦,掉粉掉得心慌。而且……”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同一个套路拍多了,粉丝也腻味。”   “我们现在都快被‘拍什么’这个问题逼疯了!”   -   说到这,李薇薇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安,一脸热切:   “顾安,我们这次正好打算拍一组江南水乡主题的视频照片,你能来当我们的模特吗?”   “你的相貌、气质都特别搭!”   她的语气充满期待。   这下,顾安明白了:   “所以你们刚才就是在拍这个?卡尔叔叔和亚纶叔叔在当你们模特?”   他看向两位长辈。   卡尔笑着揉了揉顾安的脑袋:   “是啊,薇薇小姐他们的拍摄技术确实不错。”   “我们约好了,他们会把拍好的照片和视频给我们一份留作纪念。”   他低头看向顾安,眼神鼓励:   “Honey,你也一起来吧,拍点照片视频,也是很好的纪念。”   -   老实说,这一刻顾安心动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貌似、确实还有任务在身来着。   不过……   顾安叹口气,有些遗憾地看向李薇薇他们:   “可能不太行,我行程有点紧张,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拍视频的。”   现在时间已经见晚了,一会儿天就会黑下来,不适合拍摄。   明天是爸爸的周年祭,一整天,他都不得闲。   后天上午要去寺庙做法事,下午要买特产、礼物。   大后天他就要回拉德利去。   数来数去,实在没空。   -   李薇薇一听,连忙出声,试图挽回顾安心意:   “没事没事!我们理解!就后天下午,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眼神恳切,   “我们效率很高的,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保证拍完!绝不耽误你买礼物!”   她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还能帮你参谋参谋买什么礼物好,特产这块我们熟!” 第317章 顾安回老家(三)   顾安最终点头答应了邀约。   约定好了后天下午具体的时间后,他便领着三个大人回家了。   刚吃过晚饭,卡尔便异常积极地站起身。   他动作麻利地拎上顾小姑特意找出来的小马扎。   他自己拎一个,也不忘塞给亚纶和翻译先生一人一个。   “走,我们去小广场!”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   望着一人手中提溜着一个小马扎的三道高大背影,   顾小姑和顾安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顾小姑有些担忧地看向顾安:   “你说…看见有外国人在,你大妈,奶奶们聊天…会不会稍微…悠着点儿?”   顾安被问得有些莫名,眨眨眼,疑惑看向顾小姑:   “不是就讲一些老故事,说些家长里短,还需要悠着点吗?”   卡尔叔叔他们总不会被老鼠咬人的故事吓到吧。   -   对此,顾小姑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   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担忧和一丝“你们太天真了”的复杂。   她轻轻摇了摇头。   要知道这些大妈们凑在一起聊的那些天…有时候挺炸裂的。   各种现实意义上的炸裂。   要么胡编乱造,偏偏编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真得能把人忽悠瘸。   一件芝麻大的事,能从村头传到村尾,生生给你掰扯出八百个截然不同的版本来。   有时候明明啥事没有,她们也能无中生有,平地起高楼。   比如,你难得去一趟医院,苦着一张脸回来,唉声叹气了两句。   好嘛,第二天,整个村子都能知道你得了‘重病’,‘可能医不好’了。   具体表现如下:   “嗨呀,我就说嘛,老赵他平时那脸色就不对劲儿。”   “黢黑黢黑的,正常人哪能那样?一看就是有大病!”   而实际上,只是被医生叮嘱腰椎间盘突出,不能久坐,酷爱钓鱼的老赵:   “……”   第二天,新的消息又出来了:   “哎哟喂,可不得了,我今天看见老赵了,那脸,比锅底还黑!”   “也是可怜,强撑着跟我们说没事儿,那笑比哭还难看,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么见外干啥。”   “欸,他老伴走了以后,一个人冷锅冷灶的,生病了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有人热心肠提议道:   “我们要不买点东西上门慰问一下?”   -   人要真没事,那就是另一种说法:   “哦哟,我就说嘛,老赵他儿子是有本事的。”   “瞧瞧,这把人接城里住了大半年,这病啊,看着就好利索了!”   “你们看老赵这次回来,那脸色,啧啧啧,可比走之前强多了,都没那么黑黢黢的了!”   “就是不知道找的哪位专家给瞧好的,我还寻思着,把我认识的那个顶厉害的老中医推荐给老赵试试呢!”   -   要么说的倒真就是真话,可那内容…三观能给你震得稀碎。   “听说没,这老赵家儿媳妇在城里给他找了个保姆伴儿?”   “哎哟,这算盘打得精嘞,我听说啊,那保姆人家里头,老公还活着呢!这叫什么事儿啊!”   想想偶尔回来听到的那些“八卦”,顾小姑又想叹气了。   再一想到卡尔·加西亚和亚纶·鲁伯特这么两位先生,要真听到这些有的没的,   顾小姑都觉得尴尬。   然而,被限制参加集会的顾安,并不了解他小姑的烦恼。   他看着顾小姑变化莫测、忧心忡忡的脸色,只觉莫名其妙。   开口说话时的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困惑:   “小姑,你…没事吧?”   顿了顿,提议道:   “要不,我们先进屋去?”   -   正当顾安在家中忙碌时。   村里广场大榕树下,已然围坐了一大圈人。   一个红彤彤的炭火盆子摆在中央,橘红的火苗跳跃着。   不时有人随手往盆里添上一根干柴。   当卡尔、亚纶和翻译先生三人提着一大袋花生瓜子出现时,立刻收获了热情洋溢的招呼。   “哎哟,是顾老师家的客人啊,来来来,坐,这儿暖和!”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挪了挪身子,让出位置,语气熟稔:   “安安那孩子,这会儿是在家给他爸准备周年祭的事儿吧。”   听完翻译的话,卡尔便笑着点了点头。   -   当得知这两位外国朋友是特意来“体验生活”、“听故事”的,大妈奶奶们眼睛一亮。   先前那点对外国友人的拘谨瞬间烟消云散。   尤其看着卡尔和亚纶那高大的身材,大妈们更觉得有必要让他们“开开眼”,见识见识这片土地上的“传奇”。   -   接下来。   随行的翻译先生一脸痛苦地翻译着那些错综复杂、匪夷所思的家长里短、伦理大戏。   他听得脸都快绿了,内心哀嚎着:   我一个三观端正、家庭和谐的好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承受这种精神污染?!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进行“信息过滤”和“无害化处理”,   挑拣些相对不那么“炸裂”的内容,磕磕巴巴地翻译,勉强算是糊弄了过去。   被糊弄的卡尔:“……”   (嗯……过于炸裂,听过的八卦就不往上放了,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索村口八卦看看。)   -   终于,话题从狗血的家庭伦理剧转到了博大精深的国学文化上来。   “说到咱们这儿啊,后山上就有个道观,那观里的老道长,可是真会道家功夫的,能飞檐走壁呢!”   翻译先生内心:飞檐走壁?行吧,您老开心就好。   卡尔一听“道家功夫”,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满脸都是向往和好奇:   “功夫?!KungFu?!”   旁边的大妈立刻接话:   “对对对,这事儿顾老师也知道,以前他还特意送安安那孩子去跟老道长学过几招呢!”   卡尔眼睛睁得更大了:   “Honey也会功夫?!”   不过转念一想,卡尔也觉得很正常。   要知道,以前顾林就一直挺能打的。   亚纶则挑了挑眉,他也挺意外顾安竟然还学过武术。   不过当前,他还是对另一个问题更感兴趣些。   他向翻译示意,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月老庙真的那么灵验吗?同心锁的话庙里有卖的吗,还是可以个人订制?”   翻译先生:“……”   不过,他还是照实翻译了。   卡尔轻咳两声,也是期待地看着这群“百事通”们。   -   “灵!肯定灵的!”   几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一位大妈拍着大腿,热切地指向镇子的方向:   “就镇子上那个月老庙,香火可旺了!灵验得很呐!”   另一位大妈也连连点头补充:   “对,那庙里就有卖同心锁的,金的、银的、铜的都有,挂上保管你和心上人锁一辈子,分都分不开!”   一个个语气充满了打包票的笃定。   翻译先生看看两位老板瞬间被点亮的表情,突然就觉得晚饭吃得有点饱了。 第318章 顾安回老家(四)   晚些时候,顾安来小广场接卡尔他们回去。   将准备的小礼物分发出去,又温声问候过几位老奶奶的身体后,   顾安才领着肚子里塞满了一箩筐八卦和各种“杂学”的三个大人往家走。   -   榕树下,大妈奶奶们望着几人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   想起刚刚少年的沉稳和细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轻轻叹了口气:   “安安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顾老师两口子,是真会教孩子。”   她摩挲着手中顾安刚送的小点心。   旁边一个大妈接过话,也有些唏嘘:   “谁说不是,要说当年谁能想到呢,顾林也能有这么乖巧、知礼的孩子?”   “唉,也是可怜见的……”   另一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怜悯:   “从小没爸没妈的,身子骨又弱,顾老师老两口那些年操得心哦……”   “是啊,”   最先开口的老奶奶长长叹口气:   “顾老师两口子也走得太早了,一眨眼,顾林那孩子也走了一年了,这日子快得啊……”   一提到“走”字,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   “安安他妈…那边,具体怎么样?”   有人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有听顾老师两口子提过吗?”   年龄大些的另一位奶奶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宽慰:   “看孩子如今的样子,应该过得还算可以,毕竟是亲妈……”   “可不是嘛,”   摩挲点心的老奶奶接口道: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心里还记挂着我们这些老人,带了礼物…是个念旧情的孩子啊。”   这么好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众人齐齐点头。   要说,一开始知道顾老师那出国留学的儿子,冷不丁带了个混血私生子回来,   那段时间,村里可真是炸开了锅。   等顾老师从上海把孩子抱回来后,有人就上门看了。   出了门来就直摇头。   说那孩子跟个冻猫崽子似的,瘦瘦小小,蔫蔫的,瞧着就……不大好。   自那以后,顾老师家就开始了各种“折腾”。   一辈子没信过佛,进过庙的老两口,心急火燎地把附近能拜的神佛都拜了一遍。   村头村尾地喊着孩子的小名。   安安,平平安安。   后来,老两口居然还把好好一个男娃,当个女娃来养。   多少人在背后说嘴。   顾老师两口子知道了,没有辩驳。   只默默地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硬是一家一家地登门拜访。   老两口只恳切地跟人解释,   孩子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也经不起磕碰,没得办法才这样养,请大家多担待。   后来,许多闲话就都消了声。   -   “哦对了,”   有个奶奶突然想起来,对着旁边一位奶奶“开火”:   “就你家那个皮猴子军军,小时候就老爱欺负安安那孩子,可没少揪人家小辫子!”   “还老唱什么泥娃娃、泥娃娃……”   把人顾老师老两口气得哦……   -   被点名的军军奶奶脸上有点挂不住,带着点恼羞成怒:   “那臭小子也是,打了多少回,耳朵都揪红了,就是不听话,不长记性!”   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儿歌,就冲着人唱。   她愤愤地说着,但末了,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摇摇头,语气变得好笑又无奈: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后来,顾老师两口子不是带着安安进城读书去了吗,”   “嘿,你猜怎么着,”   “那臭小子知道后,在家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还撒泼打滚地闹着要他爸妈也把他接城里去……”   “你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   ——————   走在回老宅的青石板路上。   顾安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扭过头问道身后的卡尔:   “卡尔叔叔,你们刚才在榕树下都聊了些什么呀?”   天知道,当他看着翻译先生那生不如死的神情时,心底有多震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里短”,能把这么一位专业人士摧残成那副模样?   活像是……经历了什么精神风暴洗礼。   -   卡尔眨眨眼,脸上也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惊奇和一丝“大开眼界”的神情。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略带感概地说道:   “就…一些家长里短和,嗯…国学(玄学)?”   他顿了顿,才又带着点反思地补充道:   “Honey,我必须承认,”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们中国人在私人生活方面比较…含蓄?保守?”   他笑笑:   “现在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   不过随即,卡尔又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哦…顾林是例外。   -   面对卡尔的反思,顾安:“……?”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探身看向最后的翻译先生,眼里带着询问。   翻译先生的眼睛下意识飘开,不敢和顾安那双清澈,充满好奇的眼睛对上。   这还是祖国的花骨朵呢……   这些“乡土魔幻现实主义伦理剧”还是不要荼毒祖国的幼苗了。   看着翻译先生明显躲闪的眼神,顾安:“……?”   实在摸不着头脑的他,只能含糊地顺着卡尔的话头接下去:   “呃,刻板印象这个,嗯……这个确实不太合适,”   他带着诚恳,   “其实,我一开始也对美国、对拉德利,有很多想当然的刻板印象来着……”   -   顾安本意是想表达自己的理解,   却没曾想,他的话让翻译先生嘴角都抽了一下。   本来就沉默的他,更沉默了。   老实说,今晚听到的这些,已经不是打破刻板印象了,而是让他的三观也经历了一场重塑。   只能说:   老一辈:思想保守、行为开放。   新一辈:思想开放、行为保守。   横批:也是难绷。 第319章 中国功夫   一行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卡尔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兴奋开关,猛地转向顾安。   眼睛闪闪发亮,连珠炮似地追问:   “哦!亲爱的!等等!我听那些可爱的女士们说——”   他语气中都带上了点夸张的神秘感,   “你还会真正的中国功夫?KungFu?像电影里那样?”   他边说边兴奋地比划了两下不伦不类的“招式”,满脸都是发现新大陆的期待。   顾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愣:   “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功夫”是从何说起的。   -   “咳咳——”   翻译先生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点忍俊不禁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帮忙解释道:   “卡尔先生是说,刚才村里有奶奶提到,后山上有位会…呃…‘飞檐走壁’的道长先生?”   “她们说,你跟那位道长学过?”   翻译先生努力保持着专业的表情。   但“飞檐走壁”这个词说出来时,还是让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顾安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啊——那个啊!”   他看向满脸热切期待的卡尔,非常诚实地摇摇头。   开口时的语气中都带着点安抚和歉意:   “卡尔叔叔,奶奶们…嗯,比较喜欢用夸张的说法。”   他斟酌着词句,   “我确实跟道长学过一点东西,但只是很基础的‘胎息法’和‘养生太极’,非常慢的那种。”   他特意在“养生”和“慢”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应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能打的功夫。”   完了,他还做了个非常温和、缓慢的推手动作。   -   卡尔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像被戳破的气球,脸上只剩下茫然:   “太极…我知道那个。”   他喃喃道,但眼神依旧困惑,   “但是…胎息法?这听起来…非常神秘啊!”   这个充满东方玄学色彩的词汇显然又勾起了他新的好奇。   -   顾安摇摇头,解释道:   “胎息法,就是一种通过调整呼吸的节奏和深度,来达到静心、养生的方法。”   他想了想,找了个更贴近对方认知的类比,   “本质上,有点类似现代的呼吸控制训练,或者…深度冥想?专注于呼吸和内在平静。”   这么一解释,卡尔眼中的困惑终于消散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感。   他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长长地“Oh…”了一声。   那表情,活像是期待已久的圣诞礼物打开后发现是双袜子。   -   顾安看着,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但还是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卡尔叔叔,如果你真的对中国功夫感兴趣,”   他顿了顿,给出更靠谱的建议,   “或许可以去少林寺或者武当山看看?”   “那里是武术文化的发源地之一,能看到更系统的传承和练习。”   他有些无奈地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除迷信的诚恳:   “中国的功夫不是魔法,卡尔叔叔,它是有科学原理在里面的。”   “比如对身体结构的理解、力量的运用、反应速度的训练。”   “更重要的是,它需要天赋,以及——”   顾安加重语气,   “无数无数、日复一日的汗水苦练,才能有所成就。”   最后,顾安总结道:   “总之,一般人是很难、很难做到的!所以其实中国会功夫的人…很少的。”   同时,顾安也在内心默默腹诽:   他要是真会那种能打十个的功夫,就凭阿尔和布鲁克那俩惹他的频率和程度,   他早就把他们俩捆在一起打了!   还用得着被他们“捏揉搓扁”吗?   想到自己那点可怜的“养生功夫”和现实中的“弱鸡”处境,   顾安只能在心底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随机番外————   后来,大概在顾安读大一的时候,   卡尔和亚纶还真就去了趟武当。   当亲眼目睹那位声名远播的陈道长演示功夫时,两人连带翻译先生都被彻底震撼了。   只见道长目光沉静,脚下发力,身形快速掠向高墙,竟是徒脚就蹬踏上了墙面。   三两步登上高墙后,借力旋身,一记凌厉的鞭腿破空而出。   “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将墙头搁置的水瓶凌空踢飞,水花四溅。   -   “哇——!”   同样旁观的外国游客们纷纷惊呼出声。   卡尔三人也是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卡尔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功夫……真正的功夫!”   -   这还不算完。   道长演练拳法时,每一次冲拳、劈掌,都带出尖锐的“咻!咻!”破空声。   演示拳劲时,凝神聚力,一拳击出,悬垂的报纸被破开,切口平整。   更令人瞠目的是道长展示的身法。   他站在近16米高的建筑边缘,身形舒展,如同轻盈的飞鸟,脚下轻点。   他竟是在令人心惊胆战的高度完成了干净利落的三连跳。   稳稳落地,气息匀长,衣袂飘然。   -   回去后。   卡尔第一时间拨通了顾安的视频电话。   他兴奋得像个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向顾安描述着:   “Honey!太棒了!简直太神奇了!OhMyGod!你是没看到!”   “那位陈道长,他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他不仅能飞檐走壁,他的拳头快得像子弹,力量大得像……像……反正就是不可思议!”   卡尔恨不得把所有细节都塞进屏幕里传达给顾安。   -   视频框角落里的亚纶也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深深的认同和一丝罕见的惊叹。   他简洁地补充道:   “确实,非常震撼。综合能力……超乎想象。”   单论某一项,如力量、速度、敏捷,或许有顶尖的格斗家或运动员能达到类似水准。   但将如此惊人的爆发力、控制力、协调性和超越常理的轻身技巧,如此完美地融于一身,   这位陈道长展现出的综合实力,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第320章 随机番外   激动过后,卡尔的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佩和感慨:   “不过,亲爱的,你说得对极了。”   “功夫的练习……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他和亚纶本身都有扎实的格斗或拳击功底,深知训练的艰苦。   但功夫的传统练习方式也太难了。   枯燥的桩功、极限的体能、千锤百炼的招式、对意念和气息近乎玄奥的控制要求……   他们不得不承认,真正的功夫一道,唯有“苦练”二字。   就像那位陈道长,7岁练拳,11岁上武当,二十几年勤耕不辍才有了今天。   -   挂断与卡尔的电话后,顾安的心情也被点燃了。   既有骄傲,也有好奇。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目光投向对面沙发上的阿尔弗雷德。   对方正闲适地翘着二郎腿,指尖翻过一页书。   “阿尔,”   顾安兴奋地提议道:   “中国功夫,等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去武当山看看?”   阿尔弗雷德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摘下眼镜,挑眉问道:   “就你和我,两个人?”   顾安眨眨眼,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开始掰着手指数:   “嗯…布鲁克、格洛丽亚、帕特里克、特纳、拉蒙……”   最后,他朝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不是吗?”   -   随着顾安一个一个名字的念出来,   阿尔弗雷德嘴角那点刚刚扬起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他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视线也再次落回手中的书页上。   然后,他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调回应道:   “哦。那你安排吧,我都行。”   顾安:“……”   ————————   武当山。   暑假,来这旅游的人不少,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   但即便如此,顾安一行人也是相当引人注目。   毕竟,这么一群青春洋溢、相貌出众的少男少女,还是挺罕见的。   不时有路过的游客冲着顾安他们偷看,或者小声议论着。   不过,顾安他们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因为,此时他们一个个都挺兴奋的。   特别是布鲁克。   他一路走,一路夸张地模仿着李小龙的经典呼喝:   “哼!哈!哼!哈!”   这做作的表现,让顾安和其他同伴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们真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把他捆成粽子,再拿强力胶带封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布鲁克,好丢脸哦——”   格洛丽亚不满地瘪着嘴,小脸皱成一团,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她这一脸嫌弃的模样,倒惹来布鲁克一拳头敲在她脑袋上。   “哎!”   格洛丽亚立刻炸毛,捂住脑袋,冲着顾安委屈地嚷道:   “约书亚,你看他,他又欺负我!”   顾安心累的叹口气。   老实说,带布鲁克一起,他有些后悔了。   -   站在顾安身侧,目睹这场小闹剧,   阿尔弗雷德挑眉,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过,护犊子的他还是当即就一个眼刀甩向布鲁克,无声地传达着警告:安分点。   布鲁克:“……?”   -   与布鲁克的郁闷不同,自觉有人撑腰的格洛丽亚立刻得意起来。   她像只斗赢的小孔雀,一把亲昵地挽住顾安的手臂。   然后探出脑袋,冲着阿尔弗雷德甜甜一笑:   “谢谢阿尔弗雷德哥哥!”   阿尔弗雷德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格洛丽亚紧挽着顾安胳膊的手。   眸光微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旁边默默围观的众人:“……”   -   “哇喔!”   一行人举着手机,两眼放光地盯着陈道长行云流水般的功夫演示。   布鲁克更是扯着嗓子嚷:   “太帅了!我也要学这个!”   顾安原本也看得目不转睛,被布鲁克这一嗓子拉回了神。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在布鲁克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扫视了一圈。   布鲁克被他看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约书亚,你这是什么眼神?”   -   顾安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孩子你还是太天真”。   他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道:   “布鲁克,”   他顿了顿,犀利吐槽道,   “你已经老了。”   布鲁克:“……???”   老?他才二十不到!开什么国际玩笑!   -   “噗嗤——”   “哈哈哈……”   旁边的同伴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格洛丽亚更是夸张地捂住了肚子。   顾安无视布鲁克快要裂开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想要学这个,人家都是从小就开始练的,你这样的,”   他摇摇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布鲁克的幻想泡泡:   “再怎么练,顶多也就是强身健体,练个花架子了。”   -   被这么一说,布鲁克顿时恼羞成怒。   一只大掌“啪”地盖在顾安脑袋上,五指用力,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约书亚,你再好好想想?嗯?”   顾安被他按得脑袋一歪:“……”   -   电光火石之间。   “啪!”的一声脆响,   “嗷!”   布鲁克痛呼一声,立刻缩回手。   他一边呼呼吹着发红的手,一脸痛心疾首,声音都拔高了:   “阿尔,你变了!你居然打我?!”   那语气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   布鲁克控诉的眼神死死盯着阿尔弗雷德。   他们可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叛徒!   -   阿尔弗雷德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布鲁克,直接翻了个白眼。   转过身,动作自然地替顾安理了理被布鲁克揉乱的那几缕头发。   动作轻柔,仿佛在拂去什么碍眼的灰尘。   布鲁克:“……”   一股巨大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丑!   -   另一边。   陈道长的轻功演示还在继续。   大约十名身穿素白练功服的弟子,站成一列,齐刷刷地躬身。   陈道长立于队列一端,气沉丹田,一派宗师风范。   顾安他们也不打闹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道长的动作。   下一刻,就见陈道长身轻如燕,足尖在弟子们的脊背上依次轻点。   衣袂飘飘,向前飞掠而去。   顾安他们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那些躬身做桥的弟子,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仿佛踏在他们背上的不是一个成年男子,而是一片羽毛。   -   然而,就在下一刻。   “Pia——!”   一声清晰到有些滑稽的闷响。   陈道长去势未尽,竟然直直地撞上了前方的墙壁。   毫不夸张的说,真就是pia的一声,人就像一张纸片一样,被拍在了墙上。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顾安等人:“……” 第321章 顾安回老家(五)   所幸,陈道长似乎并无大碍。   落地后,他顺手掸了掸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神色依旧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平稳,透着一种豁达: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一众目瞪口呆的游客,语重心长地提点道:   “功夫是一门科学,讲究循序渐进、脚踏实地。”   “它不是神学,没有多年苦练的功底,切莫看了就随意模仿尝试,否则……”   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刚才撞上的墙壁,   “……后果自负啊。”   -   后来,在离开武当山的路上。   顾安一行人回想起那滑稽的一幕,心里总忍不住犯嘀咕:   “正常来说,谁会安排在那么近的位置朝墙冲?”   一脸的“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洞察,布鲁克笃定道:   “那位陈道长肯定是特意这么安排的。”   “他就是想要提醒我们,功夫有风险,模仿需谨慎!”   (陈道长,B站上有他的视频。)   ———————番外结束—————————   顾安和卡尔一行人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9点。   明天要早起,大家互道了晚安,便安置了。   临睡前,顾安掏出手机。   ————   拉德利学生群(群聊记录节选)   群成员列表显示约书亚已上线。   帕特里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顾安:   “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星星眼.jpg]”   顾安认真打字回复:   “大概周五晚上到吧。我也想早点回来复习,这次考试…有点心慌。”   特纳上线,调侃道:   “哟,这么慌?你提前看了老师们准备的‘期末合唱’?”   顾安无言以对:“昂——[捂脸.jpg]”   帕特里克赶忙安慰道:   “学长别怕!你一定可以的![加油打气.jpg]”   众人互相聊了聊近况,比如复习进度等…   -   布鲁克突然冒泡:   “@约书亚嘿!我的礼物!别忘了啊——![敲碗等.jpg]”   虽然无语,顾安还是回道:   “忘不了,忘不了……[擦汗.jpg]”   随即,   “啊,对了!”   “布鲁克,阿尔呢?你把他照顾得怎么样?”   -   布鲁克立刻支楞起来:   “哈!我是谁?![拍胸脯.jpg]”   “放心吧,一切妥妥的![得意.jpg]”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布鲁克,又看了看刚又被杵了一下右臂:   “……”   顾安:“……”   感受到阿尔弗雷德那一连串省略号中的吐槽,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众人:“……”   同样的,他们也挺无言以对的。   -   布鲁克炸毛了:   “喂!你们这一串省略号几个意思?![怒火.jpg]”   “@阿尔弗雷德你说话!我是不是把你照顾得很好?![快说啊.jpg]”   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眼身旁一脸愤懑的布鲁克:   “……”   -   尴尬的沉默中,顾安选择转移话题:   “@阿尔弗雷德阿尔,手臂复查,医生怎么说?”   这次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了。   言简意赅,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表情包:   “骨痂形成了…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学生会成员A适时插入:   “@约书亚约书亚,圣诞树我给你放活动室了。[照片.jpg]”   顾安:“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开心转圈.jpg]”   ……   正当众人聊得火热之时。   宣传部干事ID突然亮起:“约书亚上线了?”   隔着屏幕,顾安都能感受到那股“总算逮到你了”的气息   他瞬间心虚,迟疑地回复道:“……嗨?”   宣传部干事:“……”   -   无形的谴责透过屏幕传来,顾安求生欲爆棚:   “呃,那啥!宣传照是吧?我、我特意找了个专业摄影师帮忙拍了!素材绝对够!”   “啊!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我先下了![光速下线.jpg]”   宣传部干事:“……!”   众人:“……”   有些同情又有些想笑。   ——————   插科打诨一番。   顾安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很快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   梦里是熟悉的老宅。   正值夏天,知了叫个不停。   顾家院子内外都种了高大的树。   浓密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带来一片难得的清凉。   -   “安安,还记不记得爸爸了?!”   小小的顾安正蹲在门槛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忙碌搬家的蚂蚁。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他茫然地抬起小脑袋,困惑地歪着头。   ……是个有点熟悉的叔叔。   但是小小的脑袋瓜使劲转了转,还是没对上号。   -   顾林看着儿子脸上的陌生和疑惑,脸上的笑都勉强起来。   但随即,他就又打起精神来,笑得越发灿烂:   “是爸爸哟,爸爸,还记得吗?”   顾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近儿子,一脸的期待:   “你再仔细看看?”   小小的顾安被这凑近的大脸弄得有点懵,小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爸爸……?”   一边伸出小手在顾林脸上摸了摸。   顾林响亮地应道:   “欸!对!是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   顾奶奶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   她手里拿着个小水壶,里面是温温的蜂蜜水。   一眼扫到蹲在门槛边的儿子,没好气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大半年没个人影,安安才3岁,他能记得你才怪!”   顾林被母亲数落得脸上讪讪,有些尴尬地抬头叫了声:   “妈……”   又问道:“爸呢?”   “钓鱼去了!”   顾奶奶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走过去,蹲下身,熟练地打开水壶盖,把壶嘴凑到孙子嘴边,声音立刻温柔起来:   “乖宝,来,喝点甜甜水。”   小小顾安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乖乖地抱着水壶,小嘴含着壶嘴,满足地吮吸着甜滋滋的蜂蜜水。   一双乌溜溜、葡萄般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自称“爸爸”的男人瞧。   顾奶奶看着这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   又看看儿子那副想亲近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顾奶奶心里是又气又软,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   好在,或许是父子天性。   没一会儿,小小顾安便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熟悉起来。   顾小姑进家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顾林把小小的顾安架在自己肩膀上,顶着儿子满院子转悠。   顾奶奶在一旁着急地喊着:   “唉哟,顾林,你慢点,慢点,把安安放下来。”   小小顾安坐在高高的“人肉坐骑”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他兴奋得小脸通红,笑得嘎嘎叫。   -   顾爷爷正好提着个空水桶也进了家门,站在顾小姑身旁。   顾小姑侧过头。   看着父亲脸上舒展的笑意,再看看院子里那对嬉闹的父子,   她笑了起来,轻声对父亲说道:   “爸,生日快乐。” 第322章 顾安回老家(六)   第二天,天没亮,顾安便被闹铃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发现自己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厨房里,顾小姑看着侄子的神色,笑着打趣:   “安安,昨晚睡得很好?”   顾安眨眨眼,认真地点点头:   “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感觉特别好。”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好像做了个特别开心的梦,就是记不清了具体梦到了什么。”   顾小姑也不意外,了然地笑了笑:   “小姑回到老宅,睡觉质量也会好些。”   说着把一碗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面条推到他面前:   “睡得好就行,比什么都强。来,快吃面吧。”   -   吃完面,时间刚过早上6点。   老宅里弥漫着一种肃穆的安静。   顾安和顾小姑开始默默地在堂屋中央布置祭台。   小姑父则早早开车去了镇上,取提前定好的贡品。   -   顾小姑从一个木盒里,小心取出一张镶在黑色相框里的照片。   指尖在玻璃面上停留了片刻,才递给了顾安。   顾安双手接过,垂眸,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爸爸刚20出头的样子,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看着顾安将遗像稳稳地摆放在祭台正中央,顾小姑忍不住再次絮叨起来:   “你爸也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爱照相了。”   “临了临了,翻遍了家里,就找着这么一张稍微像样点的能用。”   “以前明明那么臭美的一个人,后来多拍两张照片跟要他命似的……”   顾安只默默的,没说话,听着顾小姑早已耳熟的絮叨。   -   说到照片,顾小姑才突然想起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前段时间收拾老相册,还真翻出来一张压箱底的宝贝!”   顾安目光从父亲年轻的遗容上移开,带着询问看向小姑。   “喏,就是这张!”   顾小姑带着笑,把手机屏幕递到顾安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洗出来的照片,背景正是这栋老宅的院子。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被架在男人脖子上的小小身影。   -   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剃得很短,显得精神又利落。   笑容爽朗,露出洁白的牙齿。   被架在脖子上的,是个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   穿着小小的对襟褂子,头发已经留长了,梳成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辫梢用红绳系着。   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小小的乳牙。   小手紧紧抓着男人短短的头发,两条穿着小布鞋的腿,兴奋地在男人胸前晃荡。   男人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女孩”的小腿肚,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背心。   他微微仰着头,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相纸的宠溺与温柔。   阳光落在他扬起的笑脸上。   -   顾安眼睛睁大,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顾小姑:   “小姑,这、这是爸爸…和…小时候的我?”   顾小姑笑着肯定道:   “大概就三岁那会儿吧,”   “那天是你爷爷生日,小姑特意攒钱买了台新相机带回来,就想拍点全家福热闹热闹。”   她低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点感慨,:   “后来回了上海才把照片洗出来,结果时间一长,忙东忙西的,就忘了把照片带回来了…”   -   顾安目光定在照片上男人的笑容上,随后抬眼看向顾小姑,声音中带着一丝恳切和珍重:   “小姑,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顾小姑毫不犹豫地答应:   “当然!傻孩子!”   她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顾安的脑袋:   “安安,你爸爸,他是爱你的。”   -   顾安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   他盯着照片上父亲灿烂笑容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宠爱。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认的某种委屈和迷茫,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困惑。   ——————————   “哇啊啊啊——!”   稚儿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让人肝肠寸断。   小小的顾安在奶奶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小胳膊朝着门口那个身影的方向伸着。   -   “哦哦,安安宝贝不哭了,不哭了,”   “奶奶的乖宝安安,不哭了啊……哭得爷爷奶奶都要心疼死了。”   顾奶奶紧紧搂住小孙子,脸颊贴着孩子滚烫濡湿的小脸蛋,努力哄着。   一旁的顾爷爷是又急又痛,猛地抬起头,瞪向门口手足无措的儿子:   “还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要走就赶紧走!”   “快走!别杵在这儿招孩子的眼!惹他哭!”   -   回上海的途中。   顾小姑看着一脸颓然的哥哥,也有些不是滋味:   “哥,你可以回苏州的,在老宅里也可以画画,不是吗?”   顾林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顾小姑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哥,你这是在逃避你的责任,安安还那么小,爸爸妈妈却都不在身边…”   -   良久,顾林才嘶声道:   “小玥,我离孩子远点…对他好。”   顾小姑真的很想撬开他哥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你还真信了那道长说的什么,你和安安相克的狗屁话?!”   “爸妈是,你也是,都是读过大学的,你还出过国,怎么也跟着迷信这种不着调的东西了?”   顾林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顾小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   正要再说什么——   突然,顾林猛地抬头,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警惕的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顾小姑被他哥的举动惊了一下:   “哥,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也紧张地跟着环顾四周。   然而,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   顾林皱着眉,收回了视线。   过了两三秒,他才朝顾小姑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   随即转移话题道:   “小玥,你开学就大四了…论文题目定了吗?实习找得怎么样了?”   顾小姑:“啊?” 第323章 顾安回老家(七)   “小姑?”   顾安回过神来发现顾小姑一脸凝重,不由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少年清朗的声音,将顾小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啊?”   她下意识地朝顾顾安安抚地笑了笑,只眉宇间还残留几分顾虑。   顾安有些好奇,关切问道:   “小姑,你刚在想什么?一脸严肃。”   顾小姑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转移话题,   “安安,你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有,要是开了,就把米倒进去,记得用勺子搅动几下,别粘锅底了。”   “哦,好的,小姑。”   顾安乖巧地点点头,顺从地朝厨房走去。   既然小姑不愿多说,他就不再追问。   堂屋里,只留下顾小姑一人整理着香炉、纸钱。   她凝视着哥哥凝固的笑容,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似乎,就是从安安三岁之后,   她哥回苏州老宅的次数,就变得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了……   -   “小玥,东西都拿回来了!”   顾小姑丈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顾小姑的思绪。   “回来了?”   她迎到门口,从丈夫手中接过提袋。   顾安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   一个小时后,堂屋。   供桌上铺上白布,遗像在正中间,前方是一尊铜制香炉。   五色果:苹果、橙子、香蕉、葡萄、柚子。   苏式糕点:定胜糕、绿豆糕。   三荤三素:酱汁肉、油爆虾、白斩鸡;香菇、豆腐、青菜。   一碗米饭堆成山尖状,上面插一双直筷。   清茶黄酒各一杯,两根白烛一左一右。   桌下是锡箔元宝、黄纸“包袱”,上面写着“顾林大人收用”。   -   卡尔和亚纶到堂屋的时候,一切都布置好了。   (非亲属不能碰供品。)   虽然是迥乎于西方的习俗,但也不影响他们感受到其中的庄重。   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静与肃穆,让所有人屏息凝神。   顾安端来一盆清水,众人依次上前,仔细净手。   净手启祭,顾安依次点燃了两根白烛,后退一步,清晰而沉稳地宣告:   “今日周年,恭请父亲归家受供。”   持香齐眉,三鞠躬后插入香炉:   “一柱清香通幽冥,父亲驾临享孝心。”   三跪拜起身后,顾安目光追随着小姑和小姑父依次上前,重复着敬香、三鞠躬的仪式。   随后转向卡尔,声音放轻:   “卡尔叔叔,你跟着小姑他们做就好。”   -   卡尔点点头,神情肃然。   他从顾安手中接过三支点燃的香。   走向前,目光在顾林的遗像上停留了片刻。   他略显笨拙却极其认真地模仿着刚才看到的动作。   举香齐眉,深深三鞠躬,插入香炉。   卡尔轻声念道:   “顾林,我来祭拜你了。”   袅袅青烟,飘飘荡荡。   亚纶与翻译先生沉默着静立旁观。   -   “清茶一盏,涤尘静心。”   “醇酒三杯,聊表寸心。”   顾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顾安之后,小姑、小姑父依次上前。   清茶缓缓洒于奠器。   三杯黄酒,洒地以祭。   轮到卡尔时,作为逝者的挚友,他只需斟一杯酒致意便可。   -   “亚纶,”   卡尔侧头看向一侧的人。   亚纶会意,将手中的一细长绿色玻璃瓶递给卡尔。   卡尔接过酒瓶,小心地斟了满满一杯酒,朝照片上的人笑了笑:   “顾林,苦艾酒,我想最适合你了。”   独特的、带着茴芹和草本气息的浓郁酒香,瞬间在香烛与供品的气息中弥漫开来。   苦艾酒,又名“绿色仙女”。   梵高最爱喝的酒。   画家高更称之为“这是唯一艺术家喝的东西。”   -   诵读完祭文,顾安三跪九叩,小姑和小姑父则三鞠躬。   至此,上午家中的祭拜仪式暂告一段落。   ——————————   用过午餐,大概下午1点左右。   顾安一行人又带着鲜花、香烛和上午的部分供品来到了墓地。   顾林墓前。   顾安蹲在墓碑旁,拿着帕子,仔细地、从上到下,一点点擦拭着冰凉的碑石。   “安安,给。”   顾小姑将一支蘸饱了红漆的新毛笔递给他。   顾安接过毛笔,沿着碑上父亲名讳的凹痕,一笔一划地描补着那褪色的朱红   鲜亮的红漆在阳光下微微闪动。   -   上午在家中祭奠用的遗像、酒杯以及精选的几样供品,被重新恭敬地摆放在墓碑前。   “你爸…他最喜欢吃这个了。”   顾小姑从食盒里端出一盘尚带温热的松鼠鳜鱼递给顾安。   酸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安默默接过,轻轻放在供品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准备妥当,众人齐齐后退三步,垂手肃立。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们要留3分钟让逝者“享用”。   -   三分钟过去,顾安率先上前一步。   一鞠躬,父亲安息。   二鞠躬,恩情不忘。   三鞠躬,佑我家昌。   ……   祭扫礼毕,顾安转向卡尔,眼神温和而体贴:   “卡尔叔叔,我和小姑、小姑父先去看看爷爷、奶奶。”   他刻意为对方留下了单独的时间。   卡尔努力扯出一抹笑:   “好,你们去吧。”   -   眨眼,顾林墓前,只剩下了卡尔和亚纶。   方才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瓦解。   卡尔目光死死锁在墓碑上那张熟悉的、年轻的面庞上。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压抑许久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汹涌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草地上。   卡尔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   亚纶默默站在卡尔身后半步的距离。   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强忍着想要上前拥抱安慰的冲动。   他只是静静地、坚定地守候着。   山风拂过,时间在泪水和静默中静静流淌。   -   终于,卡尔抬起手胡乱擦去眼泪。   深吸了几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他俯身,将带来的一束纯净的白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蹲下身,视线几乎与墓碑上的照片平齐。   卡尔伸出手指,极轻地、带着无限眷恋地抚过那冰冷的、镌刻着名字的石面。   “对不起,”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切的愧疚:   “现在……才敢来看你。” 第324章 顾安回老家(八)   11个月前。   “(Oh-oh-oh-oh-oh)   Let'sdance,thelastdance   (Oh-oh-oh-oh-oh)   Let'sdance,thelastdance   (Oh-oh-oh-oh-oh)   Let'sdance,thislastdancetonight。”   格里斯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卡尔正在酒吧里蹦迪。   嘈杂的环境中,很难听清楚对面说的什么。   “喂!格里斯!我在酒吧里!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格里斯带着哭腔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来:   “顾——林——死——了——!!!”   紧握手机的手指猛地一松。   一瞬间,卡尔只觉天旋地转,世界仿佛离他远去。   -   掉在地上的手机里传来格里斯焦急的喊声:   “喂,卡尔,卡尔!你在听我说话吗?你在哪个酒吧……”   下一刻,“咔嚓”一声,   一只高跟鞋踏下,手机屏幕瞬间蛛网密布,彻底黑屏。   ——————   一个月后。   “砰!”地一声,   公寓紧闭的大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唔——!”   闯入者猝不及防,被恶臭迎面击中,猛地捂住口鼻。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地上到处是散落着的空酒瓶。   一道人影颓唐地靠着沙发,瘫软在地上,正是卡尔。   -   格里斯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画家,顾林、卡尔朋友)   压抑了一个月的怒火和担忧在此刻轰然爆发。   “哗啦——!”   一盆凉水毫不留情地泼向那滩“烂泥”,格里斯破口大骂:   “卡尔·加西亚,你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到什么时候!”   “顾林死了,他死了!这是现实!”   “你他妈给我认清现实好不好!”   卡尔神情恍惚地抬起头,茫然地辨认眼前暴怒的身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   “哦,是格里斯啊……”   见状,格里斯额角的青筋跳动得更凶了。   -   好不容易人清醒些了,   两人背靠着背,沉默地坐在地板上,四周是散乱的空瓶。   “要去中国看看顾林吗?”   格里斯仰头盯着天花板,声音低沉沙哑。   “……”   卡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卡尔,”   格里斯的声音放得很轻,   “顾林在天上看着呢。”   “别让他失望,行吗?”   卡尔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阵几乎要撕裂他的抽痛。   ————————   顾林墓地。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   卡尔死死盯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笑脸,胸膛剧烈起伏着。   终于,他不甘地“抱怨”着:   “你不是经常说‘祸害遗千年’的吗?!”   “顾林!你这个大骗子!你他妈怎么……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就死了呢?!”   --   良久,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支撑。   他站起身,主动拉起身旁亚纶的手,坚定的十指紧扣。   转向墓碑,红肿的眼睛里还噙着泪,嘴角却努力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   卡尔扯出一个混合着悲伤和某种释然的笑容,对着那冰冷的石碑,轻声说:   “我才不要继续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了。”   “亚纶,你认识的,”   卡尔侧头看向爱人,随即看向墓碑,   “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了。”   过了几秒,他笑起来:   “顾林…祝福我吧。”   亚纶握紧卡尔的手,目光直视照片上的那人,眼神坚定。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顾奶奶和顾爷爷的墓前。   两位老人的墓距离顾林的墓,并不远。   生同衾,死同穴,合葬墓。   -   “爸、妈,我过年了再来看你们。”   顾小姑对着墓碑絮叨完后,站起身。   摸了摸顾安的脑袋,便和丈夫相携着,沿着来路渐渐走远。   -   目送小姑、小姑父走远,   顾安转身凝视着墓碑上爷爷奶奶那慈祥依旧的照片。   也不管草地是否干净,他直接盘腿一屁股坐了下来。   “爷爷、奶奶,”   他轻声开口,努力扬起的笑容:   “安安回来看你们啦。”   -   “爷爷、奶奶,我跟你们说哦……”   顾安掰着手指,开始一项一项细数这半年的经历,生怕漏了任何一件。   -   “霍华德叔叔和雷欧哥哥,虽然看着严肃,但其实人可好了,很温和的。”   他顿了顿,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压低声音对奶奶的照片说:   “奶奶,我发现,霍华德叔叔好像也有些怕妈妈呢,就跟爷爷以前怕您一样!”   “有一次,我和布鲁克玩游戏玩得太投入,忘了时间,凌晨了都没睡,结果被妈妈抓了个正着。”   “妈妈可生气了,她让我和布鲁克排排站,训话,霍华德叔叔就在一旁替我们求情。“   “结果,您猜怎么着?”   “霍华德叔叔只是被妈妈瞪了一眼,真的,就一眼,他立刻就把嘴巴闭上了!”   “还特别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然后他就悄悄溜走了!”   顾安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   “然后雷欧哥哥,他看起来可靠谱了,感恩节那天还自告奋勇帮我们一起准备晚餐,”   顾安对着两位老人夸张地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唉,结果,净是帮倒忙!”   ……   絮絮叨叨地说完了新家人们的事,   顾安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在拉德利的生活。   “嗯……刚住校那会儿是有点不习惯的,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啦!”   “室友也是我的Leader,叫阿尔弗雷德·罗伊,还是布鲁克的挚友。”   “这个人吧虽然很靠谱,但是有时候也很欠揍,刚开始还老是骗我,可坏了!”   虽然说着“坏”,但顾安的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埋怨,反而很是亲昵。   -   “朋友的话,我现在可多了!”   “有学生会的大家,还有两个很可爱的学弟,还有一个物理超厉害的天才,感恩节又认识了哈里森他们几个……”   “啊对了!”   “我的学习你们也不用担心的!”   “嘿嘿,之前期中考试,我拿了全优呢!期末考试的成绩等我以后告诉你们,肯定也不会差的!”   -   想说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有太多想说的,顾安恨不得将所有的都告诉给两位老人。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顾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爷爷、奶奶,我是不是太唠叨了?”   顿了顿,他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位老人的笑容,用最坚定的声音,对着最想念的人郑重说道:   “爷爷,奶奶,安安就是想告诉你们,不要担心我。”   “我……真的过得很好!”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温柔地洒在顾安的脸上。   仿佛代替逝去的亲人,轻轻抚摸着他,回应着他的思念与承诺。 第325章 顾安回老家(九)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没多远,顾安便看见小姑和小姑父的身影。   他们正和卡尔他们站在一块。   小姑与卡尔并肩而立,拍着对方肩膀,似乎在安慰对方。   几步之外,小姑父则与亚纶站得稍近些。   两人低声交谈着,但亚纶的目光时不时就会投向卡尔的方向。   察觉到顾安的存在,四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顾安朝他们扬起一个笑,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卡尔几乎是立刻迎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顾安:   “Honey。”   称呼里包含着安慰、心疼。   顾小姑又看了眼顾林的墓碑,然后对顾安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胳膊,便领着其他人一起,下山去了。   -   顾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在山径上越来越小。   然后默默地走回父亲的墓碑旁,挨着墓碑就坐了下来。   没有之前在爷爷奶奶墓前那种絮絮叨叨的分享欲。   此刻他只想挨着父亲静静地坐着,和父亲一起注视着山下。   那是小姑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气息,也带走了时间。   -   不知过了多久。   顾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是一片奇异的宁静。   他嘴角含着一抹笑,伸手轻轻抚摸过冰凉的墓碑表面:   “爸爸,我回家去了。”   说完,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   然后挺直腰背,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径直沿着下山的路走去。   山上的墓碑,静静地伫立着,无声地目送着少年渐行渐远的、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未亡人往前走,莫回头。   别让留恋扰了亡魂的安息,绊住生者前行的步伐。   ——————————   回了家,跨过火盆,用柚子水洗净双手。   最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没有沾染墓地气息的衣服。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过周年饭。   饭后,在院子外的路口点燃了准备好的纸钱、元宝、纸屋。   纸灰随着热气流旋转上升,带着无声的祈愿,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青烟袅袅散入夜空,一整天的仪式画上了句点。   虽然此时时间还早,才刚刚晚上7点。   然而,一种无声的疲惫感却笼罩着每个人。   大家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   第二天。   上午按部就班地去了寺庙,做了法事。   至此,周年祭所有的仪式,彻底落下了帷幕。   刚吃过午饭,碗筷还没完全收拾干净,院子外就传来一阵欢快的喧闹声。   “顾安——!顾安在家吗?”   清脆响亮的呼唤声,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   顾安正帮着收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   猛地想起来,他答应了李薇薇他们,今天下午要拍视频来着。   “薇薇姐,请进!”   -   李薇薇一行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肃穆余韵的老宅,瞬间被注入了新鲜的活力,气氛一下子活络热闹起来。   顾小姑一听是专门来给顾安拍视频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脸上笑开了花。   她作势就要推着顾安往外去:   “哎呀呀!是拍视频啊!好事好事!”   “安安快去!别让人家等!家里这点活儿有小姑收拾呢,用不着你!”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把侄子打包送出门。   -   “顾阿姨,等一下!等一下啊!”   李薇薇赶紧笑着喊停,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同伴手里提着的化妆箱和衣服袋,   “那个,我们还得先给顾安换个衣服,稍微化个妆,弄弄造型才行……”   话音未落,旁边的卡尔眼睛“唰”地一亮。   他立刻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凑近了李薇薇和她的同伴,指着袋子里的衣服询问道:   “什么样的衣服,可以看看吗?”   ……   “Oh!这件外套和Honey很配!非常有东方韵味。”   “妆容的话,眼妆要突出他眼睛的形状,但不要太浓。”   顾小姑围裙往旁边凳子上一搭,也兴致勃勃地挤进了讨论圈:   “哎哎,让我看看!安安这孩子皮肤白,穿青色也好看。”   她指着另一件衣服,又瞅了瞅顾安的脸,   “待会儿粉底别打太厚啊,男孩子干干净净的就行。   “眉毛给他稍微修齐整就好看了!”   顾安:“……”   看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架势,他还是先去洗碗吧。   -   一个小时后。   “好的,顾安,来,看这边,很好!”   镜头紧紧追随着桥上的人影。   李薇薇的声音透过小喇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撑着那把油纸伞,从桥那头慢慢踱步过来……”   “对,步子再缓一点,再沉一点……”   “神情!要忧郁!想象你是乱世中飘零的一抹孤影,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顾安:“……”   -   撑着油纸伞,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数着步子往前走。   顾安木着一张脸,耳朵尖发烫。   就在他对面,桥的另一头,村里的大爷大妈们搬来了自家的小板凳。   排排坐,瞧热闹。   一位戴着老花眼镜,手里盘着核桃的大爷,咂摸了一下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老伴:   “唉,你别说,安安这孩子,换上这身行头,这么细皮嫩肉、斯斯文文地一杵……”   “啧,瞧着还真有几分像早年间那地主家的小少爷哩!”   话音刚落,旁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整洁对襟褂子的老太太不乐意了。   “胡咧咧啥呢!什么地主少爷?那叫书卷气!懂不懂啊?”   -   两个小时后。   “Cut——!收工——!”   顾安的肩膀瞬间塌下来。   两只手抬起来,握成拳,抵住僵硬的脸颊,使劲揉了揉。   卡尔被顾安这副样子可爱到,抱着他又亲昵起来:   “我可怜的小甜心,你做得太棒了!”   顾安:“……”   -   站在车门前。   “琳琳,张大儒,素材都收好,回去立刻开工!”   “剪辑、调色、配乐,动作要快,”   临上车去买特产和礼物前,李薇薇语速飞快地安排着:   “视频我们今晚就发出去!” 第326章 顾安回国(终)   在老宅度过最后一夜后,第二天上午,顾安回到了上海的家中。   “这幅、这幅,还有这幅,用软布!包厚一点!”   画室内,卡尔杵在正中央,眼睛死死锁定着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动作。   高压下,工作人员将顾林留下的画作一幅幅仔细取下、妥善包裹、小心装箱。   -   门口,顾小姑看了一会儿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客厅。   客厅里,顾安朝默默坐到自己身边的小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在整理、打包顾林画作这件事上,卡尔展现出了绝对的“暴君”本色。   他甚至下了“禁令”:   任何人,包括顾安,都不得踏入画室“添乱”。   于是,顾安、亚纶都只能乖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   -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画室方向隐约传来卡尔的叮嘱声。   亚纶收起手机,起身,朝沙发上的顾安和顾小姑露出一个微笑:   “我去看看卡尔。”   顾安眨眨眼,点点头。   顾小姑也回了一个微笑。   眨眼,客厅里就只剩下顾安和小姑两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静谧。   -   过了会儿,顾小姑微微转向顾安,轻声说道:   “安安,琳琳的爷爷奶奶,昨天跟我提了,想着你走之前,大家伙一起吃顿饭。”   不等顾安反应,她便紧接着说道:   “不过…小姑已经帮你拒绝了。”   顾小姑注视着顾安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顾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姑…”   他轻声唤道。   顾小姑嘴角含着笑,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深处彷佛在说:   “安安的顾虑,小姑都懂。”   双目对视中,顾安心里那根刚要绷紧的弦悄然松开,心底又酸又软。   -   “傻孩子,”   顾小姑伸出手,爱怜地轻轻摸了摸顾安柔软的发顶,眼神温柔,   “该小姑给你道歉才是,李家爷爷奶奶……”   顾安立刻用力地摇摇头。   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顾小姑,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笃定和依恋:   “小姑最好了!”   被这直白又真诚的话语戳中心窝,顾小姑心底一酸,脸上却也努力绽开笑容来。   -   片刻的温馨后。   顾小姑调整了一下呼吸,握住顾安的手,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叮嘱着:   “安安,你听小姑说。”   “记住,小姑是安安的小姑,永远都是。”   她语气一转,   “至于其他人,我们处得来就处,处不来拉倒。”   “别的你别怕,更不用为了小姑委屈自己。”   “你小姑我,有钱有工作,就是现在,不说貌美如花,也是知性优雅,”   听自己小姑这么自卖自夸,顾安实在没忍住翘起了嘴角。   顾小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端正了神色,继续说道:   “你小姑父是个聪明人,他拎得清轻重,”   “所以,李家爷爷奶奶不敢、也没法刁难小姑,就算刁难,小姑也不怕!“   ”所以,你不用替小姑担忧,知道吗?”   顾安盯着顾小姑的眼睛,沉默了会儿后,默默点了点头。   -   顾小姑见状,温柔地笑了笑,随即声音压低了些:   “安安,还有一点,你爸爸留给你的……足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是你稳稳当当的底气。所以,”   她直视着顾安清澈的眼眸,语气斩钉截铁:   “别怕,别委屈自己,尽管按自己的心意去活,去闯,你身后有着退路!”   顾安怔怔地看着小姑。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那点湿意眨回去,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清脆地应道:   “嗯!小姑,我知道了!”   ——   一切收拾妥当,吃过午饭,一行人抵达了浦东机场。   离登机还有些时间,顾安和顾小姑站在相对安静的送客区域。   顾小姑抬手,理了理顾安的衣领,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容:   “去吧,落地了给小姑报个平安。想小姑了,就给小姑打电话。”   顾安抱了抱小姑,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小姑。”   “小姑…你也要好好的。”   顾小姑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背,声音放柔:   “小姑知道,会把自己照顾好的,好了好了,别撒娇了。”   “再抱下去,你卡尔叔叔和亚纶叔叔该笑话我们了。”   她调侃着:“不过,这出一趟国回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   顾安闷闷地“嗯——”了一声,松开手臂,退后一步。   侧过身,看向一旁的小姑父,顾安认真地说道:   “小姑父,再见。谢谢您这两天的照顾。”   顾小姑的丈夫伸出手,在顾安肩头重重按了一下,温和的笑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小姑家也是你的家,想家了,随时买张机票就回来。”   顾安只笑了笑,没接这茬。   最后又看向顾小姑:   “小姑,我走了。”   “嗯,去吧。”   顾安点点头,随即转身朝着站在VIP通道入口处等待的卡尔和亚纶走去。   卡尔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亚纶则朝远处的两人微微颔首。   顾安的身影最终汇入那两位高大的身影之中。   他跟随着两位大人,踏上了那架等候在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舷梯。   舷梯缓缓收起,隔绝了外界喧嚣。   -   顾小姑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昂首冲入云霄。   飞机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尽头。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昏暗的房间中,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李薇薇挣扎着点开消息:   【微微!!!火了!!!炸了!!!快看后台!!!】   一个激灵,神智陡然清醒,李薇薇当即打开软件后台。   无数私信与关注,让李薇薇心跳开始加速。   返回用户页面,首页推荐:   #古韵美少年与跨国CP的江南奇遇#   后面跟着一个代表热度飙升的、小小的、火焰形状的图标。   李薇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指尖滑动屏幕,点进视频。   视频下方播放量已经显示为“八十万+”,破百万迟早的事。   -   画面中。   卡尔与亚纶两位高大的外国绅士,并肩静立在如织的雨帘中。   雨丝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英俊的异国容貌与周围古老的水乡环境形成强烈的视觉和文化碰撞。   画面一转。   迷蒙的烟雨,墨绿的河水,古朴的石阶。   画面中心,是顾安撑着那把旧油纸伞,漫步于石桥之上。   长辫垂落,玉珠微光,深青色长衫的背影挺直而疏离。   配着哀伤凄美的戏曲,整个视频充满了一种无声的故事性与张力的对峙感。 第327章 顾安落地   飞机在上海时间周四下午7点正式起飞。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纽约时间周四下午7点落地。   周四下午7点起飞、周四下午7点落地。   顾安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与时间,颇有些自娱自乐:   哇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多活了一天呢……   至于这次乘坐私人飞机的体验?   只能说,他已经完全淡定了。   总的来说,体验真的超棒,就和待在酒店套房里也差不多。   -   落地后,是希尔家的老管家保罗先生来接的机。   看着老管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顾安没忍住问道:   “您早就知道我会乘坐亚纶叔叔的私人飞机回来?”   要不,怎么当初他说要自己买机票时,对方只笑而不语了。   老管家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看向顾安身后走过来的两人,微微鞠躬:   “加西亚先生,鲁伯特先生,晚上好。”   在管家保罗先生向两位大人表达希尔家的致谢时,顾安先给小姑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   -   随后,拉德利学生会群聊。   顾安:“[定位:纽约],我落地了。”   宣传干事垂死病中惊坐起:   “视频、照片!!!”   “约书亚!”   顾安:“……”   他默默回复道:“拍了的,我一会儿就发……”   -   特纳调侃:“哟,约书亚,回来了?大家伙可是已经对你望眼欲穿了呢…”   顾安:“……望眼欲穿?”   帕特里克:“学长欢迎回来![撒花.jpg]”   阿尔弗雷德紧随其后:“今晚回学校吗?”   顾安抬眼看了看前方正在与卡尔、亚纶低声交谈的老管家保罗,快速回复:   “不了,明天回学校,今晚回家睡。明天保罗先生再送我回学校。”   见一群人要聊开了,宣传干事手机屏幕敲得噼啪响:   “照片、视频!!!”   “约、书、亚![疯狂摇晃.gif]”   众人:“……”   这位“同事”是有那么一点工作狂属性在身的。   顾安指尖飞快点动:“那我先下线了,@宣传干事,别催了别催了,我现在就去发!”   布鲁克慢了一拍上线:“欸?人呢?”   -   顾安退出群聊,打开INS,把李薇薇传给他的照片、视频一股脑上传。   完成任务后,手机便收了起来。   “卡尔叔叔、亚纶叔叔再见!”   他从车窗内探出脑袋,对着两人挥挥手。   卡尔朝顾安挥了挥手:   “再见,Honey!好好休息!”   说完,随即转向身边的助理,语速飞快地指挥着运输车辆。   卡尔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那些宝贝运回自己的美术馆了。   毕竟只有真的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那才稳当不是。   ————   15分钟后。   希尔家的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顾安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打架。   管家保罗先生从内置冰箱中取出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冰镇薄荷水递给他:   “困了吧,喝点薄荷水?”   顾安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接过杯子。   喝一口,一个激灵,混沌的睡意顿时被驱散了大半,眼睛都睁圆了些。   管家保罗先生见状微微一笑。   -   回到希尔家后。   几乎是挂断和妈妈还有霍华德叔叔视频电话的瞬间,   强撑着精神的顾安,就一头栽倒在松软宽大的床上。   被子只胡乱扯到腰间,人已经睡得昏天暗地。   管家保罗先生轻手轻脚地进来巡视。   调整了恒温恒湿系统的设定后,他又替顾安轻轻掖了掖被角,才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锁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叩。   -   在顾安睡得香甜的时候,他的社交账号下倒是颇为热闹。   一楼:【Oh.My.GOSH.】   有人看着顾安撑伞侧影,心跳漏了一拍。   二楼:【约书亚…这个…哇哦。真的…哇哦,非常不一样!】   三楼:【那把伞和雨中的街道,这画面太有故事感了,就像是那些超有诗意的中国电影!】   四楼:【好了,我必须要问了…约书亚,怎么做到的?!看起来太绝了!】   五楼:【还有那身衣服…虽然好不一样,但怎么就那么合适啊?】   ……   更多人则是默默地点下了一个无声的“赞”。   然后,打开录频、截图软件,先把视频、照片保存下来才是正经。   ————————   拉德利学生会办公室。   布鲁克看了看视频,点头评价道:   “嗯……约书亚老家看上去挺不错的,”   他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提议:   “哎,阿尔,毕业旅行要不就定中国?去约书亚老家看看?”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个撑着油纸伞、侧颜在烟雨中显得格外清隽的身影上。   闻言,耸耸肩,语气平淡无波:“可以。”   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屏幕上顾安侧颜位置,轻轻点了点。   -   布鲁克的提议像打开了话匣子。   一时间,围观的12年级学生会成员都开始讨论起了毕业旅行的可能性。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轻松喧闹。   只有宣传干事,盯着播放流畅、画质高清的视频,微微眯起了眼睛。   “嘿,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同伴撞了撞他的肩膀,有些好笑,   “约书亚这不是把素材都发了吗?而且拍得超棒啊!”   宣传干事闻言,却是不满地冷哼一声:   “呵——说好的乡下网络信号不好?”   他点点视频中的江南小镇,朝对方挑眉质疑道:   “这个,乡下?”   同伴:“……”   确定了,未来宣传部老大的位置,绝对是这人的,没跑了。   ——————————   杰克逊宿舍内。   室友A猛地把脑袋从手机中拔出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嘿!INS上有动静了!约书亚好像已经回来了,明天就回拉德利!”   室友B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这个消息驱散了宿舍里连日来的沉闷。   不过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确定的忧虑:   “就是不知道,约书亚知道杰克逊那事儿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室友A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宿舍里再次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   那天之后,杰克逊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回到宿舍。   他在校医室整整躺了两天,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被校医放回来。   当他一进宿舍,整个宿舍就都安静了下来。   审视、疏离。   杰克逊的脚步一顿,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宿舍里轻微的声响都在不断被放大,气氛很是压抑。   现在,大家都在等,等约书亚回来。   他的态度,将真正决定所有人如何对待杰克逊。 第328章 顾安回拉德利   拉德利宿舍门口。   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   整个拉德利校园似乎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中,呈现出一种淡蓝、淡青的色调。   雕花铁栅栏门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   身着笔挺黑色大衣的学生们步履从容,三三两两走出宿舍大门。   一辆朝这边缓缓驶近的黑色轿车,吸引了附近不少学生的注意力。   轿车平稳地停在宿舍大门另一侧的路边。   车门打开,随之出现的,是学生们早已熟悉的俊秀面容。   -   “约书亚?!”   有人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有人则直接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约书亚,你回来了?!”   说话间,人已经凑到了顾安跟前,语气带着熟稔的问候:   “我们还以为你要今天下午才能回学校呢。”   顾安朝他点点头,唇角带着一贯温和的浅笑:   “下周就要期末考了,想早点回来上课。”   “约书亚,你是不知道,”   旁边一个学生立刻接话,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你不在学校,我们连吃饭、看书都觉得没劲儿了。”   完了,他还苦恼地摇摇头:   “这应该就是你们常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旁的几人有志一同地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顾安:“……”   槽点太多,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暂且不说那奇怪的中文口音,这些人这么说……认真的吗?   —   没等顾安就他们的说法发表看法,旁边其他人又好奇地问道:   “约书亚,你ins上发的那些照片、视频,就是你的家乡吗?”   说着,话里带上了由衷的称赞:   “你的家乡看上去非常秀丽,真是个很美的地方!”   略过“茶饭不思”那一茬,顾安当即点点头,热情地推销道:   “我老家在中国的苏州,江南水乡,你们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亲自去看看!”   听到对方对自己家乡的赞美,顾安的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见状,说话的几人对视一眼,也是眼里含笑。   气氛一时间,很是轻松愉快。   -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顾安。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聚拢过来。   宿舍门口的道路因为人群聚集而显得有些拥堵。   这反常的一幕倒是又吸引了更多路过学生的好奇。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顾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情况貌似有些不妙了。   他赶忙歉意地朝大家笑了笑:   “那个,我得先回宿舍放行李,大家还是先去吃早饭吧?”   再这么耽搁下去,上课都该迟到了。   见顾安态度明确,目光也频频望向宿舍楼内,   众人这才带着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散去。   不过,他们离开的背影显而易见地,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雀跃?   顾安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知错误了。   -   等人都散了,他这才发现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当即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朝两人喊道:   “阿尔、布鲁克!”   听到呼唤,两人迈步向顾安走来。   布鲁克边走边摇着头,一脸戏谑:   “啧啧啧……”   顾安:“……”   -   翻个白眼,直接无视布鲁克,顾安将视线转到阿尔弗雷德身上。   阿尔弗雷德迎上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回来了?”   顾安点点头,笑意同样在眼底漾开:“回来了。”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让自觉被排斥的布鲁克立刻不干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手臂直直地伸到顾安面前,掌心向上。   顾安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布鲁克见状,又刻意重重咳了两声,摊开的手指还勾了勾,拖长了调子:   “所以…我的礼物呢?”   顾安:“……”   布鲁克立刻扬起眉毛,眼神中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   话里话外仿佛在说“你敢说没有试试看”。   顾安无语地叹口气:“都在箱子里呢。”   也不想想,他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礼物……   -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一旁的管家,保罗先生适时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   “布鲁克先生、罗伊先生,早上好啊。”   他手中行李箱里装的,正是顾安采购的各种手信。   面对来自自家老管家的问候,布鲁克夸张而做作地喊道:   “哦,本,原来你也在呢!”   希尔家的老管家,本·保罗先生,一脸微笑地注视着他顽皮的小主人。   顾安、阿尔弗雷德:“……”   -   午休,拉德利食堂。   今日餐桌上的红玫瑰格外地热烈。   顾安刚坐下没多久,端着餐盘的学生们便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打招呼。   再次送走一批人,顾安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同桌的几位:   “这……什么情况?”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   顾安感觉,今天的自己跟个刚出炉的香饽饽似的。   这种热烈的感觉,甚至比他当初被宣布为“玫瑰”时还要明显得多。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学校的人气确实在稳步上升。   但大家的情绪远没有像今天这样……近乎沸腾?透着一种过度的热切?   就连上午的课堂上,任课老师们看见他出现在教室里,眼神都格外温和。   老师们嘴角都是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的那种,言语间更是充满了欣慰:   “回来了?不错。”   那语气,仿佛他回来是件多么值得庆祝的大事。   顾安当时整个人都有些囧了。   -   特纳坐在对面,将顾安的困惑尽收眼底。   他不由得轻笑出声,意味深长地调侃道:   “约书亚,你一回来,整个拉德利都跟着‘活泼’了不少。”   他特意加重了“活泼”二字。   顾安默默放下刀叉,腹诽着:活泼过头了……   转而看向阿尔弗雷德,以寻求解释。   不料,对方却只是挑挑眉。   眼神示意了一下顾安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点,声音平静无波:   “专心吃饭。”   “……”   顾安认命地拿起叉子:“哦。” 第329章 学生会越界   下午,拉德利学生办公室。   顾安豪迈地将自己背包里的手信“哗啦”一股脑全倒在了会议桌上。   他挺直了腰板,带着点小得意,朝其他人热情吆喝道:   “来来来,见者有份,随便挑,随便选!”   “……”   众人看着桌上那一堆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手信,不约而同地,都在脑子里产生了同一个念头:   约书亚这是回国去搞批发了吗?   -   秘书长从那堆“宝藏”里挑出一枚精致的木质镂空书签。   他仔细辨认着上面雕刻的四个复杂汉字,抬头看向顾安:   “约书亚,这上面刻的是什么意思?”   顾安眼睛一亮:   “哦!这个啊,是‘学海无涯’哦!”   “英文翻译就是,Thereisnoendtolearning.”   他热情推销着:   “你看,这不是马上要考试了嘛,挺应景的不是?”   秘书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签,再看看顾安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   一时间,他竟然觉得这小小的木片有些烫手。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秘书长笑着晃晃书签:   “很棒的寓意,谢谢,约书亚。”   顾安顿时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   -   除了这款“学海无涯”书签,顾安批发的书签可谓琳琅满目:   有印着水墨江南、小桥流水、工笔花鸟的木质、纸纸书签。   有使用缂丝工艺制作的,图案繁复、色彩绚丽的布质书签。   有雕着拙政园、留园等着名园林景点的金属书签。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多种多样,任君挑选。   除了书签外,顾安还买了不少故宫猫徽章、钥匙扣。   其中一个,还是特意为狸花猫薇薇准备的。   布鲁克指尖随意地拨弄着那个可以旋转的小小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嫌弃的弧度:   “啧,这种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也就格洛丽亚会喜欢……”   话虽然这么说,他手中动作却不停,眼睛也一直盯着那转动的星轨。   顾安闻言,当即轻哼一声,一把就把钥匙扣从他手里抢了回来:   “不喜欢?那还我!”   这样式的也没几个,布鲁克不要,刚好给他省下一个……   -   不过随即,也不等布鲁克抗议,顾安就又把一盒叶受和的枣泥麻饼扔给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喏,这个才是专门给你买的,枣泥麻饼,苏州特产糕点。”   顾安暗戳戳地腹诽着:那玩意甜得齁人,除了布鲁克估计其他人也不喜欢吃。   布鲁克挑挑眉,拆开包装,随意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混合着细腻的枣泥馅料充斥了口腔,那甜度……   布鲁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又大大地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赞叹:   “约书亚,这个什么馅饼……味道不错欸!”   顾安:“……”   虽然有些无语,还是出声纠正道:   “……是枣泥麻饼。”   -   吃井不忘挖井人。   布鲁克拿了一块递给顾安:   “约书亚,来一块?”   顾安默默婉拒:   “不了,这个是专为你买的,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他怕自己会被齁到。   当然,除了这份专为布鲁克买的麻饼外,顾安也采购了很多大多数人都会喜欢的苏式糕点。   当地几家最负盛名的老字号:叶受和、采芝斋、黄天源家的,他都买了些。   -   正当众人各自挑选好了自己心仪的手信、吃着糕点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将手机递给顾安:   “约书亚,来,看看这个视频。”   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视频界面。   “啊?”   顾安正准备拿起一块薄荷糕,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视频?”   虽然疑惑,还是下意识顺手就接过了手机,点开了播放键。   ————————   这边,顾安低头,开始专注地看视频。   那边,众人咀嚼糕点的动作顿住。   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默契地将交谈声压到最低。   一群人安静地吃着糕点的同时,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顾安,等待着他看完视频后的反应。   糕点的甜香在空气里飘荡着。   -   视频不长不短,将近10分钟。   从最终的疑惑、到震惊、到眉头紧锁、凝重,最后归于平静。   顾安没有快进,一帧不漏地看完了全程。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轻轻地放回了会议桌上。   轻微的“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   众人看着顾安紧抿的唇线和眼中的“平静”,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尔弗雷德气定神闲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抬眸看向顾安,语调沉稳:   “看完了?怎么样?”   顾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直视阿尔弗雷德那双蔚蓝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冬季冰泳挑战?”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表情纹丝不动:“嗯。”   顾安感觉有些糟心,再次质疑道:   “穿着那么‘齐整’的校服,在冰水里扑腾?”   他刻意加重了“齐整”这两个字。   -   阿尔弗雷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调轻松:   “算是一种个人偏好?”   顾安:“……”   他差点被这轻描淡写的回答给噎住。   鬼才信那什么的“个人偏好”哦!   别的就算了,视频里那人上岸都好几分钟了,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剧烈颤抖,   校医却被几个明显是学生会成员的人拦在圈外……   顾安又回想了一下:似乎帕特里克还在那倒数???   这根本不是什么挑战,而是惩罚才对。   是以“冰泳挑战”为名的公开惩罚!   想清楚了,他也不再绕弯子,看向阿尔弗雷德,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尔,他犯了什么错?”   -   在拉德利,日常中,当然会有学生犯错。   针对犯错的学生除了常规的惩罚外,也不乏体罚。   但是通常来说,体罚的执行有着严格的规定。   如果是新生犯错,由他们的leader负责执行。   如果是其他年级的学生,则是由宿舍的监管人员负责执行。   而学生会的司法部则全程监督。   他们要确保体罚的尺度、方式符合规定,并在事后评估学生的状况。   (第92章曾经有说明。)   但是……   顾安脑海中再次闪过刚才看过的视频画面。   毫无疑问,这次惩罚的执行者,正是学生会本身。   -   “阿尔,”   顾安的声音中带着不解,   “虽然名义是自我挑战,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学生会这样做,很明显就是在越界。”   “校长、管理处的老师们呢?他们没有意见吗?”   顾安这段时间都在学习学生会相关的事宜。   其中也包括了学生会的职权范围、使用限制。   也对学生会与校方之间的、学生会与学生之间的一些潜规则有了一定的了解。   正常来说,这种程度的公开“惩罚”,校方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顾安又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可是校方为什么没有阻止呢? 第330章 顾安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顾安的疑问,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加深了些。   他以一种带着点玩味和深意的眼神回望着顾安,仿佛在说:你猜?   顾安瞬间明白了:是……默许。   这个认知却也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名学生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   顾安这次直接看向了事件的负责人司法部委员长:   “凯斯?”   司法部委员长凯斯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奈,提醒道:   “约书亚,你…忘了?”   顾安愣了一下:“啊?忘了什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   众人面面相觑。   布鲁克看不下去了。   他径直走过来,屈起手指,“咚”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顾安光洁的额头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啧!才过了多久?自己被人泼了一身水的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忘到太平洋另一边去了?”   顾安皱眉准备抗议的动作一顿。   他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啊……”   回国的这段时间,忙忙碌碌,他一时间还真忘了这回事了。   “所以,就是他干的了?”   顾安看向司法部委员长。   司法部委员长点了点头:“是他。”   他随即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前因后果一一说给顾安听。   顾安静静地听着。   -   几分钟后。   “事情的情况就是这样了,那个撺掇约翰逊的人就是杰克逊。”   司法部委员长说完,看向顾安,等待顾安的反应。   顾安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顾安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行了,做什么这副表情。”   顾安又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就很一言难尽啊……   整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都透着一股让他难以理解、消化困难的拧巴劲儿。   他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真心发问:   “话说,大家,有谁是有宗教信仰的吗?”   众人:“……?”   克拉尔犹豫了一下,默默举起手,但是举到一半,他就又尴尬地放了回去。   顾安:“……”   他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   办公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回应。   -   顾安皱皱眉,疑惑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我问得不对?”   这时,特纳问出了声:   “约书亚,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顾安眨眨眼,神情坦率:   “我就是想知道,有宗教信仰者会怎么看待杰克逊和约翰逊他们的所作所为。”   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后,他又有些茫然地看向众人,喃喃道::   “原来,大家都不信教的吗?”   他记得他之前看过来着,美国有宗教信仰者可是占了总人口的70%(包括基督教和其他宗教)。   换句话说,10个美国人里,7个都是有宗教信仰的。   面对顾安的感慨,众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看大家这一副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的样子,顾安:“……?”   -   “咳…咳咳……”   克拉尔适时地发出两声清咳,成功吸引了顾安的注意。   顾安下意识看向他。   只见克拉尔神情微妙地指了指自己,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顾安一开始还没明白,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   于是他立刻调整了问题,试探着问道:   “那…换个说法。只是有宗教归属的?”   “就是…名义上算信教的,或者家庭背景有信仰的,这种呢?”   这次,克拉尔坚定地,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随后,又有大约四五人举起了手。   -   短暂的沉默后,顾安还是选择了向这几名“名义信徒”发问:   “就从你们的立场来看,杰克逊、约翰逊他们这么做,是能被你们的信仰观念所理解或包容的吗?”   除了这两人,还有之前的阿迪提亚和约翰·肯雅塔也是。   老实说,顾安已经在了解基督教相关的东西了。   对其中倡导的博爱、宽恕等普世价值观,他是认可的。   但是,他始终无法真切地共鸣基督教徒的某些信仰行为,尤其是某些极端化行为。   要知道,在他过去十几年的生活里,宗教、信仰这些东西基本都不存在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些的存在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更不会成为冲突的根源。   但到了美国却不是。   -   被顾安点名提问的几人,再次面面相觑。   短暂的的沉默后,   他们先是朝顾安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顾安完全被弄懵了。   这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啊?   -   克拉尔作为代表,斟酌着解释道:   “呃,学长,这个…怎么说呢,”   “以维护信仰为名,去做一些…呃…比较极端的事情,其实挺…‘正常’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突然觉得自己这话听着像是在为极端行为开脱。   “但是!”   他话锋一转,音量拔高:   “但是,这些极端行为不管是从个人品德还是从教义上来说,都是错误的!”   他义正言辞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毫无疑问,对这类极端行为,我们都是反对的!”   听到克拉尔前半句,顾安皱起了眉。   听到克拉尔这后半句,他眉头舒展了些,但随即又皱了起来。   众人见顾安这个反应,也有些茫然。   约书亚似乎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怎么满意?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约书亚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   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出声打断了顾安的纠结。   他挑挑眉,看向顾安的眼神中带着洞悉的了然:   “约书亚,你在因为杰克逊、约翰逊的行为逻辑与你的认知不符,而感到难受?”   说着,他眯起了眼睛:   “你现在,是在试图找到他们行为中符合你认知的逻辑性,从而让自己好受些?”   顾安微微一怔,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转变为被彻底点醒的恍然。   是了,就是这样,他就是想弄明白这个!   顾安朝阿尔弗雷德重重点头。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恍然。   脸上纷纷露出了“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的表情,   随即,他们看向顾安的目光,就都“慈爱”了许多。   阿尔弗雷德:“……”   看着这帮人,他只觉得有些心累。 第331章 宗教   顶着顾安那双闪烁着“快给我答案”的期待小眼神,阿尔弗雷德垂眸,瞥了眼腕表。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他打算速战速决。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抬眼看向顾安,声音沉稳:   “宗教的起源,你是了解的。”   顾安立刻点头。   宗教信仰说到底,就是起源于人类对未知的恐惧。   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生育的恐惧、对恶的恐惧……   也是在自身因无法改变既定事实而陷入绝望时,渴求某种救赎时而产生的心理需要。   -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继续陈述:   “那么,你也能理解,为什么越是愚昧、贫穷、绝望的人,越容易深陷宗教,成为虔诚的信徒,为此做出极端的事情。”   顾安犹豫了两秒,还是点点头。   对未知、失控的恐惧,足以让人惶惶不可终日。   因此越是无知、困苦的人,越容易将心灵寄托在外物上,从而实现自我欺骗,求得内心的安宁。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虚幻的秩序感和可以慰藉心灵的“锚”。   也正因如此,他们会本能排斥任何可能撼动这个精神支柱,威胁到自己内心安宁的人、事、物。   扞卫信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扞卫自己赖以生存的心理平衡。   特别是在面对苦难,而自身又无力抗争的时候。   他们只能选择顺从、自我欺骗(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虚假的希望(天堂、地狱、来世)……   -   见顾安继续点头,阿尔弗雷德嘴角向上勾起,蔚蓝的眼眸凝视着顾安,其中满是了然与洞悉:   “所以,你纠结的,其实不在于约翰逊这样的底层人民对宗教信仰的狂热。”   “你真正无法理解、无法消化的,是像杰克逊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加重了语调:   “一个和你我一样,在拉德利接受精英教育,拥有理性思维,本应该跳出蒙昧桎梏的人,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似偏执的‘虔诚’反应。”   “他为什么偏偏就和那些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没有其他选择的底层民众一样,走极端。”   顾安喉咙滚动两下后,微微摇头:   “是的,阿尔,我无法理解……”   -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略显无奈地看向顾安:   “约书亚,你似乎把‘信仰’本身和人为的‘宗教’混淆在了一起。”   顾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   阿尔弗雷德眉峰轻挑,带着点引导的意味问道:   “‘基督徒’、‘基督教徒’,能感觉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吗?”   “基督徒……基督教徒……?”   顾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词。   渐渐地,一丝明悟在他眼中升起,原本迷茫的眸子缓缓睁大。   见状,阿尔弗雷德满意地勾起了唇角,进一步提点道:   “约书亚,宗教,它本质上是人创立的一个组织。”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基督徒的归属,是上帝本身。”   “而基督教徒的归属…是他们所属的那个基督教派。”   虽然有些绕,但顾安莫名就有些明白阿尔弗雷德的意思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   “从社会结构的角度看,”   阿尔弗雷德继续阐述,语气冷静而客观,   “宗教的出现,核心目的之一是为了维护并巩固既有的社会秩序。”   他解释着:   “人们因为同一信仰、认知、价值观,自然集结成一个集体,遵从一套普遍认可的准则,形成初始的秩序。”   “但是由于人性,这种秩序总是格外脆弱,很容易被打破,让人生出强烈的不安全感。”   “于是,宗教出现了,它维护、强化了秩序。”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犀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宗教就是一个一群人管理和规范大多数人的工具。”   “位于上层的宗教领袖们,通过对教义的解读、教规的制定与维护来进行‘统治’,从而获得权力、影响力和相应的利益。”   “而处于下层的广大信众,则通过接受这种‘统治’,换取秩序带来的稳定感和心灵上的安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   “信仰或者说信徒是可以被掠夺的。”   “因为利益的存在,纷争不可避免。”   他语调淡淡地总结道:   “所以,宗教与宗教之间,同一宗教内部各派系之间,无休止的斗争就产生了。”   -   顾安明白了:   “阿尔,宗教上层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和教派的稳固,必然会不遗余力地排斥、打压任何可能动摇自己根基的人、事、物?”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讽刺道:   “所以,宗教上层们往往都是最‘虔诚’的信徒。”   他在“虔诚”上刻意咬重了读音。   -   一旁的特纳见状,笑着插话道:   “约书亚,拉德利可不是什么宗教学校,来这里上学的……可没有圣人。”   他耸耸肩,声音里也带着讽刺:   “圣人…从表面上来看,那可都是纯粹的利他主义者。”   顾安微微一怔。   -   “咳咳,”   克拉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引人注意。   顾安有些茫然地朝他看过去。   当即,克拉尔就挺直了腰背,双手微微交叠于身前。   他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切换成一副无比虔诚的模样,甚至带着那么一点圣洁。   然后在顾安懵逼的注视下,   他以一种清晰、缓慢、颇为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了诵读:   “……不要与恶人作对。”   稍作停顿,目光悲悯,扫过众人,继续庄重念诵道:   “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马太福音5:44)   “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马太福音5:44)   最后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声音里饱含着宽恕,咏叹道: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路加福音23:34)   念诵完,克拉尔微闭着双眼、微微仰头,模仿着受难的圣者。   顾安:“……”   -   空气凝固一瞬后,   “噗嗤——”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漏了气,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点燃了引线,一行人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行啊…克拉尔…真有你的!”   离克拉尔比较近的学生会成员,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克拉尔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是几巴掌。   顾安就见那人一边笑得喘不上气,一边“啪啪”地拍着克拉尔的肩膀。   感受着肩膀上持续传来的疼痛,克拉尔“虔诚”的面具彻底碎掉,脸都有些扭曲了。   顾安:看着……就好疼。 第332章 月第二周,周五   插科打诨后,阿尔弗雷德拍了拍顾安的脑袋:   “行了,就这样了,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   顾安仰起脸,想了想,也是。   于是,他咧开嘴,爽快地应了一声:“嗯!”   一行人闻言,便都起身开始收拾起来。   将多余的手信重新放回背包里,顾安目光扫过布鲁克桌前空荡荡的纸盒时,眼睛瞬间睁大:   “布鲁克,那一盒的枣泥麻饼…你全吃完了?!”   布鲁克嘴里咀嚼着最后一块麻饼,含糊地应了一声:   “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安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语塞:   “呃……没怎么。”   他以为那盒糕点,再怎么说,至少也要吃个两三天才能吃完的。   对此,布鲁克只是无辜地眨眨眼。   -   晚餐后,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   “叩叩叩——”   “请进。”   顾安推开门:   “老师,晚上好。”   莫里斯太太正站在办公室中央,面朝顾安露出笑容:   “哦,约书亚,来了呀。”   顾安目光落在自己老师的着装上,他眨了眨眼,带着点不确定,试探着问道:   “圣诞老人……?”   红绒滚白边的棉袍、蓬松的白色大胡子、同色的毛绒帽子……   莫里斯太太当即笑开来:   “哈哈,怎么样,我们今晚的演出服就是这个。”   她还摸了摸垂在自己胸前的假胡子。   顾安:“……”   一时无言,他只能配合地点点头。   目光下意识地在办公室搜寻了一圈,顾安皱了皱眉,疑惑问道:   “老师,薇薇呢?”   说着,他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礼盒递了过去,   “这是给您带的手信。”   莫里斯太太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道过谢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薇薇啊?她现在已经是个野姑娘了,已经两天没着家啦。”   顾安一愣:“啊?”   莫里斯太太看到顾安惊讶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不用担心,看项圈的定位,这小家伙大半时间都在森林里撒欢奔跑呢,活力十足。”   顾安:囧……   -   莫里斯太太被顾安的反应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   “怎么这副模样?像被抢了小鱼干似的。”   顾安讪讪一笑。   虽然知道狸花猫天性爱自由,到处跑……   但他真没想到这才几天,薇薇就已经开始野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小沮丧。   看来以后,想经常撸到猫,怕是不大可能了。   -   看着自己弟子那哀愁的小表情,莫里斯太太好笑地摇摇头。   事实上,莫里斯太太对自己小猫的不着家秉持着完全开放的态度。   小猫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偶尔记得回来看望一下自己这个留守老人就足够了。   她要是实在想她了,也可以通过项圈的定位和前置摄像头,看看小家伙又在森林里干什么了。   -   放着自己弟子在那哀怨,莫里斯太太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礼物上。   她先从盒子里取出那个小巧精致的香包,提起来晃了晃。   浓郁的草药清香逸出来,让人闻着非常舒服。   香包被做成了卡通猫头鹰的形状,圆滚滚的眼睛,呆萌极了。   莫里斯太太眼中满是喜爱:   “哎呀,好可爱的香包。”   顾安从哀伤中回过神来,笑起来:   “老师您喜欢就好,里面的草药是助眠的,盒子里底部有替换的药材。”   随即补充道:   “如果效果好,用完了,我再帮您去唐人街的药房里配药材。”   闻言,莫里斯太太看向顾安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   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副只有巴掌大小的异色猫咪双面绣摆件上。   薄如蝉翼的丝绸上,一面绣着慵懒优雅的玳瑁色猫咪,另一面则是一只活泼灵动的三花猫。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可真漂亮!”   莫里斯太太由衷地赞叹,指尖抚过表面的玻璃,充满好奇,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两面都如此精美?”   看到老师真心喜爱自己挑选的礼物,顾安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您喜欢就好。”   不过转瞬,他就又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个从布鲁克那“抢”回来的钥匙扣:   “本来想亲自送给薇薇的……”   莫里斯太太眼里满是笑意,打量了一下那个漂亮的钥匙扣:   “薇薇回来看见了,会喜欢的。”   顾安无奈叹口气:“希望吧。”   莫里斯太太又笑了起来。   -   转瞬,   “啊,对了,”   顾安看向莫里斯太太:   “老师,您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莫里斯太太神秘一笑,朝顾安眨眨眼:   “走,先跟老师走吧。”   她领着顾安往外走。   -   15分钟后。   顾安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四周围着的,都是拉德利的老师们。   这些老师无一例外,都穿着和莫里斯太太同款的、红白相间的圣诞老人服饰,戴着蓬松的白胡子和大帽子。   整个场面既壮观,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现在,站在顾安身前的,正是拉德利的校长先生。   校长先生笑得和蔼可亲:   “约书亚同学,刚才莫里斯太太和老师们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顾安咽了咽口水。   他环视一圈老师们,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   “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毕竟是老师们的节目不是吗?”   老实说,对于老师们的提议,他一开始是震惊的,然后是心动,最后才是犹豫。   捕捉到顾安犹豫之下的蠢蠢欲动,校长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变得更加温和慈祥。   老实说,有些像正要诱拐小白兔的老狐狸。   “怎么会不好呢?”   校长循循善诱,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想想看,这会多么有趣?多么令人难忘?”   “你难道不想看看其他同学们惊讶的反应吗?”   顾安用力眨了眨眼,心底恶作剧的小恶魔疯狂鼓动。   然而,残存的理智和一丝丝“良知”还是让他顽强地摇了摇头。   老师们的合唱…杀伤力…有点太强了。   他要真答应掺和进去,感觉良心会有点痛。   ——————   随机掉落小番外   采访者:“约书亚似乎很喜欢猫咪,看你经常在学校里找莫里斯太太的猫。”   顾安眉眼含笑:“是的,我很喜欢猫。”   采访者:“嗯,既然这么喜欢,有考虑自己也养一只吗?”   顾安作沉思状:“嗯……有想过,不过可能要等我毕业,工作家庭稳定后再养。”   采访者有些惋惜,随即又问道:“约书亚想养什么猫,也和薇薇一样的狸花猫?”   顾安叹口气,遗憾摇头:“虽然有些心动,但是还是不了。”   采访者眼里含笑:“因为经常不着家?”   顾安无奈地笑了笑:“不想成为被弃养的主人。”   采访者笑过后再次问道:“那有其他心仪的品种吗?”   顾安想了想:“想试试大型猫咪,森林猫之类的…”   顿了顿,他点点头,自我肯定道:   “感觉挺帅的。”   ……   后来,远在大学的某人看到了这篇报道,并默默记了下来。 第333章 死神顾安   宽敞明亮的大礼堂内。   台下是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学生们。   台上是挨挨挤挤、红彤彤一片的老师们。   哦,不对,中间还戳着一个戴着黑色兜帽,举着把巨大死神镰刀,正对着台下虎视眈眈的顾安。   台下学生会众人:“……”   拉德利学生们:“……”   阿尔弗雷德抬手,揉了揉眉心。   特纳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带着不可思议问道:   “你知道约书亚会这样吗?”   他朝台上画风格外突兀的“死神”,扬了扬下巴。   顾安以为的自己(图片来自黑执事葬仪屋)   实际的死神顾安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他(校长)之前是提过,想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校园气氛。”   特纳:“……”他的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抬眼瞥向台上。   舞台正中央,拉德利的校长正朝他笑眯了眼。   旁边的顾安顺着校长的视线像是也发现了学生会的众人。   于是,他也朝他们小幅度地挥了挥手中那柄巨大的镰刀,算是打个招呼。   阿尔弗雷德:“……”   他也想不通,圣诞老人、麋鹿、雪人,哪怕是COS一棵圣诞树呢。   哪个不比这手持“凶器”的死神应景?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个???   ——————   就在这微妙又带着点荒诞的静默气氛中,合唱的前奏响起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得浑厚磅礴的男声合唱在礼堂穹顶下回荡。   台上,顾安听着洗耳的合唱,脑袋也不由跟着旋律微微晃动。   几分钟后,   “……thatyouneverheardbefore.”   “hahaha——”   浑厚而整齐笑声落下的瞬间,顾安神色一凛,该他表演了!   下一秒。   台下众人就见台上那刚刚还跟着节奏摇头晃脑的死神,就那么猛地大力挥舞起了手中的镰刀来。   同时,兜帽下竟然还传出了一道道刻意拖长语调,带着诡异回响效果的沙哑笑声来。   “桀、桀、桀——”   学生会众人:“……”   “咳、咳咳——”   顺着声音望过去,   原来是台下观众席中,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死神笑声”惊得岔了气,直接咳起来。   再往四周扫一扫,现场观众对台上表演的反应也是各异。   不少正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周而焦头烂额的学生,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的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胸口,一副遭遇了灵魂暴击的模样。   不过,也有不少对考试零压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此刻正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剧烈抖动,努力憋着笑。   老实说,刚刚那一幕,对他们来说,着实有些可乐。   看清周遭一切的学生会众人:“……”   -   与此同时,台上。   同样捕捉到台下众人反应的顾安,眼睛刷地就亮了起来。   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他是越放越开,手中的镰刀也挥舞得越发起劲来。   台下,特纳看着那虎虎生风的镰刀,身体不由往后倾了倾。   他侧过头去,向阿尔弗雷德低声嘀咕起来:   “约书亚看上去…相当兴奋啊。”   阿尔弗雷德目光锁定台上那个活跃的身影,也觉得有些好笑:   “看出来了。”   应该说,台下所有学生都看出来了。   不少人还拿出了手机,镜头紧紧追随着台上兴奋的“死神”。   ——————————   不知不觉,合唱就进行到了尾声。   “hohoho——”   “Youfindyoucan’tremember.”   当最后一道合唱落下,台上的顾安也像是接到了代表冲锋的号角。   他用力挥舞着镰刀,气势汹汹地从一侧舞台狂奔到另一侧舞台。   活脱脱一副死神在线收割生命的既视感。   一时间,整个大礼堂,一千多人都默默注视着这位尽职尽责的死神,在台上呼啦啦地来回冲刺了整整两圈。   ————————   音乐彻底结束。   顾安停了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转向台下众人,等待着演出结束众人的反应。   台下众人:“……”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顾安戴着帽兜的脑袋歪了歪:   “……?”   -   “哦——Bravo!!!”   终于,一个响亮的喝彩声率先打破了寂静。   随即众人回过神,看着台上有点懵的死神,也跟着喊起来:   “Bravo!Bravo!”   观众们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大力鼓掌。   礼堂内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顾安眨眨眼,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镰刀把柄,嘴角不自觉朝两边咧开来。   老师们这才笑着集体上前,簇拥着“功臣”,一同朝台下致谢。   顾安一身黑袍,举着镰刀,站在红彤彤的一片中间,成了最亮眼的焦点。   ————————   后台。   顾安的脸颊因为兴奋的余韵而泛着红,两只眼睛也是亮亮的。   校长走过来,看他这模样,笑容里带着促狭:   “有趣吧?”   他用力地点着头,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是挺好玩的!”   校长被他直白的快乐感染,也跟着笑开了来。   莫里斯太太摘下帽子,也笑着走了过来,她朝顾安俏皮地眨眨眼:   “有看清楚他们的反应吗?”   顾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再次重重点头,带着点小得意:   “嘿嘿——”   他这反应,一下子,让房间内的老师们也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   半个小时后。   顾安换好衣服出来,阿尔弗雷德正在门口等他。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礼堂外还有三三两两没散去的零星学生。   见顾安出来,纷纷笑着朝他挥挥手,眼中还带着对顾安之前演出的揶揄。   目送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并肩走入夜色,想起对方在台上的表现,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这一周来难得的、轻松的欢乐。   ——————   回去的途中。   顾安侧过头。   路灯下,他眼睛里闪着光,带着点期待和得意地询问着“观众”:   “怎么样,我今晚演得还行吧?”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嘴角勾起,语调有意拖长,配合着捧场道:   “相当有‘威慑力’,对某些人来说,简直是双重暴击。”   被这么一说,顾安反而有些心虚了,他那么做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两声。   阿尔弗雷德见他那样,笑着摇摇头:   “也不差你这一遭,老师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把这个节目搬出来,也就新生们还会被唬一下。”   顾安一听,立刻释然了,又欢快地笑起来。   -   突然,   “约书亚……”   道路前方,一道人影侧过身来,朝顾安低声喊道。 第334章 杰克逊的道歉   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顾安脸上原本的轻松消失了,转而蹙起了眉。   他认出来了,路灯下站着的那人,正是视频的主角杰克逊。   脚步在原地停顿了两秒后,顾安还是朝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杰克逊走了过去。   一直与顾安并肩的阿尔弗雷德却没有跟过去,而是停在了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两人。   早在看清喊住顾安的人是杰克逊后,阿尔弗雷德唇角就不带温度地勾了勾。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阻止就是了。   -   杰克逊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从今晚演出结束后,他就一直守在这里,守在这条顾安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顾安,以及顾安身后几步远的学生会主席,   杰克逊深吸了一口气,也迈开脚步迎了上去。   三两步的功夫,两人就碰了面。   谁都没有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   片刻后。   顾安神色平静地看着杰克逊,率先开了口:   “你等在这里,是想来和我道歉吗?”   被突然道出了来意,杰克逊嘴唇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开口时,声音中带着几分干涩:   “约书亚,对不起,因为我的过错,让你有了不愉快的经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便垂下了眼睑,忐忑地等待着顾安的答复。   -   顾安并没有立刻给予答复,而是皱着眉,审视着眼前的人。   深色短发,长度适中。   面容柔和,只是有些苍白。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学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既没有让人第一眼就喜欢的气质,也没有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产生厌恶、反感不适的特质。   顾安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对方竟然会是做出那种事的学生。   看着眼前人的低姿态,顾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听到那声叹息,杰克逊喉咙又滚动了两下,忍不住抬眸看向顾安。   -   “我想知道,”   顾安盯着杰克逊的双眼,轻声问道:   “你后悔了吗?”   杰克逊哑然,随即点头。   顾安嘴角扯了扯,紧接着追问:   “你是后悔因为自己的失误将我牵扯了进去,还是后悔自己一开始就不该那么做?”   在杰克逊微怔的表情中,顾安没有停顿,继续抛出问题: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本森,你会和他道歉吗?”   “或者说,如果你没有被学生会抓住,没有受到惩罚,你会主动找我,和我道歉吗?”   顾安依旧平静地看着杰克逊,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杰克逊,一个一个问题,回答我。”   -   然而,杰克逊却只是呆愣地看着顾安。   他嘴唇动了动,却像被什么堵住,良久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杰克逊的神情,顾安大概就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你没有必要来向我道歉。”   杰克逊瞳孔缩了缩。   顾安扯了扯嘴角,分析着面前人的心理:   “你在忌惮我知道这件事情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你想通过向我道歉,尽可能消减我可能会对你产生的恶感?”   顾安眯了眯眼睛:   “你担心我,或者其他人因为我,会选择对你出手?”   杰克逊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顾安见状,又扯了扯嘴角,坦言道:   “事实上,在学生会对你进行了惩罚后,在我这里,这件事就已经翻篇了。”   杰克逊怔怔地看向面前说话的少年。   顾安微微摇头,直白地说道:   “你不值得我浪费更多的精力在你身上。”   “即便你不来向我道歉,我也不在意,因为你已经受到了应有的、足够的惩罚。”   “而你愿意来向我道歉,我也可以接受,毕竟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   顾安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地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这么说着,顾安看着杰克逊的目光似乎正在说:“你看,就像这样。”   -   虽然如愿听到了“原谅”,此刻,杰克逊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梗得厉害。   “约、”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顾安摇头制止:   “你不用再说什么,我不想听了。”   他最后又看了眼杰克逊,补充道:   “下次,不要再打着维护信仰,以‘虔诚’的名义行事了,相信我,上帝绝不会欣赏这种行事方式。”   说完,顾安就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杰克逊,回头朝阿尔弗雷德皱眉喊道:   “阿尔?”   阿尔弗雷德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从容地朝顾安走过来。   两人在昏黄的光线下汇合,肩并着肩,目不斜视地与如同石雕般伫立的杰克逊擦肩而过。   徒留杰克逊一人僵在原地。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嘴角艰难地扯了扯。   ———————————   另一边。   “就这么算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眼神中带着探究。   顾安耸耸肩,语气洒脱:   “罚也罚过了,没什么好接着追究的,揪着不放,没意思,浪费时间。”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可是,他看起来,并没有真心忏悔。”   顾安皱了皱眉,随即松开:   “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顾安并不想将自己的时间、精力花在纠结这个上,花在如何让杰克逊真心悔过上。   要是对方不死心再犯错,自然有校规、有学生会等着他。   阿尔弗雷德眼里带上笑意,追问道:   “那你刚才特意问他那几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   顾安脚步未停,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算是一种表明态度?”   他侧过脸看向阿尔弗雷德:   “就这么给予原谅,会让人感觉自己很好糊弄吧?”   说着,他下意识地瘪了瘪嘴,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嫌弃,   “要是我直接说不原谅,感觉他可能会没完没了地缠着我道歉、解释,也很麻烦。”   说到这,顾安顿了顿,脚步放缓了些。   随即声音也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还有……也确实是想确定一下,万一他是真的忏悔了呢。”   月光下,顾安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朦胧。   -   阿尔弗雷德眉峰微挑,玩味地问道:   “如果他是真的忏悔呢?”   顾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阿尔弗雷德。   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没有任何掩饰的认真:   “如果是真心忏悔,那我也会给予他同等认真的回应。   “也许,是某种程度的理解或释然?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格外坦荡又带着点执拗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不再是之前的玩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喜爱的柔和。   他神情愉悦,轻笑出声:“是吗……”   顾安认真点头回应道:“昂。”   这一声回应下,阿尔弗雷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   之后,两人不再言语。   只是并肩而行,踏着月色,朝宿舍走去。 第335章 月第二周、周五的晚上   拉德利宿舍。   两人洗漱完,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   顾安站在他身后。   一块白毛巾搭在了阿尔弗雷德脑袋上。   顾安双手就着那块白毛巾撸着阿尔弗雷德湿漉漉的脑袋。   头发短,就是这点好。   擦几下,再用吹风机吹两下,就能干。   -   正擦着呢,突然,   “啊—”的一声,   顾安动作一顿,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微微偏过头,挑眉,无声询问着。   然而,顾安并没回应他,反而直接就那么撒了手,转身往床头而去。   顶着毛巾的阿尔弗雷德:“……”   他将脑袋上的毛巾拿下来,侧过身,也往顾安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顾安正在自己床头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三两下,他就从中拿出了小盒子。   目睹全过程,阿尔弗雷德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安拿着盒子朝自己走过来。   -   “给。”   顾安嘴角翘起,将盒子递给阿尔弗雷德,眼神里有着期待。   见着眼前的盒子,阿尔弗雷德眉毛挑得更高了。   他伸手接过了盒子,放在膝上。   手指拨开搭扣,掀开盒盖。   柔和的灯光下,   一块温润的、青白色的玉石静静躺在深色丝绒衬垫上。   玉石被精巧地雕琢成一个小葫芦的形状,顶端系着一根鲜艳的中国结红绳。   红白相映,古朴又别致。   -   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将葫芦提溜起来,轻轻晃了晃。   玉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阿尔弗雷德抬眸看向顾安,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葫芦?”   顾安盘腿坐到地毯上,眉眼弯弯地仰望着他,认真解释道:   “嗯,玉葫芦,特意找寺庙主持开过光的,寓意祛病消灾,保佑健康。”   说着,下巴朝阿尔弗雷德受伤的手臂努了努,   “希望它能帮你手臂快点好起来。”   闻言。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怔。   随即,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些。   他摩挲着光滑的小葫芦,挑眉问:   “要挂在脖子上?”   “不用,”   顾安摇摇头,   “主持说挂在床头就行,一会儿我就帮你挂上。”   “这样啊……”   阿尔弗雷德指腹感受着玉石微凉的触感,突然轻笑出声,抬眸望向顾安:   “我以为你讨厌这些……迷信?”   顾安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也不完全算是迷信吧?”   “嗯……”   他认真思索着措辞,   “算是一种独属于中国人的实用主义?”   -   “实用主义?”   阿尔弗雷德对这个说法挺感兴趣。   顾安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阿尔弗雷德挑眉:“怎么了?”   “就是,不太好解释清楚。”   顾安组织着语言:   “我们大多数中国人,嗯,其实骨子里更信科学。”   “但这不妨碍我们,呃,在需要的时候,临时去信一信神佛。”   “中国有句老话叫‘临时抱佛脚’,从字面上来说,就是平常不信佛,有事了才去烧香。”   “大家心里都清楚世上未必真有鬼神,可万一呢?”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或者说,鬼神啊,超自然力量啊,也没人能百分之百证明它们不存在,对吧?”   “所以,”   顾安坦然总结道,   “大家就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的心态,先信上一信。有用最好,没用也不亏。”   看阿尔弗雷德听得认真,顾安又举了个例子:   “就好比考试,谁都知道得靠平时用功才能考好。”   “可考试前,很多人还是会去庙里拜拜文曲星,求个保佑。”   “要是真考好了,没准还会去还愿,捐点香油钱;”   “要是考砸了……咳,可能就懒得再去拜了。”   -   阿尔弗雷德眉梢扬起,轻笑一声,评价道:   “相当……功利。”   听到这评价,顾安反而笑起来,坦率地点头:“就是这样。”   实用主义总结起来就是:   没用的神,不拜。   拜了不管用的,也不拜。   在求神拜佛这块,中国很多人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拜神归拜神,生活归生活。   进了寺庙道观大门,是神佛虔诚的信徒。   出了寺庙道观大门,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   顾安目光落回那温润的玉葫芦上,嘴角又勾了起来,眼神清澈明亮:   “总之,这就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如果真能起些奇妙的作用,那当然再好不过。没有,也不亏就是。”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坦荡又带着点希冀的眼神,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   玉葫芦挂好后,两人便各自躺上了床。   宿舍里陷入一片舒适的安静。   顾安却突然翻过了身。   黑暗里,他面朝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轻声问道:   “阿尔,有关杰克逊的惩罚,学生会和学校那边,是怎么交涉的?”   阿尔弗雷德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无奈叹口气:   “不困?”   顾安眨眨眼。   拿精神的顾安没办法,阿尔弗雷德只得简短回答道: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校长和我们一致认为,有必要给某些人绷绷神经。”   顾安在黑暗中眨了下眼,随即反应过来:   “杀鸡儆猴?”   阿尔弗雷德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   顾安沉默了两秒,重新翻过身,平躺着,目光投向一片黑暗的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道:   “那杰克逊,这次是有些倒霉了。”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嗯?”顾安应道。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字字清晰:   “我们不鼓励越界,是因为每一次越界,都是对规则和边界的破坏,会带来混乱和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必要的时候,一次精准的、适当的越界,所能带来的收益,会远超它造成的涟漪。它甚至能重塑规则本身。”   “更重要的是,”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锐利,   “有时候,你需要让某些人清楚地认识到,”   “虽然我们通常是规则的维护者,但我们同样拥有主动打破规则的能力和意志。”   他最后总结道:   “约书亚,不要让规则成为束缚你自己的枷锁,更不要让它变成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规则是工具,而非牢笼。”   -   顾安安静地听着。   阿尔弗雷德的话像冰凉的雨点,敲打在他心上,激起的却是早已存在的回响。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阿尔,我知道。”   他不仅懂得这些道理。   他更明白,学生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杰克逊,在维护他。   ——————   良久,恢复静谧的黑暗中。   顾安睁着眼看着漆黑的上空,轻声道:   “阿尔,谢谢。”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声音:   “约书亚,记住,这次是我们,下次就要你自己来处理了。”   “……嗯。” 第336章 十二月第二周、周六   周六、上午、自习室。   马上就到考试周了,拉德利自习室里也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几个晚到的学生探头张望一番,只能失望地转身离开。   顾安从厚厚的资料堆里抬起头,左右转动着僵硬的脖颈。   脖颈深处,关节错位,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老实说,有些解压。   收起发散的思维,顾安又环顾了一圈四周。   所有人都在埋头奋笔疾书中。   再低头看看自己只写了个孤零零开头的论文。   “啊——”   他小小声地哀嚎了一声。   随即,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整个人一下泄了气趴倒在了桌面上。   脸颊无意识地鼓了起来,右手捏着笔。   笔尖在稿纸上漫无目的地戳戳点点,留下一个个无意义的小墨点。   对面,拉蒙抬起头来,无语地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   “拉蒙,”   顾安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勉强抬起脑袋看向对面:   “你论文写到哪了?”   拉蒙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相当扎人心:   “已经开始收尾了。”   “啊?”   仿佛受到了最后一击,顾安又哀嚎了一声,整张脸彻底埋进了臂弯里。   请假一周,他不仅要补各个科目的纸面作业,还要写文学课的期末论文。   真的要人命了。   -   “怎么了,这是?受什么打击了?”   一道带着点戏谑的熟悉嗓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顾安抬起头,望过去,眨了眨眼:   “兰斯?你回来了?”   (画家格里斯弟子,“玫瑰”候选之一)   兰斯·欧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把自己背包随意甩在桌边,下巴朝顾安旁边的空位点了点:   “挪挪。”   “哦、哦!”   顾安回过神,赶紧往旁边蹭了蹭,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书本也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兰斯顺势一屁股坐下,一边往外掏书本笔记,一边毫不客气地吐槽:   “学校也是够抠门的,就这么几间自习室,一到要考试的时候根本就不够用。”   他从第一间一路找过来,全满!   最后才在这张属于顾安的“专座”旁发现了唯一的空位。   顾安看着他动作,好奇地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返校节之后,兰斯·欧文就跟着他老师格里斯·摩尔外出采风去了。   从那以后,顾安就没在学校见着过他的人影。   -   “昨天晚上回来的,”   兰斯边说着,边抽出一本书。   他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戏谑的弧度,眼神在顾安脸上扫了一圈:   “啧,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赶上欣赏你精彩的演出。”   “你昨晚在台上跑得很欢快嘛。”   “……”   感觉自己脸皮有点发烫,顾安默默移开了视线。   看到顾安窘迫的样子,兰斯嘴角那抹坏笑又上扬了几分。   -   “咳咳!”   顾安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格里斯叔叔最近还好吗?”   兰斯·欧文却一点不接茬,他挑了挑眉,直接戳破:   “你两周前不是刚和他视频聊过?”   顾安眨眨眼,一时语塞。   兰斯·欧文轻哼一声,又慢悠悠地抛出一个炸弹:   “听说,你爸爸的画作,都进了卡尔先生的纽约现代美术馆?”   顾安这下是真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你怎么知道?”   兰斯又哼了一声:   “不止我知道,圈子里但凡认识你爸顾林先生的,现在恐怕都知道了。”   顾安:“……?”   “昨天上午,我们就接到了美术馆的邀请函,”   兰斯耸耸肩,   “说是下周一会举办一场只面向业内人士的预展,所有展品,”   他顿了顿,看着顾安,   “都来自你爸爸,顾林先生。”   顾安讷讷道:“卡尔叔叔动作也太快了吧…”   ——————————   顾安还不知道,与他有同感的,还有另一人。   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馆长办公室。   格里斯和亚纶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看向卡尔,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去趟中国,就把顾林的整个画室都给‘洗劫’了?”   卡尔靠在舒适的皮椅里,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昂起下巴:   “我可是征求过Honey同意的,保管的话,还有比我这里更好的地方吗?”   格里斯腹诽:没有是没有,不过……   事实上,虽然理智知道不可能,   但格里斯总觉得,   这些画进了卡尔的美术馆,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   完全不知道好友的“担忧”,卡尔嘴角勾起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格里斯,我手里的,可件件都是顾林压箱底的精品。”   见卡尔那得意的模样,格里斯只无奈地笑着摇头:   “行吧,你这下,可真是得偿所愿了。”   卡尔从大学起就一直觊觎着顾林。   不只是人,也包括了他的画。   -   “不过,”   格里斯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下周一就开展?卡尔,这时间是不是太赶了?”   虽然知道卡尔肯定迫不及待想要向全世界炫耀,但如此仓促,真的没问题吗?   卡尔却只是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一派胸有成竹:   “邀请函昨天发出,截止目前,所有目标对象都已回复确认出席。”   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格里斯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   “只有顾林的画参展?画的数量够吗?”   卡尔嘴角翘起:   “当然不会只有顾林。甜心也会有四幅作品一起展出。”   “虽然比不上他那幅《HEART》,但每一幅也都个性鲜明,充满了年轻的锐气和独特的视角。”   “作为画展中的一抹亮色和新声,恰到好处。”   “我想,那些老家伙们看到后,也会很惊喜的。”   格里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忍不住点头赞同。   父与子…确实挺好的。   -   聊得差不多,格里斯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行了,现在,先带我去看看画?”   “顺带也帮你参谋参谋展厅怎么布置才能让效果最大化?”   对格里斯所谓的“参谋”,卡尔只是撇撇嘴。   然而,与他这嫌弃神情完全不符的,   是他立刻起身,雀跃着走向门口的轻快步伐。   -   1个小时后,美术馆展厅内。   格里斯站在一幅描绘深海的巨幅画作前。   他侧过头,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大卫看到这个……会疯的。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大卫.汤姆,收藏家,180章)   画布上,幽蓝与墨黑交织。   光影流动,仿佛能吸走观者的灵魂。   耳边似乎能听到遥远而空灵的鲸鸣。   这幅画…相当迷人。 第337章 恶趣味的兰斯·欧文   对此,卡尔笑得一脸得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那正合我意!”   他朝格里斯狡黠地眨眨眼,   “能一直让大鱼心痒难耐、欲罢不能的饵料,才是真正的好饵料,不是吗?”   格里斯听了,只能无奈地笑着摇头:   “我现在倒有点同情大卫了。”   被卡尔这样精准地拿捏着渴望,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卡尔轻哼一声,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好的。这也是收藏的乐趣所在之一。”   ——————————   暂且略过得意洋洋的卡尔这边,视线回到拉德利的自习室中。   兰斯在顾安身旁彻底落座后,目光投向对面的拉蒙。   那个气质沉静,彷佛与周围氛围隔绝的黑发男生。   他主动开了口,语气带着点随性:   “兰斯·欧文,叫我兰斯就行。”   说着,下巴微抬,算是打了个招呼。   拉蒙也从书本上抬起头,神色平静,同样言简意赅地回应:   “拉蒙·沃克。”   兰斯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随即毫不客气调侃道:   “被约书亚成功‘拐带’进学生会的,倒霉蛋之一?”   兰斯这句调侃一出,同桌的两人反应各异。   被点名的“倒霉蛋”本人:“……”   拉蒙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极其精准地扫向了旁边的顾安。   顾安:“……!!!”   -   从兰斯那句带着戏谑的“拐带”出口,顾安就感觉大事不妙。   此刻,再被拉蒙那双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淡淡扫过,   顾安只觉得头皮一麻,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心虚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低头,避开拉蒙的“死亡凝视”。   不过转瞬,他就又带着点炸毛的羞恼,转向旁边看戏的兰斯抗议道:   “兰斯!”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些。   周围的学生刷地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顾安:“……”   -   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顾安的音量急转直下调成气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   “怎么能说是‘拐带’?你说得也太偏颇了!那明明是…是…”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才憋出一句:   “我们那是双向奔赴。”   完了,又硬着头皮转向拉蒙,扯出一个无比讨好又带着点讨饶意味的讪讪笑容。   拉蒙:“……”   看着一脸无语的拉蒙,顾安眨眨眼,表情也换成了一脸无辜。   作为罪魁祸首,兰斯对两人的反应,却只是耸了耸肩,浑不在意。   他极其自然地将手伸向顾安桌上那堆笔记和资料,一边翻找一边问道:   “历史、化学、生物、物理,老师有画重点吗?范围给我看看。”   顾安看着他那自来熟的动作,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没有?”   兰斯翻找的动作猛地顿住,人呆了呆。   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点随意的表情不再。   顾安点点头,再次肯定了这一残酷事实:   “嗯,没有重点。老师说了,整本书都是考试范围。”   他同情地看着兰斯。   “整本书……?!”   兰斯倒抽一口凉气,刚才的毒舌和调侃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声无声的哀嚎后,他一脸痛苦地栽倒在冰冷的桌面上,一脸生无可恋:   “去年不是都有划重点的吗?!”   顾安摇摇头。   去年,他也没在拉德利,不知道啊。   -   对面,拉蒙看着眼前人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无论如何焦头烂额,该学的习,兰斯还是得自己爬起来面对。   ——————————————   三人埋头于书山题海,时间悄然流逝。   中途,顾安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桌边只剩下两人。   兰斯指间转动着一支银色的钢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拉蒙。   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书,面无表情。   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兰斯看向拉蒙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玩味。   拉蒙翻页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淡定地继续看书。   空气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兰斯嘴角缓缓勾起,刻意拖长了语调,朝拉蒙问道:   “我说,拉蒙同学…”   他故意停顿,盯着拉蒙毫无波动的面容,   “成为约书亚的朋友……”   他再次停顿,加重了“朋友”二字,尾音上扬,   “感觉是不是……相当、相当不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拉德利的特招生?”   -   在拉德利,特招生本身就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们与同样占少数的国际生不同。   特招生们既是拉德利的一部分,但无形中,又是被排除在外的。   正因如此,当顾安的核心朋友圈(注意是朋友圈,而不是交际圈)中,赫然出现这么一位特招生的身影时,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更别说,这位特招生,拉蒙·沃克还成功踏入了象征学生权力核心的学生会。   这怎么能不让人侧目呢?   当然,这些,兰斯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之前顾安也曾向他发出过加入学生会的邀请。   虽然发出者本人其实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就是了。   -   兰斯身体前倾着,蓝眸紧紧盯着拉蒙,脸上是一种天真的、纯粹的好奇表情。   他的声音不高:   “说说看嘛,拉蒙?”   “成为约书亚圈子中的一员,是什么感觉?”   他刻意停顿,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细微反应,   “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嗯?”   “你之前的朋友们是不是都很羡慕你?”   -   不给拉蒙反应的机会,兰斯好奇的问题接连吐出:   “你以前的朋友们,那些和你一样背景的,他们是不是都羡慕疯了?”   “他们有没有因为嫉妒,因此疏远了你?”   “又或者,反过来缠着你,苦苦哀求你把他们引荐给我们的‘玫瑰’约书亚?”   兰斯轻笑一声:   “毕竟,约书亚似乎对你们这样的学习天才相当有好感?”   他停下转动的笔,再次轻声喊道:   “喂,拉蒙,说说看呗?我真挺好奇的。” 第338章 自习室里的三人   在兰斯接连的提问后。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兰斯轻柔却字字带刺的提问在回荡。   然而面对兰斯的恶意揣测,   当事人拉蒙,神情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一直保持着平静。   他的视线依旧稳稳的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也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见此,兰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鼻子。   但随即,他就又饶有兴致地盯着拉蒙,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俨然一副不得到答复,誓不罢休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盯得烦了,拉蒙终于有了动作。   并没有兰斯预想中的窘迫、愤怒或辩解。   他只是将视线从自己书上移开,转而落在了兰斯面前摊开的物理书上。   随后抬眸,以一种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般平淡的语气,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我知道物理期末考试的重点范围。”   (拉蒙是物理老师的得意门生。)   ……   绝杀。   所有的玩味、探究、恶趣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渴望。   兰斯猛地双手合十,身体朝拉蒙的方向倾过去。   他眼神亮得惊人,声音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挚。   “感谢!”   空气凝滞了一秒。   一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拉蒙,见兰斯这般,反倒是心累地叹了口气。   兰斯却完全无视了拉蒙的叹气。   他眨巴着那双瞬间变得“纯良无比”的眼睛,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得寸进尺地小声追问:   “那…其他科目呢?”   “历史?化学?生物?你都知道点吗?”   拉蒙抬手,揉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声音里带上了无奈:   “兰斯·欧文,你不要得寸进尺。”   顿了顿,为了避免对方继续纠缠,才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我是物理特招。”   兰斯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   他像只没讨到额外零食的猫,失望地扁了扁嘴。   不过,或许是物理重点的诱惑实在太大,   他还是非常识相地收声,乖乖低头,把物理书递给拉蒙。   ——————————   等顾安回来,得知拉蒙竟然会划物理重点后,眼睛也是瞬间亮了起来。   二话不说,当即也是虔诚地把自己的书,双手奉上。   随即,   他就又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盛满了十万分期待的眼睛。   脸上堆起比蜂蜜还甜,比小狗还讨好的笑容,用气音小小声地追问:   “拉蒙~,那…其他科目呢?”   他掰着手指,充满希冀地看着对方:   “历史?化学?生物?这三门,你也知道点重点范围吗?”   “……”   拉蒙缓缓抬起头,死亡凝视顾安:   “我以为,你和某些脑子里只想着临时抱佛脚、根本不学无术的人,不一样。”   被精准点名为“不学无术”、实际因为经常请假确实没怎么学的兰斯·欧文:   “……”   他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他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以一种谴责、痛心疾首的目光看向顾安。   顾安:“……?!”   面对顾安眼神中的难以置信,兰斯·欧文一脸坦荡。   至于拉蒙说的到底是谁?   肯定不是他兰斯·欧文就对了。   -   顾安被这两人噎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又理直气壮起来,振振有词地反驳拉蒙:   “可是有重点范围,就能节省很多无效的复习的时间啊!”   “把省下来的时间,都精准地花在重点内容上反复巩固,最后考试成绩不是能更好吗?”   “这明明就是高效学习策略!”   对此,拉蒙却不买账:   “你学了那么久,哪些是重点,你不知道?”   这下,顾安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他转而嘿嘿一笑,为自己辩解道:   “我这不是想着,和你的重点范围一起相互映照着看看更保险吗?”   顾安充分信任天才拉蒙的智商。   拉蒙看着顾安这副“我很有道理”的样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两个试图走捷径的家伙多费口舌。   直接将画好重点的物理书给两人推了回去。   随后径直戴上耳机,默默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眼不见为净。   顾安:“……”   兰斯:“……”   兰斯看向顾安:“把你的重点画给我。”   顾安:“……”   良久,“哦。”   -   中午。   一人啃一个三明治,灌下几口咖啡提神,便又开始了学习。   顾安继续磕那篇磨人的论文。   拉蒙沉浸在艺术史的厚重典籍中,眼睛划过一幅幅印刷精美的名画。   兰斯则填鸭似地,痛苦地往自己脑子里塞着艺术之外的所有学科知识。   物理公式和历史事件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铺洒进来。   将桌椅、书本和伏案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光晕。   顾安终于停下笔,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左右扭动僵硬的脖子,用力甩了甩因为写字太多而有些发颤的手腕。   总算,积压的课业都补完了,论文也只剩下最后的润色和收尾。   顾安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挪开了大半。   -   拉蒙合上厚重的艺术史图册,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角,抬头看向顾安:   “去吃饭?”   顾安点头。   随即,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处。   兰斯已经彻底“阵亡”了。   他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毫无生气地“糊”在桌面上。   那本物理书还摊开着压在他胳膊下。   -   顾安试探着开口:   “兰斯?”   一只苍白的手从臂弯里无力地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虚弱地晃了晃:   “嗯……给我带个三明治。”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臂弯深处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顾安和拉蒙对视一眼,无奈叹口气,带着点同情问道:   “行,咖啡要吗?”   “嗯……两杯。”   兰斯有气无力地应道。   他今晚肯定是要熬到很晚了。   一个不好,可能还得通宵。   -   半个小时后,自习室的走廊外。   “给。”   拉蒙将一个三明治递给一脸憔悴的兰斯。   与此同时,他自己手中也拿着一个三明治。 第339章 拉蒙   兰斯懒洋洋地靠着墙壁。   三明治的包装纸被撕开,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漫不经心地朝旁边问道:   “约书亚呢?”   问完,就着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芝士,混合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肉香。   口中弥漫开来的美味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喉间也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一天的疲惫正需要这种热量炸弹来抚慰。   -   拉蒙微微侧头,正好捕捉到兰斯脸上被美食取悦的满足表情。   他眼神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回答时的语气却仍是淡淡的:   “约书亚临时被叫去学生会了。”   “哦,是吗?”   兰斯随口应着。   低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芝士的拉丝和牛肉的扎实口感让他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抬眸,随意瞟了眼一旁的人。   兰斯的目光在对方手中的三明治上停留了几秒。   最简单、最基础的火腿三明治。   对方手中的三明治和他手中馅料丰富、香气四溢的芝士牛排相比,算是相当“寒酸”了。   兰斯挑眉:   “火腿三明治……最便宜的那种?”   中午三人也是吃的三明治,顾安请客,吃的是内容丰富的鲁宾三明治。   (咸牛肉、瑞士奶酪、酸菜、俄罗斯酱,烤制后咸酸浓郁)   -   拉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继续吃着自己手中的三明治,仿佛那简单的味道也别有滋味。   顿了顿,兰斯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中带上了点试探:   “我这份……你买的?”   他扬了扬手中自己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拉蒙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嗯。”   兰斯皱了皱眉:“一会儿我把钱给你。”   拉蒙却摇了摇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兰斯,吐出两个字:   “不用。”   顿了顿,补充道:   “算是谢礼。”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兰斯:“……?”   ————————   一年前。   教学楼拐角处,落单的拉蒙被几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男生身材高大,上下打量了拉蒙一番。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轻哼一声:   “特招生,你很得意嘛,嗯?”   拉蒙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垂下眼眸,保持沉默。   领头的男生眉梢一挑,带着点不耐烦,从同伴手中接过申请表,在拉蒙眼前晃了晃。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签了它,趁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好好说话。”   男生的声音压低,不容置疑地命令着。   -   他手中的是国际青年物理学家锦标赛(IYPT)的参赛表。   国际青年物理学家锦标赛,物理学界公认的顶级中学生赛事,被誉为“物理世界杯”。   奖项含金量极高,备受麻省理工学院(MIT)、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等顶尖名校的高度重视和明确认可。   竞赛要求5人组队,在赛前数月内合作研究解决17个开放性物理问题。   比如:发明并制作一个能够精确测量地球磁场的装置。   面对艰巨的任务,一支队伍的成功,极度依赖核心成员的实力。   通常,核心成员会负责主导方案的设计、关键突破,和最终成果的框架。   其他队员则主要配合实现他们的思路。   而到了正式比赛环节,在围绕解决方案的深度辩论中,   核心成员就是团队的“定海神针”和“胜负手”,可以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一句话总结就是,大佬带飞全场。   -   面对男生的咄咄逼人,拉蒙不再垂眸,而是抬起了头。   直直地迎上对方充满轻蔑的眼睛,目光坚定:   “我已经有队友了。”   不想,领头的男生却只是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强硬:   “那就退了。”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地鄙夷和优越感:   “特招生,人要有自知之明,这里是拉德利,”   他刻意将“拉德利”三个字咬得极重,   “收起你们那些天真又愚蠢的幻想,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轻蔑地扫了眼拉蒙: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天才’,一群Nerd,呵——”   拉蒙拳头不自觉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领头男生带着狞笑,似乎想要更近一步施压,甚至伸手推搡的瞬间,   “啧——”   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从拐角阴影处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僵持。   “吵死了!你们几个,挡路又吵人,烦不烦?!”   下一刻,   一道身形纤细,金发蓝眼,面容秀丽的少年便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兰斯懒洋洋地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目光轻飘飘略过一旁的拉蒙。   那双带着挑剔和散漫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几个堵人的男生。   将几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后,兰斯嘴角毫不掩饰地向下撇去。   薄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看着几人的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鄙夷。   -   几个男生瞬间脸色大变。   领头那个强压下翻涌的戾气,招呼道:   “兰斯。”   兰斯轻哼一声,目光轻蔑:   “啧啧,自己没本事就老老实实跪着求人,仗着人多堵人耍横?”   “这做派,可真够拉德利的。”   被这么不客气地“贴脸开大”,几人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碍于对方的身份(“玫瑰”候选、支持者众多),始终不敢动手。   然而,兰斯却不管这些。   懒得再施舍这些人一个眼神,他径直迈步,旁若无人地从这群僵立的人中间穿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丢下一句:   “真是……太难看了。”   留下的几人,捏紧了拳头,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和一丝狼狈。   最后,几人只能像丧家之犬般,恶狠狠地瞪了拉蒙一眼。   扔下他,就离开了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角落。   原地,就只剩下了拉蒙一人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兰斯离开的方向。   ————时间回到当下————   “喂!我跟你说话呢!” 第340章 兰斯·欧文   带着被忽视的恼意,兰斯不满的声音将拉蒙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发什么呆呢?”   兰斯凑近了些,好奇地盯着拉蒙:   “你刚才说的那个‘谢礼’,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拉蒙回答,他就又不满道:   “不过,你这‘谢礼’,就值一个三明治?啧,也太敷衍了吧!”   拉蒙看着不满嘟囔着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转瞬,他便又垂下了眼眸,一副没有听见对方在抱怨什么的模样。   兰斯:“……?!”   -   就在兰斯即将炸毛的时候,拉蒙突然开口了。   “其实,做约书亚的朋友,”   顿了顿,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罕见的温和,   “感觉…确实很棒。”   兰斯神情一怔。   漂亮的蓝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拉蒙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错愕。   拉蒙嘴角轻轻勾起,神情柔和了些,自顾自继续说道:   “约书亚很敏锐,也很聪明。”   他抬眸看向兰斯,认真地说道:   “所以,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骗过他,成为他真正认可的朋友的。”   兰斯彻底怔在了原地。   很奇怪,眼前人说的话竟然瞬间击散了他所有的郁闷和继续追问“谢礼”的欲望。   只剩下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开。   -   拉蒙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继续平静地陈述着:   “成为约书亚的朋友后,没有人再理所当然地忽视我的存在,也没有人再能轻易地刁难嘲笑我。”   “曾经横亘在我与这所学校之间的那道无形的隔膜,正在一点点地溶解、消失。”   他看着兰斯,褐色的眼眸坦诚而直接:   “正如你上午所说的那样,其他人确实羡慕我,羡慕我能成为约书亚的朋友。”   “也有人希望我能引荐他们进入约书亚的圈子。”   拉蒙轻轻摇头:   “我很清楚,这份平静和尊重,这份‘不被忽视’和‘不被刁难’,都来自约书亚对我的友谊,对我的庇佑。”   没有任何羞赧或回避,拉蒙坦然承认自己之前的处境和目前受到的庇佑。   他直视着兰斯的眼睛,目光坚定:   “因此,我绝不会利用这份友谊,也绝不会做任何可能辜负约书亚信任的事情。”   -   在这番坦诚而清醒的剖白下,兰斯脸上是罕见的讷然。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我上午就是无聊开个玩笑……”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局促。   兰斯莫名觉得,   自己上午的那些试探和恶趣味的调侃,在眼前人面前,是那么轻飘甚至…幼稚。   -   拉蒙嘴角勾了勾:   “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有生气。”   看着那双过于澄澈,带着浅浅笑意的褐色眼眸,   兰斯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眨眨眼。   那双总是带着点神采飞扬的湛蓝眸子,此刻也不受控制地游移着。   -   倏然,兰斯的眼角余光扫过了拉蒙。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带着自然的蓬松感。   眉毛浓密有形,带着些许英气。   下面,那双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褐色眼眸,平常总是专注而冷静,此刻却正低垂着。   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让他的面部轮廓瞬间立体起来。   嘴唇线条优美,经常微抿着,给人一种沉稳内敛的感觉。   身形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但骨架已然撑开,开始展现出成年男性的硬朗气质。   这一瞬间,兰斯突然意识到,   眼前的少年,其实……长得相当不错。   ————————————   另一边,学生会专属的活动室。   顾安正对着一棵圣诞树“严阵以待”。   他一只手攥着一把超大的园艺剪刀,另一只手伸到自己下巴的位置,像模像样地比划着树冠的高度。   眼前的圣诞树差不多有一米六高。   翠绿的松针散发着清新的松香。   经过工人的初步修剪,已经颇具圣诞树的雏形。   顾安的任务,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   -   这不。   他已经举着沉甸甸的剪刀,绕着树走了好几圈。   蹙着眉,一会儿凑近看看这边,一会儿又退后瞧瞧那边。   剪刀尖在茂密的松针间犹豫不决地游移了半天,愣是找不着一个让他有勇气落剪的“完美”位置。   最终,他泄气地放下举酸了的胳膊,看向旁边其他人:   “这个…非修剪不可吗?”   他眨眨眼,   “其实,我好像…也不是非得从这一步开始体验圣诞树布置的全过程?”   -   阿尔弗雷德深邃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不想剪,就这样也可以。”   得到“赦免”,顾安立刻喜笑颜开,毫不犹豫地“哐当”一声把那把“凶器”扔回工具篮里。   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他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待会儿要把这棵圣诞树放在宿舍的哪个位置。   沙发角落?还是茶几旁边?   -   顾安正琢磨着呢,   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你和兰斯·欧文…倒是处得来。”   顾安眨眨眼,朝阿尔弗雷德看过去。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语气淡然:   “怎么了?”   顾安摇摇头,随即又歪了歪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见他这样,倒有些好奇:   “约书亚,你在想什么?”   顾安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朝众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要是兰斯真成了‘玫瑰’,感觉好像会很有趣,你们觉得呢?”   -   “噗——!咳咳!”   旁边正在喝水的某位学生会成员猝不及防,直接呛出声。   “……”   其他人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动作都明显顿住了。   一时间,众人看着顾安的眼神中都带着“你认真的吗?”的震惊与荒谬。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回答顾安的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约书亚,兰斯·欧文成为‘玫瑰’?那是不可能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兰斯·欧文成为“玫瑰”?   这都是什么恐怖故事!   -   对众人的反应,以及阿尔弗雷德斩钉截铁的否定,   顾安颇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带着点为人“打抱不平”的意味,顾安不赞同地说道:   “阿尔,我觉得你们对兰斯其实有偏见。”   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他摇摇头,朝众人评价道:   “兰斯,其实他挺可爱的。”   阿尔弗雷德:“……”   学生会众人:“……”   这一次,活动室里是彻底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第341章 顾安颜控   学生会众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兰斯·欧文……可爱?   这组合简直比圣诞老人穿着沙滩裤来送礼物还要惊悚!   阿尔弗雷德蔚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顾安。   顾安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脸上是纯然的不解。   他说的,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   在活动室微妙的气氛中,   阿尔弗雷德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约书亚,”   “嗯?”   顾安下意识应声,朝阿尔弗雷德看过去。   下一刻,就见对方薄唇微启,语调淡淡地说道:   “颜控,是种病,得治。”   “……?!”   顾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   “阿尔,你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回过神来的顾安不干了。   他义正言辞地辩驳道:   “你知道的,我对你们西方人脸盲的,怎么可能颜控!?”   顾安一直认为自己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内在,而不是外在。   而且基于阿尔弗雷德曾经吓唬过自己的前科,顾安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想故技重施。   -   “是吗……”   面对顾安理直气壮的反驳,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一抹哂笑。   紧接着,他就从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踱到顾安面前,直到彻底笼罩了他。   “干、干嘛?”   阿尔弗雷德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强大的气场,还是让顾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哼,”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后,阿尔弗雷德毫无预兆地俯下了身。   那张轮廓分明、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庞瞬间在顾安眼前放大。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蔚蓝的眼眸紧盯着顾安不放。   -   高挺的鼻梁、线条完美的薄唇,无可挑剔的五官……   近在咫尺的蔚蓝眼眸,深邃得如同漩涡般。   顾安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视线完全无法从那双蓝眸中移开。   此刻,那双蓝眸中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   注视着那双眼眸,顾安只觉得自己的心正跳得厉害。   耳边仿佛能听到“怦怦”的心跳声。   -   阿尔弗雷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声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缓缓问道:   “约书亚……”   他故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顾安因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喜欢金发蓝眼?嗯?”   顾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和那双蔚蓝的眼眸。   喉咙滚动着,他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叫嚣:   他确实一直对更鲜艳、更热烈、如同阳光般耀眼的色彩……更心动。   -   将顾安的反应尽收眼底。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他倏地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再次居高临下俯视着顾安。   顾安仍然处于一种懵懂状态当中。   阿尔弗雷德脸上却早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扬了扬下巴,语调平淡,陈述道:   “约书亚,兰斯·欧文,金发蓝眼……”   他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   这边。   顾安将将要从阿尔弗雷德的“美色暴击”中回过神来时,   又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抽离弄得恍惚了一下。   好不容易彻底回过神来了,又突然听到对方这句意有所指的总结,   顿时,他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阿尔!”   带着点被戏弄的恼怒,以及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窘迫。   顾安只叫出了阿尔弗雷德的名字后,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了。   良久。   他才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茫然,求助地看向周围早已石化的学生会成员,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我……我真的……颜控吗?”   -   早已被这一连串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的众人,此刻如同提线木偶般。   在接收到顾安的询问后,他们愣愣地看向顾安。   然后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顾安:“……”   顾安彻底蔫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吧?他真颜控?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都没发现?   -   “哟,你们都在干嘛呢?”   一道带着好奇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气氛。   众人齐齐望过去。   布鲁克一手把着门把手,半个身子探进来,纳闷地扫视着活动室里表情各异、气氛凝重的众人。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感觉怪怪的?”   此时,阿尔弗雷德早已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气定神闲。   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生会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复杂地交流着。   其中几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们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布鲁克说。   难道说:嘿,Bro,刚刚,你兄弟,我们的主席大人,貌似对你弟弟意图不轨?   NO、NO、NO!   一行人在心里疯狂摇头。   -   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内心活动之复杂,顾安则是突然一脸期待地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你觉得我颜控吗?”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阿尔弗雷德听见顾安的询问,微微挑了挑眉。   倒是布鲁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问题砸得懵了一下:   “哈?”   顾安轻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重复道:   “我是问,布鲁克,你觉得我颜控吗?”   他紧紧盯着布鲁克。   这次,布鲁克听清楚了,整个人也更懵了。   他看着顾安:“颜控?你?”   顾安点头。   布鲁克茫然地看向其他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转回来,看着顾安期待的眼神,尽管一头雾水,他还是下意识实诚地回答道:   “没有吧?”   他随即又补充道:“你不是老说自己对西方人脸盲,看谁都差不多来着?”   布鲁克还记得乔治派对上有关那个柯菈的事。   “嗯……”   听了布鲁克的回答,顾安反而更加烦恼地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中。   布鲁克的话似乎没错……   可阿尔和大家的反应……   -   见顾安这么烦恼,布鲁克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   “不是,这个‘颜控’是怎么回事?”   “约书亚?”   他又看向周围表情古怪、欲言又止的学生会成员们:   “话说,你们谁能说一下发生了什么?” 第342章 顾安颜控实锤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布鲁克从众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兰斯·欧文…可爱?   兰斯·欧文…成为“玫瑰”?   当下,他猛地扭头看向顾安。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还傻乎乎摇尾巴的小羊羔。   “小羊羔”顾安眨眨眼,下意识就朝布鲁克回了个笑容,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布鲁克:“……”   此刻,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   下一秒。   布鲁克就大跨步来到了顾安身前。   顾安一脸无辜:“布鲁克?”   “啪——”   布鲁克一巴掌盖在了顾安的脑袋上,然后用力地揉搓起来。   “嗷!布鲁克!你干嘛!”   顾安被揉得东倒西歪,像个不倒翁,抗议的声音都被揉散了。   布鲁克一边加大手中“蹂躏”顾安脑袋的力道,一边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你个傻小子,”   “你不知道,我们为了不让兰斯·欧文成为‘玫瑰’,在背后废了多大劲?!花了多少心思?!啊?!”   他恶狠狠地又揉了两把:   “兰斯·欧文可爱?约书亚,你该去看看眼科了!”   -   片刻后。   顾安一脸不忿地梳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布鲁克双臂抱胸在一旁站着,没吭声。   不远处的阿尔弗雷德,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唇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0.5度。   至于其他人,有的去给圣诞树们修剪枝桠,有的则默默注视着闹别扭的两兄弟。   -   “布鲁克,”   顾安终于放下手,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人,努力板起脸:   “你不能老是动不动就揉别人的脑袋,你这个习惯,非常、非常不好。”   上次乔治的派对上,他就是把自己的头发揉得炸了毛,害自己丢脸。   上上次返校节上,把格洛丽亚的花苞也揉乱了,让小姑娘伤心了一场。   顾安深深觉得,布鲁克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被揍的。   对此,布鲁克只是懒洋洋地垂下眼皮,睥睨着顾安,不屑地哼笑道:   “约书亚,要知道谁拳头大,谁才是老大。”   他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完了,不忘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安颇为弱鸡的身形。   顾安:“……”   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堵在胸口。   -   顾安决定转换话题。   “说真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我真的觉得,你们对兰斯的偏见太大了。”   顾安解释道:   “虽然兰斯确实…嗯……有些恶趣味。”   “喜欢搞点小恶作剧捉弄人,嘴巴有时候也挺毒,有时候也挺任性…的…”   顾安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呵——”   身旁,布鲁克拖长了语调,嘲讽地轻嗤一声。   顾安:“……”   所以,难道…真的是因为兰斯那张脸?   他还真是个颜控?   ————————————   吵归吵,闹归闹。   布鲁克还是很有当兄长的担当。   他二话不说,弯腰一用力。   属于顾安的那棵圣诞树就被稳稳当当地扛上了宽阔的肩膀。   动作利索得像是扛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捆草。   这一刻,顾安羡慕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布鲁克扛着圣诞树就往外走。   顾不得其他,顾安赶忙跟在后面,紧张提醒:   “布鲁克,小心门框,左边墙壁……”   活动室里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阿尔弗雷德合上手中的书,随手将它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姿态从容地站起身,也准备跟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叫住了他:   “阿尔。”   阿尔弗雷德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平静:   “汤普生。”   汤普生(新生派对主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那个念头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还没完全散开的人听清。   一时间,所有人动作都微妙地停滞了半拍,纷纷竖起耳朵,目光偷偷瞟向这边。   阿尔弗雷德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无形的压力下,众人眼神心虚地飘向天花板、地板或者手中的剪刀。   一个个假装自己不存在。   -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阿尔弗雷德重新将视线定格在汤普生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你们想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学生会成员,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既然那么闲,不用等明天上午了,”   “今天就把要安置在学院各处的圣诞树,全部收拾出来。”   众人:“……”   看热闹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哀嚎:   “要命!早知道就不看热闹了!”   -   说完,懒得再搭理这帮哭天抢地、不断求饶的家伙,阿尔弗雷德径直走出了活动室。   然而等阿尔弗雷德一离开,   刚刚还捶胸顿足、哀嚎遍野、表情浮夸的一群人,却瞬间收敛起了怪模怪样,正经起来。   “所以,”   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说话的人眉头微蹙,神色带着探究和一丝复杂,看向其他人:   “阿尔和约书亚到底什么情况?”   “啧,不好说。”   旁边一人挠了挠头,目光扫过众人,斟酌着措辞:   “约书亚,瞧着还没开窍,上次乔治的派对上就没什么反应。”   “至于阿尔……”   他又看了眼其他人,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看不透,拿不准。”   阿尔弗雷德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有时候也不能完全猜透。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几秒。   事实上,他们这帮人都可以肯定,   阿尔对约书亚的态度,绝对、绝对,不一般!   那种不动声色的关注和偶尔流露的、打破他惯常冰冷的特殊对待,瞒不过他们。   -   “不过,约书亚似乎对阿尔也有些不太一样。”   又有人突然出声提醒道:   “他刚刚的模样,你们没看到?”   被这么一点破,有人忍不住扶额:   “啧,这下更乱了……”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一开始说话的人耸耸肩,目光扫过同伴,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   “要操心也是布鲁克那家伙去操心。”   众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   “对!天塌下来有布鲁克顶着!”   “我们就在一旁看着就好!” 第343章 兰斯的要求   圣诞树在宿舍安顿好后,顾安又回到了自习室。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兰斯·欧文下巴微抬,突然说道:   “约书亚,你的画像,交给我来画。”   语气理所当然。   显然,对方这是通知,而不是询问。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砸得有点懵:   “……我的画像交给你?”   兰斯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又傲慢的弧度,肯定道:   “感到荣幸吧。”   看着对方这副“你应该跪谢”的表情,   顾安:“……”   -   “你这是什么反应?!”   捕捉到顾安神情中的迟疑,兰斯漂亮的眉毛立刻竖起来。   湛蓝的眸子也跟着危险地眯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被兰斯这么一喝,顾安莫名就有些虚。   他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   然后,转移的视线就落在了同样坐在对面的拉蒙身上。   拉蒙眼睑下垂,似乎完全没察觉此时发生的一切。   顾安:“……”   -   与此同时,   “嗯——?”   兰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顾安。   顾安秒怂,重新看向他,忙摇头认真地解释道:   “兰斯,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和格里斯叔叔已经约定好了,我的画像由他来画的。”   “哼,”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兰斯不容置疑地宣布道:   “那行,现在我替你们俩做主了,画像,由我来画。”   顾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蔫了。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顾安已经深刻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格里斯叔叔拿自己的得意门生兰斯·欧文,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就在这单方面的“拍板”似乎已成定局时,   “我不同意。”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阿尔弗雷德坐在顾安身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只是随口评论了一句天气。   突如其来的反对,让兰斯猛地侧过头。   看着“多余”的那人,兰斯嗤笑一声:   “当事人都没吭声表示反对,你?凭什么有意见?”   他刻意咬重了“当事人”三个字,眼神更是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默默无闻的顾安。   顾安默默腹诽: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意见的…   兰斯朝顾安勾起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威胁:   敢有意见?试试看?你的黑历史不要了?   顾安眼神飘忽着,彻底败下阵来。   -   解决了顾安,兰斯又挑衅地重新看向始终气定神闲的阿尔弗雷德。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终于将头从书中抬起来,挑眉看向他。   语调依旧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没让兰斯跳起来:   “你还不够格给‘玫瑰’绘制画像,”   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陈述道:   “真那么做,就是在拉低拉德利‘玫瑰’的格调。”   空气瞬间凝固。   -   众所周知。   拉德利历届“玫瑰”的正式画像,都是由当代最富盛名、技艺最精湛的顶尖画家来执笔完成的。   这不仅仅是一幅画,也是一种地位和荣耀的象征。   兰斯的老师,格里斯·摩尔正是目前画坛最炙手可热的画家之一,尤其擅长人物肖像画。   加上对方和顾安的关系,因此才定了由格里斯·摩尔来完成顾安的“玫瑰”画像。   从某种程度来说,当下籍籍无名的兰斯·欧文确实还不够格。   -   面对阿尔弗雷德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视,兰斯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   但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   没有丝毫的自卑与怯弱,他双臂抱胸,下巴仰得更高:   “呵,未来,我的成就,”   他盯着阿尔弗雷德,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傲气:   “绝对会比老师更高!”   说完,他又猛地将视线转向旁边的顾安,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约书亚,你觉得呢?!”   -   突然又被卷入风暴中心的顾安,头皮都要炸了。   他看看对面。   兰斯眼神灼灼,一副“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威胁模样。   他再看看旁边。   阿尔弗雷德神色淡然,重新垂眸看着书,只突然侧眸看了顾安一眼。   顾安:“……”   最后。   顾安的目光投向对面兰斯身旁的拉蒙身上。   然而,此时的拉蒙却是专注地看着书,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甚至还悠闲地翻过一页书。   顾安:“……”   -   在兰斯极具压迫感的逼视和阿尔弗雷德无形的压力夹击下,   “那个…其实我都没意见,你们决定就好。”   顾安硬着头皮,选择了和稀泥。   说完,他就学着拉蒙的样子,一把抓起笔,深深地埋下头去,专心地写起论文来。   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信号: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认真写作业!”   瞧着顾安那鸵鸟样,兰斯:“……”   -   翻了个白眼,兰斯最终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某个怂包。   他转而将枪口对准了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   “出去说?”   下巴朝着自习室外走廊的方向扬了扬。   说完,也不管阿尔弗雷德是否答应,就径直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在他身后,阿尔弗雷德略一挑眉,轻轻合上书页。   下一刻,人也站起了身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消失在自习室里。   -   直到脚步声远去,如同土拨鼠出洞般,   顾安那颗埋在论文里的脑袋才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   扭过头来,他下意识地又看向这桌仅剩的另一个人。   这时,拉蒙倒是也抬起了头,此时看着顾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语?   顾安努力分辨着。   就这么四目相对间,   “拉蒙——”   顾安幽幽喊道,语气里带着些控诉。   拉蒙却只是朝顾安耸了耸肩,望了眼顾安身后,然后又低下了头去。   顾安:“……”   行吧,终究是错付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安时不时就转过身朝走廊看去。   透过玻璃,能看到阿尔弗雷德和兰斯正相对而站,交谈着什么。   出乎顾安意料的是,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气氛,怎么说呢,看起来相当平静?   阿尔弗雷德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兰斯虽然双臂抱胸,但似乎也没有特别激动的肢体语言。   就……都挺正常的。   带着满腹狐疑,顾安慢吞吞地把头扭了回来。   算了,不管了。 第344章 顾安的梦   大约十分钟后。   顾安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却高高竖起。   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已经回来重新落座的两人。   阿尔弗雷德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   兰斯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介于不爽和憋闷之间的表情,重重地坐回椅子。   他无语地瞥了一眼还在那儿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安,屈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   他没好气开口:“别装了。”   顾安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有点心虚、有点讨好的笑容:   “呃,兰斯,你们……谈好了?”   “昂,”   兰斯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   “定个时间,去画室一趟。”   顾安下意识地眨眨眼,悄悄侧过脸,探寻地看向身旁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这才从书页上抬起,迎向顾安,点了下头。   顾安:这是真同意了?   他这才转头朝兰斯点点头。   目睹了全过程,兰斯却更加不满了。   撇了撇嘴,径直别开脸去。   眼不见,心不烦。   顾安:“……”   不是要商量时间的吗?   而全程作为背景板的拉蒙,此刻倒是再次抬起了头。   那双冷淡的眼睛在三人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然后又极其自然地、毫无兴趣地重新低下头去,将自己埋回了书里。   外面的纷扰,好似都和他无关。   ——————————————   晚上,拉德利宿舍。   顾安趴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地理书。   他下巴枕着手臂,侧过脸,一脸好奇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你和兰斯在自习室走廊外聊了什么?”   阿尔弗里德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顾安脸上:   “很好奇?”   顾安想都没想地就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一侧唇角无声地勾起,眉梢也随之上挑,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吐出两个字:   “秘密。”   顾安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样子,眉峰又扬了扬,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认真:   “约书亚,你只需要知道,兰斯·欧文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过于任性、过于自我的人,有时候兴致来了,不一定会顾及身边人的感受。”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真玩心眼……你玩不过他。”   顾安:“……”   -   沉默了几秒。   顾安才幽幽道:   “难道不该是……跟你们这帮子人比起来,我谁都玩不过吗?”   看着顾安幽怨的小表情,一个没忍住,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眼里也瞬间盈满了笑意。   收敛些表情,他对着顾安煞有介事地郑重点头,肯定道:   “是这样,没错。”   紧接着,毫不吝啬地表扬道:   “约书亚,很有自知之明呢,”   顿了顿,语调上扬,补上最后半句:   “真是非常不错呢!”   顾安:“……”   怎么办,好憋屈啊……!   -   玩不过,顾安选择不玩了。   他猛地扭过头,动作中明显带着赌气的意味。   “啪”的一声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紧接着,又“啪”的一声,顺手把他这边的床头灯也关上。   顾安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迅速钻进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调转身体,只给阿尔弗雷德留下一个坚决的后脑勺,无声地表明着自己的不满。   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   -   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只露出后脑勺的“蚕蛹”,   阿尔弗雷德嘴角无声地朝两边咧开,肩膀甚至因为忍笑而轻微耸动了一下。   就这么过了两秒,   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辜又理所当然的温和语调轻声道:   “约书亚,来,扶我躺下。”   顾安:“……”   -   良久的沉默。   就在阿尔弗雷德以为顾安要装睡到底时,那团被子终于开始不情不愿地蠕动。   顾安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蹭到阿尔弗雷德的床边。   单膝跪在床沿,伸出手,动作依旧慢吞吞地。   小心扶住阿尔弗雷德的肩背,协助他慢慢躺下去。   做完这一切,顾安立刻撤回了手。   轻哼一声,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床。   刚抬起一条腿准备上床,动作却猛地顿住。   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他懊恼地放下腿,认命地重新绕到阿尔弗雷德床的另一侧。   “啪嗒”,   阿尔弗雷德这边的床头灯也熄灭了。   瞬间,室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顾安:“……”   失策了,应该先把自己那边的灯打开再关这边的!   ……   “约书亚,能看得见吗?”   阿尔弗雷德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寂静。   顾安没吭声。   但下一刻,   一道柔和但足够照亮路面的手机手电筒光,安静地在他脚边亮起。   顾安就着这道光源,闷不吭声地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用力闭紧眼睛,动作一气呵成。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团再次裹紧的被子,嘴角笑意加深,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   黑暗再次笼罩了彼此。   ……   “约书亚,晚安。”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格外柔和。   然而不知顾安是不是没听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只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对面床铺传来一声闷闷的:   “晚安。”   阿尔弗雷德闭着眼,嘴角勾了勾。   ————————————————   很快,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两道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今晚,同处一室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做起了一个相似但又不同的梦。   -   在顾安的梦里,   一道身影在朦胧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突然,一道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   灿金的头发在阳光下,比金子还耀眼。   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然后……   如同最澄澈的天空碎片,一双蔚蓝的眼眸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双眼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最后变为了一片蔚蓝而宁静的海洋。   顾安感觉自己正漂浮其中,随波轻荡。   然而下一刻,海洋消失不见了。   -   一张轮廓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顾安想要看得更仔细些,又怎么都无法看清。   潜意识里,他应该是知道对方是谁的。   那张脸与他靠得极近。   温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呼吸,清晰地拂过他的脸颊。   两人的呼吸互相交缠着,织成一张炙热的网。   顾安的心跳开始加快。   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身体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下一刻—— 第345章 尴尬的早上   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境精确地复刻了白天活动室里的场景。   一切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他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周遭的人影凝固成静止的黑白剪影,只有最中间的两道身影被赋予了鲜活浓烈的色彩。   录像带继续播放。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梦境中的“自己”带着熟悉的恶劣趣味,缓缓俯身,将脸庞逼近少年。   绝对冷静的旁观下,他清晰地捕捉到:   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渐渐侵染上白皙耳廓的薄薄绯红。   以及,在那一瞬间,梦境中“自己”眼神的幽暗。   他知道,“他”要远离少年了。   然而下一刻,视角陡然切换。   灵魂被猛地拉拽回躯壳,阿尔弗雷德的意识瞬间沉入了梦境中的那个“自己”。   少年带着惊愕和羞赧的脸庞…近在咫尺。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臂,轻松地将人揽过。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少年温热的身体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怀中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然后是带着点象征性的、小猫似的挣扎。   阿尔弗雷德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臂弯。   下颌轻轻抵在那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发丝细微的摩挲。   怀中的人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温顺地依偎着他。   阿尔弗雷德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深沉的眸色在梦境变幻的光影中沉淀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垂下眼帘,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怀中的人。   下一刻——   “哔哔——哔哔——”   刺耳尖锐的闹铃声骤然响起。   顾安/阿尔弗雷德猛地睁开双眼。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神智因一瞬间被强行抽离梦境,而陷入短暂的空白。   残存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消逝。   -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持续不断的闹铃声,将他们彻底拽回了现实。   顾安从被子里伸出手。   “啪!”一声脆响,闹铃被拍灭。   室内恢复了安宁。   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顾安/阿尔弗雷德就同时侧过头,看向对面那张床铺。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相撞。   -   四目相对间,   “醒了?”   “早。”   一道低沉沙哑,一道同样微哑,却透着一丝清朗。   两道声音同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下一刻,两人身体均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   感受着身体某处传来的、清晰无比的冰凉濡湿感,顾安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昨夜梦境里残存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灿金的头发、一片蔚蓝……   啊——!   顾安在心中哀嚎着。   都怪阿尔弗雷德!昨天非要说什么“金发蓝眼”……   这下好了,昨晚做梦,具体的画面虽然记不清了,   但他还是记得,整个梦里都是晃眼的金和那片深不见底的蓝……   -   好不容易,从梦境残留的余韵中完全挣脱。   顾安僵硬地躺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现在怎么办???   阿尔那家伙肯定会调侃自己,追问自己都梦到了什么的……   啊——!   只这么一想,顾安心里的小人就忍不住抓狂起来。   ——也太羞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神色同样复杂难辨。   深沉的蓝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波澜。   与顾安不同,昨晚的梦里的一切,阿尔弗雷德都历历在目。   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象征性挣扎的触感、最终温顺依偎的姿态、发顶柔软的触感……   他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异样。   这只是梦。   阿尔弗雷德冷静地告诫自己。   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幻象。   -   平稳了情绪后。   阿尔弗雷德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自己盖着的被子。   不过……眼下的状况,要怎么办?   湿冷粘腻。   ————————   就这样,同处一室的两人各怀心思。   那句早安的问候后,房间内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种无声的、难以言喻的尴尬,不知不觉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咳咳……”   终于,顾安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脸有点烫,   “阿、阿尔……”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两秒,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嗓音才响起,回应着顾安:   “嗯…怎么了?”   顾安眼神下意识躲闪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就是觉得房间太安静了,尴尬之下,下意识就叫了对方。   说起来,对当前的状况,顾安也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   但就这么一直僵在被窝里当鸵鸟也不是个事儿……   再说了……咳,也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尴尬事了……   (虽然这次的原因格外要命!)   -   做好心理建设。   顾安硬着头皮,声音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般:   “阿尔,那、那个……你先别看我这边!”   他飞快地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又迅速移开:   “我有点……‘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一下。”   在“紧急情况”几个字眼上,顾安咬得格外重,生怕对方听不懂弦外之音。   阿尔弗雷德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探究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安脸上。   少年眼睛左右乱瞟,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紧,透着一股强装的镇定。   再加上,两只下意识、死死拽着被子的手……   阿尔弗雷德瞬间了然。   随即,一抹幽暗飞快地掠过他的眼底。   下一秒,一声低沉、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约书亚……”   捕捉到了阿尔弗雷德语调里的明显笑意,顾安颇有些粗声粗气地回道:   “干、干什么?”   -   “事实上,”   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   “我想,我这边…也有一点小小的‘紧急情况’,   恐怕……也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他刻意模仿着顾安的强调,也将“紧急情况”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拖得格外长。 第346章 暴躁的布鲁克   ……也有一点小小的“紧急情况”需要他帮忙?!   顾安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瞬间短路。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困惑又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尔弗雷德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   阿尔弗雷德没有言语解释,只是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然后,在顾安呆滞的注视下,   他左手从容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了腰腹。   顾安的视线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顺着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和目光,就落向了同一个位置。   “……”   时间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仿佛被烫到一般,顾安猛地将视线又挪了回来。   然后,就撞进了阿尔弗雷德那双深邃的蔚蓝眼眸中。   室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带着十足的兴味,形成一个促狭的微笑。   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凝固的空气里响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所以,麻烦你了,约书亚。”   ——————————   15分钟后。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持续响着。   氤氲的水汽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阿尔?!”   顾安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带着点慌乱和无措。   “嗯……约书亚,再帮我个小小的忙,”   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回应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丝干涩和理所当然,   “左手…确实不太方便。”   顾安:“!!!”   -   又30分钟后。   浴室内的水声总算彻底停歇。   顾安拿着一条宽大的毛巾,帮阿尔弗雷德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因为刚刚发生的某些意外,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目光尽量避开某关键区域,只专注于对方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   随着动作往下,或许是紧绷的神经需要转移,   顾安的目光又落在了对方线条依旧流畅的腹部。   指尖无意识地在那还算分明的腹肌沟壑上轻轻戳了戳,顾安小声嘀咕着:   “阿尔,你的腹肌……好像比之前浅了点?”   完了,没忍住,又摸了两把。   -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瞬间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得仿佛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约书亚……”   “昂?”   顾安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深蓝色的眼眸在蒸腾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幽深,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   “提醒你一下,我现在,某些部位,还处于非常…敏感的状态。”   话没有说尽,但那意犹未尽的停顿和暗示,已经足够让顾安秒懂其中深意。   指尖动作一顿。   顾安讪讪地、飞快地收回了手。   阿尔弗雷德闭了闭眼,胸膛起伏,努力做着深呼吸,试图压下身体深处再次被撩拨起的躁动。   -   就在空气逐渐粘稠、温度攀升的微妙时刻,   “砰砰砰——!!!”   宿舍大门突然被猛烈敲响。   听得出来,“砸门”的人正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状态中。   浴室里的两人都被惊了一下,顾安差点没跳起来。   “砰砰砰——!!!”   又是烦躁的敲门声响起。   反应过来,顾安赶忙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和裤子胡乱往身上一套。   也顾不得整理,径直出了浴室去开门。   浴室里,阿尔弗雷德眼睑微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继续平息体内的暗流。   -   寝室门打开的瞬间。   布鲁克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就怼在顾安面前。   抱怨声更是连珠炮般立刻炸响:   “搞什么鬼?!我在楼下等了快四十分钟了!”   顾安眨眨眼,眼睛瞬间瞪圆了。   完了,他完全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布鲁克带着一身火气径直挤进了宿舍。   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不满地哼哼:   “阿尔弗雷德人呢?”   然后目光又瞄到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登时又冒火了:   “我给你们两个打了多少个电话,一个个的都不接?!”   要不是逼得没辙了,他也不会又跑上楼来。   -   顾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看向别处,声音有点飘:   “阿尔……在浴室,刚洗完澡。”   “手机,我们都在浴室,所以没听见……”   布鲁克眼睛瞪大:   “不是,你们磨蹭那么久,感情是在洗澡???”   布鲁克完全无法理解:   “大清早的洗澡就算了,5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   “这么久,你们在浴室里孵蛋了吗?”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张了张嘴,耳朵尖发着烫。   被布鲁克这么直白地抱怨,顾安又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幕幕。   陡然之间,他更加心虚了。   随即下意识地别开了脸,目光飘忽地看向旁边的墙壁,就是不敢看布鲁克。   -   这边,眼见浴室里还是没有动静。   布鲁克仅存的耐心瞬间告罄,额角的青筋都开始突突直跳。   他几步跨到紧闭的浴室门前。   “咔哒”一声,毫不客气地就扭开了门锁。   显然,什么“非礼勿视”、“尊重隐私”并不在布鲁克的考虑范围当中。   门刚一打开,他就把头探了进去,扯着嗓子嚷道:   “阿尔,你还没好啊?!”   -   浴室里,阿尔弗雷德赤身裸体站着,像一尊来自古希腊的神只。   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他闻声缓缓转过身,面对闯入者,眼皮都没掀一下。   目光扫过门口那个聒噪的脑袋,薄唇轻启:   “过来帮我穿衣服。”   布鲁克:“哈——?!!”   ————————————   如此这般,又那般地折腾,期间夹杂布鲁克的骂骂咧咧。   等三人坐上法拉利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10点。   顾安瞥了眼腕表,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驾驶座上的布鲁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呵!现在知道急了?要不是某些人磨磨蹭蹭的,也不会这样。”   顾安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缩了缩脖子,默默缩小自己的身形。   “坐稳了。”   布鲁克话音刚落,下一刻,上了主干道的法拉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就窜了出去。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顾安牢牢摁在了座椅上。   顾安:“!!!” 第347章 十二月第二周、周天   十二月的纽约,已经很冷了。   今天的天气其实并不好,阴沉沉的。   但街道上却是热闹非凡。   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鼎沸的人声、还有影影绰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音乐,混杂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目光所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裹在厚实的冬装里。   从长到短的黑色或深灰色羽绒服、同色系的围巾和帽子……   打眼一看,一片黑灰。   偶尔才跳出一顶鲜亮的蓝色绒线帽,或者白色的羊毛围巾。   好在,虽然距离圣诞节还有10天的样子,   但此时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圣诞节的雏形。   不少商店的外墙和橱窗里,都已经精心点缀起圣诞的元素。   明黄温暖的串灯、苍翠欲滴的松枝花环、跳跃的鲜红气球、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玩偶……   这些鲜亮的色彩,星星点点地跳跃出来,瞬间点亮了冬日灰暗沉郁的底色。   顾安一路走过来,目光忍不住被这些缤纷的节日装饰吸引。   作为一个中国人,他真心觉得,这种浓郁的异国节日氛围和童话般的装点,确实挺新奇有趣的。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则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两人时不时拉他一把,避免他撞上行人或者没注意脚下而被绊倒。   -   然后就这么一路走过来,顾安看见了等候在一家花店门口的曾静。   她裹着件温暖的驼色大衣,里面是素雅的白色长裙,显得知性优雅。   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在颈间绕了好几圈,松松地堆叠着,几乎掩住下巴,衬得她的脸格外圆润。   两条慵懒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头上一侧别着一枚精致的镂空雪花发卡。   今天的曾静,特别优雅可爱。   所以,远远地望见少女,布鲁克的眼睛也瞬间就亮了。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嘴唇微撅。   “咻——”   一声轻佻短促的口哨就从他口中吹出。   然后,也几乎是同时,顾安的胳膊肘就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捅了他一下。   “嘶——哎!”   布鲁克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撞疼的地方。   顾安侧过头,翻了个白眼给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你给我正经点。”   老实说,此刻,顾安自己是有些后悔的。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布鲁克这家伙跟着,自己搭巴士来见曾静就好了的。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则颇有些置身事外的模样,表情平静无波。   ——————   这边。   曾静随意地侧过头,目光却恰好迎上正朝她走来的三个身影。   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惊艳来。   正朝她走来的三个男生,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笔挺的黑色长大衣,内搭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和深色毛线马甲。   下身是同色的修身黑色西裤。   连行走间的仪态都带着某种默契的相似。   ——步伐稳健,肩线平直。   然而,当他们走近,那份统一感下截然不同的气质便扑面而来:   一个金发蓝眼,身形挺拔,带着阳光般的俊朗气息,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空。   一个褐发褐眼,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是那种带着点坏劲儿的痞帅。   一个黑发黑眼,神情温和沉静,眉宇间透着东方特有的清雅,如同雪后青竹。   三人并肩而行,风格迥异却奇异地和谐,构成了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   “顾安,”   曾静笑得温柔可爱,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她朝顾安三人挥挥手,声音清脆悦耳。   “曾静,”   顾安也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   “等久了吗?”   “嗯?没有没有,”   曾静连忙摇头,笑着安抚道,   “我也刚到一会儿。”   顾安点点头,随即侧身,向曾静示意自己的左右护法:   “布鲁克,阿尔,返校节你都见过的。”   曾静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脸上轻轻掠过,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顾安的哥哥,还有学生会主席,好久不见呀。”   布鲁克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热情地回应:   “嗨,好久不见,美女!”   被这么一个帅哥当众喊“美女”,曾静没忍住嘴角又往上咧了咧,脸上也染上几分薄红。   顾安:“……”   阿尔弗雷德朝曾静礼貌性微笑,微微颔首:“艾玛。”   -   前两天,曾静给顾安打了个电话:   “顾安,我回国的时间定下来了,就下周三。”   顾安握着手机,有些意外:   “这么快?”   随即沉吟着问道:   “曾静,那你周天中午有时间吗?我请你顿饭,就当…践行?”   至于吃什么?   天气冷了,人就想吃点热乎,辣的东西。   正好“川百味”推出了冬季限定的火锅套餐,顾安便定了和曾静一起去吃火锅。   结果,布鲁克知道了,吵着嚷着也要去:   “火锅!我也没吃过呢!约书亚,你好狠的心呢,怎么忍心抛下我,”   眼角余光瞟到一旁的阿尔弗雷德,话峰立刻一转:   “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和阿尔,偷偷去吃好吃的?”   “我们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leader耶!你于心何忍?”   顾安被吵得脑瓜子疼,木着一张脸说道:   “我是请艾玛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他无奈叹口气,保证道:“下次,下次我专门请你去吃火锅,行了吧?”   布鲁克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浮现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接着“撒泼”:   “不行!我就要这次一起吃!”   他凑近顾安,压低声音,语气促狭又八卦: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思了?所以才想撇开我们,来个二人世界?啧啧啧,重色轻兄啊你…”   顾安:“……???”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就这样,布鲁克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顾安被他闹得实在没辙了。   没想到曾静听完吐槽,倒是乐见其成。   她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那就一起吃呗!火锅嘛,本来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吃起来才香。”   她俏皮地补充道:   “而且想想,有三个大帅哥陪我一个人吃饭耶,多开心的啊,就这么定啦!”   如此这般,顾安才定下了今天的行程。 第348章 顾安吃火锅(一)   今天的“川百味”,生意火爆,人异常得多。   顾安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鲜香与鼎沸的人声。   领位的服务生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引到提前预订好的位置。   好巧不巧,正是顾安他们头次来时的位置。   负责这个区域的服务生迅速过来,将茶水放下后,朝顾安他们歉意一笑:   “几位先生小姐,实在抱歉,今天人太多了。”   “麻烦您几位先看看菜单,稍等片刻,我马上过来。”   旁边有其他用餐的客人正在喊服务生。   -   顾安点点头,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   “好的,谢谢。”   他的目光却并未立刻从服务生身上移开。   他看着眼前的服务生,顿了顿,还是迟疑着开口道:   “你还好吗?”   顾安声音放轻了些,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这个服务生也算是顾安的“熟人”了。   只是和上次来时见到的不同,此刻的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消耗的疲惫。   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眼下的黑眼圈也很重。   就连脸上职业性的微笑都有些勉强。   面对顾安的关心,服务生脸上标志性的、略显公式化的微笑微微一顿。   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光滑的镜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服务生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继续微笑。   只是再看向顾安时,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声音也褪去了几分职业的平板,透出些许真挚的温和:   “谢谢您的关心。”   “我……很好,就是稍微忙了点。”   他又朝顾安笑了笑。   正在这时候,客人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服务生回头看了一眼,又朝顾安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   顾安理解地点点头。   那名客人还在催,服务生跟顾安再次致歉后,便赶了过去。   顾安看了那人的背影两秒后,才又转回了头来。   布鲁克三人都没对刚刚的小插曲发表看法。   只曾静看向顾安的眼神又温柔了些。   -   顾安将菜单摊开放在桌上,调整到曾静看得见的角度。   拿起笔,抬眼看向曾静,温声问道:   “曾静,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特别想吃的?”   曾静摇摇头,唇角微弯:“我都可以的。”   顾安微微点头,目光快速扫过火锅区域那些价格比较高的肉类和海鲜。   他利落地在几种高品质的肥牛、羔羊卷、鲜毛肚、千层肚和虾滑、青口贝等选项前都打上了勾。   然后,顾安指尖在菜单上轻点两下,询问曾静的意见:   “黄喉吃吗?”   曾静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勾选痕迹,眨了眨眼,随即笑着点头:   “嗯,都可以的。”   顾安便又都勾上。   然后将菜单往曾静那边推了推,指尖顺势在素菜区点了点,语气更温和了些:   ”蔬菜、豆制品,或者小吃,有喜欢的尽管勾。”   顿了顿,他又朝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笑,   “放心,有这两位在,绝对光盘。”   布鲁克闻言,哼哼两声,倒是没有反驳。   只是歪着头,百无聊赖地用筷子轻敲了下茶杯边缘。   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曾静的嘴角不禁往上又勾了勾。   -   就在顾安他们等待的途中,隔壁桌也有新的客人落座。   新的客人,是一对情侣。   服务生动作麻利地放下茶和菜单,脸上努力挤出职业性的笑容。   然而和之前面对顾安时的职业笑容不同,这个笑容相当……僵硬。   “两位,这是菜单,麻烦您二位先看看,”   他语速飞快:   “我把另一桌的点菜单送到厨房,马上就回来为您点单……”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那位妆容精致的女士立刻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不用,我们准备好点餐了!”   服务生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像是被无形的手向上提了提,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   “太棒了!当然可以!”   说完,下意识地微微垂下头,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脸时,笑容又努力加深了一点: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呢?”   然而那名女士却撅了撅嘴,露出一副极其挑剔又犹豫不决的表情。   “嗯……我想要什么呢……”   她双手举着菜单,目光在菜单上上下扫视。   服务生脸上的肌肉再次绷紧,笑容彻底僵住。   眼神空洞地落在客人身上,没有一丝波澜。   “宝贝儿~”   女士忽然伸长脖子,探向对面的男友,声音甜腻,   “你想吃什么呀?”   男士皱着眉,同样盯着菜单,仿佛在思考一个哲学难题:   “我在纠结…是点几个特色菜呢,还是干脆试试他们的火锅?”   “哦,”   女士像是得到了灵感,立刻接话,   “听苏西说过,他们家的火锅好像还不错哦?”   男士却指着菜单一角:   “可是……我也想吃宫保虾球啊!”   他抬头看向如雕塑般立在桌旁的服务生,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炫耀:   “你们家的宫保虾球,简直是我的最爱!每次来必点!”   服务生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这对自说自话的情侣脸上来回扫视。   “哦,得了吧你!   女士不满地拖长了调子,娇嗔地白了男友一眼   “还没吃够啊?”   男士立刻换上一种俏皮又得意的神情,冲女友眨了眨眼:   “哦,完全没够!”   女士被逗得咯咯:“宝贝,你太可爱了!”   —   听着隔壁桌那对情侣磨磨蹭蹭、毫无重点的对话,   顾安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这边早已勾选完毕、整整齐齐的菜单。   “……”   顾安莫名有种感觉,   他们的菜单,貌似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被取走了…… 第349章 难缠的客人   隔壁桌。   服务生被钉在原地,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他所负责的另一桌客人略带不满的呼唤声传了过来:   “服务员!麻烦加点茶水!”   服务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再次看向眼前这对“准备好点餐”的情侣,重新扯开那个职业性的弧度:   “两位,我看您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我先去给那边加个水,马上就回……”   “不不不!”   女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拔高声音打断他:   “我们准备好了!现在点!”   然而她的下一句就是,   “让我想想……”   她皱着眉,自顾自地盯着菜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嗯…哎呀…这个…噢…呃…那个看起来…噢…”   服务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话音未落,更远处他负责的第三桌客人直接朝他扬手喊道:   “服务员!这桌没纸巾了!麻烦给换一盒啊!”   服务生额头开始渗出冷汗,眼睛不自觉放大:   “女士,请问您决定好了吗?”   女士眉头微蹙,红唇抿成一条不满的直线,   “嗯…这样,先点他的,再点我的。”   服务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男士:   “先生!您……”   男士却抬头看向服务生,一脸纠结、无辜:   “哦不,女士优先。先点她的,再点我的。”   服务生猛地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吸进一口灼热辛辣的空气,转而看向女士:   “女士,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然而女士却直接忽略了服务生的提议,转而又和男士讨论起来:   “亲爱的,你说我们是吃牛油辣锅呢,还是番茄锅?”   -   正在此时,先前要加水的那桌客人喊道:   “这里没人干活吗?”   服务生朝情侣摇摇头,脚步踉跄着就要强行后退:   “抱歉,我真的必须先过去一下……”   “你特么的给我站住!不许动!”   女士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女王,猛地抬头。   她皱着眉,音量拔高,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就要点菜!听明白了吗?!”   下一秒,她却又瞬间变脸,转头对着男友娇声道:   “亲爱的,你想吃什么?”   服务生彻底僵死在原地。   念念有词的情侣、等着加水的客人、以及索要纸巾的客人……   他的目光在几个方向绝望地来回扫视。   空气里弥漫着火锅的辛辣香气,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   “女士、先生,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点单。”   一道沉稳而专业的声音如同天籁,瞬间将服务生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他猛地侧过头去,嘴唇动了动:   “经理……”   来人正是餐厅的经理。   餐厅经理朝他点点头,目光沉稳:   “这里交给我,你去忙别的桌。”   经理随即转向那对情侣,脸上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只是在他目光扫过那位女士的瞬间,眉心还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服务生喉咙滚动了两下,朝经理感激地点点头,随即转身朝其他桌客人快步走去。   ————   顾安听着隔壁的动静,轻轻吁了口气。   一扭头,正撞上布鲁克挑眉看着他的目光。   “怎么?”   顾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啧啧——”   布鲁克夸张地摇着头,拖长了语调,   “瞧瞧,我们善良体贴的约书亚小天使,暗中拯救可怜的服务生于水火之中呢……”   他边说边模仿着天使扑扇翅膀的动作,表情做作得让人想揍他。   “……”   一阵无语过后,顾安眨眨眼,挑挑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至少这样,我们的菜单不用继续等下去了,不是吗?”   接着耸耸肩,   “布鲁克,你不是一直嚷着饿了、饿了的吗?”   布鲁克同款耸耸肩,摊手:   “OK。”   原来就在刚刚,察觉到隔壁还有着闹的时候,   顾安便不动声色地起身,找到了饭店的餐厅经理,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现场情况。   正是他这及时的“通风报信”,才引来了经理的解围。   -   过了几分钟,服务生步履略显急促地赶回了顾安他们这一桌。   他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   顾安将早已准备好的菜单递给他:   “这是我们勾选好的菜单。”   服务生双手接过。   他垂下眼睑,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真诚的歉意:   “实在抱歉,让几位久等了,非常对不起。”   顾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摇摇头:“没事的。”   服务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些。   低低说了声“谢谢”后,便拿着菜单匆匆走向后厨。   -   服务生将顾安他们的点菜单交到后厨。   转身出来时,正巧碰上也拿着点单夹返回的经理。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头垂得更低了些:   “经理,刚刚…谢谢。”   经理停下脚步,疲惫的揉揉眉心:   “不用谢我了,是3号桌那位亚洲客人,特意过来跟我说明情况的。”   闻言,服务生微微一愣。   经理想起刚才那对情侣,眉头也烦躁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行了,那位女士和先生已经点了单,你后面多注意点,控制好情绪,别又跟她起冲突。”   服务生猛地抬起头看向经理。   经理的话让他只觉得一股浊气猛地堵在胸口。   “可是经理!她……她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服务生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颤:   “三天两头就来一次,每次都这样!还偏偏……”   “还偏偏五次里有三次都坐我负责的区域!”   经理却只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店里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顾客是上帝,这是我们店的宗旨!懂吗?”   他审视地看着服务生,语气带着训诫,   “你也是,态度要放好点,服务再周到细致些!”   “那位女士是难缠,可她在别的区域用餐的时候,也没见跟你这边似的闹得那么难看!”   经理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翻起了旧账:   “你之前竟然还敢直接跟顾客顶嘴吵起来?这像话吗!”   “那位女士后来投诉到了总店,要不是有我替你担着,你早就被辞退了!”   “不准再惹事,听到没!” 第350章 顾安吃火锅(二)   服务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又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呼出。   服务生垂下眼睑,盯着地面,声音低哑而顺从:   “是……我明白了。”   经理见状,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直接将手中的点菜单往服务生怀里一塞:   “行了,赶紧送后厨去。”   服务生默默接过。   经理不再看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厅走去,继续他的巡场。   ——————————   大约10分钟后。   服务生推着小推车,稳稳停在顾安他们桌前。   小推车上满载着食材。   服务生动作麻利地将一盘盘新鲜的肉卷、蔬菜、海鲜,在桌面上井然有序地摆放开来。   顾安目光扫过菜品,有些疑惑地抬手指了指:   “这个,我们好像没点?”   那是四碗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蜜和果干的冰粉。   服务生正摆放着最后一份毛肚,闻言动作微顿。   他抬起头,看向顾安,嘴角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店里赠送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安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   “……谢谢您。”   “同时,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感到非常抱歉。”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唇角也跟着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朝服务生点点头:   “那谢谢你了。”   顾安坦然接受了这份回馈。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一些。   他轻声问道:   “需要我帮几位调个蘸碟吗?”   顾安摆摆手,语气轻松:   “不用麻烦你了,我们自己调就行,你先去忙吧。”   顾安听见又有人在叫服务员了。   服务生脸上又笑了笑,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暖意:   “好的。那祝几位用餐愉快。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   望着服务生离开的背影两秒,顾安扭过了头来。   此时,曾静和布鲁克已经全副武装好了。   两人各自穿好了店家提供的深色围裙。   一个举着筷子,一个举着叉子。   两人俱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正中央的火锅。   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翻滚着红亮的牛油。   诱人的香气已经冒了出来。   “顾安,开了,可以下肉了!”   曾静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   -   一开始。   曾静还努力维持着那份刻意的矜持、优雅、淑女范儿。   在勾选了菜品,等待服务生的期间,   她坐姿笔挺,翘着兰花指,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事实上,对于今天的约饭,曾静心里一直卯着一股劲儿。   她想要借这个机会洗刷一下自己在上次电话里暴露出来的真面目。   曾静捂脸:至少,不能给人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凶悍”。   她的初衷是好的,但是耐不住,顾安不配合她的表演。   -   看着曾静的表现,顾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斟酌着用词,坦诚道:   “呃,曾静,其实…你在我面前,真的可以自在一点的。”   停顿了一下,又委婉地补充道:   “就是,你不需要一直…嗯…那么‘端着’的。”   曾静:“……”   顾安有点不好意识地笑了笑,直言道:   “其实,我也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很有生机和活力。”   “你这样…我反而看着有点别扭……”   曾静:“……”   -   布鲁克仰天长叹一声。   真的,没救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   -   虽然但是,短暂的怔愣后,   曾静的目光撞进了顾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里面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一点点困惑。   那眼神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刻意和变扭。   被这样直接又温柔地点破,   曾静心中那根绷着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是啊,这么装模作样,好像真的有点…傻?   -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呼出来。   然后,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下来。   刻意端着的淑女仪态被抛开。   眉眼间那份舒展自然的神情重新回归。   曾静抓起桌上那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顾安看着,嘴角也不由勾起。   然而,下一刻,就见曾静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菜单,“唰啦”翻到某一页。   她抬起头,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声音里带着兴奋,脆声问道:   “你们吃猪脑吗?”   顾安:“……”   阿尔弗雷德握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第一次精准地落在曾静脸上。   布鲁克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猛地扭过头,一脸惊恐地瞪着身旁这个“画风突变”的女孩,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   曾静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布鲁克的反应。   她眨巴着大眼睛,热情地推销道:   “煮熟了就跟嫩豆腐脑一样,滑滑的,香香的,特别好吃!”   顾安头皮麻了一下,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连连摆头:   “不、不了!我们都不吃…这个。”   顿了顿,他又艰难地补充道:   “你要是喜欢…可以点一份自己吃。”   布鲁克闻言,瞪圆了眼睛,目光带着强烈的谴责,射向顾安。   顾安被他看得心虚,眼神游移开来。   布鲁克:“!!!”   -   好在,最后,曾静还是注意到了三个男生的不对劲。   她忍痛割舍了“最爱”。   那一刻,无论是顾安、布鲁克还是阿尔弗雷德都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气。   ——————————   略过“点菜”小插曲。   这边,曾静已经迫不及待将一盘肥牛卷滑进了翻滚的红油锅里。   顾安则拿起桌上那件叠得整齐的深色围裙,转向身旁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先站起来一下,我帮你系上。”   阿尔弗雷德配合地放下手中的凉茶杯,利落地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马甲衬托下,肩背线条也显得格外清晰。   -   阿尔弗雷德朝着顾安温顺地躬身。   下一刻,围裙的带子被挂上他的脖子。   顾安拍拍阿尔弗雷德的侧腰:   “转过去。”   他顺从地转身,背对着顾安。   顾安的手臂环过阿尔弗雷德的腰身,拉过围裙的带子。   手指灵活地将围裙的带子交叉、缠绕,最后打一个结实又利落的活结。   顾安又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腰侧:   “好了。”   整个过程中,阿尔弗雷德都微微侧着头,任由顾安打理。   曾静咬着筷子,看着眼前的这和谐、默契的一幕,不禁微微失神。 第351章 顾安吃火锅(三)   “这个是什么?”   布鲁克咀嚼着嘴里的“炸肉?”,眼睛一亮,发现了新大陆。   顾安耐心介绍道:   “是小酥肉,除了这样直接吃,一会儿还可以在锅里涮一下再吃。”   转头,也夹了一块放阿尔弗雷德碗里:   “阿尔,试试?”   对面的曾静:“卡兹、卡兹。”   -   没过几秒,   “这个里面装的是什么?”   布鲁克叉子指向了一个圆鼓鼓、系着“腰带”的豆制品:   “像是个礼物包裹?”   顾安点点头:   “所以叫福袋,我看看,”   他拿起菜单看了看介绍:   “这个里面装的应该是虾仁和鱼籽,不同的店家装的可能不一样。”   -   在回答了牛肚、黄喉、腌牛肉……之后,紧接着,   “这个是什么?”   布鲁克皱着眉,看着那黏黏糊糊的一条。   顾安语气平静:   “虾滑,就是虾肉打成的泥,煮熟了很Q弹,味道不错。”   “那这个呢?”   布鲁克的“十万个是什么”显然还没结束。   顾安:“……”   -   眼见锅里肥牛卷熟透变色,顾安眼疾手快,直接一大筷子下去。   一大卷滴着红油的肉,不由分说地被塞进布鲁克的蘸碟里。   顾安:“吃!”   布鲁克:“……”   -   在顾安的“盯梢”下,   布鲁克有些笨拙地卷起几片肉,裹着浓浓的蘸料,试探性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   “哦!好吃!!!”   他眼睛一亮,味蕾被瞬间点亮。   顾安嘴角勾起。   至此。   布鲁克彻底闭上了提问的嘴,全身心投入到了“吃吃吃”的快乐海洋中。   他叉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与此同时,曾静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埋着头,筷子翻飞。   夹起锅中翻滚的食材,蘸料,送入口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辣意和满足感而染上红晕。   “来来来,试试这个,这家的羊肉卷也超好吃耶!”   曾静豪爽地用公筷夹起一大片纹理漂亮的羊肉卷,不由分说放进了布鲁克碟子里。   随即,她也给自己添了一大筷子。   她越吃越嗨,状态全开。   特别是旁边还有个食量惊人、吃相也相当投入(虽然用叉子)的外国人布鲁克作伴。   这极大地激发了她分享美食的热情和“投喂”的乐趣。   -   顾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行吧……   看来今天这顿饭,他只需要负责照顾好自己和旁边的阿尔就够了。   ——————————————   就在顾安他们安心享用美食时,隔壁桌却开始不消停起来。   那对情侣中的女士用小勺舀了点服务生刚送上的料碟。   舌尖刚沾到味道,就猛地端起茶水灌了一大口。   她不满地瞪向服务生:   “太辣了!”   服务生脸上职业性的微笑纹丝未动。   尽管,这碟料正是按这位女士要求的“中辣”调的。   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非常抱歉女士,我马上为您重新调一碟微辣的,您看可以吗?”   -   两分钟后,新的料碟送到。   女士蘸了点送入口中,几乎是立刻,尖利的声音又拔高了:   “怎么还是那么辣!你会不会调料碟?!”   服务生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她立即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   “算了算了!你给我调花生酱的!快点!”   服务生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突然,胃部猝不及防地一阵痉挛抽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两分。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女士捕捉到服务生一瞬间的蹙眉,当即拔高嗓门质问道。   服务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   “抱歉,女士,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女士却是皱着眉,直接打断他:   “你舒不舒服,关我什么事?快点,我们的蘸料!等着用呢!”   -   服务生强忍着阵阵绞痛调好花生酱料碟,刚松半口气。   那女士皱着眉,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我们的火锅怎么回事?汤底呢?菜呢?到底要等多久啊!效率也太低了!”   “实在抱歉,今天客满,后厨确实忙不过来,我立刻再去帮您催。”   服务生心底松了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只想尽快远离这一桌。   -   匆匆闪进员工通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手紧紧捂住胃部,那里传来的抽痛丝毫没有减轻。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方是几条刺眼的短信通知:   信用卡账单、房租、水电费……   冰冷的数字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   服务生无力地仰靠着墙壁。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扯扯嘴角,挺直背脊,重新踏入明亮嘈杂的前厅。   -   服务生走到桌边,微微躬身,声音尽量平稳:   “女士,已经帮您催过了,汤底马上就能调好,菜品正在准备当中,请您再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歉意地转身去为其他客人服务。   然而,身体持续的不适让他精神有些恍惚。   在给旁边1号桌上菜时,   他竟鬼使神差地将一盘鸭血放到了这对情侣的桌子上。   “你瞎了吗?!这是我们的吗?”   女士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   服务生猛地惊醒,连忙道歉,伸手去端那盘鸭血:   “对不起,我放错了,实在抱歉!”   那位女士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她看向对面的男士,娇嗔抱怨着:   “要不是这家店的味道好,我才不来了。”   “服务生总是笨手笨脚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跟没长脑子一样!”   服务生动作一僵,脸色又难看几分。   他嘴唇紧抿着,极力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但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堪称他的噩梦。   “服务员!加汤!”   “服务员!换骨碟!”   “服务员!这盘肉丸还没动,给我退了!”   “服务员!纸巾呢?没看见用完了吗?”   那名女士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完全无视了其他客人对服务生的需要。   服务生像陀螺一样在过道里旋转。   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鬓角。   胃部的钝痛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   每当怒火即将冲破理智的阀门时,   经理的话、手机里的账单,就像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第352章 顾安吃火锅(四)   顾安听着隔壁桌持续的聒噪,默了默。   他将他们桌面的空盘和杂物都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了桌子旁的置物架上。   服务生好不容易从那边脱身,带着一丝疲惫走到顾安他们桌前。   目光落在置物架上。   空盘杂物都被仔细整理过,摆放得整整齐齐。   服务生:“……”   他一时有些怔忡。   顾安抬眼看向他,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服务生又是一怔,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他勉强扯出一抹极淡、却真实了些许的笑意。   他朝顾安默默地点点头,动作利落地将餐具收走。   顾安看着服务生略显沉重的背影,有些出神。   服务生的脸色似乎更差了。   眼底甚至出现了红血丝。   他是不是……生病了?   顾安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经理所在的方向,正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清冽平静的声音适时地从旁边传来。   “啊?嗯?”   顾安猛地回神,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眉眼依旧淡淡的。   他将自己面前的碗往顾安那边推了推:   “帮我捞一颗虾滑可以吗?”   顾安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   他拿起桌上的漏勺,探进翻滚的汤锅里仔细寻找。   “咦?没有了吗?”   他捞了几下,都没有捞到。   “嘿嘿,最后一颗,在我这里啦~”   布鲁克得意洋洋地用叉子高高举起一颗圆润的虾滑,故意在顾安眼前晃了晃。   下一刻,   “嗷呜——”   他夸张地张大嘴,一口就把虾滑吞了下去,还满足地嚼着。   顾安:“……”   无奈地瞥了布鲁克一眼,顾安默默拿起旁边托盘里的一条新虾滑,下进了火锅。   一时间,顾安、曾静、布鲁克三人,六只眼睛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翻滚的汤面。   阿尔弗雷德端起手边的凉茶,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   视线平静地扫过三人,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   顾安他们这桌的体贴并没有改变服务生的处境。   终于,在为那对情侣续茶水时,意外发生了。   胃部的痉挛,让服务生控制不住地颤抖。   手腕一软,茶水猛地泼溅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浇淋在那位女士的手上,却泼溅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温热的水珠飞溅开来,瞬间濡湿了她的袖口。   “啊——!”   女士尖叫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怒和嫌恶,   “你这个白痴!眼睛长在哪里了?看看你干的好事!”   对面的男士也慌忙倾身,带着夸张的关切:   “哦,亲爱的!烫着没有?快让我看看!”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我不是故意的!”   服务生脸色煞白,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试图去擦拭那片狼藉的桌面。   茶水即将蔓延到桌边。   混乱中,他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女士悬空着的手。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服务生年轻苍白的脸颊上。   这道耳光,力道十足,将服务生头打得猛地一偏。   他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脸上的疼痛,提醒着服务生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中充满了错愕和紧随而来的愤怒。   顾安听见声音,夹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隔断。   与此同时,附近的几桌客人纷纷停下刀叉,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他们脸上是惊讶、好奇、和漠然。   -   “谁准你碰我的?!”   那名女士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经理!经理呢?!”   “看看你们雇的什么玩意儿!又蠢又笨还敢动手动脚!”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经理小跑过来,看到这场面,了解了情况后,脸色也是一变。   他立刻堆上最职业的安抚性笑容:   “女士非常抱歉,这绝对是我们的失误,我代表餐厅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您本次的餐费我们给您打6折。”   听到餐费打6折,那名女士和男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满意,面色也自然而然地和缓了许多。   经理见状,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甚至是一丝鄙夷。   但他掩饰得极好,脸上的笑容反而显得更加“诚恳”。   他趁热打铁,语速更快地补充道:   “另外,您的衣服,我们会为您安排干洗,所有的费用我们承担。”   “女士您看,这样可以吗?”   同时,他猛地转向一旁的服务生,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而急促:   “丹尼!你还愣着干什么?!立刻!马上!向这位女士道歉!”   服务生死死地瞪着经理,又转向那对情侣。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道:   “她打了我!”   感受到周围几桌客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或不满的目光,   经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服务生的公然违抗让他愈发焦躁和恼火。   他向前逼近一步,贴到丹尼耳边,冷冷地警告道:   “道歉!就现在!除非你想立刻卷铺盖滚蛋!”   服务生身体一颤。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后,最终,那份屈辱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对、不、起!”   然而那名女士却是轻哼一声,看都没看服务生一眼。   经理皱了皱眉,让服务生先离开,转而让隔壁区域的一个服务生临时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那名被点名的服务生,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经理,我这边的客人……”   “只是收拾一下桌面,快点!”   经理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吼道。   那名被点名的服务生咬了咬下唇,还是点了头:   “我知道了。”   -   这边。   顾安听了前半程,看了后半程。   经理的处理让他皱了皱眉。   想了想,正要起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却及时按住了他的小臂。   “约书亚,你想去做什么?”   顾安动作一顿。   这并非真正的疑问,而是温和的阻止。   阿尔弗雷德冲他微微摇头,冷静道:   “你知道的,你的介入,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第353章 顾安吃火锅(五)   “不要引起更大的冲突。”   阿尔弗雷德目光中是不赞同:   “最终承受额外压力和后果的,很可能还是那个可怜的服务生。”   类似的纠纷,更重要的,是餐厅的处理态度。   作为顾客,他们可以介入,但是介入之后就能彻底解决类似的难缠顾客吗?   很显然,不可以。   那么,当他们离开后,这名服务生会不会招来更大的报复性刁难?   餐厅又会如何看待这位引发纠纷,破坏餐厅用餐氛围的员工呢?   -   顾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阿尔弗雷德所说的,也正戳中了他心底的忧虑。   那名女士很显然是一位并不怎么在意周围人看法的女士。   从她罔顾其他客人的需求,强行让服务生只为她服务就看得出来。   对这样的人,其他客人的强行介入,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顾安才没有想着自己直接介入。   -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   “你之前让餐厅的经理介入处理,是正确的,但现在,”   他看了眼隔壁,   “局面已经不同了。”   “况且那名经理,显然也清楚那对顾客的‘难缠’本质。”   那名经理很清楚什么样的‘代价’能最快让那对情侣闭嘴,能最快平息事端。   他当然也很清楚那名服务生固然有失误,但也不该承受如此当众的羞辱和暴力。   -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洞察:   “所以,约书亚,你没有必要再去向那位经理说明‘前因后果’,那位经理很清楚。”   顾安沉默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们离开时,可以在小费上多放一些,如何?”   顾安抬起头。   对面,布鲁克和曾静都朝他点点头。   无奈叹息一声,顾安缓缓点了点头。   希望,这能给那位服务生带去一点安慰。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顶着其他同事们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服务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颓然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脸上被掌掴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   但更疼的,是他被当众践踏的自尊。   怒火像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焦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服务生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回那个女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刻意刁难:   故意碰掉的餐具、挑剔“服务微笑不够真挚”的刻薄评论、抱怨“茶水太过滚烫”的夸张尖叫……   每一次,他都咬紧牙关,将翻腾的委屈和愤怒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彻底羞辱他的机会。   -   突然,   “呃啊——!”   胃部一阵突如其来的、刀绞般的剧烈抽痛,猛地将服务生从愤怒与屈辱的旋涡中拽了出来。   他痛苦地佝偻起身体,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瓷砖上。   不行……不能倒下。   他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份工作,他暂时还不能失去。   和普通快餐、家庭餐厅比起来,这里的收入要可观得多。   他颤抖着手从衣兜里翻出手机,试图让自己更理智些。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汗湿的脸。   然而,下一刻,他按动屏幕的手指一顿。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1个未接来电:纽约公立医院(10分钟前)。   胃部的抽痛,似乎越发明显。   服务生喉咙发紧,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正要点进未接来电查看语音信箱,   “嗡…嗡…嗡…”   手机在他掌心猛烈地震动起来。   看着同样来自纽约公立医院的来电,服务生心跳加速。   心中暗自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通了电话。   -   “喂,你好,我是丹尼·泰勒。”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晰、温和且富有职业素养的女声:   “您好,泰勒先生,这里是纽约市公立医院的肿瘤科,我是患者协调员玛瑞亚。”   肿瘤科……   服务生心陡然沉入谷底。   长久的胃痛逐渐频繁加重,迫使他在社区健康中心做了初步检查。   然而检查后,社区健康中心的医生就将他转诊到了纽约公立医院。   在长达三周的预约后,他在纽约公立医院做了胃镜检查。   在被提示存在溃疡,并取了几处活检后,他便回了家,等待1-3周后的检查报告。   但是,现在才刚过了5天,报告就出来了?   -   正当服务生脑中混沌,思绪万千之时,   协调员玛瑞亚表明身份后,便直入主题:   “泰勒先生,感谢您接听电话。”   “您的活检结果已经出来了,Dr.Evans需要尽快与您当面讨论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   “我们希望您尽早来医院一趟,最好在本周内。”   “您看明天或后天是否有时间?”   她的语速平稳。   服务生却感到一阵眩晕。   检查结果、治疗方案、尽快、明天或后天?   -   “彼得先生?”   玛瑞亚的声音将服务生从失神中唤回。   他艰涩地开口:   “结果……是不是不太好?”   电话那头,玛瑞亚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专业性的温和与平稳:   “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具体诊断的细节、影像结果的分析,所有专业问题的解答,必须由Dr.Evans本人亲自与您沟通。”   “请您放心,我们会确保您获得全面的医疗信息支持,包括明确的治疗方案和后续的所有安排。”   她停顿了一下,建议道,   “您可以请家属或信任的朋友陪同您一起前来。”   家属?朋友?   服务生扯了扯嘴角,实在扯不出来。   他哪里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   “好,我明天过来……能先告诉我大概是什么情况吗?”   服务生几乎是哀求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玛瑞亚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歉意:   “非常抱歉,彼得先生。” 第354章 顾安吃火锅(六)   玛瑞亚也只能再次重申道:   “出于严格的医疗规范和信息准确性考虑,具体的诊断信息必须由主治医生在诊室内向您本人进行详细说明。”   顿了顿,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Dr.Evans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详细的治疗计划。”   “明天,他会逐一为您讲解清楚。”   她继而又放轻柔了语调:   “另外,我们还可以为您安排社工或心理咨询师,如果您需要的话。”   服务生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   “不用,不用心理咨询了。”   “我…明天下午2点可以。”   -   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好的,泰勒先生。”   “已经为您成功预约明天下午2点整。”   “地点是肿瘤科大楼3楼,Dr.Smith的诊室。”   玛瑞亚清晰地说道:   “请您携带好保险卡和身份证。”   “再次建议您,尽量请一位亲友陪同前来。”   “如果交通不便,我们也可以协助安排接送服务。”   服务生的声音低得如同呓语:   “好的,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到。”   在挂断电话前,玛瑞亚温馨提示道:   “泰勒先生,如果在今天或今晚您感到特别焦虑或难以承受,请记住,”   “您可以随时拨打NYCWell心理援助热线:1-888-692-9355。”   “那里有专业的咨询师24小时为您提供支持。”   最后,   “明天见,请您……务必保重。”   -   “嘟…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服务生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沿着粗糙的墙壁,缓缓地、无声地滑落下去,最终蜷缩成一团。   不需要Dr.Evans明天那场注定沉重的谈话了。   挥之不去的胃部灼痛、来自“肿瘤科”的急促召唤、协调员话语里无法明说却处处流露的紧迫感……   这一切,都与他父亲临终前那段痛苦记忆的每一个细节,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胃癌。   服务生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   “丹尼!”   一道带着明显不悦的呼唤。   服务生抬起头,视线空洞地聚焦在声音来源。   餐厅经理正紧皱着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混杂着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几秒钟死寂的对视后,   服务生动作迟缓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看着服务生此刻的状态:   一脸惨白没有血色,双眼涣散无神,额头还有冷汗……一种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空洞感。   经理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几乎要夹死一只苍蝇。   与此同时,一丝疑虑和本能的不安飞快掠过他的心头。   然而,一想到前厅此时的繁忙,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无视了对方明显的不对劲。   但他还是稍稍放缓了些语调:   “丹尼,听着,前厅那边苏菲已经帮你顶了好一会儿了,人手实在紧张,你得返回岗位了。”   他顿了顿,尝试安抚道,   “我知道,今天你……受了委屈,也很辛苦。”   “等熬过这阵子高峰期,我安排你轮休两天,好好缓缓。”   服务生嘴巴动了动,喉咙却像堵满了滚烫的砂砾,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无法做出一个点头或摇头的动作,只是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经理。   然而餐厅经理却将这死寂的沉默,误解为无声的抗议和对他先前处置的不满。   一股被冒犯的不悦瞬间涌上心头。   老实说,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   作为餐厅经理,强迫丹尼在那种屈辱的情境下二次当众道歉,   本身就是不合适的,甚至是错误的。   在美国的餐饮业,维护员工基本的尊严是管理者的底线常识。   如果员工没有过错,餐厅管理者是不能强迫员工当众道歉的。   即便员工有过失,餐厅管理者也不会在顾客面前训斥员工。   首要的是先解决问题,其次才是事后的内部复盘。   并且,当员工因过错第一时间道过歉后,管理者通常也不会强迫员工二次道歉。   这不仅是为了避免让员工显得过分卑微,损害专业形象。   更是为了防止某些恶劣顾客借机得寸进尺地羞辱员工。   即便他们只是一家连锁中餐厅,比起高档西餐厅更注重顾客满意度……   但他的处理,毫无疑问,对丹尼而言,是不合理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细小的刺,也扎在了他良知的角落。   但是——   餐厅经理也实在是厌烦了。   为了丹尼,为了应付那个难缠的女士,   他三天两头就要像个卑微的应声虫一样,替丹尼去向那个女人道歉。   要么是低声下气地赠送菜品,要么是忍痛割让折扣。   好不容易安抚好那个贪婪挑剔的女人,回头还要忍受丹尼对损失小费的喋喋不休抱怨。   最近又是最繁忙、压力最大的季节,餐厅像一台高速运转到极限的机器。   层出不穷的琐碎冲突、麻烦的顾客、眼前“不懂事”的服务生……   作为管理者,他的耐心早已经被消耗殆尽。   -   餐厅经理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命令口吻。   他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丹尼!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现在!立刻!返回前厅,完成你的工作!”   “2号桌的客人不对,但其他桌的客人呢?他们有什么问题?!他们还在等着服务!”   “现在,3号桌的顾客正在等待结账,你还要不要你的小费了?”   服务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默默咽下了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   然后,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沉默地朝着前厅而去。   身后,餐厅经理紧锁着眉头,看着服务生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击着。   看来……真的要考虑提交人员变动申请了。   -   前厅,空气中萦绕着美食的香气。   “啊——满足了!”   布鲁克一脸餍足地倚靠在靠背上。   下一刻,一不小心,   “嗝!”   顾安:“……”   阿尔弗雷德:“……”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布鲁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安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维持着惯有的优雅姿态。   曾静眨眨眼,小心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第355章 顾安吃火锅(七)   几分钟后。   “嗝!”   顾安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POS机,操作几下后,递回给他。   “嗝!”   服务生接过POS机,习惯性地垂眼看向屏幕底部的小费栏,微微一怔。   小费金额比例:35%。   顾安他们的账单金额是256$,折合人民币是1843.2元。   35%的小费,也就是89.6$,折合人民币645.12元。   这不是服务生职业生涯中收到过最大金额的小费。   但35%的比例,却是第一次。   他猛地抬起头。   顾安一直安静地注视着服务生。   此刻,迎上对方惊讶的目光,他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些。   温和的眼眸里是友善和鼓励。   他轻声道:   “你的服务非常周到,我们都很感激。”   微微停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和真诚的祝愿:   “其他的,我们帮不上太多。”   “只希望这能让你今晚……感觉好一点点。”   顾安的目光再次轻轻落在POS机上。   服务生完全明白了眼前少年的意思。   心底那潭死水,此刻泛起丝丝涟漪。   -   过了几秒。   服务生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我非常感谢您对我服务的肯定。”   “……谢谢。”   顾安对服务生笑了笑,点点头,将自己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嗝!”   顾安:“……”   服务生开始操作划卡流程。   “嗝!”   顾安实在没忍住,带着点无奈,侧头看向始作俑者。   布鲁克捂着嘴,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着,脸上也带着两分囧。   他也不想这样失礼,但是控制不住啊……   -   “您的卡和小票。”   服务生将票据和银行卡递还给顾安。   顾安转回头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服务生沉默了一瞬,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低声建议道:   “或许可以试试闻一下醋?有时候能缓解。”   顾安愣了两秒,随即笑着点点头:   “谢谢提醒。”   他立刻拿起桌上那瓶深色的醋,递给还在努力憋嗝的布鲁克:   “布鲁克,试试这个?闻闻看?”   “嗝!”   布鲁克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醋瓶。   -   就在顾安他们围着努力解决布鲁克的“交响乐”时,   服务生悄然转身,准备去为1号桌的客人添汤。   然而,脚步刚迈开没几步,   “服务生!结账!!”   2号桌的那对情侣此刻也结束了用餐。   女人尖锐的嗓音响起。   服务生前进的身形骤然僵住。   脸上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向2号桌,沉默地走了过去。   ——————————   片刻后。   “这是您的账单,女士。”   服务生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起伏。   他将账单递出。   “动作这么慢!磨蹭什么!”   女士接过账单,目光扫过总金额,嘴角往上勾了勾。   但转瞬,嘴角就又往下撇了撇。   ————————————   服务生接过递回来的POS机,视线落在屏幕上。   小费金额:0.00   他定定地看着那刺眼的“0.00”,又缓缓抬起眼,定定望着这对情侣。   女士柳眉一竖,声音拔得更高更尖:   “看什么看?!”   她嫌恶地皱着精心描绘的眉毛,不满地撇撇嘴,态度傲慢:   “你自己的服务质量有多差,自己不知道吗?!”   “我没当场投诉你猥亵骚扰,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还想要小费?呵!你也太贪心了!”   她转而看向对面的男友,意有所指道:   “政府也是,早就应该把那些贪婪、不知感恩的寄生虫清理出去,一点也不考虑我们这些纳税人的感受和负担!”   女士的男友也是无奈摇摇头:   “亲爱的,那些人也很可怜的,自己的国家那么贫穷、落后。”   女士撇撇嘴:“宝贝,你就是太善良了!”   说着,她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拿着POS机和信用卡没有动作的服务生:   “还傻站着干什么?!”   “板着一张脸给谁看?是对我们不满吗?!”   她越说越过分: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态度差的服务员,这家店请了你也是倒霉。”   “自己干不好,还总喜欢找借口!”   “瞪什么瞪!不服气就别当服务员啊!”   “我来你们店里,就你服务态度最差!”   “啧,有些废物活着还真是,啧……”   -   服务生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   女人鲜红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不断说着刻薄的话……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胃部的疼痛、积压的屈辱、还不完的账单、被彻底剥夺的最后一丝生存希望……   陡然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没有怒吼,没有争辩。   服务生异常平静地将手中的POS机和卡随意地扔在了2号桌的桌面上,发出“啪嗒”两声轻响。   然后,他默默转身,一言不发,径直朝员工通道而去。   “What?!”   那名女士惊愕地瞪圆了眼睛,随即是巨大的,感觉被藐视的愤怒:   “经理!餐厅经理!过来这边!”   餐厅经理一直关注着这边。   他几个跨步,在通道口拦住了服务生。   经理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丹尼!你疯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真不想干了吗?!!”   服务生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   满眼猩红,直勾勾地注视着经理。   餐厅经理心里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服务生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任何言语。   他径直与经理擦肩而过。   身后,餐厅经理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然而下一刻,   “经理!!!”   女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刻,整个餐厅的顾客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F*k!”   餐厅经理低低地、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 第356章 顾安吃火锅(八)   但是,当前的状况却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调整了表情,快步朝2号桌赶了过去。   “女士,非常抱歉!请您息怒……”   餐厅经理不得不开始善后。   然而那名女士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服务生来。   “态度恶劣”、“故意挑衅”、“侮辱顾客”……   -   此时,顾安也已经走出了隔间,站在了走廊里。   看着眼前一幕,他不禁皱起了眉。   眼神中除了对那名女士的厌烦,也多了几分对那名服务生的同情和担忧。   阿尔弗雷德来到顾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隔间里,布鲁克还在努力和顽固的打嗝作斗争。   曾静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情况,摇摇头,又收了回去。   布鲁克:“嗝!”   曾静:“……”   她干脆掏出手机,搜索起“如何快速止住打嗝”的方法来。   ——————————————   另一边。   服务生进了员工通道。   仿佛解除了某种束缚,他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   几秒后。   “砰——!”   餐厅更衣室单薄的门板,被猛地撞开,狠狠砸在后面的墙上。   更衣室狭窄而拥挤,一排有些生锈的铁皮储物柜靠墙立着。   服务生来到属于自己的那格柜门前。   他颤抖着手。   钥匙在锁孔里慌乱地捅了好几下。   “咔哒”一声,终于,锁舌弹开。   柜门被粗暴地拉开。   服务生一把拽出自己的背包。   拉链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他几乎是把手整个捅了进去,往最里面、最底下翻腾、摸索。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无比熟悉的轮廓。   他猛地攥紧,将它从背包深处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有些年头的左轮手枪,继承自服务生的父亲。   这把枪结束了他父亲被晚期胃癌日夜折磨的痛苦人生。   ——————   员工通道内,灯光惨白。   服务生苏菲臭着脸,端着一个堆满脏碗碟的沉重托盘,脚步又急又重地走进来。   前厅里,经理还在应付着那对难缠得要命的奇葩情侣顾客。   而她则倒霉地不仅要管好自己的区域,还得临时接手丹尼扔下的烂摊子,应付他负责区域的其他客人!   “该死的丹尼!该死的麻烦精!F**kinghell!”   服务生苏菲忍不住低声咒骂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气和烦躁。   脚下的步子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地板踩穿。   下一秒,   “砰!”   一道身影从侧面通道横冲出来。   “啊——!”   苏菲惊呼出声。   猝不及防的冲击,让她一个不稳,手中的托盘剧烈一晃,   “噼里啪啦——哐啷——!”   托盘脱手而出,上面的碗碟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块飞溅的锋利瓷片还划伤了她的小腿,一阵刺痛。   “HolySh*t!F**kYou!!”   苏菲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   她猛地抬起头,怒火中烧地瞪向那个奔向通道入口的混蛋的背影。   “丹尼!你这瞎了眼的混——”   愤怒的咆哮刚冲出喉咙一半,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道背影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中紧握的东西让苏菲瞪大了眼睛。   “他、他手里的,那是……枪?”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带着难以置信,   “老天,他是怎么把枪带到餐厅里来的……”   “不是,他、他想干什么?不、不会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住了苏菲。   ——————   前厅里。   2号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得到免单的承诺后,那名女士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必须!立刻!开除那个无法无天的杂种服务生!现在就让他滚蛋!”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经理的鼻梁骨。   她的男友也站起身,皱着眉,“理性”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那个服务生就那样直接扔下顾客不管,确实太过分了,完全没有职业素养。”   餐厅经理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早已被狂暴的脏话淹没:   “该死的丹尼!该死的疯婆子!”   但他脸上却不得不努力保持专业的微笑,嘴角的肌肉因强忍而微微抽搐。   -   就在这时。   离员工通道比较近的两名顾客,第一时间发现了服务生。   宛如一座被压抑到极限、内部熔岩即将冲破地壳的活火山,   那道身影决绝地、目标明确地直扑2号桌。   当服务生与他们那桌擦身而过的瞬间,   其中一位顾客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中握着的……是枪?!   眼睛骤然瞪大,呼吸一窒,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带着恐惧:   “枪……”   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下一刻   “砰!”   “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撕裂一切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餐厅。   -   死寂。   绝对的死寂,比刚才的巨响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呼吸,仿佛都被那连续的三声枪响冻结了。   时间停滞了。   一秒、两秒……   “啊——!!!!!”   第一声尖叫终于从一个角落爆发。   紧接着,恐惧的浪潮轰然炸开。   离门口最近的几桌客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顾不上散落的包、打翻的饮料,第一时间,慌忙从门口跑了出去。   而离门口较远的客人,   有人反应极快,抱着头猛地矮身钻入厚重的餐桌底下。   有人就近躲进包厢隔间,避免出现在凶手视野当中。   也有人还呆愣着,不知作何反应。   ——————————   1分钟前。   服务生右手死死攥紧枪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个举着手,手指指着前方,一脸刻薄嚣张的身影上。   此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其他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道声音、那道身影!   他就那么直直地冲了过去。   -   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周围人的表情、动作也跟着放慢了无数倍。   服务生用肩膀和身体粗暴地撞开所有阻碍,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女人的面前,贴近她。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扣下了扳机。   “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毁灭快感和巨大释放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不够!还不够! 第357章 顾安吃火锅(九)   “砰!砰——!”   麻木的手指,凭着一股毁灭的本能,再次狠狠扣下了扳机。   第二枪、紧接着是第三枪……   女人脸上盛气凌人的表情凝固、僵硬。   她的瞳孔被放大到了极限,像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死死地、茫然地“钉”在面前这张扭曲的脸上。   紧接着,她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最后的表情是惊骇,以及混杂着无解的茫然。   ——————   女人倒地后,   服务生的眼球机械地转动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从地上女人尸体上淡漠地移开,缓缓扫过眼前混乱的景象。   然后——   ——————   “艾……艾普丽……”   女士的男友头脑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停滞。   他呆呆地、茫然地望着地上那熟悉的身影。   深色的血液正无声地在黑色的毛衣上洇开。   毛衣被染成一片更深的、不祥的暗红   他僵硬地一寸寸转动脖颈。   然后下一刻,   视线,猝不及防地就与那个站在血泊旁的“魔鬼”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布满猩红的血丝。   男士心脏骤停。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浑身战栗起来。   “不……不要……求求你……”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每一个音节都在剧烈颤抖。   然而,已经晚了。   服务生的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弧度。   黑洞洞的枪口被稳稳地抬了起来,锁定了他。   求生的本能下,男士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哪怕只挪动一步。   但是,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后坐力让服务生的手臂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中只剩下毁灭的疯狂。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瞬间被染红的胸口。   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随即,他就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无力地瘫倒下去。   -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迅速。   顾安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嗡鸣的空白。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都在那震耳欲聋的枪响中彻底宕机。   他的目光,无法移开分毫。   倒地的女人……   倒地的男人……   以及,那个站在血泊中央,手持凶器的服务生……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味……   -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浆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   僵立在血泊中央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   顾安这才真正看清了那双眼睛,心里却直发寒。   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   犹如一个黑暗的旋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面似乎正酝酿着什么。   -   服务生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餐厅经理身上。   一秒……   两秒……   餐厅经理一动不敢动,冷汗从他惨白的额角滚落。   服务生握着枪的手动了动,悬停在空中的枪口对准了经理。   经理呼吸一窒,喉咙艰难地滚动着,挤出破碎的声音:   “丹、丹尼,你冷静一点……”   枪口没有动摇,稳稳对准了经理的心脏。   然而,就在餐厅经理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绝望地闭上眼之时,   下一刻,   服务生的视线却骤然从他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从左至右,审视地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来不及完全躲藏、或僵在原地的人影。   枪口如同附骨之蛆,也随着他目光的移动,精准地指向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人。   每一个被那黑洞洞枪口“点”到的人,心脏都瞬间停止了跳动。   恐惧让他们的瞳孔疯狂震颤。   服务生嘴角微微勾起,不带任何温度。   接着,那道视线轮到了顾安所在的方位。   -   当那道视线对准自己所在的方位时,顾安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都消失了。   在死亡气息的压迫下,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双臂决绝地张开,将后侧的阿尔弗雷德死死挡在自己背后。   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回望着服务生。   服务生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   因着顾安突如其来的举动,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淡定。   深邃的蓝眸前所未有地缓缓睁大。   目光定定地落在身前少年的背影上。   服务生与顾安,就那么隔着生与死的鸿沟,沉默地对视着。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下一刻,   服务生突然朝顾安扯动了一下嘴角。   顾安一怔。   那或许是一个笑容,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服务生的眼神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瞬。   就在顾安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   转瞬,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没有丝毫犹豫,服务生突然就调转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了他微微扬起的下颚上。   枪口压进皮肉,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   眼中最后闪过一丝释然与解脱,服务生闭上了眼。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顾安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不”字如同鱼刺卡在喉头,还没来得喊出口,   “砰——!!!”   一声沉闷而决绝的枪响。   那道站立的身影,轰然向后倒去。   一切,结束了。   -   顾安呆愣愣地僵立在原地,望着尽在咫尺的“惨案”。   就在这时,   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从前方绕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几缕柔软的发丝,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阿尔弗雷德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了抵顾安微凉的额角。   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顾安耳边响起:   “约书亚,都结束了,试着…深呼吸。”   顾安眨眨眼,有些茫然地转过头,视线跌入那双近在咫尺的蔚蓝眼眸中。   深邃、平静……   “阿尔?”   “嗯,我在。”   阿尔弗雷德手臂微微收紧。   顾安喉咙滚动着,嗓子眼火烧火燎般干涩:   “他…他死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   “是的。”   顾安睁大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一股沉重的、难以言喻的悲哀,陡然涌上他的心头。   顾安的眼眶一阵酸涩。   -   “呜哇——呜哇——”   餐厅外,警笛声响起。 第358章 顾安吃火锅(十)   黄色警戒线缠绕整间餐厅。   警察快速封锁了现场。   两名戴着蓝色乳胶手套的警员蹲下,开始检查倒卧在地的三具躯体。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朝守候在旁的同事们摇了摇头。   三条生命被宣告终结。   另一位警员小心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左轮手枪。   手枪被放入透明的证物密封袋中。   袋口发出清晰的封条粘贴声。   顾安站在警戒线之外目睹了这一幕,眼睑不禁低垂了下来。   随后,顾安他们和其他留在现场的顾客、餐厅工作人员,被引导着离开现场。   -   餐厅外,警灯闪烁着红蓝光影。   不少行人在围观。   顾安他们被带到了餐厅外空旷处,集中站着。   两名警察一男一女,一白一黑。   他们拿着笔记本和笔,开始按顺序逐一询问在场众人:   姓名、联系方式、座位号、目击情况……   压抑的啜泣声和低沉的交谈声在人群中弥漫。   在一群幸存者中,顾安四人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年轻以及异于常人的外貌气质,都让不少围观的人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顾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侧过头,看向曾静,低声问道:   “曾静,你还好吗?”   曾静脸色有些苍白。   她努力朝顾安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虚弱,微微摇头:   “嗯,我…没事的。”   顿了顿,反过来轻声问道:   “顾安…你还好吗?”   毕竟,有隔断遮挡视线,她并没有如顾安那般亲眼目睹整个血腥恐怖的过程。   而且,内侧的布鲁克第一时间就将她护住了。   所以,曾静其实感觉还好。   顾安回望她,努力在脸上凝聚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没事了。”   一旁,已经停止打嗝的布鲁克,与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随即,布鲁克不动声色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他微微侧过身,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话。   -   布鲁克挂断电话后,又过了大概15分钟。   两名警察中的黑人女警在结束了一次问询后,朝顾安他们走过来。   她大约四十岁,身材结实,神情严肃干练。   她的视线很是锐利,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目光在顾安四人身上快速而精准地扫视着。   -   女警来到顾安他们跟前,朝顾安他们笑了笑:   “孩子们,你们还好吗?”   “是这样,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们回答一下。”   “放心,只是例行询问,只要诚实回答就可以。”   顾安和曾静点点头,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则没什么反应。   女警挑挑眉,翻开笔记本,抬头询问道:   “那么首先是,姓名?”   “阿尔弗雷德·罗伊。”   阿尔弗雷德率先回答,声音低沉而清晰。   女警记录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她抬起眼,目光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停留了两秒。   阿尔弗雷德只是淡淡地回视着她,蔚蓝的眼眸中波澜不惊。   女警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移到布鲁克身上。   “布鲁克·希尔。”   布鲁克回答道。   女警的动作再次停顿。   她抬起眼,视线迅速在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眉心微微蹙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嘴唇也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线。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按部就班地转向了顾安。   顾安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他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低声回答道:   “约书亚·希尔。”   女警眉头一挑,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   视线又在顾安和布鲁克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最后,她才转向曾静。   曾静有些紧张,眨眨眼,回道:   “静·曾,可以叫我艾玛。”   女警朝曾静微微一笑。   “好的,艾玛。”   曾静略微一怔。   怎么感觉,这位女警的态度似乎比一开始缓和了许多?   -   就在曾静疑惑的时候,女警开始了正式的询问。   “你们四位当时坐在几号桌?”   阿尔弗雷德沉稳地回答:“3号隔间。”   女警神情顿了顿。   随即迅速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标注了几个字:关键目击者。   之后,女警与阿尔弗雷德进入了一问一答的模式   -   女警:“事件发生时,你们是否都在座位上?具体位置?”   阿尔弗雷德:“我们刚结束用餐,正准备离开。”   “布鲁克和艾玛在隔间里,我和约书亚当时正站在隔间入口处的走廊里。”   女警的笔尖飞快移动,同时抬眼看向顾安。   迎着女警的目光,顾安肯定地微微点了点头   女警:“所以,你们两人…”   她的视线在阿尔弗雷德和顾安之间扫视了一下,   “目睹了整个过程?”   阿尔弗雷德:“是。”   女警:“那么,在枪击发生时,你们具体看到了什么?能否描述一下?越详细越好。”   回想起餐厅里发生的一幕幕,顾安的脸色有些难看。   阿尔弗雷德则仿佛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们先是突然听到2号桌方向传来那位女士尖利的斥骂声和一声清脆的耳光响。”   “出于好奇,我们起身出来查看……”   接着,他轻描淡写地将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   经理介入、服务生离开、经理安抚顾客、服务生冲出来、开枪、扫视、自尽。   阿尔弗雷德的描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然而,在他的叙述中,却巧妙地淡化了他和顾安的存在感。   没有提及任何他们个人的反应,也略过了顾安之前和服务生的“交集”。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站在走廊的、沉默的旁观者。   -   女警记录着重点,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当阿尔弗雷德描述完毕,她习惯性地抬眼看向他。   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阿尔弗雷德的超然冷静,还是让这位女警忍不住侧目。   不过随即,她便收敛了那丝异样,目光转向顾安、布鲁克和曾静,例行公事般问道:   “那么,你们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顾安沉默地摇了摇头。   布鲁克和曾静也紧跟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补充。   女警点点头。   -   “那么,警官,”   在女警即将离开前,阿尔弗雷德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问道:   “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第359章 顾安吃火锅(十一)   女警闻声止步,转过身来,目光再次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审视几秒后才开口道:   “原则上,在初步询问结束、确认了你们的身份和联系信息后,你们可以先行离开现场。”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顾安:   “但是,由于你们是关键目击证人,稍后可能还需要你们跟着一起回警局,做更详细、正式的笔录。”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阿尔弗雷德脸上,   “所以,很抱歉,孩子们,你们需要在这里再等一等。”   -   就这样,   顾安四人被“留”在原地,在寒风中又干等了将近十五分钟。   一直这么干站着,曾静没忍住跺了跺脚。   布鲁克低头瞥了一眼腕表,皱了皱眉,眉宇间也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候,先前的那位女警结束了与餐厅经理的问询。   她突然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望向顾安。   下一刻,人就径直朝顾安他们走来。   顾安有些茫然地看着女警。   对方去而复返,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冷峻严肃。   -   女警走到近前,上下地打量着顾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顾安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女警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开口唤道:   “约书亚·希尔先生,”   她紧紧盯着顾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据初步了解,服务生丹尼·泰勒在自杀前,曾与你发生对视,并且,”   “他还冲你笑过?”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挡在了顾安与女警视线之间,定定地看着女警:   “服务生当时与在场的许多人都有过视线接触。”   “他并没有对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微笑,至少我们没看见。”   他的话斩钉截铁。   女警定定地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了几秒。   她嘴角绷紧,语气强硬地回应:   “阿尔弗雷德·罗伊先生,此刻,我询问的对象是约书亚·希尔先生。”   说着,目光越过阿尔弗雷德,重新牢牢锁住顾安:   “请回答我的问题,约书亚·希尔先生。”   顾安心一沉。   他敏锐地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这位警官似乎……将某种怀疑指向了自己。   而且,他确实不确定服务生是否真的冲自己笑了。   -   就在顾安犹豫之际,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按了按。   顾安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突然,   “警官,”   布鲁克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略显轻佻的笑容,突然笑嘻嘻地插话。   他下巴朝女警身后抬了抬,   “你的同事…看起来好像挺着急地在找你?”   女警皱眉转身。   人群边缘,她的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同事分外显眼。   他正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急切地朝她挥舞示意,并快步朝这边赶来。   男警员几步走到近前。   他先是扫视了顾安几人一圈,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随后,才转向女警,将手机递给她,压低声音道:   “老大的电话,”   说着眼神朝顾安他们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女警又回头深深看了顾安几人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   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众人,低声而快速地与电话那头交谈起来。   留下的那名男警员转向顾安他们。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但略显僵硬的笑容。   阿尔弗雷德趁机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着顾安的耳廓。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耳语道:   “听着,约书亚,”   “从现在起,在见到我们的律师之前,不要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一个字都不要说。明白吗?”   顾安微微一怔,迟疑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女警也结束了通话。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回给同事,重新回到顾安几人身前。   女警看着顾安,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改变了话题:   “你们先到车上坐着等吧。”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一会儿跟着回去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顾安和曾静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布鲁克得意一笑。   随后,他们被那名男警员引导着,带到了那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后座。   刚坐下没多久,驾驶座的门被拉开。   先前递电话的那位男警员探进身来,手里端着几个一次性纸杯。   杯口冒着腾腾热气。   他将咖啡一一递给他们,脸上带着比刚才自然许多的温和笑容:   “还要再等一会儿,喝点热咖啡暖暖身子吧。”   -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保罗先生?”   希尔家的老管家,身姿笔挺、步履沉稳。   他被一名年轻警员引着来到警车旁。   老管家冲里面的顾安几人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温和微笑: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律师已经在警局内等候。”   “稍后只需签个字,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安抚过几个年轻人,老管家又径直朝出现在现场的记者们而去。   不知为何,望着管家保罗先生的背影,   顾安一直有些悬着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实处。   -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安他们乘坐警车抵达警局。   同行的还有几位邻近餐桌的顾客,以及餐厅的其他工作人员。   包括那位脸色依旧灰败的经理。   警局大厅内灯光冷白,人来人往。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沉的交谈声,嘈杂而繁忙。   顾安和布鲁克简短地见了一面希尔家的律师。   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神情干练的中年男士。   阿尔弗雷德则走到一旁,与罗伊家的律师低声交谈了几句。   双方律师确认了所有细节后,对视一眼,点点头。   随后齐齐朝警员走去。   -   不一会儿。   一位警员将几份打印好的笔录文件递到顾安他们面前。   三人快速浏览后,在指定位置签下了名字。   手续办妥,保罗先生立即上前,领着顾安他们走出了警局大门。   至于其他被带回的目击证人和餐厅人员,此刻仍在接受着漫长而细致的询问。   站在警局大门外,冷风迎面吹来。   顾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神情有些恍惚。   就这么……结束了?   ——————————————   关于女警,补充几句。   作为警察,她合理怀疑一切有嫌疑的人。   在没有调查清楚、掌握确凿的证据前,警察是不会对服务生的行为直接下判断的。   警察首先要确定,服务生枪杀情侣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因为通常来说,作为餐厅工作人员是不允许将枪带进餐厅的。   所以,在假定蓄意犯罪的前提下,警察也要排除是否有帮凶的存在。   -   关于顾客。   作为目击者,需要提供自己的基本信息,回答关于目击情况的简单问题。   但是,如果自己涉及冲突,可以援引第五修正案,保持沉默。   普通目击者,完成基本问询后可以离开。   关键目击者,坐在冲突附近的人,可能需要去警局做详细的笔录。   因为服务生最后的行为,顾安也会被列为高优先级目击者,被重点盘问。   比如:   “对视、微笑是否有特殊含义?”   “是否和服务生认识,是否有过交流?”   “私下是否有过联系?”   虽然概率很低,但是顾安也是有可能会被怀疑知情不报,或者共谋的。   甚至,有时候警察的问询是带着诱导的。   一个不慎,没有回答好,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而且作为关键目击者,除了警察的问询外,   顾安还可能被媒体骚扰,在之后涉及的民事赔偿诉讼中被传唤为证人。   总之,挺麻烦的。   所以,这时候律师的存在就很重要了。   回答问询前,先和律师确认好证词。   不确定的直接说“不知道”或者保持沉默是最佳的选择。   而之后相关的手续也都可以交给律师处理。 第360章 返回拉德利   不一会。   希尔家的律师也从警局内出来了。   他先是与管家先生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朝管家先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管家这才转过身,来到顾安他们面前,温和一笑:   “已经结束了,先生们。”   “后续所有法律程序,律师们会跟进处理妥当,你们无需再为此事烦忧。”   话音刚落,警局侧门打开。   曾静也被一名女警员护送着走了出来,身后是罗伊家的律师。   见着顾安他们,她明显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顾安也放下心来。   -   临别前。   顾安歉意地望向曾静:   “曾静,很抱歉,本来是想好好聚个餐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让你受惊了。”   曾静立刻摇了摇头:   “别这么说,顾安。”   “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自嘲道:   “Well…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   曾静:微笑.jpg   顾安:“……”   -   片刻后,警局停车场。   希尔家的司机已经提前将阿尔弗雷德的那辆法拉利停在了警局的停车场。   冬日里,耀眼的红吸引了不少警员的目光。   法拉利旁。   老管家对于顾安他们坚持回学校的决定无可奈何。   他担忧地看向顾安,再次确认道:   “真的不需要见一见心理咨询师吗?”   “今天经历的事情非同小可。”   顾安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真的不用了,保罗先生。”   “我没事的,您别担心。”   然而,话音落下后,他微微停顿了一瞬。   随后,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声音,真诚地请求道: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为艾玛安排一位心理咨询师?”   虽然女孩一直说自己没事,但是顾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管家先生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温和地应承下来:   “好的,我的小先生。”   “请放心,我会妥善安排。”   -   最后的道别后。   红色法拉利缓缓驶离老管家和曾静的视野。   曾静唇角微抿着,目光追随着消失的车尾,久久未动。   管家保罗先生收回同样投向远方的视线。   微微侧身,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曾静,温和一笑:   “艾玛小姐,那么,请允许我先送您回去。”   说完,走到希尔家的黑色轿车旁,极其自然地为曾静拉开轿车的后车门。   平稳而无声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面对这位气质卓然的管家先生,曾静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麻…麻烦您了,保罗先生。”   她小心翼翼坐进后座。   后座宽敞得有些过分。   顶级皮革的独特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木调香氛。   并不难闻,反而透着一丝沉静的奢华。   前方,   驾驶座上是身着笔挺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神情专注的司机。   管家保罗先生则端正地坐在副驾驶。   曾静下意识也挺直了脊背,端坐着。   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   管家先生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座女孩略显僵硬的身影。   他没有多言,只对着司机微微颔首:   “出发吧,稳一些。”   随后,垂下眼帘,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编辑了一条讯息,点击发送。   -   黑色的轿车平稳启动,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后座上,曾静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向后流淌的街景,眨了眨眼。   眼眸深处,情绪复杂。   一丝怅然,一丝释然。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红色法拉利平稳地疾驰在主干道上。   后座,阿尔弗雷德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   他眼帘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驾驶座,布鲁克双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前方道路。   副驾驶座,顾安则侧头倚着车窗。   他目光失神地追逐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一时间,车厢内静悄悄的。   直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   顾安掏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请求。   “谁的电话?”   布鲁克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顾安抿了抿唇:“妈妈。”   车内安静了两秒。   布鲁克皱了皱眉:   “啧,保罗那家伙!”   他明明特意交代过,不必惊动玛丽亚和父亲的。   顾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脸上刚努力扬起一丝笑容,“妈妈”还没喊出口,   “安安!宝贝!Honey!你们没事吧?!快让妈妈看看你!”   屏幕那头,玛丽亚红着眼眶,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焦虑。   她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来到顾安这边。   她身旁,霍华德·希尔紧揽着她的肩,面容也是难得的严肃。   “妈妈、霍华德叔叔,我们没事,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顾安连忙放柔声音安抚,将手机摄像头依次转向开车的布鲁克和后排的阿尔弗雷德,   “你看,我们都好好的,现在正在回学校的途中。”   “玛丽亚,别担心,我们一切都好。”   布鲁克适时地扭过头,对着屏幕里的两人快速说道。   后座,阿尔弗雷德也对着屏幕微微一笑:   “玛丽亚阿姨、霍华德叔叔。”   顾安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   他开始一遍遍地保证自己绝对没事,并且承诺有需要一定会去看心理咨询师。   那头,玛丽亚的担忧在反复确认和丈夫的低声劝慰中,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顾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铃声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返程中,   顾安依次接到了来自大哥雷欧·希尔、正在休学的乔治安娜·希尔,以及她父母打来的关切电话。   当最后一个电话终于结束,顾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即,扭头看向驾驶座的布鲁克,带着点无奈:   “你什么时候手机静音的?”   布鲁克耸耸肩,目光依然专注前方:   “就在你和玛丽亚通话那会儿。”   顾安:“……”   忽然想起什么,顾安又扭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还没等他开口,阿尔弗雷德便开口道:   “我早发过短信了。”   声音平静无波。   顾安沉默了一下。   阿尔的父母对他…似乎总是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放心”。   总之,经过这一连串密集的“情感轰炸”和反复的“报平安”,   顾安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车内的气氛也活跃了很多。   -   不一会儿,   拉德利熟悉而庄严的大门轮廓,渐渐出现在前方的视野中。   “那是……校长?” 第361章 顾安做噩梦   拉德利校园大门处。   红色法拉利平稳地刹停在校门前。   顾安从车里下来,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   “校长?”   拉德利的校长朝三个少年温和一笑,随即步履沉稳地朝他们走来。   他没有先说话,而是直接张开双臂,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扎实而有力的拥抱。   宽厚的手掌在阿尔弗雷德肩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没事就好,收到消息时,我都吓了一跳。”   阿尔弗雷德在自己叔叔怀中微微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嗯。”   -   放开了阿尔弗雷德后,校长又转向了顾安和布鲁克,目光温和而关切。   随后同样伸出双臂,将顾安和布鲁克也逐一、稳稳地揽入怀中。   动作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与克制。   臂膀传递过来的力量,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充满暖意。   “看到你们都平安站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校长的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欣慰。   -   10分钟后。   校长最后叮嘱三个坚称自己没事的少年: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晚上我的手机不会静音。”   依次告别了校长、布鲁克,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也回到了宿舍。   宿舍内的一切还维持着他们上午匆匆离去时的模样。   室内的时间仿佛在主人缺席时按下了暂停键。   随着两个主人的归来,室内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顾安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闷响。   他摊开四肢,面朝天花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任由大脑放空。   室内安静了片刻。   阿尔弗雷德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暮色,正是晚餐时分。   “约书亚,吃饭吗?”   阿尔弗雷德从窗边走到顾安床沿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顾安才轻轻摇了摇头:   “阿尔,我没什么胃口。”   顾安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提不起丝毫食欲。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叹息一声,目光在顾安略微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想吃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泡杯蜂蜜牛奶怎么样?”   -   片刻后。   阿尔弗雷德无言地从顾安手中接过唯一一杯蜂蜜牛奶。   至于顾安自己,   在给阿尔弗雷德泡了蜂蜜牛奶后,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事情做。   于是干脆坐到书桌前,随意抽出书本,复习起来。   沙发上,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手中那杯散发着柔和甜香的蜂蜜牛奶,皱了皱眉。   放下空了的玻璃杯,他索性也坐在了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书。   只是,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悄然抬起,无声地掠过书桌旁那个安静复习的身影。   -   夜色渐深,早早洗漱过后。   “晚安,阿尔。”   顾安的声音带着洗漱后的微哑和倦意,钻进被子里。   “嗯,晚安。”   阿尔弗雷德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低沉。   灯光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沉静的黑。   阿尔弗雷德躺在黑暗中,眼睛却睁着。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另一张床铺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那边传来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似乎床上的人已经沉入了梦乡。   阿尔弗雷德这才无声地将头转正,缓缓闭上了眼睛。   ——————————   道过晚安,顾安闭上眼,努力清空脑中纷杂的思绪。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梦境却并不安宁。   顾安发现自己正独自奔跑在一条条狭窄、扭曲的街道和小巷中。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灰暗的迷宫。   晦暗的天空,高耸的墙壁。   无论他怎么跑,怎么转,前方永远是死路,永远找不到出口。   -   整个迷宫死寂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人语,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顾安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的呼吸声。   渐渐的,一种冰冷而粘腻的感觉从脚下传来。   下意识低头一看,   暗红的血色,如同悄然涨潮的海水,正从砖石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涌出、蔓延。   血色迅速浸透了他的鞋袜,漫过脚踝。   顾安慌乱地想要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墙壁,出口无影无踪。   -   血色越蔓越高,逐渐没过膝盖、大腿、腰部、胸口。   浓稠、粘腻、散发着刺鼻铁锈腥气……   胸腔被挤压着,顾安徒劳地仰起头。   视野里只剩下不断上涨的、令人绝望的暗红。   终于,呼吸被彻底剥夺……   下一刻,   一片血红中,他猛地睁开了眼,瞳孔骤缩。   在他周围,是一具具惨白的尸体。   “他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周遭,正逐渐向他靠近。   顾安能清晰看见朝自己伸出的一双双手……   ——————————   “啊——!”   黑暗里,顾安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早已布满冰冷的汗珠。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自己仍在狂跳不止的胸口。   “只是梦…只是个梦…没事的…”   一遍又一遍,顾安低声呢喃着,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颤抖。   -   听见隔壁床铺传来的急促喘息和窸窣声,   阿尔弗雷德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似乎早已等待这一刻许久了。   没有丝毫犹豫,侧过身,腰腹绷紧发力,左臂顺势一撑,   阿尔弗雷德利落地翻身侧起。   “啪嗒”一声轻响,床头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咫尺的黑暗。   阿尔弗雷德坐到顾安的床沿边。   温热的手掌拂过顾安布满冷汗、微微濡湿的额头:   “做噩梦了?”   -   突然的光亮,让顾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额头传来的触感,耳边熟悉而低沉的嗓音,让他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   微微侧过头,阿尔弗雷德那张俊美的面容映入眼帘,   “阿尔?”   一刹那的怔忪后,   “你怎么……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却并没有回答顾安的疑问,而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再次询问道:   “做噩梦了吗?”   声音比刚才更沉。   “……”   梦里的一幕幕,尤其是那些失去生气的惨白躯体,再次清晰地掠过脑海,顾安心头一悸。   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他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声淹没:   “嗯。” 第362章 顾安做噩梦(二)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叹息一声,动作轻柔地抚摸过顾安的脸庞,低声问道:   “现在还怕吗?”   顾安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见状,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   “出了那么多汗,起来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衣服?嗯?”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温和的征询。   顾安眨眨眼。   像是被这提议牵引,他顺从地撑起身体,默默朝浴室走去。   ————————————   浴室内。   “哗啦——”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带来令人喟叹的暖意。   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   顾安下意识地侧过头。   透过朦胧的水汽,   阿尔弗雷德正沉默地倚靠着门框,安静地守在那里。   见顾安看过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目光沉静。   -   擦拭干净身体,换上柔软干爽的衣物,   顾安感觉整个人都松泛了一些。   刚走出浴室,   “给。”   一杯散发着清甜奶香的蜂蜜牛奶,适时地被递到眼前。   顾安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温润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缓缓熨帖着五脏六腑。   阿尔弗雷德就坐在他身侧,没有言语,只是用沉静的目光笼罩着他。   空了的玻璃杯被轻轻搁置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却短暂的磕碰声。   顾安有些歉疚地看向一旁的人:   “阿尔,我没事了,”   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还带着一点疲软的沙哑,   “时间不早了,接着睡吧。”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揉了揉自己微蹙的眉心,落在顾安脸上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确定自己没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直接,   “不会再做噩梦?”   顾安指尖微微一僵。   见此情景,阿尔弗雷德无奈抬手,又揉了揉顾安的脑袋:   “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顾安一怔,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确定地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怎么,不愿意?”   顾安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一下,最终声音低低地回道:   “没有。”   -   几分钟后。   “阿尔,”   顾安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躺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意不去的犹豫,   “其实我一个人睡…也没事的。”   拉德利的单人床,与希尔家那宽大得能打滚的床还是不一样的。   再怎么说,小小的单人床上要挤下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的。   顾安侧着身体,面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微微仰起头。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像他一样完全躺下。   他只是半倚着床头,身后塞着一个充当靠垫的软枕。   顾安的脸,正对着他的腰侧。   怎么看都感觉,阿尔弗雷德这样,可不是一个能好好入睡的样子。   -   “行了,我这样也能睡。”   阿尔弗雷德短促地笑了一声,   “以前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更离谱的地方都凑合过,树上都睡过。”   顾安:“……”   他有些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夏令营需要人在树上睡的。   而且,阿尔?睡在树杈上?   原谅他实在无法勾勒出那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正当顾安思绪乱飞之际,下一秒,眼前一黑。   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猝不及防地覆盖下来,瞬间遮蔽了他眼前的光线。   “阿尔?”   是阿尔弗雷德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声音在很近的上方响起:   “开着灯,睡不着?”   顾安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扒拉开那只覆盖在眼前的手掌。   视野重新恢复,他微微摇了下头:   “没有。”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   “嗯,那就闭上眼睛睡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一直都在。”   话音刚落,那只被拨开的手又自然地落在了顾安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   “嗯。”   顾安低低应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   他就这样侧蜷着,面朝着阿尔弗雷德的方向,准备入睡。   阿尔弗雷德垂眸,目光落在身旁少年安宁的侧颜上。   他也跟着缓缓阖上了眼睑。   ——————————   不知过了多久,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在咫尺间响起。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睁开眼。   垂眸,看向睡得安宁的少年。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   手轻轻抬起,修长的手指就那么隔着微凉的空气,细细描摹着:   少年舒展的眉、合拢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线。   每当阿尔弗雷德闭上眼,   少年决绝地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就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   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该拿你怎么办呢?”   良久,一道悠悠叹息从阿尔弗雷德唇边溢出,低语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此刻,他眼中惯常的沉静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挣扎与无奈。   -   半夜。   “嗯……”   一声压抑而模糊的呻吟,猝不及防地从顾安唇齿间溢出。   他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不知何时,揽着阿尔弗雷德腰间的手也跟着收紧。   下一刻,   一道带着薄茧的指腹就抵上了他紧皱着的眉心,轻轻揉按起来。   低沉而令人无比安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心睡吧,我在,别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热的掌心也轻柔地覆上了顾安微凉的额头。   奇迹般地,顾安皱着的眉一点点舒展开来。   些微绷紧的身体也渐渐松弛。   急促而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悠长。   顾安重归安宁的睡眠。   整个过程中,   阿尔弗雷德始终垂着眸,一瞬不瞬盯着少年的睡颜。   ——————————   第二天,晨光熹微。   “哔哔——哔哔——”   恼人的闹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宿舍内的安宁。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眸底瞬间恢复清明。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顾安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睡眼惺忪间,他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腰腹线条。   显然,他的大脑还处于重启状态。   因此,整个人也懵懵的,看着有些呆。   阿尔弗雷德见状,胸腔里不由得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早上好,约书亚。”   笑声中带着晨起的微哑。 第363章 十二月第三周、周一   “阿尔,早。”   “啊——”   顾安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想睡?”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动作间,覆盖在薄薄衣料下的腰腹肌肉线条微微绷紧、舒展。   顾安努力眨眨眼。   视线下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正堂而皇之地揽在对方腰上。   “……”   下意识地捏了捏。   掌心下是紧实而充满韧性的肌理。   “哼——”   一声轻哼从阿尔弗雷德喉咙深处逸出。   他眉梢微挑,戏谑地看向正“动手动脚”的少年,沙哑着声音玩味地问道:   “怎么样,捏够了吗?手感还满意?”   啊这……   顾安猛地回神。   手像被烫到般飞快缩回,随后讪讪问道:   “阿尔,我昨晚…就这么…(一直抱着你的腰?)”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尴尬。   之前他和阿尔一起睡的时候,一直都挺老实的。   -   “嗯。”   阿尔弗雷德鼻腔里哼出一个简短的单音,算是对顾安问题的回答。   嘶——   顾安轻轻抽了一口凉气,这就尴尬了。   “那个,”   他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虚心,关怀道: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阿尔弗雷德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模棱两可地应道:   “还不错。”   顾安如蒙大赦般点点头。   “那就好…”   -   短暂的安静后,   阿尔弗雷德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起身。   “约书亚,”   他提醒道,   “别忘了你早上有考试的。”   说着,又朝床头的闹钟扬了扬下巴。   时间可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被这么一提醒,顾安一个激灵。   再顾不上纠结尴尬与否,他利落起身,迅速打理好自己和阿尔弗雷德。   半个小时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宿舍,往食堂而去。   -   拉德利食堂。   清晨的食堂弥漫着食物混合的香气。   克拉尔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手中的咖啡杯,突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西雅图的咖啡,其实也挺不错的。”   坐在对面的帕特里克叉煎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西雅图?咖啡?”   克拉尔放下杯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之前去西雅图玩的时候,那边真的随处可见咖啡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浓郁的咖啡氛围,又补充道:   “至少买豆子挺方便的。”   西雅图以咖啡文化闻名全球,是世界着名的咖啡之都之一。   第一家星巴克就开在西雅图。   本地随处可见咖啡馆,甚至出现过“一条街5家星巴克”的现象。   就在两人进行着这有一搭没一搭、略显跳跃的闲聊时,   “早。”   顾安将端着的餐盘放在克拉尔旁边的空位上。   克拉尔眼睛倏地一亮,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约书亚学长,早!”   “学长,早上好。”   帕特里克仔细端详了顾安一眼后,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上一丝关切:   “学长,昨晚没睡好吗?”   顾安正准备落座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帕特里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很明显吗?”   “欸?学长你昨晚没睡好吗?”   克拉尔后知后觉地惊讶道,他完全没发现。   帕特里克微微摇头:   “就是感觉,学长今天看起来有一点点没精神。”   顾安拉开椅子坐下,摇摇头:   “前半夜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明显轻松了些许,   “不过后半夜睡得挺好的。”   说着,他自然地将餐盘里的一份三明治递给身侧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给。”   顺便把牛奶也放在他左手边的桌面上。   阿尔弗雷德颔首,自然地伸手接过三明治。   帕特里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   “主席的手伤,还不能动吗?”   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目光带着探究,落在阿尔弗雷德手上。   不等阿尔弗雷德自己回答,顾安就先轻轻摇了下头:   “还不行,医生说,至少还得再观察一周,才能开始进行手指和腕部的康复训练。”   正式全面的康复训练,估计还得要一个多月才行。   帕特里克垂下眼眸,带着点遗憾地应道:“这样啊……”   阿尔弗雷德眼神微眯,看了眼帕特里克。   -   这边。   顾安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顺势问道:   “所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克拉尔兴致勃勃地立刻接话道:   “在说西雅图的咖啡。”   顾安眨了眨眼,微微侧头,流露出些许不解:   “那里的咖啡很好?”   目前,顾安喝过最好喝的咖啡,还是在卡尔叔叔那里的喝过的,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   帕特里克闻言笑起来,目光柔和:   “学长喜欢这款咖啡豆?”   顾安点点头。   克拉尔在一旁有些高兴地补充道:   “我在西雅图,也有见到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   正在这时,   “耶加雪菲?咖啡豆?”   布鲁克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帕特里克旁边,与顾安面对着面。   手一伸,顺手就叉走了顾安盘子里的一个煎饺,毫不客气地吐槽:   “大清早的,你们是闲得发慌找不到话题了吗?”   顾安没理会布鲁克的抢食行为。   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抿了抿嘴,带着点试探性的关切问道:   “布鲁克,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帕特里克闻言,眉心立刻几不可察地蹙起,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据他所知,昨天学长是和布鲁克学长、阿尔弗雷德学长一起出去的。   学长没睡好,现在又问布鲁克学长……   所以,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   布鲁克正嚼着煎饺的动作一顿,略一挑眉。   目光径直略过提问的顾安,转而投向正沉默用餐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抬眸,与布鲁克视线短暂相接,微微颔首。   “啧,”   布鲁克略显烦躁地挠挠头。   顾安却以为布鲁克这样,正是他没睡好的佐证。   但正当他要再关心两句时,就听见布鲁克语调随意地宣布道:   “昨晚临睡前,贝琳达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吵了很久。”   顿了顿,耸耸肩,   “结果就是我俩掰了,分了。”   克拉尔有些惊讶:   “欸?布鲁克学长,你又分手了?”   顾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后,   顾安:“……” 第364章 顾安被念叨   顾安已经彻底无语了,看向布鲁克的眼神中,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贝琳达,布鲁克在乔治派对上火速勾搭上的女朋友。   顾安心里一盘算,   没记错的话,从派对结束到现在,好像才刚过去半个月?   顶着顾安鄙夷的目光,布鲁克无所畏惧。   叉子敲了敲顾安的餐盘,压低声音,一脸戏谑:   “嘿,约书亚,说真的,”   “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一下保罗的建议?”   顾安眉心微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的。”   如果今晚要还是做噩梦,他确实应该考虑和心理咨询师好好聊一聊了。   这般想着,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阿尔弗雷德,   毕竟,他总不能每晚都让阿尔陪自己睡觉,充当人形抱枕。   -   见两位学弟都是一脸的困惑,   顾安叹了口气,停顿了两秒,还是言简意赅地将昨天的遭遇简述了一遍。   “什么——?!”   克拉尔侧头,音量陡然拔高八度。   “克拉尔,你太夸张了。”   顾安压低声音提醒道。   对方的惊呼下,半个食堂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克拉尔这才意识到失态,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挠挠后脑勺。   但随即,他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不赞同道:   “学长,你昨天那样也太危险了!”   “遇见枪击案,第一时间就应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火速找个结实的掩体猫起来!”   帕特里克镜片后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他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做噩梦了。   帕特里克的声音是难得的严肃:   “学长,和心理咨询师聊聊,非常必要。”   顾安面对两位学弟连珠炮似的关切和“教育”,只能连连点头:   “都是意外,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下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躲起来的!”   说完,又特意看向帕特里克,语气诚恳地补充:   “如果今晚还做噩梦,我会去见心理咨询师的。”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   顾安态度那么好,他们两个也不好再继续唠叨下去了。   顾安暗暗松一口气。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布鲁克却与阿尔弗雷德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   闲聊几句,众人各自分开。   今天是拉德利考试周的第一天。   顾安上午要考两门,一门数学,一门化学。   数学,顾安一向游刃有余。   倒是化学,其中有个不得不提的“特色”。   -   在美国高中,化学课程通常非常注重实验教学。   实验是课程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   顾安的化学老师,是一位白头发、白胡子的老教授。   老教授年龄虽然大了,但骨子里那份对实验的“探索精神”(或者说“胆量”)却丝毫未减。   这位教授的实验课,除了按部就班的酸碱滴定、密度测定等基础实验外,偶尔还会来点“加餐”,上上强度。   比如,在一次涉及甲醛的实验中,   这位教授将甲醛气体分别与空气、纯氧、氢气混合,然后……点燃明火!   前情提示:   以上所有组合均可能形成爆炸性混合物,尤其在密闭空间。   此外,如果燃烧不完全,还可能会产生剧毒CO。   而甲醛本身,就是妥妥的致癌物。   所以,这是一场debuff叠满了的实验。   -   顾安眼睁睁看着那位教授从一开始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到后来默默地、极其迅速地给自己扣上了安全面罩……   就在前一个甲烷混合纯氧的实验中,   教授只是将一个装有混合气体的塑料瓶靠近蜡烛,   “咻——嘭!”   塑料瓶瞬间化身蹿天猴,直冲天花板。   而瓶口的蜡烛,自然也瞬间熄灭了。   因此,在紧接着的甲烷混合氢气的实验中,   这位教授全副武装戴着面罩,小心地用一根火柴点燃蜡烛,准备实验。   然后下一刻,   顾安就眼睁睁地看着,   这位教授隔着那厚重的面罩,鼓着腮帮子,正奋力地试图吹灭火柴。   那一刻,顾安知道了,   原来,他的老师……心里也是有点发虚的啊。   -   抛开这些偶尔让人心跳加速的“小插曲”不谈,   总体而言,化学实验课还是挺有趣的。   比如在焰色反应中,当各种金属盐的溶液被引入火焰,   刹那间,   绚丽的色彩在焰心绽放,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咳咳,回归正题—————   上午的时光,在笔尖与试卷的摩擦声中飞快流逝。   转眼又到了午餐时间。   顾安咀嚼着嘴里的山药,有些麻木地听着周遭人的念叨。   今天的主菜是山药百合炒木耳,汤品则是莲藕排骨汤,是陈师傅临时换的菜单。   按陈师傅的说法,   山药补脾肺肾,百合清心安神,木耳滋阴养血。   莲藕清热除烦,排骨滋阴补虚。   少量莲子养心,黄花菜又名“忘忧草”,疏肝解郁。   天知道,为什么一个上午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昨天经历的事情?!   -   顾安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克拉尔和帕特里克。   克拉尔头摇得像拨浪鼓。   帕特里克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脸上写满了“纯良无害”,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顾安:“……”   看着这两人,确实不像是他们宣传出去的。   那么…   顾安将控诉的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一脸淡定,无声地对着顾安动了动嘴唇,清晰而缓慢地做了个口型:   “校——长——”   顾安瞬间恍然。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则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各自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深藏功与名。   -   “约书亚,你喜欢凑热闹的这个毛病,确实得改改了。”   秘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不赞同。   顾安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带着点无辜。   一旁的特纳摇摇头,接过话头:   “你喜欢八卦、有点好奇心…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安闻言,有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随即,特纳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应该凑上前去!”   顾安:“……”   他也有些心虚。   -   “约书亚,美国和中国不一样。”   另一位高年级委员也接口道,表情严肃,   “你永远无法预测,两个看着只是口角争执的人,下一秒会不会从后腰、从口袋里,或者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枪来。”   他摊手,   “这要是个准头不行的……”   话说到一半,耸耸肩,一切不言而喻。   顾安:“……”   老实说,他还真没考虑过准头的问题。 第365章 大卫·汤姆的交易   一时间。   顾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全是众人对他昨天行为的轮番教导和关切叮咛。   偏偏,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昨天那番举动确实欠妥且危险。   因此,此刻他也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微垂着头,乖乖听着,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就在他被念叨得几乎要“自闭”时,   口袋里震动起来的手机救了他。   -   顾安几乎是在手机开始震动的下一秒,就将其掏了出来。   不过,在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餐桌上。   众人见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暂时消停下来。   ——————————   接通电话。   顾安率先礼貌问候道:   “汤姆先生?中午好。”   电话那头传来大卫·汤姆(收藏家)爽朗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午安,约书亚!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午餐时间?”   顾安眨眨眼,语气轻松了些:   “并没有,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再开口时,爽朗的声线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   “咳,是这样……”   大卫·汤姆清了清嗓子,   “我有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请求。”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带着谨慎的试探,回应道:   “您请讲,如果是能帮得上您,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真的?那可太好了!”   电话那头,大卫·汤姆当即笑起来,声音也瞬间拔高。   不过转瞬,他就下意识地抬眸四处张望起来。   没见着人后,才稍稍松口气。   紧接着,大卫·汤姆的语气迅速恢复了从容平稳:   “是这样的,约书亚,我现在正在纽约美术馆,参观你父亲的画展。”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我对那幅《深海鲸鸣》非常中意。”   “所以非常、非常希望能将它纳入我的私人收藏当中。”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割爱?”   -   虽然自家爸爸很多画作都随性得没有名字。   但是《深海鲸鸣》这个名字一出,顾安立刻就知道是哪幅画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蹙起眉头,对着电话面露难色:   “汤姆先生,”   顾安朝其他关心看过来的人摇摇头,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我很高兴您能喜欢我爸爸的画,但是……”   拒绝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大卫·汤姆果断而老练地截住:   “孩子,请稍等!先别急着做决定。”   他立刻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恳切和欣赏:   “一直以来,我都是你父亲作品的忠实拥趸。”   “这么多年,终于让我遇见一幅能如此直击心灵的作品,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幅作品。”   顿了顿,他紧接着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我愿意为《深海鲸鸣》支付两千万美元。并且——”   大卫·汤姆故意拉长了语调,诱惑道:   “我私人珍藏着一把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亲手制作的小提琴,作为感谢,我可以附赠给你。”   听到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的名字,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他……可耻地心动了。   -   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历史上最着名的制琴大师之一。   这位传奇制琴大师的作品,每一把都堪称传世瑰宝:   麦克兰伯爵,价值5,000万美元,曾创下乐器交易最高纪录。   弥赛亚,价值2,000万美元,现藏于英国牛津阿什莫林博物馆。   维奥蒂,价值1,600万美元,曾被帕格尼尼、维奥蒂等数代顶尖小提琴大师演奏。   这些小提琴诞生至今已经有300年历史。   但是独一无二的音色,至今仍未被现代技术完全复刻或超越。   -   要知道。   一把小提琴的优劣,是能直接影响演奏者的演奏效果的。   如果要说不同档次小提琴演奏起来有什么区别的话,   大概可以从音色和手感这两个方面来看。   从音色上来说。   最普通的小提琴:   低音是空桶滚楼梯,笨拙、沉闷、缺乏方向感。   高音是粉笔刮黑板,尖锐、刺耳、有点牙酸。   琴声穿透力也弱,往往在3米开外便开始模糊、消散。   所谓“锯木头的声音”,抛开个人技术问题,多半便是这类琴的“杰作”。   -   稍好的小提琴:   低音是陈年橡木桶的低沉嗡鸣,厚实、饱满、富有包裹感。   高音是风铃撞冰,清亮、纯净,清脆悦耳。   琴声在10米以内,都能清晰听到。   -   极好的小提琴:   低音是大提琴的醇厚浅吟,深沉、有力、充满磁性。   高音是银针坠入玉盘,晶莹、剔透,回响悠扬绵长。   琴声具有优秀的穿透力和凝聚力,足以充盈一个中型音乐厅的每个角落。   -   而顶级的小提琴:   低音是教堂巨型管风琴最低音管启动时引发的地基共鸣,恢弘、磅礴,直透胸腔。   高音是碎钻倾洒在最顶级的天鹅绒上,璀璨、华丽,丝滑柔顺。   琴声撞击厅堂墙壁后反弹回来,能渗入听者的骨髓,引发灵魂的共振。   -   而从演奏手感与操控性来看:   最普通的小提琴,是老年手机触屏,响应迟滞,触感生涩。   稍好的小提琴,是新手机,反应灵敏,运行流畅。   极好的小提琴,是5G网络,响应迅捷,零延迟。   而顶级的小提琴,则是意念操控,人琴合一。   -   再通俗一点解释,那就是:   技术烂+好琴=用金锯子锯木头,依然难听但木头香(琴还能救)。   技术好+烂琴=用钝锯子雕花,勉强成形但费劲(上限被锁死)。   -   顾安目前持有的,也是一把极好的琴。   出自当代制琴巨匠斯特凡·彼得·格雷纳之手。   市场估值在十万美元左右。   琴的音色,已经非常接近斯特拉迪瓦里的神韵。   但是,   “接近”与“传奇”之间,还是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顾安的老师,莫里斯太太,就珍藏着一把同样出自斯特拉迪瓦里之手的精品。   因此,顾安在琴房练习时,常常能“近水楼台”,蹭一蹭老师的琴。   更令人期待的是,   明年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上,莫里斯太太已郑重承诺,会出借这把古琴给顾安使用。   —————说回现在————   电话那头。   大卫·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安呼吸的瞬间凝滞。   他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声音里的笑意愈加明显:   “怎么样,孩子?这个提议可还让你满意?” 第366章 大卫·汤姆:交易失败   不给顾安留更多思考的空间,   大卫·汤姆立刻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即时筹码:   “如果你点头同意,”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那把珍品,今天下午!就能稳妥地、安全地,送达你的手中!”   “今天下午”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重。   顾安:!!!   怎么办、怎么办……疯狂心动中!   -   好在,最后,凭着最后一丝理智,   顾安硬生生地在心防崩塌的边缘勒住了缰绳。   “汤姆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的提议,我真的非常、非常心动!”   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歉意和坚定:   “但是,非常抱歉,我已经答应了卡尔叔叔,全权委托他代理我父亲画作的相关事宜。”   拒绝的话语一旦出口,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安坦言道:   “而且,我目前并没有要出售父亲任何画作的打算。”   -   “不不不!孩子,你再仔细想想!”   大卫·汤姆不死心,继续劝说道:   “你可以换个角度想,那幅画只是换了个更安全、更珍视它的地方存放。”   “我的私人收藏室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随即再次祭出终极诱惑:   “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啊!可遇不可求。”   “你真的……要放弃吗?”   ……   听着电话那边急切的劝说,顾安有些头疼。   拒绝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正当他苦于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对方之时,   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突兀的死寂。   顾安:“……?”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   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   屏幕显示:通话仍在继续中。   于是,满心困惑地又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喂?汤姆先生?”   下一刻,   “Honey~”   一道无比熟悉的男声,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   “卡尔叔叔?!”   顾安瞬间辨认出来。   ——————————   纽约美术馆,僻静的走廊拐角处。   卡尔·加西亚姿态从容地握着刚从大卫·汤姆那“缴获”的手机。   他一边温声和电话另一头的顾安说话,   一边毫不客气地朝旁边投去一个极具威慑力的凌厉眼刀。   呵,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撬墙角,试图绕过他去忽悠honey?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被“行注目礼”的大卫·汤姆,一脸讪笑。   他身后。   亚纶的双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在他的双肩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固定在原地。   他真是想溜都溜不掉。   大卫·汤姆气得牙痒痒,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亚纶!我亲爱的小表弟!我想你应该没忘记,我是你表哥吧?!”   亚纶闻言,嘴角勾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唔…一表三千里,血缘淡如水的那种?”   大卫·汤姆更气了。   亚纶只挑挑眉,故意加重了钳制的力道。   他还是很分得清的,一脸褶子的远房表哥和亲亲爱人,哪个更重要。   卡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满意地向亚纶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接收到爱人的肯定,亚纶嘴角的笑容,瞬间如同浸了蜜糖般。   大卫·汤姆:“……”   卡尔当着大卫·汤姆的面,理直气壮地对着电话那头的顾安温声道:   “Honey,大卫那家伙的胡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别往心里去。”   “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大卫·汤姆:“……”   -   拉德利食堂。   听着电话里卡尔叔叔的话,   顾安有些赧然地坦白了自己曾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卡尔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宝贝,你想要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那不过是早晚的事。”   “大卫这家伙,就是欺负你年纪小、脸皮薄,又不懂行里的弯弯绕绕,想钻空子捡个大便宜罢了。”   顾安眨了眨眼,忍不住小声辩解:   “其实,也不便宜。”   两千万美元加一把琴,总价值都超三千多万了……   卡尔无奈摇摇头,教导道:   “Honey,记住一点,”   “对于像大卫·汤姆这样级别的收藏家和富豪而言,钱,很多时候不过是躺在银行账户里的一串会变动的数字。”   他顿了顿,   “几千万美金?”   “只要能换来一件让他日思夜想的‘心头好’,在他眼里,那就是天大的便宜!”   “他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更何况,顾林的画在收藏圈里一直很有市场。   顾安微微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端。   大卫·汤姆也听见了卡尔对他的犀利点评。   他当即就在心里不满地嘀咕起来:   我?!欺负小孩?!   自己给出的价码可是两千万美金再加一把斯特拉迪瓦里!   这要是算欺负人,那全世界的收藏家都得羞愧得钻地缝了!   哼,谁能给得出比这更高的诚意?!   虽然如此不忿地嘀咕着,   但是大卫·汤姆却有些沮丧地发现,少年的那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嘶——   卡尔这家伙不会一直就这么吊着自己吧?   还是想开出什么超高价码来?   -   “Honey,那就这样说定了。”   “你从英国回来之后,一定第一时间来找我。”   简单交代了几句结束语,卡尔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喊道:   “大、卫、汤、姆?”   亲眼目睹了卡尔的“川剧变脸”,   大卫·汤姆:“……”   几乎是瞬间,   亚纶极其干脆地收回了手,松开了对眼前人的钳制。   他甚至还优雅地后退了一步。   双手插回裤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纯属看戏”的姿态。   大卫·汤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   真是妇唱夫随啊,亚纶·鲁伯特。   就在这时,   卡尔突然笑得一脸温柔,对着大卫·汤姆柔声道:   “来,大卫,我们来聊一聊你的那几件藏品?”   ——————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更新。   嗯……先交代一下情况。   8月份就不再一天双更了。   尽量每天一更,偶尔请假,看情况双更。   那个啥……   作者在番茄又开了一个小号,想要试水一下男频。   断断续续,修修改改,已经写了四万字。   趁着暑假,打算8月写到15万字,看看情况。   但是作者保证:   不论情况怎么样,这本小说,9月都会恢复双更的哈。 第367章 莫里斯太太和维克托·斯威夫特   暂且不提纽约现代美术馆那边正在发生的、惨绝人寰的、令大卫·汤姆痛心疾首的“抢劫”事件。   视线拉回到顾安所在的拉德利食堂。   挂断电话后,顾安微微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不过想着刚刚的通话内容,他不由得出神了两秒钟。   回过神来,他晃了晃脑袋,决定把这通电话抛到脑后去。   -   餐桌上,刚才“旁听”了部分对话的众人对视一眼。   最终,其中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出声询问道:   “约书亚,大卫·汤姆先生要买你爸爸的画作?”   顾安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刚要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点点头含糊地回道:   “嗯,汤姆先生似乎挺喜欢我爸爸的画的。”   一想到对方开的价码,顾安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若无其事地将排骨送入口中咀嚼。   但其实,他内心里的小人早就嘤嘤嘤地捶着自己的小胸脯了。   那可是斯特拉迪瓦里的小提琴啊……   不行,不能想了!   一想,还是觉得有些心痛。   ——————————   下午,莫里斯太太办公室。   顾安终究还是没能把那份“痛失所爱”的憋闷完全消化掉。   练习间隙,他忍不住和自己的老师分享了自己的心痛。   莫里斯太太好笑得看着心痛得就差撒泼打滚的少年,促狭一笑:   “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要不要老师帮你打个电话?”   她说着,真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   顾安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像潮水般退去。   他立刻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膝盖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不用!”   莫里斯太太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收起手机不忘调侃道:   “真的不后悔了?”   顾安叹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算了吧,那把琴…和我没缘分。”   莫里斯太太也轻轻摇了摇头。   顿了顿,还是安慰道:   “老师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的。”   随即,又补充道:   “而且,等你真正在小提琴界崭露头角时,协会自然会注意到你,为你提供一把斯特拉迪瓦里的名琴演奏。”   类似斯特拉迪瓦里协会这样的公益性小提琴协会通常收藏着许多名贵的古琴。   他们也经常会主动出借名琴给杰出的小提琴家们演奏。   简称:协会发琴。(???)   -   被老师这么安慰一番后,顾安却还是有些丧气。   那还要等好久呢……   不过转瞬,他就又打起精神来,好奇地问道:   “老师,那您的琴当初是在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   顾安准备先打听打听着,为以后做个准备。   不曾想,莫里斯太太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却飘忽了一瞬。   顾安:“……?”   -   莫里斯太太咳嗽了一下,避开顾安探究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是别人送的。”   “送的???”   顾安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莫里斯太太无奈地笑了笑,坦然道:   “你老师我可买不起那么昂贵的一把琴。”   这下,顾安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两眼放光,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贼兮兮的兴奋追问道:   “老师,是谁送的呀?”   莫里斯太太被自家弟子这副八卦的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优雅地白了他一眼:   “休息好了?要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练习。”   顾安哪肯轻易放过啊。   他“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凑到自家老师跟前,眨巴着眼睛,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是不是斯威夫特先生送的?”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带着点自得地肯定道:   “我就知道,你们俩有问题!”   莫里斯太太没好气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眼前顾安的脑袋:   “小滑头,瞎猜什么瞎猜!”   顾安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啊?不是斯威夫特先生送的吗?”   他皱了皱眉。   不应该啊……   -   莫里斯太太看着顾安脸上的意外和不解,顿了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   “……是他送的。”   顾安眼睛“唰”地一亮:   “我就知道!”   看着自己弟子脸上因为猜想被证实而露出得意的样子,   莫里斯太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至今日,当时那份收到名琴时的巨大惊喜和随之而来的不知所措,仍清晰如昨日。   -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老师脸上那抹不同寻常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怀念,兴奋劲儿稍稍冷却。   他带着点不确定地轻声问道:   “所以,老师,你和斯威夫特先生是情侣吗?”   他问得有些迟疑。   毕竟不管是斯威夫特先生,还是自己的老师,两人口中说的,一直只是“多年好友”。   莫里斯太太被顾安的问题拉回现实。   她看着眼前关切又好奇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曾经是。”   她的声音很轻。   -   嗯?   顾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他没预料到的回答。   莫里斯太太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顾安身上,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更远的地方:   “曾经,我们因为志同道合成为了伴侣。”   “可是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后来,老师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顾安微微一愣。   莫里斯太太轻轻笑了笑。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对往昔岁月淡淡的感慨:   “那时候啊,都太年轻了,自信得过了头,也骄傲得过了头。”   “我们爱得太极端,对自己、对对方要求都很高,也就无法忍受……”   她轻轻摇头,没有说下去。   一声极轻的叹息,如同落叶拂过水面。   莫里斯太太看着弟子又说起了其他的:   “而且,在我们之间,比爱更重要、更无法割舍的,是音乐。”   “当这份感情本身,开始成为我们各自在音乐之路上前行的阻碍时,”   “分开,就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顾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了。   -   “老师,我不明白……”   顾安努力组织着语言,   “你和斯威夫特先生…是爱着对方的,对吗?但是……”   顾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感觉。   莫里斯太太目光落在顾安身上,眼神慈爱而包容。   “傻孩子,你还小,不懂是正常的。”   她轻轻一笑,笑容平淡恬静:   “我们因为爱在一起,也因为爱而分开。” 第368章 莫里斯太太和维克托·斯威夫特(二)   “因为爱而在一起……也因为爱而分开?”   顾安低声呢喃着,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蕴含的情感。   他看向莫里斯太太,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辩:   “老师,我一直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爱,而分开…则是因为不爱了。”   就像他的爸爸和妈妈:   炽热地相爱过,然后爱意消磨殆尽,平静地分开。   又像他的爷爷奶奶:   相濡以沫,爱意绵长,直至生命的终点,奶奶甚至选择追随爷爷而去。   顾安轻声问道:   “老师你说因为爱而分开,可是明明还有爱,却要分开,不会觉得…很寂寞吗?”   莫里斯太太没有犹豫地朝顾安坦然点头,微微一笑:“会。”   顿了顿,叹息道:   “甚至在寂寞、难过的时候…还会恨。”   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莫里斯太太神情柔和地看向他:   “约书亚,爱情…它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全部。”   “而且,爱情本身,也分很多种样子……”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   “有的爱像烈火,燃烧得快,熄灭得也快。”   “有的爱像细水,绵长却可能被生活的礁石阻断。”   “还有一种爱……它超越了占有和朝夕相处,变成了更深沉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顾安身上,带着温和的抚慰,   “等你真正遇见属于你的爱情,经历过它的甜蜜与挣扎,或许…你就能明白了。”   ——————   多年前。   在莫里斯太太和维克托·斯威夫特还年轻的时候。   在他们成为伴侣3年后,在两人即将毕业的时候。   昏暗的房间内,凯特·莫里斯蜷缩在地板上。   她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发丝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   “凯特,在技术层面,你毫无疑问是顶尖的。”   导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但是,很遗憾的是,你确实不具备成为顶级小提琴家的‘特质’。”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凯特的心头。   “多萝西·迪蕾也曾经说过:‘卓越的演奏让人赞叹,伟大的演奏让人忘记技术的存在。’”   凯特导师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奈,   “凯特,你的小提琴……它缺乏生命的特质。”   “你可以完美地执行作曲家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指示,精准得如同机器。”   “可是,你无法赋予乐曲独属于你的灵魂印记。”   “作为独奏家,你的气场……不够,凯特。”   ——————————   昏暗的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响起。   梦乡碎裂的声响,震耳欲聋。   —   突然。   “凯特!凯特!我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凯特?没在家吗…”   维克托·斯威夫特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了紧闭的房门。   门被轻轻拉开。   凯特·莫里斯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挂上了微笑:   “维克托,什么好消息?”   “哦——凯特!”   维克托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被录取了!爱乐乐团的助理指挥!”   凯特·莫里斯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天呐!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吧!我就知道我可以!”   维克托激动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凯特紧紧拥入怀中。   凯特头依靠在男友肩膀上,眼里却是一丝黯然闪过。   班贝格马勒指挥大赛的冠军、与波士顿交响乐团合作一次便广受好评。   现在,更是直接成为爱乐乐团这个顶级乐团的助理指挥……   而她呢……   凯特心里的苦涩愈加浓厚。   “所以,亲爱的,”   维克托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探究和温柔,   “发生了什么,让你那么难过呢?”   -   五分钟后。   凯特坐在沙发上,维克托在她对面。   她抬起头,脸上再也无法维持笑容,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维克托,你喜欢我的小提琴吗?”   维克托·斯威夫特沉默了。   初见时,他确实曾为凯特的琴声惊艳。   凯特能完美地复刻乐谱上的一切。   技术精准无懈可击,情感表达也严格按照谱面指示,娴熟流畅,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维克托才渐渐发觉,凯特的小提琴里缺了东西。   凯特的小提琴既让人印象深刻,却又让人无法记住。   听起来或许有些矛盾。   这么说吧,如果让顶尖和极好的小提琴家都演奏同一首乐曲。   业余爱好者可能觉得两者都很出色。   但是专业的听众却能立刻识别出其中的差异。   顶级的小提琴家,即使演奏的是被无数人演绎过千百遍的经典,却还是会让人感到惊艳、惊喜。   因为他们不是在复刻乐曲,而是在再创作乐曲。   在演奏的过程中,他们会赋予乐曲不可复制的特质。   维克托曾经听过一段1910年录制的老唱片。   那是传奇小提琴家克莱斯勒的演奏。   仅仅几个小节,那独属于克莱斯勒的、无法模仿的“声音”特质便扑面而来。   凯特的小提琴里,恰恰缺少这种能穿透灵魂的、独属于“凯特·莫里斯”的印记。   -   看着维克托沉默的表情,凯特已经明白了答案。   她苦涩一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曾经,他们并肩而立。   一个要成为世界顶级的指挥,一个要成为世界顶级的小提琴家。   可是如今…   凯特痛苦地发现曾经的自傲成了此刻痛苦的根源。   毫无疑问,她深爱着小提琴,那是融入骨血的热爱。   可越是爱,她就越无法忍受自己的“平庸”。   无法忍受,自己永远无法触摸到那个梦想中的巅峰。   -   时间在沉默中一天天过去,一年又一年。   维克托的指挥事业如同搭载了火箭,愈发璀璨夺目,备受全球乐坛瞩目。   他被誉为“近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指挥新星”,未来可期。   凯特却越发沉默了。   她由衷地为男友的杰出、梦想的实现而高兴。   那是她深爱的人啊。   但这份高兴之下,她也愈发痛苦。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逐渐暗淡的星辰,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光芒。   随着维克托事业的腾飞,他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音乐事业中。   聚少离多成了常态,交流也变得简短而匆忙。   -   终于,那一天来临了。 第369章 莫里斯太太和维克托·斯威夫特(三)   那是一个下午。   阳光慷慨地洒满客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窗格影子。   窗外,天空澄澈如洗,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白云慵懒地飘过。   一切是那么平静而美好。   维克托站在窗边,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蓝天白云,看了很久。   房间内,凯特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她眼眸低垂,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乐谱集,沉静地翻阅着。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房间里一时间很安静,就连时间都流淌得很缓慢。   -   “凯特。”   维克托转过身来,又静静地看了一会爱人沉静的侧颜。   他突然唤了声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凯特闻声抬起头。   维克托看着爱人的双眼,语调平静地宣布着“喜讯”:   “上周,我收到了芝加哥交响乐团客座指挥的邀请。”   客座指挥……   凯特微微一怔。   -   短暂的沉默后,   维克托侧过头看向窗外: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会跟随乐团进行巡演。”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   凯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内容。   又过了一会儿。   维克托才扭回头重新看向爱人,平静地说起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如果一切顺利…凯特,之后,我会到芝加哥定居。”   说完,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凯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凯特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   她才轻轻地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   “恭喜你,维克托。”   话音落下,两人再次静静地看着对方。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维克托离开窗边,走向凯特。   他在她坐着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下。   然后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凯特顺从地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闭上了眼。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维克托下巴轻轻抵着凯特柔软的发顶。   手指无意识地、充满眷恋地梳理着她褐色的长发。   眼中的爱意与不舍,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怀中人柔声道:   “凯特……我们分开吧。”   一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席卷了维克托。   他环抱着凯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   “好。”   凯特闭着眼,依偎在维克托的怀抱里,轻声应道。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此刻,凯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   有悲伤、有不舍,以及一丝…解脱。   -   听到那声预料当中的“好”,   维克托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猛地闭上眼睛,竭力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失态。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声说道:   “我的母校拉德利正在招聘一名小提琴教师。”   “我为你……写了一封推荐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隐隐带上了一分恳求,   “凯特,去拉德利吧,那里的风景……很美,很安静。”   “有茂密的森林,有平静的湖泊,你会喜欢的。”   凯特静静地听着维克托对她的安排。   良久。   “好。”   她轻声应道。   维克托又紧了紧怀抱住凯特的手臂,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轻声说道:   “那把斯特拉迪瓦里……被冷落在琴盒里太久了。”   “凯特,答应我,别让它继续寂寞下去,好吗?”   凯特闭着眼睛,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硬了一下。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沉重得令人窒息。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维克托几乎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   凯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   这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分哽咽。   -   两人就这样在渐浓的暮色中依偎着,眷恋着最后的温暖。   太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抹晚霞被夜幕吞没。   -   一片黑暗的房间中。   维克托独自一人站在窗边。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   一周前。   “维克托!留在爱乐乐团不好吗?”   乐团的小提琴首席赛蒙,紧锁着眉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不赞成,   “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成为首席指挥,管理层、总监和董事会也都青睐于你。”   “你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舍近求远,去芝加哥交响乐团当一个客座?”   维克托的辞呈让乐团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爱乐乐团现任首席指挥,明年合同到期后就不再续约。   所有人都默认,到时候会由维克托·斯威夫特接过指挥棒。   结果,他却选择了离开。   谁都无法理解维克托·斯威夫特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时期放弃唾手可得的首席指挥之位。   而且,   “你去芝加哥,凯特怎么办?你和她商量过了吗?她和你一起去?”   作为两人共同的好友,首席的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忧虑。   他叹了口气,   “维克托,凯特她的状态……”   “我知道。”   维克托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凯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他替好友说出了那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首席哑然。   维克托苦笑着看向他:   “赛蒙,我该放手了。”   首席沉默下来。   维克托双眼无神地看向半空,   “我已经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音乐是我的生命,我不可能放弃,而她……也绝不会允许我因为她而放弃。”   “但是,只要我还在她身边,她就会一直痛苦下去。”   他侧头看向好友,笑容里充满了无力,   “赛蒙,凯特已经大半年没碰过她的小提琴了。”   首席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真的……决定好了?”   维克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平静:   “嗯。早该决定的。”   “是我……拖得太久了。”   ——————————   窗边。   最后一点猩红的火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维克托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扯出一抹苦笑。   都结束了。   —————时间回到现在—————   拉德利,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内。   “你这是什么表情?”   莫里斯太太有些好笑地看着正坐在她对面的顾安。 第370章 拉德利的冬日庆典(一)   少年那张清俊的脸庞此刻皱成了一团。   “老师,这听起来太让人难过了。”   莫里斯太太轻轻一笑,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想了想,又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回看过去,有时也会忍不住想,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轴呢?”   对莫里斯太太的这个说法,顾安立刻摇摇头,语气笃定地反驳道:   “不对,老师。”   “对当时的您来说,那确实是一道大坎儿。”   莫里斯太太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跟着赞同地点点头,看向顾安的眼里,笑意更浓了些。   -   “呼——”   顾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要把心里的那些沉重也一起呼出去。   别说,这么做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情果真好了很多。   然后……   顾安眨了眨眼睛,狐疑的目光倏地投向自己的老师。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莫里斯太太正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小口呷着。   见顾安看向她,她从容地放下杯子,眉梢微挑,   “怎么了?”   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里斯太太,客观阐述道:   “老师,我们感恩节视频的时候,斯威夫特先生在你家,而且他还穿着家居服。”   莫里斯太太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所以——呢?”   顾安:“……”   一时语塞,他不禁鼓了鼓腮帮子。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老师给忽悠了。   见顾安这副模样,莫里斯太太再也忍不住了。   她“噗嗤”一声,粲然笑开,眼角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这下,顾安更气了。   不过转瞬,好奇心很快压过了那点小郁闷。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老师,您和斯威夫特先生,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莫里斯太太又慢悠悠地端起了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放下。   顾安:“……?”   莫里斯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安:   “约书亚,”   顾安下意识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着。   莫里斯太太放轻了语调:   “知不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小孩子’顾安:“……”   这一刻,他有些憋闷,又觉得心里正有无数只小猫爪子在不停地挠啊挠。   他张张嘴,还想还想再问。   “行了,”   莫里斯太太适时地打断他,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你不是说好了要回去装饰宿舍吗?时间差不多了吧?”   顾安下意识地低头看时间。   下午三点半了。   -   “嗯……”   顾安有些纠结。   他既想知道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的事情,但是现在又到了约定好装饰宿舍的时间。   眼神飘忽着,脸上写满了纠结。   莫里斯太太看着,不禁莞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终,顾安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认命:   “那老师,我先走了。”   莫里斯太太含笑颔首。   ——————————   之前曾经说过,   拉德利的考试周和冬日庆典是重叠的。   在这一周里,每天除了考试,就是不同的节日活动。   而周一的活动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宿舍装饰大赛,另一个就是学生表演。   两者都是学生们自愿报名。   其中宿舍装饰大赛又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学生宿舍内部的装饰比赛。   另一部分则是宿舍楼,尤其是大厅的装饰比赛。   PS:拉德利1200多名学生,分住在30栋宿舍楼内。   顾安虽然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装饰,但出于某些考量,他并没有报名参赛。   ————————   宿舍内。   顾安围着角落的那棵圣诞树转了又转。   低头,又看了看手机里的那些圣诞树照片:   繁复的、简约的、温馨的、华丽的……每一种都别具匠心。   他一时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约书亚,不如先把这些彩灯挂上去?”   阿尔弗雷德从大箱子里捞出一堆彩灯。   他掂量着手里的分量,又瞥了眼那棵看起来颇为“纤细”的圣诞树。   “……”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哦,好,给我吧。”   顾安应了一声。   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还是看着来吧。   不过……   两手托着乱七八糟的彩灯,他也有些头疼。   灯串缠绕得难解难分,盘在手里,活像一团纠缠不清的藤蔓。   而且这也太长了,连头尾都有点找不着啊。   -   好在虽然开头磕磕绊绊,但之后就顺顺畅畅。   先是彩灯,接着是大小不一的红色、金色、银色小球,错落悬挂在枝头。   铃儿响叮当的铃铛也安排上。   红色蝴蝶结,安排上。   就这么一整,璀璨又热闹。   然而,圣诞老人玩偶?   嘶——失策了。   顾安举着玩偶,比划了一下。   这圣诞老人都有圣诞树一半高了。   他左放放、右放放,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挂上去。   阿尔弗雷德盘腿坐在一旁。   整个过程中,他就负责给顾安递东西了。   此刻,他看着顾安徒劳地折腾着,忍不住无奈地建议道:   “约书亚,放弃吧,挂不上去的。”   “或许,让它站在树旁边当个‘守护者’更合适?”   “嗯……”   顾安皱着眉,目光在玩偶和圣诞树之间来回扫。   这种时候,他的倔脾气突然就上来了。   他一定要挂上去!   突然,灵光一闪。   “阿尔,”   他扭过头去看向阿尔弗雷德,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挑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顾安“嘿嘿”一笑,   “我知道放哪了!”   阿尔弗雷德:“……?”   半分钟后,   阿尔弗雷德:“……”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   最后将几个礼盒堆在圣诞树旁。   ——大功告成。   顾安直起身来,双手叉腰,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   搞定了最棘手的圣诞树部分,剩下的装饰就简单多了。   顾安一鼓作气,将桌布铺上,摆放上几个极具节日氛围的小摆件。   沙发上的抱枕也换上了应景的“新衣服”。   顾安扭过头,带着点小骄傲看向阿尔弗雷德:   “怎么样,是不是超有节日氛围?”   阿尔弗雷德目光一一划过装饰物,点点头,并朝顾安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诚恳:   “非常不错。”   “是吧,嘿嘿。”   -   正当顾安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分享给几位亲友们看看时,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顾安举着手机,下意识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朝他点点头,起身去开门。   “布鲁克。”   来人正是布鲁克。   他咧嘴一笑,探出头来和顾安打招呼:   “哟!约书亚,我来看看你装饰得怎么样了!”   -   几分钟后,   布鲁克:“……”   这是啥?   伸手一拽。   布鲁克:“……”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布鲁克拎着圣诞老人的腿,无语地看向顾安:   “你圣诞老人……这么放?”   顾安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问:“不行吗?”   布鲁克:“……”   沉默后,他选择将它原样塞回去。   目光转向其他布置,   “你这整体布置得……嗯,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嘛!”   目光落在桌角一个深棕色、造型别致的酒瓶上。   挑挑眉,伸手过去。   布鲁克:“……”   空的???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的宿舍装饰 第371章 拉德利的冬日庆典(二)附番外   略过某些“小惊喜”,   布鲁克再次对顾安宿舍的整体装饰效果给予了高度赞扬,   并热情洋溢地鼓励顾安:   “约书亚,这么棒的成果,除了发给玛丽亚他们看,也发INS上让其他人看看!”   阿尔弗雷德:“……”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布鲁克,没说话。   而顾安,他只犹豫了两秒,就欣然接受了布鲁克的提议。   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点起来。   阿尔弗雷德:“……”   他瞟了眼布鲁克。   布鲁克朝他眨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嘿嘿”的口型。   “好了!”   顾安满意地放下手机,顺手拿起箱子里剩余的一大串彩灯。   他准备把它们物尽其用,不然总感觉有些浪费。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则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并打开了INS。   顾安那条新鲜出炉的宿舍装饰照片下,评论增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可以说在顾安发出照片的下一秒,评论就跟着发出来了。   用户A:“整体效果超棒的!节日氛围拉满了!”   用户B:“宿舍装饰大赛,我投一票!”   用户C:“这绝对是我今天看到最有氛围的宿舍之一!”   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赞美,挑眉等着。   果然,下一秒:   用户D:“……”   用户E:“……”   用户F:“……”   一连串整齐划一的省略号开始出现在评论区。   用户A:“???”   用户B:“???”   这时,一个不明所以的评论跳了出来:   用户G:“你们这一排‘……’和‘???’是在干什么?”   用户D:“……”   学生G:“……???”(更困惑了)   有人好心提醒道:   “@学生G,你放大照片圣诞树区域,仔细看。[微笑]”   两秒后,   学生G:“……”   学生G:“我没看错?”   另一个好心人:“没有。[拍肩]”   一个同样不敢相信的用户I猜测道:   “也许是视觉错位,可能是不小心倒了下来,刚好上半身被圣诞树遮住了?”   用户D:“你的立体几何一定很差吧。”   用户I:“……”   随即,用户I就认命了:“好吧,约书亚高兴就好。”   又一条新的评论发出:   用户J:“主席呢?他和约书亚一个宿舍吧。”   看到这条点名,阿尔弗雷德才不紧不慢地动了动手指,发出一条评论:   “谢谢大家的赞美。”   “宿舍装饰创意和具体执行,全部归功于约书亚,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后勤支持。[微笑]”   这条评论一出,底下瞬间又冒出一排:   “……”   “……”   “……”   布鲁克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回望他。   布鲁克:“……你赢了。”   顾安刚好把最后一小串彩灯挂在了床头边缘。   拍拍手,转过身来,不禁好奇地问道:   “嗯?什么赢了?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手机,异口同声回答道:   “没什么!”   顾安:“……”   这绝对有鬼。   而且还是和他有关的鬼。   -   布鲁克的目光再次扫过宿舍的每个角落。   门框、书桌、衣柜、床头……   最终定格在顾安的脸上。   他停顿了两秒后,才问道:   “约书亚,彩灯,你全挂上去了?”   他指了指几乎无处不在的顾安的辛勤劳作成果。   顾安点点头,兴致勃勃地一一点亮了不同位置的彩灯。   阿尔弗雷德环视着瞬间“光彩熠熠”的宿舍,内心无比平静:   很好,他的预感实现了。   “怎么样?很有氛围,对吧?”   顾安看向两人,迫不及待寻求认同。   布鲁克看着眼前这过于“辉煌”的景象,内心有些复杂地点点头:   “是很有氛围……”   顾安得到肯定的回答,嘴角满意地翘起来。   然而,布鲁克那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   “只要晚上你睡觉的时候,也这么认为就行。”   PS:   晚上,当顾安打着哈欠准备拥抱梦乡时,他终于发现了问题。   开着宿舍顶灯的时候,那些无处不在的彩灯还只是“氛围组”。   光芒被主光源稀释,也显得还算和谐。   然而,当宿舍顶灯、床头灯一关,那些彩灯的存在感陡然爆炸了!   顾安:“……”   严重的光污染,让人完全睡不着啊……   另一张床上,阿尔弗雷德闭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挣扎了足足一分钟,带着点悲壮,顾安终于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他开始认命地一个个关闭彩灯。   然后他就抓狂了:   啊啊啊——   怎么会有那么多开关!   这个在哪里?   那个又在哪?   “阿尔,这个遥控器怎么按不灭啊?!”   阿尔弗雷德蒙平躺着,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更深的叹息。   ————————————   又是一年圣诞节。   希尔家,玄关大厅处。   空气中弥漫着松枝的清香和烤姜饼的甜香。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孩子们咯咯笑着跑来跑去。   几个大人仰头望着近四米高的圣诞树,有些沉默。   在他们脚边,是几大箱的圣诞树小挂件。   玛丽亚和霍华德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红茶。   老管家保罗的儿子小保罗不时为他们续上茶水。   (与中国不同,在美国,父子同名可以说算是一种传统,通常通过后缀、中间名或者昵称来区分。)   ————————   “咔哒——”   大门被打开。   众人齐齐望过去。   顾安一边走进来,一边解下脖子上厚厚的羊绒围巾。   “约书亚叔叔!”   “约书亚叔叔来啦!”   几个小孩欢呼着,一窝蜂拥上去,将顾安团团围住。   小手急切地拉扯着他的大衣下摆:   “亲亲!约书亚叔叔亲亲!”   “我要抱抱——”   顾安额角瞬间滑下一滴冷汗。   他赶忙蹲下身,亲亲这个,又抱抱那个,忙得不得了。   希尔家小一辈中最年长的孩子小约书亚·希尔,(雷欧·希尔的大儿子)   仰头看向在顾安之后进来,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用童音得体地问候道:   “阿尔叔叔,圣诞节快乐。”   阿尔弗雷德神情柔和了几分,蹲下身来让自己与小约书亚平视。   他给了这个让他偏爱的孩子一个拥抱:   “谢谢你,宝贝,也祝你圣诞节快乐!”   说着,从放在脚边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到小约书亚面前:   “这是给你的礼物。”   -   另一边。   好不容易应付完孩子们,顾安这才得以站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走向沙发区。   玛丽亚与霍华德自他进来,便站起身含笑看着他这边。   顾安给了玛丽亚一个温柔的拥抱,又用力拥抱了一下霍华德:   “妈妈,霍华德叔叔,圣诞节快乐!”   与两位长辈问候过后,顾安目光才转向了旁边。   布鲁克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顾安挑眉,这是怎么了? 第372章 圣诞节番外(二)   见顾安看过来,布鲁克冷哼一声,瞧着很是不忿。   顾安:“……”   大过节的,顾安决定直接无视他。   他转向其他人。   “圣诞节快乐,格洛丽亚。”   顾安张开手臂,先给了格洛丽亚一个轻柔的拥抱。   格洛丽亚笑着回抱他:   “圣诞节快乐,约书亚。”   “小家伙最近有闹你吗?”   顾安松开怀抱,关切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   格洛丽亚即将迎来她和丈夫的第二个孩子,如今她已经怀孕5个月了。   两人又互相关心了几句。   顾安接着转向格洛丽亚的丈夫,然后是乔治安娜,最后是布鲁克的妻子莉莉安。   眼看着顾安跟除了他以外的每个人都亲热地抱了一圈,   布鲁克只感觉自己胸口闷得慌。   “哼——!”   “哼——!”   “哼——!”   一声声的,越发响亮起来。   顾安终于忍无可忍,扭过头,无语又无奈地看向他,眼神中满是“你在干什么?”   其他人:“……”   短暂的静默中,   突然一道稚嫩的、带着点奶声奶气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布鲁克叔叔!你好像小猪一样哦!”   “哼哼哼——!   话音未落,还附带了几声惟妙惟肖的、模仿小猪的哼哼声。   布鲁克:“……”   众人:“……”   几个大人循声,低下头望过去。   几个小萝卜丁正凑在一起,齐齐抬头望向布鲁克。   见长辈们都看过来,   其中最小的两个小孩又模仿着常看的动画片里的角色,奶声奶气地念道:   “我是小猪佩奇!”   “我是小猪乔治!”   “这是我们的叔叔,哼哼哼!”   众人:“……”   布鲁克:“!!!”   几个堂兄弟妹中,布鲁克的大儿子小雷欧·希尔也在其中。   小家伙有着一张酷似布鲁克幼年时的俊俏小脸。   然而此刻,   那张俊俏的小脸却是皱巴巴的,活像个小包子。   与此同时,   遗传自母亲的蓝眼睛里,也盛满了对自己亲爹毫不掩饰的嫌弃。   “噗——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大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声。   众人实在是憋不住了。   玛丽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格洛丽亚扶着腰笑得直喘气。   几位男士也是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耸动。   布鲁克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一把就把自家那个小叛徒儿子捞进怀里。   粗壮的手臂紧紧箍住儿子小小的身体。   另一只手捏成拳头,用指关节抵在小雷欧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故意用力地、像钻木取火一样研磨着:   “臭小子,跟着看你爸笑话,是吧?!嗯?”   “唔唔唔——”   小雷欧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小手徒劳的扒拉着爸爸钢铁般的手臂,嘴里不停抗议着,小脸都憋红了。   挣扎无果后。   他瘪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的妈妈莉莉安。   眼神中满是委屈与求助。   然而,他的妈妈莉莉安女士,此刻正双眼放光地看着笑得开怀的顾安。   周身仿佛都冒起了小花花。   这位似乎对自己亲儿子正在遭遇的“酷刑”浑然不觉,对着顾安露出了一个甜度满分的微笑。   小雷欧·希尔:“……”   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小肩膀也彻底耷拉了下来。   他像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崽,放弃了所有抵抗,软绵绵地瘫在爸爸怀里,变成了一条生无可恋、任人揉搓的“小咸鱼”。   “呼——”   出了气,布鲁克神清气爽。   而受害者小雷欧·希尔,则捂着自己被研磨过的脑袋,一头扎进玛丽亚温暖柔软的怀里。   大眼睛里含着两泡要掉不掉的泪珠,小脸埋在玛丽亚衣襟上蹭着撒娇。   几个堂兄弟姐妹围着他,小脸上写满了同情。   布鲁克对此视若无睹。   他双手叉着腰,一副“老子最大”的得意模样。   视线不经意间。   正好对上了站在一旁、全程安静看戏的阿尔弗雷德那双深邃平静的蓝眼睛。   “哼!”   布鲁克立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下巴微抬,扭过头去,把后脑勺留给了对方。   阿尔弗雷德:“……”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边,   顾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约书亚·希尔,温声问道:   “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到家?”   小约书亚摇摇头,小大人似的回答:   “还在飞机上。”   但随即,他眼睛倏地一亮,声音也雀跃起来:   “不过,不过爸爸买的超级大的圣诞树已经到啦!”   “他说,”   “等我们把树装饰得漂漂亮亮的时候,他和妈妈就正好能到家了!”   圣诞树——   小约书亚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顾安再次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棵被暂时“遗忘”的庞然大物。   这棵树,得有4米高了吧……   繁茂的枝叶向四周伸展,几乎要触碰到大厅华丽的水晶吊灯底部。   去年那棵,也才两米多高。   今年怎么突然弄得那么“盛大”了?   顾安默了默,这看起来,可是一个不小的工程量。   “哼!”   布鲁克标志性的冷哼再次响起。   音量不大,但存在感极强,精准地钻进了顾安的耳朵。   顾安:“……”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扭头看向布鲁克的妻子莉莉安,压低声音,困惑道:   “莉莉安,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莉莉安瞟了眼不远处竖起耳朵偷听的丈夫,转回头,对着顾安眨眨眼:   “唔……也许是更年期提前了?”   布鲁克:“!!!”   “我听得见!”   他瞬间炸毛,几步就跨了过来。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气势汹汹地质问顾安:   “不是说好了上午就过来的吗?怎么下午才过来的?”   顾安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   昨晚稍微放纵了一点,今早华丽丽地睡过头了。   这理由实在难以启齿。   “呵!”   布鲁克捕捉到他的心虚,又是一记冷哼,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咳咳咳!”   顾安赶紧转移话题,音量拔高,强行振奋道:   “好了好了!我们该开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生风地朝小保罗走去,扬声问道:   “保罗!”   “梯子呢?我们可能需要不止一架!”   一时间,几个大人也都动了起来。   挑选合适的工具,整理分类那几大箱琳琅满目的挂饰,商量着从哪里开始下手。   在这片忙碌的景象中,霍华德走到了阿尔弗雷德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动作中,带着无言的赞许和欣慰。   与此同时。   不远处,玛丽亚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她的目光中也盛满了欣慰与喜悦。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头,目光与霍华德交汇了一瞬,又迎上玛丽亚的视线。   他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但无比真诚的弧度。 第373章 圣诞节番外(三)   几位男士正攀在梯子上,不断往圣诞树上挂各式各样的饰品。   闪亮的彩球、精致的雪花、憨态可掬的小天使……   女士们则在下方有条不紊地帮忙传递着饰品,不时提醒几句。   “左边一点,”   “那个金色的挂这里,”   至于小萝卜丁们,则出于安全的考虑,被带到偏厅玩耍去了。   “哟,正忙着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保罗侧开身。   见着来人,乔治安娜递装饰球的动作一顿:   “爸、妈。”   来人正是乔治安娜的父母——玛德琳·希尔和安德鲁·希尔。   众人暂停了手中的活计,纷纷笑着打了招呼。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又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装饰工程中。   玛德琳和安德鲁与玛丽亚、霍华德一一拥抱问候,互道圣诞快乐。   随后,   两人便欣然落座在舒适的沙发区,与玛丽亚他们一起含笑看着年轻人们在那里忙碌。   玛德琳的目光扫过装饰现场,最后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他正稳稳地扶着顾安所站的梯子,仰头专注地听着顾安的指示,并将对方需要的饰品递上去。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玛德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微微侧身靠近玛丽亚,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道:   “恭喜了,玛丽亚。”   玛丽亚闻言,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但那满眼的喜悦和满足却怎么也藏不住。   玛德琳会意地轻笑出声。   然而,   当她眼角余光扫过自己女儿乔治安娜后,心里不由得轻轻“唉……”了一声。   玛丽亚敏锐地捕捉到了玛德琳目光的转向和那微不可察的叹息。   她伸出手,在玛德琳的手背上温柔地拍了拍。   与此同时,   坐在另一侧的安德鲁则沉稳地朝霍华德点了点头。   两位年长的绅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呼——”   从高高的梯子上稳稳落地,顾安长舒一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背。   阿尔弗雷德来到他身后,轻柔地为他捏揉着腰。   顾安身体微微一顿,喉咙咽了咽,眼角余光扫过众人,见其他人都没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往后站了站,带着满满的成就感仰头欣赏着两个多小时的劳动成果。   巨大的圣诞树已经被装点得流光溢彩、琳琅满目。   所有彩灯一被打开。   整棵圣诞树都散发着温暖而梦幻的光芒,瞬间成为了大厅最耀眼的中心。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   大门再次被推开。   “哦,雷欧,你们可算回来了!”   正如小约书亚所预言的那样。   当圣诞树被装点得漂漂亮亮时,他的爸爸妈妈果然踏进了家门。   “爸爸!妈妈!”   小约书亚像一枚被快乐点燃的小火箭,“嗖”地一下窜出,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一个飞扑投入了父母的怀抱。   “亲爱的宝贝!圣诞节快乐!”   夫妻俩同时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儿子,亲昵地蹭着他兴奋的小脸。   亲昵了好一会儿,夫妻俩才直起身,目光扫向大厅里的家人。   又是一番热闹的拥抱、问候。   爽朗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节日的暖意似乎又浓厚了几分。   最后,   雷欧·希尔的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他走上前,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坚实的拥抱,松开后,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至此,希尔家的成员终于全员到齐。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却再次被按响。   顾安下意识地循声望向门口,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谁会在这时候来?   小保罗再次快步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访客时,   顾安的眼睛不由微微睁大,脱口而出:   “校长先生?”   随即目光扫过旁边两位气质卓然的夫妇,更是意外,   “布兰特、塞西莉亚?”   来访者正是拉德利的校长,以及阿尔弗雷德的父亲布兰特·罗伊和母亲塞西莉亚·罗伊。   就在顾安还有些愣神的功夫,希尔家的众人却已热情地迎了上去。   大厅里瞬间充满了更热烈的寒暄声和问候声。   “布兰特!塞西莉亚!还有弗雷德(校长)!”   “欢迎欢迎!快请进!”   顾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阿尔弗雷德,眼神里带着询问。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低声解释道:   “他们之前行程不确定,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就没提前告诉你。”   顾安点点头。   这时,阿尔弗雷德的父母也来到了顾安他们面前,双方互相拥抱着:   “布兰特、塞西莉亚,”   “早知道你们要回来,我们应该去接你们的。”   布兰特·罗伊对儿子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目光转向顾安。   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比平时温和:   “不用麻烦,这样正好,也算是给你们一个圣诞惊喜。”   塞西莉亚·罗伊轻轻拥抱了顾安,声音温和:   “圣诞快乐,约书亚。”   这么一番寒暄,时间就指向了晚餐时分。   在温馨、热闹、其乐融融的节日氛围中,希尔家的圣诞晚宴正式开席。   丰盛的晚餐过后。   众人无需召唤,便自然而然地再次簇拥到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此刻,   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属于每个人的圣诞礼物。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叽叽喳喳的围在礼物堆旁,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无比期待地望向周围的大人们。   “非常漂亮的圣诞树!你们辛苦了!”   雷欧·希尔仰头欣赏眼前璀璨华丽的圣诞树,由衷地赞叹道。   顾安听到雷欧的话,不禁笑着看向他:   “今年这棵圣诞树可不小,”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订购了这么一棵‘庞然大物’?往年可没这么夸张。”   雷欧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冲着顾安眨了眨眼:   “当然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说到一半,却又突然刹住车,话锋一转,卖起了关子,   “咳,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顾安:“?”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雷欧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臂,亲昵地揽过站在身边的妻子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对吧,亲爱的?”   夫妻俩相视一笑。   顾安眨眨眼。   看看这对恩爱夫妻的互动,再看看眼前这棵异常巨大的圣诞树。   嗯?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难道……   这对夫妻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喜讯要宣布?所以才特意搞了这么大一棵树来烘托气氛?   啧…   该不会是打算在圣诞夜喂所有人一大口‘狗粮’吧?   还是说…   他们这些辛苦装饰的人,其实是被拉来当‘气氛组’工具人的?   阿尔弗雷德站在顾安身侧,将顾安的精彩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深邃的蓝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第374章 圣诞节番外(四)   顾安脑海里还在杂七杂八地想着各种可能,其他人却已经纷纷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礼物包装。   几个小家伙兴奋地凑在一起,互相看对方的礼物。   “哇!是变形金刚!”   “这个太酷了!”   小小的欢呼声和惊叹此起彼伏。   玛丽亚他们几位长辈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孩子们。   顾安、布鲁克他们几个大人则不拘小节,直接盘腿席地而坐。   此时。   顾安的膝盖上正放着一个颇为显眼的长方形大礼盒。   礼盒的包装纸是格洛丽亚喜欢的银蓝色,上面还系着精致的丝带。   顾安掂量了一下。   盒子虽然看着体积不小,但是重量却出乎意料地很轻。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正身体微微前倾着,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快拆快拆”的期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顾安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他低下头,解开丝带,小心撕开包装纸。   盒盖被掀开的瞬间。   顾安眉梢微微一挑。   盒子里铺满了蓬松干燥的香草,散发出清雅的草木香气,而躺在这片“香草床”中央的,赫然是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西装?   这是……   顾安看向格洛丽亚,眼含询问。   格洛丽亚笑得灿烂,声音里带着点小骄傲:   “是我设计的第一套男装哦!”   “从草图到成品,都是我的心血!”   顾安低头看回盒中,手指轻轻抚摸着白色的布料,抬起头看向格洛丽亚:   “谢谢,格洛丽亚,”   “这份礼物很特别,我很喜欢。”   对于热爱设计的格洛丽亚来说,第一套亲手设计的男装,意义是不一样的。   “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布鲁克凑了过来,好奇地探着脑袋,目光直接落向顾安膝盖上的盒子。   看清里面是一套衣服后,他撇了撇嘴:   “就这?”   “一套衣服??”   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失望。   得知是格洛丽亚亲自设计的后,布鲁克当即“啧、啧”了两声,拖长了语调:   “她设计的?”   “就她那个…嗯哼,独特的的审美?”   “啧啧啧——”   布鲁克摇头晃脑,看着顾安,一脸“你懂的”表情。   “布鲁克!”   格洛丽亚瞬间炸毛,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的设计?!”   “你再说一遍试试!”   格洛丽亚气势汹汹地瞪着布鲁克。   “我只是对某些人关于男装的时尚品味表示合理的怀疑而已。”   “你分明是嫉妒,嫉妒你没有!”   “嫉妒?哈,就你那涂鸦水平?”   两个明明都已经是二三十的大人了,都当爸妈了,此刻却还是和小孩子似的斗起嘴来。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谁也不肯让谁。   顾安:“……”   ———————————————   10分钟后。   顾安抱起装着白色西装的礼盒起身。   “需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吗?”   阿尔弗雷德仰起头,看向顾安。   顾安摇摇头:   “不用了,阿尔,我很快下来。”   那对斗嘴兄妹争执不下的“最终解决方案”就是:让顾安立刻回房间换上这套衣服,然后下来让大家评评理。   顾安看了眼那边还在互相“哼哼哼”的两兄妹,无奈地摇摇头,抱着盒子转身上了楼。   顾安不知道。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瞬间,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兄妹,立时消停了下来。   “呼——”   格洛丽亚长舒一口气。   布鲁克也迅速收敛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几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点了点头。   行动!   管家小保罗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发出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指令。   瞬间,几十名工作人员从这座宅子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他们目标明确,分工有序,各自忙碌起来。   确定一切按计划启动后,小保罗朝其他人微微欠身,同样往楼上而去。   他要确保顾安在合适的时间出现才行。   ——————————   房间内。   顾安刚把西装平铺在床沿,还没来得及动作,   “叩叩叩——”   轻柔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顾安有些意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看清门外的人时,他微微一愣:   “保罗?”   门外站着的正是管家小保罗,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捧着一个便携式蒸汽挂烫机:   “先生,我来为您熨烫西装。”   顾安眨眨眼,下意识地婉拒:   “不用那么麻烦的,保罗。”   顾安只打算简单换上,让其他人看看就行。   小保罗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温声道:   “先生,西装未经熨烫直接上身,恐怕会影响线条的垂坠感和整体的效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样的话,可能就无法完全展现格洛丽亚小姐的精心设计了。”   顾安神情一凛。   如果真那样,楼下那对还在较劲的兄妹估计还真会为了这个攻击点,掀起新一轮“腥风血雨”。   顾安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麻烦你了,保罗。”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小保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优雅欠身,步入房间。   进门后。   他垂眸极快地扫了一眼腕表,心里顿时有了数。   ———————————————   片刻后。   西装被小心悬挂了起来。   利落的剪裁完美勾勒出肩、腰、背的轮廓,姿态笔挺而矜贵。   裤装笔直垂坠,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极简的设计,干净利落,没有繁复的装饰,却在内搭的衬衫腰部两侧位置,精心修饰着两条同色的袢带。   看似不经意的点缀,瞬间打破了纯色的单调,注入了现代而精致的时尚感。   最令人心动的,是西装的颜色。   像被日光亲吻过。   温润、柔和,纯净得不染尘埃。   这让整套西装除了优雅之外,又平添了几分诗意。   小保罗协助顾安换上了这套西装。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顾安左右活动了一下。   肩宽、袖长、腰围、裤长,竟然都意外地合身。   这套西装完美衬托出顾安修长挺拔的身姿和那份独特的气质,一切都恰到好处。   ——————————————————   不一会儿,回过神来。   顾安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已经在房间里待了快半个小时!   天呐!   顾不得再细看镜子中的自己,顾安快步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   脚步刚踏出一步,下一秒,突然顿住。 第375章 圣诞节番外(五)   不知何时起。   顾安房间门外的那条走廊竟然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纯白的玫瑰如同初雪簇拥着整个空间,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细碎的彩灯缠绕其中。   如同星河流转时洒落的点点星光;   又似低语飞舞的萤火虫;   更像晨曦里凝结在花瓣上的晶莹露珠。   点点闪烁的梦幻光晕将整条走廊映照得朦胧而圣洁,仿佛即将通往一个不真实的秘境。   顾安下意识地垂眸。   脚下。   一条触感柔软的米白色长绒地毯,正从他脚边延伸向远处。   无声之中,似乎正邀请着它的主人踏上这条精心铺设的路径。   顾安又抬起头。   怔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是……   他本能地转过身,看向房间内的小保罗,眼神中满是不确定。   小保罗立在顾安身后两步之外。   他身姿笔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然而,这一次。   顾安却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中,清晰地捕捉到一缕真实而温暖的笑意。   比平时更明亮几分。   甚至带着一丝分明的、鼓励般的期许。   顾安的心脏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这片被星光与花海簇拥的走廊上。   鬼使神差地,他又低头瞥了眼自己此刻的着装。   那身同样洁白的西服,在此刻精心布置的背景前,似乎也染上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冥冥之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模糊而强烈地浮现在顾安心头。   随即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喉咙也骤然干涩了几分。   顾安微微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有些沸腾的情绪,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慎重和忐忑,终于向着那片星光花海,迈出了第一步。   在顾安踏出两步后,小保罗无声地跟了上去。   他始终与顾安保持着精准的两步距离。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摄影机正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   行走在走廊中,顾安才恍然发现,   两侧原本素净的墙上正悬挂着无数精心装帧过的照片。   他的目光被牵引着,一幅幅看过去:   青涩的拉德利时光、意气风发的大学岁月、闪耀的音乐会舞台。   有他一个人的单人照,也有他和亲朋的合照。   而更多的。   是他与阿尔弗雷德并肩的无数瞬间。   无数的“他”和“他们”汇聚成汹涌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顾安的心防。   顾安感觉自己已一脚踏入了柔软的云端,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是那么虚浮。   胸腔里,心脏搏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咚!咚!咚!   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   悠扬而深情的小提琴旋律,悄然飘入顾安的耳中,他的脚步不由轻微一顿。   绵长、温柔的旋律里,顾安不禁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   无数的画面、声音、气息汹涌地漫过他的脑海:那些与某个身影交织的、温暖而踏实的瞬间。   怀旧的感伤、温柔的抚慰、深沉的慰藉……   和弦渐渐消失时。   顾安感觉一束温暖、明亮的阳光,正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他的脸上。   就在这乐声消逝、阳光拥抱的静谧间隙里,一道清晰的耳语,从方才流淌的琴弦余韵中,浮现出来:   “我一直在等你。”   顾安微微一怔。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鼻尖,随即又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所融化。   心底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柔软。   他不再犹豫,目光投向走廊尽头,朝着琴声的源头,阳光的起点,以及那个等待着他的人,迈开了步伐。   ————————————   行至楼梯拐角处,顾安的脚步再次不由地、微微一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稳住心神,抬步,缓缓走出了那个拐角。   视线豁然开朗。   楼下,所有熟悉的面孔:   妈妈与霍华德叔叔并肩而立、阿尔弗雷德的父母含笑相望、校长先生目光慈和、乔治安娜的父母眼中带着祝福。   布鲁克、格洛丽亚、雷欧三对夫妇以及乔治安娜和孩子们,所有人围成了一个温暖的半圆。   此刻,带着无声的期许与温柔,全都仰头注视着他。   目光交织,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光束,将他笼罩。   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彩灯。   它们如同被揉碎的星河,又似千万只温柔的萤火虫,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闪烁着、流淌着,将整个大厅渲染得如同一个梦幻的星海。   星海的中央,那棵挂满装饰、光芒流转的巨大圣诞树下,   阿尔弗雷德正静静地伫立着。   他微微仰着头,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眼中的这一个人。   顾安的心跳,在那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右手下意识地握住楼梯扶手。   【I'veseentheworld,doneitall】   看遍世间繁华,历尽沧桑   【Hadmycakenow,diamonds,brilliant】   锦衣玉食,珠光宝气   ……   【Thewayyou'dplaywithmelikeachild】   你像孩子般与我嬉戏   【WillyoustilllovemewhenI'mnolongeryoungandbeautiful?】   当青春不再,容颜老去,你还会爱我吗?   【WillyoustilllovemewhenIgotnothingbutmyachingsoul?】   当我一无所有,只剩受伤的灵魂,你还会爱我吗?   【Iknowyouwill,Iknowyouwill】   我知道你会,我知道你会   【Iknowthatyouwill】   我深知你会的   【Ohthatgrace,ohthatbody】   啊那优雅,那身姿   【Ohthatfacemakesmewannaparty】   那容颜让我沉醉狂欢   【He'smysun,hemakesmeshinelikediamonds】   他是我的太阳,让我如钻石闪耀。”   ——《YoungandBeautiful》   伴着深情而带着宿命感的歌声,   顾安一步一步走向阿尔弗雷德。   ……   “Doyou?”   “Ido.” 第376章 拉德利的冬日庆典(三)   拉德利宿舍大厅内,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数一数,约莫二三十个学生在里面忙碌着。   负责指挥的、听从指挥挪动沙发家具的,角落里给彩色气球打气的,坐在地上梳理着一堆彩带的,往圣诞树上装点饰品的,来来往往不知道干什么的……   眼前的一幕幕看得人眼花缭乱。   往日里整洁有序的大厅此刻已面目全非。   装饰品东一堆西一簇,几乎占据了所有空地,凌乱得让旁人无处下脚。   这“旁人”,正是刚从楼上下来、站在大厅入口处的顾安三人。   “约书亚!”   看到他们,忙碌的学生们纷纷扭头,热情地打着招呼。   顾安的目光扫过这片热闹又混乱的“战场”,迟疑着开口: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大厅里的学生们互相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蠢蠢欲动。   ——能拉约书亚帮忙,他们的胜算可就大了!   然而,这念头刚起,一道清朗的声音便从宿舍大门外传来:   “约书亚!”   顾安下意识循声望去。   与此同时。   大厅里那些刚燃起希望的学生们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扼腕的神情。   啧!   反应够快的!   “秘书长?”   顾安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   “你找我有事吗?”   秘书长笑眯着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大厅内略显失望的众人:   “没事,戏剧表演马上开始了,要一起去吗?”   顾安呆了一下:   “你给我发个消息就行,还特意跑一趟?”   秘书长的宿舍楼距离顾安所在的宿舍楼并不近。   从他那儿过来顾安宿舍这边,再转道去戏剧大厅,得绕不少路。   “约书亚?”   正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冒出来。   “立法委员长?”   只见宿舍大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七八张熟面孔。   领头的正是学生会的立法委员长。   顾安看着这些人,更意外了。   他们似乎都不是住这栋楼的。   “你们这是?”   “我们?”   立法委员长咧嘴一笑,眼神扫过秘书长,又瞥了眼大厅里虎视眈眈的“地主们”,干脆利落地道:   “当然是来约你一起去看戏剧的!”   “走走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他说着,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搭上顾安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欸?”   顾安猝不及防被推着走,挣扎着往后看了看。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同僚”们,默默跟在了后面。   大厅里。   顾安宿舍楼的学生们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顾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刚才涌进来的那七八个人中,有人才慢悠悠地朝留在原地的“地主”们轻嗤一声:   “就知道你们会不老实。”   顾安宿舍楼的学生们:“……”   真是无语凝噎。   说完,那几人也不客气,目光又像探照灯一样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   气球、彩带、圣诞树的摆放位置……   几人一边评估着,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模拟出最终效果图。   几秒钟后。   几人交换了眼神,脸上同时露出一种“不过如此”的满意神情。   嗯,就这些东西,中规中矩,毫无惊喜。   结论:完全不足为虑,可以直接PASS了。   “打探完了?”   顾安宿舍楼这边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完了,你们就可以滚了!”   被驱赶的几人也不恼,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对手的跳脚,恰恰是他们愉悦的最佳注脚。   另一边。   宿舍楼外,同样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筹备景象。   通道、两侧的草坪上,人影绰绰。   一盆盆盛放的、鲜艳的红玫瑰正被装点在各个位置。   另一些学生则攀在梯子上,专注地在树枝和廊柱间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彩灯。   “约书亚?”   见到顾安一行人出来,正在布置玫瑰的学生停下手,目光掠过簇拥着顾安的其他人,撇了撇嘴。   “你们的主题是什么?”   顾安有些好奇。   现场布置几乎不见传统的圣诞红绿配色和相应的装饰物。   那名布置玫瑰的学生嘿嘿一笑:   “这个嘛……”   他笑容里带着点神秘和得意:   “等你晚上回来就知道了!”   “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顾安眨眨眼,跟着笑起来:   “那你们加油!”   简单告别后。   顾安一行人离开了宿舍楼区域,朝着戏剧大厅的方向走去。   目送顾安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布置玫瑰的学生瞥了眼周围的某些人,双臂抱胸,嫌弃道:   “啧!”   “约书亚已经走了。”   “你们还要盯梢到什么时候?”   某些人对视一眼,挑挑眉。   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最后抬头又扫视一圈现场的布置进度后,这才慢悠悠地转身,朝各自所属的宿舍楼方向晃了回去。   等这几个“探子”彻底走远,现场其他忙碌的学生纷纷凑过来:   “呼——”   “总算走了!”   “可不是嘛,从咱们动手开始,这帮家伙就跟钉子似的杵在这儿了,烦死了!”   大家的目光再次投向自己的“战场”。   回想起设计图上最终呈现的惊艳效果,一个学生忍不住得意地咧开嘴,压低声音说道:   “哼,让他们盯!”   “谁都想不到,我们会另辟蹊径!”   输了比赛又怎么样?   他们会在别的地方赢回来!   众人精神一振,摩拳擦掌准备继续大业。   然而,就在这时,   “欸?!我靠!我的园艺剪刀呢?!”   一个正准备修剪花枝的学生,弯腰去拿之前放在花坛边的工具时,却发现东西不见了。   他直起身,一脸错愕地看向其他人。   众人:“……”   有种不祥的预感。   随即预感实现:   “等等!我放在工具箱旁边的锤子和钉子包也不见了!”   “打气筒!谁看到那两个红色的打气筒了?刚才还在这儿!”   “彩灯!这卷彩灯怎么少了一大截?明明刚刚才拆开的!”   众人:“……”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淦——!”   与此同时。   在各个宿舍楼的群聊里,类似的对话正悄然上演:   探子A:[图片:顾安离开宿舍楼区域的背影]   约书亚已经离开,确认全程未参与任何宿舍楼装饰。   成员B:收到!没让他们钻空子就好。   成员C:他们楼搞得怎么样了?有料吗?   探子A:不足为虑。   内部圣诞树气球彩带,跟约书亚宿舍差不多,估计是搞经典统一风。   外面嘛,堆满了花,看着是挺花哨,但也就那样,花架子。   (拉德利宿舍楼之间的装饰大赛光好看可不行,还得有足够的新意才能脱颖而出。)   成员B:了解。   你先别急着回来。   路上“顺便”看看其他几家进度如何?   适当的时候给他们帮点小忙![坏笑表情]   探子A:放心,妥妥的!保证“帮”得他们找不着北![OK手势] 第377章 拉德利的冬日庆典(四)   离开宿舍区域,走在通往戏剧大厅的路上。   顾安看了眼自己的左右护法们:左边笑容温和的秘书长、右边眼神警惕的立法委员长。   再往后看。   是几位同样跟着护驾的学生会成员。   至于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两人早已经被挤到了最后面,完全没有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该有的排面。   这阵仗……   顾安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他无奈地看向身边的两人:   “我说,你们至于吗?”   防备得这么严实,生怕他半路跑了似的。   一开始。   顾安还真没往别处想,真就以为这些人是来约他看戏剧的。   但看着这架势,再结合刚才在宿舍楼时这些人的表现,慢慢地,他也回过味来了。   这帮人哪里是来约他去看戏剧的。   他们分明是联合起来对他严防死守,防备着他插手宿舍装饰大赛的!   有时候。   顾安真心觉得,拉德利这帮天之骄子的脑回路很是…清奇。   他们总是会在某些事情上非常较真,较真到甚至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程度。   就拿这次宿舍楼装饰大赛来说,奖励不过是个象征性的奖杯。   PS:顾安摸过,那真就是一个镀了铜的普普通通的奖杯。   但是。   所有人却都斗志昂扬,摩拳擦掌,仿佛即将争夺的是什么无上荣耀一般。   那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模样,也是让顾安看着很是费解。   甚至为了所谓的“绝对公平”,这群人还一致通过了,将他这位“玫瑰”直接踢出比赛的决定。   顾安不仅不能参赛,他连评委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在装饰大赛中,最后的冠军楼将通过投票选出,至于投票权,则是分给了全校的教职工们和普通学生。   并且严格规定:   一人一票。学生不能投给自己所在的宿舍楼,要么投别人,要么弃权。   因此除了顾安,学生会其他成员都是可以正常参加比赛的。   结果呢?   或许是各个宿舍楼的管理委员会觉得程序上将顾安排除在外还不够保险。   于是,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这帮和顾安相熟的学生会成员们通通派了出来,组成了这支护卫队。核心任务就是:盯紧顾安,确保他全程置身事外。   顾安看着身边这豪华到夸张的护卫阵容,忍不住吐槽道:   “你们要是真这么不放心我。”   “派一个人来盯梢,不就够了吗?”   未来的学生会主席大人·顾安非常不认同地想着:这浩浩荡荡的,忒浪费人力!   秘书长闻言,却只是悠悠开口道:   “一个人?”   “那可不行,风险太大。”   见顾安面露疑惑,秘书长微微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谁知道派来的那个人会不会…监守自盗呢?”   “这要是一时没看住,”   “人就把我们的‘玫瑰’给忽悠去了他们宿舍楼指导工作,或者提前欣赏他们的成果去了呢?”   顾安:“……”   这说得好像自己多好骗一样!   而且……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秘书长:   “其他人就算了。”   “同是学生会的,你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学生会成员可是每天都见面的,说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都不为过。   这般想着,顾安又摇了摇头。   真的。   有时候,他确实无法理解这帮人的脑回路。   “没有!”   面对顾安的质疑,立法部委员长回答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脸上写满了“事关宿舍荣誉,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的坚决。   顾安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愧疚。   再回头看一眼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顾安:……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   戏剧大厅。   今天的剧目由戏剧社倾情奉献,就是那个在“百团大战”上上演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男男版)》的社团。   戏剧社在“百团大战”上也是一战成名。   这次的剧目是:《灰姑娘的圣诞节舞会(男男版)》   观众席笼罩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声不断。   顾安在座位上坐定,刚调整好姿势。   “噌——”   一道短促的声响。   然后一道孤零零的圆形聚光灯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的布景是一个充满圣诞氛围的客厅:   壁炉里燃烧着火焰,旁边立着一棵圣诞树。   聚光灯下,一道人影正沮丧地跪坐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一个木桶。   穿着打满补丁裙子的“灰姑娘”正拿着一块破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舞台地板。   “呜——呜——”   伴随着毫无起伏地奇怪呜声,旁白响起:   从前,在某个地方,有个叫灰姑娘的女孩。   “呜——呜——”   灰姑娘虽然每天都被继母和姊妹们欺负,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做家务。   “呜——呜——”   伴随着旁白,“灰姑娘”动作僵硬地站起身来。   顾安:“……”   他认出来了。   那身量,那肩宽……   台上的这位灰姑娘,似乎就是“百团大战”上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朱丽叶”来着。   “哇——是灰姑娘!”   一声略带兴奋的尖叫。   顾安很想扭头看看是谁那么兴奋的。   “灰姑娘!你有用心打扫吗?”   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   灰姑娘的继母和两个姐妹登场了。   三人穿着同样夸张的礼服,画着浓妆,气势汹汹。   可怜的灰姑娘立刻成了人形沙包,被推过来搡过去,踉踉跄跄。   话题迅速转向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舞会。   “王子会选上我的!”   “他会选我!”   “不,是我!”   “是我!”X2   灰姑娘的两位姐妹争得面红耳赤,突然,   “啦啦啦啦——”   两人毫无征兆地相视一笑,猛地拥抱在了一起。   伴随着欢快的背景音乐,就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跳起了热情洋溢的交谊舞。   顾安茫然地眨眨眼:看起来,好像很快乐……   “喂!”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继母突然叉腰,盛气凌人地指向被推倒在地、一脸木然的灰姑娘,厉声指责:   “表现出羡慕的样子吧!”   下一刻。   顾安就见舞台中央的灰姑娘跪坐了起来。   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做虔诚的祈祷状:   “哇,我也好想去。”   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堪比AI语音的棒读腔调。   顾安睁大双眼,努力憋住笑:   不行,熟悉过一次后,再来一次这种体验,只觉得莫名的滑稽,滑稽得让人想笑了。   等继母和两姐妹去参加舞会后,舞台上只剩下了灰姑娘。   “呜——呜——”   “我也好想去参加舞会哦……”   语调平直,毫无渴望,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淡淡死气。   顾安: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他想去耶。   就这样。   整部戏剧在一种意料之中,偶尔的意料之外,跌跌撞撞继续推进着。   戏剧临近尾声,顾安突然想起来:   欸?等等……拉蒙呢?   “噗嗤——!”   顾安扭过头去,只见邻座的兰斯·欧文正笑得肩膀直抖。 第378章 拉德利的冬日庆典(五)   顾安和兰斯·欧文是在半路上碰着的。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兰斯·欧文独自一人,姿态闲适地站在几步开外,挑眉看着对面一群人,嘲讽道:   “游街示众吗?”   说着,眼睛扫过顾安身边簇拥着的学生会护卫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还是说,”   “学生会终于觉得,有必要在校园里展示一下你们的威势了?”   学生会众人:“……”   顾安:“……”   顾安刚张开嘴,正准备跟兰斯·欧文打的招呼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   总之,略过过程,结果就是兰斯也加入到了顾安的队伍当中。   “兰斯,”   “你们宿舍楼的装饰已经布置好了?”   路上,顾安瞥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兰斯·欧文,有些纳闷。   “啧。”   兰斯·欧文脚步没停,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面对顾安的询问,很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顾安:“……”   得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这一嘴。   两人身后。   学生会众人见状,对视一眼,再一次由衷地庆幸,他们的“玫瑰”是顾安,而不是兰斯·欧文。   据可靠小道消息。   兰斯·欧文同学,正是以其登峰造极的毒舌和吹毛求疵的挑剔,成功地在装饰大赛开始前,就被他们宿舍楼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们,“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地“请”了出来。   所以,他与顾安一样,都被自己的宿舍楼“排除”在了这场装饰大赛之外。   两人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   兰斯,是让人“谢天谢地”地送走的。   ———————————————————   此刻,戏剧大厅内。   “兰斯,你还好吗?”   顾安眨眨眼,看着笑得直抽抽的兰斯·欧文,有些担忧又有些好笑。   这戏是挺逗,但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兰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约书亚,你不是在找拉蒙·沃克吗?”   顾安点点头,微微睁大眼睛:   “你知道他在哪?”   兰斯·欧文一听顾安这么问,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开关,刚压下去的笑意又猛地爆发出来,他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顾安:“……”   这,什么情况。   过了几个呼吸,兰斯勉强止住笑,下巴朝舞台上扬了扬,   “喏,”   “他一直在那儿杵着呢!”   哪儿?   顾安下意识地顺着兰斯指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舞台上的剧目已经进行到了王子来灰姑娘家找她。   顺便一提:王子正是那位“罗密欧”。   正在对峙的王子、侍卫、“灰姑娘”、继母、两位姿态各异的“继姐”……   没有啊?   他又仔细、挨个审视了一遍台上所有人,还是没看见拉蒙的影子。   顾安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兰斯·欧文。   “啧——”   兰斯鄙夷地瞥了顾安一眼,   “亏你还是学画画的,什么眼神!”   顾安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兰斯嫌弃地撇撇嘴,再次抬了抬下巴,这次目标更明确了些:   “那儿,壁炉旁边。”   “他从开场就在那儿立着了!动都没动过!”   壁炉旁边?   顾安皱着眉,微微眯起眼睛,使劲看过去。   壁炉旁边……没人啊。   只有一棵装饰得还算用心的圣诞树啊……   一棵……圣诞树?!   拉蒙?!   顾安猛地睁大眼睛,用力眨了几下。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终于看清了。   那好像…还真是个人?   那人双腿并拢直立,双臂向两侧60度伸展开来,正好撑开了圣诞树套装的轮廓。   “圣诞树”的枝桠缝隙间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上涂满了浓重的翠绿色油彩,几乎与树融为一体。   打眼望过去。   虽然知道那肯定不是真的圣诞树,但也属实没看出来,那原来是个人扮的啊!   顾安:“……”   “认出来了?”   兰斯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总算没瞎到底”的嫌弃。   顾安:“……”   一时的无言以对之下。   顾安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舞台上那棵“人形圣诞树”。   拉蒙,你要是被绑架的,你就跟我吱一声!   眨眨眼也行啊!   —————————————————   中午的时候。   顾安刚出了食堂大门,就接到了来自拉蒙的关心电话。   “我听说了你昨天经历的事,你还好吗?”   拉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没事。”   顾安微微摇头,转而关心道,   “你还在实验室里?午饭吃了吗?”   “嗯。”   拉蒙的声音平淡无波,陈述道,   “正在吃,三明治。”   短暂的咀嚼声后,他直接切入重点:   “听说,你昨晚做噩梦了?”   顾安脸上闪过一丝讪然:   “呃……你也知道了?”   消息传得可真快。   “嗯。”   拉蒙应了一声。   听筒里陷入几秒钟的沉默。   接着,拉蒙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等顾安回答,他发出了邀请:   “戏剧社下午有个剧目演出。”   “我也……参演了。”   “要来看看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丝毫没提自己要扮演什么。   “真的?”   顾安有些意外。   这还是拉蒙第一次邀请他去看他的表演。   “那我要来看看!”   ———————————————   戏剧大厅内。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中,《灰姑娘的圣诞舞会(男男版)》落下了帷幕。   顾安和兰斯·欧文一起来到了繁忙的后台。   不断有卸妆或换装的演员朝他们打招呼:   “嘿,约书亚!”   “兰斯也在啊……呃,哈……”   后面半句招呼,自动消音,变成了尴尬的干笑。   这么一路被问候着过来,顾安还好。   兰斯却是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当又一个迎面走过来的演员刚要挥手和顾安他们打招呼时,目光触及兰斯后,他举起的手,犹豫了两下,最后又放了下来,人也讪讪地转身假装忙碌起来。   见着这一幕,顾安:“……”   一时间,他竟然感觉还有些复杂。   ————————————————   “拉蒙!”   顾安这次眼尖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拉蒙。   此时的拉蒙已经卸下了圣诞树皮套,正用湿巾擦拭着脸上翠绿色的油彩。   他先是看向顾安,目光扫过一旁“气鼓鼓”的兰斯时,微微一顿。   放下湿巾,人就朝顾安他们走了过来。   “约书亚,兰斯。”   拉蒙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向顾安,直接问道:   “怎么样,我们社团的戏剧,还有趣吧?”   顾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肯定地点头:   “非常有趣!”   “看得我……嗯,挺乐的。”   拉蒙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下头:   “看得开心就好。”   他停顿了一秒,神情温和了一些,   “心情,有好些了吗?”   顾安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拉蒙邀请他来看戏剧的用意,一股暖流悄然滑过心间。   “拉蒙,”   顾安的声音真诚而温和,   “谢谢。”   拉蒙微微颔首。   然而,下一秒。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笔记,你在看吗?”   “啊?”   顾安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反问:   “什……什么笔记?” 第379章 拉蒙的物理疗法   在拉蒙的死亡凝视之下。   顾安突然就想起了那本物理笔记。   那本被他珍藏在书桌抽屉深处的物理笔记。   那本花了他500刀,从慈善拍卖会上拍卖下来的、拉蒙的物理笔记。   “当、当然有在看!”   顾安回答得斩钉截铁,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顾安并没有说谎。   拿到笔记本后,他确实有尝试着翻看几页。   然后……   他就决定了,还是好好地把这本笔记珍藏起来会比较合适。   考试的时候呢,可以拿出来“拜拜”。   总之!   顾安理直气壮地暗暗想道:   只要是翻开看过,哪怕只看过一页,那也叫“看”了,不是?   拉蒙静静地注视着顾安:   “是吗?”   “是的!”   顾安硬着头皮,一脸笃定地点点头,   “绝对有看!”   拉蒙:“……”   为了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学术审查”氛围,顾安当即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拉蒙,”   他指指拉蒙脸上残留的油彩,   “你怎么扮演起圣诞树来了?”   对于顾安的转移话题,拉蒙只微微挑了下眉,语气平淡地反问:   “不适合我吗?”   顾安:“……”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挺适合的。”   拉蒙跟着赞同地点点头。   既有参与感,又不用费力排练,还能前排观看成员们表演,拉蒙对此确实挺满意的。   顾安:“……”   一旁的兰斯·欧文瞟了眼拉蒙脸上的油彩:   “呵——”   顾安、拉蒙:“……”   空气短暂的凝固了。   就在这时。   “啊,对了。”   拉蒙看向顾安,突然提议道:   “一起拍张照片吧。”   “我发给我妈看一下。”   拉蒙的妈妈总是很担心,自己儿子在拉德利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有物理公式做朋友,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长蘑菇。   对拉蒙的提议,顾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积极点头配合:   “好啊!怎么拍?”   拉蒙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一个卸完妆,正喝水,眼角余光却偷偷朝这边瞟的社员走过去。   手机递给对方:   “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社员忙不迭放下水,点头,接过手机。   “谢谢。”   拉蒙道过谢,又转向一直抱臂旁观的兰斯·欧文,语气平静地发出邀请:   “兰斯,”   “你站我旁边,可以吗?”   闻言,兰斯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拉蒙好几秒钟。   在这明显的审视目光下,拉蒙脸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镇定从容。(或者说面无表情?)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他的紧张。   “兰斯?”   顾安轻轻叫了兰斯·欧文一声,提醒他,   “一起拍张照?”   “哼,”   兰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正当顾安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下巴微扬,轻飘飘地回道:   “行吧。”   见兰斯答应,拉蒙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于是,在那位举着手机的社友,羡慕到快要流下泪水的目光中。   拉蒙的嘴角向上勾起,形成了一个极其浅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他站在中间。   左边是笑容温和,气质雅致的顾安。   右边是虽然没笑,却依旧俊美得不像话的兰斯·欧文。   “咔擦——”   画面定格。   “谢谢。”   拉蒙道过谢,从不舍的社员手中接过手机。   他正要点开相册看看,下一刻,   兰斯的手伸了过来。   拉蒙动作微顿,垂眸看向眼前的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五指纤长,指甲圆润,只在拇指、食指和中指内侧有些微的茧子。   见拉蒙没动静,那只手,手指又勾了勾,正无声地催促着。   拉蒙轻轻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了那只手的掌心上。   动作间,指尖不经意地接触到了掌心皮肤。   拉蒙呼吸一窒。   兰斯并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异常,当即收回了手。   他垂着眼,看向手里款式落后的手机,不自觉地又撇了撇嘴。   手指滑动,放大,查看起了刚拍的照片来。   已经歪过头,准备凑近拉蒙一起看照片效果的顾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着手机到了兰斯手中。   顾安:“……”   片刻后。   “喏,给你。”   兰斯漫不经心的将手机递回给拉蒙。   等拉蒙接过手机,放回兜里,他才又挑了挑眉,吩咐道:   “一会儿,把照片传我一张。”   拉蒙闻言,神情微微一顿,点点头:   “嗯。”   顾安:“……”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拉蒙收起了手机,嘴巴不禁张了张。   他想说,他还没看过照片拍得怎么样呢。   这下,又听兰斯说要照片,他也赶忙跟着说道:   “拉蒙,照片记得也发我一张哈。”   拉蒙朝他点头。   ——————————————————   10分钟后,戏剧大厅门口。   阿尔弗雷德和学生会一行人正等着顾安。   拉蒙将顾安和兰斯送到门口。   就在顾安准备走向阿尔弗雷德他们时,拉蒙又叫住了他。   “约书亚。”   顾安顿住脚步,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嗯?”   拉蒙认真地注视着顾安的眼睛,说道:   “如果……今晚你还会做噩梦,”   “那本笔记本,”   “这几天晚上,我教你学物理。”   顾安眼睛瞬间微微张大。   拉蒙认真地解释道:   “学习总是会让人心思沉静下来,就不会再被杂乱的思绪干扰。”   “对做噩梦,很有用的。”   顾安征征地看向拉蒙。   回过神来。   突然觉得有些感动,但与此同时…又有些压力山大。   这般纠结的情绪之下。   顾安突然就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感动:   “拉蒙,谢谢你。”   “不过我想,我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拉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坚持道:   “做了噩梦,不丢人,约书亚,”   他目光依旧专注,   “我的方法,真的很管用,可以试试看。”   顾安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连连点头,保证道:   “好,”   “要是我今晚真又做了噩梦,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拉蒙这才满意了,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全程目睹了这场“物理疗法”推销的兰斯·欧文,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拉蒙。   “兰斯?走吗?”   顾安告别了拉蒙,正要往阿尔弗雷德那边去,却见兰斯还站在原地没动。   兰斯回过神,摆摆手:   “你先走吧,我不和你们一起了。”   顾安点点头,也不在意:   “行,那一会儿别忘了来音乐厅看我的演出。”   “知道了。”   兰斯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瞥了眼顾安身后的学生会众人,毫不客气地赶人:   “赶紧走,一群人堵在门口,啧,”   顾安:“……”   ——————————   目送顾安汇入学生会的人群走远后。   兰斯这才慢悠悠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拉蒙,轻哼一声:   “很管用?”   目光直直地看向拉蒙,   “听起来,你……经验很丰富?”   惯有的讥诮下,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第380章 顾安的第一次首席体验   晚餐过后。   顾安一行人又去到了灯火通明的音乐大厅。   周一的夜晚,拉德利的舞台属于才华横溢的学生们。除了戏剧社的戏剧外,校园的各个地方还有着诸如器乐演奏、舞台剧、歌剧等多种多样的表演。   顾安虽然被隔离在宿舍装饰大赛之外,但他反倒有了更充足的时间,可以在今晚进行两场演出。   一场是小提琴社牵头的乐团合奏。   另一场则是他个人的小提琴独奏。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乐团合奏。   与上次不同。   这次顾安将站在乐团的最前方,作为首席小提琴手参与演出。   当社长约瑟尔轻描淡写地宣布这个消息时,   “我……我吗?!”   顾安指着自己,眼睛瞪大,   “那约瑟尔学长你呢?”   小提琴社的社长约瑟尔摆摆手,笑得温和:   “我?”   “我来当这场演出的指挥。”   事实上。   周一晚上学生们的演出并不如之前的那么正式,更倾向于学生之间的自娱自乐:演出自愿、表演形式自由、全凭个人兴趣。   不过……   顾安还是有些懵:   “学长,你还会指挥?”   他完全没听说过社长有这技能。   约瑟尔非常干脆地摇头,语气理所当然:   “不会啊。”   顾安:“……”   看着顾安呆呆的表情,约瑟尔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但是感觉,在前面当指挥似乎也挺有趣的,就试试看嘛。”   像是为了增加一点说服力,他又补充道,   “至少我当个人形节拍器,节奏感还是相当稳的。”   顾安:“……哦。”   他转而看向小提琴社的次席。   “那学长你呢?”   小提琴社次席眼中当即燃烧起熊熊烈火,斩钉截铁地宣告:   “今年,宿舍楼装饰大赛的冠军,我们宿舍楼势在必得!”   回过神来,轻咳两声,   “约书亚,周一晚上的演出就拜托你了。”   顾安:“……”   于是。   在首席转职指挥,次席为宿舍荣誉缺位的情况下,顾安被硬生生推到了首席的位置上。   老实说,一开始顾安还有些紧张。   毕竟是他第一次当首席不是。   然而。   在经历了几次“别开生面”的排练后,顾安彻底悟了,也彻底“佛”了。   约瑟尔学长当初那句“不会啊”真不是客套,更不是谦虚。   他是真的、真的对指挥艺术一窍不通。   不过,拍子确实打得其精准,像个设定好的节拍器一样。乐团成员们全程基本靠默契和余光互相找补。   总之,在略显混乱又莫名和谐的排练中,顾安深刻认识道: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而周一的晚上,就是他们这个草台班子上台的时候。   ————————————   音乐大厅内。   “啪啪啪啪——”   观众席热烈的掌声渐渐平息。   顾安站在首席的位置上,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将最后一丝紧张压下去。   上台、致礼、调音……   一切异常顺利。   指挥约瑟尔也已经就位,他拿起那根崭新的指挥棒,神态郑重。   顾安全神贯注,目光紧紧锁定那根即将落下的指挥棒。   棒尖挥落,第一个音符精准切入。   完美!   各个乐器部配合默契。   欢快的旋律萦绕在大厅里。   如果说,芭蕾舞剧《胡桃夹子》是圣诞节必看的节目,那么,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组曲就是乐团演奏选择的NO.1。   开场的《进行曲》热烈而充满活力,仿佛能听到玩具士兵“咚咚咚”的整齐跺脚声。   马上要开始的《特列帕克舞曲》,更是会将俄罗斯式的暴风欢快推向高潮。   顾安做好了下一个乐段的起手准备,弓弦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下一个乐句切换的微妙间隙。   完了!   翻车来得猝不及防!   乐团的长号手,或许是过于兴奋,在关键衔接点上,猛地抢拍了。   顾安心中一凛。   还好,问题不大,稳住!   后面拖一拖,节奏能拉回来!   但紧接着,致命的第二击来了。   打击乐区的镲片,仿佛被长号的“冲锋号”点燃了激情。   它开始以一种完全失控的、越来越快的速度,“锵锵锵”地疯狂拍击起来,声音急切、亢奋,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顾指挥棒的缰绳。   顾安:“……”   指挥约瑟尔:“……”   乐团其他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头皮一紧,冥冥之中,有一种“火烧屁股”般的巨大危机感。   整个乐章的节奏被疯狂的镲声架在火上烤,眼看就要彻底崩坏。   顾安心一横,牙关一咬。   追!   他手中的琴弓瞬间加速。   小提琴的旋律如同离弦之箭,强行跟上了那匹脱缰“镲马”的步伐。   快!更快!   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一看首席带头,弦乐部紧随其后,弓弦飞舞。木管部和铜管部的成员们猝不及防,也只能拼命追赶,努力让乐器发出跟上节奏的声音。   至于打击乐部?   他们早早就放飞了自我,根本慢不下来。   演奏进行到后半段,顾安已经完全是在依靠强大的肌肉记忆运弓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吹长笛的学长。   那位学长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顾安:“……”   此刻台下。   观众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鸦雀无声。   只要不是个聋子,哪怕对古典乐一无所知的人,都能听出,台上的乐团仿佛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音乐像开了倍速播放一样,以一种近乎滑稽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速度向前狂奔。   顾安的手都快抽筋了。   整个乐团都憋着一股亡命徒般的气,眼神凶狠地瞪着乐谱。   手指翻飞、嘴唇翕动。   所有人都在用尽全身力气死命追赶那匹失控的“节奏野马”。   莫名地,   一种强烈的胜负欲在所有人心中沸腾着。   赌上自己的音乐尊严,死也不能在这里被落下!   顾安抬眼看向指挥台。   指挥约瑟尔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   手中指挥棒还在机械地上下挥动着,徒劳地打着那早已被乐团远远抛在身后、属于正常世界的节拍。   约瑟尔站在那里。   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的旅人。   只能看着列车呼啸而去。   顾安:约瑟尔学长…… 第381章 顾安的第一次首席体验结束   顾安已经不想去回忆。   他们是怎么被狗撵着屁股,一路狂奔着把最后一个音符,用弓拉完、用槌敲完、用嘴吹完的。   当最后一个音符终于消散在空气中后,整个大厅内寂静无声。   顾安握弓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僵硬地微微转动脖子。   旁边吹长笛的那位学长,此刻眼神涣散,一脸恍惚,手上却还维持着吹奏的动作。   顾安的目光又下意识投向了指挥台。   约瑟尔学长……   指挥台上。   本场的指挥约瑟尔,沉默着放下了指挥棒。   然后,他沉默着转过身,又沉默着朝后台通道一步一步走去。   就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舞台上。   目睹全过程的顾安:“……”   约瑟尔学长…他是不是忘了做谢幕礼?   但紧接着。   顾安就一个激灵,理智瞬间从混沌中清醒。   指挥跑了!   那下一个该谁谢幕?首席啊!   顾安:“!!!”   眼见台下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顾安几乎是本能地,也悄无声息地迅速站了起来。   他一手拎着小提琴,一手抓着琴弓,踮着脚尖,也以最快速度、最轻动作,“哧溜”一下也钻进了后台通道的阴影里,追随指挥约瑟尔而去。   台下。   阿尔弗雷德、拉蒙、兰斯、秘书长几人俱是无言地望着台上。   “……”   讲真的,此刻台上少年的动作,偷感极重!   与此同时。   台上剩余的乐手们面面相觑间,彻底懵了:   ……???   指挥呢?首席呢?我们怎么办?!   事实上,此刻台下的大多数观众们同样也有点懵。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二倍速演出,不仅台上的乐手们憋着一股亡命之气。   ——不崩就是胜利!   台下的观众们同样憋着一股气。   ——要崩了!   整个演奏过程中,观众们被那快得离谱的旋律带得心跳也快了起来,全程更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巨大的惯性让他们也有些恍惚。   等他们终于缓过神来,心脏还在咚咚跳,却发现现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当即。   管他呢!先鼓掌再说!   这演奏……也太“刺激”了!   “啪啪啪啪——”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甚至带着点宣泄意味的热烈掌声。   然而,沉浸在掌声中的观众们都没注意到,舞台最前方的两个关键人物,首席和指挥早已悄悄溜走了。   最终。   还是台上那群被遗弃的乐手们,凭着懵逼后的本能,硬着头皮,按照排练过的流程,机械地、略显仓促地完成了集体谢幕礼。   然后在一片掌声中,懵逼着鱼贯退场。   直到乐手们都快退完了,才有后知后觉的观众反应过来。   约书亚呢?   他们似乎…也没看见指挥谢幕?   ————————————   后台。   顾安在通道里追上了指挥约瑟尔。   他正背对着入口,面朝着墙壁,萧索地站着。   背影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   顾安缓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沉重地拍了两下。   下一刻,   不行……绝对不行……   顾安努力瞪大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内侧。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正有一股笑意疯狂地从心底深处涌上来,让他莫名就想笑了。   天知道他憋得有多辛苦,整张脸都要扭曲了。   “约书亚——”   约瑟尔的声音幽幽响起。   顾安全身一激灵,瞬间挺直腰板。   他收敛起所有扭曲的表情,努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学长?”   声音却因刚刚的憋笑而有些飘忽。   “……”   约瑟尔突然就心累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一把钥匙。   顾安的嘴角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他又拍了拍约瑟尔,安慰道:   “没事的,学长!”   清清嗓子,   “其实,这样也挺有趣的!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话音未落,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约瑟尔:“……”   就在这时。   热烈的掌声突然从通道入口隐约飘了进来。   顾安:“……”   约瑟尔:“……”   两人面面相觑间。   弦乐部的成员们,抱着各自的乐器,跨进了通道,一眼就看到了抛弃了他们的首席和指挥。   “……”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   顾安眨了眨眼,抬起手,对着弦乐部的成员们小幅度的挥了挥:   “嗨?”   众人:“……”   回应顾安的,是一致的沉默和复杂的眼神。   顾安:“……”   ________________   最终。   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中,众人默默地回到了后台。   各自放下手中的乐器后,   空气一时间安静极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了。   一道短促的、极力压抑却最终失败的嗤笑声,打破了平静。   紧接着,仿佛被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哈——”   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冲垮了堤坝,又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断裂。   从一个人开始,两个人,迅速蔓延至所有人。后台瞬间被一片疯狂的、解脱的暴笑声淹没。   有人扶着墙笑弯了腰。   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连约瑟尔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着,笑起来。   爆笑声中,众人开始“算起账”来,   “Damnit!”   “库克!都是你这家伙害的!”   长号手库克正笑得欢快,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听这话,瞬间炸毛跳脚:   “BullShit!”   “亨特,你这家伙甩锅敢不敢再明目张胆一点?!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模仿着亨特打镲的动作,双手疯狂地张合着,讨伐道,   “你那破镲,敲得跟抽风似的!都快敲上天了!”   被点名的打击乐手亨特嚷道:   “哈?!怪我?!”   “要不是你先抢拍,跟个冲锋号似的嗷一嗓子冲出去,我能被带偏吗?!节奏都让你带沟里去了!”   库克不甘示弱,   “我靠,我是抢拍了,那又怎么样?”   他朝顾安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和约书亚都快把节奏拖回正轨了,要不是你在那儿,跟个永动机似的‘锵锵锵锵’敲个不停,能成这样?”   一直安静旁观的顾安,此刻也忍不住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那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一时间,众人纷纷对名为“亨特”的打击乐手集体声讨起来。   弦乐部的成员们举着手,控诉道:   “我现在手都还在抽筋呢,就为了跟上你那破镲节奏!”   木管部和铜管部的成员们更是七嘴八舌,心有余悸: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见上帝了!”   “肺都要从嘴里飞出来了!”   “亨特!你得赔我们精神损失费!”   与此同时。   打击乐部其他人则默默看热闹中。   (反正,他们是敲爽了。)   亨特:“……” 第382章 顾安的小球球   虽然乐团合奏翻车成了“二倍速逃亡”,但顾安的个人独奏却是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超常发挥。   他这次演奏的两首串烧曲子也都非常的圣诞风——《铃儿响叮当》和《红鼻子的鲁道夫驯鹿》。   曲子旋律简单、节奏明快,自带欢乐属性。   临上台前。   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将一顶鲜红的圣诞帽“啪”地一下扣在了顾安的脑袋上。   超长的帽尖像兔子的耳朵一般柔软地垂落,末端还缀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球,看上去手感就很好的样子,让人很想上手去捏一捏。   今晚顾安的着装是舞台常见的黑色系着装。   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看着雅致又正经。   偏偏。   现在脑袋上顶着这么一顶夸张的帽子,与他身上的庄重形成了奇妙的碰撞,平添了几分童趣和节日的俏皮。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当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轻盈地跃出时,整个音乐厅的氛围瞬间被点亮。   极其欢快,不,应该说是欢脱!   一个个音符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顾安的琴弓下蹦出来,像一群顽皮的小雪人,围着他蹦蹦哒哒。   台下的观众们也被这纯粹又极具感染力的快乐旋律捕获。   听着,听着,都不由笑起来。   约书亚,听起来,“玩”得很欢快呢!   台上的顾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明亮的笑意。   没办法。   他只要一想到十分钟前台上的那场“二倍数逃亡”和上台前的“甩锅大会”、“声讨大会”,强烈的笑意就止不住地从心底往上冒。   ————他真的很想笑啊!   此刻,顾安的心中。   一个戴着顶红帽子的小小人,正摇头晃脑蹦跶得正欢,帽尖的小球球被甩得飞起。   现实中,顾安的身体也不自觉地随着轻快的节奏微微晃动起来。   身后那枚毛茸茸的白色小球,像个小钟摆一样,俏皮地左右轻晃。   后台入口处。   约瑟尔倚着门框,静静地听着台上流淌出来的轻快乐章。   听着少年琴声中毫无保留的欢快,看着他帽尖小球晃动的可爱弧度,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   “约瑟尔,”   “还记得,约书亚刚来拉德利时的样子吗?”   旁边传来带着笑意的低语。   之前那位差点在台上憋断气的长笛学长也正含笑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少年。   约瑟尔一听,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加深,眼里的笑意也更浓了。   他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怀念的调侃:   “怎么不记得?”   约书亚·希尔,来自东方的高岭之花,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疏离。   那份带着距离感的孤傲,让多少想靠近的人望而却步。   “噗嗤——”   鲜明的对比太过强烈。   约瑟尔实在没忍住,短促的笑声从他喉间逸出来。   长笛学长又看了眼台上欢快的少年,收回目光,看向约瑟尔,也是心照不宣地摇着头笑起来。   现在的拉德利。   恐怕再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台上戴着滑稽红帽、琴声欢脱得像只小鹿的少年,会是一只难以接近的精致布偶猫了。   ……也不对。   想要真正的接近还是很难的。   但……   现在的他,确实更鲜活,更生动了。   少年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吸引着人靠近,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   有时候,仅仅是看着少年一本正经地学习,长笛学长都会莫名觉得,心情变得格外澄澈明亮起来。   坦白说。   他们的“玫瑰”和以往的任何一届“玫瑰”都不一样。   但长笛学长觉得,   这就是独属于他们的“玫瑰”了。   PS:   布偶猫颜值爆表,仙气飘飘,看起来高冷。   然而实际性格粘人,爱撒娇,一摸它就打呼噜。   ——————————   演出结束。   在后台与乐团成员们欢快告别后,顾安出了音乐大厅。   陆续离开的学生们看到他,纷纷笑起来。   “约书亚,要回宿舍了吗?”   顾安点点头,脸上一派轻松愉悦:   “嗯,要回去了。”   这时其中一个学生忍不住调侃道,   “约书亚,你们今晚的‘演出’可真是,”   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非常精彩!”   他特意加重了“精彩”二字。   顾安想起来,也没忍住笑起来:   “谢谢夸奖?”   另一个学生好奇地指了指顾安头顶:   “对了,约书亚,你帽子是哪来的?”   那顶鲜红的圣诞帽还稳稳戴在顾安的脑袋上。   顾安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身后那枚毛茸茸的小球也跟着俏皮地摇摆起来:   “这个?”   他伸手摸了摸帽檐。   学生笑着点头:   “对,就是它!”   顾安嘿嘿一笑,带着点小迷糊的坦诚:   “我也不知道!”   “好像是哪位学长趁我不注意给我戴上了,应该是送我了。”   看他这副懵懂又坦然的样子,问话的学生和周围几个同伴都忍不住笑起来,气氛更加欢快。   “约书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顾安扭过头。   只见阿尔弗雷德正带着学生会的一行人朝他走过来。   “阿尔。”   见学生会的人过来了,周围和顾安闲聊的学生很识趣地笑着挥手告别:   “那我们先走啦,约书亚,提前晚安。”   顾安笑着点头目送几人离开,突然,   “约书亚,看这边!”   顾安下意识扭过头去,帽尖的小球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弧线。   “咔擦——”   闪光灯亮起,画面定格。   少年回眸,红帽映衬着黑发,脸上是略带惊讶却明亮的笑容。   帽尖的小球悬在半空,灵动可爱。   顾安:“……?”   他有点懵。   秘书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抬起头,满意地笑起来,晃晃手机:   “嗯,不错的照片。”   顾安眨眨眼。   好吧。   就在这时,脑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拉扯感。   顾安:“……”   他再次疑惑地回过头去。   兰斯·欧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顾安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拽着顾安身后的小球球,捏了捏,又扯了扯。   “兰斯?”   顾安有点哭笑不得。   兰斯抬起头,看了眼顾安,松开手,薄唇轻启,丢下一句评价:   “手感不错。”   顾安:“……”   下一秒,   “手感不错?那我也试试!”   “约书亚别动!我碰一下!”   “排队排队!”   一时间,好几双手纷纷探向顾安身后的那颗白绒绒的小球球。   顾安:“……” 第383章 顾安的玫瑰乐园   顾安怜惜地摸了摸自己脑后那枚白色的小球球。   小球球饱经“蹂躏”,此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了,原本圆润蓬松的绒毛都被揉搓得炸开了花,像只受惊的小刺猬。   “约书亚!”   “别发呆啊,快跟上。”   往前“走”了几步的人回过头来,催促着顾安赶紧跟上。   顾安:“……”   —————————————————   略过有关顾安小球球的惨案。   一行人说说笑笑,步履轻快地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经过大半个下午以及晚上几个小时的精心装点,此刻的宿舍区早已面目一新。   踏入其中,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奇幻世界。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亮!   目光所及,尽是流淌的光河。   无数彩灯如同被揉碎的星河,倾泻在屋檐、树枝、草坪、廊柱之间。   暖黄的、冰蓝的、莹白的、鲜红的……   点点光芒在夜空中跳跃闪烁,驱散了冬夜的深沉。   各色光芒交织缠绕,将整个宿舍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般灯火通明,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童话般的璀璨迷离。   除了亮,就是新奇。   每个宿舍楼像是施展了独特的魔法,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主题与风貌,令人目不暇接。   比如眼前这一栋,毫无疑问是冬雪的国度。   屋檐被厚厚的“积雪”温柔覆盖,像是戴上了一顶蓬松的绒帽;   树枝上同样堆积着“雪花”,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雪国中点缀的,清一色都是白色系灯饰。   如冰晶般剔透、如月光般清冷,为这片静谧的“雪夜”增添了几分空灵与纯净。   通道入口。   一棵同样“白雪皑皑”的圣诞树静静伫立,它是这片雪国的忠诚卫士。   树下堆叠着几个系着缎带的礼盒,为雪国增添了节日的色彩。   礼盒左边。   几个大小不一的雪人排排站。   红鼻子、黑眼珠、再配上红色的圣诞帽和针织围巾,瞧着很是憨态可掬。   礼盒右侧。   一个发光的灯牌格外醒目,上面写着:   “LETITSNOW”   暖白的灯光映照着周围的“雪景”,无声地诉说着对白色圣诞的期盼。   顾安站在这栋宿舍楼前,呼吸都放浅了。   “约书亚。”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顾安抬头看过去,宿舍楼大门口出现了几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小提琴社的次席。   “学长?”   顾安有些意外,目光再次落在这片纯净的雪国上,   “这是学长你的宿舍楼?”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次席笑盈盈地看着顾安,脸上的骄傲更浓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突然笑得格外“殷勤”:   “约书亚,”   他刻意放慢了语调,   “是不是特别喜欢我们的雪国?”   “是不是觉得……非常惊艳?”   顾安刚要诚实地点头赞同,一只手坚定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是秘书长。   秘书长笑眯了眼睛,适时地插话进来:   “约书亚,”   “我们一路看过来,你不是对每一栋宿舍楼都很喜欢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安:“……”   好吧,他知道了。   心里无奈叹口气,顾安只能回给充满期待的次席学长,一个充满歉意和“你懂的”的眼神。   此刻。   小提琴的次席先生看着学生会秘书长的眼睛里,都快喷火了。   秘书长:保持微笑.jpg   顾安见状,赶紧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   “学长,”   “要拍你们宿舍楼的参赛照片了吗?”   他指了指对方手中的相机。   公平起见,各个宿舍楼的参赛照片,由各个宿舍自行搞定。   总之。   要是拍的不好,影响了投票,也是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其他人   —————————————————   作别了“雪国”,顾安一行人继续前行,又踏入了一个个风格迥异的奇幻世界。   “童话王国”:   七个小矮人簇拥着白雪公主。   旁边站着憨厚的泰迪熊和提着水晶鞋的灰姑娘。   只要稍稍换个角度。   还能发现藏在角落的青蛙王子或小红帽。   童话原型   “天使礼赞”:   道路两旁,由无数暖白色小灯精心勾勒出的“天使”轮廓静静矗立。   虽然只是由灯光构成的两对大翅膀和一个模糊的人形光晕。   但那圣洁的光辉和优雅的姿态,   足以让人感受到“天使”降临的宁静与祝福。   天使原型   “天堂乐园”:   几个身着飘逸古希腊式白袍的“人”姿态闲适地围坐在一起。   据说。   中间那个光环最亮的正是“耶稣”。   天堂原型   老实说,这么一路看过来,顾安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要真让他投票,目前让他最印象深刻的,还是小提琴社次席宿舍楼的“雪国”,有种有别于“妖艳”的纯净,确实独树一帜。   然而,当他拐过下一个拐角时,一切都变了。   顾安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全身心都被眼前铺天盖地的“美”所攫住。   这是一个“玫瑰”的世界。   除此以外,顾安别无他想。   大概是这种感觉   目之所及,尽是深浅不一的红。   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朵、蜿蜒缠绕的玫瑰藤蔓、甚至灯光构筑的玫瑰拱门……   它们层层叠叠,热烈而张扬地盛放在冬夜。   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笑了笑。   还真是“另辟蹊径”。   跟过来的学生会众人也是无言地注视着眼前的玫瑰乐园。   他们属实没想到顾安所在的宿舍楼,之后竟然又摆放了那么多的玫瑰。   一眼望过去,满目的红,如火焰般燃烧。   点点彩灯如同散落其中的碎钻,在花瓣和枝叶间熠熠生辉。   无可辩驳的华丽,甚至带着点奢侈的浪漫。   即便这里找不到一丝一毫传统的圣诞元素。   但所有人心中莫名都有了一种认知:   这波,他们好像输了……   顾安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通道入口处那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同样是由彩灯勾勒而成。   微微侧着身,肩上稳稳地架着一把小提琴,姿态优雅而投入。   这个身影…是我?   那么……   顾安猛地转移视线,扫过眼前这片绝美得令人窒息的玫瑰乐园。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些…也是为我设计的?   顾安有一瞬间的恍惚。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而有力地攥住了。   “约书亚!”   宿舍大门被推开。   顾安的舍友们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怎么样!喜欢吗!”   看着他们,顾安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最终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目光扫过舍友们兴奋的脸庞,再落回这片为他盛放的玫瑰海洋。   他高高举起手,朝他们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绝美!”   人影原型 第384章 顾安做噩梦(三)   第二天早上,拉德利食堂。   “咔嚓”、“咔嚓”   克拉尔喝了一口杯子里与以往不同的饮料,放下杯子后,目光下意识投向对面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顾安。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试探着询问道:   “学长,你看起很没有精神。”   “昨晚……还是没睡好吗?”   话音刚落,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桌子人,帕特里克、拉蒙还有几个学生会成员咀嚼的动作都顿住。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齐刷刷地看向顾安。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顾安夹筷子的动作一顿,所有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让他突然就感觉压力有点大。   “咔嚓”、“咔嚓”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淡定地端起杯子里的豆浆喝了一口,似乎并没有发现此刻餐桌上的异常。   “咔嚓”、“咔嚓”   顶着众人关心询问的目光,顾安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见状,帕特里克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学长,还是做了噩梦吗?”   顾安摇了摇头,这次表情更加纠结了。   众人:“……?”   过了几秒。   顾安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开口:   “不是噩梦,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是……有点复杂的梦。”   众人:“……?”   “咔嚓”、“咔嚓”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勾起。   ———————————————   昨晚。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被顾安搀扶着躺下后,抬眸,看着正直起身来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睡?”   对此,顾安立刻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态度坚决:   “不用,阿尔。”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说完,他还用力地点了下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阿尔弗雷德深邃的目光在顾安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他还是妥协地微微点了下头,没再多言,只是道了句“晚安”。   略过关彩灯那一茬。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顾安闭上眼,意识渐渐下沉,很快,那条熟悉又阴冷的小巷子再次在梦境中浮现。   这一次。   顾安异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而且。   他也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粘稠、湿冷的触感再次从脚踝处蔓延上来,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在不断缠绕着。   寒意从脊背蹿起来。   顾安呼吸一窒,身体不由绷紧。   刺骨的冰冷正一点点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寒意即将吞噬他之际。   “噔噔噔噔噔噔——!”   “汪汪汪——!汪汪!”   一阵极其突兀、极其嘈杂的声响猛然炸开。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狂乱的狗吠。   下一刻。   一群模糊不清、动作夸张的人影,“欻欻欻”地像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呼啸着狂奔过去。   简直是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   即便是在梦里,顾安的大脑也彻底宕机了。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天空中,一架……“南瓜”马车?以一种与现实画风格格不入的、浓墨重彩的油画质感,颠簸着朝他疾驰而来。   那南瓜马车大得不同寻常,逐渐占据了顾安的全部视野。   马车“吱呀”一声,稳稳地停在了顾安面前。   顾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然后。   “砰——!”   车门被踹开。   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裙子,头上还包着一块破破头巾的……“灰姑娘”,   兰斯·欧文??!!   ……从马车里探出身来。   此刻。   顾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灰姑娘”朝顾安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来,顾安也稀里糊涂地、完全凭着本能握住了那只手。他被一股巨力拉上了这架画风清奇的南瓜马车。   马车呼啸着奔向天空。   顾安下意识地低头俯瞰下方。   只见那条阴森的小巷如同被水洗掉的颜料,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猛地翻转。   骤然间。   顾安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无与伦比的玫瑰园中。馥郁的芬芳和极致的华丽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之前梦里一切的恐怖和混乱,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就在这时。   茂密的玫瑰花丛如同有生命般,优雅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铺满玫瑰花瓣的小道。   顾安带着轻松和好奇,顺着这条梦幻的小路向前走去。   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   周围的景象再次剧变。   一座童话小雪屋,出现他面前。   雪屋的门打开。   一棵装饰着星辰般灯饰的巨大圣诞树出现在门口。它活了过来,微微弯下腰(树枝?),向顾安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进”姿势。   顾安被这奇异的景象逗乐了,抬步走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   场景再次无缝切换。   回过神来,顾安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古旧的书桌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桌子上正摊开着一本厚实的、皮质封面笔记本,样式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冥冥之中。   顾安似乎想起来了。   这是拉蒙的笔记本。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顾安僵硬着,一点一点地扭过头去。   果然!   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他身侧。   拉蒙面无表情,眼神中满是审视,就那么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在说:   “你小子又偷懒了。”   更让顾安头皮发麻的是。   拉蒙手里,正轻松地握着一根足有手臂粗、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大木棒。   那木棒还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   顾安:“……”   之后的梦境,顾安都不想再回忆了。   他只知道。   早上当他被阿尔弗雷德唤醒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死里逃生般的巨大解脱感油然而生。   他瘫在温暖的被窝里,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好累啊……】   看着顾安这副仿佛被蹂躏了整晚的惨样,以及那生无可恋的眼神。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   —————————————————   “咔擦”、“咔擦”   “学长?”   帕特里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顾安被这声呼唤,猛地拽回了现实,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帕特里克:   “嗯?”   “咔擦”、“咔擦”   “学长,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帕特里克锲而不舍地追问着,他眉头微蹙,显然对顾安之前的含糊回答有些耿耿于怀。   其他人也再次竖起了耳朵。   顾安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侧方的拉蒙,关于那根大木棒的恐怖记忆瞬间回笼,让他的后颈都有些发凉。   “咔擦”、“咔擦”   顾安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惊悸。   然后……   猛地转过头。   “布鲁克!”   “你把我的油条,整整三根!全都吃完了?!!” 第385章 律师的来电   拉德利食堂今天的特供早餐是:醇厚的豆浆与金黄酥脆的油条。   由于后厨人手有限,豆浆不限量,现炸的油条却是限量供应,一人限一根,总共400根。   当然,作为菜单主人,顾安享有不限量的特权,因此他取了三根。   陈师傅还贴心地帮他将油条切成了均匀的小段,方便他把油条泡进豆浆里。   然而此刻,顾安身前的盘子早已空空如也。   一块,接着又一块。   布鲁克的筷子就没停过。   他悄无声息地、持之以恒地,温水煮青蛙一般地,把顾安的油条给“煮”没了。   被顾安发现的时候,他嘴里正咀嚼着最后一块油条,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地含糊道:   “唔?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我看你发呆好久了。”   “油条都要凉透了,多浪费。”   说着,他还十分“慷慨”地把自己盘子里那根还没动过的烤香肠推到了顾安空荡荡的盘子前,   “喏,给你,我的香肠还没动过。”   顾安:“……”   帕特里克:“……”   被这么一打岔。   帕特里克也明白过来,顾安刚才分明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想再深入谈论那个所谓的“复杂梦境”。   而且……   他暗暗瞥了眼全程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阿尔弗雷德,以及眼前这个“没心没肺”、只知道吃的布鲁克,心里顿时了然:   约书亚学长昨晚估计真没做什么吓人的噩梦,不然这两位不会那么淡定。   事实上,早在布鲁克敲响顾安的宿舍门后,他就已经听说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哈哈哈哈——”   “被狗撵的乐团?灰姑娘兰斯?拉蒙扛着大棒?!”   “哈哈哈哈——”   布鲁克直接就笑疯了,捂着肚子,快喘不过气来了。   顾安:“……”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看着,勾了勾嘴角,蓝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笑够了没有!”   “布——鲁——克——!”   顾安只觉得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跶着。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跟这家伙说自己的梦!   布鲁克好不容易才止住狂笑,擦掉眼角的泪花,伸出大手就重重地盖在顾安脑袋上,不由分说地就是一阵疯狂的揉搓,把顾安柔顺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窝。   顾安:“!!!”   布鲁克一边rua,一边摇头晃脑,故作深沉地感慨:   “看来我们的小约书亚是真的不需要什么心理咨询师了!”   “物理超度,加上‘拉蒙老师’的‘爱的教育’,就是你的专属心理疗愈套餐!”   “效果拔群!药到病除!”   “噗嗤———!”   顾安:“……”   ————————————————   结束了上午的考试。   顾安站在教室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来也巧。   今天的考试科目恰巧是历史与……物理。   人生第一次。   顾安盯着物理试卷时,心头竟泛起一丝诡异而熟悉的“亲切感”。那些公式和题目似乎都带上了某种别样的色彩。   “约书亚,考得怎么样?”   有学生见顾安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几分感慨,不由好奇地凑过来。   顾安扭过头,略作沉吟:   “出乎意料的好?”   语气里带着点自我调侃。   正在这时,悠扬的小提琴旋律响起。   顾安掏出手机,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神情一顿,他朝同学歉然地笑了笑,侧身接起电话:   “喂,佩奇先生。”   杰森·佩奇,希尔家的那位律师先生。   当时在警局门口,这位律师先生正要转身离开时,顾安出声叫住了他:   “佩奇先生。”   律师应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一行人中唯一的一个东方少年身上,希尔家的新成员,他的小雇主之一。   律师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温和地问道:   “小先生,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   顾安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   “关于这个案子……”   “如果您之后了解到那个服务生的具体情况,可以请您告诉我一声吗?”   律师先生闻言微微一怔。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新任小主雇,又联想起之前的“口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点头应道:   “当然可以。”   记下顾安的联系方式后,这位律师先生再次转身离去,心里轻轻喟叹着:   看来,他不必担心日后需要频繁充当“救火队员”了。   作为希尔家族的“守夜人”与“设计师”,杰森·佩奇统领着整个希尔家庞大的家族律师团。   商业投资、税务规划、财产管理、信托设立、婚前协议、合规审查、日常合同……   一个庞大、和谐、富有的家族就是一座可以持续产生法律需求的“金矿”。   因此,杰森·佩奇由衷地希望,希尔家的各位核心成员都是“好好先生”。   ————————————   “非常遗憾,那位名叫丹尼·泰勒的服务生只是一个…需要一周卖两次血来维持生计的可怜人。”   挂断电话。   律师先生最后那句话在顾安耳边盘旋不去。   孤身一人、房租到期、信用卡账单……胃癌。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顾安突然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胸口也闷闷的。   “约书亚,你怎么了?”   旁边传来同学带着担忧的呼唤。   顾安回过神,看向一直耐心守候在旁的几位同学,微微一怔。   他摇摇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事。”   顿了顿,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些:   “一起去食堂?”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朝顾安点点头。   一路上,大家都在观察着顾安的情绪。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说起来,约书亚,”   一个同学率先打破沉默,找了个轻松的话题,   “你看过各个宿舍楼的圣诞装饰了吗?”   顾安打起精神,笑了笑:   “昨晚上看过一些。”   “有特别喜欢的吗?”   另一个同学好奇地追问。   顾安略微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谨慎回答道:   “都挺用心的,各有特色。”   有学生突然笑起来:   “约书亚,放心吧!投票,我们都投过啦!”   顾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顺势问道:   “你们都投的哪个宿舍楼?”   “雪国那个吧,感觉很有气氛。”   顾安的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认同:   “雪国啊!”   “怎么,约书亚也见过了?”   “嗯!”   一行人就这样聊着轻松的话题,朝着食堂走去。   “不过,约书亚,”   另一个同学带着赞叹的语气说道,   “你们宿舍楼的玫瑰装饰,今天早上看起来真是漂亮极了。” 第386章 宿舍装饰大赛投票   与夜晚灯光下璀璨迷离的盛景不同。   晨光中的玫瑰园是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薄薄的晨雾轻纱弥漫,大片大片的红玫瑰色泽越发浓烈、娇艳欲滴。晶莹的露珠缀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朦胧中折射着熹微的晨光,美得近乎不真实,让人屏息。   只是……   顾安想起自己查的资料。   自然条件下,玫瑰的第一个盛放季节在春季和初夏,第二个盛放季节则在秋季。   如果是精心培育的温室玫瑰,盛开的温度应该在18-25℃。   而纽约的冬季……   白天平均气温在-1°C到4°C,夜晚则在-5°C甚至更低。   因此,玫瑰是无法在纽约冬季的户外存活的。   一旦暴露在冰点以下的温度中,植株细胞内的水分会迅速凝结成冰,尖锐的冰晶将无情地刺破柔嫩的细胞壁,导致叶片和花瓣在短时间内迅速变黑、萎蔫、呈现出一种被开水烫过般的半透明质感。   短则数个小时,长则不超过24小时。   玫瑰必然死亡。   “是Winward的顶级仿真玫瑰,间或掺杂了温室里催开的真花。”   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声音适时地在顾安耳边响起,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顾安下意识扭过头去,随即蹲下身来,仔细审视眼前的花朵。   “……”   仅凭肉眼,他竟然难以分辨出眼前的玫瑰到底是真是假。   花瓣上自然的脉络、由深及浅富有层次的颜色过渡,甚至边缘那一点点微妙的卷曲,都完全是鲜活玫瑰该有的样子。   顾安的视线快速扫过。   视线范围之内,也找不出两支完全相同的“复刻品”,每一朵都拥有独一无二的姿态。   他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真实而柔软细腻的触感……带着晨露的微凉。   ————逼真得令人惊叹。   这样一朵仿真玫瑰,通常按支结算。   ———单支的价格高达179美元。   而眼前……   顾安目光所及之处,玫瑰成海,繁复层叠。   他根本无法估算出这片令人屏息的玫瑰乐园究竟动用了多少朵“花”。   但可以肯定的是。   那无疑是一个足以令人咋舌的数字。   PS:   那些真实的温室玫瑰,早在宿舍大门正式开放、迎接众人目光之前,便已被花房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替换过。   可以说。   眼前这片极致浪漫、美轮美奂的玫瑰乐园,完全是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奇迹。   ————————————————   “约书亚?”   顾安回过神来,看向其他人,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初提起话题的那位学生笑着回答道:   “在说你们宿舍楼的装饰特别令人惊艳,就是有点可惜了……”   “但凡户外装饰里再多一点点圣诞元素,”   “哪怕就一棵小圣诞树呢。”   “我们肯定就投它了!”   顾安轻轻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暂且将玫瑰园、律师的电话放下,他调整好情绪,笑着打趣道:   “哦?真的会投我们宿舍?装饰大赛的冠军愿意拱手相让?”   短暂的安静后,一行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虽然我们室外是没什么圣诞节的气氛,”   顾安顾安笑着继续“安利”,   “但是宿舍楼内部可是完全不同哦,里面全是满满的圣诞元素!”   暂且不提大厅、楼梯间、走廊这些公共区域,就是每一间宿舍的门上也都悬挂着用松枝、冷杉、冬青等常青植物编成的花环。   花环上还点缀着冬青的红果子、深棕色的松果、卷曲的肉桂棒、风干的柠檬片和各色丝带。   一眼看过去。   热烈的红、希望的绿、璀璨的金银,经典的圣诞三色。   圆形的圣诞环,没有终点与起点,象征着永恒的爱与生命。冬青的尖刺和红果象征着耶稣受难时戴的荆棘冠和滴下的鲜血。常绿植物则代表在严冬依然不息的生命力。   顾安楼层以下的宿舍大门上,几乎都是类似的传统装饰,除了……   正当顾安思绪又要发散时,   “就跟约书亚你的宿舍布置一样?”   一想起顾安宿舍照片上的那位“圣诞老人”,学生脸上的笑就止不住。   顾安也笑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顺势反问:   “所以,大家觉得我的布置怎么样?”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一行人闻言又笑起来,彼此对视一眼,齐声调侃道:   “非常有趣!”   —————————————   拉德利食堂。   柔和的灯光下,餐桌中央花瓶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格外引人注目。   顾安伸手,摸了摸那天鹅绒一般的花瓣。   嗯……是真花。   “今天的玫瑰品相确实相当不错。”   特纳看着顾安那带着几分好奇、又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开口说了一句。   顾安闻言,收回手,也笑了笑。   很快。   一桌人又闲聊起来,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昨晚的宿舍装饰大赛。   “你们都投票了?”   顾安探着脖子看向其他人。   闻言,桌上众人动作一顿,抬起头,齐齐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神秘笑容来。   顾安:“……”   片刻后,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这群人。   这帮人的投票策略,怎么说呢……就是奔着稀释票数,尽可能不让竞争对手获胜的角度去的。   投给比自家宿舍楼装饰得更出色的宿舍楼?   绝对不可能!   在他们心目中,根本不存在比他们自己宿舍楼更好的!这种“长他人志气”的事情想都别想!   投给比自己宿舍楼稍稍差一点、但还算不错的宿舍楼?   更是想得美!   凭什么要给他们增加胜算?   哪怕是微弱的优势也不行!   那……投给表现最差、最没竞争力的宿舍楼总行了吧?   那样更危险!   万一阴差阳错,把一匹原本的“吊车尾”给投成了黑马,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顾安:“……”   讲真的,这么一套“精密算计”下来,他们真能分个胜负出来?   “所以,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学校教职工们的投票。”   阿尔弗雷德优雅地咽下口中的牛肉,语气平淡地做出了最终总结。   顾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随即,他又狐疑地看向桌上其他几个笑容依旧“灿烂”的家伙。   总觉得,这群人……不会那么老实地、乖乖地坐等老师们投票来决定最终结果。 第387章 陈师傅的奶片   吃过午饭,顾安临走前特意绕到了后厨。   “给,没事的时候就吃着玩。”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钙。”   陈师傅笑着递给顾安一个沉甸甸的大透明袋子,里面装满了圆溜溜、奶白色的小圆片,散发着淡淡的乳香。   “做得比较多,你可以和同学们分着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做。”   “陈师傅,谢谢您!”   顾安举起那袋分量十足的奶片,认真地保证道,   “我会好好吃完的。”   陈师傅一脸和蔼地看着眼前乖巧保证的少年,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更深了些。   “对了,陈师傅,”   顾安忍不住好奇问道,   “今天是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吗?”   说实话,今天的陈师傅,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堪称红光满面。   “哈哈——”   陈师傅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声音洪亮,   “嗨,这不是你们在搞的那个什么宿舍装饰大赛嘛!”   顾安:“……”   莫名的,他有那么点预感到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紧接着就听陈师傅乐呵呵地透露:   “我得了一张GreatJonesSpa的礼品卡!”   “等放假了,我也去享受享受,松快松快!”   GreatJonesSpa。   纽约知名水疗中心,以豪华的水疗设施(包括一个瀑布池)和对理疗效果的专注而闻名,其提供的深层组织按摩和运动按摩选项能有效缓解肌肉劳损。   厨师行业嘛,常年站立操劳,腰酸背痛也算是职业病了,这份礼物确实送到了陈师傅的心坎上。   顾安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道:   “陈师傅,你收到的‘礼物’只有这个吗?”   陈师傅摆摆手:   “别的什么刀啊、磨刀石、锅具之类的,还是得我自己用顺手的才行,他们送的不一定合意。”   顾安:“……”   果然!   他就知道不可能只有一个楼在暗中“活动”。   这“贿赂”之风,看来是遍地开花啊。   ——————————————   下午,学生会办公室,中场休息时间。   顾安拿出那个显眼的大袋子,掏出一片奶片扔进自己嘴里,浓郁的奶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顺手把袋子递向旁边的学生会成员。   “这是什么?”   有人好奇地探头来看。   “奶片,特意加了钙的,陈师傅亲手做的健康零嘴,来一片试试?”   顾安热情推荐着。   然而一听说是奶片,那人刚伸过去的手,当即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脸上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   “哈、哈,约书亚,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顾安:“……”   他不死心,又转向其他人。   结果众人纷纷摇头摆手,婉拒了他的分享。   “布鲁克?”   顾安看向最后一线希望。   布鲁克夸张地叹口气,不赞同地摇摇头,又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调侃道:   “啧啧……小屁孩才吃的奶片。”   “约书亚,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啃吧。”   说完,不忘“怜爱”地上下打量着顾安,嘴里时不时叹口气。   “……!”   顾安简直要气成一只河豚了。   抱着奶片,环顾一圈,都没有人要,他气鼓鼓地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用力嚼着。   “怎么了,这是?”   阿尔弗雷德刚走进来,就见顾安腮帮子微鼓,一副气哼哼的样子,怀里抱着的似乎是……一大袋子糖?   了解前因后果后,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自然地向顾安伸手:   “给我一片?”   顾安微微一愣,当即支楞起来,放一片到眼前的掌心里,满眼期待地看着对方。   阿尔弗雷德将奶片送入口中。   淡淡的奶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蔓延开来。   “怎么样?好吃吗?”   顾安迫不及待地询问着。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客观评价道:   “还不错,奶味很纯。”   顾安立刻笑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抱着怀里的袋子开心地晃了晃:   “阿尔,还是你有眼光!”   “我们一起吃,这个对你的骨折恢复也是有好处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开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纵容,颔首应道:   “好。”   其他人:“……”   此刻。   办公室一众人俱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主席大人,神色自若地嚼着奶片,甚至还颔首表示认可……   再一想到未来很可能要经常目睹对方也没事就掏出一袋奶片,像个乖巧宝宝一样补充营养——   咦——   不少人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感觉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一时间。   办公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又难以言喻的尴尬和震撼。   ————————   补充一个有趣的文化差异:   牛奶在中美两国的人设可谓截然不同。   在中国:   喝牛奶往往和乖巧、懂事、听话挂钩。   牛奶的定位更偏向营养品,是家长督促孩子健康成长的法宝。   “多喝牛奶”就是一种充满关怀的叮嘱。   但在美国:   牛奶就是牛奶,是一种像水一样基础的日常饮料,人设非常“接地气”。   早餐喝牛奶=日常主食、提供能量的“燃料”。   运动后喝牛奶=功能饮料、运动员的选择,甚至有点“酷”。   睡前喝牛奶=安慰品、助眠剂,无关年龄。   随时喝牛奶=很简单,就是口渴了。   但是……   如果是奶片,情况就稍稍有点不同了。   在美国的青少年乃至成人文化中,公开吃奶片,几乎是“社会性死亡”级别的尴尬行为,会遭到无情的嘲笑和侧目。   原因非常简单直接:   奶片=婴儿零食。   一个青少年或成年人掏出一袋奶片分享,在同伴眼中,其离谱程度大概相当于你严肃地掏出一罐糊状辅食请大家品尝。   ————————————————————   物理实验室外的走廊,非常的安静。   顾安和拉蒙并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各自嘴里慢慢嚼着一片奶片。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浓郁的奶香在沉默中悄悄弥漫。   良久。   “你就是特意来给我送这个的?”   拉蒙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安,他手中是一小袋顾安分装好的奶片。   顾安点了点头:   “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我闲着没事,就给你送过来了。”   说着,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拉蒙你也不讨厌奶片。”   话音落下。   拉蒙却并没有接话。   短暂的安静再次降临。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顾安以为这段沉默会持续到奶片吃完时,拉蒙突然开口了:   “不想说说吗?”   他没有看顾安,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空荡的走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顾安微微一怔,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   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第389章 论艺术家的天赋   如果说,要在顾安目前所有的朋友中,找出一个与他灵魂最为相似的人。   或许。   真的就是身边这个总是沉浸在物理世界、话语不多的拉蒙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不善言辞、将情感深深内敛的类型。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拉德利这个独特环境中,某种意义上“特殊的一员”。   无声之中。   他们似乎都能理解彼此深处某些难以言喻的部分。   接到律师的那通电话后。   一种沉甸甸的、无力的低落感便悄然盘踞在顾安心底,那是他最真实的情绪。   在其他人面前。   顾安将这份沉重妥帖地收拾了起来,塞进了心底的最深处,努力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表象,仿佛那通电话未曾带来任何涟漪。   “很明显吗?”   顾安扭头看向拉蒙。   拉蒙的目光依旧平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   然而,这个否定的答案却让顾安肩膀耷拉了下来。   拉蒙沉默地观察了他两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所有人,都一直看着你。”   名为约书亚·希尔的个体,他身上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总是会被人用放大镜观察、捕捉。   闻言,顾安更颓丧了。   拉蒙侧目,似乎有些不解,直白地问道:   “就那么不想让人知道你心情不好?”   “就算是学生会那些家伙也不行?”   顿了顿,   “主席,和副主席呢?”   顾安沉默了两秒,视线低垂,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声音轻了下去:   “这次…不想。”   拉蒙闻言也停顿了片刻。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听不出来是不是在安慰顾安:   “他们并没有揭穿你。”   顾安失落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嗯。”   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   那里面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孤独。   【约书亚,你需要多一点理性、多一点冷漠。】(出自179章)   阿尔弗雷德的“教导”回荡在他耳畔。   毫无疑问。   那个服务生的命运与他毫无关系,在这件事之前,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约书亚,”   拉蒙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主席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顾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旁依旧靠着墙壁的拉蒙。   拉蒙也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拉蒙的眼中满是纯粹的认真:   “主席教你的,是在拉德利,甚至在未来更广阔世界里生存的法则。”   “但那不是艺术的法则。”   拉德利是一所要求学生全方位发展的学校。   因此,即便拉蒙是物理特招生,与物理无关的艺术修养,也在他的学习范畴之内。   拉蒙继续阐述着:   “冷漠与理性,是生存的铠甲,但也是艺术创造最致命的天敌。”   艺术史与人类情感史早已共同印证了一个事实:   一个伟大的艺术家、音乐家,其最核心的内核,恰恰与“冷漠无情”相反,那是:   极致的敏感、深邃的共情和澎湃的热情。   伟大的艺术家们,天生就拥有比常人更为敏锐的感官神经末梢。   他人一闪而过的悲伤、瞬间的狂喜、无言的绝望……   这些细微如尘的情感涟漪,都能在他们心中激荡起巨大的波澜。   风声、雨滴、城市的喧嚣、社会的深层脉动……   世界的每一种频率,在他们耳中皆可被谱写成震撼人心的乐章。   光影的舞蹈、色彩承载的重量、人类共通的苦难与不灭的希望……   那些无形无状的美与痛,都能被他们的灵魂所清晰地感知和捕捉。   代入他者的生命轨迹、表达那些无法被言说之物、探索人性最复杂的幽微之处……   深刻的共情与对人性的洞察,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最深层的沟通与连接。   艺术家们将所有强烈的情感,喜悦、愤怒、悲哀、快乐,都转化为创作的“原材料”,将苦痛淬炼成对生命最热烈的赞歌,将某种深刻而复杂的热爱,凝结成永恒动人的旋律。   “所以,艺术家必然是多愁善感的。”   拉蒙总结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安,   因为多情、深情、长情,所以艺术。   敏感是天线,用于接收世界的信号;   共情是桥梁,用于连接人类的心灵;   技艺是熔炉,用来锻造永恒的艺术。   最后。   拉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探入了顾安困惑的锁芯:   “约书亚,”   “你的多愁善感,你的易于共情,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天赋。”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透明塑料袋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拉蒙低头,从袋子里又取出一片奶片,扔进嘴里。他细细品尝着单纯而浓郁的奶香,客观评价:   抛开那些无谓的社交标签,奶片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嘎嘣、嘎嘣——”   奶片被牙齿嚼碎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   伴着这嘎嘣声,顾安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地、彻底地吐出来。   随着这个动作,他原本有些紧绷和蜷缩的身形也悄然舒展开来。   整个人像是一棵因为缺水而蔫软的小禾苗,吸饱了充足的水分后,正一点点重新变得饱满、鲜活,柔嫩的枝条也跟着自然而然地舒展挺立,重新迎向光的方向。   拉蒙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安脸上:   “现在,说说看?”   顾安微微点了点头,开始诉说起那个服务生的绝望。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生命走向枯萎的轨迹。   拉蒙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如同一个沉默而稳定的容器,承接住顾安话语里所有沉甸甸的情绪。   一直以来。   顾安始终怀抱着对生命最本能的敬畏与珍重。死亡,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其沉重且严肃的命题。   然而这一次。   他几乎是亲眼目睹了一个人被绝望侵蚀,最终不仅带走了他人的生命,也决绝地终结了自己的存在。   这种悲剧带给顾安的是一种莫大的哀伤和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他却发现,   这种源自生命逝去的最深切的哀伤与茫然无措,竟然不知道该去向谁倾诉。   拉蒙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开口道,   “约书亚,这就是拉德利。”   顿了顿,接着吐露,   “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第390章 顾安的难受   “这才是拉德利。”   “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顾安倚靠着冰冷的墙壁。   头向后仰去,闭上了眼睛。   微凉的触感从墙面渗入,让他脑中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知道的。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构成并非只有温暖的一面。   但是……   “约书亚,早上好啊!”   “约书亚,心情不好吗?”   “约书亚,这个,我家里送过来的特制咸口味点心,尝尝看?”   热情洋溢的招呼、细致入微的体贴关心、近乎宠溺的“讨好”……   他亲身感受到的拉德利是包裹着糖霜的友善,是洒满阳光的明媚,是时常令人忍俊不禁的轻松日常。   顾安觉得,自己无疑是极度幸运的,幸运到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泡沫里,隔绝了外界的风刀霜剑。   那座为他而建的、美轮美奂到不真实的玫瑰乐园,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极致的华丽与用心。   但紧接着,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服务生那张写满疲惫与绝望的脸,和他那被残酷现实挤压得毫无生气的世界,尖锐地撞入脑海。   一朵仿真玫瑰花,价值179美元;   服务生辛苦一整天,到手的收入140美元。   ……   “约书亚,”   拉蒙的声音平静地切入顾安的思绪,   “你为此而感到愧疚?”   顾安摇了摇头,眼底虽然依旧复杂,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澄澈。   “没有。”   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我没有错,拉德利的同学们也没有错。”   “我只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有些艰涩地继续说道:   “只是突然如此清晰地、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巨大的参差。”   “以及……”   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叙说道:   “昨晚……”   ——————记忆闪回——————   “唉?”   顾安沿着装饰一新的走廊一间间宿舍看过去,脚步陡然停在了一扇门前。   与其他门上的热闹隆重截然不同,这扇门上素净一片,没有任何节日的点缀,显得格外突兀和冷清。   顾安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神情几不可察微妙地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这间宿舍是空的,暂时没有学生入住。”   顾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不对啊……   他记得,开学挑选宿舍的时候,拉德利是没有空置的宿舍的。   “阿尔?”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质疑。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   他倒不希望少年如此明察秋毫、不好糊弄了。   “约书亚,”   他声音放低了些,   “这是……”   停顿一一秒后,叹息着回答道,   “这是那个自杀的学生所在的宿舍。”   顾安的神情猛地一怔。   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有几秒的空白。   回过神来,他低声呢喃着,求证的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   “那个学生?”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肯定地点头:   “嗯。”   顾安:“……”   重新看向这间宿舍。   顾安的眼神变了,带着几分复杂。   就是这间宿舍?   竟然就在他所住的这栋楼里?   (第13章,阶级谈话)   此刻。   转过头去,再看看这间宿舍左右相邻两扇门上精美热闹的圣诞花环,顾安突然发现:   这扇门的寂寥和空荡……竟然被衬托得如此刺眼而残忍。   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他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继续参观的兴致。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传来。   顾安下意识望过去。   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深处的不赞同,让顾安心头一紧。   于是。   他下意识地就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扯出一个表示无事的微笑,摇了摇头:   “我没事,阿尔。”   “我们走吧,接着去看下一间。”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阿尔弗雷德挑了下眉,蔚蓝的眼眸锐利地在顾安脸上停留了两秒,但最终他并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   物理实验室外的走廊。   片刻的沉默后。   顾安侧头看向拉蒙,语调复杂:   “所有的宿舍门外,都装饰着象征永恒的爱与生命的圣诞花环,热闹又隆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那一间宿舍。”   “门上空空如也,素净得刺眼。”   “它像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和抛弃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另一边属于所有人的喧闹与繁华。”   顾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种钝痛:   “拉蒙,”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   “我就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那个服务生、那个学生,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终结,在顾安心中纠缠在了一起。   生前痛苦,死后默然,又是一种悲哀。   沉默在此刻蔓延。   顾安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那股郁气消散了些,他扭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着的拉蒙。   拉蒙的姿势和顾安之前如出一辙。   他倚靠着冰冷的墙壁。   头向后仰去,闭上了眼睛。   顾安微微一怔:   “拉蒙?”   此刻。   顾安第一次在拉蒙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拉蒙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顾安,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约书亚,”   “那是我的宿舍。”   “曾经的。”   顾安眼睛缓缓睁大,怔怔地看着他。   “你的……宿舍?”   拉蒙重新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顾安张了张嘴。   看着拉蒙此刻的样子。   他的胸口陡然一堵,一股莫名的难受涌上了心头。   那是……拉蒙的情绪,正沉默地传递过来。   沉默之中。   拉蒙也呼出了一口浊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大部分情绪已被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看向顾安,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自杀的是我室友。”   “也是拉德利的一个特招生。” 第391章 拉德利的特招生   拉蒙的宿舍是常规的四人宿舍,由两名特招生以及两名普通学生组成。   如果说国际生是拉德利的少数派,那么特招生就是这里最绝对的少数派   整个拉德利1200多名学生中,特招生数量不过两掌之数。拉蒙是其中之一,他那位已故的室友也是其中之一。   特招生的身份在拉德利无疑是最特殊的。   他们未来或许有渺茫的机会成为同一阶层的一员,但这个概率之低,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而在当下,在拉德利这所权贵子女云集的学校内,他们既可以是激发活力的“鲶鱼”,也可以是一片炫目色彩中那抹格格不入的灰暗。   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   拉蒙宿舍中的四个人无形中划分为了三个疏离的团体。   两名普通学生自然而然地结伴而行,默契地漠视着两位特招生的存在。而两位特招生之间的相处也是淡淡的,如同平行的轨道,鲜有交集。   于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四人,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地生活着。   对于被漠视,拉蒙并没有太多怨言。   相反。   他曾一度庆幸自己这两名家境优渥的室友至少保持了表面的礼貌与距离,称得上“好相处”。   至于对另一位特招生室友。   拉蒙了解得并不多。   如果说入学初期,顾安表现出来的“拒人千里之外”更多是一种被迫的、保护性的假象,那么那位特招生室友的封闭则是实实在在的。   一天24小时,除了必要的睡觉和上课,他似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拉蒙能隐隐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焦躁和迫切。   他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也同样隐藏着同样的、对未来的焦虑。   “约书亚,你知道,作为特招生,学校会为我们提供助学奖金。”   顾安点头。   他不仅知道这个助学基金的存在。   他还清楚地知道:   这个基金名义上由拉德利校董会主导,但实际上超过90%的资金都来源于……希尔家与罗伊家。   “助学奖金覆盖了我们的学费、制服、设备使用费和各种杂费,也提供基本的生活费。”   拉蒙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他转向顾安,   “但这些,只能确保我们最基本的生存。”   顾安沉默着。   这一点,他同样明白。   “因此,作为一名特招生,想要跨越那条由金钱、权势、人脉堆积起来的巨大鸿沟,彻底融入拉德利这个圈子,”   拉蒙神色平静无波,坦然地评价道,   “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一点,我们所有特招生在入学后,或早或迟,都会清醒地认识到。”   顾安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低声唤道:   “拉蒙。”   拉蒙却摇了摇头,看向顾安的眼神里渗入了一丝暖意:   “约书亚,你是不一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   “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很感激你。”   “和你成为朋友这件事,”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或许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幸运的转折点之一。”   顾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拉蒙温和的眼神制止了。   拉蒙认真地注视着顾安,说道:   “约书亚,事实就是,”   “你成了我和拉德利之间那座关键的桥梁。”   “是你带着我融入了学生会,真正融入了这所学校。”   “因为你接纳了我,于是…”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自嘲又带着感激的弧度,   “他们也顺势接纳了我。”   听到这里。   顾安心头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闷了。   老实说。   拉蒙是顾安目前遇到的同龄人中最优秀、心智也最成熟的人之一。   在内心深处。   顾安甚至对拉蒙的天才心存仰视。   此刻听着拉蒙将自身的融入完全归功于自己,顾安并不觉得高兴,只感到一种酸涩的委屈。   他为这样的拉蒙而感到委屈。   拉蒙看着顾安的表情,轻轻地笑了起来:   “所以,主席才会总是提醒你,让你理智一点,冷漠一点。”   顾安微微一怔。   “你太善良了,约书亚。”   拉蒙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此刻难得的轻松调侃,   “总觉得什么时候你被人卖了,都会傻乎乎地帮着对方数钱。”   顾安:“……”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十足的真诚发问:   “为什么你们总是认为我很好骗?”   拉蒙还真就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更扎心的答案:   “事实上,你也确实是挺好骗的。”   顾安:“……”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愿意被你们骗,你们才能骗到我?”   拉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经这么一打岔。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两人静静地倚着墙。   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安宁。   良久。   拉蒙才又重新开口,不过这次的语调明显轻松了不少:   “其实,”   “自从和你成了朋友,我感觉自己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顾安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他:   “底气?”   “对,”   拉蒙颔首,肯定道,   “对未来的底气。”   “对……未来的底气?”   顾安下意识地重复着。   拉蒙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   “约书亚,”   “你没见过拉德利其他的特招生吧?”   顾安老实承认:“没有。”   拉蒙淡淡地说道:   “你要是见过他们,你就会知道,”   “我们其实……无一例外,都是焦虑的。”   他侧过头,定定地看着顾安,眼神晦暗,   “拉德利这片沃土,对特招生而言,有时展现的是极其残酷的一面。”   顾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拉蒙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有时候,从未见识过,就不会……”   顿了顿,   “生出妄想、生出不忿、生出绝望。” 第392章 拉德利的特招生(二)   妄想、不忿、绝望。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接连砸在顾安心上,让他感觉胸口憋闷。   “拉蒙,你……”   顾安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拉蒙说的是否也包括了他自己?   似乎也是看出了顾安此刻的想法,拉蒙对他微微摇头:   “放心,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声音里是一种时过境迁的平静。   真正到那个地步的,是他那位已故的室友。   “拉蒙,你…我…”   顾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他想安慰拉蒙,但又觉得此刻的拉蒙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拉蒙也不在意顾安未尽的语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安脸上,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约书亚,”   “你知道基金的存在,但你或许不知道,”   他语气加重,   “我们在接受基金资助的同时,也签下了一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   “协议?”   顾安眉心微蹙,这个他的确没听说过。   “嗯,协议。”   拉蒙肯定地点头。   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让人心头一沉,   “一份……牢牢绑定我们未来的协议。”   顾安不自觉地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什么样的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   拉蒙移开了视线,目光投向空旷而安静的走廊尽头:   “一份助学贷款协议。”   顾安一愣,脱口而出:   “助学贷款?”   他思绪一时间有些混乱,这和他之前的理解有些偏差。   “更准确地说,是‘大学贷款协议’。”   拉蒙进一步解释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   “我们‘自愿’接受由基金提供的大学贷款。”   “当我们从拉德利正式毕业,或者年满十八周岁,或者正式进入大学那天——以最先达到的条件为准。”   “一笔金额为十万美元的款项,就会自动打入为我们开设的专属账户。”   “而从那一刻起,”   拉蒙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陈述道,   “这份贷款协议便自动正式生效,开始计算利息。”   “一年十万,四年就是四十万。”   “换句话说,”   “从我们踏进拉德利的那一刻起,身上就预先背负了至少四十万美元的债务。”   说至少,   是因为还没有计入研究生阶段。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利息是多少?”   拉蒙扭过头,看向顾安,嘴角勾起:   “15%、复利计算。”   “多少?”   “15%?!”   顾安惊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15%,还是复利计算……   这确定……不是高利贷吗?   事实上。   拉蒙所提到的这份助学贷款协议,并不只是一份简单的借贷合同。   它是一份条款极其复杂、内容庞大的协议。   这份协议就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除了这笔利率惊人的贷款,协议更对特招生们的未来学术深造和职业道路都做出了相应的规定与限制。   这一刻。   顾安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数疑问和惊愕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理不清头绪。   老实说。   刚听到这份贷款协议的利率和计算方式时,顾安的第一反应是:   ———拉蒙和其他特招生被坑了。   但紧接着。   他就自行否定了这个简单的猜测。   拉蒙仿佛也看穿了顾安的猜测,摇摇头,向他解释道:   “入学之前,拉德利安排了专属的律师,面对面、逐字逐句地为我们以及我们的父母解释了协议的所有条款。”   “所以,不存在欺骗,也没有隐瞒。”   “一切签名,都是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签署的。”   顾安微微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拉蒙,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来拉德利?”   在他看来,以特招生们的天赋,无论去哪所高中,未来都注定一片光明。   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拉蒙转过头看向顾安,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掺杂着苦涩与决然的弧度:   “因为,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在赌。”   “赌……?”   顾安轻声重复。   “对,赌。”   拉蒙点头。   此刻他的神情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我们都在赌一个……”   “概率虽小但一旦成功便是最光明的未来。”   “赌我们最终都能走到最后。”   “约书亚,”   “选择进入拉德利的特招生,每个人都野心勃勃,对自己的天赋有绝对的自信。”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将自身的天赋进行最大化、最彻底的‘变现’。”   “我们需要最顶尖的引导、需要最坚实的经济后盾、需要最顶级的学术资源、更需要通往更高圈层的人脉……”   “而这些,拉德利都能提供给我们,哪怕代价是预先抵押我们的未来。”   “所以,”   拉蒙的声音很轻,   “我们来了。”   可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太天真了。   “约书亚,和你一样,”   拉蒙的声音低了下去,   “当我们真正来到拉德利后,我们才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天然的鸿沟。”   那种由巨大财富差距所划下的、深不见底的天然鸿沟,第一次赤裸而残酷地展露在特招生们面前。   “我们一家全年的收入,大约在十五万美元,这个数字其实并不少,足以让我们生活得体面,但是……”   顾安沉默地点头。   他明白拉蒙的意思。   “最顶级的食材、量身定制的服饰、坐落在最佳地段的庄园豪宅、车库里那些限量版的昂贵跑车……”   拉蒙一一列举着。   这些曾经遥远的名词如今成了特招生们日常视野里鲜活的刺激。   “于是,”   “自卑、不甘,野心一同被催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   最初的震惊与新鲜感褪去,冰冷的现实才开始显露:   他们根本不可能真正地融入这所学校。   周围的目光中尽是漠然,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对他们的讥诮。   “我们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拉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们的天赋,的确成为了我们敲开拉德利大门的金砖,但是……”   “拉德利,从来就不缺天才。”   “拉德利最不在意的,恰恰也是天才。”   这份他们曾经引以为傲、视作唯一资本的“天赋”,在这个环境中,仿佛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特招生们开始慌了。   一边是自己燃烧的、不肯熄灭的野心,另一边是坚硬的、难以逾越的现实。   那份入学时签下、原本以为只是遥远未来一纸凭证的协议,此刻也开始显现出它真正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   他们最终无法走到自己预想的高度……   ………会怎么样?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跨越这条与生俱来、无法逾越的鸿沟?   ————————   PS:   有关拉蒙家的财务状况具体如下:   税前年收入:15万美元。   税费扣除:联邦税、纽约州税、纽约市税、社保和医保税。   税后年收入:10.5万美元。   主要开支:衣食住行、娱乐、教育、医疗自费总计9万美元。   最后储蓄:1.5万美元。   比上不足,比下相当有余。 第393章 拉德利的特招生(三)   特招生们心底都憋着一股不甘的劲,渴望做出成绩、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鸿沟与审视。   但是。   科研从来都是一条漫长而孤独的路,布满荆棘,且常常看不见尽头。   成功遥不可及,而现实的压力却每日剧增。   拉蒙或许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午后。   当他推开宿舍门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以及映入眼帘的那一地已然发暗的粘稠赤红。   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就歪倒在血泊中、沉默无言,时间仿佛在那道身影上停滞了。   拉德利官方的反应超乎寻常地迅速、高效。   拉蒙感觉似乎就在自己呆住的下一秒,学校的管理人员、警察和医护人员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赶了过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处理的不是一条逝去的生命,而是一项需要紧急清除的程序故障。   眨眼的功夫。   一切痕迹都被彻底清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血腥味也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味所取代。   恍惚间。   他和另外两名室友被分别叫去进行了简短而公式化的约谈。   当晚。   他被临时安排到了一间空置的教师宿舍,并接受了学校紧急安排的心理咨询。   第二天,校园内一切风平浪静。   只有一对父母沉默地来到拉德利,又在几小时后,红着眼圈,带着他们儿子所剩无几的遗物,更加沉默地离开了。   第三天,一切依旧风平浪静。   第四天、第五天……   那名特招生的死亡似乎就是一滴剔透的雨珠,滴落浩瀚无垠的大海,触及海面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半点波澜。   拉蒙才发现。   除了他们这些感同身受的特招生们会在心底泛起些微兔死狐悲的悲凉与急迫外,再没有任何人在意这场悲剧。   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他的挣扎与绝望,他的最终选择,在拉德利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拉德利的残酷与冷漠,再次赤裸而彻底地展现在所有特招生眼前。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拉蒙每晚都会被噩梦缠绕,不得安眠。   梦境光怪陆离。   有时是满地刺目黏稠的鲜红。   有时是从高处急速坠落。   有时则是在无尽的迷宫中反复徘徊,找不到出口,被深深的无力感笼罩。   只有在物理的世界中,拉蒙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那些公式、定理、宇宙的规律冰冷而纯粹,不掺杂任何令人困扰的情感与纷扰。   于是。   他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近乎疯狂地投注到物理之中,如饥似渴地挑战着更高深、更艰涩的知识领域。   至于做了噩梦半夜惊醒?   那就立刻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物理论文,借着夜灯一头扎进去!   就这样,焦躁在符号和严谨推理的抚慰下,一点点平复下来,再次被潜藏到心底最深处。   直到那一天。   他意外地结识了一个朋友。   他在拉德利的第一个朋友。   然后,转机就彻底来了。   桎梏在他周身那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那道曾经看似不可逾越的、代表着不同世界的巨大鸿沟,竟然也因此,一点点地、肉眼可见地开始缩小。   它依然横亘在那里,客观存在,却不再像过去那样,令人感到彻底的绝望与无力。   因为终于有人,从鸿沟的另一边,主动而坚定地,向他伸出了手。   ————————————————   走出实验大楼。   天边挂着一抹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层叠的云霭。   辽阔的天空中,除了几缕横亘的、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云彩缓缓舒卷之外,再无他物。   整片天地显得格外宁静而辽远。   顾安仰头,静静地望着这片天空。   那份广阔与绚烂正洗刷着心中残留的滞闷感。   “呼———”   顾安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胸腔里所有的纷乱与郁结都尽数吐出,一抹清浅而释然的弧度,随之爬上嘴角。   爷爷说得对。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很多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他会有很多时间去沉淀,去思考。   慢慢来。   等他想清楚了,想明白了。   前方的路自然会在脚下清晰起来,他就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约书亚!”   视线从天空中收回,目光朝前望去。   三个男生正并肩站在不远处,笑容灿烂地朝他用力挥着手,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温暖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格外生动。   顾安嘴角也不自觉跟着勾起来,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艾伯特。”   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身影,是艾伯特·理查德。   艾伯特三人笑着快步朝顾安走过来。   “约书亚,一起去食堂?”   他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在霞光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点点跃动的金黄花晕,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好。”   顾安笑着点头,几人自然地并肩而行。   “约书亚,你的檀木扇还有吗?上次那把我很喜欢。”   “有的。”   “太好了!我弟弟见了也很喜欢,能再给我一把吗?”   “可以的,我那里还有几把不同纹样的,待会儿你去我宿舍挑一把?   “那就太感谢了!对了,我还有一个中文发音总是把握不好,能帮我听听吗?”   同行的另外两个男生默默对视一眼:“……”   ————————————   拉德利食堂。   “那我先过去了。”   顾安告别艾伯特三人,往阿尔弗雷德他们桌走过去,刚拉开椅子坐下,就听见布鲁克探头望着那边问道:   “艾伯特·理查德?”   顾安也跟着回过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开始专注地切割起餐盘里的牛排。   布鲁克收回目光,一脸若有所思。   顾安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他又往艾伯特那边看了眼,对方也发现了他的视线,举起叉子挥了挥。   顾安点头示意,扭回头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冲他摇摇头:   “嗯……没什么。”   顾安:“……?”   这时,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打断了顾安的疑惑:   "约书亚,好了吗?"   顾安回过神来,忙将已经切好的餐盘推给他:   “给,阿尔。”   餐桌上其中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各自继续安静地用起晚餐。   帕特里克垂下眼眸思索了两秒,再抬眼时脸上带着笑,状似随意地问道:   "学长,你和理查德同学很熟吗?” 第394章 顾安组建兴趣小组?   得知艾伯特不时会向顾安请教中文。   帕特里特眼底神色一凛。   随即。   他弯起眼睛看向顾安,脸上也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甚至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羞涩”   “学长,”   “其实……我也正在学中文。”   阿尔弗雷德手中叉子一顿,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帕特里特一眼。   帕特里克脸不红心不跳,目光专注地落在顾安身上,神情中的“羞涩”越发明显:   “就是一直学得不太好,进度很慢,”   “所以……一直没好意思跟学长你说。”   顾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帕特里克你也在学中文?”   想起对方的不好意思。   他当即露出一个充满鼓励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肯定:   “中文对你们来说,确实挺难的。”   “学得慢,很正常!”   他接着热情地鼓励道,   “有问题你可以找我的,千万别客气!”   帕特里克脸上的“羞涩”瞬间一扫而空,眼睛当即亮起来,嘴角也朝两边咧开:   “真的吗?太好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不好意思,   “不过,学长,”   “你可不能嫌我笨,反应慢哦。”   顾安连忙摆手:   “不会!肯定不会!相信我!”   “好,我相信学长!”   帕特里克当即笑得开心灿烂。   一旁。   特纳和秘书长交换了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默默看着眼前这“情深意切”的二人。   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   大家多少都看出来了些:帕特里克这小子完全就是约书亚的小迷弟!   所以……   眼下这情形,是在“争宠”没跑了吧?   顾安则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微妙的反应,他还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帮帕特里克学习中文呢。   突然。   他灵光一闪。   阿尔弗雷德精准地捕捉到了顾安表情的变化,眉梢一挑。   果然,下一刻。   他就听着身边的少年“兴高采烈”地提议道:   “我们或许可以组建一个专门学习中文的兴趣小组!”   顾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帕特里克,热情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语言学习一定要多练多说!   “帕特里克,”   “你和艾伯特刚好可以组成学习搭档,互相练习,我就在旁边指导你们。”   “这样效果肯定更好!”   “咳咳——!”   帕特里克突然呛住,猛地咳嗽起来。   旁边几人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立刻努力绷紧嘴角,憋着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边。   “帕特里克!你没事吧?!”   顾安吓了一跳,赶忙把自己还没动过的那杯牛奶推到对方面前,   “快,赶紧喝点水!”   “咳、咳咳——没、没事,谢谢学长……”   帕特里克一边咳嗽着,一边接过牛奶,赶忙喝了一大口,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呛咳还是别的缘故,微微泛红。   见帕特里克缓过气来。   顾安这才不赞同地摇摇头,叮嘱道:   “帕特里克,”   “吃东西的时候慢一点,别太急。”   帕特里克:“……”   众人:“……”   “……我知道了,学长。”   帕特里克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餐桌上的众人都不禁同情地瞥了他一眼。   只有阿尔弗雷德全程淡定。   他从容地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似乎完全没被这突然的小插曲打扰到。   ———————————   过了一会儿。   顾安又期待地看向对面:   “帕特里特,你觉得怎么样?就我刚刚提的那个组建中文兴趣小组的提议。”   帕特里特动作一顿,神情微妙。   怎么样?   他觉得……很不怎么样。   “学长,”   “这个…兴趣小组的想法本身是挺好的,”   他语气略显为难,   “就是不知道理查德同学他,会不会愿意呢?”   顾安眨了眨眼:   “应该没问题吧?”   “多一个伙伴一起练习,不是挺好的吗?”   他想了想,很是乐观地说,   “没事,我待会儿顺便问问他好了。”   “待会儿?”   帕特里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顾安点点头。   于是将过来食堂前答应了要再送艾伯特·理查德一把檀木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帕特里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突然又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更加自然亲切:   “学长,说起来,”   “我也还想要一把扇子来着。”   “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跟你开口,待会儿我也能挑一把吗?”   顾安想都没想就爽快点头:   “好呀!当然可以!”   他热情地看向餐桌上的其他人,   “你们呢?还有谁想要吗?待会儿一起去我那儿挑啊,我那里还有不少。”   众人纷纷摇头婉拒:   “不用了,谢谢。”   “哦……”   顾安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他上次“批发”的确实有点多了,相熟的人都送了一份手礼后,还剩了不少。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突然开口,   “组建兴趣小组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   顾安一愣,扭过头看向他。   对面的帕特里克神情也随之一顿。   阿尔弗雷德缓缓说道:   “你如果创建兴趣小组,组员肯定不止是帕特里克你们三个人吧?”   顾安犹豫了一下:   “如果……有其他人也想加入的话……”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一针见血地提醒道:   “先不考虑指导他人的精力投入。”   “单单是协调所有人的时间、安排固定的小组活动,你想过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吗?”   他看向顾安:   “你现在的行程表,还能容得下第四个兴趣小组吗?”   顾安张了张嘴,突然被点醒。   心里下意识一盘算,   他还真没那个时间!   日常课业、每天雷打不动至少2小时的小提琴练习、现有的三个兴趣小组每周至少一次的活动、学生会的日常事务和学习、学校层出不穷的各种正式和非正式活动……   一滴冷汗悄然从他的额角滑落。   “而且,”   阿尔弗雷德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寻宝吗?”   “你找到能安排进去的时间了?”   顾安:“……”   他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还真是!   那两张藏宝图还在他抽屉里躺着呢!   这下……   顾安为难着,有些歉然地看向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当即摆摆手,表情无比善解人意,体贴地说道:   “学长,”   “兴趣小组也不是非办不可的,平时遇到问题的时候,我能随时请教你就很好了!”   顾安挠挠脸颊:   “那,你有问题就随时问我。”   想了想。   顾安又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   “待会儿我介绍你和艾伯特认识一下?”   “以后有空的时候,你们可以自己约着一起练习口语,如果我刚好有空,也能过来帮你们看看,怎么样?”   帕特里克神情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   他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点了点头:   “好啊,听学长的安排。” 第395章 各怀鬼胎的两人   用过晚餐,拉德利的学生们便都不约而同地涌向各自所在的宿舍楼。   见到顾安时,学生们反应各异。   有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扼腕,仿佛错失了良机;有的则暗藏兴奋,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冬季庆典第二天的重头戏:秘密圣诞老人抽签活动,顾名思义,将在各宿舍楼的公共大厅里,通过抽签决定互送礼物的对象。   敲重点:是互送。   此刻。   拉德利的宿舍大楼里,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宿舍管理员先生头戴一个大大的鹿角发箍,站在大厅最中央,身前摆放着一个古朴的实木抽签箱。   顾安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鹿角上瞟。   见人齐了。   管理员先生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抽签!”   “从101号宿舍开始,”   “按宿舍号顺序依次上来抽取。”   “我是第一个!”   一个男生嘿嘿一笑,率先走上前。   他夸张地搓了搓手,嘴里念念有词:   “上帝保佑!”   手伸进箱口一阵摸索,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管理员。管理员先生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在学生名册上做好记录。   顾安看着同学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抽签。身边的阿尔弗雷德、布鲁克也依次完成了抽取。   等所有人都抽完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顾安眨了眨眼,在宿管先生鼓励的微笑中,走上前,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了最后一张纸条。   88号。   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   他将纸条递给宿舍管理员。   “约书亚,你抽到的是哪个号码?”   有学生迫不及待地追问。   顾安正要回答。   “嗯哼——”   宿管先生立刻出声打断,他脸上带着笑,冲顾安摇摇头,又俏皮地眨眨眼,叮嘱道,   “要等到最后一天礼物交换时才能揭秘哦!”保持期待感和神秘感,也是这个环节最重要的乐趣之一!”   顾安于是看向问话的学生,微微耸肩,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学生:扼腕.jpg   “好了好了,抽签完毕!”   “那就周!”   宿管先生说着,抱起了那个沉重的木箱,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人群逐渐散去。   顾安也和阿尔弗雷德一同返回自己的房间。   最后,大厅里还剩下几个身影。   下一刻。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身,快步朝着宿管先生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   另一边,顾安宿舍。   “叩、叩、叩——”   礼貌而克制的三声敲门声响起。   顾安拉开门:   “帕特里特,先进来。”   他侧身让开通道,   “你们宿舍楼也抽完签了?”   “嗯。”   帕特里克应了一声。   他是一抽完签就立刻赶了过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应该是艾伯特来了。”   顾安说着,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艾伯特·理查德。   “艾伯特。”   “约书亚。”   艾伯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进来吧。”   顾安同样热情地邀请他进屋。   艾伯特一踏入房间,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阿尔弗雷德正闲适地靠在沙发上,而帕特里克则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此刻正抬起头看向他。   艾伯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重新绽开一抹爽朗的笑容,朝着屋内的两人自然打招呼:   “晚上好啊,阿尔弗雷德!”   “还有这位……学弟?”   他看向帕特里克,语气友好。   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语调平淡地问道:   “什么时候回学校的?”   艾伯特眼都不眨,流畅地回答:   “两周前了。”   “刚参加完浪琴巴黎大师赛就赶回来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这段时间不一直挺忙的,就没打扰你。”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浪琴?”   顾安转过身来,耳朵抓住了“浪琴巴黎大师赛”,他的第一反应是浪琴手表。   阿尔弗雷德开口解释道:   “约书亚,浪琴大师赛是马术比赛。”   “欸?”   顾安有些诧异地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解释道:   “之前一直在参加各种马术比赛,所有也都没怎么在学校。”   国际马术比赛的赛程非常密集,其中4月到10月是最集中的时期。   浪琴大师赛:国际马术联合会(FEI)认证的五星级场地障碍赛系列赛,被誉为“马术界的奥斯卡”。   顾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是和兰斯差不多,经常请假了。   他将这个问题暂且放到一边,笑着为帕特里克和艾伯特互相介绍起来。   得知帕特里特也在学中文。   艾伯特绿眸更深了一些。   他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番帕特里特。   快遮住眼睛的蓬松头发、一副黑框眼镜、鼻梁附近的几点小雀斑,瞧着有点像是个nerd。   结论:一个普普通通、有点呆的小学弟。   不过……   他不禁在心底啧了一声。   这家伙有点碍事了。   所有这些想法只在艾伯特脑中瞬息闪过。   表面上。   他依旧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爽朗:   “学弟,以后一起加油啊!”   帕特里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位笑容和布鲁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学长,心里也在飞速评估着。   黑色短发、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绿眼睛、看起来经常户外运动……   评价: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一挂……   “学长也请多指教。”   两人互相握手,飞速抽回。   在顾安欣慰的注视下。   两人又“友好”地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片刻后。   他们各自从顾安那里挑选了一把心仪的檀木扇,然后一同告辞离开。   刚走出顾安的宿舍,等门一关上。   艾伯特就手臂一伸,一把揽过帕特里克的肩膀,作出好好学长的亲切模样:   “学弟,来,跟我走,”   “我们‘好好聊聊’,深入交流一下。”   帕特里克眼神一暗,嘴角却向上扬起,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好的,学长。”   “我也正想和您‘深入交流’一下呢。”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各怀鬼胎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艾伯特内心盘算:   得想办法把这小子搞定,顺便从他那里套点有关约书亚的情报。   帕特里克内心冷笑:   正好,抓住这傻大个的把柄,给他找点麻烦事做,让他没那么多时间凑到学长身边!   ——————————   那啥,明天全天家里都有客人。   所以……停更一天哈。   后天恢复双更。   爱你们哟! 第396章 割裂的美国   两人走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顾安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房间,阿尔弗雷德依旧坐在沙发上,不过这次他看的不再是书,而是一段视频。   顾安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视频里都在讲些什么。   听着听着。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其实我也喜欢军队里的变性人,因为,”   “首先,他们是世界上最mean的人。”   “但换个角度说,”   “他们也可以是优秀的士兵,你们不觉得吗?”   顾安:“……?”   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言论,顾安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也不收拾了,干脆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坐下,好奇地把脑袋往他那边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位身穿深蓝色西装、胸口装饰着口袋巾、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头发茂密的男性白人。他正对着镜头或者说观众侃侃而谈。   阿尔弗雷德默契地将平板往两人中间挪了挪,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屏幕。   视频继续播放。   “然后你知道,”   “其次,他们喜欢大规模的枪击(游戏)。”   顾安:“……?”   他忍不住伸手按下了暂停键,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是……参议院?”   阿尔弗雷德点头:   “德州参议院。”   顾安:“……”   无言以对。   阿尔再次取消暂停,顾安的视线也重新回到屏幕上。   “然后最重要的,是在这类群体中,自我了结的概率非常高。”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就像塔利班有…bombom(这段话请见段评)。”   顾安:“……???”   这是什么逆天的炸裂发言?!   视频仍在继续。   “关于厕所这个问题,这是一个不对称问题(男女态度不同)。”   “首先,没有男人在乎,如果一个双性恋女人进来,并试图使用漏斗像男人一样方便。或者是有个男扮女装的家伙进来和我们一同方便。”   “因为没有男人会受到跨性别女性的威胁。”   顾安的神情又是一顿,眨了眨眼。   这人的画风……听起来好像稍微正常一点了?   “但我们不希望这些‘怪兽’来。”   视频里立刻响起了嗡嗡的反对声和不满的浪潮。画面中的男子当即抬起右手,做出向下压的动作,试图控制局面:   “听着,我想我有‘宪法第一修正案权利’,不是吗?让我说下去。”   PS: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权利包括五大自由:宗教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和平集会的权利、向政府请愿的权利。其中言论自由的核心,是保护不受欢迎的、有争议的甚至冒犯性的言论。   男人的语调始终不急不缓,姿态也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所以我们厌倦了这些变性人试图侵犯女性的私人空间。”   “你们中的某些人,甚至是拉拉,想进来男厕所,我们非常欢迎你们。”   他最后强调道,   “男厕所欢迎你们。”   ……   顾安:“……”   阿尔弗雷德:“……”   良久。   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侧过头看向顾安:   “什么收获?”   顾安表情复杂:   “一言难尽的收获。”   阿尔弗雷德勾勾嘴角,语气淡定:   “我说过,政治有时候是很‘有趣’的。”   顾安:“……”   老实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了解,在顾安看来,由于各种政治算计、资本家的投机介入,再加上深厚的宗教保守势力影响,美国实际是一个相当割裂的国家。(277-278章)   像视频里的德州,就是由共和党主导的,反LGBTQ+的战场。即便同性恋婚姻全美合法化,但在德州,现实中也仍然可能被抵制,更别说跨性别了。   与之截然相反。   加州则是民主党主导的,全面保护LGBTQ+的灯塔,这里甚至支持鼓励未成年跨性别。   总之。   一切就和视频中些名男子的发言一样,让人只觉得一言难尽。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试图理清刚才那人爆炸性言论的逻辑:   “他前半段说的,是在反讽吧?”   总不能……是他的真实想法?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事实上,发表这番言论的人,并非真正的参议员,只是一位靠极端言论博取眼球的……网络红人。”   顾安:“……”   有点理解了,但是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他甩甩脑袋,试图将刚听到的炸裂发言甩出去。   完了,又忍不住叹口气。   服务生的绝望、特招生们的焦虑,以及这个视频……   一方在为某些群体的权益争论得热火朝天,另一方却仍在经历着长久的、更为缄默的、更为基础的苦难。   阿尔弗雷德放下平板。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安的膝盖。   顾安思绪回笼,茫然地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们面前的地毯扬了扬下巴,蓝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顾安:“……”   仅仅迟疑了一瞬。   顾安就老老实实地从沙发滑坐到地毯上,阿尔弗雷德则依旧坐在沙发上,颇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顾安:“……”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   “先说有关丹尼·泰勒(服务生)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说说看,你的想法。”   顾安抿了抿嘴,微微吸进一口气,尽量客观冷静地阐述道:   “持续的低工资、不断攀升的生活成本、极不稳定的就业模式、存在明显缺陷的福利制度,以及薄弱的社会保障网络……这些的共同作用下,最终导致了丹尼·泰勒的绝望。”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个例,只是这个庞大系统性问题下,一个无声的缩影。”   早在了解到“午餐贷”的存在后,顾安又自行去查阅和了解过相关问题。   他发现。   孩子们饿肚子的原因其实有两个。   一部分确实源于经济贫困。   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为了生存疲于奔命,不得不采取“放养”的方式。   现实情况是,美国许多底层家庭的父母必须同时打好几份零工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民主党和共和党一向对立。   一方支持提高基础工资,另一方必然反对。   这就导致美国联邦最低工资标准常年停滞不前。   落实在现实当中,便是一份全职工作的年收入,最后甚至可能远低于官方划定的贫困线。   也就意味着:   底层的美国人即使从事全职工作,收入也无法覆盖基本生活开支,因此他们不得不依靠增加工作数量来弥补缺口。   另一方面。   与停滞不前的工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生活成本的持续飞涨。单就房租这一块,部分城市的房租支出已经占据了一个人收入的50%,甚至更多。   此外。   为了削减成本,避免提供全职员工的福利,很多雇主也更倾向于雇佣兼职或临时工,这进一步加剧了工作的不稳定性。   更糟糕的……   是福利制度中存在的“悬崖效应”。 第397章 看错了   美国有许多公共援助计划,但是无一例外对收入有着严格的限制。   如果一个人的收入从低于标准提高到刚刚超过标准一点点,他们就会立刻失去全部福利。   因此。   许多人宁愿打多份现金支付的零工或维持现有工作,以保持福利资格,也不愿意找一份更高薪但会导致福利清零的全职工作。   这就形成了一个“贫困陷阱”。   还需要补充的一点是,   美国联邦法律并没有规定带薪病假。   生病一天就意味着失去一天工资,长久的生病也意味着失去工作。   顾安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沉重地总结道:   “丹尼·泰勒已经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了。”   他生病了,他需要长久的治疗,那么他就会失去收入、失去工作。   随即。   他将无法负担最基本的生活开支,尤其是房租。   一旦付不起房租,他就会失去住所。而一旦失去固定住所,他将几乎不可能找到新的工作。   与中国不同,美国几乎所有的线上求职表格都要求填写永久住址,没有地址,就无法申请。   除此以外。   申请工作所需要的官方文件的寄送和更新也需要地址。   偏偏……   找不到工作,就更没有钱为自己寻找一个固定的住所,就没有办法找到工作,就无法支付房租   于是恶性循环开始了……   ——————————   顾安阐述完自己的想法,抬起头,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评判。   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嘴角,直接宣布道:   “合格。”   然而顾安却并没有被认可后的高兴,他又想叹气了。   “所以,”   阿尔弗雷德目光变得锐利,紧紧锁定他,不留喘息地追问道:   “你自己的教训呢?”   顾安眼神有些闪躲,开口时声音也有些含糊:   “……什么教训?”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顾安:“……”   僵持了数秒。   他放弃了抵抗,肩膀微微塌下,老实交代:   “……不要瞎凑热闹,”   “遇见枪击,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躲开,保住自己最重要。”   阿尔弗雷德:“……”   顾安:“……”   “就这些?”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开口,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顾安抿了抿嘴,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勇敢地迎上阿尔弗雷德深邃的目光,眼神异常清澈而坚定:   “阿尔,”   “我们是不一样的。”   阿尔弗雷德神情微顿。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知道,你和布鲁克都是为了我好。”   “你们希望我能变得更像你们,理智、冷静,更符合拉德利的标准,更像一个……你们认知中应该成为的精英模样。”   他顿了顿,   “可是阿尔,这和我的本性是相违背的。”(PS:违背的不仅是顾安的本性,还有顾爷爷顾奶奶的教导。)   想了想,他又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不也说过,“   “环视整个拉德利,发现周遭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时,会觉得无比无趣吗?”   阿尔弗雷德突然轻笑一声,在顾安有些心虚的注视下,淡定地示意:   “继续。”   顾安咽了咽喉咙,继续努力组织语言:   “我见着这些苦难和不公,心里确实会难受,会不舒服。但我不会让自己一直被这种情绪困扰。”   “等我慢慢消化掉这些情绪,这份短暂的不适,也会转变成促使我思考和成长的养分,不是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份自我的坚持。   阿尔弗雷德收敛了所有神色,正色看着眼前的少年。顾安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却更加确定:   “阿尔,”   “我要走的路,和你们预设的、或者说习惯的那条路,不一样。”   “我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环境,塑造了现在的我。这也注定了我和你们看待世界、应对事件的方式会存在差异。”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脸坚定的少年。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   顾安轻声说道:   “阿尔,我不想让你们失望。”   “在丹尼·泰勒这件事上,我心里其实非常压抑,很不开心,但下意识地,我最先想到的是隐瞒,不想让你们察觉。”   “我……对你们产生了一种想要逃避沟通的心理。”   他坦诚地剖析着自己。   紧接着。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我不想这样,不想逃避你们,不想因为一次又一次类似的事情而与你们渐行渐远。”   ……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沉淀。   阿尔弗雷德忽然叹了口气,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顾安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指尖微微蜷缩,有点拿不准阿尔弗雷德此刻真正的想法。   “我明白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地笑了笑,笑容缓和了略显紧张的氛围。   “所以,”   他话锋一转,问道:   “你想做什么?”   顾安愣了一下:“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颔首:   “为了让你自己心里能更坦然,不想尝试去改变点什么吗?”   顾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摇头:   “我改变不了什么。”   他甚至都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但我确实想要做点什么。”   他紧接着肯定道,眼中光芒闪烁,   “只是不是现在。”   阿尔弗雷德略微一挑眉:   “不是现在?”   顾安肯定地点头。   现在的他,对自己有了更清晰认识:   “我还没成年,我还是一名学生。”   “我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心无旁骛地完成自身的成长和知识储备。”   “当然,如果途中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依然会伸出援手。但我也不会勉强自己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   “未来,我或许还会无数次地目睹让自己感到无力、悲伤的事情。”   “我会好好地去体悟这份难受、无力,将所见到的苦难与背后的因果深深地铭记在心里,”   “然后,”   “积蓄力量,耐心等待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顾安。   忽然。   他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真正带着认可和些许意味不明深意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或许大多数时候只是静观其变,但当你真的越界、或者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顾安微微一怔。   随即。   一个灿烂的笑容也在他脸上绽开:   “嗯!”   阿尔弗雷德也跟着笑起来。   然而在那蓝眸深处。   却飞快地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暗芒与了悟。   是他先前看错了。   约书亚骨子里…或许也藏着一种不自知的、基于清醒认知的淡漠呢。   少年内里包裹着的并非易碎的琉璃或炽热的火焰,而更像是……一座剔透的,经年不化的冰川呢。   真是一个固执的小家伙。   正如布鲁克所说的,   他的爷爷奶奶教育得可真是相当“成功”呢。 第398章 小小的筛选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刚刚的话题。   此刻。   顾安全身都放松下来,原本盘坐的姿势也变成了更随意的双臂抱膝。   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左右摇晃。   “阿尔,”   他继续晃动着,语调随意,声音因下巴抵着膝盖而显得有些闷。   “嗯?”   阿尔弗雷德也随意地回应着。   顾安停止了晃动,稍稍抬起头,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   “特招生和基金签订的那个协议,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那个关于大学贷款的协议。”   “知道。”   阿尔弗雷德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顾安眉心微蹙:   “15%的利率,还是复利,这是正常的?”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正常。”   他随即解释道,   “顶级的私立大学,通常一年花费在8.5万到10万美元之间。”   他轻描淡写地评价道:   “对于一般中产家庭而言,这是一笔难以承担的费用,因此助学贷款就成为了必要。”   “联邦提供的助学贷款当然更加经济实惠,但申请门槛和资格限制同样对很多中产家庭并不友好,于是取而代之的就是私人贷款。”   他顿了顿,总结道,   “利率高,条款苛刻。”   顾安:“……”   你也知道苛刻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阿尔弗雷德的解释说明仍在继续:   “实际上,特招生们有关贷款部分的条款,其实是相当宽裕的。”   顾安思绪一顿,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   “……宽裕?”   阿尔弗雷德颔首,反问道:   “十万的额度,覆盖了大学期间所有的花费,不够宽裕吗?”   顾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提醒道:   “15%的利率,复利,而联邦是多少?”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   “大概5%,复利。”   顾安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表示:   【这可是三倍的差距!】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   “约书亚,”   “那是联邦贷款,前提是你能符合严苛的申请条件,不是吗?”   顾安:“……”   也不用顾安问,他紧接着直接说明道:   “至于私人贷款,利率大概在4%到15%之间,偶尔也会有更高的。”   基金提供给特招生的,可是足额的贷款,同时也适用利率区间。   不过……是最高的额度,最高的利息。   顾安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笑,随即问道:   “是拉蒙和你说的这些?”   顾安沉默了一下,转而说道:   “你知道那是拉蒙以前住的宿舍。”   阿尔弗雷德颔首。   顾安继续阐述道:   “你也知道特招生们的困境。”   “困境…?”   阿尔弗雷德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语。   顾安不解地皱了皱眉。   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嘴角,   “约书亚,”   “我说贷款协议对特招生们而言非常宽裕,并不是假话。”   “对普通学生而言,这样的贷款当然是绝对的沉重的枷锁。”   “为此,他们需要省吃俭用,需要打零工,努力申请到奖学金,毕业后,还会可悲地发现,以他们的收入,需要几十年才能还得清贷款。”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   “这些对于特招生们而言,则几乎构不成问题。”   “以他们的天赋和智商,获取全额或接近全额奖学金并非难事。”   “参加顶尖国际赛事赢得丰厚奖金、在导师的实验室担任助研获得薪酬…”   “这些途径综合在一起后,足以覆盖他们的学费和生活成本,更别说他们将来的成就、收入。”   阿尔弗雷德总结道,   “他们的还款能力远超常人。”   顾安嘴巴动了动,还不等他开口,   “那基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提供这笔贷款?”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仿佛看穿了顾安的心思,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率先说了出来。   顾安立刻点头。   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   “为了最大化地节省天才们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基金的目的,是让他们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无需为‘钱’这件‘身外之物’和‘琐事’耗费心神,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术和研究中。”   “所以,”   “它贴心地为他们扫清了经济障碍。”   顾安深吸一口气:   “那为什么还要那么高的利率?”   本来是好事,现在却变成了……说不上好坏。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   “约书亚,”   “你不是也说过吗?”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即便是天才,陨落的风险也并非不存在,总需要有一些东西,敦促他们不断向前,兑现自己的潜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对于已成年的、从拉德利毕业的学生,学校和基金也没有义务继续提供无条件的‘优待’。”   在如何对待刚满18岁的年轻人上:   在中国,只要大学没毕业,学生在某种程度上就还是“孩子”,父母在经济和生活上提供支持被视作理所当然。(社会主流对大学生同样有着某种滤镜)   而在美国。   子女一旦成年,通过兼职独自承担部分乃至全部经济责任算是一种常态,当然,父母根据能力提供相应支持也很常见。   “此外,高利率的贷款,其实也还起着另一个作用。”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动作随意,   “一个小小的筛选。”   “筛选?”   顾安刚消化完前面的解释,紧接着又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明白。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肯定道:   “是的,筛选。”   他稍作停顿,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嘲弄意味的哼笑,   “说到底,”   “特招生们所感受到的所谓‘困境’”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不过是信息差造成的认知局限。”   “约书亚,”   “阶级的壁垒之一便是信息差。” 第39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很遗憾,”   阿尔弗雷德语调里却听不出任何遗憾,他直言不讳地指出,   “这些出身中产的天才们,他们的认知和视野天然存在着边界。”   “这,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之一。”   他随即分析道,   “就拿我刚刚提到的那些‘谋生’手段来说,”   “全额奖学金、国际竞赛奖金、实验室助研职位以及特定学校的助学金……”   “在拉德利的特招生群体里,能清晰了解其中具体门道和操作路径的,仅仅是极少数。”   “他们大多数人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   “‘大学的学费是天文数字’,‘我需要贷款’,‘我需要非常多的科研支持’,‘拉德利似乎能提供所有的支持’。”   “他们看到了机会,却没看到其中的壁垒。”   “他们看到了困境,却看不到困境之上遍布的、可供攀爬的藤蔓。”   “因为没人指给他们看。”   顾安哑然。   “没有人会主动、系统地将这些信息和盘托出。”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如果他们自己不主动去探寻,比如询问信任的老师、或者试图向其他学生打探,”   “那么,”   “他们的视线就永远只能被困在原地,紧紧盯着眼前那座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墙,沉浸在自我构建的绝望里。”   “所以这是一道小小的筛选。”   他总结道,   “筛选出那些敢于主动破圈、更懂得利用规则、或者说更‘聪明’的综合天才。”   “或者是……”   “那些抗压能力极强、即使背负重压也能默默忍耐、最终杀出重围的科研天才。”   顾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此刻。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自上而下的冰冷。   那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困境的居高临下。   下位者眼中足以压垮人生的巨大困境,在上位者精密算计的目光里,或许渺小如尘埃,甚至……带着一丝筛选优胜者的冷酷“美感”。   良久的沉默在房间内弥漫。   顾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顾安眼眸低垂着,沉默了几秒,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再抬头时。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澄澈,语气也自然地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阿尔,”   “你和艾伯特很熟吗?”   他并没有忘记艾伯特进屋后,两人的寒暄。   阿尔弗雷德扬了扬眉,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不算特别熟。”   顾安眨眨眼。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两秒后,才淡然地补充道:   “艾伯特也是兄弟会的成员之一。”   顾安微微一怔。   不过,阿尔弗雷德显然不想再过多讨论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来,垂眸看向顾安,笑了笑:   “约书亚,今晚就到这吧。”   “去洗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考试,不是吗?”   顾安虽然心里还有点好奇,但也听话地挠了挠脸颊,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浴室。   ——————————   第二天一早,拉德利食堂。   顾安用筷子夹起一个烧卖,看向坐在对面的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怎么样?”   “后来你和艾伯特有聊聊吗?关于一起练习中文的事。”   帕特里克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艾伯特·理查德。   昨晚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仅仅试探性地交谈了几句,就都迅速意识到,对面这人…啧,不好对付。   当即。   两人又都挂上了无比亲热友善的笑容,“愉快”地结束了短暂的交流并告别。   而在各自转身的瞬间。   两人脸上的笑容几乎同时垮了下来。   此刻。   面对顾安询问的目光,帕特里克巧妙地低垂下眼睑,模样瞧着很是有几分落寞和为难。   顾安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聊得不顺利吗?”   他回想昨晚两人在自己宿舍里时,表面气氛似乎还挺融洽的……   帕特里克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看似体贴又带着点失落的笑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碰了一下行程,理查德学长……太忙了。”   “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进行马术训练,所以很难抽出固定的空档和我一起练习口语。”   说着,声音里的落寞更明显了,   “我想着,还是不要过多打扰学长了。”   “这样啊……”   顾安蹙起了眉头。   他原本还打算过段时间邀请艾伯特一起加入寻宝之旅的,看样子,他还是不要打扰对方了。   他转而温和地安慰帕特里克:   “没事,我陪你练习。”   帕特里克脸上瞬间“阴转晴”,眼睛亮晶晶的,立刻高兴地应道:   “好的!谢谢学长!”   顾安欣慰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吃起他的烧卖。   嗯……是牛肉的呢。   一旁安静喝着咖啡的阿尔弗雷德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瞥了一眼瞬间“焕发生机”的帕特里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置可否地移开了目光。   随他们去。   ——————————   时间眨眼来到了下午。   小路上。   零散的几个学生刚要开口招呼顾安,在瞧着他突然“鬼鬼祟祟”的行径时,到了嘴边的喊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顺着他行进的方向朝右前方看去,几人眼里随即闪过一丝了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那个物理特招生,叫拉蒙·沃克的家伙。   他正背对着约书亚,浑然不觉地慢吞吞往前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视线再转回左边。   他们的“玫瑰”猫着腰,此刻已双手微微抬起,全神贯注着,踮着脚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逼近前方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   旁观的学生们表情一言难尽,又忍不住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于是,   他们干脆也不动了,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看他们“玫瑰”的恶作剧究竟能不能成功。   PS:属实也是闲得没事做了……   这边。   自从看着前方熟悉的身影,顾安就灵机一动,决定吓吓拉蒙。   现在,他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缩短着最后几步距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近了……   更近了……   “拉蒙!”   他终于成功靠近,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小兴奋,双手猛地搭上拉蒙的肩膀。   然而,下一瞬间,   天旋地转。   旁观的众人:“!!!”   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拉蒙低头:   “……” 第400章 马   小路上,空气凝滞了一瞬。   顾安茫然地仰望着天空,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片刻之后,背部才后知后觉地传来阵阵的疼痛感。   “约书亚!”   “你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惊呼和关怀声立刻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旁观的学生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后,纷纷快步围上前。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幼稚的恶作剧竟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拉蒙的身体仿佛经过严格训练般,在受到突如其来的触碰和惊吓的刹那,本能地就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拉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重心下沉,顺势就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碰——”   “嘶——”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   在好几双手的合力搀扶下,顾安还有点懵地被扶了起来,整个人晕头转向。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聚焦,对上了正一脸担忧和歉疚的拉蒙。   “拉蒙……”   顾安张了张嘴,感觉后背还在隐隐作痛,憋了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评价:   “身手……不凡。”   顿了顿,过了两秒,又忍着疼,顽强地朝拉蒙比出一个颤抖的大拇指。   拉蒙:“……”   众人:“……”   顾安比着大拇指,心里却早已泪流成河。   自己造的孽,跪着也得受着。   但是,真的好疼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兄弟会的活动室里。   “哟,艾伯特!”   “你还没忘了你是兄弟会的一员啊。”   懒洋洋瘫在沙发上的兰德尔听到开门声,探起脑袋一看,来人正是几个月没见人影的艾伯特·理查德,立刻调侃起来。   坐在一旁的劳伦则冲艾伯特温和一笑:   “来了。”   艾伯特冲他点点头,又朝窗边安静看书的马库斯颔首致意。   “喂!艾伯特!”   “你是不是在故意无视我?!”   兰德尔腾地坐起身来,冲着艾伯特不满地嚷嚷。   艾伯特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一般,作出惊讶状,脸上绽开爽朗却略带夸张的笑容:   “哎呀!兰德尔学长!好久不见了!”   “你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精神呢!”   拉里·兰德尔:“……”   劳伦见状,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艾伯特一边熟练地和兰德尔斗着嘴,一边找了个空位坐下,顺嘴问道:   “其他人都没来?”   劳伦点点头:“还没到时间。”   艾伯特点点头,随即咧开嘴角,促狭的目光在劳伦、兰德尔,尤其是马库斯身上转了一圈:   “听说……”   “你们一人拍下了一幅约书亚的照片?”   三人俱是动作一顿。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马库斯眼眸低垂着,仿佛没听见,继续看着膝上的书。   劳伦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兰德尔则是下意识坐得更端正了一些,抬手轻咳一声,含糊道:   “呃……算是吧。”   艾伯特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满眼好奇地问道:   “在哪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你们也知道拍卖会的时候我都没在学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马库斯·伍德,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   “说是每张照片都很惊艳,尤其,……   “那幅玫瑰礼服更是令人惊艳万分?”   马库斯:“……”   短暂的沉默后,   马库斯放下书,抬起眼眸,扫了艾伯特一眼,轻哼一声:   “确实很让人惊艳。”   艾伯特微微一顿,没想到马库斯竟然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随即,他又是爽朗一笑,那双森绿的眼眸直直望向马库斯:   “那也让我看看?”   “看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再次推开。   布鲁克人还没完全进来,耳尖地捕捉到艾伯特的最后一句话,当即好奇地扬声问出口。   房间内的四人动作齐齐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布鲁克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而阿尔弗雷德则跟在他身后,神情自若,蔚蓝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房间内的几人,找了张单人沙发落座。   “说啊,你们刚说看什么?”   布鲁克大大咧咧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好奇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   “没什么。”   劳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从容接话:   “在说马库斯家的庄园新进了一匹血统纯正的赛马,艾伯特好奇,想看看照片。”   “哦!这个啊!”   一提到这个,布鲁克立刻来了兴致,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看向马库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听说那匹马的血统来自日本那个鼎鼎大名的‘黄金家族’?”   日本顶级赛马“黄金家族”以其成员极其鲜明的“个性”闻名于世。   就拿其中的父子三匹马来说:   爸爸黄金旅程,着名的控分王者,曾连续20场第二名,原因是它执着于紧紧跟随第一名马匹的尾巴。   哥哥“黄金巨匠”,出了名的“暴躁老哥”,曾在比赛中展现出绝对实力直取冠军,却在最终冲刺前突然发脾气,险些单杀骑手。   弟弟“黄金船”,“有能力就任性”的典范,比赛成绩全凭当天心情,最终以9.9新状态退役,兽医鉴定它这辈子就没尽力跑过。   不仅这父子三匹马如此,这个家族的其他成员也大多个性十足,难以捉摸。   “马库斯,”   布鲁克一脸坏笑地调侃道,   “你就不怕哪天被你那匹宝贝新马一个不高兴给撅下马背?”   马库斯语气一如既往地淡定,头也没抬地说道:   “放心。”   “奥瑞琉斯的母亲是一位血统高贵、性情温和的淑女。”   “而它的父亲黄金船,退役后脾气也早已收敛平和了许多。”   布鲁克:“……”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可信呢。   艾伯特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马库斯。   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质疑。   马库斯终于抬眸,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两人:   “怎么,有意见?”   布鲁克摇头:   “没有。”   艾伯特则悄悄撇了撇嘴角。   黄金家族的马,众所周知,那是出了名的自带“惊喜”属性。   哪像他的宝贝艾瑞伊丝,血统可是源自被誉为史上最完美赛马之一的“秘书处”,性情温顺,是个非常好的姑娘。 第401章 兄弟会表决   就这样。   房间内的话题成功地被带歪,变成了几人对自己爱马的“欣赏”和交流。   聊得正热络。   布鲁克突然神情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侧头看向他:   “怎么了?”   布鲁克挠了挠头,露出些许烦恼和懊恼的神色:   “我才突然想起来……”   “约书亚好像根本不会骑马啊…”   “不会骑马?”   这话立刻引来了其他几人略带惊讶的目光。   不过转瞬。   劳伦就又说道,   “不会骑也没事,慢慢学就是。”   艾伯特当即自告奋勇:   “我可以教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淡淡瞥了他一眼。   布鲁克却是摇摇头,随即解释道:   “来不及了,今年我们准备回英国祖宅那边过圣诞节。”   四人这才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   圣诞节期间参加狩猎活动是英国许多传统贵族和乡绅家庭的核心冬季社交传统。   演变到今日。   传统的狩猎则成了追踪狩猎活动,主要跟随气味路线进行,并非真正猎杀狐狸。   虽然不再是真正的猎杀,但骑马仍然是这项活动中绝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顾安不会骑马,确实会成为一个不小的尴尬和障碍。   总不能所有人都骑马去了,单独留他一个人在城堡里无聊待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贴近了布鲁克,悄声说了几句。   布鲁克眼睛瞬间睁大,反应过来后,坏笑地锤了他一把:   “啧!”   “约书亚要知道是你的主意非跟你急!”   阿尔弗雷德嘴角又往上翘了翘,戏谑地看向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就说做不做吧。”   布鲁克停顿了两秒,嘴角咧得开开的:   “做!”   他转而又说道,   “我先和玛丽亚和我爸说一声,提前做准备!”   房间内四人看着这两人在那自顾自打哑迷,不约而同挑了挑眉。   “说什么呢!”   兰德尔率先憋不住了,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   “当着我们的面说悄悄话?!”   另外三人也是齐齐看着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等待他们的回答。   阿尔弗雷德笑而不语。   布鲁克耸耸肩:   “就不告诉你们,秘密!”   四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大概率和约书亚骑马有关。   片刻后。   另外两人也到了,人齐了。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   依旧是劳伦负责主持,   “关于春季的招新,大家有什么想法?”   一时间并没有人说话。   招新其实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进行就是,他们最多只需商定一下本届的测试题目罢了。   但这次,显然不一样。   劳伦环视周遭,目光在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身上停留了片刻。   事实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这两人身上掠过,连一向对周遭漠不关心的马库斯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两个与约书亚关系最密切的人率先开口提名。   然而。   阿尔弗雷德只是垂眸静坐。就连布鲁克此刻也罕见地保持着沉默,一副老神在在、绝不先开口的姿态。   劳伦:“……”   他心累的叹口气,最终还是主动挑明了话题:   “我提议,”   “正式邀请拉德利现任的‘玫瑰’,约书亚·希尔加入兄弟会。”   “各位,有意见吗?”   又是一阵沉默。   阿尔弗雷德终于抬起眼眸,蓝眸深邃,平静地看向其他人,评估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我并不是反对,只是……”   凯尔·格兰特,最后进入房间的两人之一,打破了沉默,他措辞谨慎,   “这件事没有先例,而且,学长们也未必同意。”   圣诞假期的时候,拉德利历届兄弟会成员也会有一次聚会,而他们就是被审视的对象。   让约书亚·希尔,一位非白人成员加入,没有足够的理由,是不行的。   “也不能这样说。”   兰德尔反驳道,   “历届玫瑰,不说百分之百,但是至少百分之80是加入了兄弟会的。”   “而且,约书亚,”   他看了眼布鲁克,继续列举理由,   “是希尔家的成员,”   顿了顿,强调道,   “是正式的、被承认的核心家族成员,并非边缘人物。”   “他个人的绘画、音乐才能也很突出。”   兰德尔总结道:   “综合来看,”   “我认为,约书亚的各项条件,无疑是符合我们入会门槛的。”   凯尔·格兰特沉默了。   “况且,约书亚毕竟是混血,也不完全是亚洲人。”   艾伯特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这下都没有人再说话了。   阿尔弗雷德冷静地旁观着这一切,目光依次在马库斯、凯尔·格兰特以及最后一位尚未表态的成员诺亚·卡特身上停留了两秒。   “表决吧。”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老规矩,少数服从多数。”   房间内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诺亚·卡特突然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布鲁克,问道:   “布鲁克,”   “你没有什么想法?”   布鲁克咧开嘴,摊了摊手:   “约书亚是玫瑰,他已经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了。”   这一点,众人倒是都无法反驳。   别的都不提,就那座玫瑰乐园还在那摆着呢。   布鲁克朝着众人耸耸肩,继续说道:   “所以,说实在的,”   “约书亚加不加入兄弟会,对他而言其实没多大差别。”   “不过——”   他话锋一转,咂了下嘴,   “啧,”   “我加入了,他没加入,搞得我们都不像兄弟了,多别扭。”   他说完,似乎懒得再多说,直接摆了摆手,   “算了,别磨蹭了,直接投票吧!”   诺亚·卡特:“……”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给了劳伦一个眼神。   劳伦几不可察地向他微微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   “咳!”   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才宣布道,   “那么,”   “现在就开始就是否邀请约书亚·希尔加入拉德利兄弟会一事进行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两秒的沉寂后。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几乎同时举手,兰德尔、艾伯特紧随其后,劳伦自己也微笑着举起了手。   此刻,还未表态的只剩下马库斯、凯尔·格兰特和诺亚·卡特三人。   就在劳伦以为不会有人再举手时,   马库斯合上了膝头的书,慢条斯理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第402章 危险的过肩摔   马库斯举手后。   微妙的气氛便在房间内流淌着。   不过转瞬。   众人的视线,带着无形的压力,齐齐投向最后两位尚未表态的成员,凯尔·格兰特和诺亚·卡特。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也都举起了手。   至此,全员通过。   阿尔弗雷德见状,嘴角几不可察地满意勾起。布鲁克更是毫不掩饰地咧开了嘴。   劳伦环顾了一圈,也不禁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勾了勾。   随即。   他收敛了神色,郑重宣布道:   “全员通过,没有异议!”   紧接着。   劳伦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轻松的笑意,语调也变得活跃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商量这次给新成员的‘入社测试’了。”   他的目光戏谑地在众人脸上扫过,   “怎么样,有什么好点子吗?”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迅速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   那边兄弟会的会议仍在继续,而顾安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告别了其他同学。   顾安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后背,控制不住地微微龇牙咧嘴起来。   拉蒙神情异常严肃,眉头紧锁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送你去医务室。”   顾安点点头。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挫伤了,去拿点药涂一下也好。   ————————   校医室。   “叩、叩、叩——”   拉德利的校医放下笔,从座位上起身,拉开了医务室的门。   视线落在顾安身上时,   “……”   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了他,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安眨了眨眼,冲着有些发愣的校医,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讨好的嘿嘿笑容:   “校医先生,下午好。”   片刻后。   得知顾安被一记过肩摔放倒在地,校医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希尔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郑重,   “请务必认真、准确地回答我接下来的一系列问题。”   看着校医先生严肃的态度,顾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头。   旁边的拉蒙则抿紧了嘴唇,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自责。   “摔在什么地面上?”   校医开始快速提问,   “现在具体是哪里疼?什么样的疼?锐痛、钝痛还是灼痛?”   “疼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后有没有加剧或者减轻?或者疼痛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顾安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   “就在石板小路旁的草地上。”   “目前主要是背疼,是那种闷闷的钝痛。从摔了之后就开始了,感觉没什么变化,就一直疼着。”   校医先生的眉头随着顾安的回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松。   “有没有感觉到头晕、恶心、想吐?”   顾安摇头。   “手脚有没有麻木、刺痛感或者感觉无力?”   顾安接着摇头。   “胸口、肚子有没有疼痛或呼吸困难?”   顾安还是摇头。   一番详细而快速的问询下来,校医先生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些微紧绷的语调也终于缓和了一些:   “好的,现在请把上衣脱掉,我需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顾安乖乖照做。   校医先生手法专业地依次按压顾安背部的各处肌肉、仔细检查脊柱的排列和压痛情况,又测试了他四肢和躯干的触觉反应。   最终,他宣布了诊断结果:   “万幸!”   “目前看来只有背部肌肉的挫伤。”   听到校医先生最终的诊断,一旁的拉蒙,隐隐紧绷着的身形也才彻底放松下来。   顾安重新穿好衣服,看向校医。   校医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批评起来:   “希尔同学,”   “你的行为是非常危险的!”   “过肩摔这个动作,杀伤力极大!”   “轻则像你现在这样肌肉拉伤、挫伤,或者脑震荡;重则可能导致颅骨骨折、关节脱臼、手臂或脊椎骨折、神经受损,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说着,他不禁瞥了旁边的拉蒙一眼。   属实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沉稳安静的学生还有这样“干脆利落”的身手。   “沃克同学,你也必须记住!”   “一定要避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这种具有极强攻击性的招式!”   “这次是万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拉蒙眼帘低垂着,默默点头。   顾安抿了抿嘴:   “先生,这次都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突然从背后吓唬拉蒙的。”   校医先生看着两人,微微叹了口气,从冰箱里取出一个超大的冰袋:   “24小时内,每2-3小时,冰敷15-20分钟。”   他看向拉蒙,   “你来帮希尔同学冰敷着吧。”   拉蒙点点头,沉默地起身接过了冰袋。   中途。   校医因有其他事情,暂时离开了,医务室只剩下顾安和拉蒙两人。   顾安趴在诊疗床上,感受着背部传来的阵阵凉意,侧过脑袋,看向神色专注的拉蒙: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自己不知道轻重,但拉蒙肯定清楚那一摔的潜在危险,心里该是一直提着、后悔着吧。   拉蒙微微摇头,声音低沉:   “对不起,约书亚。”   顾安使劲扬了扬脑袋:   “别那么说,这次都怪我!真的!”   “不过……拉蒙,”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拉蒙的自责,   “你技术…嗯…掌控得真不错,让我摔得‘刚刚好’,只是有点疼而已。”   说到底,这件事真的全怪他自己。   上次的聊天氛围有些沉重,他看着拉蒙独自走在前面的背影,就想着逗一逗他,彻底冲散那些不快,活跃活跃气氛。   哪曾想,结果就把自己直接“活跃”到医务室的诊疗床上来了……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舒缓的小提琴旋律,从顾安搭在旁边衣架上的大衣口袋中传了出来。   顾安:“……”   拉蒙:“……”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拉蒙,”   顾安维持着趴卧的姿势,   “帮我拿一下手机,在我外套左边口袋里。”   拉蒙微微点头,起身,走到衣架前,从那件质感精良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正在执着作响的手机。   他回过身,将手机递向顾安。   顾安依旧老老实实地趴着,支楞着一只胳膊接过手机。   一看,   来电显示:阿尔弗雷德。   顾安:“……” 第403章 顾安建立兴趣小组?(二)   “主席的电话?”   拉蒙见顾安光盯着屏幕没接,轻声问道。   顾安当即不自觉地苦下脸,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偷吃糖果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不接吗?”   拉蒙冷静地提醒,电话铃声仍在持续。   顾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大概有点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而且如果没记错,阿尔人现在应该还在兄弟会那边才对。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认命地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轻松又自然:   “嗨,阿尔?怎么啦?”   “你在医务室。”   电话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平静的陈述,直接单刀直入。   顾安:“……”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拉蒙,硬着头皮回道:   “昂…是有点小状况,肌肉有些挫伤,正在冰敷,没事的。”   “只是肌肉挫伤?”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让顾安莫名更心虚了。   “昂。”   他赶忙又补充道:   “马上冰敷完了,我就回宿舍。”   “行,”   阿尔弗雷德似乎没打算在电话里深究,   “回了宿舍再说。”   挂断电话,顾安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垮了。   “主席很关心你。”   拉蒙看他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   顾安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阿尔妈妈。”   拉蒙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主席他知道你私下这么称呼他吗?”   顾安从臂弯里抬起一点脑袋,瞟了他一眼,带着点小骄傲地理直气壮道:   “知道!我还当面叫过!”   拉蒙:“……”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就变得莫名欢快和轻松了起来。   “对了,拉蒙!”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顾安重新侧过脑袋,眨眨眼,看向拉蒙:   “关于那个贷款协议……”   片刻后。   顾安努力露出轻松的微笑,眼神明亮地看向沉默着的人:   “拉蒙,”   “你可以放松一些了。”   拉蒙垂放在床边的手无声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释然?荒谬?   原来……是这样。   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筛选。   那些让他们日夜焦虑、几乎喘不过气的沉重枷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源于自我设限的、小小的筛选?   那道了无生气、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拉蒙突然有些想笑。   “拉蒙?”   顾安担忧地望向他。   拉蒙猛地回过神,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目光坚定。   他凝视着顾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约书亚,”   “我要成立一个兴趣小组。”   顾安微微一怔:   “成立一个兴趣小组?”   拉德利并非没有特招生参与的兴趣小组,事实上,仅有的两个顶尖学术类正式小组里就聚集了不少特招生。   但是。   这两个小组中也同时存在着不少其他非特招生学生。   拉蒙语气坚决:   “我想成立的,是一个只限于拉德利特招生加入的兴趣小组。”   顾安立刻明白了拉蒙的目的,果然紧接着,他就听对方进一步解释道,   “我们太分散了,太‘独’了。”   说着,拉蒙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神情来,   “我们早就该成立这样一个小组,在里面,我们可以打破信息壁垒,集思广益,互相扶持,互通有无!”   顾安的眼睛亮起来,由衷地赞同道:   “对啊,拉蒙!这是个好主意!”   他完全赞成拉蒙的主意。   这样的一个兴趣小组如果能够一直延续下去,未来再进入拉德利的特招生们也不会那么无助。   然而,拉蒙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轻松或高兴的神情。   他收起了其他外露的情绪,脸上只剩下郑重,目光沉静地看着顾安:   “约书亚,”   顾安被他严肃的态度所感染,也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点头回应。   拉蒙抿了抿嘴,微微呼出一口气,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我想让你,来担任这个小组的组长。”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愣住了。   他想过拉蒙或许是想请他帮忙,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让他成为这个小组的组长?   “拉蒙,我不行的。”   顾安下意识地拒绝道,   “我不是特招生,而且……”   他真的不认为,自己具备担任这个专属特招生小组领导者的资格。   拉蒙微微摇头,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锐利的坦诚:   “我需要利用你‘玫瑰’的身份和影响力,约书亚。”   他毫不避讳地直言目的。   顾安怔住,随即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拉蒙非常清楚现实:   “约书亚,”   “我在特招生中没有足够的号召力,其他人也同样没有。”   在顶尖的天赋面前,特招生们彼此之间绝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如他人。   那么问题来了:   我凭什么要听从你的召集,浪费时间和精力,加入你组建的,这个前途未明的非正式小组?   尤其是在所有特招生都迫切渴望提升自我、挣脱困境,对未来充满焦虑的当下。   “但是,约书亚,你有这个号召力!”   拉蒙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顾安,语气笃定,   “只要组长是你,他们就一定会愿意加入!”   如果说。   在顾安刚刚加冕“玫瑰”之初,特招生们,不,应该说,全校不少人都还在观望这位新晋“玫瑰”的实际影响力、存在感。   那么,仅仅两个月过去。   所有人就都清晰而直观地感受到了“玫瑰”无处不在的存在感,也包括了相对封闭、默默无闻的特招生们。   “玫瑰”,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整个拉德利无形的社交核心和追逐的焦点。   而且。   从开学至今,他的社交圈质量就一直是最顶级的那一波。   老牌的正式小组小提琴社、绘画社不提。   即便是那个曾经藉藉无名的无人机兴趣小组,也在返校节上强势宣示了自己的存在感,如今发展势头蒸蒸日上。   除此以外。   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下一届学生会的领导核心,也必将属于这位“玫瑰”。   再看与他私交密切的几人:要么家世顶级,要么能力极强。   即便是稍显“平凡”的拉蒙、克拉尔、帕特里克三人:   拉蒙自身是物理天才;克拉尔在新生中威望与存在感极强;帕特里克私下在国际生群体里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直接成为由这位“玫瑰”亲自建立的小组的创始成员,一脚踏入他那令人艳羡的顶级社交圈层——   就问谁会不动心? 第404章 顾安的“筹码”   拉德利宿舍门口。   顾安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了2个小时。   ——阿尔肯定已经回来了。   他抬起两只手,揉吧揉吧自己的脸颊肉,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努力让苹果肌向上挤出一个尽可能灿烂自然的笑容,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阿……”   一进门,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阿尔弗雷德刚好正对着房门的方向,此刻正抬眸看他,蓝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神色平静无波。   布鲁克则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顾安:“……”   空气凝固了不过几秒。   顾安非常从心地选择了“滑跪”策略。   他乖顺地跪坐在地,老实巴交地接受两人居高临下的审视。   没办法,他心虚啊……   “校医跟你强调的那些注意事项,都记清楚了?”   阿尔弗雷德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安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抬起头,表情无比认真地保证:   “记住了!”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试图从别人身后搞突然袭击了!   阿尔弗雷德轻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这次是你运气好,只是肌肉挫伤。”   顾安也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瞧着顾安脸上的后怕,阿尔弗雷德微微呼出一口气:   “行了,起来吧。”   顾安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就这样…?警报解除了?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他,淡淡反问:   “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吗?”   顾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干脆换成了盘腿坐。   “哼——!”   一道极其不满的冷哼声突兀地响起。   顾安动作微顿。   抬起头。   布鲁克依旧维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   他下巴微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我还没开始呢,这事没完”的信号。   顾安:“……”   不知道为什么。   这声冷哼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虽然紧接着好像又稍稍提起了一口气。   后知后觉地品出自己的反应。   顾安:“……”   ——————   15分钟后。   顾安双眼放空,听着耳边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灵魂几乎要出窍。   “上帝保佑,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布鲁克来回踱着步,声音抑扬顿挫,   “不用让我告诉玛丽亚那个噩耗!”   又过了一阵。   终于送走布鲁克。   顾安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回过头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阿尔弗雷德,目光落在对方手臂手臂上。   顾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脑海里响起了布鲁克临走前的“嘲讽”:   “你们两还真是,一个残一个伤,跟被诅咒了一样。”   顾安:“……”   他有些迟疑地想道:   是不是真该找个庙给他和阿尔拜一拜?   打住!   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顾安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眉头立刻蹙起,眼神一凛,   “头晕?”   顾安赶忙又摇头:   “没有!”   阿尔弗雷德审视了他片刻,才稍稍放松下来。   短暂的安宁后。   “阿尔,我要成立一个兴趣小组。”   “放假回来后,兄弟会会发入会邀请函给你。”   两人几乎同时,突然开口说道。   顾安:“……?”   阿尔弗雷德:“……”   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面面相觑。   阿尔弗雷德抬手捏了捏鼻梁,率先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顾安眨了眨眼,重新说道:   “我决定成立一个兴趣小组。”   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   “仅限特招生加入。”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挑,   “不是中文学习小组?”   顾安抿抿嘴,摇头。   “仅限特招生加入?”   顾安看着他,肯定地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眼睛:   “谁的主意?”   顾安微微吸了口气,坦诚道:   “一开始是拉蒙的提议,但我也完全赞同。”   阿尔弗雷德未置可否,只是向后靠了靠,言简意赅:   “说服我。”   顾安眨眨眼,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组织着语言:   “当然首先,这能帮到特招生们,为他们提供一个互助的平台。”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而且,”   顾安停顿了一下,客观分析道,   “这对我也有好处。”   阿尔弗雷德嘴角终于弯了起来,这才是他想听的重点。   “你也说过,”   “特招生们虽然可能存在某些方面的不足,但在这个科技时代,他们成功的几率并不低。”   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提前把大家聚集起来,无疑能拓展我未来的人脉和圈子。”   他含糊地描述着,   “万一将来他们之中谁做出了了不起的发明或项目,我们也能更早建立合作,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笑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怎么能确定……”   “等你们毕业后,他们还会不会记得你这个人?”   顾安一时哑然。   讲真的,他其实压根就没指望过以后会有人找他“报恩”。   顶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顾安的脑筋转得极快。   “首先,只要他们还能想起拉德利,应该……就能顺便想起我吧?”   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但很快又继续罗列起自己的“筹码”来,   “我有希尔家的背景,有你,还有其他一些朋友……”   “我的人脉网还算不错。”   顾安尽量让这些话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热。   “而且,我也有钱。”   他眨眨眼,望向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格外清澈,理直气壮道,   “你们不总说我人傻好骗嘛,“   “那等他们需要融资的时候,想到我,也挺合理的吧?”   阿尔弗雷德:“……”   他沉默片刻,才意味不明地评价道:   “你倒是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   顾安:“……”   面面相觑间,   顾安歪了歪头,试探性地接话:   “还好?”   阿尔弗雷德:“……” 第405章 武力值过低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无语几乎要凝为实质。   顾安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神色,身体也坐正了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靠谱一点。   “最重要的,”   “这明显就是一个低风险、甚至零成本,但潜在回报率可能很高的投资。”   “我只是成立一个兴趣小组,实际上并不需要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代价。”   “这样,我就有可能收获……”   顿了顿,   “不说多,就算只有一个、两个‘朋友’,”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试探着说道,   “我大概……也不算亏吧?”   说完,顾安就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时间在沉默中一秒一秒流逝。   阿尔弗雷德突然轻声笑起来,语调玩味地问道:   “这么在意我的看法?”   顾安被问得有一瞬间的懵。   看着他茫然的神情,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   “不是说,要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吗?”   顾安:“……”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嘴角又往上翘了翘,挑眉反问:   “所以……”   “如果我现在说不同意,你就不成立这个小组了?”   顾安老老实实摇头:   “不,我还是会坚持成立这个小组。”   阿尔弗雷德又轻哼一声,颇有些意味不明。   顾安:“……”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神情却骤然缓和了下来,声音也放缓了许多,温和地说道:   “约书亚,”   “这样就很好。”   顾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嘴角扬了扬,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欣慰:   “双赢才是最稳定、最可持续的模式。”   顾安眨了两下眼睛,消化完这句话后,脸上瞬间放晴,忍不住笑起来:   “对吧,嘿嘿!”   阿尔弗雷德:“……”   老实说。   阿尔弗雷德都快被顾安这顺杆子就往上爬,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样子逗笑了。   不过,平心而论,这次少年做得确实不错。   与那个出于个人兴趣、更像玩票性质的中文学习小组不同,这个专为特招生设立的小组……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眼,内心迅速权衡着。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甚至堪称精明的选择。   顾安并不缺在权贵、艺术圈方面的人脉。   特招生这个极具潜力的圈层,反倒是他现有社交版图中的另一种补充。   而且……几乎可以预见。   这样一个完全依赖他的影响力和资源才得以存在的小团体里,顾安将毫无争议地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这或许将会是一支完全属于他、紧密围绕着他的力量,是只属于“玫瑰”的忠实拥趸。   “行了。”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顺势垂眸,看向仍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的顾安。   “你就放手去做吧。”   “现在,”   他朝床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脱了上衣,趴好。”   顾安眨眨眼,视线转向床铺,歪头思索了一瞬。   忽然灵光一闪。   他顺从地爬起来,利落地脱掉上衣,面朝下趴在了床上。   阿尔弗雷德在床边坐下,垂眸凝视着眼前这片白皙干净的脊背。   伸手,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上去。   “嘶——”   “阿尔……”   顾安被按到某处疼痛的肌肉,忍不住微微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   阿尔弗雷德动作微微一顿。   手指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直至腰间。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顾安的腰线收束得极细,两侧甚至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两个小巧的窝窝。   阿尔弗雷德的指尖在空中迟疑了一瞬,克制住了想去戳一下那两个小窝的莫名冲动。   “阿尔?”   顾安久久没等到下一步动作,有些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下一刻,   冰冰的触感从背部传来,背部肌肉微微收紧,适应后又舒展开来。   顾安将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紧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   “约书亚,你的武力值太低了。”   顾安:“……”   突然感到一阵心塞,无言以对。   他艰难地扭过脖子,看向坐在床边的人,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控诉。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   “脖子这样拧着不难受?”   顾安:“……”   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顾安将脑袋扭回去,“啪嗒”一下,埋进臂弯里,只留给阿尔弗雷德一个后脑勺,拒绝交流。   阿尔弗雷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捡起顾安滑落到身侧的辫子,扯了扯。   感受到脑后的轻微拉扯。   顾安:“……”   见他这样,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地说道:   “放假回来后,我请学校的保安每天教你些基础的格斗技巧。”   顾安猛地再次扭过头,动作快得差点闪到脖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真的?!”   阿尔弗雷德点头:   “他们本身每天也有固定的训练任务,带上你一个不算麻烦。”   顾安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保证:   “我付学费!”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并不反对。   拉德利的保安,个个都是退役的特种兵,身手了得。学校里甚至专门为他们配备了完善的训练场地,里头各种器械一应俱全,还包括一个专用的室内射击场。   时间就在冰敷中缓缓流逝。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碎碎念着他和拉蒙初步构想的细节。   “初期预算的话……”   “我打算直接从我的‘玫瑰’经费里划拨一部分出来,应该够用。”   阿尔弗雷德淡淡回应:“嗯。”   “场地的话……”   “拉蒙说他们有些特招生本身就拥有专属的实验室,可以借出来当临时活动室。”   阿尔弗雷德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嗯。”   “哦对了,小组的名字我们暂时定了一个。”   “…就叫‘特招组’,酷不酷!”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瞬:“……嗯。”   ……   冰敷的时间终于到了。   顾安坐起身,穿上衬衫,低着头,慢吞吞地系着纽扣。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对了,阿尔,”   “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来着?”   阿尔弗雷德:“……”   他都快把这事忘了。   回过神来。   他才对着顾安轻描淡写地说道:   “嗯。”   “这次放假回来后,拉德利兄弟会应该会正式向你发出入会邀请。”   顾安扣纽扣的动作瞬间停住,眨了眨眼,惊讶道:   “这么快?”   顾安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第一次听阿尔说起兄弟会时,对方还说时间尚早呢。   怎么感觉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邀请函就要递到他手上了?   “是只要接到邀请就可以了吗?”   “还是……需要经过什么特别的流程?” 第406章 圣诞精灵   另一边。   物理实验室外的走廊尽头。   “特招…小组?”   同为拉德利物理特招生的科林·肖恩皱着眉,看向面前的拉蒙,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   这名字既直白,又模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拉德利兴趣小组的命名向来直指核心,如政治小组、无人机小组、插花小组……一目了然。   特招……小组   科林·肖恩疑惑地看向拉蒙:   “这个小组的核心是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拉蒙沉默了。   科林·肖恩:“……?”   拉蒙抬起眼,语气平淡无波,吐出一个字:   “玩。”   科林·肖恩:“……”   他直直地看着拉蒙,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语调都扬高了:   “玩???”   拉蒙再次沉默下来,脑海里闪过顾安当时信誓旦旦、眼睛发亮的模样:   「就是玩!」   「你们平时绷得太紧了,正需要一点纯粹的娱乐来放松自己!这叫张弛有度!」   “拉蒙?”   科林·肖恩的声音将拉蒙从短暂的走神中拽回。他定了定神,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   “就是用于娱乐、放松的。”   “没有硬性指标,不强制产出。”   “娱乐?放松?”   他真的没搞错……   科林·肖恩只觉得荒谬透顶,一股火气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他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   “拉蒙,”   “我不是你,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和资本。”   “我的每一分钟、每一份精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上,不可能浪费在这样一个……‘玩’的小组上。”   他对“玩”这个字咬得极重,话语里的讥讽显而易见。   面对科林的尖锐,拉蒙并没有动气。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那双总是缺乏波澜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罕见的坚定:   “小组的组长,是约书亚。”   科林·肖恩神情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约书亚?”   他皱着眉,质疑脱口而出,   “你刚不是说,这是一个仅限特招生加入的小组?”   拉蒙点头确认:   “是仅限特招生加入。”   随即又清晰地补充道,   “但发起人和组长,是约书亚·希尔。”   科林·肖恩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拉蒙,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过了好几秒。   他才重新开口,语气复杂难辨:   “你是怎么劝说约书亚这么做的?”   怎么看,这个小组都不像是约书亚·希尔会感兴趣的领域。   建立并管理这样一个小组,对他而言几乎无利可图,简直就跟做慈善一样。   拉蒙对此沉默了一瞬,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开口道:   “这不是重点。”   他注视着科林,直截了当再次询问道:   “重点是,你加入吗?”   科林·肖恩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一咬牙,语气斩钉截铁:   “加入!”   傻子才不加入!   拉蒙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一直略显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手指点动,当即编辑了一条短信,点击发送。   “群的链接短信发你了。”   他收起手机,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等会儿要是碰到其他人,问问他们……愿意的话,也把链接发给他们。”   “行。”   科林·肖恩干脆地应道,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击新收到短信中的链接。   链接跳转。   一个显示出群组名称、头像和部分成员信息的预览页面映入眼帘。   下一刻。   他倏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拉蒙,语调上扬,一字一顿地念道:   “‘相、亲、相、爱、一、家、人(特招组)’?!”   头像还是一群各种毛色都有的,互相打闹着的……小奶猫???   拉蒙:“……”   空气凝固了两秒。   拉蒙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解释道:   “约书亚的恶趣味。”   科林·肖恩:“……”   好吧,他瞬间就懂了。   ————————————   就这样。   顾安忙着了解拉德利兄弟会的相关情况,拉蒙则忙着联络其他特招生们。   眨眼第二天,拉德利食堂。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   顾安坐在餐桌旁,心情极佳。   他一边专注地用银刀将黄油均匀地涂抹在焦黄的面包片上,一边无意识地、用足够欢快的嗓音哼唱着:(注:陈师傅请假。)   “Youbetternotcry,youbetternotpout,I’mtellingyouwhy~”   【你最好别哭,最好别嘟囔,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顿了顿,   “SantaClausisingtotown!”   【圣诞老人就要来到镇上!”】   他哼完了最后一句,尾音甚至还带着点雀跃的小转调。   阿尔弗雷德拿着叉子的手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桌边的其他人也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声音的来源。   在这片微妙的气氛中。   帕特里克眼睛里漾着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望向顾安:   “学长,很喜欢昨晚的电影?”   顾安抬起头,眨了眨眼,认真思索了一秒,嘴角向上扬起:   “我觉得挺好看的!”   拉德利昨晚的圣诞活动,是所有人一起观看一部经典的合家欢圣诞电影。   ——《ELF》,别称《圣诞节的精灵》   这部2003年上映的电影,是无数美国家庭圣诞节的保留节目。   故事主线围绕一个在北极精灵中被抚养长大的“大孩子”巴迪,如何回归人类世界并引发一连串搞笑又温馨的故事。   里面有几个片段,特别是巴迪扔雪球时的滑稽夸张动作,逗得顾安手里的爆米花桶险遭灭顶之灾。   PS:整个电影院中,只有顾安一个人,笑得格外欢快。   周围早已对此片烂熟于心的拉德利学生们,则大多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幕。   至于他哼唱的那几句歌词,其实正是之前老师们恶搞歌曲的原版经典圣诞歌《SantaClausIsComingtoTown》,在电影的高潮段落隆重登场。   朗朗上口的旋律,让顾安也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只能说,这旋律的洗脑效果确实一流。   巴迪被小精灵收养   长大后的巴迪终于知道自己是个人类。   巴迪在纽约的爆笑与温馨 第407章 特招生的变化   一个上午的时间,校园里的一些人已经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两个拉德利学生停下脚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人眼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看向同伴: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特招生,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同伴回想起刚刚擦肩而过的两个特招生,他们正低声快速地讨论着什么,眉头也微微蹙起:   “是有点……”   “好像…特别兴奋?”   两人再次对视,最初开口的那位想了想,找到了更贴切的说法:   “或者说……”   “比以前更有‘生气’了?”   不像以前那样那么死气沉沉的。   与这两位学生抱有同感的人,在拉德利校园里越来越多。   很奇怪。   特招生的存在感,今天莫名地、突兀地增强了。   以往,他们更像一道道模糊而浅淡的灰色剪影,安静地穿梭在校园背景里,仿佛一阵微风吹过就能将他们的存在感彻底吹散。   但现在……   底色虽然还是灰调,却突然凝实了许多,浓度加深,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隐约的、躁动的活力。   “约书亚·希尔组建了一个特招小组!只允许特招生加入!”   “What?!!”   顾安组建小组的消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几乎就在消息传出的一瞬间,整个拉德利就都知道了。   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不说激起千层浪,但确实有一圈圈涟漪向外扩展。   “喂,你!”   一个学生毫不客气地叫住一位匆匆走过的特招生,语气带着质询,   “约书亚为你们专门建了个小组?”   被拦下的特招生脚步一顿,抬起头。   面对对方倨傲的态度,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   “是。”   提问的学生顿时哑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消息竟然是真的!   【为什么?!】   下一瞬。   这个疑问猛地砸进他的脑海,也砸进无数人脑海里。   这不像是约书亚会有的作风……   ——————————   与此同时。   学生会的成员们虽然同样惊讶,但大多保持了克制,没有揪着人刨根问底,虽然他们也很好奇就是了。   主要是……   他们看了一眼旁边稳坐如山的阿尔弗雷德。   突然,   “啪——!”   一记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顾安背后的淤青上。   “嗷——!”   顾安猝不及防,痛得直接嚎出声,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办公室瞬间安静。   众人:“……”   顾安龇着牙,瞪大眼睛,猛地转过身。   罪魁祸首布鲁克还举着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糟糕,忘了这茬”的尴尬。   顾安:“……!”   顶着顾安愤怒的视线,布鲁克讪讪地放下手,战术性地干咳了一声:   “咳——”   然后迅速选择性失忆,忽略刚才的“意外”,转而控诉道:   “你居然都没和我说过,你要建兴趣小组?!还是不是兄弟了!”   顾安:“……”   瞧着布鲁克一副夸张的、如同被背叛般的“怨妇”表情,顾安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个“负心汉”的错觉。   他无奈解释道:   “……我现在不就是在告诉你吗?”   布鲁克:“……”   顾安:“……”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闻言,布鲁克突然猛地扭头,将目光投向一旁事不关己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皮,淡淡地阐述道: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布鲁克脸上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消散,神情顿时就平和了下来。   众人:“……”   真是一言难尽。   “学长,”   正在这时,帕特里克适时地插话,“可怜”地看向顾安,   “真的只能特招生加入吗?”   “我也想加入学长担任小组长的小组。”   “是啊学长,还有我!”   克拉尔也在旁边积极地举起手。   顾安看着这两位异常“热情”、“主动”的学弟,   “抱歉,这个小组是……嗯,”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态度还是很坚定。   顾安向两位学弟坦诚道,   “这个小组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了特招生们建立的。”   两个学弟对视一眼,突然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包括办公室内的其他人。   ——————   “啧!”   拉德利校园某个角落里,站着4个学生,明显是领头的那个正一脸烦闷地盯着手机里疯传的消息,语气里满是郁闷:   “约书亚怎么突然就对那帮特招生上心了?!”   旁边的同伴A想了想,试探性地提醒道:   “约书亚的圈子里不是一直有个特招生吗?那个叫拉蒙·沃克的那个物理天才。”   领头的学生一愣,猛地抬起头。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那个拉蒙在背后撺掇的!   同伴B看向其他三人,也有些烦:   “那我们的比赛怎么办?”   领头的学生突然叹口气,没脾气道:   “还能怎么办?”   说着,语气里掺杂上了不甘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   “人家现在有靠山了,还是最大那座。”   “难道就这么算了?”   同伴B也想叹气。   “算了?”   领头的学生眼睛一瞪,音调陡然拔高,目光坚定:   “怎么可能!”   一时间,3个同伴都看向他的眼神里纷纷流露出不赞同。   领头的学生白了他们几眼,   “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用、钱、砸!”   三个字说得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同伴们:“……”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四人中间蔓延。   半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同伴C幽幽地开口,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   “要是……砸不下来呢?”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扎心的,   “那帮特招生有时候死犟死犟的,根本不懂什么叫‘变通’。”   其他人:“……”   这话简直无法反驳。   领头的学生被噎得无语了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地摆摆手:   “砸不下来就算了!”   “反正我们又不是特招生,那个比赛赢了也就是锦上添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408章 特招小组(一)   “你们说……”   “会不会是阿尔给约书亚出的主意?”   兄弟会的活动室内。   兰德尔原本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突然一把翻身坐起来,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眼里闪烁着光。   窗台边,马库斯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眸,眼底若有所思。   劳伦则是笑起来,语调轻松随意:   “总之,约书亚这步算是走对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这下,我们说服那些学长们,又多了一个筹码。”   将拉德利的特招生们集中起来……   老实说不是没有人想过。   但是嘛……   终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硬凑也凑不到一起去,而且那帮特招生们,也是一个比一个的“傲”。   就在校园里的各种猜测、议论和隐约的羡慕情绪中,顾安创建的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悄无声息地迎来了它的第八位成员,拉德利的最后一名特招生。   ——————————   与此同时。   学生会办公室里,顾安正在进行着“中场摸鱼”。   PS:再是老实的孩子,“上班”时间久了之后,也会无师自通地掌握“摸鱼”这项生存技能。   主席位上。   阿尔弗雷德几乎一眼就瞥见了那个脑袋埋得低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悄摸摸戳戳点点的身影。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这条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咸鱼”一马,没有出声点破。   行政部委员长特纳,正在与他商议明天圣诞树点亮仪式的细节。   顺着他的视线。   他也注意到了正在开小差的顾安:   “……”   阿尔弗雷德朝他轻轻耸了耸肩,递过一个“随他去吧”的眼神。   特纳嘴角不由勾了勾。   于是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继续之前的讨论,只是都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交谈的氛围也莫名轻松愉悦了几分。   这边。   顾安盯着毫无反应的群聊界面,眨巴了几下眼睛,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热烈欢迎大家的加入!】   【散花、撒花!】   随之而来的……   是一片死寂。   顾安:“……”   怎么办,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他决定再努力一把:   【大家好啊,我是约书亚·希尔,很高兴大家能加我的小组,日后请多指教!】   群里依旧一片死寂,仿佛他刚才把消息发进了虚空。   顾安:“……”   这就有点尴尬了。   退出群聊界面。   他火速点开拉蒙的私聊窗口。   不一会儿,当他再次切回群聊时,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回应:   【拉蒙·沃克,物理,11年级。】   紧接着,   【科林·肖恩,物理,11年级。】   【得文·雷克斯,化学,10年级。】   【盖·里奇,数学,12年级。】   ……   当最后一个人完成自我介绍,并各自修改好群昵称后,群里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安:“……”   此刻他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呐喊:   这气氛也太僵了!怎么办???   顾安深吸一口气,还是接着支楞起来,试图挽救:   【嘿,大家待会儿有空没?】   【有的话,两个小时后拉蒙的实验室见?】   正当他紧紧盯着屏幕,等待其他人回复的时候。   “啧!”   一道毫无预兆的咂舌声猛地从身后炸开。   顾安整个人被惊得一个激灵,当场炸毛,手一抖,手机也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见着他这副模样,布鲁克摇摇头,很是恨铁不成钢地吐槽道:   “约书亚,不是我说,”   “你这胆子也忒小了!”   惨遭惊吓还被嘲讽的顾安:“……”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视四周。   果然……   办公室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主席位那边的阿尔弗雷德和几位部长也停下了交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这边。   很好……摸鱼被当场逮捕,人赃并获。   顾安:“……”   布鲁克自来熟地弯下腰,毫不客气地把胳膊肘杵在了顾安的肩膀上,大半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   顾安:“……!”   他脑袋凑近,瞧着顾安的手机屏幕。   顾安被压得歪了歪身子。   艰难地侧过脑袋,用一双写满了无语和谴责的死鱼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   布鲁克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顾安的死亡视线,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在顾安的手机屏幕上往上划拉着。   他一边看,一边“啧啧”,夸张地摇着头,开始评头论足:   “你这不行啊…,”   “这冷场冷得都快结冰了……”   顾安默默地把头转回去,视线也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看着那一排排整齐却毫无生气的自我介绍,他的内心一片麻木。   “2个小时后?”   布鲁克念着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侧头看向顾安,有些好奇,   “你打算做什么?”   说起正事,顾安暂时收起了那点“不忿”。他眨了眨眼,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说道:   “总觉得现实里见见面,才能真正熟悉起来吧?”   他皱了皱眉,   “光在群里打字太生硬了。”   随即又补充道,   “我那儿还有些带回来的手信,正好待会儿一人分一个,就当是…见面礼,联络联络感情?”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没有。   但礼贤下士,他还是知道的   这般想着,顾安鼻子都不由翘了翘,露出一丝小小的、略带得意的神情。   布鲁克:“……”   行吧,挺好的,都无师自通地学会用糖衣炮弹收买人心了。   ——————————   与此同时,某物理实验室内。   科林·肖恩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出神。   其实对于自己加入了约书亚·希尔创建的小组这一件事实,他还有些没有实感。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飞快地删掉,如此反复了几次。   【有空,会的】   【好的,一定准时】   【收到】   就这么一直写写改改……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孤零零地停留在顾安发出的邀请上。   科林烦躁地皱起了眉。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在他心底蔓延。   其他人怎么都没回复?是没看到?   待会儿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这个小组第一次聚会到底要做什么?   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热情主动一点,给约书亚·希尔留下个好印象?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乱窜。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第409章 特招小组(二)   科林下意识低头一看。   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拉蒙:   【有空,2个小时后见。】   这条简洁的消息瞬间打破了僵局。   紧接着。   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相同的回复也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有空,2个小时后见。】   【有空,2个小时后见。】   ……   科林微微松一口气,也立刻跟上队形:   【有空,2个小时后见。】   ——————————————————   学生会办公室里。   顾安盯着屏幕上瞬间刷出的一连串格式统一、宛如复读机成精的【有空,2个小时后见。】,心情有些囧。   一方面。   发出去的邀约终于有人回应,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另一方面。   这种整齐划一、堪比机器人回复的阵势,又让他感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压力山大。   两个小时后。   这种压力山大达到了顶峰。   —————————————   501物理实验室内。   此刻,实验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着。   室内人群隐约间分成了两拨。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三拨。   顾安独自站在一侧。   特招生们略显拘谨地聚在了另一侧。   而拉蒙则站在了两者之间的“楚河汉界”边缘上,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顾安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开口。   顾安则看着对面的人群有些不自在。   老实说,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也还好,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脚趾抠地的,是其中好几个人脸上挂着的……诡异“笑容”。   两只眼睛瞪着,一眨不眨。   嘴角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向上拉扯,形成一道僵硬的弧线,苹果肌更是夸张地隆起。   说是笑吧,看不出一点笑的意思。   非常之“假面”,是那种蜡像才会有的表情。   说不是笑吧……   肌肉的走向又确实是笑的模样。   顾安看得是眼角直抽抽,甚至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开始替他们感到酸痛。   他张了张嘴。   想开口让他们放松一下,不用感到那么拘谨,紧张,但感觉这么说似乎不会起作用。   于是,灵机一动之间。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飞快解锁,点开相机。   然后。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   抬起手机。   摄像头对准对面的特招生们。   ——“咔擦!”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顾安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众人:“??!!”   在特招生们的错愕与茫然中,顾安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众人,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我给你们拍了一张很有纪念意义的合照。”   “已经发群里了。”   “大家都看一下?”   众人只迟疑了两秒,便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群组。   当那张捕捉了几张僵硬“笑容”和茫然眼神的集体照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时。   “……”   几位“当事人”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笑得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顾安,嘴巴张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安眨眨眼,视线在他们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怎么样,满意吧?”   说着嘴角弧度咧得更开了些,肯定地点头,   “非常有‘特色’的合照!”   咬字特别清晰。   生怕他们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几位“当事人”:“……”   似乎是嫌这还不够。   顾安又语调轻快地宣布道:   “照片我之后会冲洗出来,专门放进我们小组的纪念相册里。”   他笑得更加人畜无害,   “放心,每个人都有一本!”   “相册质量也很好,可以保存很久很久的!”   这一刻。   几位“当事人”恍惚间看见,在顾安身后,一根箭头形状的恶魔尾巴正欢快地左右摇摆着。   视线上移。   那嘴角弯起的弧度似乎都格外“邪恶”。   旁边几个保持了“正常表情”的特招生,见着这几人无语凝噎的模样,原本绷着的心弦反而莫名一松,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向上弯起。   实验室里的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但先前那种凝滞感,却悄然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活泛的生气。   顾安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打铁要趁热。   气氛一和缓。   顾安当即转身,从实验台上的背包里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自拍杆。   熟练地拉长自拍杆。   他又转回身来,朝众人晃晃金属杆子,脸上是欢快的笑容:   “来来来!”   “趁这个机会,我们一起正式拍一张合照!”   “我们特招小组的第一张全员大合照!”   特招生们看了眼自己左右的人,又齐齐看向顾安,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到中间来!”   顾安瞬间化身总指挥,主动走向实验室中央,开始兴致勃勃地安排站位,   “拉蒙,别站那了,过来啊!”   他目光扫过人数,快速规划着,   “我们刚好九个人,分成三排怎么样?”   “前排蹲一下,中间半蹲,后排站直。”   随即,实验室里瞬间“动”了起来,人影交错,动作虽然还带着点生涩,但又多了几分活气。   ……   “好!看镜头——!”   顾安被自然而然地簇拥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高举着自拍杆,调整好角度,大声喊道:   “1——、2——、3——,cheese!”   “咔擦!”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中,一共9个人。   最中间的顾安嘴角上扬,笑得眉眼弯弯。   而周围簇拥着他的特招生们,则像是约好了一般,全员绷着脸,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严肃和“端正”,与顾安的灿烂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PS:   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无论顾安如何强烈抗议,特招生们在合影时,都会条件反射般地自动保持这种面无表情的“端正”神情。   这种拍照方式一度成了小组的一项传统。   不过,这就让一心想要拍出阖家欢乐大合照的顾安,感到相当头疼了。 第410章 音乐之星   两个小时后。   顾安站在实验室门口,一一送别组员。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喧嚣”的实验室安静下来。   放下手。   顾安脸上笑容瞬间垮掉。   他不禁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做得很不错。”   实验室内,拉蒙看向顾安,开口打破了安静。   他的语调虽然依旧是淡淡的,却罕见地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   顾安这个组长做得,远远超出了拉蒙最初的预期。   坦白说,他最初提议时,   其实只是想着顾安能愿意挂个名,提供一点名义上的庇护就很不错了。   顾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倦意,却很是认真:   “既然答应了要做,我肯定要做好的。”   拉蒙听了,却是沉默了两秒。   看着顾安脸上残留的倦色。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辛苦你了。”   他比谁都清楚,   顾安平时一直是那个被周围人迁就、照顾的中心。   但在这个小组里。   角色却完全调转了过来。   看着对方努力地寻找话题、活跃气氛、小心地引导着第一次见面的流程……   拉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约书亚,”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轻声说道,   “对不起。”   顾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后。   他嘴角立刻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朝拉蒙凑近几步,很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试图驱散那点凝重的气氛:   “想什么呢!”   顾安的语气轻松又坦率,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接着解释道,眼神明亮,   “我做这些,完全是出自我自己的意愿。”   “我觉得值得,也觉得高兴。”   说着,他又嘿嘿一笑,故意换上一种夸张的、带着点算计的语气,对拉蒙说道:   “再说了,我也是有盘算的!”   拉蒙诧异地看向他。   顾安笑容更大了。   突然。   他收敛了神色,对拉蒙很是认真地说道:   “我还指望着,万一你们将来哪个成了科技巨头、诺贝尔奖得主,我也能抱个大腿,投资大赚一番。”   说着摇摇头,   “现在这点‘拉拢’成本,简直不要太划算!”   拉蒙看着顾安耍宝卖乖,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勾了勾,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你就对我们这么有自信?”   顾安立刻用力地点头,眼神无比笃定:   “有!必须有!”   说完,他又立刻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语调“饱经风霜”:   “唉,学渣的痛,你们这些学霸永远不懂。”   就这么插科打诨着,两人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收拾着稍显凌乱的实验室。   “对了,拉蒙,”   顾安拿起一个砝码放回原处,忽然停下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对方,   “小组的组徽,”   “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拉蒙也停下了擦拭桌面的动作。   他垂下眼仔细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决定就好。”   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回答。   顾安的脸立刻皱了起来。   拉蒙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愁苦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安抚道:   “你慢慢想,也不着急。”   说是这么说。   顾安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   收拾妥当,一起吃完晚饭。   顾安匆匆赶回宿舍简单整理了一番,便再次出门,赶往学生音乐大厅。   今晚的重头戏是圣诞音乐会。   与之前那场轻松随性的学生音乐会不同,今晚的场合要正式得多。   拉德利的全体学生都必须出席,学校的教职工和董事们也将列席观看。   表演的乐团,除了学生乐团,也有职工乐团和职业乐团。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高雅而经典。   总之,   绝不可能再发生任何意外或乌龙了。   ……照理应该是这样的。   顾安端坐在观众席中,听着欢快得近乎奔腾的曲子(二倍速),心情一时间也有些复杂。   舞台上的小提琴首席,莫里斯太太琴弓飞舞。   在带着整个乐团酣畅淋漓地“冲刺”间隙,   她还能精准捕捉到顾安的目光,并冲他俏皮地眨眨眼。   顾安:“……”   与学生乐团那天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   台上的老师们则是相当的游刃有余,甚至可以说是“玩”得很尽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来自老师们的“关爱与调侃”,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最后一个活泼到几乎要飞起的音符戛然而止。   全场凝滞了一秒。   随即。   “啪啪啪——!”   掌声夹杂着笑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音乐厅的屋顶。   听着耳边隐隐传来的,难以抑制的、善意的笑声,顾安以及周围几位同样经历了那天“惨案”的学生乐团成员,有一点点“想死”。   老师们充满“恶趣味”的演出结束后,迎来了今晚真正的压轴环节。   ——“纽约爱乐乐团与学校合作项目”的特邀演出。   悠扬的旋律回荡在整个音乐厅。   可惜顾安无法欣赏到最后。   在中场一个恰当的间隙,他不得不遗憾地悄然起身,提前离席前往后台进行准备。   “约瑟尔学长!”   一到后台,顾安便看见同样在等候的小提琴社首席。   约瑟尔从聆听中回过神,转过身,笑着招呼道:   “晚上好,约书亚。”   顿了顿,眼眸中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调侃与期待地说道,   “待会儿的环节,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顾安也跟着笑起来:   “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不不不,”   约瑟尔立刻摇头,手按在了心口,故作夸张地感慨道,   “这该是我的荣幸才是!   “我可是这十年来,第一个由‘玫瑰’亲自授予奖项的学生呢!”   语调相当之浮夸。   顾安:“……”   约瑟尔当即“哈哈”笑起来。   ……   盛大的音乐会后,颁奖仪式如期举行。   聚光灯下。   清晰而洪亮的声音传遍大厅:   “年度拉德利音乐之星——约瑟尔·克莱夫!”   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   顾安走到台前,从校长手中接过星星制式的徽章,转过身,面向约瑟尔,亲手将徽章别在对方深色的礼服外套上。   热烈的掌声中,两人拥抱祝贺之际。   顾安耳边传来约瑟尔带着笑意,低低的期许声:   “希望明年,”   “这枚星星也能同样别在你的胸前。”   顾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退开半步,神色郑重地回应道:   “一定会的。”   约瑟尔看着灯光下闪耀的少年,微微一笑。 第411章 下雪了   周五。   今天是考试周的最后一天。   上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拉德利校园瞬间变得轻快而喧闹起来。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出教学楼。   大多人脸上都洋溢着解脱的、欢快的神情,不少人已经讨论起自己圣诞假期的计划。   除了一小部分人。   比如兰斯·欧文。   ————————————   午餐时分。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一起用餐的众人,都非常有默契地往外挪了几个位置,空出了中间的一片区域。   还稳稳坐在原地的。   只剩下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阿尔弗雷德、一如既往平静的拉蒙、颇有些坐立难安的顾安,以及……   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兰斯·欧文。   就连布鲁克,   他也悄无声息地往外挪了两个位置,正异常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老实说。   顾安此刻的压力有些大。   每一口食物都变得难以下咽起来,就连胃部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他眼角余光瞟了瞟左手边的阿尔弗雷德,又抬眸看向对面的拉蒙。   这两人仿佛自带屏障,完全无视了“寒气”,淡定自若地享用着午餐。   顾安:“……”   诡异的安静中。   顾安实在受不了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后,轻轻放下手中的叉子,又轻轻吸进一口气,侧过身,扯出一抹笑,语调小心,试探着安慰道:   “兰斯,”   “考试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或许,”   他语气更加委婉地说道,   “结果可能比你预期的要好呢?”   “现在担心也许太早了……”   兰斯的最后一门考试是化学。   很不幸。   与顾安那位充满“冒险精神”的教授不同,兰斯的化学老师是一位相当“严谨”且“严肃”的先生。   这位先生对学生和对自己都有着高要求。   一方面。他对学生的高要求体现在了非常注重学生的综合表现上:出勤、课堂表现、平时作业质量、实验报告以及考试成绩等。   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高要求则体现在了对试卷内容的编排上。   似乎是对自己上学期的题目出得“太过简单”而感到不满,这位先生在今天上午的考试中,毫无预兆地大幅提升了难度。   ——试卷里一半都是“略微”超纲的题目。   这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那些冲着这位先生“easy”名声而去的学生后脑勺上。   此处,特指兰斯·欧文。   PS:   这位先生今年上半年刚入职拉德利。   这学期仅仅是他执教的第二学期。   也就是说……   上学期的“简单”或许只是他新手期的意外,而这学期,真正的考验才来了。   所以天知道。   当兰斯坐在考场上,展开试卷,看清那些题目的瞬间,他有多想掀桌子!   在经常性请假、缺勤记录颇为可观的前提下,   可以预见: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再不尽如人意的话,那么兰斯的这门化学课将极大概率直面惨淡的结局——挂科。   而更为不幸的是……   在拉德利:   一旦学生某一门功课被挂掉,那他有且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重修。   补考?   不存在的。   甚至,如果在接下来的学期里,重修后的考核依然未能通过?   很好……   备受“期待”的暑期班将会热情地向你敞开大门。   拉德利的老师们非常“乐意”在本该休假的夏日里,继续为你“悉心”补课,直到你彻底掌握这门学科为止。   兰斯:“……”   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顾安:“……”   他的压力也更大了。   良久。   兰斯叼着勺子,将勺子咬得咯吱咯吱响,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拉蒙,咬牙切齿道:   “他别想我会给他4分的评分,最多3分!”   被突然盯着的拉蒙,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起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面人的眼神。   顾安:“……”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每个学期结束,为了评估老师们的教学质量,拉德利的学生们都会为自己的任课老师们打分。   评分高的课程,毫无疑问,将在下学期的选课中成为大热门。众人争相选课,竞争激烈。   而评分低的课程……就是最后的没得选了。   ————————————   午餐时间结束后不久。   陆陆续续的,有拉德利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朝大广场走去,准备提前去凑凑热闹。   傍晚时分。   这里将举行圣诞树点亮仪式。   其实今天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没有太阳,也就显得阴沉沉的。   冬季的室外,也足够寒冷。   但这些,似乎都丝毫没有影响到学生们高涨的兴致。   远远地。   一棵将近四层楼高的巨大圣诞树,强势地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此刻还是最原始的、生机勃勃的颜色。   不少学生正搭着梯子或站在升降机上,小心翼翼地为它悬挂彩球、灯带和各式装饰物;下方则有更多人来来回回,忙着传递物品、固定支架。   许多围在一旁观看的学生们也没闲着。   他们分散在四周,时不时“指点”一下“江山”。   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袅袅的白雾,旋即消散。   整个场面瞧着很是热火朝天。   空气里弥漫着香浓的可可味和奶香味。   虽然刚吃过午饭,但不少学生手里都捧着一杯正冒着氤氲热气的热可可,还有一些学生则端着一小杯刚刚烤好的饼干。   圣诞树的两侧,依次整齐地摆放着长桌。   一侧的长桌上,垒着一排排装满热可可的马克杯;另一侧则摆满了金黄的饼干。   学生会的成员们站在长桌后,忙碌着为学生们添加饮料或分发饼干。   “约书亚,麻烦也给我一杯饼干!”   顾安扬起笑容,利落地从桌上拿起一个装满饼干的小纸杯递给对方:   “给!吃完了随时可以再来拿!”   等对方开心地接过饼干。   顾安自己也十分自然地从身旁敞开的饼干篮里捏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星星形状的饼干,顺手扔进了嘴里。   饼干并不是很甜的那一款,而是非常香浓的类型,越嚼越香的那种。   即便是不怎么喜欢甜食的顾安,都忍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   突然。   一点冰凉毫无预兆地轻轻落在他的鼻尖上。   顾安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随即,   眼睛微微睁大——   下雪了。 第412章 圣诞树点亮仪式   “喂……下雪了……”   广场上,有人低声惊呼。   不少人也感受到了脸上那点点凉意,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色是灰闷的。   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压得有点低了。   细碎得如同尘埃的冰晶稀疏地飘落下来,若有似无,点点凉意落在脸上,提醒着它们的存在。   它并不“白”,但也不透明。   和雨滴是不一样的。   “赶紧的!在雪下大前搞定!”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广场上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许多。   梯子上的人动作更麻利了,下面传递物品的学生也几乎小跑起来。   不过十来分钟。   雪,终于有了雪该有的模样。   它不再是零碎的,而是成片的飘下。   雪花变得更大,更饱满,甚至能让人能看清那六角形的结构。   它们就在空中不紧不慢地飘着,风一变向就集体转向,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斜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渐渐的。   地面上先是出现一块块深色的斑点,然后这些灰色画布上的墨点不断扩大、蔓延,终于相互连接,汇成一片深色地毯。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鲜艳的红、璀璨的金、以及它本身生机勃勃的绿之外,纯净的白色开始悄然显现。   圣诞树的枝桠上开始挂住零星的雪花。   可以预见。   当雪越来越大后,不久它也将披上一层越来越厚实的银装。   顾安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片悠然飘落的雪花落在上面,带来些微凉意。   不过一瞬。   雪花便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忽然。   头顶的光线一暗。   纷落的雪花也被隔绝在外。   顾安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撑开的黑色雨伞,简洁而沉稳,为他隔绝出了一小片无雪的天空。   侧过头。   是阿尔弗雷德。   他正举着伞,伞面微微倾向他这一边。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圣诞树的方向,声音平静地陈述道:   “还好,快完工了。”   顾安也跟着看过去。   确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彩灯和装饰物基本都就位。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看向身侧的顾安,蔚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带着调侃的笑意,嘴角轻轻一勾:   “这下总该放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顾安只觉得有些囧。   老实说,是个正常人都会担心的吧?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这个“绝妙”点子:   在圣诞树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特制可燃引线,只需在树根处轻轻一点,一条火龙就会沿着引线,在圣诞树上盘旋而上,达到一种震撼的点亮效果。   顾安听说这个方案时,人都麻了。   众所周知。   松脂是出了名的好燃料。   松柏一类的叶子含油量极高,即便是新鲜的松树,也是极其易燃的。   所以……   这压根就是一个极其作死的点子!   “就和往年一样,用彩灯不是也很好吗?”   顾安试图阻止这帮人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约书亚,你放心!”   一位学生会成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道,   “整棵树,从树梢到树根,里里外外都被高压喷枪喷洒了足量的阻燃剂!”   “它现在就跟在阻燃剂里泡过澡一样,绝对万无一失!”   顾安:“……”   喷洒了阻燃剂,这倒是合适的。   但是……   这Flag立得,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心啊……   因此尽管得到了这样的保证,顾安还是强烈地希望,自己能亲手拎着一个灭火器站在旁边,以防“万一”。   ————————————   雪越下越大。   大约5点的时候,拉德利的学生们黑压压的聚集在广场之上。   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大衣,黑色的手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   从上到下,乌漆麻黑。   只有雪花不断落在呢料上,点缀出转瞬即逝的白点。   学生们大多都捧着杯热可可,呵出的白雾与杯中袅袅上升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朦胧的暖意。   顾安手里也捧着一杯热可可。   这种时候,一杯热腾腾的可可,谁都不会拒绝。   人群的正前方,站着拉德利的全体教师和职工。   校长先生站在正中央,身后就是重新恢复了鲜艳的圣诞树。(在仪式开始前,圣诞树上的积雪已经被震落干净。)   “约书亚!”   校长先生笑容满面地朝人群中的顾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校长笑容更大了些,肯定地点点头,声音洪亮而亲切:   “对,就是你!快过来!”   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笑着看向他,催促道:   “约书亚,快去呀!”   顾安眨眨眼,将手里的马克杯塞给身旁的布鲁克,朝前走去。   身后的红穗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在一片黑白中分外惹眼。   “校长?”   顾安走到校长身前站定,略带疑惑。   校长先生笑着将一支造型复古的长柄点火器郑重地递到他手中,眼中满是鼓励和笑意:   “来,”   他温和地说道,   “今年的圣诞树点亮仪式,就由我们的‘玫瑰’来执行。”   顾安接过点火器,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亲近的学生会成员们,刚刚熟悉一些的特招生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左右看了看。   老师们也是期待地看着他,老师莫里斯太太更是笑得格外开心。   顾安微微吸一口冷空气,转身,仰头又看了眼高大的圣诞树,低头找到引线的位置。   头顶上方,无人机小组的无人机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在空中盘旋着。   顾安将点火器凑近那根特制的引线。   此刻他的心跳微微有些快。   他侧过身,看向众人,嘴角咧开,双眼明亮。   无需指挥,大家默契地齐声倒数。   声音汇聚成一股热浪,冲破了寒冷的雪幕:   “3——!”   “2——!”   “1——!”   “Fire—!” 第413章 圣诞节舞会   顾安担忧的那个Flag,顽强地坚挺住了。   点火器开关按下的瞬间。   一簇活泼的火苗倏地窜出,精准吻上引线。   “嗤——”   一声轻响,引线被点燃。   ——“火龙”如约而至。   它驯服地沿着精心缠绕的螺旋引线,从容不迫地向上昂首攀爬,划出温暖而璀璨的光轨。   顾安向后退开几步,仰起头,目光追随着“火龙”,点点火光跃动在他瞳仁中,他的嘴角也跟着向上扬起。   “约书亚——”   正在这时,校长带笑的呼唤声再次传来。   顾安收回视线,转过头去。   校长和老师们正站在圣诞树前面的空地上,正齐齐笑着朝他招手:   “赶紧过来,一起拍个合照!”   顾安点点头,脸上扬起轻松愉快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环节,便成了欢乐的合影时间。   与校长和老师们拍完合照后,顾安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他的“迎来送往”。   刚结束与几位学生的合影。   顾安的目光便落在了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在一起的特招生们身上。   他们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涌上来,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也没有如其他学生那般各自找着角度“花式”拍照。   顾安朝他们挥了挥手,提高嗓音呼喊道:   “科林!得文!”   “大家一起过来拍张照啊!”   他这毫不避讳、充满热情的一声呼唤,瞬间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群特招生身上。   陡然成为焦点,几位特招生神情中明显掠过一丝慌乱和不自在,不由又互相靠拢了些。   “快过来啊!”   见他们“不为所动”,顾安又喊了两声。   正当他准备朝他们走过去时,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带笑声音:   “听说你建立了一个特招小组?”   拉德利的校长先生笑着走近两步,目光温和地看向顾安,随即,他的视线也投向那群显得有些局促的特招生,眼底闪过一缕沉思。   顾安停下脚步,腼腆地笑了笑,解释道:   “也是这两天才刚成立的。”   校长先生闻言却是笑得开怀,肯定道:   “刚一创建就备受瞩目,这是好事!”   说着,他又朝顾安挤挤眼,眼里全是善意的戏谑和调侃,   “想来,我们拉德利的学生兴趣小组名单上,很快又会增添一个正式成员了。”   他夸张地摇头感叹着,   “真是年少有为啊!”   顾安:“……”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阿尔为什么会“抗拒”这位校长叔叔了。   校长见他这样,又哈哈笑了两声才收敛了些玩笑的神色,也朝犹豫着的特招生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几个特招生们互相看了一眼后,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光芒中心的圣诞树、校长和顾安走去。   “校长先生,约书亚。”   他们略显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校长神情无比温和:   “来,站好,”   “大家一起拍张合照,纪念这个夜晚。”   此刻。   看着站在一起的顾安、校长和那群特招生,很多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些特招生们,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特制的引线虽然燃烧得持久,但15分钟后,最后一点火光还是熄灭了,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时候,众人已经转战到了室内,圣玛丽的女孩们也来到了拉德利,灯火辉煌的城堡大厅内洋溢着更加热烈而浪漫的气氛。   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圣诞节舞会,即将拉开帷幕。   今年圣诞节舞会的主题也很应景。   ————正是“雪国”。   说起“雪国”,就不得不提到周一拉德利宿舍楼装饰大赛的冠军归属。   没错,夺得桂冠的,正是顾安个人也非常中意的——雪国主题。   这两天。   顾安每次见着小提琴社的那位次席学长时,对方的心情都肉眼可见的极其愉悦,走路都带风那种,这让顾安都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欣慰。   ————————————   拉德利城堡大门口。   顾安接到了三位盛装打扮的女孩。   “格洛丽亚,贝丝,”   他朝着三个小姑娘优雅地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绅士问候礼,   “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小姐,晚上好呀。”   三个女孩,以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其他圣玛丽女孩们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齐齐闪过一抹惊艳。   为了符合舞会主题。   顾安今晚是一身非常难得一见的全白礼服。   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极大地衬托出他清俊的身形和雅致出尘的气质,在身后璀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夺目。   整套着装最出彩的地方是他胸前位置佩戴着的、一枚精致无比的挂钩式胸针。   胸针整体采用银质打造。   主体是一颗小巧复古的怀表样式,几根纤细精巧的银链从怀表顶端的挂钩处自然垂下,左右护卫着怀表,最终收束在怀表底端后,继续以长短不一的流苏形式垂下。   链子上巧妙点缀着细碎的钻石,随着光线变换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顾安动作稍大些,那些精致的银链便跟着摇曳,流光溢彩,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全身纯白可能带来的单调感,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典雅贵气。   三个女孩回过神来,纷纷提起裙摆,也朝顾安回了一个淑女礼。   相较于贝丝竭力保持的、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格洛丽亚和另外那位小姑娘就显得“活泼”多了。   特别是那位小姑娘——格洛丽亚的室友。   小姑娘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毫不避讳地看着顾安。   正当顾安垂眸含笑看向她时,她却忽然语出惊人,声音清脆又大胆道:   “约书亚,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不等顾安回答,小姑娘就开启了激情发言模式,眼睛亮晶晶地继续喊道:   “你今晚真的好帅啊!”   “我超——喜欢你的!”   她大眼睛眨巴几下,笑得可甜可甜了,   “我现在还没有男朋友,约书亚……”   “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呀!”   突如其来的直球表白,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顾安:“……”   贝丝:“……”   格洛丽亚:“……”   被众人默契地忽略在一旁的布鲁克:“……”   刚走过来的阿尔弗雷德却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安。 第414章 八卦的格洛丽亚   诡异的沉默中。   顾安下意识抬眸,正正好,对上阿尔弗雷德的视线,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味。   顾安:“……”   总之,略过一番堪称“兵荒马乱”、让顾安觉得脑壳疼的小插曲后。   悠扬的舞曲适时响起,舞会正式开始。   顾安履行了对贝丝的承诺,向她伸出手,两人携手迈入舞池中央,跳起了今晚的第一支舞。   舞池边。   “一鸣惊人”的小姑娘,正一脸羡慕地望向舞池中央,那里,顾安正与贝丝翩翩起舞。   白色的礼服与浅蓝色的裙摆交织旋转。   少年少女舞姿优雅流畅,灯光下的两人宛如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   小姑娘身旁。   格洛丽亚却是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的室友,对她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进行着无声的谴责。   阿尔弗雷德站在不远处,后背依靠着墙壁,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两个表情各异的小姑娘。   然而。   当他的视线也投向舞池中那对无比夺目、看起来异常合拍的男女时,嘴角的笑意悄然隐去。   他眸光沉了沉。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色。   “阿尔!”   一道热情的女声忽然响起,强行将阿尔弗雷德的注意力唤回。   他微微蹙了蹙眉。   “索菲亚学姐!”   格洛丽亚下意识扭过头去,惊呼一声。   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陡然亮起来。   她赶忙伸手,扯了扯身边还在对着舞池犯花痴的室友衣袖。   “佩蒂!别看了!回神!看那边!”   “快点啦!”   在格洛丽亚的低声催促下,佩蒂小姑娘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粘在顾安身上的视线。   她顺着格洛丽亚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眼睛瞬间亮起来!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名为“八卦”的熊熊烈火在她们眼里疯狂燃烧起来。   脑袋不自觉地凑了在一起。   两个小姑娘自以为隐蔽地,悄摸摸地探着脖子,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瞅着阿尔弗雷德那边的动静。   阿尔弗雷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小姑娘的动作,轻轻地哼笑了一下,随即,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孩身上。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更确切地说。   这是一位已经颇具成年女性魅力的女孩。   本身女孩子就要比同龄的男孩子发育得早,美国的女孩更是如此。   与贝丝·康娜的“活泼”不同。   索菲亚·柯克所散发出的,是一种更直接、更浓郁,更具冲击力的性感。   一袭挂颈深V设计的米色包臀长裙,完美勾勒出她傲人的身形曲线。   黑色的长发被尽数盘起,露出优雅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半个背部。   一双描画精致的黑色狐狸眼此刻正含情脉脉、带着几分魅惑地望着阿尔弗雷德,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   “好久不见。”   她的眼神顺势落在阿尔弗雷德受伤的手臂上,眉间微蹙,眼神中立刻染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阿尔,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一直很担心。”   说着,她身体便自然地向前倾,似乎想要更亲近地查看。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侧身,避开了她拉近距离的动作,神色是一贯的淡然,甚至带着点疏离:   “谢谢你的担心,”   他微微皱起眉,神色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礼貌问道,   “抱歉,你是……?”   索菲亚原本向前倾的动作因阿尔弗雷德的躲避而瞬间僵住,这下,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阿尔弗雷德。   然而,视线在接触到对方那双蔚蓝的眼眸时,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透着满满疏离的眼眸。   索菲亚喉咙突然有些发干。   过了几个呼吸。   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勉强:   “我是索菲亚·柯克,”   她解释道,   “新生联谊会上,我们…见过,还……”   话语戛然而止,实在说不下去了。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态度依旧是那种礼貌的疏远:   “柯克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阿尔弗雷德。”   索菲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一开始的那份热络和自信陡然消散。   ————————————————   一番简单的、近乎单方面的寒暄后。   阿尔弗雷德语调平淡地扔下一句,   “抱歉,失陪了。”   他便干脆地抽身离开,径直朝着不远处那两个竭力竖着耳朵的小姑娘走去。   格洛丽亚和佩蒂见阿尔弗雷德朝她们走过来,顿时一阵慌乱。   两人火速收回偷瞄的视线,齐刷刷侧过身,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看向舞池中央,欣赏着他人的舞姿。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过于明显。   阿尔弗里德走近的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目光落在格洛丽亚身上时,笑意又加深了一分。   ———难怪是两兄妹,某些时候的反应倒是如出一辙。   “格洛丽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两个“专心致志”的小姑娘一个激灵。   格洛丽亚转过身,“惊喜”地喊道:   “啊,阿尔弗雷德哥哥。”   “……”   阿尔弗雷德自然地站到她们身边,三人一同面向舞池中央,“认真”地观赏着舞蹈。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两个小姑娘迅速而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办怎么办!好奇死我了!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佩蒂眉毛疯狂扭动,眼睛拼命往阿尔弗雷德刚才来的方向瞟,   【索菲亚学姐是不是铩羽而归了?】   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格洛丽亚一下,眼神撺掇:   【问问你身边这位哥哥!】   格洛丽亚精准地接收到了所有“电波”,脑袋小幅度地疯狂摇摆:   【我?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佩蒂立刻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别那么怂啊!】   格洛丽亚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不懂!阿尔弗雷德哥哥严肃起来可吓人了!我不敢!】   佩蒂翻了个白眼,随即瞟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里泛起了星星:   【哪有吓人?他明明那么帅!刚才笑起来也很温和啊!】   格洛丽亚:【……】   阿尔弗雷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加密聊天”聊得火热的两个小姑娘,挑了挑眉。 第415章 八卦   圆舞曲最后一抹旋律,缓缓消散在大厅中。   顾安托着贝丝的手,引领着她缓缓走向舞池边缘。   女孩眼前余光瞥向身旁少年清俊温和的侧颜,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她能感受到,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其中不乏羡慕与打量。   在这片注视下。   贝丝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嘴角也自然地向上勾起,勾勒出一个自信又略带骄傲的笑容。   然而……   这明媚的一幕却是刺了不少人的眼。   场边一个褐色长发,鬓边别着一枚精致镂空叶子发饰的女孩,失落地看向顾安和贝丝的方向。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那枚叶子发饰,眉宇间是难以化开的低落。   顾安与格洛丽亚他们汇合,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托举着贝丝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脸期待的妹妹身上,眼中不禁泛起温柔的笑意,随即微微躬身,朝格洛丽亚优雅地伸出手,作出了一个标准的邀请姿态:   “那么,第二支舞,”   “亲爱的格洛丽亚小小姐,”   “我能否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曲呢?”   格洛丽亚嘴角立刻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她兴奋地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手更是迫不及待地放了上去。   一旁,贝丝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温柔地看着眼前这对兄妹。   佩蒂见状,眼中的羡慕更是直接溢了出来。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顾安,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约书亚!”   “下一支舞!下一支舞是不是就该轮到我啦?”   她就差没蹦起来,好让顾安注意到自己。   格洛丽亚没好气地又瞪了她一眼。   同时内心有些小抓狂:   有这么一个室友和朋友,总觉得在自己哥哥面前,好丢脸啊!   顾安看着面前一脸期待,眼睛亮得跟俩灯泡似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就连眉梢上都染上了一丝暖意: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啊啊啊——!】   佩蒂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那双含笑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中了。   【格洛丽亚哥哥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是王子!我的小王子啊!】   虽然无法听到小姑娘内心海啸般的尖叫,但光看着她那兴奋得通红的脸蛋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几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第二支圆舞曲的旋律悠扬响起。   顾安领着格洛丽亚原地起舞,步伐流畅地滑入舞池,成为新的焦点。   二楼的走廊上。   兄弟会的四人松散地凑到了一起,一人手中拿着一个晶莹的高脚杯。   杯子里冒着细密气泡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们手中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在头顶璀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点点的闪光。   艾伯特手肘随意地搁在栏杆上,俯身望着楼下大厅,目光精准地落在舞池中最耀眼的那对兄妹身上。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三人,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   “刚才和约书亚跳第一支舞的女孩儿是谁?”   一旁。   马库斯举杯欲饮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好像是格洛丽亚的sister吧?”   劳伦的视线瞟向楼下正和阿尔弗雷德站在一起的贝丝,   “大概是为了答谢对方平时对自己妹妹的关照?”   “是吗。”   艾伯特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顾安身上,半点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分给贝丝,仿佛他刚才的提问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而问。   马库斯倒是淡淡地朝贝丝的方向瞟了一眼。   随即。   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杯中不断上升破裂的气泡上,看不出情绪。   兰德尔在一旁听得百无聊赖,突然夸张地“哀叹”一声:   “唉——!”   “好想再看约书亚穿一次那套玫瑰礼服啊!”   这话让马库斯端杯的动作彻底顿住。   他抬起眼,目光不明地看向兰德尔。   劳伦失笑地摇摇头,调侃道:   “兰德尔,”   “你在这儿……做梦呢。”   兰德尔:“……”   他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艾伯特仰头,一口饮尽杯中液体。   冷冽的辣意从喉间涌上,他忍不住蹙眉咂舌:   “啧!”   他转向马库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试探:   “你们都见过了,就我没见过。”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现在更好奇了!那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语调里暗示意味很浓。   然而马库斯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依旧沉默地看着楼下,充耳不闻。   艾伯特不满地悄悄撇了撇嘴。   兰德尔唯恐天下不乱,在旁边火上浇油,嘿嘿笑道:   “嘿嘿,艾伯特,没亲眼见过,那绝对是你的一大损失!”   “那画面值得刻进记忆里!”   ——————————   楼下大厅。   布鲁克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   他凑近了阿尔弗雷德,手肘轻轻撞他一下,笑得贼兮兮地揶揄道:   “刚索菲亚找你了?”   旁边站着的三个女生立刻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两个小姑娘更是眼神一阵火热。   阿尔弗雷德眸光淡淡地瞥了眼布鲁克,蔚蓝的眼眸中暗含警告。   布鲁克全然不在意,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阿尔弗雷德身上。   他嘿嘿一笑。   虽然没再说话,但那挤眉弄眼的神情中,调侃的意味已经浓郁得快要实质化。   整个人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着阿尔弗雷德不放,明显得不到回答,誓不罢休。   或许也是被缠得烦了。   阿尔弗雷德目光扫过三个女孩,没有多做解释,只言简意赅地扔下一句:   “我对成为别人的战利品,没有半点兴趣。”   布鲁克闻言挑挑眉,终于站直了些身体,冲阿尔弗雷德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放过了他。   一旁的贝丝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两个小女孩则对视了一眼,互相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的兴奋与茫然。   阿尔弗雷德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哼了一声,没让两个小姑娘发现。 第416章 联姻   看着站在一起交谈的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   索菲亚独自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   尤其看着阿尔弗雷德那副轻松、愉悦的模样,她不自觉地咬了咬饱满的红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呵——瞧瞧这是谁啊?”   一道熟悉的刺耳女声突然在她身侧响起,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们万众瞩目的柯克小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黯然神伤呢?”   索菲亚冷着脸,迅速将眼底的那丝不甘与失落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射向来人,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被分手了的安娜小姐。”   她刻意将“被分手”三个字咬得极重。   来人,安娜,布鲁克的……前前…前女友?表情也冷了下来,但几乎是立刻,笑容又重新浮现在她温婉的脸上。   她语调柔和,不紧不慢地轻声说着:   “是啊,我是分手了。”   “但至少,我光明正大地交往过了呀。”   说着,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索菲亚今晚的装扮上打量起来,一丝嫉妒飞快掠过她的眼底,但随即又被更浓的嘲讽取代。   安娜轻轻一笑,微微摇头,神情惋惜道:   “唉,我们可怜的索菲亚,”   “看来你那无往不利的魅力,似乎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所向披靡呢?”   她故作惊讶地眨眨眼,   “该不会……那个传说中的吻,就是你们之间全部的故事了吧?”   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一个……美丽的意外?”   说着又掩着嘴,发出一连串轻蔑的嗤笑,   “或者说,仅仅是某人的一厢情愿?”   索菲亚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怒火即将喷涌而出,手指也不自觉收紧。   “啧啧啧,克制住啊,亲爱的,”   安娜见状,笑得越发开心。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好心地提醒道:   “你要是在这里不顾形象地发火,失了体面……”   她不赞同地摇摇头,   “被关禁闭也就算了。”   “要是因此而在两校之间‘扬名’?”   “那可真就……完蛋了呢。”   她最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索菲亚几乎快要绷不住的脸上,似笑非笑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说、是、不、是、啊,索、菲、亚。”   —————————————   片刻后。   目送索菲亚气鼓鼓离开的背影。   安娜嘴角勾起,轻嗤一声。   呵——   真以为她安娜·温切尔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以随意奚落吗?   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她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   也不枉自己之前放下身段,“大打出手”,这下,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算是彻底出局了。   可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居然会天真地以为布鲁克·希尔和阿尔弗雷德·罗伊,会是那种轻易就被美色迷晕头的傻小子?   安娜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所在的位置,蹙了蹙眉。   不过……   布鲁克那个风流性子暂且不论。   阿尔弗雷德·罗伊那样挑剔的人,当初怎么就…上了索菲亚的“钩”呢?   ————————————————   眨眼间。   第二首圆舞曲也结束了。   将有关阿尔弗雷德的问题抛到一边去。   安娜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鬓发,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确保自己的仪态万无一失后。   她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朝着顾安他们所在的方向款款走去。   这边。   一曲终了。   顾安依旧绅士地托着妹妹格洛丽亚的手,引领着她走向舞池边缘。   格洛丽亚笑得一脸灿烂,就算瞧见了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的布鲁克,也开心地主动打起招呼来:   “布鲁克!”   然而还不等众人闲聊一波。   一旁的佩蒂却是立刻小小地蹦跶了一下,努力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到我了,到我了!”   “约书亚,这次该轮到我了!”   她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格洛丽亚:“……”   顾安见状,好笑地摇摇头。   但随即,   他便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情,面向佩蒂,格外郑重地微微躬身,作出了标准的邀请姿态:   “可爱的佩蒂小姐,”   “接下来,我能否有幸与你共舞一曲呢?”   “有有有!当然有!”   面对顾安的邀请,小姑娘那点少得可怜的矜持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抢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顾安手掌中。   顾安轻轻牵住小姑娘的手,朝其他人笑了笑,便带着这位活泼的小小姐向舞池中慢慢走去。   毕竟,这位小淑女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了。   “真是受欢迎呢!”   布鲁克双手抱胸,不禁啧啧两声。   正在这时,   “布鲁克。”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布鲁克眨了眨眼,放下手臂,转过身去,   “安娜?”   安娜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向他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怎么样,赏脸跳一支舞吗?”   布鲁克当即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做了一个略显痞气却不失风度的问候礼,自然地牵住安娜递来的手:   “当然,我的荣幸,美丽的小姐。”   安娜眼中的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   她这才侧过头,朝其他人微笑着颔首问候:   “晚上好,阿尔弗雷德,格洛丽亚,贝丝。”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   “安娜,好久不见。”   “晚上好,安娜学姐。”   格洛丽亚和贝丝也齐声问候道。   ——————————   等安娜与布鲁克携手走向舞池后。   格洛丽亚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嘟起了嘴,小声嘀咕道:   “安娜学姐人那么好,怎么偏偏就看上了布鲁克这个花心大萝卜……”   说着又不满地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要喜欢,”   “也应该喜欢约书亚那样的才对嘛!”   一旁正准备出言安抚她的贝丝,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也挑了下眉。   “咳咳,”   贝丝轻咳两声,   “格洛丽亚,”   顿了顿,委婉道,   “我想你哥哥和安娜学姐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感情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掺和比较好。”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格洛丽亚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学姐。   贝丝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解释道:   “分手是过去式了。”   “现在,他们都是单身的状态。”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格洛丽亚闻言皱了皱眉。   贝丝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据她所知。   安娜·温切尔可从未放弃过布鲁克·希尔。   甚至隐约有传闻,她所在的家族似乎一直在试图促成与希尔家的联姻。   一想到联姻。   贝丝的思绪一滞。   目光下意识看向舞池中央。   约书亚……·希尔。 第417章 礼物   “学姐?”   格洛丽亚歪着头,奇怪地看着突然就陷入了沉默的贝丝。   贝丝被这一声轻唤拉回思绪。   随即,她便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失笑——自己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朝格洛丽亚微微一笑:   “没事,刚刚想到点别的事情。”   格洛丽亚“哦”了一声,点点头。   很快,她的视线便又被舞池吸引过去。   忽然。   她柳眉一竖,气凶凶地嚷道:   “佩蒂!她又踩了约书亚一脚!这个笨蛋!”   贝丝:“……”   阿尔弗雷德:“……”   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舞池中顾安的脚部。   格洛丽亚仍在不满地小声嘟囔着:   “这都第几脚了!”   “就说让她上课的时候认真一点嘛。”   听清格洛丽亚这带着孩子气的抱怨。   阿尔弗雷德:“……”   贝丝:“……”   两人的视线又不由从顾安的脚部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他那张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少年身姿挺拔,引导着舞伴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面上瞧着……倒是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下一刻。   格洛丽亚又低声嚷了起来:   “哎呀,又来了!”   这次神情中都带上了不忍直视。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了眼睛。   终于……   他捕捉到了顾安眼里一闪而逝的、混合着无奈与吃痛的悲催。   “……”   他沉默地看着。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咳咳。   总之,就这样。   拉德利的圣诞节舞会最终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舞会结束前。   伴随着悠扬的终曲,拉德利的校长先生也向学生和教职工们宣布了圣诞假期的安排:   学生们将在周日下午6点前,陆续离开学校,正式开始为期两个星期的圣诞节假期。   ——————————————   校长的宣告,仿佛给时间按下了快捷键。   一眨眼的功夫。   周六的白天一闪而逝。   整个周六。   上午的主要活动是宗教活动。   活动内容包括:唱诗班表演、圣经诵读和点燃蜡烛仪式。   PS:非基督教的学生可以选择旁观。   下午的主要活动则是慈善活动。   学生们仔细打包好提前准备好的文具、书籍、衣物等物品。   这些包裹之后将作为圣诞礼物,被送往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手中。   ——————————   到了晚上。   众人终于迎来了期待许久的环节。   ——“秘密朋友”身份揭晓环节。   当所有人都隐隐期待着,头奖能落在自己身上时,结果颇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每个人都落空了。   这份堪称“奇迹”的好运……   最后落在了布鲁克身上。   当宿舍管理员先生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布这个名字时,整个宿舍大厅安静极了。   布鲁克眨巴了几下眼睛,看上去也有些茫然。   但随即。   他便咧开嘴,“嘿嘿”笑出了声。   顾安:“……”   众人:“……”   管理员先生很是自得地看着一众学生们的反应。毕竟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将这个“惊喜”成功地保留到了最后一刻呢!   人群中。   几个学生的神情尤其复杂。   他们的目光,隐晦地在布鲁克、顾安以及……阿尔弗雷德之间来回扫视。   结果公布的一瞬间。   他们由衷地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黑幕,但是,就布鲁克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   他们又有些怀疑,   难道真的,只是凑巧?   ————————————————   就在众人“欢欢喜喜”地互换礼物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却悄然回到了宿舍。   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他笼罩其中,在身后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影子。   沉默片刻。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并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垂眸,静静地凝视着掌心的小盒子。   良久。   一声悠悠叹息,突然在安静的宿舍内响起,随即又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阿尔弗雷德指尖轻轻摩挲着盒子的表面,将它举到眼前,就着灯光细细地看着。   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   但现在……   ——————————————————   “咔擦——”   就在这时。   宿舍门传来开门的动静。   阿尔弗雷德动作极快。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便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小盒子塞回了抽屉深处,并顺势用一些文件掩盖了一下。   “阿尔?”   顾安推开门,有些纳闷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怎么不开灯?”   “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着顺手摸索到开关的位置。   “啪嗒——”   室内瞬间明亮起来。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回答顾安一连串的询问,而是将目光落在顾安右手上,挑眉反问道:   “布鲁克的礼物?”   顾安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将那件超大码T恤(并且胸前还有布鲁克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那种),随手搭在了扶手上,转而吐槽道:   “总觉得我这波亏大了,血亏。”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戏谑:   “确实有点亏了。”   顾安送出的是一个“文化体验小礼篮”。   小篮子里装有一个写着“恭喜发财”的红包、一双熊猫袜子、一个做工精巧的鲁班锁、一枚古风书签以及一份说明书。   但最重要的是……   里面还附上了一张顾安手写的小卡片:   【MerryChristmas!】   【HopeyouenjoythesetreatsfromtheEast!】   【YourSecretSanta】   (圣诞快乐!希望你喜欢这份神秘的东方礼物!——你的神秘圣诞老人)   “你的神秘圣诞老人”   一想到布鲁克看到这张卡片时的表情。   顾安就觉得有些心塞。   “阿尔,”   他甩开关于布鲁克的想象,好奇地转向阿尔弗雷德,问道,   “你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顾安知道,阿尔弗雷德为他的“秘密朋友”准备的礼物是一个质感很好的皮质笔记本。   阿尔弗雷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一支钢笔。”   非常标准的礼物。   顾安的目光又飘回到了沙发上那件孤零零的、超大号的签名T恤上。   他又想叹气了。 第418章 礼物(二)   周日。   放假这天,校园里车来车往。   宿舍楼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和道别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   “阿尔,”   “圣诞节…你爸爸妈妈会回来吗?”   顾安的行李也收拾到了尾声,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坐在床沿边的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   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会的。”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   顾安心头莫名陡然一松,肩膀也不自觉地随之放松了一些。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的反应尽收眼底。   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他的心头也不禁泛起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开口的语调却带着调侃:   “怎么?担心我孤家寡人,过节冷冷清清?”   也不等顾安回应。   他紧接着微微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他们虽然很忙,但是圣诞节那天也一定会回家的。”   “至于其他时间,”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   “我会住到叔叔家去。”   “所以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顾安,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声音也更温和了一些,   “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安微微一怔,对上那双蔚蓝的眼眸,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叩、叩、叩”   正在这时。   三道克制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顾安猛地回过神,立刻起身去开门。   在他转身的刹那。   阿尔弗雷德脸上那抹温情迅速褪去,神情恢复了往常的淡然。   他垂下眼睑,眼眸低垂间,让人无法看清内里的情绪。   ————————————   顾安拉开门。   “下午好,小先生。”   希尔家的老管家站在门口,朝顾安微微一笑,   “我来接你们了。”   “下午好,保罗先生。”   顾安让开通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您先进来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管家先生温和一笑,从善如流迈步进了宿舍。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坐在床边的阿尔弗雷德:   “罗伊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保罗先生。”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点头回应。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安整理行李的细微声响。   保罗先生安静地站在一旁。   在顾安需要的时候,他才伸出手,恰到好处地帮上一把,动作熟练而无声。   “嗡——”   最后一道拉链被顺畅地拉上。   ————————————   “砰、砰、砰”   更加响亮且随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顾安都不用猜,看向另外两人,语气笃定道:   “肯定是布鲁克。”   管家先生闻言微微一笑,主动上前几步,打开房门。   “哟,保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人果然是布鲁克。   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风风火火挤进门,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声,目光落在顾安身前行李箱上:   “收拾好了?”   顾安点点头,站起身来,把住行李箱的提手:   “嗯,可以走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出了宿舍,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拉德利这座历史悠久的宿舍楼就这点不好——没有电梯,因此行李全靠人力搬运。   虽然不少人家里也都有管家或者司机来接,但绝大多数学生还是选择自己动手将行李运送下楼。   布鲁克生动诠释了他的健硕是实打实的。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手臂一用力,就将行李箱扛在了肩上,然后脚步轻快地,咚咚咚下了楼梯。   三人站在楼梯口,就那么看着他扬长而去。   “……”   最后。   顾安婉拒了老管家和阿尔弗雷德的帮助。   他抿着唇,一个人倔强地将行李箱往下拖。   中途不断有学生经过,提出帮忙,也都被他坚决地拒绝了。   要是换作两天前,肌肉挫伤还没好利索的时候,他可能真不行,但是现在——他能行!   下了最后一个台阶,踏上平整的一楼地面。   顾安这才呼出憋了许久的气。   他这次带的行李……确实有点多了。   拉德利放假当天是12月21日,圣诞节则在12月24日,仅差2天。   因此,顾安他们离开学校后,并不会再返回希尔家,而是直接前往机场,连夜飞往英国。   ————————————————   宿舍楼大门前。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顾安。   顾安把着车门的手一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他,   “阿尔,怎么了吗?”   看着顾安困惑的模样。   阿尔弗雷德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欲要伸向口袋的手停住,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在顾安越发疑惑的注视下。   他唇角缓缓向上牵起,微笑着摇了摇头,语调轻松地回道:   “没事,只是想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这个回答让顾安微微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他,阿尔叫住自己,绝不仅仅是为了说一句节日祝福。   但是……   不等他思索更多。   “快上车吧,”   阿尔弗雷德像是没看到他的疑虑,紧接着笑着催促道。他神态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异常从未发生过。   随即他又朝顾安叮嘱道:   “到了英国给我发个消息,玩得开心点。”   顾安眨了眨眼,见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便也不再深究,重新笑起来,对着他认真地点头:   “嗯,阿尔,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又轻快地承诺道,   “到了英国,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阿尔弗雷德站在车边,轻轻颔首。   “喂!你们两个在那儿磨蹭什么呢?!”   就在这时。   布鲁克从身后车子里探出脑袋,一脸古怪地看向这边正“依依惜别”的两人,大声嚷嚷道:   “不就是放个假吗?”   “才两个星期!”   “没几天就又能见着了,至于吗你们!”   顾安:“……”   阿尔弗雷德:“……”   短暂的沉默后。   “咳咳,”   顾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对着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那阿尔,开学后见。”   “嗯。”   阿尔弗雷德颔首。   ————————————   目送顾安他们乘坐的轿车远去。   阿尔弗雷德依旧独自站在原地。   等彻底不见了轿车的踪影,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白色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短暂氤氲,又迅速消散。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大衣的外兜里,熟悉的轮廓和触感从指尖传来。   想起自己刚刚的冲动。   阿尔弗雷德眼底的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变得晦暗难明。 第418章 落地英国   三小时后,下午七点整。   顾安、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三人顺利登上了飞往英国伦敦的私人飞机。   顾安看向窗外。   白发苍苍的管家保罗先生站在舷梯下,不舍地朝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小手绢,生动诠释了一位可怜留守老人的形象。   ——以上纯属顾安个人的恶趣味脑补。   真实情况是:   保罗先生身姿笔挺地站着,仰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即将起飞的飞机。   PS:顾安他们走后,保罗先生也要开启自己的圣诞节假期了。   “嘿,回神了,这个。”   布鲁克从旁边探过身,伸手拍了一下望着窗外发呆的顾安,递过来一本小册子。   顾安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扭过头,先看看眼前陌生的小册子,又抬眼看向布鲁克,眼神无声地询问着:   【这是什么?】   格洛丽亚也好奇地从座位上看了过来:   “你们干嘛呢?”   布鲁克冲她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别打岔,转而对着顾安嘿嘿一笑:   “保罗为你特制的‘急救包’。”   顾安:“……?”   他接过册子,低头翻开一看,微微一怔。   这是……英国希尔家族那边人员的简单资料汇编,图文并茂,条理清晰。   顾安内心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   保罗先生总是那么贴心周到。   但随即,他微微眯起眼,看向布鲁克:   “保罗先生给我的资料,为什么在你那里?”   布鲁克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保罗让我转交给你,我顺便也帮你检查检查内容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顾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保罗先生可不像是会麻烦布鲁克代为转交的人。这位希尔家的管家先生一直恪守着身为一名职业管家的操守。   眼见瞒不过,布鲁克才嘿嘿一笑,坦白了实情。   原来,早在确定圣诞节要去英国之后,希尔家的大家长们(玛丽亚夫妇和雷欧)就给布鲁克下达了任务——   他需要提前给顾安“科普”英国希尔家那边的基本情况和人物关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期间,两人一个回了趟中国,一个又忙着抓人、承担阿尔弗雷德负责的学生会事务、应对橄榄球队训练、考试周……   忙来忙去。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教学零碎而不成系统。   布鲁克这个当老师的,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跟顾安说了多少,又漏掉了多少。   顾安这个当学生的,也是稀里糊涂的。   他好像知道了很多,又好像只知道一点点。   眼见deadline临近。   布鲁克终于扛不住,向家里最靠谱的保罗先生求助。   拿到这本精心编纂的小册子后,他顿时志得意满,打定主意要在飞行途中“一雪前耻”,好好展示一下自己作为兄长的“责任感”与“风采”。   顾安:“……”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鲁克的“教辅资料”,有些糟心地抬头问道: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布鲁克耸耸肩,不仅脸上一丝羞愧也没有,反而理直气壮道:   “情况就是,这事儿太麻烦了。”   顾安:“……”   他闭了闭气,有些咬牙道:   “那你一开始就直接把这个给我不好吗?”   他也就不用临到飞机上再来恶补了。   布鲁克眨眨眼。   他也没想到,自己原来真的不行啊……   虽然如此,他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现在也没差啦。”   说着又义正言辞地为自己找补道:   “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英国那边的情况,”   他下巴点点顾安手中的小册子,   “你大致翻一遍,有个印象就行,不重要。”   “至于核心的那几个,”   他咧嘴一笑,语气笃定而自信,   “有我们呢!我们会带着你,一个一个认识,保准你轻松融入!”   听到布鲁克如此直白而肯定地说会带着自己融入,顾安还是有些小感动的,于是决定就此放他一马。   “谢了,布鲁克。”   顾安真诚地道过谢,便低头认真翻看起手中的小册子来。   布鲁克无声地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缩回自己的座位,自得地摇摇头。格洛丽亚看他这样,暗自嫌弃地撇撇嘴。   大约一小时后。   顾安感觉后脑勺有点发胀。   希尔家族果然是个枝繁叶茂的庞大家族,主支旁系几百人,还真就是只能有个浅浅的印象。   “好了好了,收起来,赶紧睡觉!”   旁边的布鲁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养足精神!”   “等到了地方,可就没有时间让你休息了!”   从纽约飞往英国伦敦大约需要七个多小时,两地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顾安他们是周日晚上7点起飞,落地英国的话,大概就在伦敦时间的早上7点了。   顾安点点头,将小册子收起来,闭上眼。   机舱内的主灯光也随之暗下,空乘人员放轻了脚步和动作。   ——————   “先生,我们即将开始降落。”   顾安被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半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下了飞机。   一股熟悉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顾安抬起头。   天空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洒着。   如果说纽约的冷是北方式的干冷,属于物理攻击;那么伦敦的冷就更像是南方魔法攻击般的湿冷,无处不在。   顾安内心默默评估了一下。   他还是更喜欢干脆利落的物理攻击一些。   行李被陆续运出。   这时。   一位身高大约一米八五、年纪看起来与雷欧·希尔相仿的青年朝着他们三人走了过来。   他有一头微卷的褐色短发,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过膝羊毛风衣,内搭是一件柔软的深褐色高领毛衣和一条藏青色长裤,脚上是黑色皮鞋。   顾安看着来人,心里总觉得有些神奇。   从发色、眸色以及一些面部轮廓上,能隐约看出这位青年与雷欧、布鲁克存在血缘上的相似之处。   然而。   他们的风格气质却截然不同。   这位青年身形瘦削颀长,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文质彬彬,优雅的气质。   而美国希尔家的男士们,如霍华德叔叔、大哥雷欧,乃至身边的布鲁克,则都是硬朗的类型。   “这位一定就是约书亚了吧?”   青年先是熟稔地拥抱了布鲁克和格洛丽亚,才将视线转移到顾安身上,眼中迅速掠过一缕惊艳后,他笑着开口问道,声音很是悦耳。   顾安报以礼貌的微笑。   身旁的布鲁克则直接伸出手臂,重重地揽住顾安的肩膀,冲青年大包大揽地介绍道,   “没错,我弟,约书亚!”   他又对顾安介绍道,   “约书亚,这是西奥多。”   西奥多见着这一幕,眼神闪了闪,随即对顾安露出更加友善的笑容:   “约书亚,很高兴能见到你。”   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欢迎。   顾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也点头回应道:   “西奥多,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第419章 英国希尔家(一)   不过十分钟。   就有工作人员前来告知顾安他们,所有的入境手续都已经办理妥当,可以离开机场了。   顾安不禁有些诧异:   “这么快?”   西奥多微微一笑:   “范堡罗的效率一直很高。”   旁边的布鲁克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脑袋:   “傻小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伦敦范堡罗机场,这个位于伦敦西南部的机场,专为尊贵客户设计,以其极高效率和私密性着称,出境和入境手续极其高效便捷。   地理位置也很优越。   距离市中心不到一个小时车程。   前往顾安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伦敦西郊的希尔家族庄园,也相当便利。   回程的路上。   顾安、布鲁克、西奥多同乘一辆车。   顾安和西奥多坐后座,而布鲁克则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   至于格洛丽亚?   “去去去!你那边去!”   小姑娘被布鲁克毫不客气地“赶”着去坐了另一辆车:   “这是独属于我们男人的空间!”   格洛丽亚不满地哼了一声,倒是听话地小跑着钻进了另外一辆等候的车里。   顾安和西奥多看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10分钟后。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顾安微微侧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草坪和光秃秃的不知名树木。   那些树木的枝丫很细,向上延伸着。   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有点像是一个因为触电而头发向上炸起的人站在那,莫名透着一种萧瑟而怪异的感觉。   很快。   人烟的痕迹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田野。   开阔的田野即便是在冬日的萧瑟中,也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秩序感。   绵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无数道斜线,将外界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而湿润的灰绿色调。   “外面的天气真糟,是吧?”   西奥多看着少年俊秀的侧颜,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仿佛这天气就是他的招待不周。   顾安闻言,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还好,其实和我老家的气候挺像的。”   江南烟雨人家。   西奥多极近距离地看着少年笑起来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失神。   坦白地说。   这个来自东方的少年气质很独特,沉静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没记错的话……   这孩子比布鲁克小一岁,16岁?   西奥多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点惋惜。   顾安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西奥多,疑惑地眨了眨眼。   西奥多回过神来,下意识微微一笑,紧接着,他便又温声问道:   “你的老家,中国的苏州吗?”   顾安有些意外:   “你知道?”   西奥多笑得有些自得,语气亲切:   “我们可是亲戚,不是吗?”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起来,冲西奥多微微点了点头。   【对方也提前仔细了解过自己的情况。】   这一发现,让顾安原本些许忐忑的心底也微微一松,生出几分暖意。   眼前的西奥多,正是英国希尔家族当代家主埃德蒙·希尔的二儿子。   和美国希尔家家主霍华德·希尔情况类似。   英国这位家主埃德蒙·希尔也有两段婚姻,不同的是———这两段婚姻为他带来了一个颇为庞大的家庭。   四男两女。   并且刚好,每任妻子都各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威廉、次子西奥多、长女伊莎贝拉出自第一任妻子;三子亚历山大、次女维多利亚、幼子本杰明则出自现任妻子。   老实说。   顾安在记这些名字时也不免感到有些头疼。   又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湿雾。   车辆也驶离主了干道,转入一条更为狭窄私密的小路,小路两侧的树木在头顶合拢形成天然的拱顶。   顾安注意到。   在路口的位置立着一根不起眼的石柱,上面似乎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徽章?   车辆一闪而过。   他没怎么来得及看清楚。   身旁的西奥多贴心地解释道: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家族地产的范围了。”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带着几分好奇重新看向窗外。   路变得蜿蜒。   拐了几道弯后,前方出现了两道巨大的铁艺大门,门扉此刻正大开着。   车辆穿过大门,又行驶了一小段路程后,视线倏然豁然开朗。   一条长长的、笔直的砾石车道通向远方。   远方的尽头。   一座恢弘的、颇具历史感的古老庄园巍然矗立在一片广阔的草坪中央。   石砌的外墙,历经岁月,呈现出深沉的色调,上面遍布了时光留下的斑驳痕迹。   庄园主体呈现规则的矩形。   立面上装饰着繁复精美的石雕,无数窗户整齐排列着,像无数只眼睛,默默注视着远方来者。   顶部则是尖塔高耸,各类造型独特的烟囱与装饰性塔尖错落分布,正有几缕淡淡的灰烟从烟囱中袅袅升起。   空旷、寂静的景色中,蓦然多了一抹人间烟火气息。   庄园身前,是一片广袤且打理得极为整洁的草坪,草色鲜绿,像是一张大大的绒毯覆盖在大地上,让人想要上去滚一圈。   庄园身后则是云雾缭绕的、墨绿色的山丘。   “我们下午就去山丘上找树去!”   布鲁克扭回头,指着后山的方向对顾安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随即,他又怀疑地眯起眼,看向西奥多:   “你们又提前偷偷去标记好树了吧?”   西奥多只是笑笑,不说话。   布鲁克撇撇嘴,重新看向顾安,认真又郑重地叮嘱道:   “下午我们一定要好好挑选!”   “这可关系到我们的荣誉!”   和拉德利的传统有些类似。   英国主支这边的一项重要的圣诞传统娱乐活动之一,就是由家族里的小辈年轻人们各自组队,去山林间挑选、砍伐、并装饰一棵圣诞树,作为一个小小的节日比赛。   参赛的队伍通常分为好几拨。   来自美国的分支、英国的主支家族成员,以及英国其他旁系家族的年轻人。   当然。   也会有平日里玩得好的自行组队。   比赛的奖励简单实在。   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每位成员都会得到一张一万英镑的支票,作为一份额外的节日礼物。   因此,实际上。   早在圣诞节前的半个月内。   那些找到“空闲”的参赛者们,早就几次深入后山,四处勘察,悄悄为自己心仪的圣诞树做好了标记。   只等比赛正式开始,他们便能迅速行动。   在这一方面。   刚刚抵达的顾安他们,无疑是处于劣势的。 第420章 英国希尔家(二)   黑色的宾利轿车无声地驶过最后一段砾石车道。   顾安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散布在小广场四周、姿态各异的白色雕塑。   此刻正对着他的。   正好是个腼腆微笑着的光屁股小天使雕塑,雕刻得……栩栩如生。   顾安:“……”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粗略扫过周遭,顾安的视线逐渐上移。   然后,他眼睛不禁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离得近了。   才更能切身感受到这座古老庄园扑面而来的宏大与压迫感,墙壁上的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厚重。   车刚一停稳。   等候在门廊下的管家就带着几名男仆迎上前来。   管家穿着经典的黑色燕尾服,内搭白色衬衫、灰色马甲和黑色领带,下身则是熨烫平整的深灰色条纹西裤和黑色皮鞋。   他年纪看上去和保罗先生相仿。   略微花白的头发同样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不如说,有那么一瞬间。   顾安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远在美国的保罗先生。   管家先生身后的几位男仆则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制服,打着黑色的领结,配上白手套。   整体着装相较于管家的要更为简便利落,但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整洁度和统一性。   很奇妙。   看着这些工作人员,顾安莫名就紧张起来,他感到了一种不同于初到美国希尔家时的紧张感。   管家先生恭敬地为顾安打开了车门。   “先生们,欢迎来到艾什伯里庄园。”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令人舒适的语调,   “我是史蒂文斯,这里的管家。”   “旅途劳顿,希望一切顺利。”   顾安:感觉更像是保罗先生了。   西奥多对管家史蒂文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笑着看向顾安,语气熟稔地介绍道:   “史蒂文斯在我们家服务超过三十年了,是非常可靠的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他。”   他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吧,父亲和夫人正在蓝厅等候你们。”   顾安微微点头,心里却有一丝疑惑闪过。   蓝厅?   听起来像是个房间的代号。   但是为什么要叫“蓝厅”?   虽然好奇,但顾安面上依旧平静。   与此同时。   男仆们则沉默而迅速地从汽车后备箱中取出了所有行李。   顾安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管家史蒂文斯先生立刻察觉到了他这一瞥,温和地开口解释道:   “各位少爷小姐的行李会被直接送往各自的房间,请无需挂心。”   顾安回过神,明白这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管家先生微微点头致谢。   几人抬脚往大门而去。   等候在一旁的男仆立刻上前,为他们拉开了那扇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门扉。   随着大门的开启。   一股复杂而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古老木材、类似蜂蜜的甜和鲜花的温暖香气,闻起来非常干净、昂贵且传统。   大门背后,是高耸雄伟的门厅。   门厅的墙壁上挂着尺寸不一的肖像画,顶部绘有精美的彩色穹顶画,四周则装饰着石膏线条和雕刻。   整体装饰看着很是繁复。   一位身着深色制服的女仆长带着4名穿着统一黑色连衣裙,系着白色围裙和头饰的贴身女仆走上前来。   顾安微微一怔,礼貌地拒绝了女仆的协助,自己动手脱下了外套和围巾。   一旁的女仆并未多言,只是默默上前,动作轻柔地将衣物接了过来,妥善收好。   顾安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其他人。   布鲁克、西奥多甚至格洛丽亚似乎都对此习以为常,在女仆的帮助下卸下了“装备”,一身轻松。   “这边。”   西奥多笑着引领三人穿过门厅,走向一扇华丽的门。管家先他们一步,推开了那扇门,恭敬地向内通报道:   “公爵大人,夫人,”   “布鲁克少爷、约书亚少爷、格洛丽亚小姐,以及西奥多少爷到了。”   见着这阵仗,顾安不禁咽了一下喉咙,暗自深呼吸了一次,试图平复突然加速的心跳。   彭布罗克公爵。   英国希尔家的家主埃德蒙·希尔,头衔全称是:第十代彭布罗克公爵,肯特伍德侯爵,法恩汉姆伯爵,梅尔罗斯子爵,黑伍德男爵。   天晓得。   当时在资料上看到这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时,顾安只觉得不真实极了。   此刻,搭配上管家沉稳的通报声,这种不真实感达到了顶峰。   好在他一贯的、越是内心慌乱面上越是镇定不显的本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顾安跟在布鲁克身后,面色沉稳地步入了房间。   一进入所谓的“蓝厅”。   一股温暖、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昂贵的雪松木、盛开的冬季百合、以及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的混合味道。   随即。   他就明白,为什么要叫“蓝厅”了。   字面意思:蓝色的厅堂。   这是一个以蓝色为主色调的房间。   墙壁覆盖着宝蓝色的丝绸软包,上面织着繁复的金线鸢尾花纹样。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是更深的午夜蓝,用巨大的镀金绳索束起。   沙发、椅子罩面、地毯……   目之所及,都是蓝色。   该不会还有红厅、绿厅、黄厅吧?   顾安的思绪忍不住飘散了一下。   当然,他之后也知道了。   红厅、绿厅、黄厅?   真的有!   大型庄园宅邸通常拥有众多客厅和接待室。   为了有效区分。   18世纪和19世纪的贵族流行用一种色彩编码系统为房间命名。   而顾安他们此刻所在的“蓝厅”,则扮演着一个非常特定的角色,是用来接待熟客、家庭聚会、等候的半正式接待室。   除了统一的蓝色色调外。   这个房间也和门厅一样,布置了数量惊人的艺术品、肖像画、瓷器。   壁炉里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吊灯上的烛火,将一切映照得流光溢彩。   此刻。   房间中央,背对着大理石壁炉,正端坐着一男一女。 第421章 英国希尔家(三)   男士,埃德蒙·希尔。   这位公爵大人,远比顾安想象中更有气势。   即便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高大的身形中也无声地透露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褐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而威严的额头。   面容严峻,眼神锐利。   嘴角既没有上扬显露喜悦,也没有下拉表示不悦,只是维持着一种绝对的平静。   在他的身旁,端坐着一位穿着珍珠灰色羊毛长裙的女士。   她的年纪看上去明显比公爵年轻许多。   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纤长的脖颈,颈间戴着一串颗颗浑圆、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   两侧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年轻人。   男女都有。   瞧着应该是英国希尔家族中的年轻成员。   其中几张面孔,顾安有些印象。   此刻。   他们的齐刷刷地投向了进门的四人。   应该说……   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安的身上。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目光中隐藏的审视、友善、漠然。   西奥多适时地走上前去。   他语气轻松,但措辞和姿态却都带着敬意:   “父亲,夫人,”   “请允许我介绍我们从纽约来的堂亲:布鲁克,格洛丽亚,和约书亚。”   布鲁克和格洛丽亚几乎同时微微躬身/屈膝:   “公爵大人,夫人,日安。”   该顾安了。   他微微吸一口气,模仿着布鲁克的样子,也微微躬身道:   “公爵大人,夫人,日安。”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诚恳,   “非常感谢你们的盛情邀请。”   顿了顿,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于是又真诚地补充了一句赞美,   “艾什伯里庄园非常宏伟,令人印象深刻。”   话音落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顾安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怀疑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了,还是说错了话。   然后,公爵就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更加深沉一些,是标准的牛津口音,每一个单词都发音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约书亚。”   他唤了一声顾安的名字,而随着这声呼唤,他脸上严峻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霍华德和我谈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孩子。”   “欢迎你来到艾什伯里。”   顿了顿。   他的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目光扫过窗外,   “希望我们这‘闻名遐迩’的天气,没有太吓到你。”   这句玩笑话,瞬间松动了房间里紧绷的弦。   两侧沙发上,几个年轻人眼眸一动。   顾安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   房间里其他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慎重,以及接纳?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公爵话里的意思。   霍华德叔叔……   顾安心底不由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他抬起头,认真地回应道:   “伦敦的天气虽然和纽约冬天的干冷很不同,但是,”   他微微笑起来,笑容干净而真诚,   “和我的家乡那种湿润的天气倒是很类似,总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亲切。”   公爵闻言,微微颔首。   这时,一旁的公爵夫人说话了。   她的声音像她的珍珠一样,圆润舒缓:   “霍华德曾告诉我们,”   “你对艺术有着不错的品味和兴趣。”   她说着,目光投向墙上的一幅小型肖像画,   “或许,艾什伯里这座老房子里的某些角落,能给你带来一些小小的惊喜。”   “虽然这里的藏品,大多乏善可陈,只是些家族记忆罢了。”   “不,它们无比珍贵,夫人。”   顾安的语调放缓了些,显得更加尊敬,   “在我看来,它们每一件都是活着的历史。”   “也非常感谢您和公爵大人,能慷慨地给我这个欣赏它们的机会。”   公爵再次微微颔首,简短地评价道:   “很好。”   最后,他目光扫过三人,做出安排:   “史蒂文斯会带你们去房间安顿休息。”   “午餐你们可以自在些,在各自的房间里享用即可。”   “晚餐七点半开始。”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回了顾安身上,顿了顿,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过于正式,穿得舒适一些便可。”   会见结束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片蓝色的世界。顾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吐出。   这次会见前后可能不超过十分钟,但他却感觉像是经过了一场漫长的考试。   “放轻松,你做得很好。”   布鲁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温和与稳重。   “对啊,约书亚,别担心!”   “公爵大人很喜欢你呢!”   格洛丽亚也在一旁兴奋地小声附和道。   顾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格洛丽亚。   公爵大人……喜欢自己?   他刚才只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审视。   一旁的管家先生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格洛丽亚小姐说得没错。”   “约书亚少爷,”   “公爵大人确实挺喜欢您的。”   顾安看向他。   管家先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引领着他们沿着走廊向客房区域走去,一边温和地解释道:   “通常,公爵大人和夫人并不会像今天这样,特意在蓝厅接待家族里的年轻少爷和小姐们。”   顾安微微一怔。   布鲁克和格洛丽亚在一旁点头肯定。   “我们以前来的时候,也都是在晚餐的时候才会见到公爵大人。”   布鲁克补充道。   格洛丽亚拍了拍胸脯,嘿嘿一笑,脸上神情中也带着点小后怕:   “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来着。”   “没想到这次会见这么正式。”   顾安看着格洛丽亚的小模样,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心情放松了不少。   管家先生见着这一幕,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然而,事实上。   他也对自家公爵大人今天表现出的、对这位并无直接血缘关系的美国希尔家年轻少爷的重视程度,感到些许吃惊。   专门安排在蓝厅会见;召集部分已经在庄园里的家族年轻人陪同;会见的时间虽然短,但言语间流露出的罕见体贴……   管家思忖片刻,心底迅速做出了决定:   一会儿。   有必要再仔细敲打一遍伺候的佣人们。   务必确保这位约书亚少爷在艾什伯里期间,享受到周到且得体的服务。 第422章 英国希尔家(四)   与此同时。   公爵和夫人也回到了他们私人的起居室。   公爵来到窗边,眺望着远方。   在他身后。   公爵夫人则在一张沙发前落座。   候在一旁的女仆立刻上前,为她奉上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   她端起瓷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杯底与托盘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她突然开口评价道。   公爵转过身,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他从窗边离开,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并没有回应自己妻子的这句评价。   公爵夫人似乎也不在意。   她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回面前的茶几上,抬起眼看向自己的丈夫,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或许……”   “可以让伊丽莎白和他接触一下?”   公爵的眉心几乎立刻便皱了一下。   这个表情变化极其细微,转瞬即逝,却依旧被一直暗暗关注他神色的公爵夫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的心微微一紧,随即便下意识地找补起来,语速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你看,”   “他们都是同龄人,身份也…相近,”   “或许能聊得来。”   “而且伊丽莎白那孩子,你是知道的,”   “性情最是温顺体贴,也是个好姑娘……”   公爵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妻子接下来的话。   公爵夫人的话语立刻戛然而止。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让伊丽莎白扩展她的社交圈,结交一些新朋友,这没有问题。”   公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但是,”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比刚才锐利了几分,语调加重,   “约书亚·希尔,他的‘监护人’是霍华德。”   那孩子属于美国希尔家。   他的未来和归属由霍华德决定。   虽然他们是主支家族,但远在美国的希尔家和英国这些依附于主支的旁系完全不同。   他们是一个独立而强大的分支,拥有绝对的自主权,由不得英国主支这边随意“支配”或安排其成员的未来,尤其是通过联姻这种方式。   而且……   公爵难得地轻叹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   “利兹,”   “伊丽莎白那孩子……她的出身终究不光彩。”   “霍华德,尤其是玛丽亚,”   “他们是不会同意这样一桩婚事的。”   公爵夫人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两下,牙齿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   见她这样。   公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作为姨妈,心疼自己的外甥女,这一切我都理解,也无可厚非。”   “我不介意你将伊丽莎白带到希尔家来抚养,让她冠以希尔的姓氏,给予她一个体面的‘出身’和庇护所。”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清醒而冷静,   “我们都心知肚明,”   “有些事情是无法被彻底抹除的。”   “如果可能,”   “伊丽莎白未来可以嫁给希尔家的一个旁系孩子,有家族的照拂,她未来的生活也能有所保障,安稳富足。”   公爵夫人听着丈夫条分缕析的劝说,五指不禁深深地掐入了柔软的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痕。   理智上,她知道丈夫说得是对的。   但是情感上,   作为看着伊丽莎白长大的姨妈,她不甘心。   嫁给一个没有实权的旁系孩子?   将来只能依靠着家族发放的、数额有限的信托基金过活?   不行!绝对不行!   一股情绪猛地冲上她心头。   公爵夫人脱口而出道:   “可是约书亚·希尔,说到底,也不是真正的希尔家的孩子!”   “他的出身——”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   “不一样也是个私生子吗!”   都是私生子,她的伊丽莎白身上还有着贵族血统,论起来远比那个来自东方的孩子要“高贵”得多!   “利兹!”   公爵的声音并不高,语调却骤然冷了下去。   公爵夫人被这声低斥唤回了神智。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抿了抿唇,掩饰性地再次端起茶几上的红茶,送到唇边又轻轻呷了一口,借此避开丈夫锐利的目光。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守候在角落的女仆早已将头埋得低低的,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能隐身于墙壁之中。   “你先出去吧。”   公爵对着女仆微微颔首。   女仆如蒙大赦,恭敬而无声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后,便脚步极轻地快速退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关上门。   她依靠着房门,微微呼出一口气,随即用力了一下脑袋,将刚才听到的,从脑海中彻底清除出去。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挺直脊背,朝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房间内。   女仆离开后,室内就只剩下公爵夫妇二人。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   良久。   公爵平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约书亚·希尔,”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称呼,   “或者说,安·顾。”   “的确,从法律上来讲,”   “他确实也是一个非婚生子。”   他的语气冷静而客观,   “但是他的母亲是玛丽亚,是美国希尔家名正言顺的主母,是霍华德的爱人。”   公爵在提到“爱人”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就又继续阐述着,   “玛丽亚本身就是国际着名的钢琴家。”   “而他的生父虽然已经去世,但生前也是一位颇有成就的杰出画家。”   “在中国,”   “他的父系或许不够显赫,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清白的书香门第。”   公爵看向自己的妻子,   “根据一些调查,”   “那孩子成为非婚生子,更多的是成年人世界的意外和遗憾造成的结果,而非源于任何道德或者其他‘瑕疵’。”   “现在。”   他继续陈述着无可争议的事实,   “霍华德已经将他正式纳入了美国希尔家族,给予他正式成员可以享有的几乎所有权利。”   “下一任家主雷欧对此也接受良好。”   “另外两个孩子,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与他更是关系亲近,情同真正的手足。”   “利兹,”   公爵再次唤着妻子的名字,声音冷酷,   “你的伊丽莎白呢?”   公爵夫人沉默下来,指尖微微颤抖。 第423章 英国希尔家(五)   公爵接下来的话语冰冷而直接。   他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其中所有的掩饰,揭露出了最真实的内里。   “与约书亚·希尔所拥有的支持和背景相比,”   “伊丽莎白,你的外甥女,”   “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倚仗的,只有你这位姨母。”   说到“姨母”这个称谓,公爵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   ——姨母终究不是母亲。   “即便有希尔家的姓氏作为掩盖,也无法真正抹除她那众人皆知的、不光彩的出身烙印。”   “生父那一系的血脉,卑劣不堪。”   “生母……你的亲妹妹,”   “自甘堕落,行为失检,是整个社交圈公开的笑柄和污点。”   “如今更是落得个精神失常的下场。”   “被家族彻底除名,断绝了一切关系。”   “至于她目前唯一的弟弟,利奥波特……”   “够了!”   不等公爵把更令人扎心的事实完全说出,公爵夫人便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   “够了……”   她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先前的优雅从容也早已消失不见。   公爵看着她,微微叹息一声。   他的语气又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   “利兹,”   “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明白吗?”   公爵夫人微微垂首,侧过脸去,避开了丈夫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注视。   似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无力地陈述。   她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轻声道:   “可那些……都不是伊丽莎白的错。”   “她是无辜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心,   “我从未奢望过伊丽莎白能够…‘高嫁’。”   “约书亚·希尔,”   她念出顾安的名字,   “我只是认为,”   “他和伊丽莎白……境遇相似,”   “某种意义上来说,”   “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埃德蒙,”   公爵夫人终于转过头,哀伤地看向丈夫,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伊丽莎白的一辈子,难道就注定只能那样了吗?只能接受那样的安排?”   “旁支或者新贵,”   公爵的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这两者才是伊丽莎白最好的、也是最实际的选择。她能获得体面的生活,家族也能确保她的地位稳固。”   他随即不容置疑地重复道:   “但约书亚·希尔,绝对不行。”   旁支……新贵?   所谓的新贵,也不过是毫无根基的暴发户,功成名就之时,也早已……有过家世。   婚姻对象要是新贵家的孩子,富不过三代的、财产争夺也比比皆是。   公爵夫人还是不死心。   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孤注一掷地追问道:   “如果两个年轻人,自己两情相悦呢?”   公爵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他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声音冷了几分:   “你是真的打算,要和玛丽亚,霍华德交恶?”   没有人从中撮合、创造机会,两个背景迥异、生活圈子几乎没有交集的年轻人,如何能“自然”地两情相悦。   这其中的意图,明眼人一看便知。   公爵夫人张了张嘴。   她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梗在了喉咙深处,无法说出。   最终。   她只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苦涩的自嘲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终究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   她的丈夫不过是认为,伊丽莎白不值得他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去损害与美国希尔家那份牢固而重要的关系。   公爵夫人喉咙动了动。   她很想问自己的丈夫,如果,如果伊丽莎白是他珍爱的前妻的外甥女,他也会如今日这般“理智”吗……   但最后的理智让公爵夫人将这个疑问再次深深地埋入心底最深处。   “我很抱歉,埃德蒙,”   “是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公爵夫人迅速整理了情绪,姿态恭顺,   “我只是……太心疼伊丽莎白那孩子了,”   她轻声解释着,语气更加柔顺了些,   “我总想着在她那有限的选择范围里,为她争取到最好、最体面的未来。”   说着,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低垂着说道,   “我已经明白了。”   “之后,我会遵从你的意思。”   “让伊丽莎白在与约书亚·希尔的社交往来中,”   她顿了顿,颇为艰涩地说道,   “掌握好应有的…分寸和距离。”   她抬眸看向丈夫,轻声询问道:   “这样可以吗?”   不是缔结婚姻,只是维持一段得体的、或许有益的友谊。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去和伊丽莎白说清楚吧。”   良久,公爵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对伊丽莎白来说,这也是一次机会。”   公爵夫人闻言,诧异地抬眼看向丈夫。   公爵嘴角轻微勾了一下,褐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约书亚·希尔,是个良善的。”   公爵夫人微微一怔。   公爵看着妻子这样,微微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这样的孩子,即便得知了有关伊丽莎白的一切,也不会因此而对伊丽莎白‘另眼相看’。”   “对伊丽莎白而言,”   “能拥有这样一位态度平等、心怀善意的朋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难得且有益的事情。”   “利兹,”   他唤着妻子的名字,语气变得更为深远,   “约书亚·希尔不能、也不会成为伊丽莎白的丈夫。”   “但是,”   “他完全能成为伊丽莎白一位真诚可靠的朋友。”   “在未来的某个时刻,”   “这份友谊或许就能成为她意想不到的助力。”   公爵夫人彻底怔愣住。   她缓缓眨了眨眼。   紧接着,公爵便平淡地陈述道:   “维克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那孩子的老师。”   “维克托…?”   公爵夫人下意识呢喃着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到了谁,微微失声道:   “维克托·斯威夫特?”   提到好友的名字。   公爵脸上的笑容明显了几分,   “约书亚只会在英国待一个周,随后便会飞往维克托那边。”   “他为此特意给我打了电话。”   只简单提了两句后。   公爵也不在意妻子此刻的惊疑不定,转而正色叮嘱道,   “利兹,”   “去告诉伊丽莎白——”   “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算计。”   “在面对约书亚·希尔时,真诚,才是与他建立一切良好关系的最佳、也是唯一的方式。” 第424章 英国希尔家(六)   看着被轻轻带上的房门。   公爵独自留在房间里。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窗外,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伊丽莎白要真能和约书亚·希尔构建起友谊,对那孩子未来的人生而言,也是多了一重保障。   ————————   另一边。   顾安跟随着管家来到了为他准备的客房。   房间被安排在了四楼。   (布鲁克和格洛丽亚的房间则被安排在了三楼)   沿着古老的楼梯向上走。   楼梯一侧墙壁被大大小小的肖像画完全覆盖。   画中的都是希尔家族以往的成员们。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顾安胡乱猜测着,也许其中哪几位就是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他们的祖先。   进了房间。   顾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门厅墙上悬挂着的一幅小幅肖像画所吸引。   画中是一位身着旧式裙装、嘴角含着浅淡微笑的贵族少女。   她的眼神温柔而宁静。   “这位是?”   顾安有些好奇地看向身旁的管家先生。   这位管家可是对楼梯间那些肖像画们的来历,如数家珍。   不料,管家却是微微一笑,否定道:   “很遗憾,约书亚少爷,”   “这并非某位特定的家族成员,只是一幅用来增添居住氛围的装饰画。”   随即,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幽默,温和地补充道,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希望在休息放松的时候,还要时刻感受到被历代祖先们所凝视的压力。”   顾安:“……”   说得很有道理。   —————————————————   英国希尔家为顾安安排的客卧非常宽敞。   ————堪称一个华丽套间。   房间的主色调是沉稳的深绿色,复古而宁静。   墙壁覆盖着丝绸,上面悬挂着几幅描绘自然风光的油画。   高大的窗户配有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和多层的白色纱帘。   地上则铺设着花纹繁复而炫丽的东方风格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整个空间被家具摆设自然地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   入门处是一个小小的门厅。   这里放置了一张小桌和一面壁镜,供人短暂停留、整理仪容或搁置小件物品。   走进来便是舒适的起居区。   起居区里摆放着一对深绿色的天鹅绒扶手椅、一张同色系的长沙发、以及一张宽大的书桌和配套的书架。   客人可以在这里阅读、会谈,以及享用送来的早餐或下午茶。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拱门,才是真正的卧室区域。   老实说。   一想到自己要睡在那样一张床上,顾安还真有些别扭。   卧室里的床是四柱床,或者说叫华盖床。   厚重的深色帷幔搭配着精致的白色纱帐悬挂在床的四角及顶部,显得格外古典气派。   应该说,过于古典气派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切安顿妥当。   “稍后,会有人将午餐给您送上来。”   管家先生微微躬身,   “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拉铃。”   说完,便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顾安微微松一口气。   ________________   又半个小时后。   顾安站在窗边,远眺窗外的景色。   身后,女仆正在收拾着餐具。   等人走了,他才回过身,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尔?”   电话那头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低哑:   “约书亚。”   顾安眨眨眼,下意识看向窗外。   雨倒是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不见丝毫阳光。   “你那边几点?”   他问道,心里又仔细算了算时差。   阿尔弗雷德侧头看了眼钟表,声音依旧沙哑,   “早上8点。”   顾安:“……”   他突然有些内疚了,   “吵醒你了?”   “我应该迟一点再打电话的。”   他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今天难得地在睡懒觉,倒是扰人清梦了。   罪过,罪过。   电话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对着闻声进来的管家微微颔首示意,在对方的协助下坐起身,语气平静地宽慰道:   “没有,也差不多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了。”   他转而问道,   “你已经安顿好了?”   “嗯。”   顾安往后靠,在柔软的扶手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兴奋道,   “阿尔,我见到公爵了哦!”   他特意强调道,   “真正的大贵族哦!”   阿尔弗雷德将手机开了外放,递给一旁等候的护理人员,张开双臂,任由管家帮他穿上衬衫,闻言不禁轻笑了一声,配合地问道:   “是吗?”   “感觉怎么样?”   “在英国那边还适应吗?”   这一问,就让顾安打开了话匣子。   他开始和阿尔弗雷德絮絮叨叨起一路的见闻,以及方才那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会见。   “这里有很多动物标本,”   他描述着,   “我刚才在楼梯间还看见了一个超大的鹿头标本!”   “到处都是肖像画,”   说着,他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总觉得有些…渗人。”   “好像走到哪儿都被人看着似的。”   阿尔弗雷德在那头轻笑出声,带着点戏谑:   “你自己也是画画的,还怕肖像画?”   顾安撇撇嘴,辩解道:   “你不懂!”   “反正我们一般不会在房间挂那么多人的画像,尤其是祖先的……”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地轻轻“嗯”了一声。   顾安继续兴致勃勃地念叨起来。   庄园非常大,大得像迷宫;   内部的装饰色彩非常华丽浓郁,用了大量的深色木材、金色饰面和彩色织物;   公爵本人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给他安排的卧室不仅宽敞,视野也相当不错,从窗户望出去,能远远看见一片泛着灰光的湖泊和无际的原野……   顾安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没什么逻辑,却充满了分享的欲望。   他絮絮叨叨的,仿佛要把所有新鲜的感受都传递给电话那头的人。   电话另一头。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听着少年有些跳跃的絮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少年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抱枕,嘴里嘟嘟囔囔说个不停的鲜活模样。   想着,他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上扬。细微的变化,惹得一旁的管家都不禁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他好几下。   这边。   顾安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   突然。   “扣扣扣!”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第425章 英国希尔家(七)   顾安话音一顿,转过头,往房门方向看去。   还不等他出声询问。   门就被人一把从外面推开了。   布鲁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左右转了一圈,最后才落了在扶手椅上正拿着手机,无语地看着他的顾安身上。   “你跟谁打电话呢?”   他大大咧咧地问道,丝毫没有擅闯别人房间的自觉。   格洛丽亚则小心地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不赞同地瞪了布鲁克一眼,随即又转向顾安,露出一个讨好的、乖巧的笑容,人倒是继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是阿尔。”   顾安回答布鲁克。   随即,对着电话那头也补充了一句,   “布鲁克和格洛丽亚来了。”   说着,他还冲门口的格洛丽亚笑着招招手,示意她赶紧进来。   格洛丽亚见状,当即脚步雀跃地进了房间,凑到顾安身旁,眨着大眼睛,乖乖地等着他讲完电话。   布鲁克也跟着凑了过来。   不过下一秒。   他却直接冲着电话那头喊道:   “阿尔!我们准备去后山砍圣诞树了!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说着,他就非常自然地从顾安手里拿过手机,干脆利落地摁下了挂断键。   顾安:“……”   下一秒。   他看着手中被还回来的手机叹口气,行吧。   另一边。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   阿尔弗雷德:“……”   他看着被护理人员递回到手中的手机,也沉默了一瞬。   ————————   这边。   干脆利落挂断电话后,布鲁克完全无视了顾安一脸的无语,只一味地催促道:   “赶紧的,别磨蹭了!”   “去换了衣服,我们就出发了!”   去晚了,好的都要被别人挑走了!   顾安这才注意到。   布鲁克和格洛丽亚身上都已经换好了专业的防风防雨外套和保暖的裤子,脚上也踩着适合户外活动的靴子,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往卧室最里面的梳妆室走去。   女仆已经提前帮他将适合户外活动的着装都挂在了那里。   15分钟后。   站在庄园门口的男仆习以为常地微微躬身,目送着SUV沿着蜿蜒的车道,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SUV:运动型多用途汽车,一种结合了轿车舒适性、厢式旅行车空间和一定越野能力的车型。)   布鲁克坐在驾驶座上,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顾安坐在副驾驶,格洛丽亚则独自占据了宽敞的后座。   “听着,”   “一会儿到了地方,我们分三个方向去找。”   布鲁克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叮嘱着顾安注意事项,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认真,   “最重要的一点记住了——”   他强调道,   “只要找到你觉得合心意的树,”   “别犹豫,”   “第一时间就把布条系上去!”   顾安的目光流连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冬日山林景致,闻言时不时应一声:   “知道了。”   车辆继续沿着山路不断向上行驶。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在冬季依旧苍翠欲滴的松木、冷杉。   途中。   他们也陆续看到了好几辆同款的车随意地停靠在路边空旷些的地方。   “啧——!”   布鲁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这帮家伙绝对又提前抢跑了!”   终于。   他将车子开到了一段相对平缓、且视线内没有其他车辆停靠的路段,熟练地将车停稳在了路边。   “就这儿吧!”   下了车。   布鲁克从后备箱里拿出装有标记布条、测量卷尺的背包背好,然后看向顾安和格洛丽亚,再次确认行动计划:   “就按刚才说的,”   “分头行动,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说着晃了晃手机,   “遇到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   “无论找没找到,都必须回到这里集合!”   “听到了吗?”   顾安和格洛丽亚对视一眼,俱是老实点头。   ——————————   在顾安他们忙着找圣诞树的间隙里,让我们将时间稍稍往前拨一拨。   伊丽莎白静静地站在卧室的窗前,如同一尊精致的瓷偶。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SUV,直到它消失在通往山林的道路尽头,脑海里回响起不久前姨母对她说的话。   “伊丽莎白,去吧,去试着交个朋友。”   姨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里带着近乎鼓励的期盼,   “公爵说过,”   “那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朋友…”   伊丽莎白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里面没有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烂漫生机与蓬勃活力,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公爵夫人手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与温和:   “对,朋友。”   “一个或许能带来真诚情谊的朋友。”   伊丽莎白有一瞬间的失神,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朋友?一个真诚的朋友?   不再是和之前一样的相亲对象?   她抬起眼,看向姨母,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与困惑。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伊丽莎白的思绪。   她转过身来。   一名女仆恭敬地站在门外,垂首回道:   “伊丽莎白小姐,”   “车已经为您备好了。”   伊丽莎白看向年轻的女仆,目光在那张写满恭谨和疏离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以惯常的柔顺姿态,轻声道:   “好的,玛丽,谢谢你。”   女仆玛丽的态度依旧恭谨而疏离,微微屈膝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伊丽莎白重新转向窗户,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阴沉压抑的天空,心下黯然。   她的人生,似乎也总是笼罩在这样的天气里,难得见到明媚的阳光。   下一刻。   她目光陡然坚定起来。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庄园,同样朝着后山的方向开去。   庄园门口的男仆看着这辆驶出的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随即,便又恢复了职业性的面无表情。   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第426章 英国希尔家(八)   员工休息室内。   一名女仆透过小小的窗户,也恰好瞥见了那辆上山的轿车。她扭过头,压低声音对休息室里的其他人说道:   “伊丽莎白小姐真的上山了。”   “肯定是奔着那位从美国来的布鲁克少爷去的。”   另一个女仆随即猜测道,语气却很笃定。   “你们说……这次能成功吗?”   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充满了好奇。   “够呛。”   最初那个女仆撇撇嘴。   “也是……”   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些许嘲弄和习以为常。   玛丽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其实……伊丽莎白小姐也挺可怜的。”   她想起那位小姐总是独自一人的身影,以及她那同样处境堪忧的弟弟。   “可怜?”   其中一名女仆嗤笑一声,   “呵,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主人家的小姐,锦衣玉食的,轮得到我们这些人来可怜?”   玛丽哑然。   “说起来,公爵夫人也是真心疼她,”   另一个女仆将话题引开,语气却有些微妙,   “这都第几个了?”   几个女仆对视一眼,不禁发出了一阵低笑。   “这两年,但凡来了些身份合适的年轻客人,总会让她去试试……”   ————————————————————   “树形要饱满、对称、呈经典的圆锥形……”   顾安嘴里低声重复着挑选标砖,绕着一棵树形优美的冷杉树转悠了一圈,仔细打量着。   眼前这棵树,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符合这一特征。   上手轻轻捋一下树枝。   顾安点点头。   嗯,很好。   触感柔韧,富有弹性,针叶没有因为他的触碰而轻易脱落。   再用手……晃一晃树干?   茂密的针叶让顾安无从下手,他转而伸腿小心踹了踹树根位置。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不错,很结实。   根本撼动不了分毫,非常健康。   “阿尔!”   顾安语气中带着点小兴奋,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准圣诞树”,   “这棵好像就很不错!”   远在美国,正通过视频远程指导顾安挑选圣诞树的阿尔弗雷德,闻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评价:   “蓝云杉,不错的选择。”   “蓝云杉?”   顾安跟着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树种名字。   原来它叫蓝云杉。   倒是很贴切的名字。   他在这片林子里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已经见识了挪威云杉、高加索冷杉、弗雷泽冷杉这些经典的圣诞树树种,这棵蓝云杉还是头一次遇见。   他越看越喜欢。   独特的银蓝色针叶,即便是在阴沉的天光下也格外漂亮。   顾安高兴地对手机那头的阿尔弗雷德宣布道:   “阿尔,就这一棵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轻轻笑了笑,反问道:   “不再多看看其他的了?”   “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顾安却是疯狂摇头。   他这大半个小时都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眼睛都快被各种绿色晃花了。   能找到这棵合眼缘的,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顾安打定主意。   ——就这棵了,不找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柔和的女声突然从顾安身后传来:   “你看上这棵蓝云杉了?”   顾安微微一惊,下意识转身看向声音来处,眼睛随之睁大。   来人是一位少女。   一位有着罕见鲜艳红发、清澈蓝眸的少女。   她的气质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缺乏血色的冷白,让她看起来有些病弱。   少女,伊丽莎白目光落在顾安身旁那棵树上,蓝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转而看向顾安,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这棵蓝云杉,确实非常适合做圣诞树。”   顾安回过神,也跟着看向自己心仪的圣诞树,然后又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神色中带着点迟疑。   “伊丽莎白·…希尔,”   少女忽然开口,做了一个简洁的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你好。”   顾安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顾安,英文名约书亚·希尔,你好。”   他并没有在蓝厅见到过这位红发的少女。   顾安的目光忍不住又在那头耀眼的红发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是他见过的第二位,发色并非褐色或深浅不一棕色的希尔家家族成员。   PS:第一位是他的妹妹格洛丽亚。   顾安转而又看了眼那棵备受青睐的蓝云杉,又看向女孩,试探着问道:   “你也在找圣诞树?”   ……也看上了这棵蓝云杉?   伊丽莎白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没有直接回答顾安,而是缓步走了过来,径直来到那棵蓝云杉旁边。   在顾安疑惑的目光中。   她伸出手,不顾针叶的刺手,径直探入了茂密层叠的银蓝色针叶深处,仔细地摸索着。   顾安看着她这堪称“豪迈”的动作,张了张嘴。   下一刻。   顾安:“……”   他看着对方从枝叶深处摸索着掏出了一根有些泛旧、依旧能看清原本是深绿色的布条。   这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尴尬涌上顾安心头。   他连忙道歉:   “抱歉,”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棵蓝云杉原来已经有主人了。”   顾安心底有些懊恼。   也是。   这么完美的一棵圣诞树怎么可能会是无主的。   面对顾安的道歉,伊丽莎白却摇了摇头。   她再次看向这棵挺拔的蓝云杉,目光悠远。   或许,这就是天意。   这棵蓝云杉,是她亲手种下的。   一直长到了今天,却始终没有机会让它真正发挥圣诞树的作用。   她原本只是打算先来看看它,再去寻找“目标人物”的。   没曾想……   ———却在这里意外撞见了正主。   伊丽莎白伸手又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银蓝色针叶,心头却打定了主意。   她转头看向顾安,露出了一个比刚才真切几分的微笑:   “没关系。”   “这棵树……就给你吧。”   顾安闻言呆了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就摇头拒绝道:   “不,不用了。”   “这是你先找到的,是你的树。”   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努力挤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语气轻松道:   “我再去找找其他的就是。”   “林子这么大,肯定还有不错的。”   话虽然这么说,顾安心底的小人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泪流满面了。   多么完美的一棵圣诞树啊!   就这么失之交臂了!   当即。   顾安便朝着伊丽莎白歉意一笑,然后果断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   他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上依旧在连线中的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苦瓜脸。   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   “等一下!” 第427章 英国希尔家(九)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唤声,顾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   手机屏幕另一端的阿尔弗雷德也听见了那道隐约的女声,眉心再次微微蹙起。   这边。   顾安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那棵蓝云杉旁的伊丽莎白,眼带询问。   “那个…”   看着少年眼中纯然的疑惑,伊丽莎白话语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姨母那双充满期盼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绽放出一个看起来更自然些的微笑,朝顾安说道,   “不用再麻烦着去找别的树了。”   “这棵蓝云杉……”   又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我其实用不上的。”   顾安眨了眨眼。   用不上?   “啊……”   他猜测着问道,   “你们队伍已经找到更合适的树了吗?”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面对顾安的提问,伊丽莎白犹豫了一瞬。   但紧接着,她便维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轻轻地摇了摇头,向少年坦承道:   “我没有组队。”   顿了顿,再次清晰地重复道,   “我并没有加入任何一支队伍。”   这下顾安是真有些懵了。   伊丽莎白唇角那抹努力维持的微笑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自嘲的意味,   “事实上,”   “没有人愿意接纳我加入他们的队伍。”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一般,她的声音依旧轻缓,脸上的微笑也依旧淡然。   “很遗憾,”   她看着顾安,微微一笑,   “我似乎是一个并不受大家欢迎的存在。”   顾安彻底怔住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个理由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然以貌取人不对,但眼前这位名叫伊丽莎白的女孩,就她的言谈举止和外表来看……实在不像是会轻易惹人讨厌的类型。   伊丽莎白并不期待顾安的回应。   她继续往下说着,脸上依旧是浅淡微笑:   “所以这棵树对我来说,确实毫无用处。”   她侧过头,伸手再次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银蓝色的针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被我选中却只能被闲置,是一种浪费,它值得更好的归宿。”   她转头看向顾安。   顾安嘴巴动了动。   无数疑问在舌尖翻滚,但都问不出来。   他想问问,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接纳她,但又觉得那样太过冒昧和唐突。   可就这么接受她的“馈赠”,感觉也不合适。   从那根布条略显陈旧的程度,以及她几次抚摸枝叶时流露出的珍视之情来看。   这棵树对她而言,显然是“特殊”的。   但就这么直接拒绝走开,似乎又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像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正当顾安进退两难之时。   伊丽莎白看着少年脸上显而易见的纠结与为难,心底亦是微微黯然,只她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转而朝顾安再次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刻意地放轻松了些:   “那这棵树就是你们的了。”   “我就不再继续打扰了,再见。”   说着,她便干脆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之后。   她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终于悄然落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无声的叹息。   那道叹息中带着无奈、愧疚以及…解脱。   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姨母所期望的那样。   “那个,请等一下!”   顾安看着那道即将离去的、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紧接着。   看着伊丽莎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那得体的、浅淡的微笑。   顾安卡住了。   完了……   他刚才完全是一时冲动。   顾安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尴尬的气氛迅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打破了沉默。   顾安心头一松,朝伊丽莎白歉意一笑,低头挂断了和阿尔弗雷德的视频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布鲁克?”   下一秒。   布鲁克带着明显不满和催促的大嗓门立刻从电话那头炸开:   “你跑哪里去了?!”   “这都一个小时了,你人呢?!”   顾安:“……”   糟糕!   他完全把集合时间给忘到脑后了!   他又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眼伊丽莎白。   她正安静站在那里看着他这边,脸上依旧保持着浅淡的微笑。   顾安压低了些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布鲁克,”   “是这样,我找到了一棵完美的圣诞树……”   “真的?!在哪呢!”   不等顾安把话说完,布鲁克就惊喜地喊了起来,语气瞬间从不满转为兴奋。   天知道,他吭哧吭哧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大圈,也只找到一棵还算凑合的树。   格洛丽亚那丫头找的就更不行了。   净找些矮墩墩、圆滚滚的,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那样的才可爱。   啧!   站在公路边,布鲁克当即冲着顾安语气急切地叮嘱道:   “你就在原地等着别动!”   “我这就过来找你!”   “等等!布鲁克!”   顾安赶在布鲁克挂断电话前急忙打断他。   他又看了眼伊丽莎白,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对着电话那头的布鲁克说道,   “那个,”   “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布鲁克闻言,兴奋的神情一顿,眼神一凛,语气中也立刻带上了警觉:   “什么意外?”   “是你出事还是……树出事了?”   最后,他尾音都不禁微微上扬了些。   顾安:“……”   这语调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是…树这边有点情况。”   顾安含糊地回道。   布鲁克闻言,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立刻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树怎么了?”   顾安:“……”   当着伊丽莎白的面,他实在不好把事情的原委说得太详细,只能言简意赅地低声回道:   “这棵树已经被标记了,标记它的主人现在就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感觉更加尴尬了,   “然后…她说…”   “愿意把这棵树让给我们。”   电话那头。   布鲁克皱紧了眉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把树让给他们?这么好心?   但紧接着。   他眉头又舒展开来。   管他的,反正树是好的就行。   “行了,我知道了,”   布鲁克当机立断,对顾安叮嘱道,   “你就在那儿等着,别乱跑。”   “我和格洛丽亚这就过来。”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朝蹲在不远处生闷气的格洛丽亚喊道:   “格洛丽亚!走了!去约书亚那边!” 第428章 英国希尔家(十)   见着那头鲜艳的红头发时,布鲁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   是她。   伊丽莎白·希尔。   虽然已经有两年没见了,但布鲁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并且立刻回忆起了关于她的一切。   这是一个同样被冠以希尔的姓氏,身份却无比尴尬的女孩。   伊丽莎白·希尔,公爵夫人的外甥女。   母亲出身贵族,却因为一段极其不光彩的恋情而身败名裂。   已经去世的父亲,则是一个劣迹斑斑的重刑犯,一个流离失所、位于社会最底层的凯尔特人。   她的那头惹眼、稀罕的红发,听说就遗传自她的父亲。   PS:   凯尔特人主要分布于苏格兰和爱尔兰。   历史上。   英格兰贵族对苏格兰(特别是高地人)和爱尔兰人有着悠久的殖民统治、政治压迫和文化歧视。   红发因此而被污名化,被贴上了“粗野”、“脾气暴躁”、“狡猾”和“非英格兰人”的标签。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   有关肤色、发色的种族和阶级偏见被伪科学的“优生学”所合理化。   优生学家们鼓吹通过选择性育种来“改善”人种。他们将红发、某些深色特征与“低能”、“犯罪倾向”等联系了起来。   这种思潮曾一度在英美上层社会中流行。   “布鲁克,格洛丽亚。”   顾安看到终于出现的两人,微微松一口气。   在等待布鲁克和格洛丽亚的期间,他和伊丽莎白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顾安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他搜肠刮肚,生怕自己随便找的一个话题,不小心就又戳中了对方某处不为人知的伤心事或难堪处,那就更糟了。   而伊丽莎白,则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情绪之中。   她明明记得姨母的叮嘱,也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与对方建立初步联系的机会,但她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她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与顾安进行任何交流。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扮演着一个安静的、即将转让圣诞树的“前主人”。   简单的互相打过招呼后。   布鲁克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棵蓝云杉上。   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一番后,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满意,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棵品相极佳的树。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   布鲁克整个人的心情直接UP!UP!   他一把将还有些尴尬的顾安拉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情况?”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棵蓝云杉,又瞥了眼安静站在原地的伊丽莎白,   “这树,她真说不要了?”   然而刚问完,也不等顾安回应,他就又突然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起了顾安来。   顾安:“……”   这种熟悉的目光,真是让顾安莫名地感到一阵无力和头疼,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无奈地低声反驳,   “能不能别一碰见我和哪个女孩说句话,你就开始胡乱联想?”   他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怎么可能是个女孩都会对他有意思!   布鲁克无辜地眨了眨眼。   顾安拿他没办法,于是又快速地将伊丽莎白没有组队、以及她似乎处境不佳的情况简单地和布鲁克说了一遍。   “主要是,”   顾安神情有些纠结和为难,   “我看那棵树好像对她来说挺特殊的。”   “那根标记的布条都有些旧了。”   “我们就这么直接要了,感觉……不太合适,也有点趁人之危。”   布鲁克闻言,挑了下眉。   目光再次瞥向依旧安静站着、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伊丽莎白时,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   他突然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顾安的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道大得差点让顾安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   根本不给顾安反应的时间。   布鲁克猛地扭过头,冲着不远处的伊丽莎白,用那毫不遮掩的大嗓门喊道:   “嘿!伊丽莎白!”   “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啊!”   平地一声雷。   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刚凑过来的格洛丽亚,眨眼动作瞬间顿住。   当事人伊丽莎白更是愣在了原地。   第一次。   她脸上惯常的、仿佛面具般的浅淡微笑出现了裂痕,她茫然地、呆呆地看向布鲁克。   ——————————————————   15分钟后。   顾安、格洛丽亚、以及新加入的伊丽莎白三人,站在一旁,安静地充当着观众。   布鲁克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轻便的毛衣。   他像模像样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腰,然后,双手稳稳地握住斧头,高高举过头顶。   蓝云杉经过了简单的修剪,已经去掉了下层枝桠,露出了一段光洁的树干。   在三人的注视之下。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双臂肌肉绷紧,对准树干,猛地将斧头挥舞了下去!   动作迅猛而充满力量。   顾安仿佛都听见了斧刃带起的破风声。   “八十!”   下意识地,   在斧头落下的瞬间,他在心里默喊着。   下一秒。   顾安:“……”   猛地回过神来。   顾安都想捂脸了,他都在喊些什么呢!   忽略那不合时宜的思维发散,顾安将目光定格在布鲁克下斧头的地方。   果然大力出奇迹。   斧刃深深地嵌入了树干之中,应该说几乎大半个斧头都没入了里面,足见布鲁克这一下子的力道之大。   然而紧接着。   “……”   空气突然安静。   布鲁克不信邪,双手握住斧柄,尝试着再次用力往外拔了拔。   ……斧头纹丝不动,卡得死死的。   他干脆抬起一只脚抵住坚实的树干,额角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然而…   斧头依旧牢牢地卡在树里。   顾安:“……”   格洛丽亚:“……”   伊丽莎白:“……” 第429章 英国希尔家(十一)   几番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后,布鲁克终于彻底放弃了与那柄卡死的斧头较劲。   他悻悻地放下抵着树干的脚,松开紧握斧柄的手,用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然后扭过头,看向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三位“观众”。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很。   布鲁克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仿佛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让三人“瞧好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看向顾安,语气极其自然地指挥道:   “约书亚,别光看着,”   “去把那边的手锯拿过来。”   片刻后。   “啧,这些针也也太刺人了!”   布鲁克一边抱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   此时。   顾安和布鲁克面对面蹲了下来,一人握住了手锯的一端。   因为需要靠近树干发力,蓝云杉茂密而坚硬的银蓝色针叶不停地往两人身上戳,尤其是脸上和脖子上,带来一阵阵刺痒微痛的感觉。   “听我口令啊,”   布鲁克看着顾安,神色是难得的认真,   “我喊一、二、三,”   “我们就同时开始发力。”   顾安也认真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握住了锯柄。   两个女孩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一拉一推……   手锯的锯齿成功地咬入了树干。   布鲁克和顾安眼睛同时一亮。   有戏!能行!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初始的试探动作,抬起头对视了一眼,互相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看着这默契的一幕,也不由微微点头,终于有希望了。   “咯吱咯吱——”   有节奏的锯木声稳定地响起。   锯齿随着两人一来一回的配合,一次次地深入树干。   眼看一切进展顺利。   顾安和布鲁克不由得越来越起劲,动作也随之越来越快,巴不得下一刻就将树干锯断。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两人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然而下一刻。   “咯吱咯吱——咯!”   一声突兀的的顿挫声。   两人手上同时传来一阵不妙的阻滞感和反震的麻意。   “……”   空气突然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顾安和布鲁克看着彼此,手上同时用力,尝试着再次拉动。   ——熟悉的“咯吱”声没有响起。   顾安:“……”   布鲁克:“……”   格洛丽亚和伊丽莎白两个女孩看着顾安和布鲁克突然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的样子,都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这边。   顾安和布鲁克同时低下头,看向了锯齿被卡住的位置。   刚刚好。   卡在树干将近五分之一深度的地方。   而更让人无语的是——   就在那个被卡位置的对面斜上方,还明晃晃地插着之前那把深入树干、纹丝不动的斧头……   “布鲁克……”   格洛丽亚犹豫的声音响起,唤醒了沉默的两人。   两个女孩凑了过来。   一把深嵌的斧头,一把卡死的手锯……   看着蓝云杉树干上那堪称“惨烈”的景象,两个女孩也齐齐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顾安有些无力地抬起眼,看向一旁试图研究怎么把锯子拔出来的布鲁克,发出了灵魂拷问:   “所以……”   “你们以前的比赛,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布鲁克:“……”   一旁的格洛丽亚语调颇有些幽怨,代替沉默着的布鲁克回道:   “以前都是雷欧负责砍树的。”   “我们只负责……挑选和装饰。”   顾安立刻将目光投向布鲁克。   布鲁克难得地露出了讪讪的表情,眼神飘忽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顾安对视。   顾安:“……”   正在这时,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肯定会笑死我们的……”   格洛丽亚还精准地又补了一刀,小脸上写满了笃定。   布鲁克立刻扭过头,没好气地瞪向她。   【瞎说什么!】   格洛丽亚也毫不示弱,鼓起腮帮子,用更大的力度给瞪了回去。   【我说得都是实话!都怪你!】   顾安:“……”   看着这对在这种时候还能默默吵吵起来的兄妹,顾安也不由感到一阵心累。   伊丽莎白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看着眼前这对互相瞪视、斗气的兄妹两人,又看了看一旁无奈、默默叹气的顾安,微微垂下了眼眸。   这种吵闹、亲密无间的家庭活动,是她从未体验过,也几乎不敢想象的。   无端地。   伊丽莎白心底升起了一丝细微的羡慕。   “所以……”   顾安眉头微蹙,有些苦恼地看向蓝云杉的树干处,打断了兄妹俩的斗气。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的工具全都“壮烈”牺牲在了树干上。   布鲁克、格洛丽亚齐齐看向树干处。   “……”   片刻后。   顾安、格洛丽亚、布鲁克三人齐齐蹲了下来,围成一个半圆,对着那棵饱经“摧残”的蓝云杉树,愁眉苦脸。   布鲁克还时不时,不死心地握住斧柄,龇牙咧嘴地用力晃一晃。   顾安也是时不时拉一拉手锯的把手。   两人下意识地做着徒劳的尝试,期盼着没准什么时候奇迹就降临了。   没准,斧子/锯子一个不注意就松动了呢。   伊丽莎白站在他们身后,依旧安静地看着这莫名和谐又无比滑稽的一幕。   三位美国希尔家年轻的一代,毫无形象地围着一棵同时嵌着斧头和手锯的树,一筹莫展,做着幼稚又徒劳的努力。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有些想笑。   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在她未察觉的时候,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嘴角。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布鲁克灵光一闪,兴奋地看向还蹲在他旁边发愁的顾安和格洛丽亚。   两人闻言,立刻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他。   “很简单!”   布鲁克站起身,双手比划着,   “只要我们给这棵树施加点压力,”   他做了个向前推的动作,   “它肯定会从我们砍伐的地方断掉!”   顾安和格洛丽亚不约而同眨眨眼。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关键的、决定性的“压力”,从何而来呢?   总不能靠他们四个人徒手去推吧?   对此,布鲁克神秘一笑,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第430章 英国希尔家(十二)   顾安、格洛丽亚、伊丽莎白齐齐站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紧紧盯着那辆SUV以及那棵依旧挺立的蓝云杉上。   此刻。   SUV的车尾保险杆上,正牢牢地绑着两根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粗绳。   绳子的另一端,则被布鲁克系在了那棵命途多舛的蓝云杉树干上,位置恰好就在那柄深嵌的斧头上方一点点。   布鲁克信心满满地缩回脑袋,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发动机。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车子缓缓向前驶去,绳索也逐渐被绷得笔直。   下一刻。   顾安和格洛丽亚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棵蓝云杉的树干并未如预期的那般,“咔擦”一声从斧子切口处断掉。   相反。   它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弹性。   在绳索巨大的牵引力之下,整个树身竟然大幅度地歪倒了下来。   紧接着。   只听“欻”地一声响。   由于树干极度弯曲,绷紧的粗绳竟然径直顺着倾斜的树干猛地向上滑去。   犹如一把锋利的剃刀一般。   绳索所过之处,那些繁茂而美丽的银蓝色枝桠,瞬间被齐刷刷地剃了下来,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精准地做到了“寸草不生”。   而当绳子彻底脱离了蓝云杉的树干顶端后。   失去拉力来源、凭借自身强大的韧性,猛地一个反弹———   蓝云杉瞬间挺直了身躯。   顾安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顶端剩下的一大片枝叶在反弹的作用力下,最终脱离了树顶,“唰”地从他们眼前飞过,扑倒在地。   顾安:“……”   格洛丽亚:“……”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却最终失败的笑声,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顾安和格洛丽亚齐齐扭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伊丽莎白一只手紧紧捂着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沉静的蓝眼睛此刻更是用力地睁着,试图维持住表情的正常。   然而,即便如此努力了。   仍然有憋不住的气笑声从她的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对、对不起……”   她试图道歉,但话刚说到一半,又被一阵涌上来的笑意打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哼笑声,   “哼哼……我实在……忍不住了……”   上帝啊,实在是太戏剧性了!   尤其是这戏剧的一幕还发生在眼前这三兄妹身上!   伊丽莎白只要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幕,就忍不住想笑。   顾安和格洛丽亚眨眨眼,对视了一眼。   两人再次齐齐看向突然变得“活泼”、“生动”起来的伊丽莎白,莫名地,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顾安摇摇头,将注意力从还在忍笑的伊丽莎白身上移开,目光再次投向那棵面目全非的蓝云杉。   “……”   他的心情顿时更复杂了。   一种混合着荒谬、无奈和一丝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嘿!怎么样了?断了吗?”   就在这时。   布鲁克从车窗中探出头,大声地朝顾安他们喊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期待的兴奋。   他还不知道。   他心中完美的圣诞树,此刻已经大变样。   一半枝繁叶茂,形态优美,一半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是被人生生从中对半剖开,另一半还不翼而飞了。   “布鲁克!”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格洛丽亚气鼓鼓地冲着还在车里的布鲁克大声嚷道:   “树!半棵树都秃了!!!”   布鲁克:“……???”   片刻后。   一行四人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这棵经历了强行剃度的蓝云杉。   “没事的,”   一片死寂中,伊丽莎白微笑着,语调轻柔地“安慰”道,   “两边匀匀就好了。”   布鲁克、顾安、格洛丽亚:“……”   三人齐齐无语地看向伊丽莎白:   【你是认真的吗?】   伊丽莎白依旧微笑。   布鲁克、顾安、格洛丽亚:“……”   三人再次默契地将目光一起转回到那棵蓝云杉上。   “……”   一时间。   三人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更让人绝望了。   短暂的、窒息般的沉默后。   “啊啊啊——!”   布鲁克突然用力抓着自己头发,表情彻底抓狂,痛苦地哀嚎道:   “完了!这下全完了!比赛死定了!”   “这不是输的问题,”   格洛丽亚语调幽幽地,再次精准地补了一刀,   “这是社死的问题。”   “我们会成为整个圣诞节的笑柄的。”   顾安:“……”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陷入抓狂的布鲁克和持续毒舌的格洛丽亚,只觉得心累无比。   伊丽莎白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嘴角难以抑制地又往上翘了翘。   “放弃,回去?”   顾安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不、行!”   他咬牙切齿道,   “这、棵、树、必、须、带、回、去!”   顾安无言地看了一眼树干上依旧巍然屹立的斧子和锯子,又看了看那光秃秃的另一半。   暂且不提树的惨状。   没有工具,他们要怎么把树弄回去?   伊丽莎白在一旁适时地解释道:   “规则之一是,一旦选定了圣诞树,动手之后就不能再中途更改,必须用选定的那棵树完成比赛。”   顾安:“……”   他再次无言地看向那棵命运多舛的蓝云杉,沉默了片刻,又转向布鲁克,提出了一个相对实际的建议:   “先回去庄园重新拿一套工具?”   但是他真切地怀疑:   就算拿了新的工具过来,会不会又继续“贡献”给这棵无比坚挺的树,让它变得更加“丰富”?   想了想,他又提议道:   “要不还是让庄园的工作人员帮忙砍下来?”   闻言。   布鲁克脸上的神情更“狰狞”了。   旁边的格洛丽亚也是一脸忧愁。   顾安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   “另一条规则,在整个比赛过程中,绝对不能寻求任何非队员的帮助,必须全程亲、力、亲、为。”   她特意在“亲力亲为”几个字上咬重了读音。   顾安:“……”   一时间。   四个人再次齐齐看向这棵无比顽强的蓝云杉,沉默无言。   很好。   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能“亲力亲为”地搞定这棵同时卡住了他们所有工具、并且半边已经“秃了”的树呢?   ————————   这个桥段取材于美剧《摩登家庭》。   太搞笑了必须分享给大家。 第431章 英国希尔家(十三)   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   风吹过,带来一阵凄凉。   伊丽莎白轻轻地咳了一声:   “我想……我或许有个主意。”   齐刷刷地——   不知不觉间又蹲在地上的顾安、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伊丽莎白:“……”   垂眸看着那三张优越的面容,她停顿了两秒,才顶着三双灼灼目光继续说道:   “布鲁克之前说的施加压力是正确的。”   “不过,或许我们应该将压力施加在卡在树干上的那把斧头上。”   顾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看向伊丽莎白,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可以利用车上的千斤顶。”   伊丽莎白提议道,   “把千斤顶放在斧头下面,利用它向上顶的力量,应该能强行将斧头周围的木材撕裂,从而让树干从那个脆弱点断开。”   布鲁克一听,眼前骤然一亮:   “不错!向上的力!”   “这绝对能行!肯定能把那破木头给撬开!”   不等顾安和格洛丽亚反应。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SUV跑过去,迫不及待地准备拿了千斤顶,就立刻实施这个新方案。   顾安和格洛丽亚也跟着站起身,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布鲁克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   两人眼睛再次猛地瞪大,瞳孔骤缩。   这一次。   就连一向沉静的伊丽莎白,神色中也瞬间染上了明显的慌乱。   “布鲁克!小心!”   格洛丽亚尖声叫道,   “车!车动了!!”   就在布鲁克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   那辆SUV动了!   它沿着所在的斜坡,缓缓地向后滑去。   布鲁克眼疾手快,赶忙从旁边跳开。   紧接着。   在场的四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钢铁巨兽”,沿着斜坡,无可阻挡地、直直地朝它正后方的蓝云杉滑去。   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伊丽莎白:   “……”   果然,下一刻。   “砰——!”   一声沉闷却响亮的撞击声传来。   SUV车尾结结实实地与蓝云杉相碰。   顾安忍不住皱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接下来那注定更加“惨烈”的景象。   然而……   空气突然非常地安静。   顾安:“……”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想查看一下“灾后”情况,然后他也沉默了。   “……”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   “这…应该算是件好事吧?”   格洛丽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飘忽,打破了沉默。   车停了,树也倒了。   从结果看,堪称完美。   四人,尤其是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徒劳无功的顾安和布鲁克,看着这棵以如此戏剧性方式“倒下”的蓝云杉,心情都有些复杂。   是的,没错。   那辆SUV,用它结实的大屁股,成功地将那棵顽强的、折腾了他们半天的蓝云杉……给撞倒了。   是的,撞倒了。   整棵树安然地……躺在了地上。   而那把斧头和那把手锯,还依旧顽强地嵌在树干上,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坚守。   莫名地。   顾安和布鲁克两个人,都觉得之前“努力”的自己,有些搞笑,不禁为之前的自己,默默鞠了一把心酸泪。   然后布鲁克开始了复盘。   原来在他听到树秃了一半后,便急于下车查看情况,情急之下,他手刹并没有完全拉紧,或者说拉得不够紧。   而SUV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一个斜坡,加上SUV自身的大体量,都要求手刹必须拉到最紧的位置。   总之。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且低级的操作失误。   万幸的是,最后结果是好的……   顾安、格洛丽亚、伊丽莎白:“……”   真是菩萨/上帝保佑了。   ———————————————   回程的路上。   布鲁克开着车,顾安坐副驾驶。   两个女孩安稳坐在后座。   车的顶部行李架上则是五花大绑,捆得死死的蓝云杉——这棵树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丁点的其他“意外”了。   “听好了!”   布鲁克眼睛依旧专注地注视着前方道路,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再三叮嘱着车里的其他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谁都不许说!”   他强调道,语气不容质疑,   “我们今天一切顺利!”   “挑选到了一棵‘完美’的圣诞树,然后凭借自己的本事,‘完美’地把它砍倒并运了回来!”   “记住了吗?就这么简单!”   顾安:“……”   后座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俱是沉默。   这种丢脸到家的事情……就算布鲁克不说,也根本不会有人想主动提起!   不过……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脑袋顶上,那棵秃了一半,上面还明晃晃卡着拿不下来的手锯和斧子的……完美圣诞树。   明眼人一看。   估计都能把当时的情景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   他们的说辞,真的能骗过任何人吗?   果然。   当车子缓缓驶入庄园的停车库。   当一旁守候的男仆,看到从车顶卸下来的蓝云杉时,都惊呆了。   非常……“别致”的…一棵树。   男仆看向几位少爷小姐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惊奇、困惑以及一种极力克制的……探究欲。   最终,强大的专业素养让他保持了沉默。   只是微微抽搐的嘴角依旧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   不过,另外一个人就完全不需要忍了。   雷欧·希尔(大哥)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又扫了一眼那棵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准圣诞树”,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他笑得毫无形象。   弯着腰,一只手努力拍着自己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噗哈哈哈……”   “这、这就是你们的圣诞树?!”   “哈哈哈哈!”   “你们真的是去砍树了?”   “这造型也太前卫了吧!哈哈哈!”   布鲁克、顾安、格洛丽亚:“……”   原本看见“许久”不见亲人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   庄园的某个房间内。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淡淡的书香弥漫在小客厅内。   “哦?”   一道慵懒而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悠悠响起,   “伊丽莎白……和布鲁克组上队了?”   良久,   “呵——” 第432章 英国希尔家(十四)   无论如何。   几人还是相亲相爱地互相拥抱,简短地表达了兄妹之情。   “伊丽莎白,很久不见。”   雷欧松开格洛丽亚,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伊丽莎白,声音温和。   伊丽莎白微微颔首:   “您好。”   没有了先前的放松,此时的她再次戴上了浅淡的微笑,只是肉眼可见地,人有些拘谨。   雷欧定定地看了她两眼。   心里微微叹口气。   他笑着重新看向布鲁克他们,语调轻松:   “所以,你们这是正式组队了?”   目光在眼前四人身上扫了一遍。   “昂!”   布鲁克挺起胸膛,回答得直接了当,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骄傲。   说起组队。   顾安又忍不住看了那棵蓝云杉,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惭愧。   人好好的一棵树,就因为组队加入了他们这个队伍,被硬生生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顾安没忘。   这棵树对伊丽莎白来说,似乎挺特殊的。   “不错不错,”   雷欧笑着朝几人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要加油了。”   “我很期待看到你们最终的……‘成果’。”   他特意在“成果”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语调中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随即。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折腾一下午也累了吧?”   “都回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很快就到晚餐时间了。”   这么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下午五点半,距离晚餐,只剩下两个小时。   说完,雷欧伸手,从顾安的脑袋上轻轻摘下一根细小的针叶,然后捏着它在顾安眼前晃了晃。   顾安:“……”   他皱着脸,下意识地抬手,在自己脑袋上、脖颈后胡乱摸索着。   雷欧好笑地看向他,非常好心地建议道:   “看来收获是不小。”   “回去好好洗洗。”   ————————————   之后。   顾安几人特意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小心地将那棵蓝云杉妥善安置好。   当然,秃了的那面,朝向墙壁。   “是不是,拿点什么遮挡一下?”   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布鲁克,指着树干上的手锯和斧子,小声提议道。   “哼哼~”   耳尖的雷欧没忍住又轻轻哼笑了两声。   布鲁克:“……”   他看着那两件仿佛长在了树上的工具,也有些牙疼。   不死心地又试着掰了掰。   布鲁克死心了。   最后几人问男仆要了块绿色的防尘布,为蓝云杉套上了一条临时的“半裙”,勉强遮住了“凶器”。   一行人这才往主楼走去。   “雷欧,你见过公爵了吗?”   顾安一边走,一边问道。   “嗯,下午刚到的时候就去书房见过了。”   雷欧步伐沉稳,随口答道。   “那你这次能待多久?”   “大概5天吧,圣诞节后就得回去。”   伊丽莎白安静地跟在最后,微微垂着眼眸,听着前面几兄妹之间自然而随意的闲聊。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最前方雷欧·希尔的背影上时,她神情一顿,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如果说。   整个庞大的希尔家族里,谁最让她感到拘谨和不自在———   这位来自美国的雷欧·希尔少爷,绝对位居榜首,甚至远超那些对她明嘲暗讽的堂亲们。   伊丽莎白至今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继承人时的情景。   事实上。   雷欧·希尔是伊丽莎白第一个见到的、与她同辈的希尔家成员,甚至早于她见到任何一位英国这边的表兄妹。   那也是一个冬天。   就在这座庄园里。   她穿上了姨母为她准备的、从未穿过的华美裙子。   精细的布料却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乖巧地被姨母温柔却坚定地牵着手,带到了公爵大人的书房。   书房里只有公爵和这位雷欧·希尔少爷在。   “雷欧,”   “这就是伊丽莎白,利兹的外甥女。”   公爵大人用他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向少年介绍着她,   “以后也会是希尔家的一员。”   伊丽莎白怯怯地抬起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着气质很是温和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一看就很柔软、暖和的深褐色羊绒毛衣,搭配着卡其色的长裤,坐在公爵身边的沙发上,姿态闲适。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很高。   那双与公爵大人如出一辙的褐色眼眸朝她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非常剔透的眼眸。   伊丽莎白仿佛在那双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在那双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   似乎……   她做的一切都已无所遁形。   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审视。   伊丽莎白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在那沉默的注视下,越发战栗起来。   她害怕极了。   一想到自己所做的那件事,可能早已被这些了不起的大人物们知道,她纤细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   “伊丽莎白,初次见面,你好。”   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意味复杂的叹息,随后,一道温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   伊丽莎白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希尔家的生活,早已变得足够从容镇定,可以面对大多数的审视和刁难。   但是——   每次见到这位,那种不安总是会再次浮现。   她曾经怀疑过。   在无数个夜晚里,伊丽莎白曾经反复地审视过那段最初的记忆。   或许,那漫长的审视、那声轻微的叹息,都只是年幼时她的错觉。   是过于敏感,过于惊慌失措,极度紧张下,扭曲了事实而产生的错觉。   那件事,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   只要她不说,只要她将那个秘密牢牢锁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那么,那件事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它将随着时间一起,被彻底埋葬。   伊丽莎白如是坚定地告诉着自己。   —————————————————   布鲁克房间内。   雷欧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   沉默了片刻。   他抬眸看向布鲁克,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和约书亚、格洛丽亚……”   “你们怎么会和伊丽莎白组上队的?” 第433章 英国希尔家(十五)   简单地将林中相遇和组队的经过说了一遍后,布鲁克看向雷欧,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说起来,雷欧,你好像一直都对伊丽莎白……有点‘另眼相看?”   他难得斟酌着措辞,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虽然不明显,但是熟知雷欧的布鲁克却很清楚,对方对伊丽莎白有种超乎寻常的“在意”。   一个既不是真正的希尔家人,也与他们美国希尔家这一脉基本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女孩?   布鲁克挠了挠头。   他实在想不通伊丽莎白身上有什么特质,能值得雷欧如此关注。   面对布鲁克的疑问。   雷欧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道:   “布鲁克,”   “你对伊丽莎白的印象是什么?”   布鲁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就那样吧。”   “长得是挺漂亮的,举止谈吐也完全贵族小姐的所有要求,甚至有点过于标准了……然后,嗯,没什么性格?”   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在希尔家人缘也不怎么样。”   不过想想她那对闹得满城风雨、声名狼藉的父母,好像一切又都挺合理的。”   “没什么……性格吗?”   雷欧几不可闻地微微叹息了一声。   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这异常的反应,布鲁克倒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一眨不眨地看向雷欧,试探着问道:   “什么情况?”   然而,雷欧并不打算将一些事,或者说猜测,说给弟弟妹妹们听。   他话锋一转,问道:   “公爵夫人对她的规划和期望,你知道的吧?”   布鲁克被这突然的转折弄得懵了一瞬。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这是雷欧不打算再深入刚才的话题了,不禁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不过他也有些习惯了就是。   和他不同,雷欧是明确的继承人,对方知道的隐秘远比他知道得多。   “知道,”   他点了点头,微微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以为然,   “不就是想方设法,要给伊丽莎白找一个家世足够显赫、能彻底掩盖她出身污点的丈夫?”   雷欧停顿了两秒,似乎想就此说这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   “你明白就好。“   ”所以,和她交往相处时,把握好分寸。”   这下布鲁克更闹不明白了。   这件事也值得特意叮嘱?   而且……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探究地看向雷欧:   “不对啊?”   “听你这口气……怎么好像跟那些瞧不起她的英国佬一样,也在变相地排斥她、把她往外推?”   “雷欧,这不像你的风格。”   雷欧盯着布鲁克,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道:   “布鲁克,”   “在某些方面,你和约书亚,你们两个绑在一块,可能都比不上她一个人。”   布鲁克摩挲下巴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然而雷欧却不再多言,他径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最后说道,   “总之,适当的交往可以,但别的念头,趁早打消,布鲁克。”   “哎,等等!”   布鲁克猛地回过神,急忙出声,试图叫住已经走向门口的人,然而,雷欧却是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   布鲁克徒劳地放下伸出的手,略微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低声抱怨道:   “什么嘛!把人胃口吊起来,就跑路了!”   然而,当他的手放下时,脸上那副嬉闹烦躁的表情却瞬间消失了。   布鲁克眼神沉起来。   到底是什么…能让雷欧那么“谨慎”?   ——————————   伊丽莎白房间内。   送走了姨母,伊丽莎白沉默着坐回沙发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茶几上的台灯,映照着她的半边侧脸。   她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难以言喻的疲惫之下,白日里的镇定和温和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倦怠。   婚姻、爱情……家族、荣誉……   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先前的些许波动已经彻底平息,只余下一片死寂。   良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刹那间——   冬夜刺骨的冷风猛地灌入温暖的室内,如潮水般扑打在她脸上、身上,带来一阵令人清醒的战栗。   伊丽莎白伸手将鬓边吹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她仰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没有星辰的漆黑夜空。   姨母的心结……   她一直都知道,看得比谁都清楚。   —————————————————   每当姨母提及自己的母亲时。   伊丽莎白都只感到一阵荒谬。   姨母口中的那位才华横溢、光芒万丈、几乎是完美化身的“天之骄女”、“完美长姐”,真的与她那“为爱疯魔”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   伊丽莎白早已淡忘了对那女人的复杂情感。   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已经被时间磨平了。   但是姨母却越陷越深。   她将所有的遗憾、不甘和未竟的期望,全都投射在了她的身上。   伊丽莎白其实并不在意自己将来会嫁给谁。   但是姨母在意。   在姨母心里最深处,始终暗暗憋着一股气,一股一定要让她“成功”,要彻底洗去某些过往的执拗之气。   她知道,公爵也知道。   —————————————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记得,那是“那件事”发生后,某次在一楼走廊上的偶遇。   四下无人,只有她和公爵两人。   她微微屈膝,公爵却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公爵直白地对她说道:   “你不必事事都听从、遵从你姨母的安排。”   伊丽莎白心猛地一跳。   她迅速抬起眼,强作镇定地看向公爵,试图从那张威严的脸上读出更深层的含义。   然后,她愣住了。   公爵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眼神锐利。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调继续说道:   “旁支子弟、或者某个迫切需要希尔家头衔来提升社会地位的新贵,”   他微微停顿,才继续说道,   “这些,才会是你未来最合适、也最稳妥的选择。”   伊丽莎白完全僵在了原地。   就在她以为,这是公爵在对“那件事”表达隐晦的不满时,她却又听公爵继续说道:   “这些人,以你的聪慧和……”   之后的话,公爵并没有说出。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直言道,   “你拿捏得住这些人。”   “也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自主和安稳。”   说完,公爵便微微颔首,迈开步子与她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伊丽莎白几乎是下意识来到拱形窗前。   她呆呆地望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离庄园,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思绪和情绪杂糅在一起,剧烈地荡漾开来。 第434章 英国希尔家(十六)   晚餐过后。   维多利亚端坐在梳妆台前,缓慢地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回想起在蓝厅以及晚餐时,父母对那位约书亚·希尔过于关照的态度,维多利亚红唇不由微微勾起。   她倏然抬眸,目光透过镜面,落在一旁垂手恭立的女仆身上。   “珍妮。”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女仆珍妮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维多利亚轻轻一笑,声音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一丝怒意:   “我的母亲啊,还真是……”   她语气轻飘飘的,终究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女仆珍妮神色不变,好似完全没有听到那半句危险的评价,也不好奇未尽的后半句是什么。   维多利亚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姣好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侧头看向女仆,   “按照我说的去做……”   片刻后。   维多利亚看着领命后安静退出的女仆背影,眼中毫无温度。   “可怜的伊丽莎白,”   她轻声说道,   “想靠着装乖卖巧就如愿以偿?”   “哼……”   ————————————   另一边。   顾安换了一身更为结实耐磨的衣服,独自走在通往仓库的走廊上。   宽敞的走廊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什么?”   突然,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呼声,让顾安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两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越发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伊丽莎白小姐原来私下里是……是这样的人?”   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难以置信。   伊丽…莎白?   顾安微微蹙起眉头。   “上帝呐!”   “看她平时那副贞静娴雅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啊!”   顾安这下是彻底停在了原地。   他身体微微侧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眸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只是静默地伫立着,无声地听着。   “呵,你可别被她那副样子给骗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尖锐而刻薄,   “为了能顺利攀上高枝,伊丽莎白小姐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可是……”   “可是那也不能去抢自己亲堂姐的未婚夫啊!”   先前的那道声音里染上了愤慨,   “公爵夫人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   “哼,谁说不是呢!”   “简直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急切的追问声响起。   “后来?”   “呵,人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伯爵家少爷,身份尊贵着呢!怎么可能娶伊丽莎白小姐!那当然是没有后来了!”   那尖刻的声音得意地宣布着结局,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分享道,   “你是不知道,当时被人撞破的时候,”   “伊丽莎白小姐衣衫不整地和那位少爷单独待在暖房里,那场面……真是不成体统!”   她停顿了片刻,随后又不屑地评价道,声音里带着鄙夷,   “真是…跟她那个母亲一个样儿……”   听到这里,顾安微微绷紧了嘴角。   随后,议论声便渐渐低弱下去,仿佛说话的人正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渐行渐远。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顾安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眸。   良久。   一声轻叹,陡然响起。   ——————————   “约书亚,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布鲁克看着姗姗来迟的顾安,摇头啧啧,   “要再等不到你,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了。”   顾安眨眨眼,扫视一圈周遭,目光扫过也换了一身轻便衣服的伊丽莎白时,微微顿了一下。   “抱歉,”   他直接无视了布鲁克,转而朝两个看着他的女孩歉意一笑,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   5分钟前。   “非常抱歉,约书亚少爷。”   庄园的管家史蒂文斯步履匆匆地赶来,见着等待的顾安,第一时间便躬身致歉,态度恭谨而诚恳,   “这完全是我的管理失职!”   “让您听到如此不堪的闲言碎语,给您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真的非常抱歉。”   顾安微微摇头,   “史蒂文斯先生,请别这么说。”   顿了顿,他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歉意,   “倒是我,可能给您添麻烦了。”   史蒂文斯直起身,脸上保持着专业而得体的微笑,   “您太客气了。”   “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顾安却是再次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先生,”   “关于这件事,我后续不会再多加过问。”   “一切,都请您依照庄园的规矩处置便好。”   在“无意间”捕捉到那些议论的瞬间,顾安就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而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早在与保罗先生,与希尔家其他工作人员接触的过程中,顾安已经有了觉悟。   在希尔家这样的家族里服务的人员,他们私底下或许会议论主人家,但那绝对只会发生在他们的私密地界内。   美国希尔家如此。   英国这边的规矩只会更森严。   因此类似今天这样,让主人家听见女仆们的私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除非,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以…这是冲着他来的。   意识到这些,顾安神色平静。   但是……   不管那些话是真是假,背后有什么目的,这都让他原本愉悦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   “那么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既然已经有人接手处理,顾安也不打算再为这件事浪费时间,布鲁克他们该等不耐烦了。   “您请慢走。”   庄园的管家先生再次微微欠身。   目送顾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这才转过头来,目光扫向走廊一侧不起眼的暗门时,眼神沉了下来。   PS:   庄园里,仆人们有自己专门的通行路径,通常不会与主人家的活动区域重合。   管家先生揉了揉眉心,难得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不用查都能猜到,这件事背后八成是二小姐,维多利亚小姐的手笔。   他放下手,神色肃穆。   两个蠢货,竟然敢掺和进主人家的是非里来。   这般想着。   管家轻点了一下耳畔的通讯器,   “杰克,调取出副楼、3楼走廊、5号门15分钟前的监控。” 第435章 英国希尔家(十七)   “这是那棵蓝云杉?”   阿尔弗雷德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挑眉看向平板屏幕。   过了两秒。   屏幕那头才传来一声闷闷的:   “昂。”   “……”   饶是见多识广的阿尔弗雷德,此刻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微微眯起湛蓝的眼睛,转而问道:   “树干上的是什么?”   “……”   对面再次沉默了。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叫了一声对面人的名字,随即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更靠近树干、放大了的视角。   “……”   两秒后。   阿尔弗雷德语气有些复杂:   “手锯……和斧子?”   “……昂。”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尔弗雷德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下一刻。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取代了那棵蓝云杉,   “阿尔,你在笑吗?”   顾安看着屏幕中阿尔弗雷德上扬的嘴角,语气有些憋闷。   阿尔弗雷德闻言唇角又上扬了几分,蓝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   “没有哦。”   顾安:“……”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将镜头转向正在摆弄电锯的布鲁克:   “喏,罪魁祸首在这。”   布鲁克:“……”   他正拿着一把小型电锯研究呢,转头就听见了顾安的这声指控。   “哟,阿尔!”   布鲁克朝着镜头挥手。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嘴角含着笑。   两人打过招呼。   顾安又将摄像头依次对准了正在偷笑的格洛丽亚和安静站在一旁的伊丽莎白,最后才又对准自己。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要开工了。”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期待:   “好,记得让我看看最后的成果。”   视频挂断。   ————————————   罗伊家餐厅内。   阿尔弗雷德想起镜头中那个陌生的伊丽莎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舒展开来。   ———————————————   与此同时,英国希尔家这边。   顾安挂断视频,收起手机,走向布鲁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手中的小型电锯,   “要不,就让它那样?”   圣诞树被砍伐后,树干切口会分泌树脂封住导管影响吸水,所以通常需要锯掉1-2厘米的薄片打开吸水通道。   但老实说,顾安已经对布鲁克的动手能力,不再抱有多少信心了。   虽然这种小型电锯功率更低,也有安全护罩,但顾安莫名就是觉得……有些危险啊。   “啧!”   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的布鲁克,顿时气愤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信我?”   顾安也跟着睁大了眼睛,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信!”   视线不忘投向树干上的那把斧子和手锯。   “……”   布鲁克突然就被噎了一下,憋了一下后才嘟囔道:   “那锯子也有你一半的功劳。”   顾安点点头,一脸认真:   “所以我有自知之明。”   布鲁克:“……”   完了,约书亚真的学坏了。   “咳,让我来吧。”   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插入了这对莫名赌气的兄弟之间。   布鲁克:“……?”   顾安眨了眨眼,看向突然发声的伊丽莎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丽莎白浅浅一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另一把手锯:   “电锯我没用过,但这个我倒是很熟练。”   顾安:“……?”   布鲁克:“……??”   格洛丽亚也懵了,扭头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你还会用手锯?”   伊丽莎白肯定地点点头。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格洛丽亚替他们问出了心声:   “可你怎么会用这个的?”   伊丽莎白神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笑道:   “这是个秘密。”   她俯身利落地捡起那把手锯,在手中掂了掂:   “还是用这个更稳当些。”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男生,最后落在布鲁克身上,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起?”   ——————————   “嘎吱——嘎吱——”   均匀有节奏的锯木头声响起。   手锯在伊丽莎白手中稳当地来回移动,锯末随之轻轻飘落。   原本守在一旁、准备指导布鲁克使用电锯的男仆悄悄松了口气。   “推的时候轻一些,拉回来的时候可以稍加点力,速度要稳,不能求快。”   伊丽莎白一边操作,一边清晰地说道。   她熟练地引导着对面的布鲁克一起将锯子推到底,再平稳拉回,   “要尽量用满整个锯片,让锯齿自己‘咬’木头,我们只负责提供节奏和力量。”   顾安和格洛丽亚凑近了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动作,不时点头。   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不过几分钟。   一块厚薄均匀的圆形木片便应声落下,断面平整利落。   布鲁克表情复杂地盯着那光滑的切面。   顾安弯腰摸了摸断面,视线向上移,最终定格在仍卡在树干上的斧头和手锯上。   他顿了顿,转向两人:   “那这两个……怎么办?”   “留、着、它、们!”   布鲁克咬着牙,语气斩钉截铁。   ———————————————   之后的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三人合力将云杉扶正,轻轻摇晃。   干枯的松针簌簌落下,间或夹杂着几粒看不清模样的小黑点。   期间,格洛丽亚早已躲得远远的。   ——她怕虫子。   顾安目光落在对面的伊丽莎白,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正稳稳地扶着树干,神情专注,丝毫不见之前的优雅文弱。   这姑娘,有点“表里不一”啊。   “嗡嗡嗡——”   园林吹风机从上往下,吹走了蓝云杉最后的灰尘和杂物。   顾安将圣诞树底座拖了过来。   只要将树放进去,浇上水,再修剪修剪枝桠,他们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   “伊丽莎白小姐。”   一道恭敬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顾安四人齐齐回头望过去,皆是一怔。   “利奥……波特?”   伊丽莎白呼吸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顾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利奥波特?男孩?   门口。   一位女仆正牵着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女孩”看上去比格洛丽亚要小两三岁,有着一头与伊丽莎白如出一辙的长长红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身上是一条质地精良的深绿色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繁复而精致的白色蕾丝。   然而,当顾安的视线落在那孩子的脸上时。   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那张白皙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大而漂亮,却空洞得惊人,一片死寂。 第436章 英国希尔家(十八)   “伊丽莎白小姐,利奥波特想您了。”   女仆微笑着,望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   女仆继续微笑,笑得无可挑剔。   “……”   见此情景,顾安、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三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终于。   “是吗。”   伊丽莎白轻吁一口气,走上前,从女仆手中牵过自己弟弟利奥波特的手。   她转向顾安三人,停顿了两秒,才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介绍道:   “这是利奥波特,是我的……”   后面的话不自觉顿住,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弟弟的手。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之时,   顾安忽然开口道:   “是叫利奥波特啊。”   他微笑着,朝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孩子友善地点点头,   “你好,初次见面。”   伊丽莎白被顾安的举动惊得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她没料到顾安竟然会主动和自己弟弟打招呼,但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被这么一打岔,她不用选择到底是要介绍利奥波特为自己的“弟弟”还是“妹妹”了。   顾安看着利奥波特,眨了眨眼,眉头微微皱起。   面对他的招呼,利奥波特依旧沉默地站着,毫无反应,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了另一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顾安抬起眼,询问地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再抬眸时,笑容更加勉强,只低声道:   “不好意思,利奥波特比较…内向。”   “……”   顾安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双沉寂得近乎空洞的眼眸上时,心底不由得微微一沉,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对伊丽莎白摇摇头:   “没事。”   ————————————————   5分钟后。   伊丽莎白牵着弟弟离开。   顾安转而看向布鲁克和格洛丽亚,神情带上了几分迟疑:   “伊丽莎白的弟弟,他……”   布鲁克和格洛丽亚面面相觑。   格洛丽亚摇了摇头。   布鲁克则摊手道: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之前只听说伊丽莎白还有个弟弟,似乎生病了,所以不怎么在人前出现,他们也没太在意。   他顿了顿,低声道:   “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顾安闻言也沉默了。   ————————————   另一边。   伊丽莎白牵着沉默得犹如木偶一般的弟弟,走在空荡安静的走廊里,身后跟着那位仪态恭顺的女仆。   伊丽莎白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弟弟的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没有下次。”   身后的女仆依旧安静地微低着头。   伊丽莎白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   “你是利奥波特的女仆,”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   “别忘了你的身份。”   女仆微微躬身:   “是的,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的神色依旧冰冷:   “丽雅,”   她唤出女仆的名字,   “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请史蒂文斯先生处置你。”   听到管家的名字,女仆丽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伊丽莎白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轻轻笑起来:   “丽雅,”   “即便是维多利亚,也无法干涉史蒂文斯先生的内务管理。”   顿了顿,轻声道,   “史蒂文斯先生的主人,从来只有公爵一人。”   女仆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您说的是。”   伊丽莎白看着她低顺的姿态,眼中没有半分暖意,垂眸看向身旁安静的弟弟,语气才稍稍放缓了些:   “带利奥波特回房间洗漱,让他早点休息。”   “好的。”   女仆丽雅顺从地应道,牵起利奥波特的手,缓缓朝前走去。   伊丽莎白凝视着弟弟和女仆逐渐远去的背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冷决绝。   ————————————————   房间内。   伊丽莎白站在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伊丽莎白小姐。”   “史蒂文斯先生,晚上好,很抱歉打扰你了。”   简短的问候过后,伊丽莎白也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道,   “我想请您为利奥波特重新物色一位贴身女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管家沉稳的声音:   “我能询问一下缘由吗,伊丽莎白小姐?”   “丽雅背主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随即,   “好的,明白。我会尽快为利奥波特少爷重新物色一位合格的女仆。”   伊丽莎白微微吐出一口气,语调中多了几分感激,   “谢谢您,史蒂文斯先生。”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伊丽莎白小姐。”   “先生,”   她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   “您请吩咐。”   “关于更换女仆的原因,请不必特意告知公爵夫人。”   伊丽莎白声音轻了一些,   “我不希望姨母为此过分忧心。”   “好的,伊丽莎白小姐,如您所愿。”   挂断电话。   伊丽莎白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突然疲惫地叹了口气。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伊丽莎白难得地,梦见遥远的童年时光。   梦境里,也是一个冬日。   地点是在一个光秃秃的林子里。   “嘎吱——嘎吱——”   均匀有节奏的锯木声不断回荡着。   天色照旧阴沉地厉害。   早前下过雪,地上积了厚厚的雪,伊丽莎白的双脚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只有一阵麻木。   林子里非常安静。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粗喘声。   白雾从口中呼出,又迅速消散,每一次呼出似乎都带走了主人仅剩的一点暖意。   十岁的伊丽莎白,远没有如今的优雅美丽。   一头红发干枯毛躁,打着结。   身上裹着几层几乎辨认不出原本颜色和形状的破旧衣物,一双小手长满了冻疮,指甲缝里是洗不干净的污黑。   她正用一把旧锯子,吃力地锯着一根枯木。   “伊丽莎白!我捡到了好多树枝!”   伴随着嘎吱的踏雪声,七岁的弟弟怀里抱着一捧干枯的树枝,笑得一脸灿烂地跑回来。   他那头红发也是乱糟糟的,脸颊上有着脏污,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身上套着的也是同样破旧不堪、臃肿的衣物。   “太好了!利奥波特,你真能干!”   伊丽莎白停下手中的动作,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冻得通红的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这下我们回去,升了火就不冷了!”   利奥波特咧开嘴,更加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嗯!”   —————————————   梦境之外。   一滴泪从沉睡着的伊丽莎白眼角滑落。 第437章 伊丽莎白的父母(一)   另一房间内。   女仆丽雅最后瞥了一眼闭着眼睛,毫无生气的床上人一眼,顺手按灭了床头灯,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带上。   黑暗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四柱床上,那个原本应该安然入睡的人,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利奥波特在黑暗中睁着眼,定定地“望”着一片黑暗的床顶。   【庄园里来了美国希尔家的少爷小姐们。】   【其中也有一位同样被冠以了希尔姓氏的约书亚少爷,听说公爵和公爵夫人都很看重这位少爷。】   【伊丽莎白小姐现在好像就和这几位美国来的少爷小姐们一起呢。】   【利奥波特,】   【你是不是想姐姐了?】   【我带你去找伊丽莎白小姐吧。】   熟悉的、带着诱导意味的话语。   类似的说辞,两年前也有过,不过是另一个女仆。   【维多利亚小姐带了很多朋友回来,都是名门的少爷和小姐们,其中一位少爷和伊丽莎白小姐也相谈甚欢呢。】   【他们好像正在庄园的暖房那边。】   【利奥波特,要不要去看看?】   【来,我带你过去。】   【今天还没见过伊丽莎白小姐吧。】   记忆中的那只手,强硬而不容拒绝地牵起了他。他就那样被牵引着,像一个被设定好路线的木偶,走向那个精心布置的“目的地”。   【啊啊啊——!】   【上帝呐!】   【是她勾引我的!维多利亚!别走!】   刺耳的尖叫、惊慌的指责、恶毒的嫁祸……   利奥波特眼睁睁看着姐姐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眼中全是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地上是散落的花枝。   那是姐姐每天都会插在他房间里的。   ——————————   黑暗中。   利奥波特眨了眨眼。   上次是伊莎贝拉,这次是……维多利亚?   宛如一个真正的幽灵,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黑暗中。   利奥波特精准地摸到书桌前,坐下。   下一刻,幽暗的蓝光亮起,映照着他苍白而专注的面容。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正在滚动。   顾安、中国、顾林、玛丽亚、拉德利、校园之星、《HEART》……   利奥波特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屏幕上的每一个信息。   ————————   另一边。   顾安正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脚步却在前往四楼的楼梯口顿住,原本向上的方向一转,转而走向了三楼安静的走廊。   “叩叩叩——”   他耐心地等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没过几个呼吸。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顾安朝开门的人扬起一个笑容:   “雷欧,”   “能打扰一下你吗?”   半个小时后,房间内。   “给,牛奶。”   雷欧从男仆端来的托盘中拿起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顾安手里。   他顺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想起什么,眼睛里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确实高了不少。”   顾安接过杯子,刚低头喝了一小口,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仿佛被阳光照透的云层,瞬间明朗了许多。   雷欧见他这样,在对面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下,微笑着,顺势问道:   “现在多高了?”   顾安忍不住咧开嘴,   “177了!”   他又长高了5毫米!   雷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本正经期许道:   “那很好,继续保持。”   “争取突破180大关。”   顾安重重点头。   按这个态势,180指日可待。   ————————   喝完牛奶,雷欧送顾安到门口。   他伸手拍了拍顾安的脑袋,语气温和:   “不用想那么多,和伊丽莎白正常相处就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安脸上,又叮嘱道,   “时间也不早了,”   “回去泡个热水澡,早点睡。”   顾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好,晚安?”   “嗯,晚安。”   ————————————   盥洗室内。   浴缸上方,水汽氤氲。   顾安身体浸入盛满热水的浴缸中。   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驱散了夜间的寒冷和心头的些许沉重,让人不由舒服地喟叹一声。   顾安头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水波轻轻荡漾。   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雷欧的话便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   塞西莉亚·洛克。   伊丽莎白的亲生母亲,曾是伦敦社交界最璀璨的明珠、一位真正的贵族名媛。   尽管近些年来,洛克家族也逐渐没落,但家族底蕴深厚,祖上世代显赫,也是不折不扣的顶级门庭。   回溯过往。   塞西莉亚的祖母是英国女王的童年玩伴。   到了父辈一代。   她的姑姑担任过安妮公主的宫廷伴读,父亲更是女王的侍从,跟随左右。   而到了塞西莉亚这一辈。   虽然家族和王室的关系不再那么密切,但她也以自身的光芒延续着家族的荣耀。   塞西莉亚不仅继承了洛克家标志性的优雅容貌,更兼具智慧与才情。   本人就读于剑桥大学,学业优异的同时,也写得一手好剧本,还斩获过新闻摄影大赛的重要奖项。   不仅如此。   她还怀有一颗善良的心,长期致力于关注中东等地区的贫困与人道问题。   “塞西莉亚·洛克曾是公爵的未婚妻。”   雷欧的声音平稳,却投下一颗无声的惊雷。   顾安有点懵,有些不确定地重复:   “……埃德蒙公爵大人?”   雷欧微微颔首:   “是家族联姻。”   顾安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个短促的音节:   “……哦。”   除了“哦”,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至于伊丽莎白的父亲……”   雷欧话语顿了顿,语调里也带上了几分复杂,   “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渣滓。”   顾安怔住了。   他没想到,雷欧竟然会这样评价伊丽莎白的父亲。   马克·戈登。   伊丽莎白亲生父亲的名字。   这位戈登,比伊丽莎白的母亲年长14岁。   或许真和14这个数字有缘。   在他14岁时,马克·戈登因在美国入室抢劫、并对女房主实施侵害,被判入狱二十二年。   刑满释放后,被遣返回英国。   “然后他们在伦敦的一家商店相遇了。”   “据说,一见钟情。” 第438章 伊丽莎白的父母(二)   顾安听得有些发懵,过了好几秒,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艰难地问道:   “这位戈登……先生,长相非常出众?”   顾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的相貌,他尽可能想象着,试图勾勒出那位戈登先生的形象。   否则,他实在无法理解——   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一见钟情”的?!   雷欧并未直接评价描述那人的具体样貌,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马克·戈登,身高大约一米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塞西莉娅·洛克,身高一米八。”   “……”   顾安一时语塞。   简短的信息却包含了许多未尽之言。   “总之,两人就这么迅速坠入了爱河。”   雷欧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评价道,   “难舍难分,不离不弃,矢志不渝。”   顾安:“……”   这两人一见钟情后,事情的发展就朝着情理之中,却又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了。   准确地说。   是让整个英国上流社会瞠目结舌。   塞西莉亚毅然辍学,背弃了家族和婚约,与戈登选择了私奔。   “这对恋人抛弃了原有的身份、抛弃了信用卡,几乎是一夜之间沦为流浪者,就这样巧妙地躲过了洛克家族派出的私人侦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而这对夫妻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是因为一张警方发出的悬赏令。   一万英镑,悬赏一对情侣。   当有人认出悬赏照片上的人便是那对私奔的情侣后,整个英国都轰动了。   一夜间。   “贵族千金恋上重刑犯”的丑闻,传遍整个英国,洛克家族在名流贵族之间的声望一落千丈。   可以说,随着更多细节被披露,整个洛克家族,尤其是塞西莉娅的近亲们,都收到了整个社交圈的异样目光。   “洛克家族由此宣布,将塞西莉亚从家族中除名。”   雷欧平静地叙述着。   顾安脑子还是有点懵。   ……悬赏令?   事态的发展真的有点抽象。   “他们…做了什么?”   据说,这对情侣的足迹遍布了整个英国。   他们有时会租住在郊区的房子里,却总是因为拖欠房租,或者过于邋遢,将住处糟蹋得不成样子而被房东驱逐,再次流落街头。   讲述到这里,雷欧的表情中也带上了一言难尽,   “一些邻居们向媒体透露,”   “这对情侣之中,塞西莉娅会外出打零工维持生计,而戈登则一直待在家里游手好闲,有几次他们甚至在塞西莉亚的脸上看见了淤青。”   “然后,这两人不时还会消失几天,随后又带着大包小包东西重新出现。”   顾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雷欧继续往下说,   “警方之所以发布悬赏,是因为他们接到了一家医院的报警。”   “一位紧急就诊的产妇生下孩子后,当天夜里就带着新生儿逃离了医院。”   见顾安神情有些懵,雷欧解释道:   “当时正是冬季,是英国最冷的时候,新生儿如果跟着父母流浪,等同于死路一条。”   “因此,警方希望尽快找到他们,提供必要的援助。”   随后,便有人认出了塞西莉亚的身份。   整个英国舆论为之哗然。   顾安沉默片刻,才有些艰难地问道:   “那个孩子...就是伊丽莎白?”   雷欧点头,   “按时间推算,是的。”   或许是担心被找到后,孩子被福利机构夺走,也或许是为了躲避家族的追踪,这对情侣之后再次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两年后,”   “警方在公路边发现了一辆起火的汽车。”   雷欧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   “车子是塞西莉娅的。”   “同时,警方在车后座发现了一个……胎盘。”   顾安声音都有些飘忽:   “……胎盘?”   雷欧颔首:   “推测是塞西莉亚刚在车上生下一个男孩,因车辆故障,不得不弃车逃离。”   顾安微微吸了一口气:   “利奥波特?”   “不是。”   顾安一怔。   雷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解释:   “警方后来发现了...那个婴儿的遗体。”   “婴儿被装在一个黑色垃圾袋里,与其他垃圾一同被丢弃在距车辆不足百米的垃圾桶中。”   顾安的呼吸一滞,胸口涌起强烈的窒闷感。   “……”   一阵无言中,雷欧又往下说:   “根据后续调查,他们在私奔的十年间,共生育了五个孩子,三女两男。”   伊丽莎白、利奥波特,还有那个夭折的婴儿。   “另外两个女孩呢……”   顾安的声音很轻。   雷欧轻叹一声:   “一个冻死在寒冬里,另一个因喂养不当,窒息而亡。”   “……”   —————————   另一边。   伊丽莎白的梦境仍在继续。   带着刺骨的寒意。   ——————————   “嘎吱——嘎吱——”   锯子拉扯枯木的单调声响,在寂静的林间固执地重复着。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迫使伊丽莎白停下动作。   她摊开手掌,冻得通红的掌心上,又被磨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   “姐姐?”   利奥波特站在一旁,担忧地喊道。   伊丽莎白将手凑到嘴边,呼了两下后便放下来,对着弟弟扬起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   她重新握紧锯子,语气坚定,   “马上就好,锯完这一根,我们就回去。”   正当她重新摆好姿势时———   一点冰凉落在鼻尖。   “又下雪了!”   利奥波特仰头,看向天空,洋洋洒洒的鹅毛正朝他们飘落下来,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惊慌。   “利奥波特,我们现在就回去!”   伊丽莎白立刻丢下锯子,手脚麻利地将已经锯成小段的木头拢到一起,塞进一块破旧的毯子里。   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在愈下愈急的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满载木块的毯子,艰难地朝那个勉强称为“家”的方向赶去。   “嘎吱、嘎吱。”   踏破积雪的声音急促地响着,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   “格莱蒂丝和小妹妹都在等着我们呢!”   就在几天前,他们的母亲刚刚生下了最小的妹妹。   “姐姐,”   利奥波特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抖,   “格莱蒂丝的病……会好吗?”   “会的!”   伊丽莎白回答得斩钉截铁,   “只要生了火,暖和起来,她就一定会好的!”   昨天夜里,炉膛里最后一点柴火燃尽了,温度骤降,妹妹格莱蒂丝因此发起了高烧。   ————————   梦境之外。   伊丽莎白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439章 伊丽莎白的父母(三)   伊丽莎白的梦境仍在继续,寒意刺骨。   渐渐地。   一座低矮的小木屋在风雪中显现。   “到了!”   伊丽莎白转向利奥波特,声音中带着兴奋,继续鼓励着,   “加油,利奥波特,再走几步就到了!”   “嗯!”   男孩用力点头,牙齿冻得打颤。   哆嗦着拍掉身上的积雪,伊丽莎白伸手按住门把手,推开门,人还没进去,先被里面传来的暧昧声响钉在了原地。   “亲爱的,我爱你……”   “我也爱你……”   “啊~~”   听着父母那熟悉的“深情表白”,伊丽莎白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踏进屋内。   一股混杂着各种不明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垃圾:   用过的纸巾、尿布、空罐头、塑料包装袋、脏污的衣物……几乎无处下脚。   客厅正中间的旧沙发上,正有两个大人忘我地交缠在一起,浑然不觉他人的进入。   伊丽莎白只瞥了一眼便抿紧嘴唇,牵着弟弟的手,径直绕过客厅,走向他们的“房间”。   她得先去看看两个妹妹。   转过拐角,就是另一个房间,推开门是一个次卧,卫生状况要稍稍好一些,但是也不容乐观。   伊丽莎白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床上。   一个婴儿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在杂乱的衣物里,正安静地睡着。   她凑近几步,伸手探了探小妹妹的脸蛋,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才喊道:   “格莱蒂丝,”   “我们回来了了。”   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回应。   伊丽莎白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与弟弟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两人立刻分头在小木屋里寻找。   小木屋就那么大。   不到一分钟,两人重新会合。   “没有…我哪里都找不到格莱蒂丝。”   利奥波特声音中带着惊慌。   伊丽莎白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回客厅,跑到沙发前大声喊道:   “格莱蒂丝!格莱蒂丝人呢!”   沙发上的男人动作一顿,扭过头,脸上浮现凶相。正要发火时,女人用手臂揽住他的脖子,不满地瞥了大女儿一眼:   “在后院,你自己去找。”   “后院……?”   伊丽莎白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烧得厉害,需要降降温。”   女人漫不经心地补充道,随即两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彼此身上,再次纠缠在一起。   “哦,我爱你。”   “哼哼,我也爱你,小馋猫。”   “唉呀,你真坏。”   令人作呕的甜言蜜语在伊丽莎白耳边逐渐模糊,一种强烈的恐惧感驱使着她转身冲向门外。   利奥波特也紧跟其后。   临近后院,伊丽莎白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噗通!噗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利奥波特追了上来,   “姐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盯着后院中央,利奥波特顺着视线看过去……   ————————   梦境外。   “不、不,格莱蒂丝……”   伊丽莎白紧闭的眼皮剧烈颤动着。   呼吸急促起来。   眼角的泪越发汹涌。   ——————————   梦境中。   世界是一片死寂的惨白。   后院安静得厉害,整个天地失去了声音。   那个小小的身影,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大半个身子被积雪覆盖。   伊丽莎白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   “格莱蒂丝!”   利奥波特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慌乱地拍打着妹妹身上的积雪,当看清那张青白小脸的瞬间,眼泪奔涌而出。   他扭过头,绝望地哭喊:   “姐姐、姐姐!格莱蒂丝!”   恐慌而凄厉的喊声,像一把刀刺穿了伊丽莎白的僵直。   她冲到弟弟妹妹身边。   目光触及格莱蒂毫无生气的脸庞时,“咔嚓”一声,她的世界彻底碎裂。   ————————   黑暗中。   伊丽莎白猛地睁开眼,眼泪流淌不停。   “格莱蒂丝……”   一声破碎的呜咽逸出唇边,带着跨越多年的钝痛。   ————————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轻微的开关声。   床头灯亮起。   伊丽莎白赤着脚,无声地走到窗前。   推开窗,刺骨的寒风瞬间扑上她的脸颊。   灼痛的心在寒冷中,逐渐平静下来。   她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那个冬天了。   她的两个妹妹,一个永远沉睡在了后院的冰雪之下,另一个也在三天后的某个清晨,悄然离他们而去。   ————————————   “这是怎么……回事。”   小小的伊丽莎白站在卧室门口,目光死死钉在母亲怀里。   “哦,我不是故意的,”   “马克,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女人没有在意门口的大女儿,反而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向男人,语气里满是委屈。   男人立刻将她揽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头:   “不,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累了。我爱你。”   “呜呜呜……马克……”   伊丽莎白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幕“恩爱”的戏码。   “姐姐……”   一声怯怯的呼唤从身边传来。   伊丽莎白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利奥波特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那一刻,伊丽莎白的心仿佛被彻底掏空了。   她怔怔地又转回头,看着那对沉浸在彼此世界里的“恋人”。   一个念头,陡然在她心中升起。   ————————————   “呼——”   伊丽莎白深深吐出一口气,翻涌的心绪渐渐平息,脸上恢复了平静。   “唰——”地一声。   她将窗帘拉拢,转身,径直走向床铺。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重新躺进柔软、被暖意馨香包裹的被褥中,伊丽莎白合上了双眼。   这一次,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   清晨。   “Honey,你们已经砍好圣诞树了?”   “嗯,就是……呃,我们的圣诞树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视频那头,玛丽亚眨了眨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脸上闪过的一丝尴尬,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身体跟着微微前倾。   “咳咳,妈妈,你们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顾安含糊地回道。   “亲爱的,看来孩子们是准备了一个惊喜。”   霍华德轻轻揽住妻子,朝视频那头的顾安温和一笑,   “我们就耐心期待吧。”   顾安朝继父感激一笑,暗暗松了口气。 第440章 艾丽莎   刚挂断和妈妈的视频。   “叩叩叩——”   门外便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顾安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开门,看清门外人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雷欧、布鲁克……格洛丽亚?”   目光最后落回在微笑的雷欧身上,顾安心里顿时恍然,也是,要只有布鲁克,那家伙早自己推门进来了。   “都收拾好了没?”   不等顾安侧身请他们进屋来,门口的布鲁克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顾安盯着那张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从那张笑脸上读出了几分“不怀好意”。   连带着。   当他再看回雷欧温和的笑容时,总觉得里面似乎也掺杂了一丝戏谑。   “……”   半个小时后。   站在广阔的马场上,顾安终于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了。   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迷你的马。   为顾安准备的这匹名为艾丽莎的马儿,是一匹名副其实的PONY马。   PONY马,换个说法会更直观——矮种马。   眼前这匹设得兰矮马,浑身毛茸茸,深棕色的躯干配上雪白的头顶和四蹄,活脱脱一个超大型的毛绒玩具,瞧着是相当的可爱。   但最重要的是,   它的身高…只有一米左右。   一米!一匹只有一米高的马!   顾安觉得自己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它抱起来,游乐园里的儿童旋转木马估计都比它大!   他转而无言地看着旁边笑容如出一辙的两兄弟,忍不住扶额:   “你们今天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他试图“劝退”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雷欧,你不用去和公爵家的少爷们社交吗?布鲁克你也一样。”   两兄弟却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雷欧语气温和:   “没事,我们昨晚已经见过了。”   布鲁克则一把揽住顾安的肩,义气十足道:   “别的事哪有教我兄弟骑马重要!”   “……”   顾安不为所动,一针见血地揭穿这两人,   “你们就是想看我热闹!”   “……”   短暂的沉默后,   布鲁克咧着嘴:   “嘿嘿,这不挺有意思的嘛!”   雷欧则温和地补充道:   “见证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们当然要在场。”   顾安:“……”   格洛丽亚在一旁默默降低存在感。   ————————   眼见撵不走人,顾安心累地叹口气,目光再转向身前的马时,突然就没了脾气。   “约书亚,别光看着了,上马啊。”   布鲁克举起手机,对准顾安,打开了摄影模式,嘴里不断撺掇着。   “……”   不行!绝对不行!   一想到要让自己骑上眼前这匹马,顾安脚趾在靴子里疯狂扣地,全身细胞都在呐喊着拒绝。   他转向马术教练,不死心地再次确认道:   “您确定…它真的已经成年了?”   马术教练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努力憋笑的布鲁克,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但面对顾安时仍维持着专业的严肃表情,肯定地点头:   “艾丽莎确实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姑娘了。”   成熟?   顾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母马,内心充满了深切的怀疑。   “约书亚,”   布鲁克强忍着几乎要破功的笑意,板起脸,故作正经地说道,   “这可是我们特意为你挑选的入门伙伴。”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煞有介事地解释,   “对新手来说,PONY马可是最温和、最安全的选择。”   顾安看看那匹还没自己腰高、正无辜眨着大眼睛的小马,再瞥见布鲁克脸上那快要绷不住的坏笑,面无表情地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转向马术教练,斩钉截铁道:   “换马!”   “噗嗤——”   身后立刻传来了布鲁克的破功声。   顾安完全无视了那刺耳的笑声,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地再次向教练强调了自己的诉求:   “麻烦您,请为我安排一匹……”   他刻意加重了读音,   “正、常的马。”   “哈哈哈——”   布鲁克毫不收敛的笑声在空旷的马场上显得格外响亮。一旁的雷欧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眼里满是愉悦。   或许是终于看够了笑话。   他才清了清嗓子,对着教练微微颔首:   “把格蕾丝牵过来吧。”   教练这才会意地一笑,转身朝马厩方向走去。   “格蕾丝?”   顾安带着几分疑惑和还未散尽的郁闷看向雷欧。   雷欧走到那匹温顺的矮脚马旁,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艾丽莎浓密的鬃毛,抬头对顾安笑道:   “艾丽莎确实已经成年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她可实在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顾安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布鲁克凑过来,大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真信了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有多精彩!”   “嗷——!”   布鲁克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痛呼。顾安的一个肘击,精准地让他把后半截笑声咽了回去。   不再理会一旁还在龇牙咧嘴的布鲁克。   顾安蹲下身,也学着雷欧的样子轻轻抚摸小马的鬃毛,指尖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看着这匹温顺可爱的小马,他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真心的喜爱。   这真的是一匹惹人怜爱的小马。   格洛丽亚也蹲在另一侧,轻柔地抚摸着马背,显然也对它爱不释手。   雷欧将顾安的神情尽收眼底,含笑看着他:   “这份圣诞礼物,还喜欢吗?”   顾安的手因为惊讶而顿住,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什么?”   雷欧嘴角的弧度加深,耐心地重复道:   “艾丽莎,给你的圣诞礼物。”   “喜欢吗?”   顾安神情有些懵,再次低头看向这匹袖珍的小马,张了张嘴:   “我的?”   雷欧肯定地点点头:   “嗯。”   “希尔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PONY马。”   他依次细数道,   “我的亚瑟、布鲁克的珀西,格洛丽亚的格温,”   他顿了顿,看向顾安,微微一笑,   “你的艾丽莎。”   PS:   设得兰矮马以长寿命而闻名,平均寿命约30年,精心照料可以活到40年以上。   目前已知的世界上最长寿的马是一匹名为“老比利”的设得兰混血马,62岁。 第441章 顾安学骑马   艾丽莎…我的PONY马?   顾安再看向眼前这匹小马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得满满的,一阵酸胀。   雷欧、布鲁克、格洛丽亚、还有他自己。   他们是一家人。   这份认知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雷欧看着少年眼中难以掩饰的动容,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而笃定:   “艾丽莎会跟着我们一起回美国,和亚瑟它们生活在一起,以后放假了,你随时都可以去看她。”   顾安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却带着真挚的感激:   “嗯。”   “雷欧,谢谢。”   他手下抚摸艾丽莎鬃毛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就在这时,布鲁克也蹲下来身来。   “啪——”   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顾安背上。   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到艾丽莎身上。   “布鲁克!”   顾安稳住身形,瞪向某人。   布鲁克并不在意顾安的怒视,反而得意地晃着脑袋,邀功道:   “怎么样?这个主意棒吧!还是我提的!”   被这一打岔,顾安心底的感动突然就没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布鲁克,犀利质疑:   “你一开始,其实就是想看我笑话的吧?”   布鲁克眨眨眼,还不等他作妖,一旁雷欧突然补充道,   “的确是布鲁克提的主意。”   “不过……不是艾丽莎。”   顾安:“……?”   布鲁克:“……!”   “来了。”   雷欧突然说道,目光转向顾安身后。   顾安下意识地跟着转身望去。   “……”   马术教练正牵着一匹体型更为挺拔修长的骏马缓缓走来。这匹马肌肉线条流畅,神态沉稳,透着一种优雅的力量感。   身后传来雷欧含笑的声音:   “你的入门老师,格蕾丝,一匹康尼马拉马。”   康尼马拉马,被誉为“成人最佳的大体型PONY”,源自PONY血统,不仅体型足够驾驭,而且非常强壮、耐力出色。   性格冷静且聪明,跳跃能力极佳,是盛装舞步、场地障碍和野外骑乘的全能选手。   顾安无言地看着这匹身高几乎到他胸口的“格蕾丝”,再低头瞅瞅腿边毛茸茸的“艾丽莎”。   “……”   所以他今天是注定跟PONY马杠上了是吧?   片刻后。   顾安按照教练指示的骑坐在格蕾丝身上,核心收紧,上身挺直,竭力忽略场边的噪音:   “哦!我们看到——”   “约书亚选手第一次尝试独立控制缰绳!”   “马头歪了!局势非常不妙!”   “……”   顾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布鲁克!闭嘴!!!”   ——————————   马场上的欢声笑语,也吸引了庄园主人的注意。   书房内。   埃德蒙公爵缓缓放下望远镜,回到书桌前坐下,管家史蒂文斯沉默地站立在一旁。   “雷欧是个好哥哥。”   公爵忽然开口评价道。   管家史蒂文斯依旧保持默然。   公爵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似乎想休息一会儿,然而紧接着,他便又淡淡开口道,   “不必顾及维多利亚,一切按规矩处置。”   “好的,公爵大人。”   管家微微躬身。   “至于利奥波特那边,”   公爵眼睛依旧闭着,没有睁开,语调淡然,   “就依照伊丽莎白的意思去办。”   “是。”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威廉呢?”   公爵再次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疲惫。   “大少爷将于明日上午抵达庄园。”   话音落下,又是短暂的沉默。   公爵转动座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家族辽阔的领地。   他的目光似乎投向遥远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听不出喜怒的声调问道:   “亚历山大呢?”   管家停顿了两秒,才恭敬回道:   “艾伦伯爵今日举办了一场派对,亚历山大少爷应邀出席了。”   “是吗。”   公爵的语气平淡无波。   管家再次躬身,书房重归寂静。   公爵目光落在马场的方向,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华德比我会教育子女。”   —————————   另一边。   “嗒——”   茶杯底座被不轻不重地放回瓷碟,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利奥波特没有发病,其他人也没有对他的着装作出反应?”   维多利亚抬眸,定定地看向女仆。   女仆微微垂首,恭敬地回应:   “是。”   “那位约书亚少爷主动出面解了围。”   维多利亚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   “然后,那个女仆丽雅就那么看着,什么都没做?”   女仆轻轻摇头。   “废物。”   维多利亚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不再看女仆,转而垂下眼眸,沉思起来。   ————————————   利奥波特房间。   “利奥波特?”   伊丽莎白捧着一束细碎的满天星进了房间,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弟弟正静立在窗前,目光似乎凝在远方某处。   或许是听见了姐姐的呼唤,利奥波特眼神微微一动。   他的视线最后掠过马场的轮廓,这才缓缓转身,安静地望向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片空白。   没有言语,没有回应。   伊丽莎白神情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她走到书桌的花瓶前,仔细地将花枝插入花瓶中,调整好姿态后才转过身来。   短暂的安静后。   伊丽莎白突然开口,轻声说道:   “我梦见了那个冬天。”   利奥波特的神情几不可察地一顿,但转瞬便又恢复了原先的空洞。   看着弟弟这副模样,伊丽莎白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不再继续那个关于梦境的话题,转而走到弟弟身边,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   “我爱你,利奥波特。”   利奥波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眸深处,一抹深沉的哀伤悄然闪过。   “叩叩叩——”   突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外随即传来女仆恭敬的声音:   “伊丽莎白小姐,”   “公爵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伊丽莎白神情微顿,   “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俯下身,在利奥波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上姐姐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她身后,利奥波特脸上空洞的表情褪去,他定定地看着姐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第442章 圣诞节到了   时间眨眼便来到了晚上。   顾安身体沉入热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痛的肌肉,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看清视频对面的景象时,神情一怔,下意识脱口问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   “泡澡啊。”   顾安也下意识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   “……”   两人回过味来,突然都觉得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视频画面中只显示了顾安锁骨以上的部分。   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浴缸之后,在热气的氤氲中,少年眉目如画,神情中带着几分慵懒。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今天很累?”   再次开口时,嗓音还是不可控制地带上了几分沙哑。   好在视频对面的顾安并未察觉,反而微微扁了扁嘴,带着点不满,嘟囔道:   “布鲁克不是给你发了视频?”   ——————   三个小时的马术学习,让顾安腰酸背痛腿抽筋,下了马只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但他仍然倔强地、尽量维持着正常的步伐朝场边布鲁克而去。   雷欧和格洛丽亚在顾安学习走上正轨后也体贴地撤了,就布鲁克举着个手机,也不嫌累,在那拍个不停。   一番“友好”的肢体交流后。   顾安快速翻着手里布鲁克的手机,越来脸越黑,最后抬起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布鲁克:   “你把视频群发了???”   AI生成   拉德利学生会群中:   【哈哈哈——约书亚,不行了——!】   【谁给出的主意??】   【哈哈哈——!】   面对顾安的死亡凝视,布鲁克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好东西就是要一起分享嘛。”   顾安:“……!!!”   于是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刚醒便收到了布鲁克发过来的一堆照片和视频。   点开一看。   他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从少年最初面对小矮马的一脸懵逼,再到后来骑着格蕾丝略显局促却异常认真的模样。   所有照片和视频,   阿尔弗雷德都一一点开看了看。   “阿尔,你在偷笑。”   顾安幽幽的提醒声,和死亡凝视让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   他轻咳一声,   “看来是辛苦了,不过……”   说着语调跟着上扬起来,   “学习成果看起来很不错。”   “托某人的福,出的‘好’主意。”   顾安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那个“某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阿尔弗雷德:“……”   心里瞬间给布鲁克记上了一笔。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他试图安抚明显在记小笔记的少年:   “结果不是很好吗?”   顾安:呵呵。   “除了骑马,今天还有别的收获吗?”   阿尔弗雷德果断转移了话题。   顾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经历,吐出一个单词,   “BUSY。”   与昨天不同,今天的庄园仿佛被按下了快捷键,瞬间忙碌起来。   ——————————————————   一大早,庄园便苏醒了。   “你们几个,过来这边。”   “你也过来搭把手。”   “快点,解开绳子,动作麻利点。”   大门口。   男仆们正忙着将圣诞树搬运进主厅。   庄园内部,在那些主人看不见的通道和楼梯间,女仆们上上下下穿梭着,身影偶尔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当顾安和布鲁克回到主宅时,希尔家族里的不少成员已经聚集在了宏伟的大厅里,正一起装饰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布鲁克、约书亚回来了?”   雷欧正和西奥多站在一旁轻声交谈,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四周。   有的亲手往树上悬挂饰品,有的则在一旁给出建议,整体氛围轻松,主打一个“参与感”。   顾安的注意力被圣诞树吸引,眨了眨眼。   此时,公爵和公爵夫人正亲自将一些家族里传承下来的宝石、项链、徽章逐一挂上圣诞树。   “维多利亚,伊丽莎白,”   “你们觉得这个挂在这里怎么样?”   公爵夫人将一枚璀璨的胸针别在枝桠上,回头征询意见。   “完美。”   “非常合适,姨母。”   两位小姐相继回应。   公爵放置好一只古老的怀表后,退后几步端详,看向身边的管家,   “就如我先前所说的一样(合适)。”   顾安:“……”   ————————   一想起主厅那棵璀璨夺目的圣诞树,顾安就忍不住对屏幕那头的阿尔弗雷德吐槽:   “总觉得,得有人时刻盯着那棵圣诞树才行。”   那简直就是个价值连城的移动宝藏。   阿尔弗雷德看着视频里少年带着几分魔幻的表情,不禁失笑。   就在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男仆走进来,恭敬地提醒顾安时间快到了。   顾安微微颔首,随即重新看向屏幕,微微摇头,解释道:   “平安夜,公爵要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去附近社区的乡村教堂参加午夜礼拜。”   “阿尔,我得挂了。”   “好。”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下一刻,视频挂断。   美国罗伊家。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盯着暗了下去的屏幕。   过了会儿。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籍后,在扶手椅上坐下,翻阅起来。   房间外,罗伊家的管家也在安排家中的工作人员布置宅邸,营造节日的氛围。   ——————   过了平安夜,就到了圣诞节这一天。   天气一如既往的阴沉。   薄薄的雨雾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主宅门前。男仆撑开一柄宽大的黑伞,上前一步,为客人拉开车门。   “霍华德、玛丽亚,”   “欢迎你们!”   埃德蒙公爵主动迎上前,与霍华德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脸上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旅途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霍华德笑着回应。   另一边。   公爵夫人也亲切地拥抱了玛丽亚,轻声问候:   “你好吗,亲爱的?”   “我很好。”   玛丽亚微笑着回答。   “你看上去气色好极了。”   公爵夫人稍稍后退,赞赏地打量着玛丽亚身上那件酒红色的长裙,   “这颜色真美。”   “谢谢,你也是,一如既往的优雅。”   顾安和其他年轻人安静地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看着长辈们寒暄。   玛丽亚转向自己儿子,张开拥抱,笑得开心:   “Honey,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第443章 圣诞节布丁   片刻后。   玛丽亚抱了抱儿子,又吻了吻他的额头,随后同样的动作又重复在女儿格洛丽亚身上。   “嘿,你不上去?”   一个英国希尔家的旁支少年拍了拍布鲁克的胳膊,语气听着像是在调侃,神情里却暗暗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布鲁克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没有接话,直接走上前与玛丽亚拥抱,自然地融入谈话,神情轻松愉悦。   被晾在原地的人,看着那一家子亲亲热热,面色难堪了一瞬,不过转瞬便又恢复如常。   “你可真是闲的发慌。”   旁边一道声音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那一大家子根基都在美国。   他们怎么对待那个叫约书亚·希尔的东方少年,兄妹之间如何相处,说到底,根本碍不着远在英国的他们什么事。   没看连碧翠丝公主都对继子宽厚有加吗?   先前那人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看不惯,怎么了?”   “啧,随你。”   后来者语气轻飘。   想当跳梁小丑,尽管当去。   短暂的安静后。   先前那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时,停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状似随意地问着身边人:   “伊丽莎白,你怎么看的?”   后来者眉心一跳,眯起眼睛打量他,嘴里随意地回答道:   “我没有兴趣。”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反问,   “怎么,你有兴趣?”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不等人回答,轻笑一声,接着反问,   “还是说,你爸妈有?”   他要没记错的,这人家里似乎出了点问题,想要请公爵帮着处理一下?   见身边人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问话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轻哼一声,   “倒也不算亏,不是吗?”   他语气平淡地再次评价道。   不管怎么说,上头还有公爵夫人在呢。   ___________   一行人转向大厅。   “威廉呢?”   霍华德语调轻松地问道。   公爵以同样随意的口吻回道,只带上了一丝不满。   “工作狂一个,说是午餐前一定能赶到。”   霍华德理解地摇摇头,带着长辈的宽容笑道:   “年轻人都这样。”   另一边。   公爵夫人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语气平淡:   “伊莎贝拉怀孕了,今年就不回来过节了。”   玛丽亚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哦,那可真是恭喜!”   “你和公爵要当外公外婆了!”   闲话家常间,大家开始了交换礼物。   顾安送出去不少贺卡和小礼物,又收回不少贺卡和小礼物,一来一去扯平了。   过节,真正的大头,那还得是来自长辈们的节日礼物。   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礼物,顾安沉默了。   礼物怎么说呢?   简单粗暴,出乎意料地……实惠。   支票。   一张一万英镑的支票。   所有人都一样。   —————————   “雷欧他们亲手准备了感恩节的晚餐……”   “不过几个孩子死活都不愿意再来一次。”   “哈哈哈——”   欢快的气氛中,众人纷纷在长长的餐桌旁落座,准备享用丰盛的圣诞午餐。   英国希尔家的长子威廉·希尔也在午餐前赶了回来。   他比雷欧年长两三岁的样子,样貌和公爵可以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这位威廉·希尔……   顾安眨了眨眼。   一旁的布鲁克则悄悄地对他撇了撇嘴。   在互相问候中,顾安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位威廉对他和格洛丽亚的态度……   不是说不好,肯定是礼貌周全的。   但是和他对待雷欧和布鲁克的自然亲和比起来,就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不过,顾安也没太在意,转头就把这点不一样抛到了脑后,将注意力转向了琳琅满目的餐桌。   和感恩节类似。   圣诞节午餐的主菜依旧是一只硕大的烤火鸡,每个人盘子里都被分了三块。   顾安尝了一口。   果然,不管是英国还是美国,火鸡……都不好吃。不过之后的圣诞节布丁,倒是让顾安印象很深刻。   虽然叫布丁,但是和印象中光滑、细腻、DuangDuangQ弹的布丁却是大相径庭。   也不能说完全不同,至少形状还是DuangDuang的,颜色则是深沉的咖啡棕色。   但最令人惊奇的,是整个布丁头顶正跃动着蓝色和橙色的火焰。   ———视觉冲击力十足。   顾安举起刀叉,对这道特殊的甜品充满了期待,他有些好奇味道和真正的布丁比起来会怎么样。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   公爵举起酒杯,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家族成员,   “谁会是今年的圣诞幸运儿。”   顾安:“……?”   “这些布丁里,有一个藏着一枚幸运硬币。”   布鲁克对疑惑的顾安低声解释道。   顾安恍然,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份布丁上。   火焰已经熄灭了。   他正要动手,动作却不由得一顿。   抬起头。   雷欧、布鲁克、格洛丽亚,甚至连坐在雷欧身侧的威廉、西奥多也跟着雷欧的视线看了过来。   一瞬间。   顾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快点,动手啊。”   布鲁克还在一旁迫不及待地低声催促。   他盘子里的那份布丁还原封不动地放着。   顾安:“……”   ————————   英国晚上,美国下午。   阿尔弗雷德好笑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点:   【所以,那枚幸运硬币没在你的布丁里?】   过了十几秒,对面才回了消息。   【……在。】   阿尔弗雷德硬生生从那个“在”字中看出了少年的郁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接着打字,   【圣诞节布丁味道怎么样?】   英国,希尔庄园。   顾安看着屏幕上的问题,不由回想起了那道圣诞布丁的味道。   非要形容的话。   他愿称之为黏黏糊糊、乱七八糟的“豪华升级版枣泥糕”。   布丁用料非常扎实。   里面掺杂着大量葡萄干、提子干、各种坚果碎、巧克力碎,以及黄油味、香料味……酒味。   他这才知道。   布丁之所以燃烧,原来是因为上桌前,在上面淋了大量的白兰地。   顾安微微皱巴着脸,回道:   【……一言难尽。】   总之,他绝对不会主动买来吃的。   哦,不过布鲁克倒是吃得挺欢的。   美国罗伊家。   阿尔弗雷德看着同样透着郁闷的回复,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正要再调侃几句时,   “阿尔?”   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在和谁发消息?笑得这么开心。”   阿尔弗雷德手一顿,抬起头,看向母亲。   过了两秒,他才回道:   “是布鲁克。” 第444章 《生命的印记》   “也是难得,霍华德他们今年竟然会去英国那边过圣诞节。”   阿尔弗雷德的母亲塞西莉娅·罗伊放下水杯,扭头对着丈夫轻声感慨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几分惊奇:   “我听霍华德提过,”   “你现在是他继子,约书亚·希尔的leader?”   她微微停顿,   “还和他成了室友?”   感恩节接到霍华德的感谢电话,夫妻俩都不敢相信,这说的是他们的儿子?   后来还是问了弗雷德(拉德利校长),才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阿尔弗雷德的父亲布兰特·罗伊看下手中的平板,看向儿子,提点道:   “阿尔,”   “别太‘欺负’那孩子。”   阿尔弗雷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上面正“唰唰”地连续弹出几条消息,都是少年的日常碎碎念。   吐槽伦敦这几天的天气;   分享下午观看国王演讲的见闻。   分享餐桌上听到的,那些冷得能冻死人的冷笑话:   圣诞拉炮:餐桌上拉开,里面有小礼物、纸做的皇冠和冷笑话纸条   【Q:Whatdoyougetifyoucrossasnowmanandavampire?】   (如果你把一个雪人和一个吸血鬼杂交,会得到什么?)   【……】   【A:Frostbite!】   (冻伤!)   (解析:Frost是霜;bite是咬,吸血鬼会咬人。)   最后,或许是迟迟没等来回应,在揭晓谜底后,少年紧接着又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包。   阿尔弗雷德:“……”   ————————————   这边,英国希尔庄园。   顾安发完那个气鼓鼓的表情包后,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阿尔也不知道干嘛去了,突然就没了回音。   就在这时,   “啪、啪——”   埃德蒙公爵站起身,拍了两下手掌。   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他又侧头,对霍华德以及各家在场的长辈们微微一笑:   “闲聊就先到这里。”   “是时候去看看年轻人们准备的圣诞树了。”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霍华德笑着起身应和。   瞬间,大厅里所有人也跟着站起身来,跟着公爵的步伐,往那些圣诞树所在的舞厅走去。   自然而然地。   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连同伊丽莎白,几人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顾安看向另外三个人,无声地询问着:   【怎么办?】   “……”   “……”   “……”   一种微妙气氛在几人间弥漫着。   “别拖拖拉拉的了,Facethemusic.”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雷欧故意放慢一步,退回到他们身边,饶有兴致地看向几个小家伙,调侃道。   跟在他身旁的西奥多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听这意思,”   “你们那棵圣诞树,似乎有点……不太妙?”   说到后半句,尾音都跟着上扬了几分。   布鲁克立刻应激,昂起头,反驳道:   “怎么可能!”   “我们今年可是别出心裁,绝对会是NO.1。”   顾安:“……”   ———————   几分钟后。   舞厅内,气氛微妙。   希尔庄园里的舞厅呈巨大的圆形。   中间空无一物,非常开阔。   巨大圆圈的边缘处,则陈列着十几棵精心装饰过的小圣诞树。   事实上,这些圣诞树虽然主题各异,细节处也各不一样,但一眼望过去,大多遵循经典造型,周身璀璨夺目,还真不怎么能一眼就吸引住人的眼球。   除了那一棵。   公爵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圈的流光溢彩,最终定格在那棵独一无二的圣诞树上。   他的视线在树干上的斧头和手锯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又转向人群中的年轻一辈,语调微扬:   “这一棵……是哪几位的作品?”   一时间,在场的年轻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反应,长辈们好奇地看向各家孩子。   公爵微微挑了挑眉。   然后……   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和伊丽莎白默默地举起了手。   人群瞬间分开。   四个人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之下。   霍华德看着自家这几个孩子,嘴角突然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眼睛里的笑意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身边的玛丽亚睁大了漂亮的蓝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孩子们身上,又扭过头看向那棵独树一帜的圣诞树。   突然,   “噗嗤——”   她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哦上帝啊,哈哈,这可真是一个惊喜!”   顾安看着笑起来的妈妈,耳朵有些烧。   玛丽莎的笑声像是一把钥匙。   顿时,舞厅里的长辈们都笑了起来。   虽然笑声有所克制,低低的,但汇成一片,还是让顾安几个当事人想原地消失。   同辈人中,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起来。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镜头,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起来。   他就说!根本糊弄不过去!   “咳咳,”   公爵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庄重一些,但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来,说说看,你们的主题是什么?”   舞厅里的笑声渐渐止住。   顾安几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审判席”。   长辈们含笑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宽容。同辈的年轻人们则是把“看热闹”写在了脸上。   “咳咳,”   布鲁克也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开始了他的阐述,   “我们的主题是——《生命的印记》。”   公爵微微挑眉,示意他们继续。   顾安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   “这棵树是对我们与自然关系的一次视觉化呈现。”   “繁茂的一半,是我们对绿色地球的美好记忆与向往。”   “裸露的一半,则象征着因过度砍伐而消失的森林。”   “它是一声警钟,一个提醒。”   大厅众人听着这上“高度”的解释:   “……”   公爵再次点了点头:   “立意不错,很应景。”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两柄牢牢嵌在树干上的斧头和手锯,   “所以,这两样工具,也是你们设计的一部分?”   顾安眨眨眼。   一旁的伊丽莎白微笑着上前半步,流畅地接过了话题:   “它们是人类活动的‘印记’。”   “卡在树的‘伤口’上,促使我们反思:”   “在索取自然资源的同时,我们是否留下了足够的‘繁茂’给未来?”   “这个圣诞节,我们希望礼物不只是树下的那些,更是我们对地球许下一个更环保、更可持续的承诺。”   格洛丽亚在一旁郑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   公爵目光依次从四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和伊丽莎白不约而同地悄悄咽了下口水。 第445章 礼日   “非常不错的……立意。”   终于,公爵似乎是看够了几个年轻人的紧张模样,微微一笑,颔首评价道,   “造型也是别出心裁,很有……‘新意’。”   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伊丽莎白:“……”   如果公爵没有在某些词语上刻意停顿、加重语气,他们或许真的会相信这是纯粹的赞美。   “至少在某些方面,我们不必担心这些年轻人缺乏……创造力了。”   公爵转而看向其他家长,语气轻松地说道。   在场的家长们闻言,也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气氛一时显得颇为微妙。   同辈的年轻人们:“……”   一瞬间。   看向顾安几人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异样。   人群中,有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伊丽莎白身上。先前与布鲁克搭话的那位旁支少年皱紧了眉头。   “怎么突然和美国的那几个在一起了?”   他疑惑地呢喃着。   视线在布鲁克和顾安之间逡巡,   “公爵夫人这是瞧上了布鲁克,还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顾安身上。   “这样不是更好么?”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人意有所指,   “不管怎么说,都更有价值了。”   “……啧。”   先前说话的少年没有接话,只是烦躁地咂了下舌。   ——————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公爵再次将视线对准了面前的四个少年少女,笑起来,宣布道,   “那么,本届圣诞树装饰的第一名,就授予我们的——《生命的印记》!”   “啪啪啪——”   温和而克制的掌声在舞厅中响起。   顾安几人微微松一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紧接着就听公爵对管家吩咐道:   “记得在树周围拉上一条醒目的安全横幅,务必确保舞会当晚的客人们…保持安全距离。”   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伊丽莎白:“……”   咳咳,后天,希尔庄园会举会一场盛大而正式的黑色领带舞会,地点就在这个舞厅。   届时,整个英国上流社会的名流淑媛们基本都会来参加。   换句话说。   顾安他们要被公开处刑了(豪华升级版)。   “……”   玛丽亚走到顾安身边,好笑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妈妈还真没想到,你们的圣诞树会是这样的……嗯,独特。”   她仔细端详着那半边光秃秃的树干,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斧子和手锯就算了。”   “可它是怎么做到秃得这么匀称的?”   一旁的霍华德和公爵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显然同样好奇。   顾安:“……”   此刻,他只想原地消失。   总之,在收获了一众长辈们忍俊不禁的哈哈笑声,以及作为“奖励”的另一张一万英镑支票后。   顾安在英国希尔庄园的圣诞节当天,在一片复杂的心情中,落下了完美的帷幕。   ————————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   一大早。   庄园的主人和仆人们便聚集在了主大厅。   巨大的圣诞树前。   公爵、公爵夫人以及各位少爷小姐们依次将准备好的小礼物分送给家里的仆人们。   “史蒂文斯,希望你会喜欢这份礼物。”   “圣诞节快乐,唐娜。”   “圣诞快乐。”   节礼日,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又叫节礼日。   这一天,庄园的主人会给雇员和仆人赠送“圣诞盒子”,里面装有礼物、奖金、和食物。   入乡随俗。   顾安私下也准备了一份小礼物送给这几天一直负责服务他的男仆。   ——————   “汪、汪汪!”   庄园门口一派热闹。   猎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之间,庄园里就多了无数条猎犬,此刻正被男仆们紧紧地攥住缰绳,躁动不安地等待着。   主人们在交谈、安排行程,男仆们则做着出行的准备。   “我们先步行到首轮围猎地点,”   雷欧一边调整着装束,一边对顾安说明道,   “之后骑马前往下一轮地点。”   “女士们则会乘坐马车跟随。”   顾安的目光掠过仆人们手中擦拭得锃亮的猎枪,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疑惑看向雷欧:   “不是说已经禁止猎杀狐狸了吗?”   雷欧正为自己套上皮手套,闻言笑起来:   “我们的目标是野鸡和山鹑。”   他朝顾安眨眨眼,语气轻松,   “午餐可就指望它们了。”   顾安眨眨眼。   雷欧见他这副懵懂的样子,不禁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会儿要试试打上一枪吗?”   顾安微微一怔,眼睛瞬间睁大,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惊喜:   “可以吗?”   雷欧失笑,   “当然可以。“   不过紧接着便强调道,   “不过只有一枪。”   顾安立刻兴奋地点头:   “好啊,我要试!”   正说着,几辆汽车缓缓驶入庄园。   顾安下意识看过去。   车子平稳停住,车门打开。   见着下车的人时,顾安微微一怔。   来客有男有女、年纪也是各个年龄段的都有,绝大多数人都是金发。   其中最为年长的是一位绅士和一位女士,大概六七十岁,气质雍容。   “爸爸、妈妈,圣诞节快乐!”   公爵夫人率先迎了上去。   看着那边热闹的问候场面,顾安悄悄凑近身旁的雷欧,低声问道:   “那是公爵夫人的娘家?”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对年长的夫妇身上,声音更轻了些,   “那就是伊丽莎白的……外公和外婆?”   雷欧微微颔首:   “其他一同来的,也都是公爵夫人娘家的年轻一辈。”   此刻,公爵的孩子们也正与来访的客人们相互致意。   顾安粗略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伊丽莎白不在。   利奥波特也不在。   紧接着,雷欧之前的话忽然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警方后来接到报案,有一家人因取火不当,发生了一氧化碳中毒。”   “一家四口都被送进了医院。”   “父亲死亡,母亲经过抢救后脱离危险,只有一对孩子……逃离出来,‘安然无恙’。”   顾安瞬间明白了:   “是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   雷欧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确认塞西莉亚的身份后,警方通知了洛克家族。塞西莉亚苏醒后,就被强制送进了疗养院。”   “至于两个孩子……”   “洛克家族并不承认他们的身份。”   “是公爵夫人,”   雷欧的目光投向正与父母亲切交谈的公爵夫人,   “主动将他们带回了希尔家。” 第446章 收养   就在这时。   那位年长的洛克先生,伊丽莎白的外祖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但很快。   他便移开了视线,继续与公爵谈笑风生。   顾安眨了眨眼。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   “走了,出发了。”   雷欧拍了他一下,布鲁克也凑了过来:   “记住了,待会儿跟紧我们。”   顾安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伴随着猎犬们迫不及待的吠叫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庄园附近的林地行进。   “约书亚,”   布鲁克带着促狭的笑意凑近,   “要不要试试牵几条猎犬?”   他手中正牵着两只。   “……不了,谢谢。”   顾安看着那些精力旺盛的猎犬以及布鲁克手上绷紧的绳索,果断拒绝。   “啧,太可惜了。”   布鲁克夸张的惋惜着。   他还想看顾安被猎犬拖着跑的场面来着。   顾安:“……”   看布鲁克的表情,不用想,他都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   等到大部队的身影渐渐远去,庄园门口才悄然出现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的身影。   伊丽莎白静静地眺望着那两位渐行渐远长者的身影,沉默不语。   利奥波特默默地握住了姐姐的手。   ————————   多年前。   “关于两个孩子,伯爵打算如何安排?”   负责儿童事务的工作人员声音轻柔,谨慎地询问着坐在对面的伯爵和伯爵夫人。   想起等候在门外的两个孩子,她也不禁在心里叹口气。   严重的贫血,营养不良。   光是那满手的冻疮,看得人心里发酸。   “直接送福利院便好。”   不等伯爵开口,一旁的伯爵夫人便斩钉截铁地回应道,语气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两个孩子,与洛克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工作人员一时哑然,下意识看向伯爵夫人旁的伯爵,试图从中看到一丝不赞同或犹豫的神色。   但是她失望了。   伯爵只是沉默着,并没有对妻子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   在这件事上,沉默,即是默许。   工作人员在心里又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的,我们尊重两位的意愿。”   顿了顿,还是又问道,   “那两个孩子现在就在外面。”   “您二位是否要见一见?”   走廊上。   伊丽莎白紧紧牵着弟弟的手,透过小窗户,偷偷往里看。   那就是她的外公和外婆?   然而,当她看清室内那两人疏离的神情,以及工作人员的反应后,她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间黯淡了下去。   果然,当门被打开后。   里面的人径直走了出来,从她和弟弟身边擦肩而过,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两团不存在的空气。   工作人员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心下也不禁黯然。   “姐姐,”   伊丽莎白仰起头,望向工作人员,眼神平静,声音很轻,   “我和利奥波特之后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神情微顿,蹲下身来,与伊丽莎白平视,她看着女孩的眼睛,轻声解释:   “我们之后会继续联系你爸爸和妈妈那边的其他朋友或亲戚……”   “那如果他们也不愿意呢?”   伊丽莎白声音很轻。   工作人员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解释,   “那么,你们会暂时住在寄养家庭,或者……儿童之家。”   伊丽莎白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姐姐,”   她更紧地握住了始终沉默不说话的弟弟的手,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工作人员,祈求般确认着,   “我和利奥波特会一直在一起吗?”   这一次,工作人员沉默了。   她看向利奥波特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这一家四口,最终只有姐姐伊丽莎白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弟弟利奥波特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似乎一氧化碳中毒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出现了认知障碍,变得异常沉默,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   这样的孩子,无疑需要更多、更专业的照料。必要时将两个孩子分开寄养,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姐姐会尽力为你们争取的。”   她努力安抚着面前的女孩,   “即便万一你们被暂时分开了,也一定会安排你们定期见面的。”   伊丽莎白怔怔地看着她。   “弟……利奥波特的情况,需要更多的照料。”   她如是耐心解释着。   然而,伊丽莎白却只觉得心头一阵锐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利奥波特才会变成这样……   工作人员看着女孩眼中迅速积聚、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的泪水,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二天。   一切迎来了出乎意料的转机。   “伊丽莎白!”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朝女孩招手,等伊丽莎白走近后,才高兴地分享了好消息,   “好消息!”   “你的姨母,就是你妈妈的妹妹,她愿意抚养你们姐弟。”   伊丽莎白愣住,   “姨母?”   “对的,来,姐姐带你过去!”   ————————————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办公室内。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着怒气的低声呵斥,   “收养那两个孩子,对你、对家族能有什么好处?!”   公爵夫人抿紧嘴唇,握紧手中的电话,   “妈妈,”   “他们是姐姐的孩子,是我的外甥和外甥女!”   “别跟我提你那个姐姐!”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我不管你怎么处置,总之,别把他们带到我和你父亲面前来!”   说完,电话便被粗暴地挂断。   公爵夫人缓缓收起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刚呼出一口气,门外便响起了工作人员的轻声通报:   “夫人,”   “孩子们带过来了。”   她立刻挺直背脊,迅速整理好表情,优雅而从容地转身面向门口。 第447章 霍华德和玛丽亚   “汪、汪汪”   雾霭沉沉中,一行人踏着湿漉漉的草坪,在闲谈中抵达了第一处狩猎点。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四周是笔直的常青树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清冷的草木气息。   “砰!”   “砰砰!”   连续的枪声骤然响起。   无数飞鸟从林间飞出,扑棱着翅膀,慌乱地划过高远的天空。   空地上,男士们聚在一起,举枪射击,女士们则在一旁观看。   “感受它,约书亚,别只想它。”   雷欧的声音在顾安耳畔响起。   他站在顾安的侧后方,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猎枪的前护木,指导着顾安如何正确举枪射击,   “肩膀顶牢,面颊轻轻贴住枪托……”   “对,就像这样。”   “让它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顾安的心脏怦怦直跳,手中的枪身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和充满力量感。   “眼睛盯着准星前方,但注意力要放在目标之外,呼吸放慢……”   “就是现在,扣动扳机要轻、要稳。”   顾安屏住呼吸,对准空中一只被惊起、身影还有些模糊的灰褐色飞鸟,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向他的肩窝,浓烈的火药味瞬间窜入鼻腔,辛辣而陌生,耳鸣嗡嗡作响。   顾安呆了一瞬,看向自己射击的方向。   果不其然,射偏了……   雷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了然又略带揶揄的笑意:   “不错,第一次这样已经不错了。”   随即,他非常自然地从顾安手中接过了猎枪,   “好了,你的体验券到时间了。”   顾安:“啊……?”   他的兴奋刚后知后觉的到来,就没了……   失落.jpg。   “Honey!”   妈妈玛丽亚含笑的声音传过来。   顾安扭过头去。   她正朝着他招手,妹妹格洛丽亚也在旁边。   “到妈妈这边来吧。”   顾安有些低落地,老实地走了过去。   雷欧拿着枪,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雷欧神情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回道,   “我和你不一样。”   威廉·希尔的目光淡淡扫过那边的“弟弟妹妹”们:   “不一样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砰!”   看着目标从空中坠落,雷欧放下猎枪,转向身边人,语气平静;   “公爵夫人和她的子女对你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英国贵族爵位的长子继承制,决定了爵位、祖传的财产都会由威廉继承。   这些财产包括了:他们现在所处的艾什伯里庄园及其广袤的土地、森林、牧场、马场、矿场、一座对外开放的城堡、一座威士忌酒厂、家族信托基金的大部分收益权。   而相较之下。   其他子女能得到的,基本只有公爵的私人财产:   一份可观的信托基金、特定资产,比如某个经营性小农场的所有权、家族其他宅邸的所有权、珠宝、艺术品等。   “子爵,”   雷欧的语调沉了下来,   “说句不客气的话,除非他们能把你和西奥多都‘一网打尽’,否则……”   他话音一顿,转而否定道,   “而公爵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皱起眉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所以,你们为什么始终对公爵夫人和她的孩子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   当初维多利亚和格伦莫里斯伯爵长子的婚约告吹,就是伊莎贝拉从中作梗,最终反倒是让伊丽莎白背负了恶名。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威廉举起猎枪,瞄准空中掠过的一只飞鸟。   “砰!”   枪声响起,子弹却与目标擦身而过。   威廉放下猎枪,神色不变。   雷欧皱了皱:   “公爵和现任公爵夫人,如果我没记错,本就是一场联姻。”   洛克家族与希尔家族世代联姻,盘根错节。   或者说,当年如果不是当年伊丽莎白母亲惊世骇俗的叛逆私奔,恐怕也轮不到威廉的母亲成为公爵夫人。   尽管威廉的母亲也出身贵族,却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贵族。   “没有了姐姐,不是还有妹妹顶上么。”   威廉神色中闪过一丝厌烦。   洛克家族的目光,从来没有从公爵夫人这个位置上移开过。   雷欧沉默了片刻。   叹口气,看向自己的家人所在,   “你这样不觉得累吗?”   威廉跟着看过去,神色淡淡的,并未直接回答。   雷欧看向他,沉默了两秒后,才重申道:   “我们不一样。”   ——————   多年前。   “雷欧。”   希尔家的书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霍华德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神色是罕见的郑重。   他望向坐在对面扶手椅上的长子,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   “有件事,爸爸需要告诉你。”   小雷欧在椅子里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努力保持着沉稳,朝父亲点了点头。   “我……”   霍华德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绒面,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   “爸爸爱上了一个人。”   小雷欧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父亲。   他的母亲,才刚刚去世不到一年,弟弟还未满周岁。   霍华德迎接着长子的目光,缓缓继续说道:   “爸爸希望能和她结婚,一起度过以后的人生。”   短暂的沉默后。   霍华德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歉疚,   “我很抱歉。”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小雷欧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我们……会在什么时候见到她?”   霍华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神情柔和下来:   “很遗憾,爸爸还没有追求到她。”   “……”   小雷欧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懵。   看着儿子稚嫩脸庞上复杂的神情,霍华德不由得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纹:   “爸爸只是想先征得你的同意。”   这一刻,小雷欧心底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波澜。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望向父亲:   “那她是什么样子的?”   小雷欧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 第448章 霍华德和玛丽亚(二)   这么多年来,雷欧依旧记得当时的场景。   小时候的他是真的很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让一向沉稳的父亲在提及她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那么柔和,甚至连嘴角都隐约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   那样的神情……是他在父亲与母亲多年的相处中,从未见过的。   ——————   多年前,希尔家书房。   “她很漂亮?”   小雷欧歪着头,直白地问道。   霍华德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百分百的大美人。”   “……”   霍华德失笑地看向自己儿子。   不可否认。   美貌是最高效的“初印象名片”。   美丽、匀称的外表,能在几秒钟内传递出积极的初始信号:健康、青春、活力。   换句话说——   爱美是人的天性,源于进化本能。   “雷欧,”   霍华德俯身向前,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温和而郑重,   “美貌是精彩的序言,但绝不是全部的内容。”   小雷欧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她很优秀吗?”   “像妈妈一样优秀?”   “嗯……”   霍华德沉吟着回道,   “确实非常优秀。”   “但和妈妈的优秀不太一样。”   他已故的妻子是一位商界女强人,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玛丽亚是现在最受瞩目的钢琴独奏家。”   霍华德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自豪。   他在合作伙伴邀请的音乐会上,第一次见到了舞台上的她。   小雷欧注视着父亲脸上抑制不住的微笑和发亮的眼神,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憋闷:   “那……她的性格好吗?”   霍华德用力点头:   “非常浪漫。”   像是一道绚烂的阳光,陡然照亮了灰色的世界。   但调查得越深入,了解得越多后,怜惜便充盈了他的心。   【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想要让她在自己怀中永远灿烂。】   生平第一次,他心中涌起如此强烈的欲望与渴求。   就在那个瞬间。   霍华德清楚地知道: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   多年后回想起这段往事,雷欧仍会忍不住扬起嘴角。   ————————   多年前的午后。   小雷欧正笨拙地撑着弟弟软乎乎的身子,小布鲁克的胖脚丫子在地毯上一蹬一蹬的。   小雷欧抬头,望向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霍华德翻报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交叠的双腿,将报纸仔细折好放在膝头,语气温和:   “不急。”   距离父子俩那次郑重其事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半年。小雷欧也没想到,这么久了,父亲还没有追到他的心上人。   他私底下还悄悄问了管家保罗先生:   “保罗先生,爸爸是不是太笨了?”   管家保罗先生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了。   小雷欧皱着小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这么久了,都还没成功……”   他喜欢班上扎蝴蝶结的小女孩,也不过用了两个星期,对方就成了他的“小女朋友”。   “……”   希尔家的管家张了张嘴,低头无言地看着自己的小主人。   小雷欧:“……?”   看清小主人眼神中那自然而纯粹的困惑。   管家保罗先生:“……”   坦白讲。   一想到自己主人的追妻之旅,他也想叹气。   “事实上,先生的工作……是非常繁忙的。”   想了想,管家还是尽可能在小主人面前为自己的主人挽回一点颜面。   小雷欧想了想,点头:   “是哦。”   管家保罗先生:“……”   ————   又是半年过去。   小雷欧正不紧不慢地将衣服团成一团放入行李箱中,室友兼小伙伴的加菲尔德·罗伊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雷欧,”   “霍华德叔叔正在热烈追求一位钢琴家?”   小雷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眨了眨眼睛,看向对方:   “你怎么知道的?”   加菲尔德也眨了眨眼,突然反问:   “你早就知道了?”   小雷欧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爸爸大概一年前就告诉我了。”   加菲尔德:“……?”   反应过来,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一年前???”   语气里带上了点不爽,   “你居然都没跟我提过!”   转瞬,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语气更加难以置信,   “都过去一整年了,霍华德叔叔居然还没追上?!”   小雷欧:“……”   短暂的沉默后。   小雷欧看向小伙伴,没接之前的话茬,而是再次问道: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加菲尔德无语地看着他:   “你都没察觉到最近大家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吗?”   小雷欧嘴角微微绷紧,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淡然:   “有你这个‘焦点’在身边,大家的视线不一直都这样么。”   加菲尔德:“……”   他决定忽略这句调侃,回归正题,语气变得兴奋而八卦:   “总之,现在差不多人人都知道了!”   “霍华德叔叔最近非常高调地在追求那位玛丽亚女士!”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   “但凡是她的演奏会,前排绝对有霍华德叔叔的身影!”   “还有源源不断的玫瑰花、专门的豪车接送、甚至送上拍卖会得来的珍贵珠宝首饰……”   说到最后,加菲尔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歪着头看向身边的小伙伴,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这些……真的是霍华德叔叔会做的事吗?”   小雷欧:“……”   他也是才知道的。   不过转瞬,加菲尔德便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小伙伴,神情中也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你怎么想的?”   小雷欧安静了一会儿后,才平静回道:   “我没有意见。”   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   “爸爸很喜欢她。”   加菲尔德挠了挠自己的脸蛋:   “那……”   小雷欧摇摇头,嘴角扬起:   “没事的。”   “爸爸…他一直很爱我和布鲁克,不会改变的。”   加菲尔德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是!”   “霍华德叔叔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   他板起小脸,非常郑重地对小伙伴强调,   “你要是被欺负了,或者不开心,一定要跟我说!”   看着好友一副“我罩着你”的架势,小雷欧嘴角咧开,点头应道:   “知道了!”   ——————   又过了几个月。   “什么?!”   “奉子成婚???” 第449章 玛丽亚与霍华德(三)   加菲尔德难以置信地盯着身边的小伙伴:   “所以……”   “你马上又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不等小雷欧反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他瞪大眼睛凑近小雷欧,压低声音惊呼道,   “霍华德叔叔他…”   “该不会是耍了什么手段吧???”   这段时间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听说了霍华德·希尔追求那位钢琴家的艰辛历程,进展缓慢得让人都忍不住打赌霍华德·希尔还有没有戏。   小雷欧:“……”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   返校前几天,仍然是希尔家的书房。   小雷欧歪了下脑袋,困惑地看着坐在对面,浑身就差冒泡泡的父亲。   霍华德清了下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目光温和地落在长子身上:   “雷欧,”   “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小雷欧沉稳地点头,神情严肃起来。   霍华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宣布了第一个好消息:   “我要和玛丽亚结婚了。”   小雷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   “你终于追上人了?”   霍华德被儿子这直白的反应呛得轻咳了两声。   小雷欧:“……”   “好了,”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说道,   “第二个惊喜,”   霍华德略微一停顿,盯着儿子的眼睛,尽可能咬字清晰地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期待,   “你又要当哥哥了。”   小雷欧:“……”   他还以为父亲要说什么。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父亲的心上人玛丽亚也有一个儿子,听说是跟着父亲在中国生活,只比布鲁克小一岁。   于是他朝着父亲镇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玛丽亚的儿子嘛。”   霍华德:“……”   “他要来美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吗?”   小雷欧转而问道。   霍华德停顿了一下,微微摇头:   “不会。”   小雷欧眨眨眼:“……哦。”   霍华德:“……”   小雷欧:“……”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小雷欧:“……?”   ——————   “爸爸,还有什么事情吗?”   最后还是小雷欧打破了沉默,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想要回房间看弟弟布鲁克去。   “嗯……”   霍华德看着儿子,微微吸一口气,开口道:   “爸爸说的不是玛丽亚的儿子。”   “雷欧,”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你即将有一个新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小雷欧屁股瞬间钉在了沙发上。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确认着:   “小弟弟?小妹妹?”   霍华德肯定地点点头,神色温柔而认真:   “是的。”   “玛丽亚怀孕了。”   小雷欧:“……”   坦白讲,当听到“玛丽亚怀孕”,并且意识到孩子就是自己父亲的,他真的要再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后,小雷欧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霍华德立刻起身,坐到儿子身边,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小雷欧的脑袋,声音温和:   “不要怕,雷欧。”   他安抚着显然有些不安的儿子,   “什么也不会改变。”   “只是,”   他顿了顿,语调放得更温和、舒缓了些,   “只是…我们会多出来两个新的家人。”   “小布鲁克也要成为一个哥哥了。”   “爸爸向你保证,”   他的目光坚定而充满爱意,   “你和布鲁克在爸爸心中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小雷欧依偎着父亲,过了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霍华德温和地摸着儿子的头。   父子俩难得地温情了一会儿。   等霍华德坐回自己位置上后,突然就听自己儿子真切发问:   “所以爸爸,你是父凭子贵,才让玛丽亚答应你的求婚吗?”   看着自己儿子眼中明晃晃的怀疑,   霍华德:“……”   ————————   两天后。   小雷欧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位耳闻已久,却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玛丽亚·坡,乐坛最炙手可热的钢琴独奏家。   正如父亲描述的那样,   玛丽亚是一位百分百的大美人。   但亲眼所见,远比任何影像都要动人。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绚烂的光彩,让小雷欧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他的视线在玛丽亚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后,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依然平坦的小肚子上。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   一番简单的交流后。   小雷欧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父亲评价的没错。   【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女人。】   霍华德独自坐在沙发上,含笑注视着在那里一本正经交谈着的未婚妻和长子,眼神温柔。   “这就是小布鲁克了吧。”   玛丽亚的目光被一个稳稳当当跑向霍华德的小身影吸引。   那孩子亲昵地蹭了父亲一会儿,便又调转方向,咯咯笑着冲向小雷欧,张开肉嘟嘟的小短臂,奶声奶气地嚷着:   “哥哥,抱!”   看着小家伙在哥哥身上灵活地爬上爬下,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玛丽亚眼里闪过真切地喜爱。   然而转瞬。   她的眼神便黯淡下来。   她的安安……连安稳地坐一会儿都还很费劲,更别说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奔跑、玩闹了。   想起前段时间接到越洋电话,说孩子又生了一场病,玛丽亚的眼眶陡然一酸,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小雷欧却是看着一怔。   就像是一朵原本绚烂绽放的向日葵,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垂下了头,失去了阳光。   他一边努力稳住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的弟弟的小身子,一边下意识地望向父亲,眼中带着一丝无措的询问。   霍华德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走到玛丽亚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贴近她,用低沉而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   “亲爱的,一切都会好的。”   ————————————————————   后来。   小雷欧在父亲那里,第一次见到了玛丽亚那远在中国的儿子的照片。   “……他看起来,不太一样。”   小雷欧的声音有些轻。   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提到自己的儿子,玛丽亚灿烂的笑容会骤然黯淡。   那是一个…没有多少生机的孩子。   与自己那个像永动机般精力充沛、笑声能掀翻屋顶的弟弟布鲁克,截然不同。 第450章 雷欧的家人   “砰!”   “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无数飞鸟从树梢飞起,掠过灰蒙蒙的高空。   雷欧侧头,目光越过狩猎的人群,落在观战人群所在的方位。   他的视线扫过玛丽亚、格洛丽亚、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去,在那里说笑打闹着的布鲁克和顾安,心底也不禁有些感慨。   时光荏苒。   眨眼间,当年照片中那个瘦弱苍白、仿佛一碰就碎的孩子,也长成了今天这般漂亮活泼的少年。   ——————————   去年圣诞节前,希尔家书房内。   现任希尔家家主霍华德·希尔以及刚回到家的下一任继承人雷欧·希尔面对面坐着。   两人手中各端着一杯威士忌,随意地交谈着近况,气氛融洽。   突然。   “雷欧,”   霍华德刚喝下一口威士忌,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我打算把玛丽亚的儿子接来美国。”   雷欧轻轻晃动着玻璃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父亲:   “玛丽亚终于下定决心了?”   霍华德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玻璃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调查结果出来了。”   雷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点头,语气平静:   “什么时候到?”   “我提前把行程安排出来。”   霍华德神情柔和了一些:   “预计七月初。”   雷欧微微皱眉:   “怎么那么久?”   霍华德轻叹一声:   “那孩子坚持要读完这个学期。”   停顿一下,声音放缓,   “而且,他也需要一些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雷欧神情一顿,理解地点点头。   “关于那孩子未来的安排……”   霍华德斟酌着,缓缓说道,   “如果后续的评估没有问题,我打算将他纳入家族的信托基金,和布鲁克、格洛丽亚享有同等的待遇。”   “雷欧,”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长子,语气郑重,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雷欧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来家中的变化。   玛丽亚、布鲁克、格洛丽亚……   他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平静而肯定地点了下头:   “就按您的意思办吧,我没有意见。”   霍华德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父子两人随即默契地转换了话题,继续着之前的闲聊,书房内再次恢复了轻松的氛围。   ————————   回忆着过往。   雷欧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的家人从三个人,逐渐变成了四个人、五个人,直到现在的六个人。   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新的成员加入,这个家会变得更加热闹。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人,轻声道:   “威廉,”   “我和你不一样。”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家人所在的方向,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威廉面无表情地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懒得再与身旁这个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人多费口舌。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啧啧啧,”   布鲁克凑到顾安身边,一脸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怪叫着。   顾安:“……”   他无语地看着也凑了过来的人,有些烦躁:   “干嘛呢你?”   布鲁克夸张地摇摇头,老气横秋地感慨着:   “真没想到啊,我们约书亚今天也是大展身手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顾安:“……!”   一想起自己那仅有的“一枪体验券”,他就有些扼腕,没好气地瞪向某人:   “你是不是太闲了?午餐呢?”   布鲁克就等着他问这句,当即得意地扬起下巴:   “放心!”   “你和玛丽亚女士、还有格洛丽亚的午餐份额,本少爷我全包了!”   顾安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   “免了。”   “我们还有雷欧,不指望你了。”   布鲁克闻言,手臂一伸,利落地勾住顾安的脖子将他往下压,同时用拳头抵住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研磨起来,语带“威胁”:   “小约书亚,”   “要对为你辛苦狩猎的人怀有感恩之心啊。”   顾安被迫弯着腰,感受着脑袋上的“折磨”,以及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干脆利落一个肘击反击过去,正中布鲁克侧肋。   “嗷——!”   布鲁克立刻松开了力道,龇牙咧嘴起来。   顾安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哼一声。   一旁的玛丽亚看着两个男孩像幼犬般打闹,忍不住笑起来,眼神温柔。   然而,不远处。   公爵夫人瞥过这一幕,再看向不远处的继子威廉,以及另一个方向,自己的大儿子亚历山大,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不由暗了暗。   “那个黑头发的,就是玛丽亚的儿子?”   身旁传来母亲冷淡的询问声。   公爵夫人收回视线,微微颔首:   “嗯,约书亚·希尔。”   洛克伯爵夫人,公爵夫人的母亲收回打量顾安的视线,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话题陡然一转,声音压低:   “维多利亚的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早就告诫过你,”   “收养那两个孩子,只会带来麻烦,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   “果然是遗传了他们那个父亲肮脏低贱的血脉……”   “妈妈!”   公爵夫人微微吸一口气,克制着音量,打断母亲的话,   “那件事,伊丽莎白是无辜的!”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您的外孙女,也流着洛克家族,您的血脉。”   “请不要这样诋毁她。”   洛克伯爵夫人却是不为所动,神情冷淡。   ————————————   短暂的沉默后。   “明天的舞会,”   洛克伯爵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奥伯里伯爵家的莫顿子爵也会来吧?”   公爵夫人微微一顿:   “是,已经回了邀请函。” 第451章 围猎   “喔!喔喔——!”   “哦……”   一片有力的、激昂的吆喝声中,顾安慢吞吞地低声跟着吆喝,手上拿着根光滑的棍子不时在草丛里敷衍地拍打两下。   此刻。   所有参与狩猎的男士们排成了一个长长的弧形队列,做着同样的动作。   首轮“狩猎”后,顾安他们便骑着马来到了这片茂密的丛林边缘。   下了马,有人牵着猎犬,有人手中拿着棍子。   众人一边发出驱赶猎物的吆喝,一边用棍子敲打灌木,齐头并进向丛林深处推进。   “约书亚,大声点!”   布鲁克在顾安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教导道,   “男子汉气概拿出来!”   “来,跟我学,像我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一挺,吼道:   “喔喔喔——!”   “吼吼吼——!”   手上的棍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顾安:“……”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远离身边这个显眼包。   不远处。   埃德蒙公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笑着,侧头对身旁的霍华德调侃道:   “布鲁克一如既往的精力充沛。”   “嗯……”   “约书亚要更文静些。”   霍华德望着两个少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与纵容。   -   “在那!”   不知是谁率先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人群顿时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前方几十米处的灌木丛晃动间,一抹斑斓的色彩一闪而过。   野鸡!   顾安睁大眼睛,瞬间支楞起来。   “围过去!注意两边!”   “慢一点!”   “不要留空隙!”   松散的队列立刻紧张起来,众人开始默契地向野鸡所在的中心收拢,有人手中的棍子已经换成了轻便的网兜。   离得近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逐渐成型。   “喔喔!喔喔!”   停歇了的脚步声和棍子敲打草丛的声音重新响起,愈发急促。   巨大的动静下,野鸡显然也受到了惊吓。   一声尖锐的鸣叫后,它扑棱着强有力的翅膀,猛地从藏身的灌木中蹿了出来,试图从人群的缝隙中突围。   “别让它跑了!”   “左边!堵住左边!”   围拢的男士们兴奋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狩猎特有的紧张与激动。   “小心!”   “它往你那边去了,西奥多!”   “堵住!别给它空间!”   顾安的心跳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追逐而加速。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一边吆喝,一边紧紧盯着那只在人群中左冲右撞的斑斓身影。   雷欧和威廉分别带领着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封堵着野鸡可能逃窜的路径。   突然,   “约书亚、布鲁克拦住它!”   一个急转,野鸡竟然慌不择路地冲着顾安和布鲁克之间的空档而来。   顾安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电光火石间。   他几乎是本能地,果断将手中的棍子横向一扫。   “啪!”   一声闷响。   击中了!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腾空飞起的野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扫中,倒飞出去。   下一秒。   “抓住了!”   布鲁克眼疾手快,手中的网兜高高扬起,猛地向前一扑!正正好,在野鸡还没缓过劲来前将它严严实实地罩住。   “干得漂亮!”   周围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   野鸡在网兜里不甘地扑腾着,发出“咯咯”的叫声。   顾安收回棍子,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角难以抑制地往两边咧开,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神亮得惊人。   “做得不错,约书亚。”   雷欧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顾安的肩膀,忍不住赞叹道,   “刚才那一下拦得妙!”   顾安嘴角大大咧开,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   “嘿嘿!”   布鲁克提着还在扑腾的网兜凑过来,空着的那只手也狠狠拍了拍顾安的肩背,语气兴奋:   “兄弟,干得可以啊!”   埃德蒙公爵也笑着走上前,看了眼网中仍在挣扎的野鸡,对众人宣布:   “看来,我们午餐的头盘有着落了。”   轻松愉快的气氛,立刻在完成合围的众人之间弥漫开来。   接下来,当队伍再次推进时。   “喔喔喔!”   再一次响起的激昂吆喝声中,顾安的呼喊也变得格外卖力:   “喔喔喔!”   手中的棍子也不再是敷衍地拍打,而是学着布鲁克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挥舞起来,热情显而易见。   布鲁克瞥了眼身边这个突然干劲十足的“新手”,突然很想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动作也跟着卖力起来。   围猎进行到后面的时候,众人直接放开了猎狗,三三两两组队,各自为战,拿着网兜在丛林里扑腾来扑腾去。   顾安、布鲁克、雷欧、还有一个英国希尔家旁支的少年自然结队。   “汪!汪汪!”   “约书亚,扑它!”   顾安瞅准机会,下手稳准狠。   “抓住了!”   -   大约半个小时后。   一众人热热闹闹地往丛林外走。   “哟,收获不错嘛。”   西奥多笑着凑过来,目光扫过布鲁克手中提着的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挑眉调侃道。   布鲁克眉毛飞起,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嘴上还是谦虚道:   “还行还行,一般水平。”   目光在西奥多空着的手上一扫,立刻“不怀好意”地反问道,   “怎么,空手而归?”   西奥多耸耸肩:   “怎么可能。”   他嘴角一勾,伸出三根手指在布鲁克眼前晃了晃。   布鲁克撇撇嘴:   “你们也就是人多。”   确实,整个丛林里,就属威廉·希尔、亚历山大·希尔两人带领的队伍人最多。   倒是凑巧。   两支队伍最后都收获了三只野鸡。   “约书亚,感觉怎么样?”   “第一次参与这种围猎。”   西奥多侧头看向少年,眼里含笑。   顾安眨眨眼,忍不住笑起来,声音中带着残留的兴奋:   “嗯!非常棒!”   西奥多瞧着少年灿烂的笑容,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滞,随即嘴角也跟着向上弯起。   雷欧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微凝。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脚下步伐一错,便自然地插入了顾安和西奥多之间,恰好隔断了西奥多的视线。   侧过头,嘴角勾起看向西奥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西奥多,”   “威廉是不是在叫你了?”   说着,下巴也朝威廉·希尔所在的方向扬了扬。   西奥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雷欧平静却隐含锐利的目光,点了点头,朝布鲁克和顾安客气一笑:   “回头聊。”   随即,便转身朝着威廉所在的人群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雷欧审视着他的身影,轻哼一声。 第452章 “猎狐”   “被撵回来了?”   威廉看着走回来的弟弟,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   西奥多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威廉的目光越过他,往顾安他们所在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随即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弟弟身上,面无表情地批评道:   “你这喜欢看脸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西奥多对着自己哥哥微微一笑,只是皮笑肉不笑:   “威廉,”   “你太无趣了。”   威廉眸光冷淡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   “OK,OK。”   西奥多在这种注视下率先败下阵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放心,我没那么蠢。”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道,   “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欣赏一下又不犯法。”   威廉又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最后只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你应该也不至于蠢到去主动招惹雷欧。”   顿了顿,毫不留情地犀利吐槽自己弟弟,   “就你那点脑子,也玩不过他。”   西奥多:“……”   他被这话噎了一下,不满地抗议道:   “嘿!”   “我好歹是你亲弟弟,不用这么贬低我吧?”   威廉斜睨了他一眼:   “很遗憾,我的弟弟不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说得更加意味不明。   西奥多顿了顿,最后只悻悻然地撇了撇嘴。   —   “雷欧!约书亚!”   开阔的营地上。   格洛丽亚跟在妈妈身边,无聊地听着大人们在那里社交。   她一直留意着林间的动静,一见顾安他们出来,眼睛一亮,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朝刚从丛林里走出来的四人跑去。   “哇——!”   她的目光瞬间被布鲁克手上那两只野鸡吸引。   小姑娘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雷欧和顾安,语气里满是崇拜:   “你们好厉害!”   雷欧、顾安纷纷回了她一个笑容。   只有布鲁克,一只手提着一只鸡,无言地看着某个不懂事的偏心小丫头。   格洛丽亚选择性无视了另一个人幽怨的目光,欢快地转身,高兴地朝妈妈玛丽亚跑去:   “妈妈!”   “爸爸和雷欧他们回来了!”   “他们还打到了两只野鸡!”   雷欧和顾安默契地,眼里带着笑意,从布鲁克身边走过,也朝着营地中心走去。   霍华德走到仍站在原地的二儿子身边,带着几分好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育着:   “平时该让着你妹妹的,就让着点。”   说完,他也笑着摇摇头,越过布鲁克,走向正朝他微笑的玛丽亚和兴奋的格洛丽亚。   布鲁克:“……”   埃德蒙公爵路过时,目光在他双手提着的收获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收获不错。”   简短的评价后,也走了。   布鲁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两只“功勋野鸡”,又抬头望了望那边其乐融融、仿佛已经把他遗忘的家人,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营地中央。   玛丽亚看着走到近前的顾安,不禁莞尔。   “怎么弄成这样了?”   说着好笑地伸出手,细心地帮儿子摘去头发、衣服上沾着的草屑和一片片叶子。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配合着妈妈的动作,嘿嘿一笑:   “太激动了,就没注意。”   玛丽亚帮着顾安重新编好头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依旧有些兴奋的样子:   “玩得很开心?”   顾安用力地点点头,语气雀跃:   “嗯!特别有趣!比想象中还要好玩!”   看着儿子发自内心的快乐,玛丽亚也跟着笑着点头:   “那就好。”   -—————————————————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   营地里的午餐带着野餐特有的随意与满足。   简单的休整后。   正式的“猎狐”运动即将拉开序幕。   年轻的男士们纷纷走向各自的马,整理缰绳,检查马鞍,动作间透着跃跃欲试。   女士们则大多选择了乘坐马车先行返回庄园。   “注意安全,”   玛丽亚走到顾安身边,再次叮嘱道,   “不要太勉强自己,知道吗?”   “放心吧,妈妈,”   顾安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量力而行的。”   说着,顺手亲昵地拍了拍身旁的新伙伴。   顾安这次的坐骑是一匹“猎狐”经验十分丰富的母马,性格既温顺又聪明。   感受到了顾安的轻拍,它温驯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手臂。   马术教练也跟在了顾安身侧。   此时。   队伍最前方,男仆们牵着兴奋不已的猎犬,将一块布递到它们鼻下,让它们嗅闻。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骑着马的主人们。   一声哨响,队伍开始移动。   顾安轻夹马腹,温顺的母马便迈着稳健的步伐,跟上了前方雷欧和布鲁克的坐骑,汇入了男士们的骑行队伍   “约书亚,”   雷欧稍稍勒住缰绳,与顾安并行,侧过头认真地交代,   “记住,待会儿开始后,一切都交给温妮丝,相信它的判断和经验。”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郑重,   “等到了后程,速度提上来之后,就让马术教练带着你。”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安全第一。”   顾安认真地点头:   “嗯!我明白!”   雷欧见他听进去了,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紧随的马术教练,语气客气而坚定:   “先生,约书亚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马术教练微笑着颔首:   “请您放心,希尔先生。”   -——————   起初的行进还算平稳。   顾安紧握着缰绳,感受着身下温妮丝稳健的步伐。   它似乎完全理解今天的任务,双耳灵敏地转动着,步伐轻快而富有节奏,主动绕过障碍,选择合适的路径。   不如说。   顾安感觉自己完全成了温妮丝的挂件。   不过,对此他完全没有意见。   温妮丝是一匹非常优秀的马儿。   突然。   前方猎犬的吠叫声陡然变得高亢、急促。   “‘狐狸’的踪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绷紧。 第453章 圣诞节的电话   “所以最后感觉怎么样?”   屏幕那端,阿尔弗雷德看着视频里的少年微微挑眉,语调里带着一丝调侃。   顾安泡在浴缸里,闻言稍稍动了一下,当即就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嘴上还是肯定道:   “非常爽!”   不过转瞬,又皱了皱脸:   “就是……有一点点费人。”   阿尔弗雷德顿时失笑。   骑马可是一项高强度运动。   ————————   下午。   在发现“狐狸”的踪迹后,伴随着兴奋的呼哨声,所有人瞬间提速,队伍浩浩荡荡,朝前狂奔而去。   始终护卫在顾安一侧的马术教练,却立刻驱动坐骑,轻靠引导着温妮丝减速,最终在道旁完全停下。   顾安在教练的帮助下,换乘到了教练的身前,随即——   “喝!”   一声清叱。   扬鞭之下,马儿嘶鸣一声,也迫不及待地朝着同伴们追逐而去。   更快的速度,更迅猛的转向,更轻盈的腾空……   猎犬的狂吠声、马蹄敲击地面的密集声响、风吹过耳畔的呼啸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交织成一曲原始而激昂的狩猎交响乐。   当“狐狸”最终消失在荆棘丛中,队伍慢了下来后,顾安的心脏都还在激烈地跳动着。   雷欧勒住马缰,调转马头来到他们面前,笑着问道:   “感觉怎么样?”   顾安在教练的帮助下下了马,脚踏在地面的瞬间,竟然还有些发软。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明亮:   “很刺激!”   然而等到最后的兴奋渐渐褪去后,顾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发麻,腰背、大腿内侧也传来阵阵酸痛。   他试着走了两步,姿势略“僵尸”。   “……”   雷欧了然地笑起来:   “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   ————————   说完了“猎狐”运动。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视频仍在继续。   “老公爵夫人没有回来?”   阿尔弗雷德随意地问道。   顾安摇摇头:   “霍华德叔叔的父母,还有老公爵夫人,他们都在瑞士常住。”   “说是……不太喜欢英国的天气,也不想折腾,所以就不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听着不置可否。   瑞士以其湖光山色、宁静安全、高水准的医疗和私人护理而闻名全球,是欧洲乃至世界顶级富豪和贵族首选的养老地。   他转而问道,   “你还没见过希尔家的爷爷奶奶吧?”   顾安摇了下头,   “之前视频过。”   阿尔弗雷德挑眉。   顾安随即补充道,   “在一次日常的问候电话中,霍华德叔叔让我见了一面。”   顿了顿,   “就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坦白说,那次短暂的视频会面,让顾安感觉不是很自在。   两位老人给人的感觉……要比继父霍华德叔叔更为严肃、疏离一些。   顾安其实有些拿不准,希尔家的爷爷奶奶对他加入希尔家的态度。   说到这儿。   顾安抬起眼望向屏幕,微微蹙起眉,带着点困惑歪了歪头:   “但是昨天晚上再次视频的时候,感觉他们……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挑了下眉。   ——————————   丰盛的圣诞晚餐后。   众人低声交谈着,井然有序地进入了书房。   书房里。   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已经提前架好。   屏幕的正对面是沙发区域。   正中间的是一张长沙发,两侧依次对称摆放着同系列的双人沙发,每个座位都在屏幕的可视范围内。   埃德蒙公爵和霍华德坐在了长沙发的中央,各自的妻子则坐在了他们身旁。血缘更近的旁系长辈们则依次在两侧沙发就座。   “约书亚,过来,”   雷欧朝顾安点点头,招呼道,   “你站在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中间。”   他本人则站在了父亲霍华德沙发的后方,身旁是同样站在公爵身后的威廉。   顾安迅速扫视了一圈。   基本上各家的年轻一辈都安静地站在了各自的家长身后。   顾安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莫名有些紧张。   渐渐地。   书房内的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房间里针落可闻。   埃德蒙公爵对着一旁的管家微微点头示意。   一番操作后,屏幕亮起,视频通话接通。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三位衣着得体的老人,他们端坐在同样宽大的沙发上,周遭的布置瞧着既舒服又雅致。   正中央的老年女士穿着粗花呢的套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颈间的珍珠温润生光。   她的左右两侧坐着稍显年轻些的男士与女士。   顾安认得。   他们正是霍华德叔叔的父母,美国希尔家上一任家主和夫人,雷欧、布鲁克和格洛丽亚的爷爷和奶奶。   所以……   正中间的那位女士就是埃德蒙公爵的母亲,上一代的公爵夫人。   此刻,老公爵夫人的那双蓝眼睛正透过屏幕,一一扫视着书房中的每一张面孔。   “母亲,”   埃德蒙公爵微微倾身,率先开口道,   “祝您圣诞快乐。”   “您看起来气色很好。”   “谢谢你,埃德蒙。”   老公爵夫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来,带着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威严,   “也祝你们所有人快乐。”   她微微停顿了下,放缓了语调,   “伦敦下雪了吗?”   “很遗憾,母亲,依旧是惯常的阴雨天气。”   接着。   埃德蒙公爵转向另两位长辈:   “理查德叔叔,玛乔丽婶婶,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埃德蒙。”   霍华德的父亲,理查德·希尔,面带笑容,温和地回应道。   随后依照次序。   公爵夫人、霍华德与玛丽亚也相继送上问候。   “啊,霍华德,”   老公爵夫人神情柔和了一些,嘴角带着微笑,   “上次你在庄园过圣诞节,是什么时候了?”   霍华德温和地回道:   “是三年前了,夫人。”   她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玛丽亚:   “玛丽亚,你还是这么漂亮动人。”   玛丽亚跟着微微一笑,   “夫人,圣诞节快乐。”   老公爵夫人微微颔首,语调中带上了几分遗憾,   “可惜今年不能亲耳听到你的钢琴声了。”   陆陆续续的。   长辈们之间的寒暄告一段落。   然后,顾安敏锐地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陡然绷紧。   年轻的一辈们,一个个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本来就站得笔直的身体,站得更直了,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安:“……?” 第454章 过年都会有这一遭的   “好了,孩子们,”   老公爵夫人微笑着,语调优雅从容,目光缓缓扫过屏幕这边的每一张年轻面孔,   “都上前一些,让我们好好看看。”   “……”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不少“孩子们”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就连有些“大人们”的嘴角也绷紧了些许。   冥冥之中。   顾安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   威廉微微躬身,微笑着率先开口道:   “祖母,祝您圣诞节快乐。”   “理查德先生、玛乔丽女士,”   “也祝你们圣诞节快乐。”   “哦,威廉,圣诞节快乐。”   老公爵夫人微笑着回应,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么,今年有什么值得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分享的‘特别进展’吗?”   “关于我和埃莉诺,”   威廉微微一笑,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两秒,   “我们不久前进行了一次非常深入的长谈。”   老公爵夫人双眉微微上扬,视频这边的埃德蒙公爵也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长子的陈述。   在场的长辈们则互相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了预期,而年轻人们则……嗯,看不太出什么表情。   威廉从容地宣布道:   “我们决定在今年夏天,在家族的教堂里,举行我们的订婚仪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哦,威廉!”   视频另一头,老公爵夫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   “这真是太好了!”   随即语调中带上了几分含蓄的调侃,   “我相信,”   “我很快就能见到家族的新生一代了是吗?”   威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   埃德蒙公爵也微笑着看向自己的长子:   “已经正式征询过亲王的意见了?”   威廉微笑着点头,   “是的,已经获得了亲王的首肯。”   公爵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看向长子的目光中也带上了隐隐的骄傲:   “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威廉,恭喜你!”   身旁的公爵夫人也跟着丈夫微笑着向继子客气地道贺:   “威廉,恭喜你。”   另一边。   霍华德和玛丽亚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目光不受控制地就飘向了自己家的长子雷欧身上。   雷欧:“……”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   霍华德、玛丽亚:“……”   -   “威廉,恭喜你!”   霍华德转向主人翁,朗声祝贺,随即又转向身侧的公爵,戏谑地调侃道,   “看来很快你就要升级做祖父了。”   埃德蒙公爵难得地乐呵呵笑起来,从善如流地将“关切”的目光投向霍华德身后的雷欧:   “我也希望能尽早听到来自雷欧的好消息。”   雷欧:“……”   他继续保持着微笑。   布鲁克、顾安、格洛丽亚,三人纷纷小心地、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偷偷瞄向站在最右边的大哥雷欧。   察觉到几个小家伙的视线,   雷欧:“……”   他眸光未动,只眼尾余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布鲁克趁机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   顾安也冲雷欧嘿嘿一笑,格洛丽亚有样学样,跟着露出同款的俏皮嘿嘿笑。   雷欧:“……”   视频的另一端。   理查德、玛乔丽注意到了几个孩子之间无声的互动,两人眸光微微动了一下,神情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最后目光落在身姿挺拔、沉稳伫立的长孙雷欧身上时,嘴角往上勾得更明显了,眼神中也流露出饱含期待的笑意。   ————————   或许是威廉的这个喜讯实在太好了。   书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明显松弛了几分。   至少,接下来轮到西奥多、亚历山大、维多利亚和本杰明汇报时,他们的神情都很从容。   作为老二的西奥多语调轻松:   “我创作的剧本今年暑假正式开拍了。”   老公爵夫人微微颔首,   “我非常期待能看见你的成品。”   亚历山大的汇报锐意进取:   “我和几位伙伴共同创立了一家科技创新公司。”   埃德蒙公爵和威廉神情皆是一顿。   公爵随即微微一笑,   “儿子,我希望稍后我们能找个时间,详细聊聊你的这个项目。”   维多利亚下巴微微扬起,语调优雅,   “我负责的慈善拍卖会,为非洲饥饿的儿童募集了超过50万欧的善款。”   “不错。”   老公爵夫人颔首。   本杰明语调中也带着自豪:   “我们的帆船小组在年度学院赛中夺得了第一名。”   老公爵夫人笑容瞬间慈爱了许多,   “哦,小本杰明,”   “你和你的同伴们都干得非常出色。”   瞬间,所有人注意力来到了雷欧身上。   “雷欧,”   老公爵夫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希望,你也能为我们带来如威廉一般的……‘好消息’。”   雷欧正要开口的动作一顿,随即,他突然就换了个说辞,   “事实上,您知道的,”   “今年我们的家庭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   顾安微微一怔。   雷欧的语调中带上了愉悦:   “作为家中的长子,我认为,再没有比带领着弟弟妹妹们为家人亲手准备一桌丰盛的感恩节晚餐,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布鲁克、顾安、格洛丽亚:“……”   ……带领?   一瞬间,三人不约而同地梦回了那鸡飞狗跳的感恩节晚餐筹备过程。   与此同时。   房间里的众人,目光或明或暗,或带着赞许欣赏,或带着审视好奇,纷纷投掷在雷欧几人身上。   尤其是那位众所皆知的“新成员”。   “我希望,明年你们来看望我们的时候,我们也能有幸品尝到你们的手艺,孩子们。”   理查德微笑着颔首,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就连老公爵夫人也矜持地微微弯起唇角:   “是的,我们都很期待。”   雷欧、布鲁克、顾安、格洛丽亚:“……”   “那么,小布鲁克,”   理查德语气温和,   “你呢?”   “今年有什么惊喜要带给我们?”   布鲁克立刻挺直了胸膛:   “事实上,我的个人投资账户,从初始的一万美元,今年盈利了25万美元!”   “哦,那听起来可真是相当不错!”   “或许稍后,”   “我们可以就你的投资好好聊聊。”   理查德肯定道。   随即。   他的目光看向书房中唯一的东方少年,   “约书亚?” 第455章 理查德的审视   轮到自己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安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心跳跟着加快。   在众人的瞩目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依次向三位长辈表达了问候。   “约书亚,”   理查德温和一笑,   “来和我们说说你今年的收获?”   顾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他悄悄吸一口气,咽了一下喉咙,才认真地看向屏幕中的三位长者。   “我今年收获了很多,”   一张口,声音还是有些紧绷。   但很快,顾安就稳住了声线,   “其中最大的收获,是我找到了未来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   屏幕另一端。   三位长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理查德声音平稳:   “我们能否知道,那个目标是什么?”   顾安的喉结轻轻滚动,认真地回答道:   “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小提琴独奏家。”   玛丽亚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柔软。   顾安忐忑地等待着三位长者的评价。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孩子,你确定了吗?”   理查德突然开口,神色变得郑重,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   “小提琴家?”   “为之奋斗终生?”   “你确定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   屏幕中老人面容肃然,目光如炬。   这一刻,不会有人怀疑这位脸上都是褶子的老者,就是美国希尔家上一任家主。   顾安并没有退缩。   他坚定地回望着屏幕中的老者:   “我很确定。”   书房里的空气越发安静了。   气氛逐渐冷却下来。   顾安的心也缓缓下沉。   “我最后问一遍,”   理查德的声音又沉下两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确定不改了?”   顾安胸口莫名有些闷,呼吸幅度都大了些,他也跟着微微沉下了语调,坚定地回道,   “先生,我很确定。”   “我确信小提琴将是我终身的事业。”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长辈们依旧气定神闲,“孩子们”的神经却是再次绷紧了,一个个不忘心中叫苦:   “气氛怎么又紧张起来了……”   事实上,作为当事人的顾安,此刻感受到的压力才是真的大。   他几乎一动也不敢动,目光紧紧锁定屏幕,视线焦点定格在理查德的眉心处,压根无暇分心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突然——   屏幕中,理查德的神情和缓下来。   他轻轻点了下头,语气也不如刚才那么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非常不错。”   顾安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地眨眨眼,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理查德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霍华德,在玛丽亚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又重新落回顾安身上,   “能在你这个年纪,就明确自己未来的道路,”   他的语气温和而肯定,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欣慰和骄傲的收获。”   顾安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无意识间心头一松,紧绷的肩线也悄然放松了一丝。   “那么我们同样希望,明年能听到你在小提琴道路上的最新进展。”   理查德同样表达了对顾安的期许。   顾安也认真地聆听着,郑重地点头回应。   “好的,那接下来,”   理查德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目光转到金发小姑娘身上,   “该轮到我们的小天使了。”   顾安适时地后退,安静地回归到先前的队列中,身旁格洛丽亚走上前去。   “呼——”   趁着无人注意,顾安悄悄地长舒一口气,心跳还有些快。   突然,胳膊外侧传来轻微的触碰感。   顾安身体微微一顿,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才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身侧。   身旁。   布鲁克双手看似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右手的大拇指却悄悄地从下方竖了起来,对着他快速晃了晃。   顾安:“……”   这下,他紧绷的神经是彻底松弛了下来。   顾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聆听格洛丽亚与长辈们的问答。   就这样。   一个接一个。   年轻一辈在众人的审视下,汇报着自己这一年最大的收获。   长辈们有时会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给予几句中肯的评价。   但偶尔,也会微微蹙起眉头。   每当这个时候,那位正在汇报的年轻人,背脊便会僵硬得更厉害,神色也愈发紧绷起来。   连带的,他们的父母面色也有些紧绷。   1个小时后。   年轻的一辈,井然有序地退出了书房,长辈们则依旧留在书房当中。   “呼——上帝啊!”   “完了,完了……”   门关上的瞬间,就有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低低哀嚎起来,一脸痛苦,甚至已经有人头抵着走廊墙面,轻轻撞击起来。   “啊啊啊,真的是,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真是要了命了!”   一个年轻人扯了扯领结,   “我心还现在都还跳得厉害!”   顾安听着,想起自己刚刚的遭遇,也不免有些心有戚戚然。   雷欧走过来,见他这样,不禁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嘴上却还是肯定道:   “很不错。”   他语气带着赞许,   “你已经找到了清晰的目标。”   事实上,越是他们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除了被确定的继承人,长辈们对其他孩子并没有什么强制的要求。   而这反倒是让一些孩子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在希尔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中。   你当然可以选择无所事事、享受人生。   但是相较于这样的孩子。   长辈们会更将更多注意力、时间投注在那些有明确目标与进取心的孩子身上。   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犯错、可以失败,无论如何,你都会得到尊重和喜爱。   一年一度的汇报,既是在交流感情,同时……也是一场无声的评估。   不甘心被家族边缘化,渴望进入家族权力的核心圈层,获得更多的资源支持……?   那就从每年一次的汇报开始,这是最好的舞台,证明自己的成长、潜力。   顾安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向雷欧。雷欧嘴角轻轻勾起,肯定地点头:   “爸爸他们正在里面交换意见。”   突然,   “啪啪——”   击掌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威廉放下手,神色从容:   “走吧。”   他率先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其他人则默默跟随在身后。   “走吧,现在是娱乐时间了。”   雷欧看了威廉背影一眼,转而对着顾安轻轻一笑。   布鲁克撇了撇嘴,但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一亮,突然又笑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推着顾安往前走:   “走走走!快点!” 第456章 众人的圣诞夜   片刻后,家庭活动室内。   和书房相比,庄园的活动室空间还要更大些,整体布置也更加放松、温馨。   甚至,可以说是“凌乱”。   沙发、扶手椅、矮脚凳随意地摆放着,上面散落着蓬松的靠垫,铺在地板上的毛毯也肉眼可见地厚实柔软。   此刻。   威廉、雷欧、西奥多几个年龄相近的家族成员松散地围坐在中央的大茶几旁。茶几上摆放着喝了一半的香槟和一些精致的零食。   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地分散在房间各处。   有人在下国际象棋。   顾安凑过去看了会儿,然后默默转身走开。   他突然发现,   阿尔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也有人在玩拼图,是那种一时半会儿根本拼不完的巨大拼图。   说来也巧。   顾安收到的众多圣诞节礼物中,其中一份就是一盒拼图来着。   那是一盒足足有1500片的巨大拼图,图案正是整个艾什伯里庄园。   他当即决定:   回去后就和阿尔一起拼,就当做是他对自己手下留情的感谢了。   剩下的人中,有人打台球,有人在书架前安静地看书,女孩们则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八卦。   “约书亚,快过来!”   布鲁克坐在一张牌桌前,朝还在那闲逛的顾安催促道。   桌上坐了三个人:   布鲁克、亚历山大,以及另一位旁系少年。   嗯……标准的“三缺一”。   布鲁克笑得“美滋滋”:   “快点过来,爆金币了!”   顾安:“……”   被明晃晃视作“金库”的亚历山大和另一位少年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   谁爆谁金币,还不一定呢。   正在不远处与人闲聊的雷欧听到动静,抬眼望来,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之前的谈话。   随着牌局进行。   顾安身后渐渐聚拢了围观的人。   起初是格洛丽亚好奇地凑了过来。   慢慢地,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悄然围拢在顾安身后。   “嘶——”   又是新的一局开始了,有人看着顾安手中摸到的牌,实在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这牌运……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一时间,他看向对面亚历山大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   运气真的就是个大杀器。   “……”   接收到其他人的视线,亚历山大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牌。布鲁克嘴角咧开,笑得不怀好意,催促道:   “出牌啊。”   与此同时,顾安身后,也有人看着乖乖趴卧在顾安膝头的猫,犯起了嘀咕:   【这是不是东方人常说的‘招财猫’?”】   顾安空出的右手正抚摸着短毛猫的脑瓜子。   这是庄园里的“老员工”了。   ——————————————————   与此同时。   庄园内的有两个房间格外“安静”。   伊丽莎白独自坐在窗边扶手椅上,静静地看着书,不时抬头看向窗外,转头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钟表的时间,神色一派沉静。   另一边。   女仆丽雅视线最后扫过床上那道安静隆起的轮廓,也关上了房间的门离开。   床幔之中。   利奥波特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上空,眼中毫无睡意。   ————————   活动室内。   正当气氛“火热”时,男仆进来了。   “威廉少爷,”   “公爵请您去书房一趟。”   威廉从容起身,跟随男仆而去。   房间内的热闹气氛陡然冷却,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心不在焉。   看书的人目光游离,交谈也变成了零星的、敷衍的低语。   顾安无言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   房间内,开始有人频繁地低头看手表。   威廉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大概20分钟后。   那名男仆去而复返,这次带走了亚历山大。   顾安的牌局随之结束。   至于威廉和亚历山大中间被跳过的人?   西奥多只是将身体彻底放松,向后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样。   亚历山大也一去不复返。   接下来是雷欧。   再然后。   点名跳到了其他几个旁系少年身上。   有人从容不迫地离开,也有人苦着脸离开。   房间里越发“安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后。   “布鲁克,约书亚,格洛丽亚,”   雷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点名道,   “回房间吧。”   他随即又转向房间内剩下的人,温和一笑,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今晚的“考察”,到此结束了。   ——————————   瑞士。   客厅里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漫长的视频通话已然结束。   老公爵夫人端起茶几上的红茶,轻呷了一口。理查德和玛乔丽也换位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三位老人就之前视频,继续闲谈起来。   “那个东方少年,”   老公爵夫人目光转向理查德,语气平淡地再次确认道,   “就是玛丽亚和他那位前男友的儿子?”   理查德微微颔首。   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评价道,   “是个安静本分的孩子。”   “本质上……与格洛丽亚有几分相似。”   老公爵夫人哂笑,戏谑道:   “难怪你的态度改变了。”   理查德神色未变,依旧沉稳:   “终究,现在当家的是霍华德。”   “我们尊重他的决定。”   “况且,”   他顿了顿,   “一个有天赋、知礼、懂得感恩的孩子,总归是更让人愿意善待的。”   玛乔丽含笑点着头附和。   老公爵夫人也微微点头,随即便将话题转向一个更为实际的方向:   “领养手续也在办理中了?”   理查德微微颔首:   “上次听霍华德说过,”   “相关的法律文件已经正式递交上去了。”   老公爵夫人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茶杯放下后,才又开口道:   “这一点,你们也没有意见?”   理查德笑起来,笑得豁达:   “霍华德和孩子们都没意见。”   老公爵夫人不置可否。   她的神色淡淡的,开口的话中却是带着提醒:   “理查德,时间太短了。”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   “事实上,”   “单独设立一个临时性的信托,也是可行的替代方案,更灵活一些,不是吗?” 第457章 希尔家家长们的豁达   单独设立一个临时性的信托,既能满足特定的需求,又能与家族核心信托有效隔离开来,也少了更多程序上的麻烦。   甚至,信托设立、修改、废止的自主权也能得到很好的保留。   与之相反。   一旦真的纳入家族既有的信托体系中,情况就会变得复杂,处理起来也相对“棘手”许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建立两者之间的法律收养关系,让少年符合信托对受益人的严格限定。   ——“仅限直系子弟和正式领养的子女。”   在继父母与继子女关系的法律规定上,中国和美国存在着显着的差别。   在中国,类似顾安这样的情况,通常考虑这几点:   1、有没有一起生活?   2、继父有没有出钱抚养、花时间教育?   如果有。   那么继父和继子的关系天然形成,权利和义务也一起打包成立。   继父要抚养孩子,孩子长大后要赡养继父,双方还是彼此遗产的法定继承人。   但是在美国,情况却是不一样的。   想要达到类似中国的这种效果,必须经过正式的领养手续,终止孩子与另一方生父母的法律关系。   一旦完成收养。   继父母与孩子的关系就和亲生父母完全相同,不可撤销。   事实上,收养手续并不是必需的。   但是当它涉及到法定继承、基金、信托的继承权时,就是必需的。   老公爵夫人之所以认为霍华德应该慎重考虑的一个原因是,家族设立的某些信托是不可撤销的。   一旦顾安被正式收养并纳入其中,他的受益权就很难再被剥夺。   “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   理查德神色沉稳,语调平和地解释道,   “客观地说,”   “那孩子其实并不缺这一份信托的保障。”   老公爵夫人闻言,略微挑了下眉。   “他的生父,为他留下了足够的遗泽。”   “霍华德坚持这么做,”   理查德微微舒一口气,继续解释道,   “更多的,是在表达希尔家对这个孩子的全面接纳与正式认可。”   “至于这个孩子是否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察觉的另一面?”   理查德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以及一丝自豪,   “在这一点上,我愿意相信孩子们的判断。”   “他们朝夕相处,看得比我们这些身处远方的老人,要真切得多。”   老公爵夫人看着对面这对态度豁达的夫妻,不禁哑然,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或许,就是你们这一支与埃德蒙他们最大的不同之处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感慨,   “美国这个国家,”   “在行事风格上,确实足够……‘自由’。”   理查德闻言,不由失笑。   老公爵夫人总是对美国喜欢不起来。   应该说,基于某些历史渊源,英国本土的老牌贵族们看待美国时,总难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果然下一刻,   他就听到了老公爵夫人的吐槽:   “居然用微波炉加热水来泡茶?还是用纸杯?上帝啊,这简直是对茶的亵渎!”   “……”   理查德、玛乔丽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自己身前的茶几上,那里,正摆放着两杯红茶。   嗯,盛在精致古董骨瓷杯里。   ————————————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老公爵夫人将骨瓷杯底轻轻放回碟中。   她神色微正,将话题引了回来:   “我理解你们在子女教育上的开明态度,”   “但是,”   “伊芙琳和霍华德一家的关系,也这么放任了?”   谈起小女儿伊芙琳,理查德和妻子都想叹气,那就是头倔驴。   夫妻俩无奈地摇头:   “随他们去吧。”   霍华德一家如今过得幸福快乐。小女儿嫁到了意大利,这些年也是过得顺风顺水,还是那么“单纯”。   只要伊芙琳不主动认错,想要修复与玛丽亚,与霍华德一家的关系就不可能。   毕竟只要玛丽亚不原谅,就他们那“好大儿”霍华德,是绝不愿也不敢去触碰这个雷区的。   不得不说。   这两兄妹在感情上都有些“一根筋”。   好在运气都不差,遇到的爱人都是值得相伴一生的人,否则……   老两口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才教导出这么两个“情种”来。   也幸好,这么多年下来,在女婿的耐心“教导”下,伊芙琳总算是和她那“朋友”彻底断绝了关系。   时间慢慢过去,双方的关系总会缓和的。   正说着呢。   说曹操曹操到。   “先生、夫人,”   别墅的管家悄然走近,低声通传,   “伊芙琳小姐来电,询问此刻是否方便进行视频通话。”   理查德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站起身,对着老公爵夫人无奈一笑:   “看来今晚是不得闲了。”   老公爵夫人端起茶杯,善解人意地笑着道别:   “快回去吧,不然伊芙琳该等急了。”   等理查德夫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老公爵夫人脸上温和的笑意便缓缓敛去。   沉默片刻后。   她才抬手,用指尖轻轻揉按着眉心。   威廉、亚历山大……伊莎贝拉、维多利亚   家族内部的竞争并非坏事。   但一旦掌握不好分寸,便可能酿成乱局。   ———————   时间回到现在。   顾安还在和阿尔弗雷德分享着昨晚的见闻。   突然,   “叩叩叩”   他停下动作,朝门口看过去。   男仆低垂着眼睑,恭敬地提醒道:   “先生,是时候准备下楼了。”   “好的,谢谢。”   顾安冲男仆点点头,目光又转回到身前的屏幕上,眨眨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戏谑,   “就这样了。”   “我要去‘彩衣娱亲’了。”   与昨晚正式的氛围不同,今晚的众人会聚集在家庭活动室内休闲娱乐。   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下。   有才艺的晚辈们给长辈们来一两手助兴,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去吧。”   ————————   电话挂断。   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他的手机就又响了,一看来电提示,眉梢随之挑起。 第458章 舞会   电话接通。   还不等阿尔弗雷德出声,对面便抢先传来了兰德尔活力四射的嚷嚷声:   “阿尔!出来聚会!”   “劳伦晚上包了间酒吧,一起来狂欢啊!”   “……”   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个少年的健康“行程表”,再对着电话那头的兰德尔一群人,阿尔弗雷德莫名就觉得有些心累。   他捏了捏眉心:   “你们那么闲?”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随即,   “啧!”   听筒里换了个声音。   马库斯不耐烦地问道:   “你来不来?”   “……”   短暂的沉默后。   阿尔弗雷德略一挑眉,干脆道:   “来。”   顿了顿,   “你们现在在哪?地址发我。”   “就在兰德尔的公寓里。”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   “行,我一会儿就到。”   他也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   时间眨眼就到了新一天的晚上。   今晚的艾什伯里庄园灯火璀璨。   庄园门口车水马龙。   一辆又一辆豪华轿车依次驶入。   一位又一位衣着光鲜、仪态优雅的绅士淑女们在男仆躬身侍奉下踏出车门,被引进敞开的大门。   房间内。   顾安站在更衣室巨大的镀金镜子前,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黑色的晚礼服,前面衣摆只到自己的腰部,后面的燕尾则垂到了自己的膝窝。   内搭是白色的衬衫和马甲,黑色礼服长裤的外侧还有着两条丝绸缎带镶边。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正式的着装了。   白色的真丝口袋方巾、珍珠母贝的袖扣和衬衫扣点缀着着装。衬衫胸前甚至还缀有一片硬挺的护胸。   一想起今晚的舞会,顾安微微吸了一口气。   听说连王室的亲王、公主也会来参加。   大约半个小时后。   玛丽亚凝视着女仆手中捧着的两个首饰盒,眉眼间的神色很是犹豫。   她转而朝沙发上排排坐的霍华德、雷欧、布鲁克、顾安征询着意见:   “你们觉得是这套祖母绿,还是这套鸽血红宝石更合适?”   哦,格洛丽亚也正站在妈妈玛丽旁边,小脸上挂着同款的纠结神色。   “……”   几位男士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亲爱的,”   霍华德放下手中的茶杯,笑容温柔得能溺毙人:   “在我看来,无论哪一套都很适合你。”   “它们是你的点缀,只会因你的光芒而黯然,而你,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雷欧紧随其后,跟着颔首表示认同:   “玛丽亚,我和父亲的想法一样。”   布鲁克也跟着点头。   顾安眨眨眼。   玛丽亚却微微蹙起眉心,不满地横了几人一眼,眼神中带着点嗔怪和无奈。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安身上:   “Honey,你觉得呢?”   顾安又眨了眨眼。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女仆展示的首饰,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妈妈,”   “祖母绿的,更衬你的肤色。”   然而……   玛丽亚的目光依旧在首饰盒间游移。   “嗯……”   她沉吟着,对女仆吩咐道,   “红宝石的先收起来。”   “把那一套蓝宝石的也取过来让我看看。”   女仆闻声立刻走向一旁打开的手提箱。   顾安:“……”   霍华德、雷欧、布鲁克:“……”   格洛丽亚却眼睛一亮,趁机央求道:   “那妈妈,红宝石的项链可以给我戴吗?”   她的小手指向那套被撤下的红宝石首饰,目光紧紧锁住那条项链。   那是一条由闪耀羽翼环抱、中心镶嵌着一颗心形雕刻红宝石的华丽项链。   “哦亲爱的,”   玛丽亚的注意力被拉回,语气温柔却坚定地否决道,   “红宝石对于你来说过于隆重了。”   “现在的珍珠项链和小钻石耳钉,和你淡蓝色的礼服更搭,清新又典雅。”   “好吧……”   格洛丽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失落,依依不舍地看着那抹炽烈的红色被收走。   她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   “哦,亲爱的,别难过,”   玛丽亚看着女儿写满失望的小脸,心头一软,柔声安慰道,   “再耐心的等两年好吗?”   “格洛丽亚,”   霍华德突然开口,声音温和。   格洛丽亚转头,充满希冀地望向父亲。   霍华德对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宠溺:   “爸爸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块品质极佳的鸽血红宝石原石。”   他刻意顿了顿,   “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它会被打造成属于你的第一件重要珠宝。你可以亲自参与设计,将它设计成你喜欢的款式。”   “真的吗?!”   “谢谢爸爸!”   格洛丽亚瞬间阴转晴,眼睛亮得像星星,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起来。   一旁的三兄弟:“……”   老实说,自家父亲/老爸/霍华德叔叔……真的有点“重女轻男”。   别的不说。   在希尔家,格洛丽亚是这一代孩子中,唯一一个直到中学才开始上寄宿学校的。(应该说是这几代孩子中的唯一一个。)   就这样,在些许忙乱与甜蜜的纠结中,这一大家子总算都收拾妥帖,准备就绪。   玛丽亚最后选择了那套祖母绿的首饰。   她身着一身午夜蓝的无肩、曳地丝绸经典晚礼服,搭配超过了肘部的白色长手套。   金色的长发高高地盘起,耳间、颈间是同色系的祖母绿首饰,整个人看起来高贵优雅。   “哦,亲爱的,你的领结歪了。”   玛丽亚走到顾安身前,手指温柔地探向他的领口。   顾安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乖顺地微微低头,任由妈妈帮着自己重新整理。   领结是顾安自己尝试的结果。   让男仆靠得那么近为自己打领结,感觉太不自在了,于是顾安选择了在男仆的指导下,自己打领结。   好一番折腾,他以为已经可以了,没想到原来还是没打好。   “嗯,现在可以了。”   玛丽亚退开几步,端详着,满意地点点头。   霍华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泛起温和的笑意,他环视眼前装扮得体、光彩照人的家人,沉稳地发出指令:   “我们该下楼了。” 第459章 舞会   靠近舞厅。   隐约的乐声和寒暄声传了过来。   转过拐角就是通往一楼舞厅的巨大双扶梯,陆续有外来的宾客被男仆领着来到这里。   霍华德和玛丽亚携手在前,带领着子女们踏上扶梯往下款款而行。   顾安跟在布鲁克身后。   楼梯的扶手上缠绕着冬青和杉树枝丫,间或点缀着红色的浆果和星子般的白色小灯。   空气中是松木香缠绕着一种暖香。   舞厅内,最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与四周墙壁上蜡烛造型的壁灯交相辉映,将整个舞厅映照得璀璨夺目。   四周角落里矗立着十几棵圣诞树,红色、绿色、银色、金色、白色,烘托出浓郁的节日气氛。   顾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其中一棵圣诞树,心底有些囧。   管家真的用一条醒目的红色丝带在他们那棵“别具一格”的圣诞树四周隔离出了一小片安全空间。   此刻。   正有几位客人带着好奇的神色驻足在那棵树前,低声议论着。   “……”   顾安默默地将视线移开,转向舞厅中央。   原本开阔的舞池区域此刻正被盛装的宾客们逐渐填满。   男士们的着装和顾安的如出一辙,都是黑色燕尾服搭配白色领结,只在袖口、胸针这些小地方彰显各自的品味。   女士们的着装大多典雅端庄。   礼服都是经典的无肩、单肩或吊带设计曳地长裙,布料多是光泽动人的丝绸、华贵的丝绒、顺滑的缎面或精致的蕾丝。   头发也都挽了起来,展露出成套的传家珠宝或者是设计不凡的高级定制珠宝。   侍者手捧托盘、端着香槟或者气泡水的在宾客间穿梭。   埃德蒙公爵一家正站在楼梯口附近,与宾客们寒暄致意。   “霍华德,玛丽亚!”   看着从楼梯上走下的一行人,埃德蒙公爵笑容真切了一些。   周围不少人目光也落在了顾安一行人身上。   不时有人低声耳语。   其中有刚进入社交圈的年轻人略带疑惑地问着身旁其他人:   “那几位是?”   他似乎没在伦敦的社交圈中见过。   “是希尔家美国那一支的成员。”   对霍华德他们有印象的帮着解答。   随即也有些感慨,   “上一次见着他们,已经是两三年前了。”   提问者瞬间恍然。   他就说,怎么觉得其中几位很有些希尔家的特色。   然后。   再看向顾安一行人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赞叹。   这一家子的容貌属实相当出众。   领头的男士气度沉稳,女士明艳照人,随后的青年与少年,相貌也是俊朗的类型。   嗯……?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的少年少女身上。   少女和妈妈一样金发蓝眼,和妈妈同色系的浅蓝色裙子搭配着珍珠和钻石,很是淑女灵动。   而少年……   他下意识地将顾安与前面的布鲁克比较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念头:   【个头似乎稍矮了些。】   但随即,   【不过,相貌倒是非常漂亮。】   只是……   他有些奇怪地看向身旁人:   “最后面的那个黑发少年,也是希尔家的孩子?”   看起来有些像东方混血。   “这个倒是第一次见。”   身旁人也有些不确定,   “或许是家族里带来的旁系子弟?”   稍远一些的地方,也有人认出了玛丽亚:   “那不是玛丽亚吗?!我上周刚去听了她的独奏会!她身边的是她的丈夫和孩子们?”   有知情的回道:   “玛丽亚嫁的就是希尔家美国那支的家主。”   “这样啊!”   顾安乖巧地站在家人身侧,听着长辈们与公爵的寒暄,正听着,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与低语。   “是亲王来了。”   “听说,亲王家的埃莉诺和希尔家的威廉已经有好消息了。”   “真的?!”   “不过我似乎也听说,亲王的财务出了点问题?前段时间他和美国一个富商来往得很频繁……”   顾安回头往楼梯望去。   一位父亲正挽着自己的女儿款款走下楼梯。   大人物来了。   霍华德领着一家人适时与公爵一家暂时告别,朝舞厅中而去。   刚来到一处空位,就有相识的人家走了过来寒暄,顾安、布鲁克、格洛丽亚三个人就乖乖听着大人们聊天。   作为人形挂件的他们,只需要在大人们“炫娃”的时候展现一下希尔家良好的风貌就好。   其余时间就和对面的“人形挂件”面面相觑。   至于雷欧?   他已经告别了霍华德和玛丽亚,以及顾安这些还未独立的弟弟妹妹,开始了自己的社交。   刚送走一家人。   布鲁克胳膊肘碰了碰顾安:   “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顾安:“……”   舞会正式开始前,除了来之前就约定好有舞伴的,其他人都要在现场寻找到自己的舞伴。   一想到这个,顾安也有些头疼。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身旁妹妹格洛丽亚身上,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格洛丽亚眨眨眼。   可惜没等她高兴起来,   玛丽亚就好笑地拍了拍顾安的背部:   “亲爱的,你应该有和你同龄的舞伴。”   她眼神中带着不赞同,   “你不能一整晚都和自己妹妹跳舞。”   布鲁克也是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顾安:   “玛丽亚说的没错。”   “bro,你这样会被人嘲笑的!”   一旁,格洛丽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脸颊鼓了鼓。   霍华德含笑看着妻子儿子教导着继子,伸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   “之前那位伯爵家的小姐怎么样?”   布鲁克戏谑地提议道,   “她似乎也挺中意你的。”   顾安:“……”   他觉得他不行。   在这样的场合里,去邀请一位就说过一句话的女孩儿作为自己的舞伴?   顾安一想,就忍不住尴尬得脚趾扣地。   布鲁克见他这样啧啧两声: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是那么青涩呢?”   顾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眼角余光透过人群突然捕捉到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他的目光立刻追过去,顿时眼前一亮。   有了!   是伊丽莎白!   布鲁克挑眉,顺着顾安的视线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行吧。   总得有个舞伴才行。   然而。   正当顾安准备和家长报备一声去找伊丽莎白时,一位侍者突然走了过来。   “先生,夫人,”   侍者微微躬身,目光转而落在顾安身上。   顾安神情一顿。   “……?”   紧接着,   他就听侍者转而恭敬地对霍华德和玛丽亚说道:   “公爵请约书亚少爷过去一趟。”   随即补充道,   “有两位先生想要见一见约书亚少爷。”   顾安:“……?” 第460章 暗潮涌动   有人想见……自己?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霍华德与玛丽亚。   两位大人显然也有些意外。   随即,霍华德便对顾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带着两分安抚道:   “去吧。”   “我们在这里等你。”   顾安点点头,目光最后又扫了一眼伊丽莎白所在的方向,便跟着侍者离开了。   舞厅的角落里。   伊丽莎白独自站着,一袭墨绿色露肩曳地绸缎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姿。   裙摆从腰部往下巧妙地运用了立体几何剪裁。   裙子很漂亮。   浓郁的绿色像是能挤出汁液来,是云雾笼罩下最具生命力的群山的色彩,沉静中隐约带着几分清冷。   红色的长发同样被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   佩戴的首饰全是银饰,设计小众,和她的红发、绿裙非常搭,更增添了几分清新和典雅。   今晚的伊丽莎白很美。   周围不少男士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投向她,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向她递出邀请,即便她一看就是没有舞伴的。   感受着周围人审视、轻蔑、乃至怜悯的目光。   伊丽莎白眼眸低垂着,心底一片沉静。   “伊丽莎白,”   下楼前,姨母抚摸着她的头发。   就在伊丽莎白以为姨母又要叮嘱她,好好抓住机会,邀请一个合适的舞伴时,却只听见姨母叹息一声,   “今晚……离你外祖父母他们远一些吧。”   “享受舞会就好。”   那一瞬间。   伊丽莎白心底陡然一酸,眼圈也微微红了起来。   ————————   与此同时。   不远处,一对夫妇带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审视地落在伊丽莎白身上。   “待会儿,你去邀请伊丽莎白作为你今晚的舞伴。”   母亲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少年。   少年几乎是立刻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抗拒。   “儿子!”   少年父亲声音一凛,   “不要任性。”   顿了顿,声音里也多了些恨铁不成钢,   “但凡你有点出息,也不用这样!”   一想起前天晚上儿子几乎空白的“年度汇报”,少年的父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伊丽莎白是个不错的选择,即便不喜欢,”   父亲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维持住体面就是了。”   少年神情一顿。   母亲见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凑近些,目光瞟向伊丽莎白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她很漂亮,不是吗?”   “只要别闹得太难看,妈妈不会干预你婚后的私人生活。”   “听话好吗?儿子。”   少年嘴角绷着,最后才挤出一句:   “……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去邀请她的。”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两人纷纷亲昵地拍了拍少年的胳膊和肩膀,表示欣慰。   在另一个方向。   几个女孩围在一起,都是贵族家的小姐们。   维多利亚眼角余光扫过独自在角落里的伊丽莎白。   她上下打量一番后,眼神又冷了些。   就在这时。   洛克家的表姐靠近她,视线同样投向伊丽莎白,开口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倒是够沉着住气的。”   随即,扭头看向维多利亚,眼中也多了几分戏谑:   “说真的,姑姑也是真疼她。”   她嘴角勾了勾,一针见血地指出,   “身上戴的首饰,都是姑姑年少时佩戴过的吧?”   随即轻轻哼笑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话音落下,眼神又在维多利亚耳间、颈间流转了一圈,眼睛随之微微眯起,一丝嫉妒飞快掠过眼底。   与伊丽莎白的“素净”不同,维多利亚的首饰肉眼可见地华贵。   一整套的红宝石,品质虽然没有达到鸽血红,但淡淡的粉、小巧的设计更适合这个阶段的少女佩戴。   而且,那是老公爵夫人曾经的首饰。   听见自家表姐这么一说,维多利亚脸色难看了一瞬,但立刻便恢复了正常。   她嘴角勾起,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表姐:   “那套首饰太素净了,我不喜欢,妈妈才给了伊丽莎白。”   说着,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就抚上了脖子上的项链,姿态傲然。   洛克表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维多利亚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慢条斯理地感慨道:   “说起来,伊丽莎白也是可怜。”   她盯着表姐,   “怎么说,也和我们一样,流着一半的洛克家血呢。”   “可惜,外祖母和外祖父……也太固执了一些。”   “无论如何,她也是塞西莉娅·洛克姨妈的孩子,不是吗?”   维多利亚在提到“塞西莉娅·洛克”,尤其是后面的“洛克”一词时刻意加重了读音。   “哼,”   洛克家表姐突然轻笑一声,语气微妙,   “是啊,要不说姑姑心善呢。”   “将伊丽莎白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呢。”   维多利亚笑容收敛了一些。   周围的女孩们脸上挂着微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两表姐妹在那交锋。   这对她们而言已经算是常态了。   突然。   其中一个女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声音压低了些,却难掩其中的兴奋,   “快看,是小艾伦子爵!”   她的目光又瞟向了暂时休战的维多利亚身上。   这位小艾伦子爵,正是维多利亚那位众所周知的前未婚夫。   “他怎么会来?”   “听说亚历山大先去拜访了艾伦伯爵。”   “维多利亚,”   有人迫不及待地询问当事人,   “你们……和解了?”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声音冷硬:   “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女孩们闻言交换着眼神,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这时,   “他是不是…在看伊丽莎白?”   另一个一直留意着小艾伦子爵动向的女孩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投向。   顿时,好几道目光跟着望过去。   不少女孩下意识微微皱起了眉。   维多利亚冷哼一声:   “眼睛长在他脸上,他想看谁就看谁。”   随即,   “抱歉,失陪一下。”   说完,她便转身往反方向而去。   转过身的瞬间。   维多利亚眼睑低垂着,遮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怒、屈辱和冰冷。 第461章 克里斯多夫   见维多利亚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剩下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维多利亚这是还放不下?”   一个女孩微微歪头,压低声音猜测道。   “未必吧,”   旁边一位子爵小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我估计,她就是觉得没面子。”   “她那人最要强了。”   另一位同样出身公爵家的小姐闻言,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语调中满是鄙夷:   “一个渣男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在未婚妻家都敢出轨,事后还把责任过错全都推给一个女孩?   也是够没品的。   说出去都嫌丢人!   “唉,”   这时,一个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瞟向楼梯方向的女孩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   “莫顿子爵这次也会出席舞会?”   她身旁的女孩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点头附和:   “我听妈妈也说过。”   随即了然道,   “你未婚夫还没来?”   一开始问话的女孩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倒是另一个女孩有些不解地问道:   “说起来,莫顿子爵当初怎么会选择去美国读书呢?”   “韦思敏特、伊顿、圣保罗,或者哈罗,不都是更传统、更合适的选择吗?”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位可能的知情人,眼神中带着询问,   “萨拉?”   几个女孩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位名叫萨拉的公爵小姐,他们两家可是世交。   被众人注视的萨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嘴角不高兴地向下撇了撇:   “哼!还能为什么?”   “他就是想要和自己的偶像就读一个学校。”   顿了顿,吐槽道,   “幼稚!”   几个女孩眨眨眼。   其中一个戏谑地调侃道:   “莫顿子爵可是你今晚的舞伴哦……”   萨拉闻言,当即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   “才不是!”   随即嘴角勾起,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   “我有更中意的选择了。”   “唉?!”   “真的假的?”   “是谁啊?!”   “那莫顿子爵怎么办?”   几个女孩纷纷小声地惊呼起来。   萨拉轻哼一声,无视了最后一个问题,转而回道,   “是谁?”   “不告诉你们!”   视线却下意识往某个方向投去。   下一刻。   她眉头皱了皱。   人……呢?   ————————   这边。   顾安跟随着侍者,穿越熙攘的人群。   途中,不免迎来其他人的关注。   毕竟一个东方面孔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总是有些稀奇的。   空气中浮动着低低的询问声:   “那位年轻人是谁?”   稍有些了解的人便会压低声音帮着解答:   “是希尔家美国分支带来的孩子,钢琴家玛丽亚的儿子。”   这一路走来,倒是让不少宾客悄然记住了顾安的存在。   隔着几步远的人群。   顾安一眼就看见了公爵和公爵夫人。   目光转到旁边时,瞬间定住。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约书亚!”   维克托·斯威夫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见着顾安,立刻笑着朝他举了举杯子,示意他赶紧过来。   站在维克托旁边的一位男士也跟着转过身来,看向顾安。   那是一位气质极为雅致的中年男士。   用“雅致”来形容一位年龄40岁上下的男士,或许有些奇怪。   但顾安在看见那位男士的第一眼,脑海里冒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相较于身旁身形高大的埃德蒙公爵和维克托,这位男士的身形显得很是“清瘦”。   他的仪态非常好,既轻盈又挺拔,像是常年练习芭蕾或国标舞的人才拥有的体态,尤其是一双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顾安快步走到几人跟前,将乱飞的思绪紧急收了回来。   埃德蒙公爵笑着将手轻轻搭在顾安的肩头,对面前的两人说道:   “喏,你们想见的人来了。”   顾安:“……”   他实在有些没回过神来。   斯威夫特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他脸上的茫然过于明显,维克托笑着贴心地解释道:   “我和埃德蒙是多年的好友了。”   顾安顿时恍然。   随即视线下意识地挪向维克托旁边的那位男士。   离得近了,对方的面容也看得越发清晰。   眼睛是浅棕色,眼型修长。   眼睑的褶皱自然舒展,睫毛很长,眼窝轻微的凹陷让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鼻梁高挺笔直,唇色有些淡但唇线清晰分明,下颌线线条也是干净爽利,勾勒出立体的脸部轮廓。   怎么看,这都是一位非常“雅致”的先生。   此刻他正含笑注视着顾安。   维克托主动为顾安和男子介绍起来:   “克里斯多夫,”   “这位约书亚·希尔,凯特的弟子,”   顿了顿,笑得越发开怀,   “也是我们的继任者。”   顾安闻言,不由一怔。   维克托紧接着转向顾安,语气轻快:   “约书亚,”   “这位是克里斯多夫·西德尼先生,现任美国驻英国大使。”   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神秘地补充道:   “同时,他也是拉德利的校友,是你的前辈哦。”   终于意识到维克托的言外之意,顾安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很高兴见到你,约书亚。”   克里斯多夫·西德尼唇角微扬,主动向顾安伸出手,态度温和而正式。   顾安赶忙回握手,   “您好,西德尼先生。”   然而克里斯多夫却并未立即松开他的手,依旧握着,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   “嗯……”   他沉吟着。   顾安:“……?”   下一秒,   顾安表情收敛起来。   这位克里斯多夫先生终于松开了他的手,神情却陡然严肃起来。   他皱着眉,将顾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正当顾安以为哪里出了问题,内心不由感到局促之时,   “哈哈哈!”   突然,   克里斯多夫朗声笑起来。   他再次认真端详了顾安一番,转头对维克托戏谑道:   “和比尔那家伙说得一模一样!”   “这样一位后辈,还真是让我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了!”   顾安:“……???”   维克托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敛点,克里斯,”   “你吓到约书亚了。”   顾安懵逼地看着这位态度骤变的先生。   片刻后。   顾安不得不感慨——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惊人。 第462章 他乡遇故知   眼前这位克里斯多夫·西德尼先生正是返校节时,克拉尔父亲提到的那位挚友“玫瑰”。   “被吓到了?”   眼下,这位先生正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笑着看向顾安。   “……没有。”   顾安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摇头,心底却有些明白,克拉尔父亲为什么要那么说了:   【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哎呀,自从听比尔和其他人提起你,我就一直想见见你呢。”   克里斯多夫冲顾安眨眨眼,语调轻快,   “难得听说你来了英国,我可是特意拜托维克托带我来参加公爵家的舞会的。”   “……”   顾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微笑。   公爵闻言,笑着摇摇头:   “这么说来,我倒是沾了约书亚的光,才能让您大驾光临寒舍。”   顾安:“……”   克里斯多夫却一本正经地点头:   “毕竟,我还是很忙碌的。”   顾安:“……”   几位长辈对视一眼,不由同时笑出声来。   顾安:“……”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笑过了,维克托看向顾安问道:   “玛丽亚呢?”   顾安连忙回答:   “妈妈和霍华德叔叔在一起。”   维克托微微颔首,对公爵笑道:   “我和克里斯就不多占用你的时间了。”   公爵含笑颔首。   “走吧。”   维克托朝顾安点点头。   “哦,好的。”   顾安回过神来,向公爵道别后,便领着两人往回走。   一路上,走得是磕磕绊绊。   或许是终于离开了主人家,周围一直旁观的人这才上前来和顾安身后的两人问候攀谈。   顾安看着夫人小姐们冒星星的眼睛,一度无言。   “啊啦,是奥博里伯爵来了。”   正在寒暄间,一位夫人目光一转,眼尖地看见了正从楼梯上款款而下的一家人。   “伯爵夫人身边的是莫顿子爵吧?”   “应该就是那孩子了,长大了呢。”   顾安下意识看过去,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约瑟尔学长???(小提琴社首席)   随即反应过来,   莫顿子爵???   顾安感觉今晚自己的脑细胞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下一刻,   他就察觉到约瑟尔学长的目光似乎与自己对上了,对方还朝着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了,看到谁了?”   奥博里伯爵夫人注意到长子的动作,低声问道。   约瑟尔收回目光,嘴角含着笑:   “是小提琴社的学弟。”   伯爵夫人有些意外:   “拉德利的?”   “妈妈,是约书亚·希尔。”   约瑟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轻声补充道。   “啊啦,”   伯爵夫人微微睁大眼睛,眨了眨,   “就是这届拉德利的玫瑰?”   “嗯。”   奥博里伯爵夫人的嘴角也跟着扬起,目光在舞厅中扫过,很快定格在人群中的顾安身上: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转眼间,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维克托和克里斯也在呢,三朵‘玫瑰’齐聚一堂啊。”   约瑟尔也笑得格外愉悦。   伯爵夫人过味来,轻轻嗔了儿子一眼:   “我说你怎么突然主动要求来参加舞会了。”   约瑟尔笑而不语。   一旁的奥博里伯爵听着妻儿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妻子来自美国,是岳父岳母的独女。   岳父家族的男孩们,历来就在那所名为拉德利的学校寄宿学习,大儿子也坚持要去那所学校就读。   关于那所学校的一些传统,他也有所耳闻。   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而且,   奥博里公爵微微眯起了眼睛,   维克托、克里斯多夫?   听起来,这两人也是这个传统的一部分?   难怪他们的关系出奇地亲密。   即便是校友,但年龄不同,按理说不该如此亲近的。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微微侧头询问妻子。   伯爵夫人眨眨眼,轻笑道:   “你也没问过,不是吗?”   她随即用眼神示意前方,   “亲爱的,我们到了,公爵正看着你呢。”   伯爵:“……”   他只得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   “欢迎你们一家的到来,奥博里!”   “圣诞节快乐,埃德蒙!”   伯爵夫人唇角含笑,看着丈夫与公爵寒暄,心底泛起一丝小小的得意。   他的丈夫可是一直对约瑟尔去美国上学这件事颇有微词呢。   ————————   “Honey?”   玛丽亚注意到儿子的失神,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柔声问道:   “怎么了?在想什么?”   顾安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   玛丽亚挑眉盯着他。   顾安眨了眨眼,只好老实交代:   “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么多……熟人。”   玛丽亚:“……?”   正在一旁与霍华德交谈的维克托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笑着看向玛丽亚:   “他乡遇故知。”   “玛丽亚,”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玛丽亚眨了眨眼,虽然仍有疑惑,却也不再深究。她转而亲昵地挽住儿子的胳膊,笑盈盈地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   “之后,约书亚就要麻烦你了。”   舞会结束后,顾安将跟随维克托一同离开,前往乐团开始他的实习生活。   维克托摆摆手,   “小事。”   十分钟后。   周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顾安所在的方向。   过来见维克托·斯威夫特的亲王、奥博里伯爵、美国大使、美国希尔家家主……几个大人聊得火热。   顾安无言地看着这越发庞大的队伍。   而且,他这才知道——   原来斯威夫特先生的母亲还是英国王室的……公主。   他眨眨眼,转而望向对面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约瑟尔,忍不住问道:   “学长,”   “你不是国际生吧?”   他没听说对方是来自英国的国际生。   而且,未来还会是英国的伯爵?   约瑟尔失笑:   “我是双国籍。”   顾安:“……”   “没想到?”   顾安老实摇头。   “我可是一早就知道你会出现在这个舞会呢。”   约瑟尔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戏谑。   “……”   顾安再次陷入无言。   就在这时,   “约瑟尔!”   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满。   一众人扭头看过去,   几位年轻女孩站在一起,齐齐向他们行了个优雅的见面礼。   “萨拉?”   约瑟尔笑着问候道,   “圣诞节快乐!”   大人们看着这群年轻人,不由相视而笑,随即体贴地留下空间,转身走向别处交谈。   顾安:“……”   布鲁克:“……”   格洛丽亚:“……”   突然被放养,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463章 被“玩弄”的顾安   半个小时后。   顾安有些心累地站在一群热情洋溢的女孩中间,感觉自己像博物馆里新展出的珍品。   “你的皮肤可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这头黑发太漂亮了,又顺滑又有光泽!”   “你和莫顿子爵是校友啊!”   ……   很神奇。   突然之间,原本只有四个人的小队伍,不知不觉中已经扩展到了十几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希尔家的、其他家族的、少年少女们,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聚在了一起,气氛热闹欢快。   而在其中。   作为唯一一张绝对的生面孔,偏偏长得还很不错的顾安,就受到了热烈的关注,尤其是女孩们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萨拉看着自己原本的目标突然如此受欢迎起来,也有些气闷。   约瑟尔好笑地看着她:   “对约书亚感兴趣?”   萨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可以?”   约瑟尔好脾气地笑了笑:   “那可麻烦了。”   萨拉:“……?”   约瑟尔笑得有些得意:   “约书亚可是很受欢迎的。”   萨拉无言地看着他。   这人在得意些什么?   约瑟尔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明天我们有个派对,都是同龄人,一起来吧!”   一位热情的女孩向顾安发出邀请,   “是私下的派对,没有大人在场。”   顾安朝众人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明天就要离开英国了。”   “欸?!”   “圣诞节假期不是还没结束吗?”   在得知顾安要跟随维克托·斯威夫特离开后,一众人只能遗憾表示,有机会他们会去看顾安的演出的。   这倒是让顾安更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在乐团里实习,不一定上台的。”   说是这么说,一群人又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顾安的INS账户,一下子又多了十几个关注。   另一边。   “维克托的乐团实习,你不去?”   萨拉挑衅地看向约瑟尔。   约瑟尔从容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安排好明年暑假去维克托先生的乐团实习了。”   “哼!”   萨拉轻哼一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如愿了?”   不过转瞬,她便又话锋一转,   “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在斯威夫特先生面前出丑!”   约瑟尔只无奈地看着她。   萨拉把头扭了过去。   —————————   “那边挺热闹的。”   威廉站在雷欧身边,望向顾安他们所在的方向。   雷欧扫了眼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笑着评价道:   “确实。”   少年人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期而至,来得简单而纯粹。   —————————   晚宴在八点半准时开始。   管家摇响了银铃。   宾客们从舞厅的另一道门进入了相邻的宴会厅。   与舞厅的璀璨不同。   宴会厅庄重而温暖,光线主要来源于长长的餐桌上那无数跳跃的烛火。   顾安的目光缓缓扫过。   整个宴会厅呈长方形,极其宽敞。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厅堂中央那张长得仿佛望不到尽头的主餐桌,上面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垂下的边缘绣着精致的暗纹。   桌面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个低矮的装饰。   深绿色的冬青、鲜红的圣诞玫瑰和带有清香的松树枝,既应景又不会遮挡对面客人的视线。   陶瓷的餐具、纯银的刀叉和汤勺、水晶杯……一切井然有序地摆放着。   宾客们依据座位卡,在长桌前落座。   菜肴都是圣诞传统菜肴。   清爽的开胃菜、浓稠的奶油蘑菇汤、鲜嫩的煎海鲈鱼、经典的烤火鸡与蔓越莓酱,最后的圣诞布丁、餐后水果……   老实说。   顾安有点想吃中餐了。   说起中餐,他就想起了陈师傅。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自己邮递给他的圣诞节礼物……   说起来。   这个圣诞节,他送出和收到的礼物着实不少来着。   光是拉德利的学生,他就送出了有几十份。   至于收到的?   美国希尔家玄关处已经堆了一堆还没拆。   正当顾安思绪发散间。   “Honey,”   玛丽亚含着笑,轻声询问道,   “你邀请到舞伴了吗?”   晚餐结束后,舞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顾安:“……”   还不等他作出反应,一旁的布鲁克就笑得一脸神秘。   附近的几个大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顾安:“……”   他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   “嗯,有舞伴了。”   玛丽亚眨眨眼,和霍华德对视一眼,笑得越发温柔,   “是哪家的小姐?”   “……”   顾安一时语塞。   布鲁克笑得更加张扬。   格洛丽亚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雷欧看着两人的反应,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在妈妈追问的注视下。   顾安微微吸了一口气:   “不是一位。”   玛丽亚怔住了:“……?”   桌上的其他男士们都露出玩味的表情。   霍华德失笑调侃:   “很受欢迎啊。”   顾安:“……”   他只想叹气。   ————————————   早些时候。   “约书亚,你有舞伴了吗?”   叽叽喳喳的闲聊中,有女孩突然问道。   当时顾安正试图从某个好奇的女孩手中解救自己的头发,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没有。”   说来,他还要去邀请伊丽莎白来着……   “那舞会开始后,我做你舞伴,可以吗?”   顾安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还不等他回应,其他女孩就纷纷“叫嚷”起来:   “太狡猾了吧,丽莎!”   “就是,可不能吃独食啊。”   “我也要跳舞!”   顾安:“……”   “那这样,我们排个顺序?”   “那我要第一个!”   “明明是我先邀请的!”   “那我第二个好了……”   顾安:“……”   是的。   这些原本矜持淑女的小姐们,在发现眼前的少年是如此温和、腼腆后,一个个地倒是都不客气起来。   偏偏布鲁克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约书亚,要绅士啊,绅士。”   “难得lady们这么热情,大家都看着呢~~”   顾安:“……”   这一刻。   他真想往布鲁克那张看好戏的脸上来上一拳。   女孩们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   难得在这样的社交场合,看到这么单纯的一个男生,总算舞会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464章 舞会(一)   大约在晚上10:30的时候。   晚宴结束了。   客人们移步回舞厅。   此时。   乐团已经在舞池旁的台子上各就各位。   指挥稳步走上指挥台,手中的指挥棒轻轻扬起。   刹那间。   舞厅中所有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舞池前方。   今晚的男主人,埃德蒙公爵微微弯下腰,向公爵夫人伸出了手。   公爵夫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指尖轻轻落在丈夫的掌心。   指挥棒优雅地划下。   悠扬的音符从弦乐部流淌而出。   公爵的燕尾后摆微微晃动,公爵夫人香槟金的丝绒长裙如花朵般绽放。   两人步伐一致,流畅地滑入舞池中央。   这一刻。   舞会正式开始了。   “美丽的女士,”   霍华德转身面向身旁的妻子,眼中含笑,优雅地欠身作出邀请,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玛丽亚笑容明媚,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放入丈夫手中。   随即,   两人便相携滑入舞池,融入流转的旋律。   与此同时。   一对对盛装的男女也紧随其后,纷纷涌入舞池,方才还空旷的舞池,转眼间便被旋转的裙摆和挺拔的黑色身影填满。   男士们从容引导着各自的舞伴。   女士们含笑回应,耳畔与颈间的珠宝在水晶吊灯下流转着璀璨光华。   云鬓香衣,珠光鬓影。   顾安牵起格洛丽亚的手,也迈入了舞池。   “萨拉,”   约瑟尔无奈地低声提醒正左顾右盼的舞伴,   “专心点。”   萨拉收回望向顾安和格洛丽亚的视线,不满地瞥了约瑟尔一眼。   约瑟尔不禁失笑:   “下一支舞就轮到你了。”   “现在,”   他叹息一声,   “请可怜可怜你眼前的舞伴?”   “哼。”   萨拉轻哼一声,总算收敛心神,转而看向他,眼神里却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可真没用。”   “……”   约瑟尔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冤枉。   萨拉继续忿忿指责道:   “你既然和约书亚那么熟,怎么也不知道帮我一把。”   约瑟尔无奈地看着女孩,   “你已经是第二位了。”   “第一位,格洛丽亚可是约书亚的妹妹。”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也在舞池中的两家长辈,   “你也不想被公爵夫人念叨吧?”   萨拉:“……”   想想自己妈妈那令人招架不住的“谆谆教诲”,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约瑟尔见她这副模样,只含笑不语。   不过当他眼角余光扫过顾安的身影后,又不禁在心里为顾安叹了口气。   约书亚,今晚可是有得忙了……   半个小时后。   顾安面上含着笑,心里却是早已泪流成河。   从舞会开始,他就没歇过,彻底沦为了全场最忙碌的“交际花”。   眼角余光瞥见舞池旁,霍华德叔叔、妈妈以及几位长辈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他就更欲哭无泪了。   眼下。   这位棕发少女,已经是他的第四位舞伴了。   一想到舞会要持续到凌晨两三点,再回想起前几位舞伴在曲终时那依依不舍的话。   【约书亚,等其他人跳完了,我们再跳一支舞吧!】   顾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   等“任务”完成后,他得躲躲才行!   舞池边缘。   约瑟尔手中端着一杯气泡水,旁边是布鲁克。   两人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少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第几个了?”   “第4个还是第5个了吧。”   “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   “……好像还有12还是13个?”   约瑟尔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萨拉似乎还想和约书亚再跳一支。”   “……”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看向顾安的目光中又添了几分怜悯。   当他们的视线下移到少年那双不停移动的脚时,这份同情更是达到了顶点。   一旁。   格洛丽亚用“死亡凝视”,紧紧盯着布鲁克这个“罪魁祸首”,然而布鲁克对此浑然不觉。   他将杯中的气泡水一饮而尽,对约瑟尔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受欢迎啊。”   约瑟尔无言地望向他。   也不想想,一开始是谁在那起哄的。   布鲁克无辜地眨眨眼,一脸纯良。   约瑟尔、格洛丽亚:“……”   下一秒。   “哦,再挪过来一点。”   布鲁克伸手又拉了约瑟尔一把。   约瑟尔回头看了眼被他们三个人挡住的圣诞树,更无言了。   他也想不通。   这几人到底是怎么把好好的一棵树“祸害”成这样的。   与此同时,舞厅另一角。   西奥多与几位“狐朋狗友”聚在一起,目光也投向了舞池中央。   “确实漂亮。”   难怪那么受女孩欢迎。   其中一位慢悠悠晃着手中的香槟,视线在顾安清秀的侧脸与纤细的腰身间流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西奥多挑眉看他:   “你那小男朋友呢?”   说话的青年无所谓地撇撇嘴:   “分了。”   “啧,这才在一起多久?”   青年喝下一口香槟,轻哼一声:   “太黏人了。”   “你也真是够可以的,当初费了那么大劲追人,到手就不要了?”   另一位朋友不赞同地摇头。   青年却只耸耸肩:   “谁知道呢。”   “之前那么清冷,交往后完全变了个人……太无趣了。”   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再度落回舞池中顾安的身上。   旁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这人向来偏好东方的男孩。   “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西奥多瞥了他一眼。   男子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不就是旁支的一个孩子?”   而且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吸大/麻,终于把你脑子也给吸没了?”   西奥多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旁边的朋友也跟着捶了他一拳:   “你想什么呢?刚才都没看见?”   维克托·斯威夫特、美国大使对他关照有加,家里大人更是全程带着,被引荐的人,都是这场舞会的“贵宾”。   这像是一个能轻易拿捏的小白兔?   也不看看“小白兔”周边都是什么人。   西奥多沉声警告道:   “今晚是我家主办的舞会,你别给我惹事。”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小孩,你碰不得。”   青年赶忙举起手,作投降状:   “OK,Fine。”   “别生气,我知道了。”   说着,在心里遗憾地叹口气。   难得看见这么合心意的,却不能出手……   可惜了。   西奥多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青年一眼,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之后还是把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给踢出圈子才行,感觉这人总有一天会惹事,到时候可别牵扯到自己了。 第465章 舞会(二)   一曲终了。   伊丽莎白低垂着眼睫,独自站在舞厅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的舞伴早已不见踪影。   想起刚才那名希尔家旁支少年看自己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抬起眼眸。   视线恰好撞上舞池中翩然起舞的少年少女。   他们笑得明媚,步伐轻快。   莫名地。   心底悄然滋生出了一丝抗拒。   【伊丽莎白,你不用事事都听从你姨母的。】   不期然地。   公爵那日的话,突然浮现在伊丽莎白脑海中。   真的要如姨母所期望的那样,找个合适的丈夫,缔结一段体面的婚姻吗?   这样,一切真能如预期的那般安稳顺遂吗?   或许是那个梦的缘故。   这两天时不时的,她就又想起了她的那对父母。   爱情,婚姻,孩子……   伊丽莎白深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掐入掌心,竭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涩意。   等到心绪平复些后。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舞池,随即视线一转,又看向正挡在圣诞树前的三人。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和美国希尔家那几位一起装饰圣诞树的时光,可以说是她这几年最轻松的时刻。   但是……   视线流转。   她看到了她的外祖母一家。   表姐维多利亚正亲昵地依偎在外祖母身侧。   而那位从来对她和利奥波特不假辞色的老夫人,此刻正满眼慈爱地凝视着表姐。   就在这时。   洛克伯爵夫人忽然抬起眼帘。   隔着攒动的人群。   伊丽莎白的目光似乎与她在空中短暂交汇。   下一刻,   她的心微微一紧。   距离太远,其实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变化,但伊丽莎白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位夫人眼神瞬间的冷冽,以及其中毫不掩饰的厌弃。   她收回视线,低垂着眼睑。   在原地静静站立数秒后。   伊丽莎白悄然转身,无声地朝通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舞厅里太温暖了。   也或许是人多,二氧化碳含量上升的缘故,她突然觉得有些闷。   或许,出去吹吹凉风,呼吸下新鲜空气会好一点。   她这样想着。   ————————   “艾伦。”   小艾伦子爵收回望向伊丽莎白背影的视线,瞥了眼身侧的好友。   见好友皱着眉。   他轻轻地笑起来,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是在做什么?”   好友不赞同地看向他:   “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不值得。”   漂亮的女孩,多得是,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找到更出色的。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个女孩,再得罪公爵一家。   “你和公爵一家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些,别再犯糊涂了。”   好友好心提醒道。   小艾伦子爵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你想太多了。”   “和她压根就没关系。”   好友面露不解。   小艾伦子爵勾了勾嘴角,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鸷。   维多利亚那个女人,他早就想甩了她,只是没想到,竟然先被人摆了一道。   不过……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威廉和亚历山大所在的方向,嘴角意味深长地扬起。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算计了他,不拿出点补偿来,兄弟阋墙、姊妹相残可是大家都乐意听的八卦。   想起那抹鲜艳的红发,和那张泫然欲泣的娇柔面庞……   小艾伦子爵喉结滚动了一下,索性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目光先是掠过伊丽莎白离去的方向,又转而落在和好友谈笑风生的前未婚夫身上,眼神又冷了两分。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自她鼻腔逸出。   “维多利亚?”   耳畔突然响起外祖母的呼唤。   维多利亚瞬间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扬起笑容:   “外祖母。”   洛克伯爵夫人淡淡地瞥了眼远处的小艾伦子爵,随即缓和了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低声说道:   “去和莫顿子爵聊聊天,跳支舞。”   她微微侧头,示意维多利亚看向约瑟尔与布鲁克所在的方向。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勉强牵起:   “莫顿子爵似乎和萨拉小姐关系匪浅。”   洛克伯爵夫人闻言微微蹙眉,看向外孙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严厉:   “除了小艾伦子爵,莫顿子爵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两家既是贵族,又是政治家族,远非普通贵族可以此肩的。而且也只有这两家的继承人年龄合适。   至于那个同样出身公爵的萨拉……   “他们不过跳了一支舞而已。”   “维多利亚,”   洛克伯爵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机会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她的语调不容置疑,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每个人都有机会。”   维多利亚张了张嘴,目光在对上外祖母不容反驳的眼神时,心头突然一紧。   她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我知道了。”   洛克伯爵夫人这才缓和了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慈爱,却带着隐隐的强势,   “你知道的,”   “外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去吧。”   最后两个字轻轻的。   ——————————   维多利亚顺从地朝布鲁克与约瑟尔所在的方向走去,步态优雅。   而就在转身背对外祖母的刹那。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节性微笑,可低垂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愤懑。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心底灼灼燃烧。   父亲、母亲、祖母、外祖母、威廉、亚历山大、伊丽莎白、伊莎贝拉……   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掠过。   每一个都这样!   父亲眼里只有威廉和亚历山大,母亲眼里只有那两姐弟。   祖母永远最看重继承人,外祖母只想将她牢牢掌控在掌心,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威廉和亚历山大从来不顾及她的感受。   伊丽莎白、伊莎贝拉总是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尖锐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细微的刺痛感却让维多利亚唇边的笑容愈发完美。   总有一天——   她的目光越发坚定。 第466章 阿尔弗雷德的黑历史   “那么惨?”   视频那头,阿尔弗雷德听着顾安绘声绘色的“控诉”,眉梢轻轻一挑。   顾安重重点头,语调里满是心有余悸:   “简直太可怕了!”   “那可真糟呢。”   阿尔弗雷德轻轻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我本来还想说……”   “某些人艳福不浅来着。”   顾安听着这风凉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哀叹:   “别说了,太费脚了。”   他现在脚底板都还是一阵一阵的疼。   阿尔弗雷德嘴角却是愉悦地勾了起来。   ……   吐槽完毕。   顾安这才想起要礼尚往来:   “你呢?”   “这两天就一直待在家里啊?”   “……”   视频那头,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微妙:   “嗯……倒也不是。”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迟疑,也跟着眨了眨眼,静待下文。   “参加了一个派对。”   阿尔弗雷德语调平淡地说道。   顾安微微点头。   嗯,参加了一个派对。   阿尔弗雷德:“……”   顾安:“……?”   参加了一个派对,然后呢?   阿尔弗雷德:“……”   顾安疑惑地看着视频对面没有反应的人。   什么情况?   网络卡住了?   “阿尔?”   “嗯。”   顾安:“……”   这不是没卡住吗……   视频那头。   阿尔弗雷德沉默着。   ———————————   时间回到昨晚。   酒吧一楼。   无数男女伴随着动感十足的音乐,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肆意摇摆,尽情宣泄。   二楼栏杆处。   有人懒散地趴着,指尖夹着酒杯。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狂欢的人群,偶尔在几个惹眼的身影上停留,玩味地挑眉。   旁边也有人或背对着舞池,或面对着舞池,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气氛放纵而松弛。   兰德尔玩够了,转身推开厚重的包厢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   震耳的音乐骤然减弱,被厚实的地毯和专业的隔音装潢吸收大半,只剩下隐隐错错的背景音乐。   包厢里的氛围同样慵懒随意。   褪去了平日的紧绷,沙发上的人,个个姿态慵懒。   要么仰靠沙发,翘着二郎腿,独自喝着酒;要么揽着身边的女伴,凑在对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惹来一阵娇嗔的笑声。   中间宽大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酒瓶。   兰德尔找了个空位瘫坐进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   其中一张沙发上。   阿尔弗雷德微微阖着眼,时不时喝一口杯中的酒。   突然,他眉心一蹙。   身边的沙发垫微微下陷。   一种甜腻的、带着热带花果味的香水味,由远及近。   “一个人喝酒,不无聊吗?”   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嗓音带着刻意的柔媚,   “还是在想什么特别的人?”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眸光淡淡。   一个女孩儿正斜撑着身体靠过来,仰着脸看着他。   她穿着一条闪亮的小裙子。   此刻,这个姿势完美展现了她颈部的优美线条和精致的锁骨。   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波浪长发,妆容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无可挑剔,眼神里混合着大胆和一丝试探。   见阿尔弗雷德睁眼。   她红唇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手指若无其事地搭上他放在腿上的手腕,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皮肤:   “这里太闷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眼神像带着小钩子,   “不如我们找个……更安静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被挑起的兴致。   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大部分眼中都是非常漂亮的女孩。   突兀地。   一个耍着赖皮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女孩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心里一喜,眼神更加勾人,声音也越发娇媚:   “我知道后面有个不错的露台……”   阿尔弗雷德神情一顿。   下一秒。   他平静地甚至是漠然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女孩指尖抽离,径直俯身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湿纸巾。   在众人注视下。   他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刚才被触碰过的皮肤。   女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股羞恼涌上心头,让她脸色也难看起来。   包厢内其他人交换着眼神。   马库斯斜睨了他们一眼。   兰德尔微微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咳咳,”   劳伦适时出声解围,   “谢谢你的配合。”   女孩不甘地瞥了阿尔弗雷德最后一眼,终究还是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起身回到原来的座位。   旁边的男生立刻揽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女孩这才又娇俏地笑起来。   “好了,来来,愿赌服输。”   劳伦笑着看向另外几人。   打赌输了的几人悻悻地掏出手机。   劳伦悠哉地举着银行卡报出卡号。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转账提示音,有人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惠顾。”   劳伦笑得温文尔雅。   兰德尔这才反应过来,夸张地叫道:   “好啊!”   “你们打赌居然都不带我?!”   转瞬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该!”   “你们咋想的?”   他看向那几人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居然让个女孩去诱惑阿尔?   几人:“……”   其中一人瞟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阿尔弗雷德,小声嘟囔着:   “阿尔不是喜欢这款的嘛……”   阿尔弗雷德端酒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投向说话的人。   兰德尔则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一眼阿尔弗雷德,又看一眼刚刚那个女孩,巨大的问号在他脑门上升起。   另一个人跟着点头补充道:   “我们都知道他和圣玛丽的索菲亚kiss了。”   说着朝那个女孩努努嘴,   “她可比索菲亚还漂亮。”   而且,还没那么多事。   一时间众人目光聚焦在那个女孩身上。   和索菲亚一样的黑发黑眼,容貌迤逦,身材完美。   一众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眉心。   这帮家伙。   “阿尔?”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暗戳戳地问道,   “说说看?”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冷淡地瞥了那人一眼。   “你们想多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众人面面相觑。   突然,又有人直白地问道:   “那你看上索菲亚哪里了?”   阿尔弗雷德神情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第467章 阿尔弗雷德的派对   看上哪点?   阿尔弗雷德很想抬手捏一捏自己的眉心,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无声地沉下一口气。   那个kiss……确实是一时昏了头。   随着时间推移,阿尔弗雷德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当时为何会那样“冲动”。   少年的舞动,终究还是悄然点燃了他心底不该有的欲念。   只是……   那是不应该存在的欲望。   阿尔弗雷德眼中的晦暗越发深沉。   说到底,当时的他不过是想“骗”过自己罢了。   【他并非同性恋。】   【约书亚,或许只是外形过于合他胃口了。】   想到这。   阿尔弗雷德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隐隐的灼烧感从胸腔深处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晦暗的躁动。   包厢内。   众人面面相觑。   “阿尔,”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锲而不舍地追问,   “别不说话啊,说说看呗。”   旁边几人也是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冷淡地扫过众人,短暂沉默后,轻嗤一声:   “临时起意罢了。”   顿了顿,又轻描淡写道,   “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   他又瞥了所有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和个女人kiss,就这么奇怪?”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   随即,   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是啊,这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当主角换成了阿尔弗雷德·罗伊,他们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当即就有人笑得颇有几分不怀好意道:   “阿尔,”   “我到时候举办个泳装派对,你也来呗,我介绍几个美女给你认识。”   阿尔弗雷德神色未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免了。”   那人挑了挑眉,也识趣地没再继续劝说。   ——————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   “阿尔?”   他疑惑地望向视频那头再次陷入沉默的人,忍不住好奇追问,   “你们昨晚的派对都玩了些什么啊?”   阿尔弗雷德倏然回神。   他定定凝视着屏幕那端毫无察觉的少年,随即,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就是聊了聊最近的近况。”   顿了顿,   “顺便……交换些小消息。”   ————————   昨晚。   就在众人笑得暧昧不明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   “哈里森!”   看清来人是谁,当即就有人高声起哄道,   “你们来迟了,先自罚三杯!”   哈里森带头进入包厢,目光扫过在场一圈人,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停顿了两秒。   他也不废话,朝说话的人耸耸肩,径直走到茶几前,随手拎起一瓶酒和空酒杯。   动作干脆利落。   三杯烈酒接连下肚,面不改色。   “爽快!”   众人见他这样干脆,不由齐声喝彩。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紧随哈里森进来的几人也依样喝了三杯。   一番喧闹过后,众人重新落座。   此时,女孩们已经出了包厢,里面剩下的全是圈子里的人。   阿尔弗雷德与哈里森隔空对坐,他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家的官司输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哈里森身上。   哈里森家这个官司打了三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输了。   那可是100多个亿的巨额损失。   提到这个事情,哈里森却不恼不怒。   他慵懒地向后靠进沙发,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点点头,叹口气,语调却仍是轻松:   “输了。”   随即又带着几分惋惜补充道,   “可惜了。”   这声落下,包厢内气氛变得有几分微妙。   哈里森家族的企业在一场大型收购案中被人做了局。   原本市值只有70亿的公司,竟然被包装成了200亿,收购完成后,才发现被骗了,于是闹上了法庭。   没想到,官司最后还是输了。   有人轻笑着打破沉默:   “哈里森,”   “听说对方已经准备在游艇上开香槟庆祝了。”   哈里森闻言挑起一侧眉梢,轻轻哼笑一声:   “是啊。”   阿尔弗雷德抬眸看着他那副轻松随性的模样,垂眸思索了两秒,定定地看着他。   哈里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淬着寒意:   “输了就输了。”   “官司了结,一切就结束了。”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和你们家没关系了?”   哈里森无所谓地耸耸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也不由为某些人在心里点根蜡。   骗谁不好,偏偏骗到哈里森家族头上。   果然还是根基太浅了,干这种事之前都不知道先查查对方的底细再说。   不过……   有人咧开嘴,难掩好奇:   “钱都已经进了对方口袋。”   “那可是200亿。”   什么手段能让人全吐出来?   “等着瞧吧。”   哈里森咧开嘴,语意寒寒,   “我们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随即,他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转而环视众人,好意提醒道:   “总之,先给你们提个醒。”   “最近天冷。”   “海上更冷。”   众人神情一凛,瞬间心领神会。   几个原本计划近期出海游玩的人也当即打消了念头。   既然人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如果还不识趣地凑上去被误伤,那真是自找苦吃。   见众人都已会意,哈里森也不再多言,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   这边。   “200亿?”   顾安听着视频那头阿尔弗雷德的讲述,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真的就这么被骗了?”   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这么大胆的吗?”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评价道:   “手段确实了得。”   顾安:“……”   那是了得吗?   那简直是通了天的本事。   一想到哈里森家居然被骗了那么多,顾安忍不住暗暗咋舌,总有种不真实感萦绕在心头。   “那哈里森他们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追问道。   阿尔弗雷德却只是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   顾安先是茫然,然后,他就突然回过味来,张了张嘴。   阿尔弗雷德见他这样,也笑起来:   “想起来了?”   顾安讷讷点头。   不过……   “可那是两百亿啊……”   这得用多大的手段,才能把这笔钱追回来…… 第468章 一笔交易   结束视频通话。   顾安摘下耳机。   想想刚刚和阿尔弗雷德的聊天内容,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两百亿的骗局……   哈里森家将通过某些特殊手段追回这笔巨款?   这一切听起来,感觉就跟演电影一样。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顾安才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脸颊和双手都有点冻僵了,赶忙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又揉揉脸。   本来只是打算出来躲一躲的,没想到和阿尔视频,一聊就聊了快半个小时。   正当顾安起身准备从这个僻静的角落返回舞厅时,刚走出几步,一阵细碎的交谈声便随风传来。   “……”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吃瓜”欲望,顾安又往前走了几步。   结果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对话的双方是一男一女,而其中一个声音,很巧,他有些熟悉。   ——是伊丽莎白。   另一个男声倒是没听过。   而且……   随着对话内容越来越清晰,   顾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听得出来,伊丽莎白的处境似乎相当不妙。   ——————————   伊丽莎白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透透气,正当她准备回舞厅时,竟然会碰见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那双暗沉的眼眸,伊丽莎白不由攥紧了裙摆。   “哼,”   小艾伦子爵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少女,轻轻哼笑一声,   “你比两年前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女白皙的脸颊。   伊丽莎白喉咙滚动了两下,回过神来,猛地向后退一步,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子爵,”   “请您自重。”   “自重?”   小艾伦子爵挑起眉,语调玩味。   “两年前那个暖房里的小姑娘,现在倒是学会摆架子了?”   伊丽莎白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羞愤,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那时是我年少无知,没有掌握好交际分寸。”   小艾伦子爵闻言收回手,神色冷了几分,目光在伊丽莎白身上流转,随即轻嗤一声:   “那个希尔家的旁系小子,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眼光有点差。”   伊丽莎白神色更冷,始终保持着警惕,没有接话。   小艾伦子爵也不在意,嘴角轻轻勾起来,语调轻飘飘的:   “他似乎……对你很不满意?”   闻言,伊丽莎白也不禁咬紧了下唇,却依旧倔强地沉默着。   见她这般模样,小艾伦子爵愉悦地扬起嘴角,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跟了我怎么样?”   “比起那个没用的旁系小子,至少在钱上面,我不会亏待你。”   伊丽莎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看着眼前人眼里的势在必得,不由又后退了半步,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艾伦子爵。”   “时间不早了,姨母该找我了,恕我失陪。”   说着,伊丽莎白就打算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下一刻,去路就被对方挡住了。   小艾伦子爵看着眼前躲避不及的少女,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他眉头不悦地皱起,神色也不再似一开始那般和缓。   伊丽莎白心跳开始加快,声音也不由紧张起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艾伦子爵直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凑近脸庞,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是晦暗一片,声音中满是冷冽:   “不要不知道好歹。”   他一字一顿道,   “不过是一个……野种。”   伊丽莎白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野种……   这两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她的心口。   "啪!"   她猛地拍开对方的手,连退两步,脸色铁青:   “艾伦子爵,请您自重!”   “这里是公爵庄园,不是您的后花园!”   “我的出身如何,我的未来如何,都与您无关,也不劳您费心。”   她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请您让开!”   小艾伦子爵定定注视着少女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眸,突然笑了:   “不继续装你的温婉娴静了?”   伊丽莎白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声音冷冽,再次重复着:   “请、您、让、开!”   说完,她就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却被他猛地扣住手腕。   小艾伦子爵手上用力,拽得伊丽莎白一个踉跄,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耳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我不呢?”   “怎么,打算呼救?”   他轻蔑地嗤笑着,   “让大家都来看看,时隔两年,你是如何故技重施,再次企图勾引我的?”   伊丽莎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小艾伦子爵将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我也没打算娶你。”   “做我的情人,两年。”   “两年后,我给你一笔足够让你从希尔家独立的钱。”   “或者……”   “你也可以选择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凑得更近,嗓音里带着蛊惑,   “嗯…?”   “怎么样?”   “没记错的话,希尔家不过是施舍了你一个姓氏?”   伊丽莎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把她当什么了?   见伊丽莎白怔在原地,小艾伦子爵嘴角轻轻勾起,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纤细的下颌线条,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与其和个不成器的小子结婚,仰人鼻息,不如自己立起来?”   “我会帮你的,给你足够的庇佑。”   “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你觉得呢?”   自己立起来……   这句话让伊丽莎白有瞬间的恍惚。   小艾伦子爵唇角的笑意加深,继续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道:   “你的文学天赋不错。”   “未来,你可以成为一名作家?”   “我可以为你出版作品,为你造势宣传。”   “或者,你想当一名律师?”   “我也可以安排你从实习生做起,一步步让你成为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也或者,你想当一名明星?”   “你知道,我名下也有经纪公司。”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她的耳畔:   “你有无数种选择,而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资源。”   “这些,希尔家给不了你,威廉和亚历山大更不可能给你。”   “怎么样?”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第469章 伊丽莎白的选择   ?-&?????W?s"x??Q?|???d~?ЯlJ?   ?0???^?oe?   2?E?>W?H ??i??>??/%?????gF?)?L?XTO?????t?GN|P??U???*?r   ?   ;??sMn??u?8Vc?S%$????@&???`j7?U??=????,$/57?n??x.?9?A?a??U ??oE????J?#???Yi?}d???   ?PaZ????=2[0d?/?Q?G}]+d?i?   ??]???%H?0g?;??{$?:?r?????/?????c?   i=h?#??]?vjg?[^m?_?B{?;?H*?j??+>|4?JeP?m9-_?>?z|Ki???:r???ckzK??g?I???/??`-?.,???2ú?cQ?Y?S|????h???Vd??G]???~???2#?!c???zTF??^Z??????   yh?P?1F???????c?6?.^???QD?p?>\?|?c???MT??oV??Zy???DeA?+h?+`?K?L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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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q~?????gK"??w&T 第470章 利奥波特   空气死一样的沉寂。   顾安和伊丽莎白双双站在冷风中,谁也没有动。   暖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你还好吗?”   “你都听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声音各自的主人,顾安和伊丽莎白俱是一怔。   沉默再次降临。   伊丽莎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苦涩在心底蔓延。   她知道,他们都知道,他全听见了。   顾安看着伊丽莎白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轻声说道:   “我无意中听到了部分对话。”   他的声音如夜色般温和,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看。”   伊丽莎白却是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顾安明白了。   又过了会儿。   顾安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   “我送你回舞厅。”   “外面太冷了。”   顿了顿,提议道,   “或者,我们先在庭院中央的玻璃房里休息一下?”   他体贴地避开了刚才听到的那些不堪。   伊丽莎白看着他,心底却是一阵艰涩。   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的执拗: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安哑然。   伊丽莎白见他这样,不禁自嘲一笑:   “对不起。”   “让你看到这么难堪的一幕。”   顾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默地摇摇头,然后才轻声说道:   “伊丽莎白,”   “你没有错。”   他语气笃定。   伊丽莎白听着,心头却涌上一阵酸楚。   她抬起头,望向没有月色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暖黄的灯光下。   那团白雾缓缓升腾,又缓缓消散。   她转过头,对顾安露出一个勉强的,带着几分庆幸的微笑:   “刚刚,谢谢你。”   顾安轻轻点头。   —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伊丽莎白,”   顾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要告诉公爵夫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缓缓摇了摇头。   顾安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那个小艾伦子爵,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罢休的人。   伊丽莎白勉强扯出一抹笑:   “假期结束我就要回学校了。”   她没有上走读的圣保罗女子中学,而是上了寄宿的切尔滕纳姆女子学院。   “正常情况下,我们碰不到一起。”   她不想让姨母担心,也不想再给希尔家“添麻烦”。   ——————   片刻后。   伊丽莎白最终还是婉拒了顾安的护送,选择独自返回自己的房间。   目送她单薄的身影消失,顾安微微叹了口气。   抬头看看夜空。   伦敦的天空同样广阔,只是没有月亮,只在很遥远的地方才零星看见一两颗星子。   低下头,呵出一团白雾。   搓搓手,再揉揉脸。   顾安抬脚,调转了方向,打算自己去玻璃房那边坐一坐。   然而,就在下一刻。   刚转过拐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利奥……波特?”   眼前,一道身影穿着米白色的睡裙正默默地蹲在角落里。   不是别人,正是伊丽莎白的弟弟,利奥波特。   顾安目光扫过他单薄的穿着,心头一紧,赶忙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   夜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褪去了大衣,他里面只穿着舞会礼服。   顾安蹲下身,将外套披在利奥波特身上,衣摆拖曳在地上。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男孩的皮肤,一片冰凉。   再看向那张低垂着的脸。   一片苍白。   “你在这里多久了?”   顾安皱着眉,语调带着担忧,   “你的女仆呢?”   然而话刚问出口,他就突然顿住,看向始终沉默着的男孩,迟疑地开口,   “你……”   他和他一样?   ———————————   早些时候。   舞厅内。   维多利亚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正与约瑟尔、布鲁克以及格洛丽亚寒暄着。   突然。   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往庭院而去。   维多利亚神情几不可察地一顿,一道冷意从她眼底划过。   但转瞬。   她便又恢复如常,微笑着继续讨论有关小提琴的话题。   约瑟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微微眯了下眼,再看着这位缠着不放的公爵小姐,一丝不耐从他眼底闪过。   终于。   “抱歉,我先去一趟更衣室。”   维多利亚适时地歉意一笑。   转身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径直走向自己女仆所在的位置。   身后。   约瑟尔微微松一口气。   布鲁克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的看好戏,戏谑地调侃道:   “啧,你也很受欢迎嘛。”   约瑟尔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心累之余,他左右环视了一下,转而问道:   “约书亚呢?”   布鲁克无奈摇摇头:   “早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小姐?”   维多利亚的贴身女仆见到她走来,恭敬地轻唤一声。   维多利亚先是朝周围其他人展露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给女仆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两人默契地朝无人注意的角落走去。   站定,转身。   “去联系那个叫丽雅的女仆……”   维多利亚压低了声音,语气果断。   ——————————   此刻。   不再去想原本应该在睡梦中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安有些头疼地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男孩,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温和:   “利奥波特,”   他轻声唤道,同时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他的胳膊,   “我送你回房间好吗?   “这里太冷了,你会冻感冒的。”   突然,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男孩之时,   “你喜欢我的姐姐吗?”   顾安手猛地顿住,脑海中出现一瞬的空白。   说……话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先前一直低着头的男孩,此刻已经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会说话?”   惊愕之下。   顾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反问。   利奥波特没有理会顾安的问题。   他专注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东方少年,脑海中飞速掠过那些调查得来的、关于顾安的寥寥信息。   以及更重要的是……这人刚刚对姐姐的维护。   “你喜欢我的姐姐吗?”   他固执地,再次重复问道。   顾安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他正执拗地看着他。 第471章 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   意识到眼前的男孩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顾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蹲下身来,认真地望进那双带着执拗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利奥波特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看着那双印着他身影的温和眼眸,他不由低下了头去,声音也低低的:   “姐姐……是个很好的人。”   他想要姐姐能快乐,能幸福。   看着眼前这个担忧着唯一与之相依为命姐姐的男孩。   莫名地,   顾安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   雷欧曾经向他透露过,有关公爵夫人对伊丽莎白的那些打算。   顾安不由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利奥波特,”   他干脆也和他并肩而蹲,抬起头,望向夜空,声音轻得像是在对夜色低语,   “你应该问的,”   “是你的姐姐‘喜不喜欢’。”   顿了顿。   “而不是,我喜不喜欢。”   他转过头,目光郑重地落在男孩脸上,   男孩也在此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间。   利奥波特微微一怔,下意识重复道:   “姐姐……喜不喜欢?”   顾安肯定地点头。   “你希望我和你姐姐结婚?”   他直接问道。   利奥波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顾安不禁失笑,带着些许无奈,继续问道:   “你觉得,只要伊丽莎白和我结婚,就一定会高兴、幸福?”   男孩这次迟疑地久了一点,最后再次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孩子气的确信。   猜测得到证实。   看着眼前固执的男孩,又想起方才伊丽莎白的难堪和那那强撑的坚强,顾安胸中再次涌起一股想要叹息的冲动。   他呼出一口白雾,又看着白雾缓缓扩散,最终消失。   终于。   在利奥波特带着怔忡与困惑的目光中。   顾安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   “利奥波特,”   “在我的国家,有这样一句话。”   他侧过头,神情认真,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顿了顿。   他耐心地“教导”着眼前的男孩,   “幸福不能寄托在某个人身上,或者寄托在一场婚姻上。”   “幸福,是发自一个人内心的、真实的快乐与感受。”   “利奥波特,”   顾安声音放缓,轻轻地问道,   “这样真的对吗?”   “只要我喜欢,就让伊丽莎白和我结婚,她就能幸福、快乐吗?”   “你的姐姐是这样的吗?”   利奥波特瞬间顿住。   突然之间。   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利奥波特其实不懂,也不明白,此刻,这股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泪水究竟从何而来。   ————————   “姐姐,”   小利奥波特站在帐篷边,看着自己的姐姐正小心翼翼地在帐篷的通气孔旁鼓捣着什么,不由轻声唤道,   “你在做什么?”   小伊丽莎白心头猛地一惊,手中堵塞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背对着弟弟,久久没有动作。   忽然。   她猛地转过身来,冲小利奥波特温柔一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仓促:   “我在清理一些垃圾。”   “利奥,”   “怎么出来了?”   她担忧地看着他,   “你先进去吧,感冒还没好呢。”   一提到感冒。   伊丽莎白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痛。   她的格莱蒂丝……   还有她那天折的小妹妹……   利奥波特视线绕过姐姐的身影,敏锐地扫向那个通风孔。   他的目光顿住了。   随即,   他抬起眼,定定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让伊丽莎白心慌的了然。   她下意识站起身,挡住他的视线,朝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恳求:   “利奥,”   “外面冷,姐姐带你进去,好不好?”   利奥波特静静地看了姐姐几秒,最终顺从地、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   夜晚。   更深沉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天地。   帐篷里照常燃起了炭盆子。   那对情侣早已相拥着沉入梦乡。   伊丽莎白缓缓抱住弟弟,声音轻柔:   “今天晚上姐姐抱着你睡,好不好?”   利奥波特的视线再次不易察觉地掠过通风孔的方向,随即收回,乖巧地依偎进姐姐的怀抱,安详地闭上眼睛:   “嗯。”   顿了顿。   他的声音轻轻地飘在伊丽莎白心头,   “姐姐,我爱你。”   这一声瞬间刺破了伊丽莎白表面的镇定。   她眼眶猛地一酸,连忙将弟弟搂得更紧,把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嗯……姐姐也爱你。”   -   “太好了,醒过来了!”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利奥波特眼帘的是医院刺眼而惨白的灯光。   他们得救了。   但是,   爸爸死了。   妈妈“疯”了。   他穿着病号服,看见了等候在外面的姐姐。   那双熟悉的眼睛中此刻盛满了痛苦、庆幸、愧疚……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幸好你姐姐及时发现不对劲,挣扎着把你从帐篷里抱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工作人员带着庆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面对来调查询问的警察。   利奥波特感觉到姐姐握着他的手在收紧。   他抬起眼,对上姐姐那双隐藏着深深恐惧的眼眸。   于是,在警察温和的注视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他“哑”了。   他也“病”了。   姐姐松了一口气。   可是从那天起,利奥波特发现,自己的姐姐再也没有开心地笑过了。   那场“意外”,成了他们之间永恒的缄默。   但是。   ……   他想要看见姐姐开心地笑,幸福地笑。   ————————   顾安沉默着看着男孩不断流淌的泪水。   泪水里面是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无助。   “利奥波特,”   顾安的声音轻柔,在夜色中微微停顿,   “你应该相信你的姐姐。”   他不知道,利奥波特为什么明明会说话,却要选择长久的“失声”;   他不知道,这对姐弟之间究竟横亘着怎样不可言说的过去。   他也不知道,利奥波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这对姐弟,他们彼此爱着对方。   顾安站起身,向哭泣着的男孩伸出手:   “我送你回去。”   顿了顿。   顾安还是叹口气,坦诚地回答了男孩之前的问题:   “很抱歉。”   “利奥波特,”   “我并不喜欢伊丽莎白。”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而伊丽莎白,她也同样不喜欢我。”   顾安的手依旧悬在半空,耐心地、静静地等待着男孩将自己的手放上来。 第472章 bless you   无声的对峙持续着。   “真的……不行吗?”   男孩低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似是在询问,似是在低语。   顾安微微呼出一口气,语气笃定:   “嗯。”   “不行。”   怎么都不行。   无论是他与伊丽莎白之间,还是将幸福全然寄托于一场婚姻的设想。   利奥波特再次沉默了。   过了许久。   一只冰凉而苍白的手轻轻搭上了顾安一直等待的手掌。   他微微使力,男孩被他拉了起来。   或许是蹲得时间久了,利奥波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顾安立刻扶住他。   就在这瞬间。   他低垂的目光扫视到某个东西时,骤然顿住。   顾安定定地凝视着毫无察觉的男孩两秒,放轻了声音说道: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那不应该在你手里。”   利奥波特身形一顿,脑袋低垂着,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顾安无奈地叹口气:   “利奥波特,”   “你这样做,只会让伊丽莎白更痛苦。”   男孩的身影再次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顾安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无声而坚定地等待着。   片刻的僵持后。   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被轻轻地放在了顾安的掌心。   顾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带着利奥波特,避开依旧喧闹的舞厅,沿着寂静的员工通道默默上行。   刚走到客房区域的走廊。   “利奥波特!”   一道女声便迎面传来。   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急切,和一丝……责备?   顾安微微皱起了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随即认出这是负责照料利奥波特的女仆。   见到眼前的景象。   女仆丽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随即迅速恢复了恭顺的神情,微微屈身:   “约书亚少爷。”   顾安低头看了眼身旁依旧沉默的男孩,转而对她温和地吩咐道:   “麻烦带利奥波特回去后,让他泡个热水澡驱驱寒。”   “可以的话,请厨房送些热汤上来。”   丽雅恭敬地点头,伸手牵过利奥波特,再次躬身:   “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心底却有些忐忑。   她收到消息正准备到房间里叫醒人,却发现早该熟睡的人竟然不见了。   丽雅看向身边男孩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的惊疑。   顾安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女仆身上。   他将目光转向沉默的男孩,心中轻叹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利奥波特,”   “晚安。”   丽雅收敛起不定的思绪,代为躬身回应:   “约书亚少爷,”   “晚安。”   然后,她便牵着利奥波特的手,转身往房间走去。   顾安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这一主一仆沿着长廊渐渐走远,脑中思绪纷杂。   ————————————————   在之前只有两个人的途中。   一直沉默的男孩曾突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顾安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你什么都不用做。”   “好好长大,慢慢积蓄自己的力量就好。”   “至于其他的……”   顾安话头到这里戛然而止。   无声的沉默中。   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   “约书亚!”   “你跑哪里去了?”   “还有5分钟就12点了!”   来自布鲁克的连环夺命call下,顾安只得暂时将所有的思绪搁置,转身赶回了那片灯火辉煌的舞厅。   “还好,还有一分钟。”   顾安瞥了眼舞厅中的壁钟,暗自庆幸。   布鲁克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   约瑟尔好笑地摇摇头。   转瞬,顾安的“前舞伴们”也凑了过来,几人周围再次热闹起来。   午夜钟声敲响。   “圣诞节快乐!”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热红酒或者香槟,相互致以节日的祝福。   舞厅中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活泼起来。   乐团的演奏也从华尔兹、快步舞、狐步舞等标准舞曲转为了更加随性的流行曲。   陆陆续续地。   有人离开舞厅,走向相邻的休息室或图书馆,寻求片刻放松或进行更私密的交谈。   顾安下意识地张望着,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灰色的眼眸。   他微微一怔。   小艾伦子爵竟站在维克托·斯威夫特先生身侧,隔空向他举了举杯。   “你们认识?”   布鲁克顺着顾安的视线望去,眉头皱了皱。   顾安迟疑地摇了摇头。   布鲁克撇了下嘴:   “不认识正好。”   顾安哑然。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   布鲁克不由分说地揽过顾安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嘴上“威胁”着,   “你是想留下来继续跳舞,还是跟我们去玩桌游?”   顾安理智瞬间回笼。   脚步也跟着移动起来。   ————————————————   年轻人聚集的休息室内。   “阿——嚏!”   顾安竭尽所能地想要克制,却终究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果然,下一秒。   “Blessyou!”   “Blessyou!”   “Blessyou!”   此起彼伏的“祝福”在他耳边响起。   休息室内,即便没有参与他们游戏的人,也纷纷将目光投来,送上一句祝福。   顾安有些木然地点头回应:   “Thankyou.”   在美国和英国都有个类似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习俗。   当有人打喷嚏时,周围的人通常会说出一句祝福语。   还记得当顾安第一次打喷嚏,阿尔弗雷德淡然地丢来一句“blessyou”时,他人都懵了一下。   了解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习俗。   在很久以前。   人们相信打喷嚏会让灵魂暂时离开身体。   当然也有种说法是在瘟疫时期,打喷嚏就是死亡的先兆。   无论哪种,反正都是很糟糕的情况,因此人们都会说上一句“上帝保佑你”来祈求保护。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习俗。   思绪飘散间,鼻尖又是一痒。   “阿——嚏!”   反应过来。   顾安:“……”   “Blessyouagain!”XN   四周再次响起善意的祝福。   顾安:“……Thanks.”   然而紧接着——   “阿——嚏!”   “Andagain!”   他揉着鼻子看向其他人,有些无奈:   “抱歉。”   “约书亚,你不会感冒了吧?”   约瑟尔关切地问道。   连续三个喷嚏打得顾安脑子也有些懵:   “……有可能?”   随即,就有人笑着接道:   “Okay,I’mjustgonnablessyouforthewholefit!”(好吧,我干脆为你这一连串喷嚏来个整体祝福吧!)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揉了揉鼻子,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 第473章 安全感   到了凌晨2点的时候。   希尔家的管家又为宾客们送上了简便的早餐:茶、咖啡、三明治和小点心。   吃过了早餐,大概3点的时候,陆续地,就有客人向公爵一家告别了。   这场盛大的舞会,终于来到了尾声。   庄园大门口,灯火通明。   一辆又一辆轿车相继启动,缓缓驶离这座夜色中的府邸。   “约书亚,”   约瑟尔笑着看向顾安,   “开学后见了。”   顾安也笑着点点头,与他道别:   “学长,再见。”   “开学见。”   等约瑟尔转过去和布鲁克告别时。   等候在一旁的萨拉轻盈地走上前,俏皮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   “很遗憾,本来还想和你再跳一支舞的。”   顾安的笑容勉强了一些:   “萨拉,下次见。”   他的脚,还在隐隐作痛来着。   就在方才的游戏间隙,顾安还是没被放过,被女孩们“逮”住了,美名其曰:就这么无聊地待着,不如再跳一支舞,反正也休息够了。   而眼前的这位公爵小姐,当属女孩们中的翘楚、领头羊。   萨拉见顾安这样,笑得更欢快了。   上了车。   约瑟尔无奈地看向她:   “你吓到约书亚了。”   萨拉透过车窗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扭过头,好心情也没有被削减:   “你总算交到些像样的朋友了。”   约瑟尔不禁失笑。   萨拉轻哼一声,心情愉悦地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开始翻看顾安的INS账户。   “就那么喜欢约书亚?”   约瑟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萨拉眨了眨眼睛,故作沉思状,随后突然眉眼弯弯:   “逗起来,很有趣。”   像个软乎乎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被人肆意揉搓着,即便被惹急了,挣扎起来也是奶呼呼的,超可爱。   约瑟尔闻言也放松地笑了起来,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   “确实挺好逗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车厢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可怜的顾安明明只是想要维持自己绅士的风度来着,就这么轻易地被拿捏住了。)   ————————   视线回到庄园这边。   跟着玛丽亚和霍华德送走了几位相熟的长辈,顾安终于松了口气,不由悄悄抬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   想起刚刚那位美国大使临别时的话,动作微微一顿。   【约书亚,在下个“玫瑰”的十年聚会上,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他轻轻晃了晃头,决定暂且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Honey?”   玛丽亚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了吗?”   “不舒服?”   她也听说了自己儿子那连续不断的几个喷嚏。   顾安微微摇头:   “没有妈妈,我很好。”   玛丽亚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这才放下心来。   霍华德见状,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掠过几个孩子,开口道:   “好了,都累了吧,早点上楼休息。”   ————————   片刻后。   换上了更加舒适的家居服。   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房间,敲响了某间客房的门。   “约书亚?”   希尔家的大哥雷欧此时也换上了一套舒适的灰色家居服,有些诧异地看着门外的人。   顾安抿了抿唇,脸上神色中带着歉意,开口声音有些低:   “雷欧,”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雷欧眉梢微扬,轻轻笑起来,侧过身:   “进来吧。”   “嗯。”   顾安微微点头,走了进去。   —   15分钟后。   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重。   雷欧放下刚刚喝了一口的红茶,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思绪也不由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庄园的书房里只有他和公爵两个人在。   公爵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警方调查显示,附近有其他流浪汉看见伊丽莎白曾在帐篷的通风孔前停留,似乎做了什么。”   年轻的雷欧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公爵。   公爵叹了口气:   “已经让警方处理掉这部分笔录了。”   “洛克家族那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对警方的调查并不关心。”   “那么,您打算如何安置那两个孩子?”   少年雷欧说不清此刻的感受,只是隐隐对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生出一分不忍。   “就到此为止吧。”   公爵语气平静,   “毕竟一切都只是猜测。”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庄园,   “希尔家,总归是养得起他们的。”   ————————   从回忆中抽离。   雷欧想,   当年他与公爵的猜测恐怕是真的。   只是……   了解过那两个孩子的遭遇,无论是公爵还是他,都无法对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孩子过多苛责。   “关于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之间的事情……”   雷欧的声音很平静。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安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   但是雷欧却不再往下说。   他转而起身来到顾安身边,手掌轻轻落在少年发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这件事,我和公爵会妥善处理的。”   无论是关于那位小艾伦子爵的,还是利奥波特的心理疏导、伊丽莎白的未来规划。   见顾安面露迟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雷欧不禁莞尔,又揉乱了他的发丝:   “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约书亚,”   “你做得很好。”   “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及时向家长求助是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样的安慰,顾安反而更愧疚了,低声道:   “对不起,雷欧。”   “我给你添麻烦了。”   在只顾着烦恼怎么解决这件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找对方帮忙,现在回过神来……   雷欧却是笑起来,摇了摇头:   “当大哥的,不就是要给弟弟妹妹兜底的吗?”   这句话让顾安突然一怔。   然后一股暖流流过心底。   虽然心底还是有些愧疚,但是顾安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却是赧然地朝两边咧了开来。   雷欧见他这样,心头的沉重也消散几分。   他好笑地加重力道拍了拍手下的脑袋:   “行了,别多想。”   “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下午不是还要和斯威夫特先生去芝加哥吗?”   顾安乖巧地点点头。   雷欧轻笑一声,故意逗他:   “要我送你回房间吗?”   “不用!”   顾安连忙摇头。   看着少年匆忙起身的模样,雷欧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好。”   —————————   门口。   顾安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   “雷欧,晚安。”   “嗯,晚安。”   雷欧的声音很温柔。 第474章 抵达芝加哥   “今天就和斯威夫特先生去芝加哥?”   视频那头,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在心里盘算着纽约到芝加哥的距离。   开车13个小时。   飞机两个半小时。   顾安正忙着收拾行李,没来得及看手机屏幕,头也没回地回道:   “嗯,下午4点的飞机。”   “霍华德叔叔和妈妈他们过两天再走。”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正当顾安一边整理衣物一边碎碎念时。   突然,   “阿——嚏!”   鼻子一痒,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   他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   一秒的沉默后。   “Blessyou.”   一声熟悉的祝福从手机扬声器里悠悠传来。   顾安:“……”   ——————   “阿尔,”   顾安无语地扭过头看向手机屏幕,   “不是说好了,不兴这套的吗?”   视频那头。   阿尔弗雷德看着总算露脸的顾安,耸了耸肩。   不过随后。   他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关心:   “你似乎感冒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顾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有点。”   说着起身从桌上几个药瓶中拿起一个,在镜头前晃了晃,   “医生给我的维生素C。”   桌上还散落着维生素D、锌片、接骨木莓补充剂等各式瓶瓶罐罐。   想想那一堆,顾安都觉得有点头疼。   和中国一感冒就吃感冒药、打点滴不同,美国在这方面似乎要更加……“自然”一点?   事实上,由于众所皆知的预约问题,大多数美国人会选择自己硬扛,多喝水,多休息,只有情况严重时才会去急诊室排队。   好在庄园内就有公爵家的私人医生值守。   负责照顾顾安的男仆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医生,让顾安得到了及时的诊断。   ——结果是着凉了。   不过,顾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里感冒需要服用这么多种补充剂。   当然,医生也叮嘱他要多喝水。   如果情况严重了,会考虑开具处方药或者进行静脉注射。   拉链刚一拉上。   男仆的敲门声就响了。   顾安应了一声,扭回头来:   “挂了,阿尔。”   “到了芝加哥给我发消息。”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知道了。”   收起手机。   顾安站起身来,突然偏了偏头,思绪微微飘散。   怎么感觉……   阿尔这几天都挺闲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断了,男仆已经推着行李在门外等候。   ————————   庄园大门口。   继凌晨后,又一场告别上演。   “Honey,”   玛丽亚温柔地吻了吻顾安的脸颊,   “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要听斯威夫特先生的安排。”   随即声音里也带上了些许担忧,   “医生开的补充剂一定要按时吃,知道吗?”   顾安老老实实点头:   “都收在行李箱里了。”   霍华德与雷欧依次上前道别。   雷欧靠近顾安耳边低语:   “这边处理好后,我会通知你的。”   顾安会意,感激地轻声回道:   “谢谢你,雷欧。”   雷欧报以温和的微笑。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布鲁克眯起眼睛,眼神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打量,活像是逮到丈夫出轨的“妻子”。   顾安:“……”   他无语地看向布鲁克,   “开学见。”   随即径直转向一旁的格洛丽亚。   小姑娘有些不舍。   顾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格洛丽亚这才开心了一点。   被晾在一边的布鲁克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肉麻死了!”   手肘却是碰了碰雷欧,压低声音追问,   “你们刚才偷偷说什么呢?”   雷欧无奈地摇摇头:   “布鲁克,”   “你太闲了。”   他抬眼看向弟弟,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太八卦了,像个女孩一样。”   布鲁克:“……”   这人要不是他亲大哥,他绝对……   此时。   维克托也和公爵、霍华德等人寒暄完毕,笑着走了过来,看向顾安:   “我们该出发了。”   顾安连忙点头,再次向家人挥手道别,坐进了轿车。   车辆平稳启动,缓缓驶离庄园。   顾安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朝众人再次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   等他重新坐正身子,正对上维克托含笑的注视,突然脸一热。   维克托却是笑了起来,转而闲聊起来:   “这应该也是你第一次去芝加哥吧?”   顾安点点头。   除了纽约,他还没去过其他地方。   维克托微微颔首,索性在途中为他介绍起这座风城的风土人情来。   就这样。   下午4点整,飞机准时起飞。   大约9个小时的飞行后,顾安顺利抵达了芝加哥。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5点半。   天已经彻底黑了。   黑色轿车安静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窗外低矮的仓库、大型超市的停车场飞速掠过,偶尔有几个巨型广告牌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   渐渐地。   天际线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无数摩天大楼沉默地矗立在视野的尽头,威严而冷峻。   但是进了市区。   一切就又热闹了起来。   街道上节日的气氛相当浓厚。   路灯洒下柔和的暖光,将街道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商店招牌、橱窗中满是圣诞装饰,随处可见缀满彩灯的树木。   车辆川流不息。   行人结伴漫步在街头。   有时会看见类似公园的地方有很多人在聚集。   轿车最终转入一条非常安静的街道。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古橡树,虽然叶子已经落完了,却缀满了米白色小灯,如同披着星光的卫士。   偶尔有行人牵着狗从容走过。   街角身着制服的私人保安礼貌地向车辆点头致意。   车速慢了下来。   最终平稳地停在一栋有着精美铁艺大门和暖黄色门灯的宅邸前。   顾安刚下车。   湿润冷冽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阿嚏!”   一个没忍住,又是个小小的喷嚏。   “Blessyou.”   维克托笑着看向他,   “约书亚,”   “或许我该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   顾安连忙摆手:   “不用的,斯威夫特先生。”   “我还好。”   维克托也没有勉强,优雅地做出邀请的手势,温声道:   “那么,欢迎来到斯威夫特住宅。”   ——————   片刻后。   “老师?!” 第475章 顾安的感冒   在玄关处脱下大衣。   顾安随着维克托走向客厅。   暖黄的灯光让人感觉也暖暖的。   背对着入口的一张沙发上,顾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银灰色发髻。   下一瞬。   沙发上的人站起身,转过来。   顾安不由一怔。   自己老师莫里斯太太正穿着灰色针织长裙,披着宽大的米白色羊绒披肩,含笑看着他们:   “回来了?”   “哦,凯特!”   “我们回来了!”   维克托立即上前拥住爱人,两人并肩而立,齐齐看向呆呆站在原地的顾安。   顾安:“……”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回想起方才那个自然的拥抱,大脑一时停止了运转。   “约书亚,”   莫里斯太太好笑地看着自己弟子呆怔的模样,戏谑地调侃道,   “惊喜得说不出话了?”   顾安终于回过神,张了张嘴,无言地看着两人。   他的目光在两人亲密的姿态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老师脸上,眼神中莫名带上了一丝控诉。   这两人明明就在一起了,老师上次还给自己打哑谜!   莫里斯太太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笑容愈发灿烂。   顾安瘪了瘪嘴,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朝两边咧开。   他由衷地为自己的老师而感到开心。   维克托看着师徒二人这无声的交流,不由挑了挑眉,嘴角却也还是含着笑。   落座后。   顾安才突然想起来:   “对了老师,”   “薇薇呢?”   莫里斯太太笑起来,指向侧厅:   “薇薇已经睡着了。”   顾安当即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她。”   说着便迫不及待往侧厅而去。   客厅里。   莫里斯太太望着他欢快的背影,轻轻摇头,眼里满是笑意。   维克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时微笑道:   “果然有老师在就是不一样。”   最初的那点拘谨,此刻已荡然无存。   莫里斯太太目光温柔。   维克托便低声与她细说起这趟短暂的英伦之旅。   ——————   侧厅。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角落的猫窝。   顾安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欢快地轻抚着薇薇毛茸茸的肚皮。   在某人火辣的注视,以及时不时“手贱”抚摸下。   薇薇醒了。   好在,小姑娘性格不错,没有气愤地挠某个不懂事的小伙子一爪子,只是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   “阿尔,”   “看薇薇好乖啊!”   顾安声音都不自觉地甜蜜了几分,   “薇薇,”   “还记不记得阿尔呀?”   他将手机屏幕轻轻转向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喵——”   薇薇在宽大柔软的猫窝里翻了个身,径直梳理起自己的毛发来。   视频那头的阿尔弗雷德:“……”   顾安继续欢快地抚摸着薇薇光滑如缎的背毛。   最后。   顾安还是在莫里斯太太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上楼休息。   维克托为他安排的卧室位于二楼。   与希尔家现代化的装潢不同,这栋宅邸的室内设计更加复古,与英国希尔家庄园的格调颇有几分神似。   房间主色调选用的暗红色。   沙发和椅子都是同色系的软包   顾安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想着明天的行程安排,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他失算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顾安的感冒明显加重了。   整个人晕乎乎的。   家庭医生给他量了体温。   38.2度。   有些发热。   此刻,顾安正微微张着嘴小口呼吸,鼻子已经完全堵塞。   莫里斯太太见状,没忍住拍了维克托一下,眼中带着几分嗔怪。   维克托:“……”   “医生,”   顾安瓮声瓮气地说明情况,声音因鼻塞而变得含糊,   “我有绝对音感。”   医生会意点头,立刻调整了处方,将含有阿司匹林、布洛芬和萘普生的药物替换下来。   “谢谢您。”   顾安软软地道谢,鼻音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脆弱。   医生笑了笑:   “应该的。”   一些药物成分会对听力产生暂时性或永久性影响,虽然对普通人来说那点影响微乎其微,但对有绝对音感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对声音非常敏感。   “以前经历过?”   医生一边准备注射器,一边随口问道。   顾安点点头。   大概是在顾安三四岁的时候。   突然有一天。   小顾安醒来发现堂屋里钟表的滴答声听起来不对,比往常的“闷”。   随后。   他发现更多熟悉的声音都比平常低了些,人直接被吓哭了。   顾爷爷顾奶奶怎么安抚都不行。   等好不容易搞清楚缘由后,就开始了各种检查。   经过反复排查,才发现是感冒药所致。   所幸停药几天后,听力便恢复了正常。   从此。   一家人都知道了顾安原来有绝对音感,知道了一些药不能吃。   “那现在听力怎么样?”   医生收起注射器。   顾安往被子里缩了缩,有些郁闷:   “就跟在水里听声音一样。”   医生温和一笑:   “先用热毛巾敷一下鼻子,待会我送生理盐水鼻喷剂过来,能快速缓解。”   说着看向维克托,   “斯威夫特先生,”   “今天最好让他好好休息。”   “室内湿度,尽可能保持在40%-60%。”   维克托微微颔首:   “詹姆斯,麻烦你了。”   医生微微一笑:   “您客气了。”   ————————   等送走了医生。   莫里斯太太叹口气:   “今天就乖乖待在家里吧。”   顾安有些小失望。   原本的计划是上午参观芝加哥标志性建筑,下午去芝加哥交响乐团的。   圣诞节对大多人来说是假期,但对乐团而言正是演出旺季。   圣诞音乐会、新年音乐会预备场、新年音乐会、特别的假日音乐会……   今晚芝加哥交响乐团就有一场演出。   莫里斯太太将薇薇抱来放在顾安枕边:   “来,薇薇会陪着你的。”   狸花猫软软地“喵”了一声。   似乎也察觉到小两脚兽身体的不适,贴心地在顾安脸上轻舔以示安慰。   顾安看着老师和维克托,丧气地应了一声:   “好。”   维克托点头:   “我让内森照顾你,有事就找他。”   管家内森微微躬身。   顾安目光扫过自己老师和维克托,点点头,闷声闷气祝福道:   “老师你们玩得开心。”   莫里斯太太面露犹豫,却被维克托自然地揽着带走了。   虽然不厚道。   难得三人行变成两人约会,维克托心底还是挺开心的。 第476章 和阿尔弗雷德的通话   “阿尔,”   “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真的在一起了!”   “本来说好了今天上午一起出去玩的。”   “结果他们两一起去了。”   “虽然很为他们高兴,但是我也好想去。”   “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   “怎么就感冒了呢……”   顾安整个人侧躺着,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有些泛红的脸,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枕头旁边支着手机。   他就对着手机絮絮叨叨。   视频那头。   阿尔弗雷德听着少年的絮叨,面无表情。   “所以你的补剂都没吃?”   冷不丁打断,一针见血。   “……”   顾安瞬间卡壳,眼神飘忽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   “看来是没吃了。”   顾安神情不由讷讷的,声音都虚了些:   “放在行李箱里……忘记拿出来了。”   但随即,他脸颊微微鼓起,眉心也蹙了起来,不满地控诉,   “阿尔——我都这样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写满小委屈的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人又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带着几分愤愤:   “布鲁克那家伙还笑我!”   “说我公鸭嗓!”   阿尔弗雷德:“……”   虽然用词夸张了些……但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还是放缓了声音安抚道:   “嗓子已经这样了,一直说话不难受吗?”   顾安瘪了瘪嘴。   阿尔弗雷德唇角不由轻轻勾起:   “好了,睡觉吧。”   声音跟着变得低沉而温和,   “我守着你。”   他这样反而让顾安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道:   “阿尔……我自己睡就好。”   “你做自己的事去吧。”   阿尔弗雷德没接茬,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书,翻开来:   “你睡觉,我看书。”   顾安这才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在静谧渐渐弥漫,顾安的眼皮越来越沉时。   一通电话突然切入。   他瞬间精神起来:   “阿尔,”   “是雷欧!”   “我先挂了!”   视频被挂断。   阿尔弗雷德:“……”   ————————   视频这边。   顾安坐起身来,接起了电话:   “喂,雷欧。”   “约书亚,”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嗓音,   “感冒好点了吗?”   ……   几句简短的问候过后。   雷欧便切入了正题:   “有关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的事,”   顾安神情一凛,不由得握紧了手机,凝神倾听。   随着雷欧平静而低缓的叙述,一抹哀伤慢慢从顾安的心底升起。   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将自己代入了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这对姐弟的遭遇中。   幸好……   他对着话筒轻声说道:   “他们解开了这个心结,一切都会好的。”   生了脓的疮疤只有狠心戳开,让它见了“阳光”和“空气”,才能痊愈。   哪怕最后还是会留下疤痕,但至少是平整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   电话另一头,英国希尔庄园。   雷欧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的湖泊,轻轻叹息一声,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上午发生在公爵书房的一幕。   房间里只有他与公爵,以及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这对姐弟。   或许是突然和弟弟一起被叫到书房来。   伊丽莎白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裙摆上无意识地绞紧,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忐忑。   利奥波特倒是一直沉默着。   但他与公爵目光扫过男孩身上的裙子时,眼底都闪过一丝复杂。   随着往事被一桩桩、一件件地重新提起。   当一切都清晰后。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少女眼眶中涌出。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哭泣。   他与公爵静静地看着伊丽莎白抱着利奥波特,一声又一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而那个总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男孩,也终于流下无声的泪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同样的歉疚。   这个男孩始终认为自己是姐姐的累赘,牵绊住了姐姐走向美好幸福的脚步。   偏偏。   他又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   “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一直害怕这个秘密被人知晓。”   “一个因为愧疚,不敢直面自己的弟弟,直面……那个罪。”   “一个不愿戳破这层薄纱,更怕姐姐因此被带走,于是选择永远沉默。”   “进了希尔家后。”   “两姐弟就更不敢说了。”   “这么多年,他们就这么默默独自忍过来了。”   雷欧的话在耳畔回响着。   顾安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不由在脑海中重新梳理这一切。   一见钟情、为爱不顾一切的父母。   相依为命,深爱彼此的姐弟。   顾安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这对“爱人”、父母与子女、姐姐与弟弟之间的爱恨纠葛。   他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然后是不解。   他想起了此刻外出的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   然后……   那个问题再一次浮现在顾安脑海中。   “阿尔,”   “爱是什么?”   心里有太多想要诉说的,顾安再次拨通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   在长久的沉默中。   阿尔弗雷德始终耐心地等候着情绪明显低落的少年开口。   他没有询问之前的通话内容,也没有追问这次来电的缘由,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终于……   爱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阿尔弗雷德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轻轻笑起来: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顾安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诉说此刻心里的纷乱。   阿尔弗雷德轻轻呼出一口气:   “约书亚,”   他的声音罕见地轻柔,   “在你看来,爱是什么?”   顾安依旧沉默着。   阿尔弗雷德也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   顾安才抬眼看向视频那边的人:   “我以前一直认为,”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爱是陪伴。”   就像爷爷奶奶始终相濡以沫,就像他们一直陪伴他长大。   但是。   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却又告诉他,   爱也可以是分离,是放手。   这几个月以来。   他因为妈妈而被霍华德叔叔接纳,因为爸爸而被卡尔叔叔疼爱。   于是。   他知道。   爱是爱屋及乌。   可是,伊丽莎白的父母却“漠视”着自己的“爱的结晶”。   他也曾以为爱是可以让一个人坦率地面对另一个人。   但是,   爱似乎也可以是隐瞒,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一瞬间。   无数关于爱的定义杂乱地充斥在顾安的脑海中,互相矛盾着。   他很想理清这一切。 第477章 爱是陪伴   在顾安说出那句“爱是陪伴”后。   视频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顾安垂着眼睑,完全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中。   屏幕那端的阿尔弗雷德也有瞬间的失神,他凝视着明显烦恼着的少年,一时间竟忘了思考。   少年脸上的烦恼是如此纯粹。   像是一小朵生长在旷野中的蒲公英——洁白,柔软,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在风中轻轻颤动。   但它的根却又深深扎根在土壤中。   那模样让旁观者的心也不由地柔软下来,仿佛被最轻盈的羽毛拂过。   阿尔弗雷德忽然意识到。   少年有时总会纠结一些他从不在意的问题。   奇怪的是。   他竟然从来不觉得这些天真的烦恼令人讨厌。   有时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爱……是什么?】   就像这个问题。   如果是其他人问他,他大概只会嗤笑一声:“无聊的问题”。   但是此刻看着少年认真地烦恼,他竟然也开始思考起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约书亚,”   他唤着少年的名字,等对面人从烦恼中抬头看向他时,他轻轻笑起来,   “【爱是什么】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他耸耸肩,刻意让语调变得轻松,   “所以,想要寻求一个确切的、标准的答案,是不可能的。”   “……”   这番话点醒了顾安,让他从混乱的线团中跳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阿尔。”   认真计较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顾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只是明白是明白,他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约书亚,”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又唤了一声。   顾安抬起眼,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约书亚,”   “爱有无数种。”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静,   “亲情、友情、爱情、大爱小爱都是爱。”   “它也有无数种形式。”   “它可以是坦诚、包容、奉献。”   顿了顿,语气微沉,   “它也可以是欺骗、占有、控制。”   “说到底,爱是一种感受,依赖于个体的主观感受。”   “所有最深刻的感受,都可以用‘爱’来诠释。”   顾安静静地听着。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突然也跟着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少年乖巧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约书亚,”   “你不用纠结那么多。”   他语气笃定,   “你只要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爱’?”   “亲情、友情、爱情……”   “你希望它们以怎样的方式存在?”   阿尔弗雷德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安忽然就明白了。   当问题从“爱是什么”这个宏大的命题,转变为“我想要什么样的爱”这个内心的叩问时。   他突然就知道了那个答案是什么。   他迎上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眼神坚定:   “阿尔,”   “我想要陪伴。”   虽然心里有过很多念头。   但是,   此刻浮现在脑海中的只有这两个字。   陪伴……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视频中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他轻笑一声:   “所以,你现在知道怎么理清思绪了吗?”   顾安认真地点头。   他不喜欢伊丽莎白父母那般“盲目的爱”,不喜欢姐弟间“怯懦的爱”,也不喜欢老师与斯威夫特先生那般“放手的爱”。   他只想要最爱的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他渴望的,   是一种能让心安定下来的爱。   ———————   或许是心念一转天地宽。   放下了心底的重担,迟来的睡意终于敲上了顾安的眼皮。   他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阿尔,”   “我困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那端突然犯起困的人,不由失笑,语气却跟着放缓了些:   “嗯,睡吧。”   “好……”   顾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安静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微微张着嘴巴,睡着了的少年,轻轻笑起来。   “明明刚还烦恼着那么严肃的命题……”   这般想着。   下一瞬。   他的神情就归为了平静。   阿尔弗雷德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少年,目光细细描摹过对方的睡颜。   然后。   一个问题悄然浮现在他心头。   他的爱……是怎么样的呢?   少年说,他想要的是陪伴。   那他呢?   阿尔弗雷德眼底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又望了睡梦中的少年一眼,把先前搁下的书捡起来,继续翻阅。   一时间。   视频两端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明明隔着一千多公里,两人却好似正共处在同一个安宁的空间里。   直到——   “叩、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   阿尔弗雷德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门口,又瞥了一眼身旁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   少年睡得正熟,微微张着嘴,脸颊还带着红晕。   他手指在挂断键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按了下去。   视频通话结束。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重了些。   “进来。”   阿尔弗雷德将书放在茶几上。   管家推门而入:   “阿尔少爷,”   “先生和夫人已经在客厅等您了。”   “时间差不多了。”   阿尔弗雷德神情微微一顿,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   管家上前帮他穿上黑色大衣,动作而恭敬。   “花束都备好了?”   “今年准备的是白菊花。”   管家一边为他整理袖口,一边答道。   阿尔弗雷德垂着眼帘:   “满天星呢?”   “已经送过来了。”   “嗯。”   整理妥当后。   阿尔弗雷德迈步向门外走去,管家安静地跟在身后。   客厅里。   罗伊家的当家人和夫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见阿尔弗雷德出来了,两人站起来。   男主人布兰特·罗伊打量了儿子的穿着一眼,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了两秒,沉声道:   “出发吧。”   于是。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时,罗伊家的人,男士一身黑西装,女士一袭黑长裙,神情肃穆地上了车。   管家紧随其后。   车辆缓缓启动,向着罗伊家的墓园驶去。 第468章 阿尔弗雷德和加菲尔德   纽约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应该说很糟糕。   气温很低。   铅灰色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还飘着细密的雨丝。   如果是一场大雨,或许还能更痛快些。   或者干脆没有雨,那也能利落一些,少些缠绵。   偏偏是这种无声的细雨。   墓园里非常安静,除了阿尔弗雷德,其他人已经扫过墓退了出去。   这是一处被精心打理着的墓园。   即便是寒冬,草坪依然保持着青翠。   鳞次栉比的墓碑一尘不染。   远处的教堂隐约传来唱诗班的圣歌,为这片寂静之地平添几分庄严。   阿尔弗雷德站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他站得笔直,手中拿着一束满天星,目光久久停留在墓碑上——加菲尔德·罗伊。   雨丝落在他的身上。   那头灿金的发丝在雨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两个小崽子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刚从教导处出来,被念叨了两个小时后的加菲尔德看着排排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家伙忍不住就炸了,   “你们惹事的频率能不能小点!!!”   在他身侧,刚15岁的雷欧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他和加菲尔德又又又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让早上过来小学这边一趟———他们亲爱的弟弟们这次“越狱”了。   “暑假送你们去夏令营学的爬树,是让你们用来逃学的吗!”   “啪!”   “啪!”   加菲尔德气得两巴掌挨着拍在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脑袋上。   “嗷!”   “加菲尔德你这是在虐待儿童!”   布鲁克捂着脑袋大声抗议,又不满地看向袖手旁观的雷欧,   “你亲弟弟被人打了,你都不管管?”   雷欧只是耸了耸肩。   加菲尔德活动着手腕,眯起眼睛盯着布鲁克:   “我教训你,你有意见?”   布鲁克顿时哑了。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揉着被打疼的头,聪明地没吭声。   加菲尔德双臂环抱,审视眼前这两人:   “谁出的主意?”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阿尔?”   视线转向布鲁克,   “还是你布鲁克?”   布鲁克昂起头:   “知道是谁出的,你想怎么样?”   随即又得意起来,   “我和阿尔,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随即又懊恼地嘟囔,   “要不是那两个家伙半夜‘偷吃’,我们早跑出去了。”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冷酷地点了点头。   昨晚,这两人从墙那头的树上下去的时候,正正好打扰了他们数学老师和文学老师的“幽会”。   加菲尔德:“……”   雷欧:“……”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中国有句话“七八岁狗也嫌”,这句话可谓放之四海而皆准。   别的不说,这过度的自信、旺盛的叛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两个小家伙,日常闯些“小祸”就不说了,上次居然划着个小皮艇就出海了。   等发现的时候,海流带着他们差点进入了远洋航道。   被“救”回来后,这两个小子就被扔进了荒野求生夏令营去了。   没曾想。   学成归来后更让人头疼了。   “你们两个被留堂了!一整学期!”   加菲尔德冷酷地宣布道。   “什么?!”   布鲁克立刻跳起来抗议,   “不要留堂!”   阿尔弗雷德也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哥哥们。   “呵,这是通知,不是和你们商量!”   加菲尔德冷笑一声,看着两个弟弟交换眼神,又阴恻恻地补充道,   “我和雷欧会轮流监督你们留堂。”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齐刷刷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加菲尔德对他们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   这就是和哥哥们同一所学校的坏处了。   “这两个小混蛋,也该让他们尝尝这种操碎了心的滋味!”   终于被放走,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身后传来加菲尔德的怨念。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跑起来。   ——————   突然想起过去。   阿尔弗雷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是悄然勾起。   他俯身将手中的满天星轻轻放在白菊花中。   直起身时。   目光扫过自己的右臂,随后抬眼望向墓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加菲尔德,”   “想笑就笑吧,我手臂骨折了。”   他静静注视着墓碑照片上那个永远笑容灿烂的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沉默。   良久。   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随即又轻轻笑起来:   “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顿了顿,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道,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   【阿尔,跟哥哥说说,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记忆里,那个金发飞扬的少年凑过来,贼兮兮地笑着。   被问到的男孩同样顶着一头灿烂金发,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冷嗤一声:   “无聊!”   “唉唉!谈恋爱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哪里无聊了?”   少年立刻反驳,挤眉弄眼地追问,   “阿尔,”   “你看布鲁克都有小女友了,你不羡慕吗?”   “人家成双成对的,就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没意思?”   男孩一脸嫌恶:   “你在说什么鬼话!”   看着弟弟这副“绝情绝爱”的模样,少年戏谑地笑起来:   “阿尔,”   “我真好奇你将来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啊。”   男孩无语地瞪着他:   “加菲尔德,”   “你醒醒脑子吧!”   随即看向一旁少年的褐发好兄弟,   “雷欧,”   “赶紧把他拉走,别耽误我写论文!”   ——————————   阿尔弗雷德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确切地说……”   “我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停顿了两秒,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不是女孩,是个男孩。”   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调侃:   “所以,加菲尔德,你的弟弟我突然就弯了。”   说完。   他的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阿尔弗雷德直接在墓碑前坐了下来,环视了一圈周围,又将目光落回到身旁的墓碑上:   “我大概是我们罗伊家第一个gay吧。”   说完,他微微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那团白雾缓缓消散。   也只有到了这里,他才会不再掩饰、隐瞒,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第469章 阿尔弗雷德和加菲尔德(二)   “那是我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的类型。”   “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陷了进去。”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地陈述着。   顿了顿,平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波动,   “他是个会为我挡枪的少年。”   再次停顿了两秒后,又微微叹口气,   “或许,”   “他也会为别人这么做。”   “他是布鲁克的弟弟,玛丽亚的亲儿子。”   “今年刚转学来的拉德利。”   说到这儿,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起来,   “拉德利今年挑选了玫瑰。”   “而他,就是我所选定的那朵玫瑰。”   他继续平静地叙述着。   从初遇时不动声色的算计,到后来的被迫坦诚;   阿尔弗雷德突然笑起来:   “加菲尔德,”   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的调侃,   “兔子急了会咬人,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低头瞥一眼被衣袖遮盖的手臂,朝墓碑无奈一笑,   “现在,我的手臂上就留着他的牙印。”   正如布鲁克预测的那样,咬得最深的那两处,最后还是留下了疤。   墓园再次安静了片刻。   一声叹息突然响起,带着少有的懊恼:   “我失误了。”   “在‘玫瑰’选举上……失控了。”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过多解释,想起什么,转而又轻轻笑起来,   “他的头发很漂亮。”   “我送了他一根发饰,他一直戴着。”   “对了,”   “他也送了我一枚玉葫芦,就挂在我的床头。”   说到这里,他嘴角愉悦地勾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隐隐带着点自得,   “一找到机会,就会让我帮他吹头发,自己犯懒。”   “加菲尔德,”   “你试过给别人扎头发吗?”   他沉吟了一下,轻笑出声,   “非常棘手。”   ……   “我挽着他,一步步将他送上‘玫瑰’的位置。”   ……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好笑地说道:   “他似乎总是拿女孩子没办法。”   停顿一下,   “但也……意外地受女孩们喜欢。”   “不过,”   他挑了挑眉,笑得笃定。   少年可是“正直”得很让人放心呢。   ……   “明明看着温润如玉,偏偏喜欢听八卦、凑热闹、偶尔耍点小赖皮、时不时冒出些恶趣味,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意外的活泼。”   他轻声评价着,   “加菲尔德,”   “你会喜欢他的。”   ——你要是还在,一定也会像布鲁克那样,喜欢逗他玩吧。   从日常相处的点滴,到他对少年的指导与少年对他的照顾,再到他们之间那些显而易见的差异……   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也总算是尝到了操心的滋味,加菲尔德。”   ———就像你曾经操心我那样。   他笑着呼出一口气:   “但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应该说,”   “我挺享受的。”   如果说少年对爱的核心定义是陪伴,   那么……   阿尔弗雷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他最深刻的愉悦,或许是……掌控。   ————无声的、细致的掌控。   少年是他精心守护在掌心里的“玫瑰”。   花盆、温室……   他会给他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但是……   他是他的。   “虽然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却也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来,耸耸肩,   “暂时,我还不能带他来看你。”   他俯下身,最后整理了一下墓碑前的花束。   白菊与满天星依偎在一起,在灰蒙的雨幕中静默地绽放。   “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说完。   阿尔弗雷德就直起身,转身,背对着墓碑朝出口走去。   挺拔的黑色身影,在迷蒙的细雨中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墓园苍茫的尽头。   ————————   墓园大门口。   三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罗伊家的管家撑着一把黑伞等候在中间那辆车门边。   见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铁门处。   他立即上前,伞面倾斜,为年轻的主人遮挡住细雨。   等到了车旁。   另一只手无声地拉开车门。   阿尔弗雷德弯腰坐进车内。   前方车辆中。   罗伊夫妇始终保持着静默的姿态。   布兰特·罗伊睁开微阖的双眼,看向前方,淡淡开口:   “开车吧。”   三辆桥车依次启动,默契地保持着稳定的距离,沿着被雨水浸湿的道路平稳驶离。   车尾灯在迷蒙的雨雾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阿嚏!”   鼻子一痒,又是一个小喷嚏。   顾安伸手抽了张纸巾,醒了醒鼻子。   旁边的小纸篓已经半满了。   “喵——”   团在地毯上的薇薇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猫眼看向他。   顾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我没事。”   睡足一觉起来,头也不疼了,嗓子也不哑了,就是开始流鼻涕了。   摸过小猫咪,顾安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正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前面是打开的琴盒,一把光泽温润的小提琴正横在他的膝头。   旁边的托盘里放着柔软的白棉布、一个圆形的小木盒和一瓶指板油。   他拿起白棉布继续一寸寸地擦拭着弓弦。   保养的第一步,是卸去旧日的痕迹。   这是个耐心细致的活。   指板、面板、背板、琴弦,每一道缝隙、每一根弦都要用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去除尘埃和松香屑。   小提琴基本构造   放下棉布。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手指拨过每一根琴弦,侧耳倾听它们空弦的音色。   “……”   好的,暂时先跳过这一步。   顾安将琴暂时放进琴盒中,转而拿起茶几上的琴弓来,旋动螺丝,将弓毛放松到合适的程度。   所谓松弛有度。   紧绷的弓毛,也需要适当地放松。   紧接着。   他打开圆形的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块深琥珀色的松香,动作轻快地在弓毛上来回擦拭三四次,确保松香均匀地附着在每一根弓毛上。   PS:   小提琴三大消耗品:弓弦、弓毛、松香。   松香相当于防滑粉,有了它,弓毛才能和弓弦充分摩擦从而发出声音来。   上好松香。   正当顾安捏着沾了一滴指板油的布角,谨慎地涂抹指板时。   莫里斯太太回来了。 第470章 指挥家的总谱   “怎么突然起来了?”   莫里斯太太微微蹙眉,看向顾安的眼神中带着担忧,语气里也带着关切,   “头不晕了吗?”   说话间。   薇薇见着自己的两脚兽回来了,立刻从顾安身边站起,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莫里斯太太脚边。   尾巴亲昵地蹭过她的脚踝。   “啊啦,”   莫里斯太太忍不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声音温柔,   “薇薇想我了?”   顾安笑着看老师和薇薇的互动。   好不容易,从薇薇的“魅惑”中抽回理智,莫里斯太太将注意力转回自己弟子身上。   “老师,”   “我已经好很多了。”   顾安说着,又抽了张纸巾擤鼻子。   莫里斯太太目光落在顾安身旁半满的纸篓上,又听着他浓重的鼻音。   “……”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那么着急的。”   本来就感冒了,抵抗力下降,还长途跋涉,反而让感冒更严重了。   顾安摇摇头:   “老师,没事的。”   他低头继续专注手中的保养工作。   莫里斯太太在沙发坐下,管家为她端来一杯红茶,她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看着顾安动作。   上完指板油,最后又用棉布将琴身仔细擦拭一遍,就大功告成了。   将琴小心放进琴盒里。   顾安搂过薇薇,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抬头看向莫里斯太太,问道:   “老师,”   “斯威夫特先生去乐团了?”   ————————   芝加哥,交响乐中心。   一如卡内基音乐厅被视作纽约爱乐乐团之家,交响乐中心也被视作芝加哥交响乐团之家。   “斯威夫特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维克托。”   ……   从员工通道一路走来,不时有人与维克托打着招呼,他都一一点头回应。   通道内铺设有厚厚的地毯,墙壁也做了良好的隔音处理,行走在其中,显得格外安静。   维克托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然而刚落座没多久。   “叩叩叩”   敲门声就响了。   “请进。”   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他微微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乔治?”   “有什么事吗?”   来人是乐团的首席铜管。   乔治在扶手椅上落座,开门见山:   “凯特呢?”   “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刚听说维克托一个人来的乐团,他有些好奇,就先跑过来看看情况。   维克托立刻了然。   眼前人不是来谈有关乐团的正事的。   这老家伙是来八卦的。   他原本要泡茶的动作顿住,又坐回了办公椅。   乔治看着他的动作,也意识到眼前人竟然连杯茶都不准备给他泡了。   “……”   算了。   他耸耸肩,决定自力更生。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把凯特带过来呢。”   他一边泡茶一边打趣。   维克托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无奈道:   “凯特不放心约书亚。”   上午的约会后,凯特就坚决地拒绝了他下午的邀请。   “约书亚?”   乔治动作一顿。   随即想起来,   “哦,就是凯特的弟子,即将来我们乐团实习的那个小家伙?”   “他怎么了?”   乔治倒好茶水,又坐回了位置,   “你之前是说,这两天就要把人带到乐团来?”   维克托摇摇头,   “感冒了。”   “早上起来有些发热,今天在家里休息。”   他顿了顿,还是拜托道,   “乔治,”   “接下来几天,你帮着看着点约书亚。”   在乐团,指挥有着私人办公室,乐团也有乐团的休息室,那是乐手们的地盘。   乔治笑起来:   “挺上心啊,维克托。”   “不过看在凯特的面子上,我也会看顾那小家伙一些的。”   维克托摇摇头,提醒道:   “也不必过度保护,该让他了解的还是要让他自己去经历。”   乔治扬了扬眉:   “可以。”   转瞬又提议道,   “要不让他上台试试?”   “也是个好机会不是。”   俗话说,成名要趁早。   与其他年少成名的小提琴手相比…凯特的这个弟子,他还从没在乐坛听说过。   对乔治这个提议。   维克托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能被凯特收为弟子,登台应该没问题吧?”   乔治对维克托的反应有些不解。   维克托摇头:   “那孩子走独奏的。”   乔治了然:   “是担心他合奏配合不够好,影响效果?”   维克托也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说道:   “后面看情况再说吧。”   乔治也不勉强,转而戏谑地笑起来:   “乐团的小王子要来喽。”   ————————   斯威夫特的宅邸。   顾安在客厅里没待多久,就被莫里斯太太赶回了房间。   回房间前。   他还不死心地试图再争取一下:   “老师,”   “晚上我们去听斯威夫特先生他们的演奏吧!”   莫里斯太太又好气又好笑:   “你的耳朵能听清了?”   顾安嘿嘿一笑:   “可以用鼻喷剂暂时缓解一下。”   只要暂时疏通鼻腔,耳朵也就可以用了。   能现场听到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演奏,顾安实在很心动,就这么放弃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虽然后面还有时间,但就是有种少听了一场,莫名就亏了的感觉。   莫里斯太太:“……”   过了一会儿。   莫里斯太太给顾安找了件事情做。   “给,约书亚。”   她将一本厚厚的乐谱递给顾安,   “这是维克托的总谱,正好是后天要演奏的曲目,你要不要先看看?”   “好的,老师。”   顾安双手接过谱子,顺手翻开。   就在他低头看谱的时候,莫里斯太太悄悄离开了房间。   顾安有些懵地看着手中的曲谱。   这和他平时见的完全不一样。   整整一页纸上。   竟然同时印着不同乐器的分谱。   这么厚的一本,合着就只是一首曲子的曲谱。   而很不幸的是。   他有点看不懂……   顾安:“……”   他抬起头,打算问问自己老师,却发现人早已经不见了……   顾安:“……”   ————————   “咔嚓!”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将摊开的乐谱在膝盖上放平。   他拿出手机对着总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英国的约瑟尔学长:   “学长,”   “指挥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你上次翻车实属正常。”   “斯威夫特先生的总谱……”   约莫一分钟后。   约瑟尔回了顾安消息:   “???”   看着那三个问号。   顾安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第471章 维克托的头疼   顾安误会约瑟尔了。   事实上。   作为指挥和乐团之间的桥梁,一位经验丰富的首席通常都具备阅读总谱的能力。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理解音乐的整体结构,在排练中协助指挥,并指导其他弦乐声部。   PS:   在某些指挥不靠谱的时候,乐手们会自发选择跟随首席的节奏走,默契地、“无情”地忽略台上的那位。   比如之前的约瑟儿。   在最早的时候。   乐团的首席就是实质上的指挥,而“指挥”只是一个“节拍器”。   一直等到后来。   作曲家们作的曲越来越复杂,乐团也越来越庞大后,指挥这个职业才真正诞生了。   一个不太严谨的公式如下:   作曲家≈小提琴家≈指挥   总之。   致力于成为芝加哥交响乐团首席的约瑟尔本人是会读总谱的。   只有顾安不会读。   顾安:“……”   “开始学习读总谱了?”   电话那头。   约瑟儿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能看懂吗?”   顾安:“……”   好吧,他老实承认,   “有点读不懂。”   如果说曲谱是每个演员手里拿的剧本,只包含了他们自己的台词和提示。   那么总谱就是导演手中的剧本。   不仅包含了台词,还包括了说台词时的灯光、音效等全部信息。   顾安最熟悉的是谱子上的高音谱号。   至于其他的中音、低音,甚至次中音谱号?   那就不太行了。   “指挥是真的厉害啊。”   他感叹道。   要同时阅读并理解所有弦乐、木管、铜管和打击乐在做什么,无疑需要极强的多线程信息处理能力。   “你可以找一份带总谱的录音,边听边对照看。”   尽管之前被某个小家伙“嘲笑”了,但约瑟尔还是很有学长风范地指点道,   “注意开头的进入、结尾的退出、华彩乐段后乐团如何接回、与你旋律重叠或对话的段落、重要的和声转换和节奏支点。”   “约书亚,”   他轻声笑了笑,   “你要学会和其他乐器对话。”   “许多时候。”   “乐团中的其他乐器,比如木管,会提前几个小节‘预示’你的主题,或与你进行‘应答’。”   “如果你能识别这些信号,就可以在演奏时主动准备、倾听并回应,让音乐不再是独白,而成为一场精彩的对话。”   顾安微微一怔。   这些,他以前从未想过。   约瑟尔肯定道:   “好好读总谱对你很有好处。”   对于走独奏路线的小提琴家来说,学习阅读总谱绝对不是浪费时间。   相反。   这是一项能极大地提升其艺术深度和职业生涯高度的“秘密武器”。   其中最核心的好处,就是能形成更深刻、更独立的音乐诠释。   在竞争激烈的顶级音乐圈。   当技术达到一定高度后,决定你能否更进一步的,往往是音乐的内涵、智慧和综合修养。   这里的旋律为什么听起来悲伤?   是低音提琴在下方奏出沉重的步伐。   还是单簧管在与你进行忧伤的对话?   一个渐强。   是整个乐团在背后推动。   还是小提琴独自在旋律线上攀升?   一个休止。   是为了让位给小提琴的华彩。   还是纯粹的寂静?   学会读总谱、理解这些关联后,演奏的力度、分句和节奏感会更有依据,也更具说服力。   聊了会儿总谱。   约瑟尔语调愈发轻松起来:   “你要上台吗?”   顾安默了默,低声回道:   “应该不会。”   他顿了顿,   “感觉不太行……”   老实说。   顾安其实暗地里也曾幻想过与芝加哥交响乐团同台演出。   十六岁的少年嘛。   偶尔中二一下,想想也不犯法不是。   但是在了解了这些后。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合奏都像是在“胡乱”演奏。   他只关注自己部分的诠释,偶尔听听整体效果,整个过程就……很“机械”。   感觉……   这样的自己真参与进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演奏中去,有种委屈了人家的感觉。   约瑟尔轻笑出声:   “不自信了?”   顾安“嗯”了一声。   浓浓的鼻音下,这一声“嗯”都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听得电话那头的约瑟尔都忍不住有些想笑。   “约书亚,”   他难得带着调侃提醒道,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顾安眨眨眼。   约瑟尔的语气突然愉悦起来,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小兴奋:   “我猜,斯威夫特先生现在可能正头疼着呢。”   顾安:“……?”   ————————   与此同时。   维克托的办公室。   “维克托,”   一位穿着酒红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坐在他对面。   他面容年轻,当然不是说看起来和30岁差不多那种,而是一种气质上的“年轻”。   茂密的头发整齐梳向脑后,面容白皙干净。   不过此刻。   这张以往意气风发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虚:   “瑟琳娜身体还是不舒服。”   “她的经纪人也表示很遗憾,她不得不取消和我们的合作。”   如果说玛丽亚是美国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钢琴独奏家,那么塞瑞娜就是如今风头最劲的小提琴独奏家。   早在半年前。   这位独奏家就决定和芝加哥交响乐团合作,共同举办一场新年音乐会。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   这位独奏家的经纪人却以“塞瑞娜身体不适”为理由,要求取消演出。   “如果我没记错。”   维克托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她现在人正在法国巴黎进行个人巡演?”   中年男子表情一僵。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就是纯粹的胡扯。   最重要的原因是,   眼前这位风流倜傥的中年男人,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正是这位年轻小提琴家的……前男友。   也是这位前男友当初极力促成了这次合作。   PS:   一个乐团的音乐总监可以说是这个乐团的大BOSS。   乐团的人事权、曲目权、艺术方向,都掌握在音乐总监手中。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在热恋的时候。   这位总监和这位独奏家来了一场热烈的双向奔赴。   可当他偷腥被逮个正着之后……   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472章 错失良机   维克托皱起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音乐总监,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总监难得地露出烦躁的表情,抱怨道:   “塞瑞娜实在太不专业了。”   这半个月,他已经尽可能周旋,对方却还是一意孤行。   维克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直接切入重点:   “所以,现在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在他看来,这两人在这件事上都做得不够妥当。   被问到关键问题,总监立刻收起了多余的情绪,展现出作为顶级乐团音乐总监应有的专业素养:   “媒体方面已经打点好了。”   “之前已经放出了风声,今早所有相关报道都已经刊发。”   维克托微微颔首。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很清楚,报道会如何引导舆论。   毕竟,个人风流韵事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   不敬业和辜负粉丝(音乐会的票早已卖出)就是另一个严肃的话题了。   在这其中,要突出的是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无辜处境。   有关公关的话题就此略过。   “那么,塞瑞娜的空缺你打算怎么安排?”   维克托继续问道。   总监正色回答:   “我提前邀请了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着名大提琴家,也是乐团的老朋友。   “她明天上午就能到。”   维克托颔首。   “下次,请把你的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开。”   尽管事情已经解决,维克托还是用平和的语气提醒道,   “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总监神情一凛,认真回道:   “我知道。”   也多亏这是芝加哥交响乐团,又有维克托这样堪称传奇的指挥家坐镇,见过各种风浪,临时邀请的也是经常合作的音乐家,这才能将这场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   若是换作其他乐团。   临时更换独奏家很可能会严重影响演出质量。   事情解决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放松下来。   总监也有心情说笑了:   “听说莫里斯太太的弟子来芝加哥了。”   “什么时候带来乐团?”   他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我可是很期待见到这个年轻人。”   虽然名义上是凯特·莫里斯的弟子,但也和维克托的弟子差不多了。   ————————   另一边。   顾安感觉也有些囧。   他听了一耳朵有关天才音乐总监与杰出小提琴家的“爱恨情仇”。   总觉得……   有些一言难尽啊。   电话那头的约瑟尔也有些感慨:   “之前这一对可是被称为古典乐坛的金童玉女。”   一方是天才指挥出身,史上最年轻的顶级乐团音乐总监。   另一方是炙手可热的小提琴独奏家。   大半年前。   这两人在一场沙龙一见钟情。   虽然年龄相差十几岁,但外界一直很看好这段关系。   “之前就有传言说两人感情出了问题,音乐会可能会有变动。”   “今天上午官方通知终于出来了。”   “塞瑞娜因身体不适,取消与芝加哥交响乐团的合作音乐会。”   顾安眨眨眼:   “身体不适?”   约瑟尔轻笑一声:   “塞瑞娜今晚的个人巡演照常进行。”   顾安:“……”   好烂的理由。   “不过,这可真是错失良机啊。”   约瑟尔声音中带着笑。   顾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错失良机?”   “谁?”   “当然是你啊,约书亚。”   约瑟尔调侃道。   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顾安:“……”   黑线从他额角滑落。   约瑟尔却正色道:   “如果你已经获得了梅纽因、帕格尼尼,或者任何一项国际大奖的奖项,这个机会很可能就是你的。”   顾安愣了一下。   约瑟尔声音冷静:   “新年音乐会演奏的曲目通常是常规曲目,难度不高,以你的能力担任独奏没有问题。”   更何况,启用一位更年轻的天才独奏家也是个不错的宣传点。   只是可惜……   约书亚声名不显。   顾安哑然,随即无奈道:   “学长,”   “你说得也太轻巧了。”   约瑟尔却轻轻笑起来:   “是你太看低自己了。”   “你可是莫里斯太太的弟子,还有维克托的关系,”   他顿了顿,   “等你去了乐团实习就会明白了。”   “约书亚,”   “好好准备明年的帕格尼尼比赛。”   “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怎么和乐团合作。”   与乐团的合作,是帕格尼尼决赛阶段的核心环节和最高潮,是决定冠军归属的关键一战。   独奏家不仅需要高超的个人技巧,更要具备与大型乐团协作、融合、引领的能力。   顾安神色认真起来:   “我知道,学长。”   ————————   挂断电话。   顾安却有些失神。   他垂眸看向膝盖上的音乐总谱,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错失机会吗……?   他晃了晃脑袋。   想什么呢!   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他不能急。   收敛心神,顾安戴上耳机,开始认真研究怎么读懂“总谱”。   期间。   莫里斯太太来了一趟。   见顾安看得认真,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盈满了笑意。   原本还以为弟子会拿着总谱来找她求助,看来,是找到方法了?   ————————   晚上。   “也不差这个机会。”   阿尔弗雷德看着趴在床上、面前摊着总谱的少年,语气平静地安慰道。   顾安眨了下眼睛,突然皱起眉,作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阿尔,”   “还是很可惜的。”   “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就这么在我眼前溜走了。”   他越发痛心疾首了,   “天才小提琴家与芝加哥交响乐团的灵魂合作。”   “多么让人期待啊!”   阿尔弗雷德:“……”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顾安演得更起劲了:   “阿尔,”   他一脸惋惜,   “你差点就拥有了一位声名赫赫的音乐家室友!”   阿尔弗雷德:“……”   顾安眨眨眼,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笑了笑:   “约书亚,”   顾安嘴角微微翘起。   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道:   “你的鼻音太重了。”   顾安:“……”   许久的沉默后。   顾安面无表情地应道:“哦。”   随即,   “我挂了。”   他打定主意要少说话了。 第473章 薅大师指挥的羊毛   晚饭后。   温暖的灯光下。   恢宏的管弦乐在室内流淌。   顾安认真地听着。   眼下他正处在维克托的私人音乐室里。   被老师带着进入这个房间时,顾安都惊了,目光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来回打量。   也不对。   准确的说,这个房间其实非常大,和顾安在希尔家的套房面积差不多,只是音乐室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长笛、双簧管、圆号、小号、大小鼓、竖琴……还有正中间异常显眼的钢琴。   认得的、不认得的乐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顾安看得是叹为观止。   “老师,”   他忍不住向一旁的莫里斯太太好奇问道,   “这些乐器斯威夫特先生都会吗?”   莫里斯太太含笑摇头:   “他只精通钢琴,其他的算不上精通。”   顾安:“……”   算不上精通,那也就是都会了?   短暂的无言后。   顾安决定跳过这个有些凡尔赛的回答,他忍不住又扫了一圈这些乐器,由衷感慨道:   “这里可以直接来一场乐团演奏了。”   莫里斯太太只是微微一笑,走到角落的唱片机前。   顾安跟过去,再次不禁咋舌。   一整面墙的唱片摆放得整整齐齐。   “想要听哪个版本的?”   莫里斯太太的指尖轻轻划过一张张唱片封面,   “维也纳爱乐团,指挥卡洛斯·克莱伯,公认的典范。”   “柏林爱乐乐团,指挥赫伯特·冯·卡拉扬,1966年修复版,也是公认的权威。”   ……   她逐一介绍着各个版本的特色,   “这个是维克托的录音,在音色和节奏上处理得挺有趣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不过老师推荐你先听克莱伯指挥的版本。”   顾安眨眨眼,随即嘿嘿一笑:   “老师,我可以都听。”   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一个版本也就30多分钟。   无论是克莱伯、卡拉扬,还是斯威夫特先生的,这三个版本肯定都要听听看。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顾安表示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莫里斯太太笑起来:   “好,那你先听。等维克托回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顾安郑重点头。   难得薅羊毛的机会,还是薅这么一位指挥大师的,他肯定会珍惜的。   一时间。   顾安心里斗志昂扬,只差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来。   莫里斯太太见他这样,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退出了音乐室,将空间留给奋发图强的弟子。   ——她准备去织自己的围巾去。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顾安趴在桌上,咬着笔帽,竖起耳朵,眼睛紧盯着总谱,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困惑地皱起。   偶尔,他还会暂停下来帮鼻子里喷入鼻剂。   也是……很拼的了。   ————————   3个小时后。   “很多人认为,独奏家只需要盯着自己的那一行谱,”   维克托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是最大的误解。”   “那样充其量只是个熟练的匠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音乐家。”   他手中的铅笔从上往下垂直划过谱面,   “不要逐行阅读,学会垂直地聆听,用你的眼睛和内心去听。”   “看这里,”   “哒-哒-哒——咚”   “这里是命运在敲门。”   贝多芬的交响曲众多,但是主题大多是描绘穿越黑暗奔向光明。   《C小调第五交响曲》也不例外。   这部作品可以分为四个章节。   第一章节。   粗暴、猛烈的“哒-哒-哒——咚!”,昭示着厄运的突然降临。   随后是命运始终不散的重压,以及副主题时而被重压打断的对美好的向往。   第二章节。   旋律不再激烈,转为舒缓、深沉。   时而深邃、时而爆发,是劫后余生的沉思与重整旗鼓。   第三章节。   色彩回归阴暗。   诡谲、不安是命运再次发出威胁。   随后音乐的流畅、奔放、疾驰是大胆的突围和力量的奔发。   最后的音量降低是在漫长的黑夜中等待黎明。   第四章节。   胜利的凯歌。   以最强的力度、最完整的管乐编制,包括象征革命性的长号,辉煌奏响。   音乐气势磅礴、节奏铿锵有力,最终在排山倒海的狂喜中结束。   维克托的笔尖同时框住双簧管和单簧管的谱线:   “当整个弦乐群以最强的力度和命运搏斗时,这里双簧管正重复着一个看似朴素的语句。”   “这不是装饰。”   维克托笔尖敲了敲那个音符,发出笃笃声,   “它是人类在命运重压下,一声清晰而悲悯的叹息。”   “你要听到它。”   “弦乐的强奏,必须包含着对这声叹息的理解。”   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脑海里回想起这个地方的音乐,原本平面的谱瞬间有了立体感。   “我们继续。”   维克托的笔尖继续移动,落在中低音弦乐和管乐交锋的网格上,   “注意这里。”   “命运动机被分解、重组,在中提琴和大提琴的切分音型中挣扎。”   “与此同时,”   “巴松管和圆号则提供了阴暗的底色。”   “约书亚,”   “如果你未来要演绎类似具有交响思维的作品,你的渐强和加速必须是感受到这种内部撕扯后的必然爆发。”   他动作停下来,   “那么,下一个连接点?”   顾安仔细看着总谱,犹豫地指向一处。   那是一段大提琴和中音提琴奏出的、缓慢而坚韧的上升旋律。   “不错。”   维克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最后的胜利之所以璀璨辉煌,正是因为在之前的黑暗中,这些微弱却持久的坚持从未放弃。”   “类似地。”   “一些独奏家的华彩乐段之所以光芒万丈,正是因为他懂得并承载了之前所有乐章的挣扎与积累。”   “他的荣耀,是替整个音乐叙事做出总结性宣言。”   顾安深吸一口气。   再次低头看向总谱。   这次,他看得更分明了。   在小提琴之外,他看见了无数与之交叉、并行的支线。   木管的哀鸣与质疑、铜管的号角与审判,弦乐的血肉和抗争……这些是结构本身。   “约书亚,”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学习总谱的原因。”   “当你站在独奏席上,你的手中只拿着小提琴,但是你的心里要装着整个乐团。”   “独奏不是孤独的炫技。”   “独奏家是引领者,是编织者,是整个宏大叙事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PS:   小提琴独奏不是一个人演奏,而是以独奏家为核心,与大型乐团合作的协作曲形式。   只是在这个集体协作中,独奏家会是最耀眼的那一个,绝对的中心。   当然有时候也会是小提琴+钢琴伴奏的小型作品。   但是独奏家最重要的作品都是和乐团合作的。 第474章 闲聊   维克托轻轻关上音乐室的门,留顾安在里面,自个儿则下了楼。   站在楼梯口处。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身影,眼神不由柔和了许多。   走近了,看着对方手中不停编织的动作,他带着笑意问道:   “看起来工程量还很大?”   莫里斯太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将织到一半的围巾轻轻放在膝上,抬起头微微一笑:   “教学完成了?”   维克托在她身旁坐下,笑得有些自得:   “我可是倾囊相授了,凯特。”   莫里斯太太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维克托看着她笑而不语,眼神飘向那条半成品的围巾。   就在这心照不宣的微妙中。   莫里斯太太却忽然笑起来,声音很是温柔,却带着藏不住的戏谑;   “很遗憾,维克托。”   她提起腿上的围巾,   “这是给约书亚织的。”   她笑得有些狡黠,   “你应该不会和孩子抢的吧?”   维克托神情一顿,看着眼前人含笑的眼眸,重重叹口气:   “看来,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没有眼力见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皱着眉,语调是夸张的沉重,   “我已经不讨有些人的喜欢了?”   莫里斯太太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忍不住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维克托笑得一脸温和,转而夸赞道:   “凯特,”   “你的弟子领悟力很好。”   莫里斯太太嘴角不禁又弯了起来:   “约书亚呢?”   维克托看着她:   “他迫不及待要跟着录音拉一遍命运。”   莫里斯太太无奈摇摇头。   ————————————————   又随意聊了几句后。   莫里斯太太想起回来后看见的那则通告,她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一边问道:   “赛瑞娜的事情只能这样了?”   这位小提琴独奏家出道的那届梅纽因,凯特也是评委之一。   维克托轻轻摇头:   “太意气用事了,估计也只能走到这个程度了。”   莫里斯太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一样,那么理智?”   维克托哑然。   不过转瞬。   莫里斯太太还是忍不住叹口气:   “这下,赛瑞娜的口碑怕是要大受影响了。”   古典其实是个很小的圈子。   不仅是音乐家,听众也是如此。   相同的曲目库,技术标准的极致化,想要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竞争不止是激烈而是残酷。   在技术差距微乎其微后。   艺术个性、舞台魅力与心理素质、营销与机遇、持久的生命力,哪一方面都是必需的。   “原本是双赢的局面。”   维克托淡淡评价道。   塞瑞娜出道后并不是一帆风顺。   这么多年只能说是小有名气,其中很大程度还得归功于她出众的外貌。   直到她和乔治(音乐总监)相恋,在对方的提携、几番操作下,才有了现在的声势。(营销与机遇,所谓的贵人)   但是根基终究不算稳固。   想要有持久的生命力,不成为“流星”,不断学习新曲目、不断录制高质量唱片、维持好和顶级乐团的良好关系,就很重要了。   赛瑞娜的意气用事,使得她在行业内的专业口碑被质疑,其他顶级乐团更会对她持观望态度。   甚至原本……芝加哥交响乐团会是她叩开其他顶级乐团的钥匙。   与此同时。   芝加哥交响乐团也能得到一波曝光。   现在……   “我打电话劝过赛瑞娜。”   莫里斯太太语气中带着惋惜,   “这段时间的热度,让她有些迷失了。”   随后,两人默契地结束了关于赛瑞娜的话题。   “你们乐团今年的财务状况还好?”   莫里斯太太随口问道。   维克托一边处理手机邮件,一边轻松地回答:   “稳中向上。”   “乔治运营乐团确实很不错。”   今年芝加哥交响乐团的营运收入(演出、租赁场地、其他服务)共计3197.8万美元。   其中乐团演出占七成。   而营运支出(演出成本、艺术家报酬、职工薪酬、场地维护)是8484.2万美元。   入不敷出。   好在,乐团还有另外两大资金来源。   来自个人、企业的即时或长期承诺捐赠有7299.6万美元。   乐团的基金、债券、股票投资收益有5504.6万美元。   最后综合下来,净资产还是新增了7000多万美元。   相较之下……有些乐团就比较惨淡了。   “多伦多交响乐团的邀请函你收到了?”   维克托看着邮件中的邀请函,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莫里斯太太停下手中的动作。   想起那封邀请函也是一言难尽。   “看来多伦多交响乐团确实……经济状况不太乐观。”   顿了顿。   她又笑起来,看向维克托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调侃,   “你的那位狂热乐迷还真是‘实力非凡’啊。’   “上次还只是指挥一个普通乐团,这次直接和世界一流乐团合作了。”   想着想着。   她也忍不住乐起来。   维克托有不少狂热粉。   其中一位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因为对维克托的崇拜,这位商人半路出家当起了指挥。   然而,现实不是小说。   每一位指挥都是多年积累的成果。   一时灵感大爆发,超常发挥,横空出世?   不存在的。   由此可知,他上一次的演出是怎样的灾难现场。   但是这位新人指挥似乎是觉得不是他实力问题,而是乐团水平不够。   因此这次不知道砸了多伦多交响乐团多少钱,让他成为了多伦多交响乐团的客座指挥。   这不,一确定了合作,就广发邀请函,特别是邀请业内专家和乐评人前去“鉴赏”。   就连相应的差旅费,他都全包了,生动演绎了何为财大气粗。   维克托只苦笑了一下:   “凯特,”   “古典乐正在没落啊。”   凯特沉默片刻,也跟着轻叹一声。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温柔地看向维克托:   “年轻人们也在努力。”   顿了顿,   又笑得有些得意,   “约书亚的未来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明白过来她话里潜藏的意思,维克托不由失笑。   那倒还真是。 第485章 芝加哥交响中心   “哇哦——”   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总监先生看着维克托身旁的东方少年,不禁在心底惊呼一声。   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的容貌、身形、气质,不时微微点头。   容貌满分。   虽然还没彻底长开,带着些青涩,但就这五官,将来也错不到哪里去。   身形。   腰细腿长,穿西装会很好看。   气质。   疏离冷清,也很有艺术家的范。   他的目光又在对方长长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非常有记忆点。   总体而言,单就这外貌气质,就能让不少观众买票进场了。   要是演奏技术也可圈可点……   啧,这还真是个卖座的好苗子。   好吧。   身为顶级乐团的音乐总监,乔治有时候就是那么“肤浅”。   别说什么外貌不重要。   就他眼前这位大师指挥家,年轻的时候还有史上最俊美指挥家的称呼呢。   不少夫人小姐们都愿意为了这位指挥家的风采买票入场。   就说离得近的。   钢琴独奏家玛丽亚也不遑多让。   那位美人也是相当受欢迎。   维克托无奈地看着眼前人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不过好在,顾安没看出来。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总监先生的目光有那么一点火热而已。   ——————————   早些时候。   “注意保暖,润喉糖拿着。”   玄关处。   莫里斯太太怀里抱着薇薇,看着一老一少在穿大衣。   顾安点点头,摸了摸薇薇的小脑袋:   “晚上见,薇薇。”   “凯特,我们走了。”   “老师再见。”   莫里斯太太含笑看着两人出门。   她晚上会去音乐厅观看演出。   芝加哥交响乐中心   芝加哥的交响乐中心外观出乎意料地“朴实”。   就方方正正,普普通通的外观。   门口张贴着今晚的演出海报。   好吧。   顾安已经对这种稍稍带一点异国风情的建筑习以为常了。   “约书亚?”   维克托回头,笑着招呼正在仰头打量建筑的少年。   “啊,好的。”   顾安回过神来。   这时,   “斯威夫特指挥,上午好。”   有行人经过,笑着问候了一声,目光掠过顾安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好漂亮的东方少年!   他笑着看向维克托:   “这是您家里的后辈?”   “和您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维克托乐起来:   “是吗?”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您好。”   “哦,孩子,你好。”   得知顾安是莫里斯太太的弟子,也是拉小提琴的,那人惊喜道:   “哦,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希望有一天能在芝加哥交响乐团的舞台上看到你的演出。”   这位老者也是芝加哥交响乐团的忠实粉丝了。   “嗯,我想到时候,我能把我的孙女给带进观众席了。”   他幽默地补充道。   顾安:“……”   维克托却是哈哈笑起来:   “会有那一天的。”   顾安:“……”   ————————————   好不容易进了大门。   顾安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维克托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约书亚,”   “要努力了。”   顾安:“……”   正在这时。   “维克托!”   伴随一声呼唤,一个身形高大,穿着宝石蓝西装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过来。   这是第二位,顾安见过的,看起来非常时尚的男士。   第一位是他的卡尔叔叔。   “约书亚,”   “这位是乐团的总监,乔治。”   “乔治,”   “这是约书亚。”   得知眼前人就是那段爱恨纠葛中的当事人,顾安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妙起来。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   音乐总监:“……”   他脸上的笑都有些不好了。   维克托却笑得更开心了。   “咳咳,”   总监轻咳两声,将一块工牌递给顾安,   “这是我们乐团的临时工牌。”   顾安接过并道了谢。   或许是为了扭转自己在未成年心中的形象,这位总监便自告奋勇地提出了要带顾安在乐团里转转。   经过前台时,他随手从柜台上拿了一本宣传小册子递给顾安。   前台的小姐姐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低下头拿起手机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姐妹们!皇太子来了!”   “是个东方美少年!”   “总监和斯威夫特先生领着参观乐团呢!”   不过一会儿。   就有小伙伴回复了:   “非常有气质!”   “啊,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   “人也很有礼貌。”   “希望他可千万别被乔治那家伙带坏了。”   “那家伙尽会给乐团惹麻烦!”   就在一条又一条的吐槽中,突然一条不同的意见跳出来:   “呃……总监还是挺有用的。”   “……”   “……”   前台小姐姐最后幽幽回道:   “瑞娜,”   “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烂。”   无言的沉默后。   有人出来打圆场:   “这下本他们可真是要酸得冒泡泡了。”   另有一人附和道:   “没办法,人和人之间,真是没得比啊。”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顾安跟随着总监走在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上。   他的目光在墙上那一位位音乐大师的肖像上掠过,那些深邃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这里是休息大厅,”   总监介绍道,   “演出前后和中场休息时,观众聚集、社交和放松的空间。”   顾安视线在这个宽敞、装饰华丽的大堂扫过,目光落在角落的酒吧、问讯处、商店上。   “中场休息时来一杯香槟,是很惬意的享受。”   总监说着,遗憾地看着顾安。   未成年·顾安:“……”   从休息大厅的其中一个入口走进。   顾安不禁屏息了一瞬。   入眼的就是恢弘的音乐厅。   与建筑外观的平平无奇比起来,整个音乐厅却是异常得开阔、辉煌,既典雅又庄重。   地毯和座位是猩红色的,墙壁是香槟金色的,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顾安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是最靠近舞台的观众席。   舞台位于正前方。   上方是拥有数千根音管的管风琴。   因为是圣诞节假期。   墙面上也装饰着深绿色的圣诞花环,还配着鲜艳的超大红色蝴蝶结。   温暖的光线下,这些装饰格外醒目,也为庄重的音乐厅平添了几分节日的欢快气息。 第486章 不公平   顾安脑袋仰起,左右转动,视线扫过音乐厅的四周。   四周都是观众席。   总共有四层,一层比一层高。   灯具沿着各层看台边缘蜿蜒排布,光线明亮且柔和,看台的栏杆上装饰着金色的花纹,显得十分精致。   再往上就是圆拱形的挑高穹顶。   同样有无数灯光如星辰般点缀其间,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庄严而温暖。   “约书亚,”   总监伸手指向此刻空无一人的舞台,笑着对顾安说道,   “我很期待明年能在这里看见你的身影。”   与芝加哥交响乐团这样级别的世界顶级乐团合作,成为其音乐季中的独奏家,是每一位古典音乐家的梦想。   要达到这个目标,无可挑剔的专业水准是最基本的入场券。   国际顶级大赛的优胜者、拥有权威唱片合约、顶尖音乐学院的师承与背景,这些都是证明的途径。   除此以外。   独特的艺术个性、强大的舞台魅力、卓越的协作能力、丰富的演奏经验、强大的经纪公司与媒体关系,这些也是关键。   但是,最重要的,这个金字塔的塔尖,是指挥与乐团管理层的认可。   总监微微眯起眼睛,再次打量着眼前外形出众的少年,心里算盘不断。   这孩子但凡已经有一个国际奖项在身,他都能让他直接顶替了塞瑞娜的空缺。   只是可惜了……   这些念头在总监脑中一闪而过。   他面上却不显,带着顾安继续参观:   “我们去楼上看看。”   —————————   从一楼休息厅的楼梯往上,他们来到了二层。   和一楼大厅类似,二楼也有休息大厅。   站在这里,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楼下的大厅,更能感受到建筑内部的宏伟。   进了音乐大厅。   这一层的观众席呈小巧的马蹄形,悬浮在下层座位的上方和后方,俗称包厢。   “这里的氛围更私密,音响效果也非常出色。”   总监介绍道。   当然价格也是最高的。   简单看过二楼,顾安他们又陆续参观了三楼、四楼。   芝加哥交响乐中心虽然纵深不大,但是高度却相当高,特别是在最顶层的观众席往下望的时候,更能感受得到这一点。   看过4楼,三人便直接往地下层而去。   听说顶楼还有可以眺望湖景的餐厅露台,不过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雨绵绵,便没有上去。   ———————————   地下层是一个多功能厅和排练厅。   “这里通常会举办室内乐音乐会、预演讲座、教育活动和私人聚会。”   总监介绍着。   或许一些人并不知道。   芝加哥交响乐团,准确说,是其所属的芝加哥交响乐团音乐协会,其实是一个非盈利性机构。   艺术和教育是它的使命。   在维持芝加哥交响乐团艺术卓越的同时,它还会通过“CSOforKids”、校园音乐会、大师课等项目,培养下一代观众和音乐家,也会积极开展社区服务。   顾安认真地点点头。   这些信息他之前确实没有特别关注过。   ——————   在顾安他们参观的同时。   某个群聊内也正聊得火热。   “听前台说人来了,杰登,要不要提前去看看?”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名叫杰登的年轻人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不太好看。   他快速打字回复:   “没什么好看的,下午自然就见到了。”   停顿片刻,又忍不住补上一句,   “不过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未成年罢了。”   ——真以为人人都是“lingling”?   PS:   Lingling指的是一个传说中天赋异禀、练习时间超长、技巧无懈可击的“神童”级音乐学生。   手机另一端。   玛莎看着这条带着明显情绪的消息,轻轻挑眉。   这是一个实习生们专属的群聊,里面的全是目前在芝加哥交响乐团实习的人。   这一次实习一共有三男一女,年龄在22-26岁,有的是音乐系本科生,有的则是研究生。   他们每一个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才获得了这个珍贵的实习机会。   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音乐实习生招聘流程与正式乐手几乎一样,都以极其严格的标准而闻名。   芝加哥交响乐团招聘实习生的项目主要是COS培训学院和公民音乐计划。   其中,公民音乐家方向是教育和社区活动,而COS培训学院则是最具声望的年轻音乐家项目。   ———可谓备受瞩目。   但是培训学院并不是每年每个声部都会开放实习申请。   无数申请者必须密切关注着申请开放,以免错过机会。   开放申请后。   他们需要提交详细的个人资料:   音乐教育背景、演出经历、大师班参与记录、获奖情况、预筛选录音、以及一至两封来自知名教授或职业音乐家的推荐信。   哪一项都能PASS掉无数人。   通过了初步的筛选后。   他们要面临的是现场试奏,会进行多轮的淘汰,需要一直坚持到最后。   而在演奏中,只要有一个错音,他们就会与机会失之交臂。   通过视奏后,他们还需要和项目负责人、CSO音乐家、管理层进行小型的面试。   层层选拔后。   他们才终于成为了乐团的实习生。   为了这个名额,很多人都是提前2-3年做准备。   但是现在。   一个未成年,直接就被带到了乐团学习。   还是一个从未获得过任何奖项,听都没听说过的未成年。   这让得知了消息的几个实习生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玛莎叹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下这行字。   天赋不公平。   资源也不公平。   她这句话发出后,群聊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本盯着那句“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面色铁青,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切换手机页面,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面无表情地快速编辑了一条动态:   “今天乐团来了一位lingling。”   点击发送。   瞬间。   帖子下方就涌出了无数条回复。 第487章 古典是个小圈子   由于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网友们的猜测天马行空。   “lingling?每天练琴40小时的那个lingling?[狗头保命]”   “那几个最近不是都在忙?哪里又冒出来一个lingling?”   “就算是他们,也不够格直接进CSO吧?”   “查了最近所有青少年比赛获奖名单,没有一个可能对得上号的。”   “也可能是某富豪家的孩子吧,你懂的,多伦多。”   “CSO现在也搞这套了?[鄙视]”   “本,你说话说一半很不道德啊[怒]”   “同求+1,至少给点提示?”   “我赌是弦乐组的。”   “也可能是钢琴?毕竟最容易出‘神童’。”   “这种特殊待遇对普通申请者太不公平了。”   ……   本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随即收起了手机。   ————————   另一边。   “乐手和工作人员通常从后门进出,那边有保安值守。”   总监一边解释,一边在前方输入密码。   门开了。   他们从公开区域进入了内部区域。   这里面明显热闹了许多,不时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在总监的带领下,顾安又依次看过了合唱团的休息室、乐团休息室、乐器库、钢琴库、排练厅……   在这个过程中。   彬彬有礼的东方少年受到了女士们的一致欢迎,手里不知不觉就多了不少零食。   最后他们回到了维克托的指挥办公室。   “可真是受欢迎啊。”   总监看着顾安怀里的零食,打趣道。   顾安把零食放在茶几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都很热情。”   维克托为两人各倒了一杯绿茶。   之后三人便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有关顾安的音乐规划。   正聊着,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士推门而入,朝众人点头致意后,看向维克托:   “先生,”   “塞莱斯特女士到了。”   “哦,已经到了。”   维克托站起身,总监也跟着向外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接那位女士。   顾安也连忙跟着起身。   他记得这位塞莱斯特女士就是顶替那位小提琴家的大提琴家。   ——————   “塞莱斯特,圣诞节快乐。”   “维克托,你也是。”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帮了大忙。”   “谁让我们是老朋友了呢。”   三人热情地寒暄着。   塞莱斯特女士大约40岁左右,身材中等。   一头褐色长卷发披在肩头,身上没有什么装饰,一袭简单的黑色毛线连衣裙,整个人看着既朴素却又不失典雅。   塞莱斯特女士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跟在一旁的顾安,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   “是约书亚吧?”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这位大提琴家口中说出,顾安有些懵。   与此同时。   总监也有些意外:   “你们认识?”   塞莱斯特女士笑得温和,看向也有些茫然的顾安,解释道:   “我在你妈妈那里见过你的照片。”   “你的汉服造型很漂亮,不过,”   她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那套绿巨人……更有趣些。”   塞莱斯特女士点到即止。   顾安整个人却有些麻了,莫大的羞耻感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妈妈?”   总监更加困惑了,眼神带着询问看向塞莱斯特女士和维克托。   “啊,你不知道?”   塞莱斯特女士也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玛丽亚啊,”   她随即补充道,   “约书亚是玛丽亚的亲儿子。”   总监一怔,下意识看向顾安,脑海里浮现出玛丽亚金发碧眼、明艳照人的模样,再对比眼前黑发黑眸的东方少年。   “……”   玛丽亚的儿子……   他扭头看向显然是知情的维克托。   维克托冲他俏皮一笑。   总监:“……”   这时,   塞莱斯特女士已经继续和顾安聊起来:   “你妈妈还在英国?”   顾安点头:   “霍华德叔叔他们要过完年才会回来。”   总监听着对话,暗暗白了身旁人一眼,随即笑着看向顾安,   “原来你的全名是约书亚·希尔啊。”   顾安点点头。   总监面上笑着,心里恨不得给身旁恶趣味的老家伙来一下。   这家伙故意没有介绍面前少年的姓氏。   或许是在场的都是熟识的人,气氛更加轻松愉快起来。   ————————   半个小时后。   排练厅里。   顾安坐在板凳上,手里握着鼻喷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中央。   塞莱斯特女士正在演奏大提琴。   曲目是他也曾经演奏过的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不过是大提琴版本。   如果说小提琴版本的《e小调协奏曲》像一位热情、优雅、充满活力的青年诗人。   那么大提琴版本的《e小调协奏曲》则更像一位深情、稳重、充满智慧的哲人。   塞莱斯特女士的音色深沉、温暖、如歌如吟。   尤其是第二乐章的部分。   大提琴醇厚的音色将这个乐章变成了一首深邃的叙事曲,充满了沧桑感,听起来更像是在回顾一段美好的往事,情感层次更为丰富。   总监侧首看着听得认真的少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鼻喷剂上,心头微微一动。   和玛丽亚一样的绝对音感,看来是遗传。   而且同样优越的相貌……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对母子同台演奏的画面,那还真是赏心悦目。   ————————   乐曲在弹跳的节奏中落下帷幕。   “啪啪啪——”   轻轻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顾安举到一半的手顿住,下意识转身扭回头去。   一位与维克托年纪相仿的男士站在门口。   他有着一头略显不羁的中长白发,身形非常高大,胸膛格外宽阔。   “塞莱斯特,”   他由衷赞叹,   “看来我们的排练工作会轻松很多。”   塞莱斯特女士放下手中的琴弓,笑着看向他:   “乔治。”   乔治?   顾安眨眨眼,看向身旁的总监先生,又看向门口的老者。   这两人重名?   “尼古拉斯先生,上午好。”   总监先生起身问候。   顾安也跟着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   维克托倒还是坐着,看向他:   “怎么有空上午过来了?”   名为乔治·尼古拉斯的乐团首席铜管走进来:   “闲得没事,就来乐团转转。”   “来得正好,欣赏了一首好曲子。”   他看向安静旁听的顾安,略微一挑眉,   “这就是约书亚,凯特的弟子?” 第488章 乐团众人   一番介绍后。   尼古拉斯看向顾安的目光就更和蔼了:   “原来玛丽亚是你的妈妈。”   顾安礼貌地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心里也觉得有些恍惚。   这可真是六度分隔理论的真实写照了。   现代社交理论:通过最多六个中间人,你就能认识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   ——————   10分钟后。   顾安站在排练厅正中央,目光落在前方坐着的四人身上,心跳微微有些快。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确定呼吸顺畅。   架琴起弓。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眸微垂。   总监看着舞台中央长身玉立的少年,微微挑眉。   ——果然赏心悦目,让人都不禁期待起来他接下来的演奏。   没有乐团的和弦过度,小提琴的高音直接响起。   总监只觉眼前陡然一亮。   非常漂亮的音色!   直接而富有穿透力!   他不由微微坐正了些身体。   旁边的维克托也挑眉微微点头。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少年演奏小提琴。颤音轻巧灵动,如同闪烁的光芒,确实非常不错。   尼古拉斯和维克托对视一眼,也微微颔首。   塞莱斯特则含笑聆听着这与自己刚才演奏风格截然不同的乐曲。   顾安全身心沉浸在演奏中。   与几个月前的演奏相比,现在的他演奏这首曲子更加得心应手了。   转瞬。   乐曲进入第二乐章。   淡淡的甜美、淡淡的忧伤。   顾安的心绪越发沉静。   排练室内只有悠扬的旋律在流淌。   塞莱斯特闭上眼,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渐渐地,一丝期待涌现心头。   ——要来了。   顾安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屏息凝神,手中动作骤然加快。   刚才的忧伤一扫而空,欢快的旋律骤然迸发。   维克托的手指随着节奏在膝上轻轻敲击,头微微点动。   他嘴角含着笑,心底却在冷静地评估着。   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是世界上最受欢迎、最常被演奏的小提琴协奏曲之一。   无与伦比的旋律之美、精湛的技巧与深刻的情感完美结合,被誉为小提琴协奏曲文献中的“四大名作”之一。   海菲兹的版本技巧、音准无可挑剔,音色冷峻,演奏充满王者气概。   奥伊斯特拉赫的版本,和塞莱斯特一样的温暖、饱满。   米尔斯坦的版本,优雅、精致、清新脱俗。   ………   此刻少年的演奏,音色剔透,技巧优雅,情感表达直接而动人,非常“好听”。   他抬眼看向台上的少年。   台风还有些青涩,却也更加动人。   一旁总监也在心里不断点着头。   不错,非常赏心悦目,不论是演奏者本人,还是他的演奏。   他嘴角微微勾起。   台上的少年看着就让人不禁心头一软,是夫人小姐们会相当喜欢的类型。   这可真是……一棵独奏的好苗子啊。   眼角余光瞥过神情柔和的塞莱斯特,总监又不禁微微叹息一声。   真是更觉得可惜了啊。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顾安轻轻舒了口气。   排练厅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   “啪啪啪——”   几道鼓掌声响起。   顾安放下琴,嘴角不禁弯起,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眼前的四个人。   “非常不错,技巧娴熟、音色清亮,”   维克托夸赞道,   “十分动听。”   其他几人也向顾安投来赞许的目光。   顾安心头一喜,嘴角咧开的幅度不受控制地更大了。   他这副模样倒是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   吃过午饭。   陆陆续续地,就有乐团的人来了。   弦乐组、木管组、铜管组、打击乐组与色彩乐器组……芝加哥交响乐团一共有100多名乐手,哦,还得加上一名助理指挥。   顾安只觉得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只勉强记住了各个乐器组声部首席的脸,名字却是有些记不清的。   “……”   于是他只好保持微笑。   “很难记吧?”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安微微一怔,扭过头去,眨眨眼。   助理指挥罗杰也冲他眨眨眼,这位26岁的青年眼中满是理解。   顾安心底流着泪,面上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人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罗杰笑着安慰他:   “不用着急,慢慢来,大家都会理解的。”   顾安望着前方正在三三两两交谈,或调试乐器的乐手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   另一边。   本和几个实习生心思都有些浮躁。   他们坐在乐团最后排,一边调试着手中的乐器,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前方那个正与旁人低声交谈的黑发少年。   刚到排练厅时。   他们就见指挥、几位首席,乐团最有话语权的几位,正围着那个东方少年亲切交谈。   几人顿时停在了门边。   要知道,在他们实习的这段时间,除了带教他们的专属“老师”,其他人对他们要么态度冷淡,要么带着审视的目光——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热情”的时候?   本定定地盯着那个黑发黑眼的少年。   毫无疑问。   即便他不想承认,那确实是个相貌出众的少年。   “天呐。”   听着身边玛莎低低的惊呼声,本的神色更冷了。   “和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约书亚,这几天会在乐团学习。”   斯威夫特先生向他们介绍着。   “约书亚,”   “这几位都是乐团的实习生。”   无论心里怎么想,本还是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本·让,乐器是大提琴。”   其他人也跟着自我介绍道。   “我是玛莎·瑞安,乐器是竖琴。”   ……   “你们好,我是约书亚,乐器是小提琴。”   少年倒是挺有礼貌,出乎意料地没有傲气。   几位实习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却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   顾安看着此刻正在为排练做着准备的乐团众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叹。   一百多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中老年面孔。   除了那三位实习生,年轻人寥寥无几。 第489章 顾安参与排练   排练厅内,温暖的灯光下,乐手们各就各位。   维克托手持指挥棒站在最前方的指挥台上,姿态轻松,神情从容。   顾安、助理指挥罗杰、塞莱斯特也将椅子挪到了乐队侧方,以便更清楚地观察指挥与乐手们的互动。   这次排练的是今晚乐团要演出的曲目——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   维克托右手指挥棒打着清晰、稳健的节拍,左手手掌时而张开、时而握紧、时而抬高、时而降低,调控着各个声部的强弱变化。   顾安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维克托的双手,放在膝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跟着比划起来。   非常清晰的指挥动作!   他惊奇地发现——   哪怕自己从未与乐团一起排练过,单单是跟随着维克托的指挥,他的“演奏”竟然也能跟得上乐队的节奏。   维克托诠释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速度迅捷,节奏紧绷,压迫感极强。   乐团的演奏也是棱角分明,充满了侵略性。   即便在较为舒缓的第二乐章,音乐依然保持着内在节奏的动力,沉稳中透着高贵和庄严。   弦乐温暖的音色与铜管辉煌的插入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安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第三乐章中,低音弦乐的蠕动感也被出色地刻画了出来。   到了第四乐章。   顾安的眼睛更亮了,心跳也不由跟着乐队的演奏而加快。   芝加哥交响乐团最引以为傲的铜管声部在此大放异彩,声音洪亮、光彩夺目,彷佛要将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随着维克托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乐曲最后以令人窒息的强大能量收尾。   排练厅的声学效果与音乐大厅的堪称一致。   顾安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魅力。   乐曲已经结束,他的心跳也还有些快,不由微微呼出一口气。   “啪啪啪——”   他努力克制着心头的激动,鼓起掌来。   这是顾安听过的最具震撼力的贝五!   完全不一样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和他之前听过的维克托的录音版本也有所区别。   乐团完美捕捉了贝多芬音乐中的革命性与力量感,各个声部浑然一体,毫无杂音。   顾安站起身,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看向维克托:   “太棒了!”   维克托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还记得我先前的讲解吗?”   顾安用力点头。   通过这场排练,他对维克托在音色和节奏强弱上的处理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他敢肯定,现在再让他演奏这首曲子,他会在一些细节上再做出一些调整。   他之前的诠释,有些过于“柔和”了。   这么想着。   顾安突然又有些手痒了。   这时。   助理指挥罗杰拿着自己的总谱上前与维克托交流排练情况。   维克托和几位声部首席交代完细节后,笑着转向顾安:   “约书亚,”   “要不要试试加入到排练中来?”   顾安一怔,心跳加快,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可以吗?”   维克托颔首:   “只是几个小节。”   “第192-195小节,还有第200-208小节。”   他安排道,   “你坐到第二小提琴声部最后一排去。”   PS:   在交响乐团中,小提琴分为第一和第二声部,即第一小提琴和第二小提琴。   简单地理解:   第一小提琴是主角,演奏主旋律。   第二小提琴是配角,演奏构建和声与节奏。   ——————————————   维克托话音刚落下。   第二小提琴的声部首席便笑着朝顾安招招手。   其他前排乐手也纷纷向他含笑点头致意。   当即。   顾安便迫不及待站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小提琴。   然而与此同时,乐团中。   几个实习生的心情就不可避免地又有些复杂了。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他们没想到这位“皇太子”居然刚来就能参与进乐团的排练中来。   要知道,他们从9月开始实习,之前一直只被允许坐在排练厅里观察和学习。   整个过程中,他们必须保持安静,不能交谈、不能使用手机,不能发出任何干扰排练的噪音。   玛莎还比他们好一点。   作为竖琴的实习生,她还能坐在竖琴首席旁边帮着翻乐谱,可以近距离观察演奏技巧和乐谱细节。   而他们三个男生一整天都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能动,只能听,偶尔才会有专属老师的个别指导。   所以,这次的贝五也是他们首次获准参与合排,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上台。   几个实习生看着顾安取琴的背影,心里不禁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之后该不会还有上台的机会吧?   顾安完全不知道这些微妙的情绪。   他提着琴盒快步走到第二小提琴声部最后一排,旁边的一位乐手已经帮他搬来了座位。   等顾安坐下。   助理指挥罗杰走过来,贴心地把自己手中的总谱递给他,笑着说道:   “先用我的谱子,上面有些笔记可能对你有帮助。”   “谢谢。”   顾安笑着道谢接过。   翻开总谱。   他微微一怔。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处理细节。   刚把谱子放在谱架上,   “约书亚,”   维克托举起指挥棒,朝他点头示意,   “第192-195小节,注意中提琴、大提琴的对话。”   “第200-204小节,注意木管组的‘警示’与弦乐组的‘回应’。”   “第205-208小节,注意铜管与弦乐的对抗。”   顾安认真点头。   几位实习生听着这过分“贴心”的提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一脸认真准备的少年。   本面无表情地握紧了琴弓。   玛莎则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指挥身上,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排练。   随着维克托的指挥棒利落挥下,熟悉的“命运敲门声”在排练厅中轰然响起。   顾安等待着。   然后,   琴弓搭起—— 第490章 顾安的资源   一开始。   顾安的音量和音色在乐团中还有些突出,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周围几位乐手见状不由在心底暗暗点了下头。   随着维克托的左手在空中做出一个缠绕的动作,顾安眼睛微微一亮。   他听见了。   小提琴的旋律线与中提琴的切分节奏完美交织在一起。   他听见了大提琴在下方奏出坚定的应答,三种弦乐音色彷佛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   尽管他的演奏仍然在被整个乐团的演奏“压制”,但他感觉却没有以往那么难受了。   很快。   第192-195小节结束了。   顾安轻轻放下琴弓,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些。   他在心中默数着拍子,脑海中清晰地追踪着音乐的进程。   【现在音乐转到小调,情绪变得阴暗了。】   【快到排练号D了,铜管要强奏了,我的进入也快到了。】   【斯威夫特先生正在做渐慢...好了,回到原速,准备...】   顾安再次搭起琴弓。   下一秒,   进入得刚刚好!   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单簧管尖锐的命运动机穿透乐团。   顾安按照总谱上的标记减轻运弓压力,让木管组的“警示”更加清晰。   他的琴声融合在第二小提琴声部中,化作背景,衬托着木管与圆号之间的紧张对话。   最前方指挥台上。   维克托瞥了眼最后排的顾安,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当圆号突然以ff力度闯入时。(p-强、mp中弱、mf中强、f强、ff非常强)   维克托的左手猛地攥成拳头,所有弦乐手同时加大运弓压力。   顾安跟着身旁的乐手将弓毛更深地压进琴弦,百人乐团制造出的声浪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稳住。”   身旁传来低声提醒。   顾安抿抿唇,手上的动作更稳了。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失误抖弓!   身旁乐手动作不停,抽空朝顾安微笑点头。   顾安用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也有些高兴。   前方指挥台上。   “保持!”   维克托的右手维持着紧绷的二拍子,左手指向圆号声部,   “圆号的每个音都要像钉子扎进木头!”   在接下来的小节中。   顾安真正理解了何为“对话”。   他听见大提琴用低沉的顿弓回应圆号的宣告,听见木管组用细碎的音型填充声部空隙,而定音鼓持续的滚奏如同剧烈的心跳。   很快,第208小节也结束了。   顾安轻轻放下琴弓,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   终于,乐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还不错。”   身旁也提前结束了演奏的乐手这才转过头来,笑着夸赞。   顾安腼腆地笑了笑,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   周围的乐手们也纷纷冲顾安友善地点点头。   几个实习生神色复杂地看向顾安。   虽然是第一次参与合排,除了开始时的小瑕疵,这个少年再没有出岔子。   “约书亚。”   维克托喊了顾安一声。   顾安礼貌地向周围乐手点头致意,提起小提琴走向指挥台。   “怎么样?”   维克托温和地询问他的收获。   顾安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看向他:   “我听见了!”   而且,他也跟上了。   维克托看着少年高兴的模样,打趣道:   “怎么样?对乐团改观了吗?”   “要不要考虑接着走乐团这条路?”   也就是莫里斯太太不在现场,否则她绝对不会给维克托好脸色——她的弟子好不容易走上“正道”,这人居然还想着带歪她的弟子。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老实地摇摇头:   “我还是喜欢独奏。”   这话一出,维克托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些。   几个实习生却是一愣。   这位“皇太子”竟然是走独奏的路子?   不仅是实习生们,乐团其他成员也惊讶地望向少年。   转瞬。   其中几个人终于在心底微微点了下头。   事实上,在得知维克托会直接带个少年来乐团学习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微词。   只是,他们都很好地没有表现出来。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维克托是在为少年日后进入乐团铺路。   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走独奏啊,”   首席铜管乔治走过来,煞有其事地点头,   “倒是和你妈妈一样。”   他想起之前少年的演奏,的确更适合独奏。   音色、情感都很有特色。   走乐团这条路,虽然说是个人的音色、情感会在指挥的调整下,升华、融入到集体中,但对个性特点强烈的演奏者来说,就是一种压制了。   顾安点点头。   尽管这次合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但是那种被整体音乐裹挟、自身音色、情感被压制的感觉,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妈妈?”   小提琴首席走了过来,有些好奇。   乔治看着同事,“惊讶”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   小提琴首席:“……?”   旁听着的其他人:“……?”   维克托无奈摇摇头。   顾安眨了眨眼睛。   乔治笑眯了眼睛,说道:   “哦,忘了告诉你们,”   “约书亚是玛丽亚的儿子。”   小提琴首席:“……?!”   其他人:“……?!”   几个实习生:“……?!”   众人齐刷刷看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年,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位金发碧眼大美人钢琴独奏家的面容。   这是……玛丽亚的儿子???   作为近些年来美国最炙手可热的钢琴独奏家,玛丽亚一直以来都和各大顶级乐团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芝加哥交响乐团。   他们怎么没听说对方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我之前一直住在中国,今年才来美国和妈妈一起生活。”   顾安解释道。   众人这才恍然点头。   难怪了……   ——————————   乐团最后排。   “我女神的……儿子?”   实习生杰登声音飘忽。   玛莎和另一位实习生也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当然知道玛丽亚早已结婚,但是她的私人信息保护得相当好,谁都没料到突然出现的“皇太子”竟然就是她的儿子。   本望着少年的面容,心底越发不是滋味。   凯特·莫里斯这位各项国际大赛特邀评委的弟子。   维克托·斯威夫特这位顶级乐团大师指挥的青睐。   玛丽亚·坡这位最杰出钢琴独奏家的儿子。   这个东方少年所拥有的资源,好得让人嫉妒! 第491章 顾安的独奏   另一边。   小提琴首席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笑眯眯地望向顾安,   “走独奏,那我们可要好好听听了。”   他转而朝其他人提议道,   “也到休息时间了。”   “大伙儿也听听玛丽亚儿子的独奏?”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圆号首席率先应道:   “行啊!”   小提琴首席笑吟吟地看回顾安:   “约书亚,”   “就把刚才那几小节再拉一遍?”   在善意的起哄声中,顾安看了一圈其他人,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下,排练厅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维克托摇头轻笑,指挥棒点了点小提琴首席。   对方则暗自带着几分得意,朝他眨了眨眼。   几个实习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暂时都放下了心中纷杂的思绪,望向再次架起琴弓的少年。   排练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如维克托这些已经提前听过顾安演奏过的人,姿态轻松随意。   而其他乐手们则纷纷调整了坐姿,打算好好听听少年接下来的独奏。   顾安站在乐团前方,重新架起琴弓,微微吸一口气。   琴弓接触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   整个排练厅悄然寂静。   乐团乐手们俱是耳朵一亮,隐晦地与身旁的同事交换了赞许的眼神——非常饱满明亮的音色。   “漂亮的音色控制,”   小提琴首席微微侧身,对第二小提琴首席低语道。   二小提琴首席注视着专注演奏的少年,轻轻点头。   此刻。   顾安不再像合奏时那般刻意收着音色和情感,而是让琴弓充分咬合琴弦,每一个揉弦都带着细腻的波动。   演奏来到第194小节时。   他对速度做了微妙的处理。   与乐团之前的演绎不同,顾安将第二个八分音符稍稍延后,营造出了更令人心悬的紧张感。   维克托与助理指挥罗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几位声部首席也露出赞赏的神色。   第195节时。   顾安加大了揉炫的幅度,高音区的旋律宛如阳光穿透了阴云。   众人只见少年右手的弓法愈加多变,时而跳弓点出轻巧的音头,时而连弓拉出绵长的气息。   几位实习生怔怔地望着眼前光芒尽显的少年,几乎移不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通过泛音的叠加模拟出管弦乐的层次;   用双音拉奏模仿大提琴、中提琴和小提琴的对话;   在极弱音区控制出弦乐群震颤的质感。   ——简直令人惊叹!   少年的演奏中竟然隐隐带着刚刚乐团合奏的影子,却又独具风格,不似乐团那么“凶猛”,转而又多了一丝细腻。   他在炫技的同时,竟然也不曾忽略情感的传达。   ———————————   很快。   顾安的演奏结束了。   “啪啪啪——”   掌声随之响起。   顾安放下小提琴,不动声色地活动了几下微微发颤的左手手指。   再演奏下去,他恐怕真要抽筋了。   “这可真是了不起!”   小提琴首席惊喜地望着顾安,能用小提琴演奏出乐队的效果,那可真是不容易。   乐队中,不少人看向顾安的目光里,也多了由衷的赞赏。   铜管首席乔治也很是惊喜,他看向顾安,眼中满是期待,赞叹道:   “我现在倒有些期待哪一天乐团和你的合作了。”   顿了顿。   他瞥了眼维克托,无奈地摇摇头,   “维克托的贝五,我都快演奏吐了。”   他借用了一些乐评人的批评,   “整部作品被他处理得整个就一‘肌肉猛男’,力量有余,细腻不足。”   顾安只是笑,礼貌地没有接话。   维克托被这么说并不生气,但也选择了不搭理这个老伙计,转而向顾安肯定地点头:   “整体不错。”   但转瞬,他又微微摇头,   “不过还是有不少地方需要再完善。”   他一一点评道,   “泛音叠加的地方,音色有点毛糙。”   “双音对话的部分,节奏不够同步。”   “极弱音处理时,控制多于呼吸。”   最后又提点道:   “平时可以多做‘蜘蛛爬行’和‘轮指练习’,你小指的灵活度还需要加强。”   顾安心头一凛,刚刚的喜悦渐渐沉淀。   他将维克托的每句点评记在心里,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   维克托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一旁的铜管首席乔治倒是为顾安“打抱不平”起来:   “维克托,”   “你要求也太高了,约书亚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乐团中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如维克托那般听出那么多“瑕疵”。   “你那耳朵也太灵了!”   小提琴首席回想起曾被维克托“细细打磨”的经历,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下,大家仿佛都被勾起共同的“被反复调教”的回忆,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起这位指挥大师来。   顾安在一旁没忍住乐起来。   排练厅内,气氛一时间很是轻松愉悦。   ——————————   几分钟后。   “好了,”   维克托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众人从轻松的氛围中唤回,他环顾四周,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位首席,塞莱斯特,”   “我们到隔壁开个短会。”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顾安身上,微微颔首,   “约书亚,”   “你也一起来。”   顾安微微一愣,赶忙点头。   片刻后。   目送几人离开。   助理指挥罗杰适时地站到了指挥台上,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我们继续工作。”   他翻开谱夹,语气沉稳,   “接下来我们排练门德尔松的《E小调协奏曲》大提琴版本。”   在指挥正式指导排练前,他需要带领乐团完成对乐谱的“第一次阅读”,确立基本的速度与声部平衡。   “实习生请到一旁观摩学习。”   话音落下。   几个实习生不约而同地感到一丝失落。   他们安静地起身,坐到顾安他们之前的位置上。   接下来,他们只能静静观察学习。   当乐手们陆续调整乐器、谱架上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时,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已关上的排练室门。 第492章 实习生们麻了   这是顾安第一次旁观一位独奏家与乐团的艺术与制作协调会议。   感觉……有些神奇。   老实说,和对外开放区域的金碧辉煌相比,乐团内部区域就显得格外“朴实”,甚至一些地方透着一股岁月的“心酸”。   就比如之前的排练厅,有的地方地板都“起了皮”。   又比如现在的这间小会议室。   装修、摆设堪称简陋,压根看不到一丁点儿“艺术”的影子。   一张深蓝色的长桌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周围摆着十几把蓝色铁架椅。   正前方的白板上还留着上次会议未擦净的记号笔痕迹。   众人在桌旁落座。   顾安老老实实坐在靠门的位置,背靠着墙壁。   行政人员进来为众人放下咖啡,经过顾安时,特意停下来,顺手给小学生·顾安发了一包小熊饼干。   莫名就被塞了一包零食的顾安:   “……”   几个首席见了,颇有些忍俊不禁。   ————————   会议的核心是讨论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大提琴改编版。   “塞莱斯特,”   “关于第一乐章开场,木管进来的那几个小节,”   维克托用手在空中轻轻划着拍子,   “我希望它们是轻盈的,像晨雾。”   顾安连忙翻开总谱,找到维克托所说的乐段。   说起来,这也是顾安第一次接触到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大提琴改编版本。   他下意识翻看了一下改编者——塞莱斯特·贝格   塞莱斯特……女士?   他不禁看向坐在维克托身旁的那位大提琴独奏家。   此刻。   塞莱斯特女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拟着揉弦动作。   她点头道:   “我明白,我会保持线条的流动感。”   “只是,在进入华彩乐段前那个快速经过句,”   她的指尖在谱面上某个段落轻轻敲点,   “我希望乐队能给我留出一点点……呼吸的空间,让我能更自由地过渡。”   “当然,”   维克托转向乐团首席,   “马克,”   “你们弦乐在那个节点要收得干净,为独奏留出充分的表现空间。”   马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简洁地回应:   “明白。”   讨论逐渐转向了更技术性的细节。   大提琴首席指着乐谱问道:   “塞莱斯特,”   “这里,第二乐章,我们声部的对位旋律。”   “你觉得是采用更连贯的长弓,还是带点顿挫,更能衬托你的主题?”   塞莱斯特女士俯身仔细看着乐谱,指尖划过那些音符:   “用长弓,保持那种歌唱性。”   她转而看向中提琴首席,   “但中提琴进来时,我们可以稍微……”   她做了个收拢的手势,   “……让一点,让色彩变化更丰富。”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讨论着。   “这里稍微拖延一点”、“那里弦乐拨弦再干脆些”、“双簧管的那个音符可以再突出一点”   顾安听得投入,手中的铅笔在总谱上飞快游走。   木管进入的地方——PP?(很弱)   华彩段前的“呼吸空间”——“V”(气口!勿抢。)   中提琴与大提琴的对位层次——“&”(内声部骨架,倾听。)   大提琴独奏更宽地揉弦——“~~~~”(宽揉弦->戏剧性。)   圆圈、方框、三角形……各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符号渐渐爬满谱面。   整个过程中,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当塞莱斯特女士和大提琴首席讨论某个大提琴技法的具体处理时,顾安也会在总谱的相应位置寻找小提琴的对应情境。   慢慢地。   顾安发现自己的脑子有点晕了。   过多的信息一下子塞进来,让他大脑不由过载了。   然后他发现,鼻子又堵了。   顾安:……囧。   ——————————   最后。   维克托点了下头,合上自己面前的总谱:   “好了,大致就是这样。”   “具体的,我们待会儿到台上再‘听’效果。”   他看向身旁人:   “塞莱斯特,”   “还是老规矩,任何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停下来交流。”   塞莱斯特女士笑起来:   “和你以及大家合作,总是很舒服,维克托。”   维克托微微颔首,看向各位首席:   “把相关信息传达下去,散会吧。”   会议结束。   大家纷纷起身,拿着各自的乐谱和咖啡,谈笑着向排练厅走去。   顾安也站起身来。   “约书亚,”   维克托和塞莱斯特女士仍然坐在原位,朝他示意,   “把你的总谱给我看看。”   顾安点头,将自己的总谱递了过去。   维克托翻阅着,不时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顾安,   “待会儿认真听。”   顿了顿,突然补充道,   “鼻喷剂用上。”   “……”   顾安无言地应了一声:“哦。”   塞莱斯特女士抿唇微微笑起来。   维克托继续提点道:   “你要学会作为一名独奏家,如何与乐团、指挥进行有效沟通,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要求,这对你之后的比赛也很重要。”   顾安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斯威夫特先生。”   维克托满意地起身:   “好,我们也过去吧。”   塞莱斯特女士跟着起身。   顾安安静地跟在两位音乐家身后,走向排练厅。   ——————————   接下来的排练中。   顾安有时坐在维克托的旁边,以指挥的视角观察整个乐团。   他能清晰听见或者看见维克托对每个声部做出的具体指示、细微调整和艺术处理。   “圆号,再温暖些!”   “第二小提琴,那个音符是F#!”   他有时也会坐在第一小提琴首席的旁边。   他能看到首席如何运弓,如何将维克托的指令瞬间转化为具体的技术动作,并传递给整个弦乐声部。   更重要的是。   他能近距离观察首席与独奏家在协奏段落中如何既保持声部特色,又完美地衬托独奏。   有时他也会坐在塞莱斯特女士旁边,感受独奏者的第一人称视角。   他能最近距离地看到塞莱斯特女士如何与指挥进行眼神交流,如何在她不演奏的乐队段落中保持专注。   亲眼见证一位成熟独奏家面对庞大乐团时所需的定力与自信。   顾安在这个顶级乐团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感知到的养分。   ————————   场边。   几个实习生只能眼睁睁地、麻木地看着少年在乐团不同位置间转换。   甚至——   哪怕当对方也坐在他们身边时。   助理指挥罗杰也会贴心地向对方解释:   “斯威夫特先生希望小提琴声部在这里做出朦胧的音色变化……”   对此。   他们已经彻底麻了。 第493章 本的INS   如此这般。   排练结束后,赛莱斯特女士先离开了乐团,顾安则跟着维克托和首席们一起用了晚餐。   乐团内部并没有设置员工食堂。   平常日子里,乐手们要么去前面的咖啡厅或者简餐区购买一份三明治,要么就直接外出觅食,反正周围也挺方便的。   不过今天,乐团特地准备了自助餐。   长条桌子上摆着烤鸡胸肉、意大利肉丸、素食豆饼、烤土豆、奶油意大利面、蔬菜沙拉、番茄汤、面包、水、咖啡和茶。   大家取了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   顾安安静地坐在维克托和几位首席附近,一边小口吃着意面,一边专注地听着他们闲聊。   话题从某位音乐家的“八卦”,跳跃到对某部作品的艺术见解,气氛松弛而融洽。   角落里。   几个实习生也自然地聚在一起,视线时不时瞟向顾安他们所在的区域。   玛莎咽下一口烤鸡胸肉,不由感慨着:   “真让人羡慕啊。”   少年从容地处在音乐家们的中心圈子里。   三个男生都沉默着,没有接话。   本悄然放下手中的叉子,拿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   临发送前,手指在发送键上迟疑了一瞬,还是重新输入了新的内容,再点击了发送。   发完他便收起了手机,自然地重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烤土豆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玛莎觑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过问。   她知道本在经营网络,INS有不少粉丝,不过他们几个都没有互相关注,也就不知道对方发了什么内容。   另外两个男生则完全没在意本的动作。   实习生杰登正神游天外,满脑子都是:“这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玛丽亚……”   与此同时。   在本那条刚刚更新的社交动态下,评论区再次悄然活跃起来。   那条动态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IhateLingling!”   ————————   晚餐结束,大家开始收拾餐盘。   本借着去洗手间的间隙,在隔间里掏出了手机。   他背靠着隔间门板,点开了那条“IhateLingling!”下面的评论区。   底下满是其他人的或充满自嘲、或充满同情的共鸣,当然也有熟悉的调侃。   “哈哈,本,你这家伙绝对是嫉妒了!也太酸了!”   “懂你。刚看到一个12岁小孩拉帕格尼尼随想曲,比我这辈子拉得都好。”   “到底是哪个Lingling?!”   “本,你要邀请对方出镜你的油管视频吗?”   “对啊!流量密码来了!本!让我见见到底是哪位lingling竟然能空降CSO!”   本看着那两条撺掇他邀请对方拍视频的评论,微微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侧边摩挲着。   他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   另一边。   “老师!”   顾安在后门处接到了莫里斯太太。   “凯特,圣诞节快乐!”   进了乐团内部,乐手们见了莫里斯太太,纷纷熟稔地和她打着招呼,   “你收了个好弟子!”   有人看着顾安站在莫里斯太太身边,冲莫里斯太太比了个大拇指。   莫里斯太太一一含笑回应了他们的问候:   “约书亚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时,铜管首席乔治主动走上前,轻轻拥抱了莫里斯太太,声音比平时更显柔和:   “很久没见你了,你依旧那么优雅。”   “凯特,”   “圣诞节快乐。”   莫里斯太太微笑着轻轻回抱了他:   “你也一样,乔治,圣诞节快乐。”   顾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老师和尼古拉斯先生这样熟稔而友好的互动,他总觉得空气里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   而在顾安未察觉的角落里。   几位乐手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暗戳戳地瞅着那边相谈甚欢的铜管首席、莫里斯太太,以及正从另一边走来的指挥维克托。   “咳咳,”   维克托轻咳两声,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莫里斯太太的肩膀,打断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音乐厅。”   于是短暂的道别后。   顾安和莫里斯太太被领到了视野和音效都极佳的包厢位置。   等维克托走开,乐团开始走台排练时。   顾安没忍住,悄悄凑近莫里斯太太耳边问道:   “老师,”   “尼古拉斯先生是不是……爱慕您?”   瞅着自己弟子一脸八卦的样,莫里斯太太好笑地摇摇头:   “那是乔治在逗维克托呢!”   顾安眨眨眼。   真的?   ————————   晚上的正式演出时间在七点半。   晚上六点半,音乐厅大门开放。   观众们陆续进入音乐厅的大堂,或是先去衣帽间存放大衣和包包,或是使用洗手间,或是在酒吧购买一杯饮品。   晚上七点,观众席入口开放。   顾安从包厢看下去。   只见人流缓缓涌入,逐渐填满一个个座位。   和乐团成员的年龄构成类似,观众席中放眼望去也以衣着得体的中老年人士为主。   甚至,顾安有些囧地发现,楼下前排不少男士都有着标志性的……聪明绝顶的发型。   不过他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几张亚洲面孔,有的正把手中的册子举起来拍照。   “抱歉,请让一下。”   耳畔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   顾安立刻收回视线,赶忙从座位前站起身,侧身让出通道。   看清楚来人,顾安感觉有些难得——是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穿着简洁的深色连衣裙。   “谢谢。”   女孩冲顾安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略带腼腆。   顾安也回以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   在自己靠里的座位坐下。   杰西卡微微呼出一口气,伸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好,触感微凉,应该没有泛红。   她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旁边的旁边,心里疯狂呐喊:   “天呐!”   “这次真的来对了!”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弟弟!”   她拿起手机,点开INS,迅速切换屏幕到刚刚才看过的本的帖子下:   “超级幸运!”   “我旁边的旁边是个美少年!” 第494章 欢快的顾安   杰西卡的评论刚一发出,   当即就有人在下面追问道:   “什么?哪里?我也在现场!”   “我也在!”   杰西卡下意识地抬眼环顾四周,随后才低头快速回复:   “包厢最前排最中间的位置。”   顿了顿,想起方才与少年近距离擦肩时那惊鸿一瞥,还是忍不住再次强调道,   “真的超级漂亮,气质特好!”   一楼观众席中。   一位女孩放下手机,立刻扭头、仰起脖子向二楼的包厢区张望……   然而,   看不见!!!   她不甘心地又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悻悻地转回来,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呜呜呜,只能勉强看见衣服,根本看不清人!”   几乎是同时,又有新的评论弹出:   “我在三楼观众席,更看不见。”   或许是终于有人看不过去这歪掉的楼,提醒道:   “Lingling!”   “说好的看那个未知的lingling!”   “人呢!!!”   对哦!   杰西卡这才回过神来,暂时压下对那位美少年的好奇,眯起眼睛,开始在一楼观众席中仔细搜寻。   视线最终定在某个位置。   她皱了皱眉,举起手机,将镜头放大,对准那里拍了一张。   重新低头,继续评论:   “我看见本他们了。”   “但是只有他们4个,没看见有别的年轻人啊?”   “@本。”   完了附上图片并最后艾特了本。   这下,评论区里其他人更摸不着头脑了。   那位神秘的“Lingling”竟然没有和本他们坐在一起观察学习?   于是有人开玩笑道:   “该不会人待会儿会上台吧?”   ……   短暂的沉默后。   之前回复在现场的人回道:   “我就在一楼前排,我待会儿一个个看过去!”   几乎就在这句评论发出的下一瞬。   乐手们上台了。   不是齐齐整整地上台,而是三三两两、比较随意地从舞台两侧的入口走上舞台。   直到轮到最后的琴弦乐声部入场时,琴弦乐手们才按声部陆续就座。   换句话来说。   在明亮辉煌的灯光下,观众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位上台乐手的脸庞。   杰西卡皱着眉,在乐队校音环节低头快速打字:   “没有!”   “一个年轻的都没有!”   刚发出她便立刻收起了手机。   ——指挥上台了。   而在她发出的回复下,则是一连串的:   “???”   “没有???”   ——————   晚上七点半,演出正式开始。   作为节假日的演出,整个演出大约2个小时,上半场是两首相对较短的作品,大约40分钟。   中场休息20分钟。   下半场则是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大约50分钟。   演出正式开始后,顾安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他所处的这个位置,独特的俯瞰视角,能让他完美地欣赏乐团几何结构和整体互动。   ———————————————   时间眨眼来到了下半场。   开场约十分钟后。   “呼——”   顾安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手边的饮料大吸一口。   ——总算结束了。   一旁的莫里斯太太笑着拍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下半场一开场的曲目的确是《C小调第五交响曲》,不过是……放慢版本。   原本极具压迫感和冲击力的“当!当!当!——当!!!”,突然变成了绵长而迟疑的“当~~当~~当~~~~当?”   顾安听着,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好了,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憋闷感,想要亲自上手给乐团紧紧发条。   他严重怀疑。   斯威夫特先生是为了“回敬”尼古拉斯先生之前评价的“肌肉猛男”,才故意这么恶搞的。   终于。   当熟悉的、原速的、极具压迫感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正式响起时,顾安突然觉得,芝加哥交响乐团此刻的演奏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优秀。   尤其是那标志性的铜管,恢宏磅礴,直击心灵!   “啪啪啪——!”   在轰动的掌声与喝彩中,乐团今晚的演出圆满落下了帷幕。   顾安和莫里斯太太顺着人流依次退场。   杰西卡努力张望着前方正含笑和莫里斯太太交流的顾安,心里一阵纠结。   她想上前和少年打个招呼,甚至交换INS,可看着对方那隐隐透着矜贵的气质,她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结果只是一个错眼,再抬眼时,人……不见了???   杰西卡在休息室大厅内左右扭头寻找着,却再也没有看见人,整个人陡然丧气起来。   她拿出手机,又翻开了那条帖子下的评论区。   当看到一条新的评论时,她嘴角忽然就勾起了一抹带着安利成功的满足弧度。   “我的上帝!退场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人群中一个超漂亮的美少年!”   但转瞬,   下面的评论焦点还是被拉了回来:   “所以,本说的lingling到底是谁啊???”   这未知的悬念,勾得不少人百爪挠心。   —————————   维克托宅邸客房内。   “Honey,你已经回美国了?”   视频那头是卡尔熟悉的面容,   “住在斯威夫特先生家?”   顾安认真地点头:   “嗯,今天已经开始了在乐团的实习。”   卡尔看着屏幕另一端少年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很有收获?”   顾安当即开心地笑起来:   “收获超级多!”   卡尔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语调夸张:   “好吧,看来芝加哥比纽约更有吸引力,那我只能耐心等你实习结束了。”   顾安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安抚:   “卡尔叔叔,”   “我回纽约了一定第一时间去看你。”   他狡黠地眨眨眼,   “亚纶叔叔呢?”   卡尔下意识地瞥了眼浴室方向,撇了撇嘴:   “在洗澡呢,喝得一身酒气。”   听他这么抱怨,顾安的笑容里带上了明显的打趣。   卡尔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你爸爸的画册我就先给你保存着了。”   PS:顾林的画册终于印刷完成了。   ————————   挂断电话。   顾安想起卡尔和亚纶之间的甜蜜日常,还是忍不住为他们感到开心。   自己周边的人,不论是卡尔叔叔和亚纶叔叔,还是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当然还有妈妈和霍华德叔叔。   看着他们彼此的相处,顾安总是会不由感觉很开心。   然后。   他就打给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   视频一接通,顾安便欢快地问道:   “你在干嘛?”   屏幕那头。   阿尔弗雷德看着此刻很是兴奋的少年,微微挑了下眉。 第495章 跨年(一)   “再拉下去,我的手绝对会抽筋!”   顾安披散着头发,盖着被子,半靠在床头,对着手中平板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天在乐团中的所见所闻。   一提到那场在众人面前的独奏,更是心有余悸、夸张地庆幸着:   “真的,差点就出丑了!”   ……   “斯威夫特先生建议我多锻炼手指,”   他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视频那头同样半靠在床头,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金发少年,   “阿尔,我们一起啊!”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着,   “你复健,我锻炼手指。”   阿尔弗雷德的手臂终于开始了复健,先从手指的灵活度开始,然后是腕关节的恢复,倒是和顾安的手指训练不谋而合。   终于。   在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碎碎念中。   顾安莫名开心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的声音不由放轻了些:   “阿尔,”   “晚安。”   视频那头。   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里说完晚安便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的少年,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也跟着轻声回道:   “晚安,约书亚。”   ————————————   挂断视频后。   把平板放回床头。   顾安身体往下一缩,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打了个哈欠。   他在柔软的被子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恬静的梦乡。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机,目光掠过床头的电子钟,时间下显示着日期:12月30日。   转眼,明天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   “老师,我们走了!”   第二天一早,顾安便照样跟着维克托去乐团。   或许是医生的药效显着,也或许是昨晚睡得特别好,今天一早起来,顾安便觉得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了昨天的不适。   ——感冒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   对此,他也感到十分惊奇。   要知道往年他要是感冒了,没有一周时间根本好不了,这次满打满算也才四天就好了!   ——————————   “早啊,约书亚。”   “斯威夫特先生,早上好。”   进了乐团,不时有人微笑着向维克托和乖乖跟在他身后的顾安打招呼。   女职员们一个比一个笑得温柔:   “约书亚的感冒好了?”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了昨日的鼻音。   顾安笑着,用力点了两下头:   “嗯!”   少年认真又开心的模样,让女职员们一个个不由心生怜爱,heart软软:   “那可真是太好啦,能健健康康地迎接新的一年!”   声音夹得能流出蜜来。   维克托在一旁瞧着她们,不禁微微摇头。   几个年龄还算“年轻”的乐手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感到一阵牙酸。   ——————   相比于昨天。   今天乐团的排练明显要“赶”一些。   上午,乐团便开始了集中排练,赛莱斯特女士也早早来了乐团配合排练。   毕竟,今晚就要正式演出了。   今天,顾安更多的是和几个实习生安静地坐在排练厅一侧,专注地观摩乐团的排练。   在一次次的排练、反复打磨中,乐曲的表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完善。   时间一晃而过。   眨眼,天就黑了。   吃过简单的晚餐后,顾安穿过忙碌的后台,走到后门外的安静处,拨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一接通。   他便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妈妈,霍华德叔叔,”   “新年快乐!”   视频那头。   玛丽亚依旧光彩照人,雪白的脖颈间,鸽血红的华丽项链相当显眼。   霍华德紧挨着她,温和地注视着镜头。   此刻,伦敦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庄园里正在举办一场隆重的黑领结舞会。   “honey,”   玛丽亚喊着顾安,举着平板缓缓转了一圈。   透过镜头,顾安认得这是在舞厅旁的休息室内。   布鲁克和雷欧都穿着标准的黑领结礼服,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手致意。   格洛丽亚则是一身湖绿色的长裙,撒着娇喊道:   “约书亚——”   顾安眉眼弯弯回应着:   “格洛丽亚,”   “新年快乐。”   随即又补了一句夸赞,   “你今晚的裙子很漂亮。”   格洛丽亚眼睛陡然亮起来:   “真的!”   转瞬,她又瞥了眼坐在对面的雷欧和布鲁克,轻哼一声。   没有夸赞妹妹的雷欧、布鲁克:“……”   之后的十分钟里。   大家互相聊了聊这两天的近况。   当得知顾安的感冒已经痊愈时,玛丽亚也松了口气。   “和公爵打个招呼?”   霍华德语调沉稳。   顾安点头。   镜头随之移动,能明显看见环境的变化。   璀璨的光线中,悠扬的旋律中,   “约书亚,”   公爵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今晚的他神情瞧着很是温和,或者可以说是愉悦,   “实习进行得怎么样?”   顾安先问候道:   “新年快乐,先生。”   “实习很顺利,学到了很多。”   公爵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那很不错。”   “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顾安语气略带歉意:   “很遗憾,不能和您一起跨年。”   公爵却笑得更轻松了些,幽默地回应: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   舞厅一角。   “约书亚,”   伊丽莎白看向布鲁克手中举着的平板,神情柔和,   “新年快乐。”   站在她旁边的利奥波特也随着姐姐,轻声送上祝愿:   “新年快乐。”   顾安看着视频那端的姐弟俩,脸上是由衷的高兴:   “伊丽莎白,利奥波特,”   “新年快乐!”   今晚的利奥波特可谓焕然一新。   一头红色长发已经变为了利落的短发,常穿的裙装也换成了与雷欧、布鲁克同款的正式黑色礼服。   整个人瞧着很是精神,带着一种独属于男孩的漂亮。   “谢谢。”   伊丽莎白凝视着视频中少年澄澈的双眸,轻声说道。   一旁,利奥波特并肩看着姐姐手中的平板屏幕,也跟着认真地点头。   顾安保持着微笑,目光转向利奥波特,顿了顿,神情更柔和了些,轻声问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吗?”   虽然是询问,语气中却满是笃定。   利奥波特微微一怔,望着屏幕中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突然涌起的酸涩,认真地点头:   “嗯!”   伊丽莎白一只手稳稳托着平板,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头发,也跟着低声说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语调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信念。   开学后,利奥波特就会入读伊顿公学。 第496章 跨年(二)   “十、九、八、七……”   “六、五、四……”   “三、二、一!”   “新年快乐——!!!”   顾安隔着手机屏幕,望着庄园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烟火,耳边是齐声而热闹的新年祝福。   他嘴角一直挂着笑,也跟着轻轻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下一瞬,   屏幕背景陡然转换。   布鲁克的大脸挤了进来,他笑得很是得意,冲屏幕中的顾安喊道:   “约书亚,”   “新年快乐啊!”   顾安看着他,噗地一声笑开来,也放开了些声音回道:   “新年快乐!”   紧接着。   雷欧、格洛丽亚、玛丽亚、霍华德的面容也轮流出现在屏幕中。   最后画面又晃回布鲁克那儿。   他撇了下嘴,语调随意:   “行了,我就挂了,舞会马上开始了。”   顾安笑着点点头:   “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加油!”   按照惯例,午夜钟声敲响后,公爵和公爵夫人会领跳第一支舞。   紧接着。   所有人会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齐声合唱罗伯特·彭斯的《友谊地久天长》。   再晚一些,到了深夜便是沙龙闲聊与各种休闲游戏。   很显然,这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顾安一想到熬夜舞会后第二天的难受,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将手机放进衣兜里。   他抬头看向夜空,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不禁笑了起来。   正要转身进门。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安停下脚步,摸出手机一看,是阿尔弗雷德发来的短信:   “刚才在和玛丽亚他们视频?”   顾安眨了眨眼,低头回复:   “昂。”   随即礼尚往来,   “阿尔,你在干什么?”   阿尔弗雷德瞟了眼镜子中穿着黑色礼服的自己,垂下眼帘,单手打字:   “为今晚的聚会做准备。”   今晚,罗伊家将举办一场跨年派对,受邀参加的对象无一不是与罗伊家往来密切的合作方与友人。   管家为他别好袖扣,轻声提醒: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阿尔弗雷德冲他微微点头,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句:   “晚点聊。”   他放下手机,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稍稍抬起了下巴。   镜子中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无尾礼服,身形高大、挺拔。   周身除了袖扣,再无多余点缀,简洁而庄重。   事实上。   光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就已足够夺目。   ————————   罗伊家主宅门前。   阿尔弗雷德沉稳地站在父母身侧,一同迎接陆续抵达的宾客。   “许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他正与一位年约五十的议员寒暄,言辞得体,态度从容。   议员含笑看他:   “明年暑假还来我办公室实习吗?”   他转向罗伊夫妇,语气赞赏,   “阿尔今年暑假在我竞选办公室的表现,可是相当出色。”   罗伊夫妇含笑看了眼自己儿子,又对议员摇摇头:   “我们想让他这个暑假放松一下。”   议员了然地点了点头。   等又迎进了一位宾客后,   布兰特迎向新到的客人,与他拥抱:   “安德鲁,欢迎!”   塞西莉亚则微笑着问候同行的女士:   “玛德琳,你还是这么美丽优雅!”   安德鲁略带歉意地向布兰特解释:   “霍华德他们还在英国,这次就我们来了。”   塞西莉亚目光落向安静站在安德鲁夫妇身后的女孩,温和一笑:   “乔治安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来的正是代表希尔家的安德鲁·希尔、玛德琳希尔,以及他们的女儿乔治安娜。   阿尔弗雷德朝感恩节时见过的女孩微微颔首。   乔治安娜也安静地点头回礼。   就这样,夜色渐深,罗伊家的宅邸门前,灯火通明,宾客络绎不绝。   ————————   另一边。   顾安盯着屏幕上阿尔弗雷德最后发来的那句“晚点聊”,颇有些感慨地轻轻晃了晃脑袋。   看来,   大家今晚不是舞会就是派对啊……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   后门这儿除了他,空无一人。   冷风嗖嗖地吹过。   顾安眨了眨眼,收起手机,转身进门——外面好冷。   进了排练厅。   他悄悄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   几个实习生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正在进行的排练中。   排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音乐厅准时对外开放。   “老师,”   顾安这次在大门口接到了莫里斯太太。   莫里斯太太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赶上了。”   顾安有些懵地接过:   “什么,老师?”   莫里斯太太含笑温柔地注视着他:   “打开看看。”   顾安伸手探进袋中,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织物,拿出来一看,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一条米色的手工编织围巾,没有花纹,很朴实的一条围巾。   莫里斯太太笑着解释:   “给你织的围巾,新年礼物。”   顾安愣住了:   “给我织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老师这些日子是在为斯威夫特先生织围巾。   于是先于惊喜涌上来的,是一种微妙的震惊。   他下意识脱口问道:   “老师,”   “斯威夫特先生呢?”   莫里斯太太被他不可置信的反应逗笑了,带着点没好气的口吻回道:   “他可不需要。”   那家伙昨天居然敢鼓动约书亚考虑乐团路线,幸亏乔治告诉了她。   顾安:“……”   无论如何,收到老师亲手织的围巾,顾安心底还是涌起一阵暖意。   他声音软软的:   “老师,谢谢您。”   他摩挲着手中的围巾,   “我很喜欢!”   莫里斯太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了,我们也一起进去吧。”   此时,观众正陆续从大门入场。   玻璃门上贴着今晚演出的海报。   与昨日不同,今天不少观众都是一家老小一同前来。   “妈妈,”   一个被妈妈牵着进场的小女孩,走过顾安身边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小声对妈妈说,   “刚刚那个哥哥好好看!”   也有其他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满眼羡慕,拉着妈妈的衣角撒着娇:   “他的头发好长,好漂亮,还有那个穗子也好好看。”   “妈妈,我也想要。”   一些被家中长辈带来的少年少女们,看到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气质独特的同龄人,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不少成熟女士也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这孩子生得可真漂亮! 第497章 跨年(三)   顾安和莫里斯太太依然坐在昨天的包厢里。   晚上十点整,演出准时开始。   上半场的开场曲是韦伯的《奥伯龙》序曲。   对,就是那个歌剧《奥伯龙》,或者叫《精灵王的誓言》。   如果说贝五的开场是先声夺人,震慑人心,那么这段《奥博龙》序曲的开场则是截然相反。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悠远绵长的圆号,悄然拉开了这首乐曲的序幕。   全场观众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那仿佛从遥远的彼方缓缓飘荡而来的朦胧乐音。   随后,   小提琴声部悄然加入。   同样带着若即若离的遥远感。   ……   十分钟左右的乐曲,带领观众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冒险。   从圆号引出的好奇与期待、到英雄和冒险带来的兴奋与紧张。   从爱情主题带来的感动与温暖,最后在酣畅淋漓的释放中达到喜悦的高潮。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中,一首辉煌而充满精灵气息的序曲落下帷幕。   顾安用力鼓着掌,心底琢磨着以后有机会要去看看歌剧《奥伯龙》全剧。   找个人一起去?   找谁呢?   布鲁克……?   那家伙感觉不太行。   阿尔?   这个可以!   对了,也可以问问拉蒙!   念头一闪。   克拉尔、帕特里克、特纳、兰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顾安的思绪也随之越发飘散。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也在舞会或派对上吧?   拉蒙应该正和家人一起跨年。   忽然之间。   顾安有点想念学校里的那些人了。   就在这时。   第二首曲目开始了。   乐团与赛莱斯特女士合作演绎的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大提琴改编版。   顾安收敛了心神认真听起来。   ——————————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端着香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深蓝色的昏暗灯光下,台上的爵士乐队正轻声演奏。   台下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打球、度假、赛马、酒、信托、税务……   永远挂着的微笑,节制的手势,偶尔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尔弗雷德低头瞥了眼时间。   这时候,某人应该正沉浸在音乐里,乐不思蜀吧。   ——————   “啪啪啪啪——!”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上半场的演奏结束。   中场休息时间。   观众都还坐在位置上。   顾安听到附近有观众轻声交流。   “哇,没想到大提琴版本的也很不错!”   一位女士对同伴赞叹道。   她原本是冲着塞瑞娜来的,不过……   她紧接着抱怨道:   “塞瑞娜也太不敬业了,下次再也不买她的票了。”   顾安下意识看过去。   她的朋友也轻轻摇头:   “等着看吧,估计马上就会有新星崛起。”   古典圈的机会就那么多,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冒头的机会。   “塞瑞娜也是因为特瑞斯转向流行才有的机会,她这下,也给了别人机会。”   提到近年古典乐坛频频出现的“状况”,那位女士无奈地撇撇嘴:   “说到底,还是芝加哥交响乐团最可靠。”   同伴随即补充道:   “那也多亏有斯威夫特指挥坐镇。”   顿了顿,   她压低声音,   “你看看其他乐团,”   “纽约爱乐自从换了指挥就不行了。”   现任指挥能力不行、乐团里乐手们敬业的态度也变了……   她吐槽道:   “纽约爱乐都快沦为三流了!”   “听说马上又要换指挥了。”   ……   顾安静静听着这些乐坛八卦,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   当时间来到10:50的时候。   舞台上方特意悬挂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顾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幕布上显示着一条不知名的街道夜景。   黑夜下,无数大型电子屏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分外醒目,有展示品牌广告的,也有单纯显示文字信息的。   中央临时搭建的舞台映着幽蓝灯光。   总的来说。   ———看着就让人觉得“吵”。   事实上,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舞台周围的暗处挤满了人群。   所以实际上,那里的确人声鼎沸。   镜头拉近。   一位身穿黑色长款毛绒大衣,搭配黑色长裙,头戴黑丝毛绒帽子的女士正站在舞台中央。   银灰色的及胸长发随意披散,与深小麦色的肌肤相映成趣,成为整套装扮中最亮眼的点缀。   此刻,她脸上洋溢着健康而热情的笑容,开口唱道:   “Thereisnoheaven~”   音乐响起的瞬间。   顾安耳朵一亮。   和女士外形的“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嗓音出奇地甜美,带着些许独特的沙哑,听起来格外耐听。   “Imaginethereisnocountry.”   “Itishardtodo……”   在温柔的歌唱与钢琴、弦乐伴奏中,镜头转向舞台四周的人群。   画面中人头攒动。   不少人戴着印有“HappyNewYear!”或“PlanetFitness”字样的帽子。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也有人对着镜头挥手微笑。   镜头持续切换。   每一帧画面中,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快乐。   突然。   顾安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之中,在一堆白色高帽之间,一个女孩被父亲架在肩头。   女孩和父亲并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打扮得花哨热闹。   她留着金色长发,穿着黑色衣服,细节看不真切。   她的父亲也只能看到一张戴眼镜的脸,隐约看得出是圆脸,而且……似乎是光头。   就在这茫茫人海中,顾安的视线无法从这对父女身上移开。   女孩高高地“坐”在父亲肩上,不用想都知道,那视野一定极好。   顾安心头微微一动。   他手机里也存着一张类似的照片……   嘀—!   嘀—!   嘀—!   60!   59!   58!   伴随着背景中热烈的欢呼,清脆的钟表滴答声响起——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音乐厅内,所有人期待地望向屏幕。   顾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中的照片。   新年就要到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股冲动之下,顾安做了一个日后让他后悔万分的举动——   他把那张照片发上了自己的INS,附文:   “HappyNewYear!!!”   就在他按下发送的那一瞬间——   “three…two…one!”   倒计时结束,钟声敲响,   新年,到了。 第498章 跨年夜(四)   顾安放下手机,抬起头望向正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中。   巨型广告牌闪烁着明亮的色彩。   粉红、白色,光芒交织,格外耀眼。   空中有金色的碎屑洒落,各色灯光流转,汇成一片热闹而视觉冲击力强烈的节日景象。   人们正在欢呼。   镜头一转。   一对情侣正在接吻。   他们都戴着白色的节日帽子,姿态亲密。   周围绚烂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身后是涌动的人群和一片白色的帽海。   热闹的环境,反而更凸显出两人此刻的专注和温情。   “哦,真好……”   听到身后传来轻声的感叹,顾安注视着屏幕中的情侣,神情柔和,也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很美好。   就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中,   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在音乐厅中奏响。   顾安当即精神一振,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下半场的演出中。   ——————   与此同时。   在被顾安暂时遗忘的INS下。   “HappyNew……Year?”   “???”   一名拉德利的学生刷到顾安发出的新年祝福,想也没想就准备打字回复。   然而,   当他视线下移,看到那张配图时,动作不由得一顿,思绪瞬间短路。   他往上划了划,确认账号。   【约书亚·希尔】   ——没错啊。   他又将屏幕划拉回那张照片,放大仔细查看。   画面中,一个小女孩被一个男人架在脖子上,笑容明亮,瞧着非常快乐、非常温馨。   但是……   这小女孩是谁?   这男人又是谁?   约书亚怎么发了这张照片???   一时间。   无数人脑子里问号不断。   但是无论如何,该发的新年祝福还是要发的。   于是,当阿尔弗雷德点开顾安的INS主页时,在评论区里看见的就是一连串的“HappyNewYear!”、“???”以及零星的猜测:   “这该不会是约书亚的妹妹吧?”   “约书亚妹妹不是只有格洛丽亚吗?没听说还有一个?”   “他爸爸那边的?”   “不过很可爱唉。”   阿尔弗雷德端详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眼睛微微眯起。   他切出屏幕,发了条消息:   “约书亚发的照片是他小时候?”   没过多久,收到回复:   “照片?”   布鲁克被一连串连环夺命call从睡梦中闹醒,挨着摁断来电,还没理清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先看见了阿尔弗雷德短信。   他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阿尔弗雷德回道:   “约书亚INS上的新年祝福。”   又过了一会儿。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看着消息,挑了下眉。   “是约书亚吧?”   “另一个是他的父亲?”   另一边。   布鲁克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不知道是刚睡着就被电话轰炸醒,还是眼前所见实在超出理解。   他还是先回了阿尔弗雷德:   “昂。”   “是约书亚小时候。”   “那个就是他爸。”   他实在没想明白,又追了一句,   “什么情况?”   “约书亚怎么会把这张照片发出来?”   就约书亚那自诩男子汉的性格,居然愿意把自己小时候被当女孩养的照片公之于众?   布鲁克还记得,当初听玛丽亚说顾家爷爷奶奶把她儿子当女孩养的时候,他、雷欧、还有爸爸都一脸难以置信。   直到后来在玛丽亚那里看到照片,才真的确信。   此刻。   他看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小女孩”,心情不由得沉了沉。   约书亚……这是想他爸爸了?   ————————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注视着那张照片,手指一动,按下了截屏。   而在网络另一端。   当越来越多人知道照片中的“小女孩”就是顾安本人之后——   “!!!”   “!!!”   “!!!”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默契的“保存行动”。   不管怎么说,先下手为强。   保不齐,什么时候约书亚就会“幡然醒悟”,把照片给删了。   ——————   “约书亚小的时候长这样?”   哈里森(外校的,家里黑的那个)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照片上,语调玩味,   “挺可爱的嘛。”   阿尔弗雷德俯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精酿啤酒。   兰德尔(兄弟会,活泼那个)同样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张照片,劳伦笑而不语,马库斯则一如既往地沉默。   此刻,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中,坐着的都是来参加罗伊家晚宴的同龄人。   无一例外,都是各家的继承人,而且都是男性。   这是晚宴后的afterparty。   说是派对,其实也就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长”,打发时间。   中间茶几上摆满了各式酒水。   与此同时。   他们的父辈正在进行着更为私密的谈话。   换句话说。   这群小伙子被暂时放养了。   “他回美国了?”   哈里森挑眉看向阿尔弗雷德,询问着顾安的行程。   阿尔弗雷德语调平淡:   “嗯,现在在芝加哥交响乐团实习。”   哈里森轻笑一声:   “很努力。”   他身体向后靠去,   “看来还是没法来参加我的派对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晃了晃酒杯。   其他几位拉德利的学生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在心里轻叹。   说实话,他们有点想念自家的“玫瑰”了……   突然。   兰德尔坐直身姿,支棱了起来,看向其他人,提议道:   “要不我们去芝加哥玩玩?顺便看看约书亚。”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几个外校的学生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而拉德利的几位学生却眼前一亮。   “可以啊!”   “反正后面也没什么事干。”   就在大家开始认真琢磨这个提议时,有人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那个懒散的身影:   “对了哈里森,”   “你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   总不能没解决,大家就一直不能出海吧?   哈里森放下酒杯,拿出手机看了看。   随即一挑眉,嘴角勾起。 第499章 跨年夜(五)   阿尔弗雷德端着酒杯,视线落在哈里森嘴角那抹笑上:   “有结果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哈里森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笑得肆意,声音里却隐隐带着一抹血腥:   “新年快乐。”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祝福,让房间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空气陡然凝固。   阿尔弗雷德不在意,只轻嗤一声:   “挑的好时机。”   哈里森也不恼,整个人松弛下来,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闲适地翘起腿:   “多好,普天同庆,阖家团聚。”   话音落下。   房间内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几个心善些的,默默在心里为那家人画了个十字——也是可怜,惹谁不好。   阿尔弗雷德挑眉,语气玩味:   “阖家团聚?”   哈里森嘴角轻轻勾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做作的遗憾:   “倒也不算。”   阿尔弗雷德略一思索,吐出一个称呼:   “普利斯夫人?”   众人顿时恍然。   哈里森耸耸肩,无奈叹口气:   “是啊,普利斯夫人也太不幸了。”   刚嫁进普利斯家,没想到在这跨年夜,阖家欢聚、庆祝的时候,突遇海盗,最终只有她一人侥幸逃脱。   他故作不满地摇摇头:   “遗产税也太高了!”   阿尔弗雷德轻嗤一声。   房间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但转瞬,   “所以,明天有哪些人要去芝加哥?”   兰德尔捧着手机,皱着眉,抬起头,纠结道,   “我好定飞机。”   众人:“……”   短暂的无言后。   就在大部分人蠢蠢欲动,要举手时,阿尔弗雷德将酒杯“铛”一声放回茶几上:   “约书亚没空。”   声音不高,却也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听清了。   马库斯摇晃杯子的手一顿。   哈里森挑眉。   兰德尔有些懵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   阿尔弗雷德淡淡开口道:   “约书亚是在实习,芝加哥交响乐团圣诞节假期也有演出。”   潜台词:他没空和你们这帮闲得发慌的人到处逛。   众人:“……”   应该不至于一天的假期都没有吧?   ——————————   被众人“牵挂”的顾安确实没有空——他正沉浸在下半场的音乐盛宴中。   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完美承接上半场的浪漫气息,用流畅华丽的旋律和旋转的节奏点燃下半场。   紧接着。   他的《雷鸣电闪》快速波尔卡,以热烈的节奏赢得满场掌声。   随后,格什温的《波吉与贝丝:波希米亚交响曲》与《蓝色狂想曲》致敬了本土文化,将气氛推向第一个高潮。(美国作曲家代表)。   最后,在《星条旗永不落》这首欢乐终曲中,全场观众起立鼓掌,音乐厅内洋溢着节日的欢腾。   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五、四、三、二、一——!”   随着新年钟声敲响,彩带与气球从空中飘落,观众们纷纷举起香槟相互致意——芝加哥的新年,正式到来!   PS:美国本土从东到西分四个主要时区。   东部时区:纽约、华盛顿。   中部时区:芝加哥、休斯顿   山地时区:丹佛、盐湖城   太平洋时区:洛杉矶、旧金山   四个时区依次比前一个晚1个小时。   也就是说,芝加哥的新年要比纽约晚一个小时。   顾安仰起脸,注视着漫天飞舞的彩带,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迎接新年了。   视频里的伦敦跨年、大屏幕上的纽约时报广场跨年、现在的芝加哥跨年……   他不禁在心里乐呵呵地想着:   还好中国新年是按农历算的,不然,他今晚就要迎来第四个新年了。   ————————   演出结束,观众们陆续退场,但热烈的氛围仍未散去。   顾安掏出手机看了下。   特纳、帕特里克、克拉尔、拉蒙、特招小组成员……无数人都和他发来了新年祝福。   正在烦恼这甜蜜的负担时,   “新年快乐。”   一条新的短信跳出来——来自阿尔弗雷德。   顾安当即回道:   “阿尔,新年快乐!”   几乎是在短信发出的下一刻,   新的消息就来了:   “结束了?”   顾安打着字:   “刚刚结束。”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   顾安接起电话:   “喂,阿尔?”   电话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沉稳的声音:   “还在乐团?”   顾安点了下头:   “我和老师在门口等斯威夫特先生。”   他捂住话筒,向身旁的莫里斯太太轻声解释,   “老师,是阿尔。”   莫里斯太太含笑点头。   随即,   顾安又对她说道:   “老师,”   “阿尔让我转达‘新年快乐’。”   莫里斯太太温和回应:   “好,也祝他新年快乐。”   顾安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挪回通话中:   “阿尔,”   “老师也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顿了顿,问道:   “明天——不,今天有什么安排?”   “乐团放假吗?”   顾安偏头想了想:   “嗯……乐团今天会放一天假。”   “安排的话……”   “我想逛逛芝加哥。”   他自我调侃道,   “总不能来了趟芝加哥,结果什么都没看过。”   阿尔弗雷德听着回答,轻笑一声:   “谁让你是大忙人呢。”   转瞬又问道,   “你和斯威夫特先生还有莫里斯太太一起去?”   顾安瞟了眼自己的老师,有些纠结,放低了些声音:   “不确定。”   他含糊回道,   “他们已经看过了,而且我觉得……他们可能更愿意两个人一起。”   顾安觉得要是让两位师长陪他一起逛,自己就是那个巨大的电灯泡,有点不道德,对不起斯威夫特先生。   阿尔弗雷德顿时了然,随即自然地提议道:   “那我明天来找你,一起去看。”   顾安有点懵:“啊?”   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阿尔?”   阿尔弗雷德淡然解释:   “我也挺闲的,布鲁克那家伙还在英国,正好找点事做。”   他又补充道,   “而且纽约飞芝加哥也就2个小时。”   顾安听着,有点小纠结,却也隐隐心动———能有个人陪着一起逛,确实挺不错的。 第500章 芝加哥一日游(一)   等了一会儿。   维克托穿着笔挺的大衣,大跨步朝顾安和莫里斯太太走来。   “斯威夫特指挥,新年好!”   还没走完的观众见着今晚的指挥,纷纷惊喜地打着招呼。   维克托面带微笑,一一点头回应。   “斯威夫特先生。”   顾安刚挂断电话,正好看见维克托朝他们走来,喊了一声。   维克托几步就到了师徒两人跟前。   他刚要开口,话头霎时顿住,视线落在顾安脖间——那条熟悉的围巾。   顾安察觉他的视线,心头莫名一虚,下意识朝他笑了笑,随即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莫里斯太太见状,略带嗔怪地看了维克托一眼。   维克托喉头一哽,转而看向顾安,语气温和:   “因为你感冒了,你老师特意为你织的围巾。”   顾安转回身来,抬手拢了拢颈间的围巾,望向莫里斯太太,再次真诚地道谢:   “老师,谢谢您。”   莫里斯太太温柔地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正好,家里的管家也来接他们了。   三人回到家里,互相拥抱,再次互道“新年快乐”和和“晚安”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临睡前。   顾安接到了布鲁克打来的关心电话。   “刚回来?”   视频那头,布鲁克难得细致地端详着屏幕中的少年,像是想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些什么。   顾安“嗯”了一声,有些好奇:   “你还没睡?”   布鲁克抓了抓头发:   “一会儿就睡。”   顾安眨眨眼:   “你们之后几天还有舞会或派对?”   布鲁克摇摇头:   “休整一天,我们飞瑞士见爷爷和奶奶,差不多就该回来上学了。”   停顿一瞬,又接着说道,   “我们会帮你把问候带到的。”   顾安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布鲁克忽然促狭地看着他,打趣道:   “回来前,哥哥我来芝加哥接你啊。”   顾安无语后,还是摇摇头:   “那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布鲁克暗暗叹了口气,又随口问道:   “你后面几天就一直在乐团里学习?”   顾安眨眨眼:   “那倒不是。”   布鲁克挑了挑眉。   顾安接着回道:   “明天,不对,今天乐团也放假一天,我和阿尔约好了一起逛芝加哥。”   布鲁克:“……?”   “阿尔?”   “你和阿尔今天一起逛芝加哥?”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顾安不太明白他为何这个反应,点了点头:   “昂。”   又简单解释道,   “阿尔也没什么事”   “纽约到芝加哥飞机也就两个小时?”   布鲁克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是,两个小时确实不算远。   他瞬间理解了,只是隐约仍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然而,或许是熬了一夜,脑子转得有些慢,有些费劲,他也就懒得再多想。   见顾安情绪还不错,他也就放下心来,打了个哈欠:   “哈———”   “行吧,那你们玩得开心。”   “困了,我挂了。”   顾安点点头:   “好。”   挂断电话后。   顾安握着手机,后知后觉地有些发懵。   布鲁克怎么特意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感觉,有点不太像他的作风。   然而时间已经很晚了,顾安此刻的脑子也不太好使,索性也懒得琢磨了,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人就睡着了。   —————————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顾安坐起身,人还有些迷糊。   他随手拿过手机一看——上午十点,都快中午了。   他仍有些懒洋洋的,就那么抱着被子,开始回想昨天的经历。   想着,想着。   意识逐渐清醒。   然后猛地顿住。   ……   他赶忙点开自己的INS,看着昨晚一时冲动发出的照片:   “啊———!!!”   手一脱力,耷拉在被子上,整个人脸皱成一团,弯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苍天啊!   他都干了什么!!   怎么就发出去了!!!   一番无声的呐喊后。   顾安重新鼓起勇气,点开屏幕,自我安慰着:   “没事,他们也不知道照片里的是谁。”   然而……   顾安:“……”   他彻底石化了。   !!!!!   顾安盯着评论区里突然的“真相大白”,整个人羞耻极了。   什么情况??   这帮人怎么会知道这是他小时候???!   啊啊啊!!!   他不想活了!!   开学以后怎么办??   一瞬间。   他只觉天昏地暗。   别问,问就是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   一个小时后。   顾安神色从容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完全看不出一个小时前的抓狂。   很显然,他已经淡定了。(或者说,表面上如此。)   然而实际上。   在一番无能狂怒后,顾安最后的想法是:   算了,就那样吧,爱咋咋地。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下意识选择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并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再也不看INS了。   至于删照片?   呵,点赞量1000+   看得见的都看完了,删不删也没差了,不如说删了还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安:“……”   啊啊啊!!!   ———————   “老师,斯威夫特先生,”   “上午好。”   顾安朝两位师长打招呼。   莫里斯太太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斯威夫特先生正展开报纸阅读,闻声抬头向他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早饭?)。   莫里斯太太戴好帽子,在玄关门口对顾安说着:   “亲爱的,”   “玩得愉快。”   斯威夫特先生等在门外。   顾安点点头,也笑着祝福:   “老师,你们也玩得愉快。”   维克托低头看了眼手表,带着一丝满意叮嘱顾安:   “内森(管家)会当你们的司机。”   “南区、西区绝对不允许去。”   “我会让内森汇报你们的行程。”   顾安认真点头承诺:   “我知道,斯威夫特先生。”   芝加哥作为美国第三大城市,经济繁荣的背后也潜藏着危险。   这里已连续13年上榜“全美谋杀之都”,从北到南安全系数依次递减,帮派问题严重。   美剧《无耻之徒》的故事就发生在芝加哥南区。 第501章 芝加哥一日游(二)   “阿尔!”   接机口处,顾安朝那道熟悉的金发身影用力挥手,管家内森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周围往来的行人不时将目光投向他,见他这雀跃的模样,都不由会心一笑。   ——青春啊,年少啊,少年长得可真好,看着像是学艺术的。   阿尔弗雷德循着声音望过去,嘴角悄然勾起,闲庭信步地朝顾安走过来。   走到跟前了。   他宽厚的手掌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眼前少年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亲人的小动物。   顾安:“……”   满腔的欢喜瞬间卡住。   感受着脑袋上跟拍小狗似的动作,他抬眼无言地看向对方。   见状,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顾安:“……”   终于拍够了,阿尔弗雷德才收回手,目光转向顾安身后的管家内森,微微颔首致意:   “你好。”   管家含笑点头回应。   阿尔弗雷德这才迎上顾安带着“死亡凝视”的目光,轻咳一声:   “我们走吧?”   顾安:“……哦。”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并肩坐在后座。   “今天元旦,一些景点都没有开放……”   顾安捧着手机,对身侧的阿尔弗雷德碎碎念,说着大致的行程安排,   “我们先去千禧公园的云门,那边有好几个景点……”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安认真的侧脸上。   “阿尔,”   顾安抬头看向他,征询意见,   “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阿尔弗雷德只微微一笑:   “我都可以,客随主便。”   顾安眨眨眼,有一丢丢小纠结,但转瞬他就想开了。   ——算了,既然这样,那就随自己心意来!   来到千禧公园。   顾安他们的第一站就是着名的云门雕塑,俗称“豆子”。   雕塑位于广场正中央,周围环绕着风格各异的城市建筑。   既有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建筑,也有复古感十足的砖石结构建筑,高低错落间,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很有层次感。   地面则铺设着规整的灰色地砖,瞧着很是干净整洁。   顾安站在雕塑前,仰头望着这颗巨大的“豆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说是豆子,可他实在想不出这像哪一种豆子。   于是他转头问身侧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   “你觉得这可能是哪种豆子?”   阿尔弗雷德打量着眼前流线型的拱门结构,轻轻挑眉:   “鹰嘴豆?”   这是他唯一能联想到的豆子。   “嗯……”   顾安微微蹙眉,绕着这颗“大豆子”仔细端详起来。   鹰嘴豆……   感觉有点像,但又不是那么像。   饱满、柔和、曲线的形态……两者在视觉感受上,的确都给人一种圆润的感觉。   不过鹰嘴豆形状明显要圆得多。   阿尔弗雷德好笑地看着少年独自一人在那里纠结、琢磨。   少年有时候就是会这样,总在一些“小地方”格外较真。   或许是不忍看顾安这么纠结,一直安静站在两人身后的内森,适时上前一步:   “约书亚少爷,”   顾安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他。   内森微笑着解释:   “虽然云门被亲切地称呼为‘豆子’,但它其实并不是模仿的某一种具体的豆子。”   “正如您所见,”   “它圆润流线的曲面形态才是这个昵称的由来。”   “艺术家阿尼什?卡普尔的灵感来源于液态金属的流动感与反射特性,希望通过它反射周围的城市景观,以此形成艺术与城市空间的互动。”   顾安瞬间恍然大悟。   他重新看回这颗巨大的“银豆子”。   ———即便今天的天气一如既往地不是很好,整体氛围偏阴沉,但雕塑光滑如镜的不锈钢曲面依然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建筑、天空与地面。   整体而言。   这确实是一件将现代艺术与城市景观完美融合的独特作品。   顾安掏出手机,对着巨大的“豆子”拍照,拍完了,又转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你过去,我帮你拍照。”   阿尔弗雷德从容走过去,站在雕塑正前方,目光落在前方少年身上。   “好勒,笑笑!”   顾安镜头对着挺拔站立的金发少年,指导着,   “三、二、一!”   “Cheese!”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视线穿过镜头,直直望进顾安的眼睛。   顾安眨了眨眼,按下了快门。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画面中———   阴沉的天地间,金发的少年独自站立在现代感十足的雕塑前,金发碧眼,恍若一缕阳光从空中直射下来,穿过这片灰调的天地。   顾安低头检查着照片。   目光掠过照片中阿尔弗雷德优越的身形,浅淡的笑意,心头微微一动。   ——不得不承认,阿尔这家伙长得还真不赖……挺上镜的。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雀跃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将手机递过去:   “来,看看,我拍得怎么样!”   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阿尔弗雷德只侧头随意地瞥了一眼,“嗯”了一声。   随即。   他自然地伸出左手搭在顾安左肩上,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同时朝内森微微点头。   内森会意地微微一笑,取出手机,镜头对准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   顾安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内森,右手举起,比了个剪刀手,咧开嘴灿烂一笑。   阿尔弗雷德侧眸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加深,也跟着看向内森的镜头。   “咔——”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   一高一矮,一个俊朗一个俊秀,金发与黑发相映,一头短发一头长发……   两个姿势亲密的少年俱是笑着看向镜头,一个灿烂外放,一个含蓄内敛。   内森看着手机中的画面,嘴角也不由微微勾起。   顾安凑过去看过拍的照片也很是满意,当即“振臂”一呼:   “好的,我们转移阵地!”   “下一站,皇冠喷泉!” 第502章 芝加哥一日游(三)   别看顾安非常起劲地张罗着要转移阵地。   但实际上。   他们的下一站皇冠喷泉,同样位于千禧公园当中,从他们所在的云门走过去,步行也就是1-2分钟的路程。   顾安走在最前面,手臂轻快地摆动,脚步雀跃,兴致昂昂地带路,俨然一个热情的小向导。   作为“游客”的阿尔弗雷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活泼的身影上。   内森走在最后,望着最前方少年的背影,心底不由有些想笑。   ——少年身上很是有些反差感。   初见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内敛温和的东方少年,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沉静气质,甚至有些腼腆。   在斯威夫特先生和莫里斯太太面前格外乖巧懂事,言行举止都透着体贴与尊重。   但此刻……   内森的视线轻轻掠过阿尔弗雷德。   在这位罗伊家少年的面前,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外地活泼、率性。   如果说“云门”的“豆子”造型多少还能和豆子扯上点关系,那么“皇冠喷泉”就真的和“皇冠”一点边都不沾了。   顾安有些纠结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倒不是说它多么令人失望,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首先,它的形状和皇冠没有一毛钱关系。   顾安昂起头,大致估算了一下。   眼前这座皇冠喷泉由两座大约16米的玻璃砖塔楼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个长方形广场。   塔楼相对的那面是LED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不知名人物的面部特写。   “塔楼会循环播放1000个不同芝加哥市民的面部特写。”   内森温和地解释道。   顾安恍然点头,目光落在其中一张面孔上。   正在此时。   屏幕上的脸突然微微嘟起了嘴。   顾安愣了一下。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嘟了一会儿嘴后,那张脸又微笑起来,隐约之间带着一丝狡黠?   顾安茫然地扭头看向内森。   就这……?   内森微微摇头:   “很遗憾,芝加哥冬季寒冷,水容易结冰。为了游客安全和设施维护,喷泉只在特定季节开放。面部展示的时间也会相应缩短。”   顾安有些失落地看了看那两座静默矗立的塔楼,转身望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会有机会的。”   正在这时。   内森将自己的手机递向顾安:   “这里有一段喷泉正常运行的视频,您可以通过它‘感受’一下。”   顾安顿了顿,接过手机,和阿尔弗雷德一起观看。   视频开始播放。   顾安按下暂停,对比着手机画面和眼前的实景,一时不禁有些哑然。   原来,两座塔楼中间的广场其实是个浅水池。   正常运行时,两座玻璃砖塔楼四面有水幕从顶端倾泻而下,流淌入池子中。   顾安微微点头,继续看视频。   视频中,屏幕上的人脸同样嘟起了嘴。   但这一次,   一道水柱从那嘟起来的唇间飙了出来。   就像是有人特意在嘴里含了一大口水,然后恶作剧般在众人面前,使劲往远方滋水。   顾安看着,不由眨了眨眼。   ……挺有意思的。   尤其当水柱停止后,屏幕上的人不再嘟嘴,而是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那种顽皮的感觉更明显了。   顾安微微蹙眉,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此刻现实中静默的塔楼。   他故作深思状,随即朝阿尔弗雷德和内森评价道:   “挺有意思的。”   阿尔弗雷德:“……”   内森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解说:   “这座喷泉以主要捐赠方皇冠家族命名。”   “它的设计打破了传统喷泉的概念,将艺术、科技与公众互动完美融合。”   皇冠家族是芝加哥极具影响力和慈善传统的名门望族。   他们的财富主要来源于其创办的亨利皇冠公司,业务涉及工业制造、建筑材料、房地产和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   家族长期以来一直是艺术、文化和公共事业的重要赞助人。   顾安点头表示明白。   ——难怪了。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突然出声补充道,   “兰斯的外祖家就是皇冠家族。”   顾安:“……?”   阿尔弗雷德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安:“……”   他默默地看着塔楼,感觉有点……嗯,魔幻,就跟之前知道纽约地铁和特纳家的关系一样。   ——生活总是会突然给他一个“惊喜”。   顾安举起手机,对着两座塔楼拍了张照片,低头,发送兰斯:   “芝加哥‘皇冠喷泉’。”   并附上照片。   然而。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是兰斯的来电。   顾安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兰斯?”   他当即送上祝福,   “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才传来兰斯的声音:   “哦,新年快乐。”   顾安嘴角翘起来。   但是转瞬,对面兰斯的声音就又“暴躁”起来:   “啧,你不是在芝加哥交响乐团实习?”   “这么闲?”   顾安木着脸回答:   “哦……我今天放假。”   “就你一个瞎闲逛?”   顾安感觉自己的脸更木了:   “没有,阿尔和斯威夫特先生的管家一起呢。”   他暗自腹诽着:怎么就瞎闲逛了……   电话那头。   兰斯的尾音拔高了些,带着意外:   “阿尔弗雷德·罗伊?”   顾安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阿尔弗雷德。   对方微微挑了下眉。   “他怎么跑到芝加哥去了?”   顾安将注意力收回,回答兰斯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放假,阿尔也没事,我们就约着一起游玩芝加哥啊。”   “……”   兰斯想起之前在“玫瑰”画像上吃的亏,不禁咬牙:   “你们怎么那么黏糊!”   顾安:“……”   讲真,他觉得自己有点冤。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兰斯,”   “原来皇冠喷泉是你外祖家投资的啊。”   兰斯不以为意,甚至带了点不耐烦:   “他们投资的这种东西,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顾安:“……”   行吧,他这种凡夫俗子还是不跟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计较了。   “行了,没事我挂了。”   兰斯啧了一声,停顿片刻,语气微妙地“祝福”道:   “littlegirl,祝你玩得开心,呵呵。”   说完,电话立刻被挂断。   顾安:“……!!!” 第503章 芝加哥一日游(四)   Littlegirl……little……girl?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被知道的人调侃!!   啊啊啊!!!   顾安盯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股无形的热气正从他头顶喷涌而出,发出呜呜的沸腾之声。   阿尔弗雷德看着明显吃瘪了的少年,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顾安一脸不忿、眼底还隐隐带着几分委屈地望向他。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还是贴心地关怀道:   “怎么了?”   顾安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却又噎住了。   ——他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最后只闷声闷气道:   “没什么。”   阿尔弗雷德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他早说过,约书亚可玩不过兰斯·欧文。   暂且将兰斯·欧文抛到脑后。   芝加哥一日游继续。   顾安他们的第三站是杰·普利兹克音乐厅,同样位于千禧公园内,距离皇冠喷泉也只是几分钟路程。   这是一个露天剧场。   舞台在最前方,下方铺展着大片的红色座椅,中间隔着一小块广场,再往后就是一大片的绿色草坪。   顾安可以想象。   演出时,观众们或坐或躺在草坪上,一边享受阳光,一边沉浸在音乐中的惬意了。   然而很遗憾,今天这里同样没有演出。   至于最前方音乐厅的建筑主体?   顾安仰起头仔细打量着。   造型……嗯……颇有些“张牙舞爪”。   音乐厅的建筑主体由大量不规则的银色金属板块构成。   这些金属板块形状各异,拼接在一起,有些像是一朵盛开的金属花朵,周围环绕着粗大的金属管。   这些金属管又相互交错,形成了复杂的机构。   总的来说,露天音乐厅的整体设计的确非常现代化。   说实话,顾安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感觉太过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是,   这并不妨碍他举起手机,对着建筑“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正拍得起劲呢,手机铃声又响了。   顾安有些意外地接通了电话:   “喂,特纳?”   “约书亚,新年快乐!”   顾安的声音里也染上了笑意:   “也祝你新年快乐,特纳。”   电话那头。   特纳正和好几个拉德利的学生凑在一起,里面有参加过阿尔弗雷德家聚会的,也有没参加的,零零总总,大概有10个人左右。   兰德尔看着特纳和顾安在电话里寒暄,忍不住张着嘴无声地催促道:   “别废话!说重点。”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听见特纳的名字从顾安口中说出,知道是特纳打来的电话后,微微眯起了眼。   与此同时。   顾安眨了眨眼:   “你们要来看我实习?”   特纳轻咳一声:   “顺便也欣赏一下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演出。”   “演出结束后,我们一起聚聚?一起出去玩一下?”   “约书亚,”   “你方便吗?”   顾安有点懵:“啊?”   特纳疑惑:   “怎么了?不方便?”   顾安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不是……特纳,我今天放假了的,现在就在和阿尔一起逛芝加哥的千禧公园呢。”   “……阿尔?”   特纳的声音不由拔高,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和谁?”   顾安不明所以,还是老实重复道:   “我和阿尔啊。”   “他今天下午刚到的芝加哥。”   特纳:“……”   虽然昨天他没参加聚会,但也听说了是阿尔亲口告诉大家约书亚没空的消息。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阿尔?”   兰德尔皱着眉,凑过来试图听清两人电话里的对话,看向特纳的眼神中也带着狐疑,   “约书亚和阿尔怎么了?”   特纳当即反应过来,摆了摆手:   “没什么。”   顾安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有些奇怪:   “特纳?”   特纳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跃跃欲试的众人。   这帮人突然想去芝加哥找约书亚玩,偏偏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干脆抓了他这个壮丁出来打头阵。   他对着话筒说道:   “啊,没事。”   顿了顿,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约书亚,开学见。”   顾安也自然地回应:   “好,特纳,开学见!”   挂断电话,顾安摇了摇头。   阿尔弗雷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特纳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顾安又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说是他们约好了想来看我实习。”   阿尔弗雷德听着,眉心微蹙:   “然后呢?”   顾安一脸无辜:   “我实习有什么好看的。”   顿了顿,又有些遗憾,   “他们要是早点说,咱们今天倒也能更热闹一些。”   阿尔弗雷德:“……”   他扬了扬眉,语气意味不明:   “是吗。”   ————————   另一边。   特纳挂断电话,朝房间里等待的众人耸了耸肩,一副“已经尽力了”的表情。   几个原本满怀期待的人顿时皱起了眉。   兰德尔迫不及待追问道:   “什么情况?”   特纳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约书亚今天没在乐团。”   潜台词很明白:就算现在赶过去,也见不到人。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特纳斟酌着解释道:   “今天乐团放假了,但是约书亚……他另外有安排了,所以……”   话说到这,他便停了下来。   “别的安排?”   兰德尔立刻抓住了重点。   特纳点点头,含糊道:   “嗯,别的安排,不太方便见我们。”   虽然有人还想追问具体是什么安排,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兰德尔却想起了刚才通话时听到的细节:   “你们怎么突然提到了阿尔?”   特纳略一停顿,但转瞬,便神色如常地解释道:   “说是之前阿尔也问过约书亚是否有空。”   众人顿时恍然。   特纳见他们那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一时间感觉也有些复杂。   兰德尔皱了皱眉,仍不死心:   “那我们明天去?”   特纳叹口气:   “不行啊。”   兰德尔:“……?”   特纳摊手:   “约书亚说了,他是去学习的,不是去玩的,乐团内部不对外开放,他也没时间陪我们。”   见兰德尔还要开口,他当即又补充道,   “而且乐团晚上演出结束后时间也不早了,”   顿了顿,   “哦,是对约书亚来说不早了,他要早点休息,所以也没功夫和我们出去玩。”   众人:“……”   有时候,他们也有些头疼自家“玫瑰”的过分纯良。 第503章 芝加哥一日游(五)   特纳最后又给了众人一个聊表安慰的理由:   “还有三天就返校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众人无法,也只能放弃。   一瞬间,   好几个人都没了兴致。   特纳看着他们的反应,轻轻摇头。   “那接下来怎么打发时间?”   “去哈里森家的派对?”   “行吧。”   ……   见他们那般,特纳嘴角轻轻勾起,然而随即,眼底便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   另一边。   看过了露天音乐厅,顾安三人又往芝加哥文化中心所在的方向走去。   途中,他们还经过了千禧公园的另一个景点——卢瑞花园。   与皇冠喷泉一样,“卢瑞花园”的名字也来自于它的关键捐赠者—安·卢瑞女士。   冬季的卢瑞花园弥漫着静谧感和孤独感。   天气寒冷,前面三个景点还能看见有零散的游客在打卡,这里却鲜有人烟。   ———非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城市隐约的背景音。   与寻常的城市绿化不同。   卢瑞公园内的植被大多处于休眠期,只剩下干枯的茎秆和种子头,别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顾安只简单拍了两张照片,更多时候,是在穿行花园的过程中,静静地体会这种冬日独有的意境。   ———————————   走出花园,就到了密歇根大道与华盛顿街的交汇处。   街角的东北方向,林立的高楼大厦前方,伫立着一座宏伟的浅灰色建筑。   建筑的风格比较古典,有着许多拱形的窗户和白色的柱子。   墙面上有着雕刻装饰,外墙上挂着的彩色牌子则是唯一的色彩。   那里就是芝加哥的地标建筑之一,芝加哥文化中心。   顾安端详着这栋在繁华都市中兼具历史与现代感气息的建筑,忽然想起了芝加哥交响乐中心,忍不住对着阿尔弗雷德小声“吐槽”道:   “芝加哥交响乐中心的外表,看上去就很普通。”   阿尔弗雷德:“……”   他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望向这个理直气壮“嫌弃”自家场地的人。   “哦,是吗。”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   “毕竟芝加哥文化中心被称为‘人民的宫殿’,两者确实没有可比性。”   芝加哥文化中心修建于1897年,芝加哥交响乐中心修建于1904年,两者仅相隔一个街区。   其中。   芝加哥文化中心是1871年芝加哥大火后城市复兴的象征。   当时的芝加哥决心要建立一个向所有市民开放的、世界级的公共图书馆,象征着“人民宫殿”。(之后图书馆迁走)   面对阿尔弗雷德明晃晃的“厚此薄彼”,   顾安当即抗议道:   “阿尔,”   “交响乐中心同样代表了芝加哥对表演艺术和交响乐的极高追求。”   芝加哥交响中心是在首位音乐总监的主导下,专为芝加哥交响乐团而建立,以音响效果为最高优先级的场馆。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显在双标的某人。   某人·顾安:“……”   “咳咳,”   顾安轻咳了两下,一本正经道,   “我们快走吧,再晚时间该不够了。”   他决定跳过这个比较的话题。   阿尔弗雷德自然从善如流。   两人身后,内森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段黑色的楼梯首先映入眼帘。   楼梯两侧是白色的扶手和立柱,扶手上还有着精美的装饰性图案。   顾安仰起头,心底不由一声赞叹。   楼梯上方是一个拱形的结构,拱形的顶部和周围有着丰富的装饰。   金色、绿色为主的图案非常精致。   拱形上方还有一个白色的围栏,围栏上也带着或圆形、或菱形的装饰图案。   整个建筑的天花板都是金色的,带着复杂的花纹,周围的墙壁则是浅色的、地板也是带有花纹的木质地板。   在周围灯具、展示牌柔和的光线下,整个场景给人一种富丽堂皇,却又不乏典雅、庄重的感觉。   顾安三人沿着宽阔的台阶往上走,沿途细细品味着建筑内部的结构和装饰。   整栋建筑风格古老华丽,融合了古典复兴与意大利复兴元素。   而要说文化中心最为着名的,就是这里面的彩色玻璃穹顶。   超大的圆形玻璃穹顶由许多小块彩色玻璃拼接而成,中间是呈放射状的装饰图案。   穹顶正下方悬垂着一盏古典吊灯。   整个空间与之前的楼梯一样富丽堂皇。   顾安高高仰起头,举起手机对准穹顶中央的圆心,调整焦距,放大图案。   “阿尔,”   他扭过头,   “看这个。”   阿尔弗雷德走到顾安侧后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金色的发丝轻轻拂过顾安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也打在顾安脸颊旁。   两个脑袋靠得很近,一同注视着手机屏幕中放大的穹顶影像。   向外延伸的玻璃板块形状多样,有矩形、椭圆形,上面是繁复的图案,色彩以红、绿、黄、白为主。   顾安仔细辨认着。   玻璃板上的花纹大多是植物卷叶与花卉图案,其中还夹杂着类似珠宝镶嵌的装饰元素。   “相当繁复。”   阿尔弗雷德低声评价道,说话间鼻息喷洒在顾安的呼吸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木质香。   顾安的鼻尖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   见状。   阿尔弗雷德眼底浮出一抹浅浅笑意。   ——————   看过了文化中心。   天色已经开始见晚。   顾安他们又去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   艺术博物馆的外观风格与文化中心的类似,但是感觉要更加硬朗,尤其大门两侧矗立的青铜狮子雕像更添了几分威严。   青铜狮子雕像张嘴站立,姿态威武,像是两位忠诚的守卫,静静守护着这座艺术殿堂。   门口上方悬挂着美国国旗和其他旗帜,在微风中轻扬。   整个博物馆显得格外庄重且具有历史感。   作为美国最重要的艺术博物馆之一,这里以丰富的印象派与后印象派馆藏闻名,被誉为“巴黎以外收藏印象派作品最丰富的地方”。   不过很可惜。   博物馆在元旦这一天并没有开放。   顾安只能望建筑而生叹。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把没来得及细看的地方,好好看个够?”   顾安收回目光,遗憾地点点头。 第504章 芝加哥一日游(六)-极光   时间也不早了。   顾安三人转道前往今天的最后一站,芝加哥着名的“华丽一英里”。   所谓“华丽一英里”,其实就是一条商业街,汇集了商业、餐饮、娱乐等。   途中。   他们也经过了北美最大的星巴克门店。   顾安昂着头,数了数。   与普通的街边小店不同,这里的星巴克足有四层高。(实际五层,最顶层是露天阳台,可以欣赏芝加哥市区的美景)   店的装修外观也极具现代化。   ——全方位的玻璃幕墙设计,透过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室内灯光温暖,每一层都有不少人在里面活动。   搭配上建筑旁挂满了装饰灯的树,非常有氛围感。   虽然不喝咖啡,但是出于好奇,顾安还是进去瞅了一眼。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管家内森则留在了外面等候。   “欢迎光临——”   进了一楼大厅。   顾安一眼扫过去。   ——好吧,大致布局就是咖啡厅该有的布置,四周陈列着星巴克的各类周边商品。   不过,一座造型独特的金属壁炉倒是挺有意思的。   形状像是一把倒立的锤子。   深棕色的金属壁炉中燃烧着“火焰”。   但最有趣的,还得是整栋楼中间那座奇特的装置艺术(铜制咖啡豆储蓄罐)。   装置的结构很是复杂。   几组高大的圆柱结构构成核心,表面高低错落地套着布满孔洞的圆形空桶,周围还环绕着金属管道与环形构件。   整体设计现代感十足,却选用了复古的金属棕色调,两者形成有趣的碰撞。   顾安高高地仰起头。   或许是节日的缘故,装置上方还悬挂着许多星星形状的装饰灯,灯光明亮,瞧着很是华丽。   听说,   咖啡豆正是通过这套机械系统输送到各个楼层。   不得不说,整幅场景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顾安就跟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青蛙一样,这里看看,那里逛逛。   阿尔弗雷德就那么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就像博物馆外的青铜狮子一般,无声地守卫着黑发少年。   大厅内不少顾客都将目光投向这两个突然闯入这个不属于他们世界的少年。   顾安停在楼层说明牌前:   一楼:主大厅&咖啡烘焙区   二楼:臻选咖啡体验层   三楼:Arriviamo酒吧   四楼:创新与灵感层   五楼:屋顶露台   “要上去看看吗?”   正当顾安看着说明若有所思时,阿尔弗雷德轻声询问着。   顾安摇摇头:   “不用了。”   于是,两人便又往出口走去。   PS:   拉德利的“大少爷们”其实也会喝星巴克。   事实上。   尽管星巴克的标准化处理会让豆子的风味和产地特性有所丧失。   但与此同时,   星巴克的便利性和稳定性仍然具有一定吸引力。   至少,标准化就意味着“可预期性”。   ——他们能确保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体验。   往外走时。   顾安扫视店内顾客,心底也有些难以理解。   不是,大晚上还喝咖啡,真的不怕回家后睡不着觉吗……   ——————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冬季的天色就是这样,眨眼的功夫便黑透了。   好在夜晚的“华丽一英里”依旧非常热闹。   街道两侧的建筑各有特色,让顾安看得目不暇接。   然而此刻。   顾安:“……”   阿尔弗雷德:……“   管家内森微微一笑。   在漫步的途中,顾安眼尖地瞟到一张粘贴在墙上的海报——“NOGUNS”,绿底海报上一把黑色的手枪上被划上禁止符号。   “事实上,”   内森适时地,贴心地解释道,   “就像您在交响乐中迎接新年一样,南区的一些居民们则在朝天鸣枪中迎来了跨年。”   顾安:“……哈。”   这是把鸣枪当爆竹使的意思?   绿-黄-红(安全-不太安全-危险)   与纽约类似,也正如维克托事先警告的那样,芝加哥的安全是分区域的。   顾安:但他属实没想到能这么硬核。   ——————   跳过这个小插曲。   三人走到了目的地。   老实说,一路走来,   在顾安看来,   芝加哥的街道比纽约要干净整洁得多,就连流浪者的数量也感觉少了不少,只有零星一两个。   ————————   顾安他们的目的地是汉考克中心。   位于汉考克中心94层的360CHICAGO观景台,是欣赏密歇根湖与芝加哥天际线的绝佳位置。   不过由于观景台内只有酒吧,顾安他们选择了楼上96层的高空餐厅。   芝加哥的东侧,密集的高楼大厦沿着“海岸线”分布,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然而那其实并不是海,而是湖——密歇根湖,“北美五大湖”之一。   有人说,   芝加哥的伟大,一半在于人类创造的建筑奇迹,另一半就在于上天赐予的密歇根湖。   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之所以如此震撼,也正是因为它背靠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在等待餐食的过程中。   顾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芝加哥的天际线温柔地包裹起来。   高楼林立间。   暖黄的、冷白的、还有零星几点妖冶的红与蓝,在黑夜里织就出一张光的蛛网。   远处的灯火与天际线连成一片,仿佛将整个世界的繁华都压缩在这一方天地。   阿尔弗雷德温柔地凝视着顾安的侧颜。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倒映着点点“星光”,璀璨动人。   “阿尔!”   突然,   那双眼睛倏地睁大,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快看!”   餐厅里同时响起其他客人的轻呼。   阿尔弗雷德顺从地转头,望向窗外,神情一怔,眼睛也跟着微微睁大——   是极光。   在这个新年的第一天,此刻,他与少年在芝加哥,看见了本应出现在南北极的极光。 第505章 芝加哥一日游(七)   紫与青的极光在墨色苍穹中悄然流转,像是神只遗落的绸缎,轻轻覆在林立的高楼之上。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静静欣赏着手机屏幕中这份不真实的美丽,不时抬眼望向真实的夜空。   ——相机的传感器总比人眼更擅长捕捉这般微妙的光影。   “阿尔,”   顾安目光仍注视着天际的瑰丽,轻声说道,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我们以后去南极看极光吧……还有企鹅。”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头看向少年。   ——少年神情柔和。   他嘴角无声扬起:   “嗯。”   ————————————   一个小时后。   “老师,”   平稳行驶的车厢内,顾安看了眼身旁的阿尔弗雷德,回着莫里斯太太的电话,   “嗯,我把阿尔送到机场就回来。”   “阿尔他明天有事,必须回去。”   “极光?”   他含笑望向天边那抹似云非雾、不断流动变幻的光彩,   “我们也看到了。”   越是远离城市,极光的颜色也越是鲜明。   “你们也看到了?”   “好,送完阿尔我们就回来。”   挂断电话。   顾安下意识看向阿尔弗雷德。   两人默契地没有交谈,转而一起安静地透过车窗看向天空,享受着此刻的美好。   夜风从车窗缝隙中灌进去。   阿尔弗雷德伸手,将顾安脖间的围巾帮着往上拉了拉。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自己将围巾往上拉,遮住半张脸。   阿尔弗雷德自然地收回手。   两人再次静静地看向天际。   随着时间的流逝,极光逐渐减弱、直至肉眼不可见。   ——它消失了。   ———————————————   车窗缓缓升起。   车速也随之逐渐加快。   顾安心底慢慢涌上一股遗憾。   ——结束了。   阿尔弗雷德看他这样,不由轻轻调侃道:   “那么舍不得?”   顾安略微停顿后,缓缓摇头。   他抬头看向他:   “阿尔,”   “今天过得很充实。”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怔,望着眼前的少年,心跳突然失控般加速,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但他最终按耐下了那股冲动,笑得越发明显:   “明天就又要开始乐团实习了?”   顾安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点头道:   “嗯。”   他低头掰着手指数了数,突然愣住,   “只有三天了?”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一下子就只剩三天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   “要珍惜了。”   顾安哀叹一声:   “时间过得好快!”   这么快,假期就没了!   阿尔弗雷德:“……”   他倒是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了。   突然——   “轰!轰!轰!”   低沉、发闷,连续的类似重物猛击车身的声音,穿透了隔音效果极好的车窗。   随即,车子也跟着震了几下。   顾安:“……?”   ……打雷了?   他惊疑不定地猜测着。   阿尔弗雷德却是神色陡然一凛:   “是枪声。”   车内气氛瞬间一变。   顾安下意识看向出声的阿尔弗雷德,反应过来,神情也凝重起来。   “内森先生?”   他轻声唤道。   阿尔弗雷德则警惕地透过车后窗看向车后面。   “别担心,先生们。”   除了一开始的些微惊慌,管家内森已经恢复了镇定。   车速只微微加快,却仍然在安全行驶范围内。   他稳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车子经过了防弹处理,不会有事的。”   似乎是为了缓和车内紧绷的气氛,他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在芝加哥,车窗被砸也算是偶尔会遇上的小插曲。”   顾安:“……”   不管怎么样。   他提起的心,的确缓缓落回了原地。   倒是阿尔弗雷德仍保持着警觉。   顾安也跟着透过车窗张望起来。   “咚!咚!咚!”   更清晰的枪声再次传来。   一分钟后。   一辆黑车疾驰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顾安愣了一下。   紧接着,是微弱的:   “呜哇呜哇,”   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也飞驰而过。   “……”   破案了。   顾安终于松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神情也恢复了从容。   然而下一秒,   “呜哇——呜哇——”   又一辆警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不过几秒,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一直到第八辆。   顾安:“……”   阿尔弗雷德:“……”   直到周遭再次恢复安静祥和,内森管家才再度悠然开口:   “看来是桩大案子。”   顾安:“……”   这位管家先生,当真有那么一点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   PS:枪击发生时的距离远近会导致车内人听到的声音有所不同。越是距离远,声音越沉闷。   ——————   跳过那场小小的小插曲。   机场安检口。   “阿尔,开学见。”   顾安站在安检线外,朝阿尔弗雷德挥了挥手。   “嗯,开学见。”   阿尔弗雷德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闲庭信步走向贵宾休息室。   顾安静静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过身对管家内森轻声道:   “内森先生,”   “我们回去吧。”   内森微微点头。   两人朝机场外走去。   ————————   贵宾休息室内。   阿尔弗雷德在靠窗的独立沙发上落座,身着制服的服务员立即上前递上饮品单。   他点了一杯美式咖啡,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纽约,某卧室内。   特纳正专注地打着游戏,瞥见来电显示后立即暂停了游戏,放下游戏机。   接起电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哟。”   “特纳。”   阿尔弗雷德平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特纳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   “昨天,不知道是谁说约书亚今天很忙,没空见我们?”   阿尔弗雷德:“……”   ——————   多年后,某个夜晚。   暖暖的落地灯照亮了客厅一角。   顾安懒洋洋地躺在阿尔弗雷德腿上,翻看着电子相册里的老照片。   当翻到那张在芝加哥拍摄的极光照片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   “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向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   顾安抬眸,眼神微妙地望进那双依旧蔚蓝如海的眼眸:   “特纳和我说过,”   阿尔弗雷德挑眉。   顾安语调越发微妙:   “他说,你当年和其他人说我没空?就元旦那天。”   结果,这人却自己跑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怔了怔,随即嘴角轻轻勾起,他也想起来了。   顾安眼睛微微眯起,倏地从他腿上坐起身,审问某人:   “你那时候就心怀不轨了?”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眼中闪过一抹笑:   “谁知道呢。”   顾安:“……”   下一瞬。   金发的男人就一把揽过了爱人。   (好的,小番外结束) 第506章 阿尔弗雷德与特纳的通话   【你和谁?】   【我和阿尔啊,他今天下午到的芝加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回答,让特纳的直觉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在众人面前为阿尔弗雷德的反常行为打掩护。   反常?   是的。   ———在熟悉阿尔弗雷德的人看来,他的这一系列行为是绝对的不寻常。   然后,半个月前听说的那一幕也浮现在特纳的脑海中。(337章)   仿若被打开了一扇虚掩着的大门。   越来越多,阿尔弗雷德与顾安的日常相处小细节,接连清晰地浮现在特纳脑海中。   面对电话那头的短暂沉默,   特纳继续调侃着,但在调侃之下,他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隐隐的认真:   “阿尔,”   “你这是对约书亚……心怀不轨?”   心怀不轨?   贵宾休息室内,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随后。   他收起了笑,平静地回应:   “是。”   他确实是对少年……心怀不轨。   另一边。   特纳在问出那个半开玩笑的问题后,就一直屏息等待着接下来可能的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   当听筒里传来那个清晰而平稳的“是”时,   他还是不由愣住了。   猜测被证实了……   阿尔弗雷德转头望向窗外起落的飞机,语气依旧平静:   “特纳,”   “约书亚是我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听着这句隐含占有欲的宣告,特纳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就这么坦然承认了?   也不对。   他微微摇头。   这才是阿尔一贯的作风——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屑于再和他们掩饰。   不过……   特纳微微皱眉,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阿尔,”   他语气严肃,   “你确定不是一时兴起?”   这可和开学时那种一时冲动的亲吻截然不同。   “不是。”   阿尔弗雷德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   “特纳,”   “我无法再继续抗拒。”   特纳顿时哑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约书亚呢?”   这种事情一个巴掌可拍不响。   约书亚是怎么想的呢?   阿尔你又要怎么做呢?   实话实说,但凡另一个当事人是其他人,他都绝不会过问这种事。   但是,   约书亚是不一样的。   一学期的相处下来,少年不再仅仅是他们精心操纵的“玫瑰”,也是他们认可的朋友。   他不希望,那样一个好的少年受到伤害——哪怕那个人是阿尔。   “我会陪着他,耐心地等待。”   阿尔弗雷德说出自己早已做好的决定。   特纳再次哑然。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梁。   放下手。   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你就那么自信?”   他故意拖长语调,   “自信,等待一定能得到回报?”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除了我,没有别人。”   他语气笃定。   顿了顿,语调越发愉悦,   “至少,我的长相绝对精准地踩在了约书亚的审美点上。”   “……”   特纳被这句话弄无语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就某人的颜控来说,阿尔这话还真就是大实话。   最重要的是——   他们大部分人都清楚,约书亚对阿尔,也是不一样的。(337章)   理清这一切后,特纳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起一丝微妙的不爽。   他忍不住“挑衅”着阿尔弗雷德这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得瑟模样:   “等待可是很煎熬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阿尔,”   “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却愈发从容:   “正好相反,特纳。”   他的声音满是愉悦,   “美酒会在时间的发酵中越来越醇厚。”   “我会很享受这个过程的。”   特纳:“……”   怎么感觉他又输了。   “哼,”   特纳轻轻哼笑一声,   “阿尔,”   他再次故意拖长了语调,   “布鲁克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特纳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语调从容地重复道:   “他知道某人对自己的弟弟心怀不轨吗?”   ……   短暂的沉默后。   “特纳,”   阿尔弗雷德交叠起双腿,语气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   特纳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阿尔弗雷德不负所望,直言道:   “你们小瞧布鲁克了。”   特纳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以及……猜测:   “你意思是布鲁克已经知道了?”   他皱了皱眉。   布鲁克?感觉不像啊……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否定道:   “他还不知道。”   特纳:“……”   他有些无语,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诉他喽?”   “……”   这次换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特纳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嘿,扳回一城。   “咳,”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   “暂时不急。”   特纳却不放过他,追问道:   “那什么时候?”   阿尔弗雷德已经恢复了从容:   “时机到了,他自然就会知道。”   “……”   特纳无声地撇了撇嘴。   阿尔弗雷德神情正色道:   “特纳,”   “布鲁克会尊重约书亚的选择。”   特纳再次哑然。   仔细想想……还真是。   忽然间,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才选择了……等待?”   他咀嚼着“等待”这个词,   “阿尔,”   他轻啧一声,   “你可真……稳得住。”   阿尔弗雷德嘴角上扬。   感受到电话那头某人的情绪,特纳扯了扯嘴角。   顺其自然、两情相悦?   ——那还真没得挑了。   ————————   挂断电话。   阿尔弗雷德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稳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约书亚的性格……   阿尔弗雷德很清楚,少年对自己也确实有几分特殊,但这点特殊还远远不够。   如果贸然挑明,只会让少年感到困惑、陷入混乱,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退缩。   他虽然有自信能让少年最终坦然面对这份感情,但是,那对少年来说无疑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他不忍心。   就这样就好。   他会循序渐进、层层加码,温水煮青蛙。   正如少年所说,爱是陪伴。   那么,又有谁能比他更适合这个词呢?   当初将约书亚“算计”进自己的寝室,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   “先生,登机时间到了。”   服务人员柔和的声音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思绪。   他微微颔首,站起身。 第507章 乐团“班味”   转眼,又是一个夜晚。   “我才知道,原来乐团里的大家也是……”   顾安对着电话的吐槽停住,突然想起玛莎那句精准的形容,   “哦对,就是‘班味’很重。”   阿尔弗雷德:“……”   顾安也不在意屏幕中阿尔弗雷德微妙的反应,继续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吐槽着自己在乐团的见闻。   光阴如箭,岁月如梭。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感觉也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乐团实习就结束了。   这段日子,顾安在乐团过得很充实,也学到了很多。   ——各个方面,各种意义上的很多。   首先第一位的,就是对乐团前辈们的“滤镜”碎了不少。   ——原来,这些音乐家们也都是“普通人”。   乐团并不是全天排练,通常只在演出前半天集中练习。   排练也不是整首曲子从头到尾排练,而是一个个片段进行打磨,直到最后整首连排。   至于指挥?   维克托也并不是每次排练都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助理指挥罗杰先生负责排练。   排练厅内。   当又一个片段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   顾安默默地看着这帮乐团的前辈们。   排练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完美”。   从技术层面来说,没有错音,进出整齐划一。   但是……就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目光扫过一位位乐手。   演奏的时候,感觉这帮人有种脑子空空,只有手在动的感觉。   顾安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顺便一提,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顾安和同为实习生的几位也有了一点“香火情”。   实习生玛莎听了耸耸肩,精准描述道:   “一股班味?”   顾安:“……?”   她好心解释:   “乐团说到底也就是一份工作。”   “在排练中,‘偷懒’是每一位乐手的必修功课。”   顾安:“……?!”   对此,他大为震惊。   要知道,他每一次练琴可都是认认真真,绝对不会偷懒的。   玛莎’见他这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神里写满了:   【你还是太年轻了。】   她随即吐槽道:   “也就是芝加哥交响乐团这样的顶级乐团,”   “乐手个个都是顶尖水平,就算‘偷懒’也能靠恐怖的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兜底。”   “一些不入流的乐团,”   她说着,不屑地撇了下嘴,   “乐手们排练的时候不认真、敷衍也是常有的事。”   “反正乐团人多,偷懒也不容易被发现。”   顾安恍然大悟。   ——滥竽充数?   后来。   首席铜管乔治·尼古拉斯先生给了顾安更全面的解释。   “一方面,这是一种‘选择性专注’和‘精力管理’。”   尼古拉斯先生说。   一场交响乐演出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   如果从第一次排练就像正式演出一样全力投入,不到一周所有人都会筋疲力尽。   因此,他们需要在漫长的排练季中科学地分配能量。   “当然,这有个前提,”   尼古拉斯先生强调道,   “那就是极高的专业水准和乐团成员间的默契。”   顾安点点头。   尼古拉斯先生微微一笑:   “至于另一个方面,”   他顿了顿,   “就是艺术倦怠。”   顾安一怔:   “艺术倦怠?”   尼古拉斯先生点头:   “艺术倦怠。”   他看着顾安,眼底深处是理性的清醒: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无数次重复演奏相同的曲目……”   “约书亚,”   “艺术倦怠是每一个职业音乐家都可能会经历的状态。”   顾安安静地听着。   对他而言,音乐是个无比广阔的世界,有太多的曲子等着他去挑战。   尼古拉斯摇摇头:   “尤其是在乐团里。”   音乐是艺术,但乐团是一个运营机构。   对乐手来说,演奏也是他们的“工作”。   他们需要面对固定的工作时间、合同、同事关系、以及一个可能脾气不怎么好的指挥……“班味”在所难免。   “即便是顶尖的乐手,他们也会有状态不佳的一天。”   “身体不适、家庭琐事都可能会让乐手在排练时开启‘自动驾驶’。”   “自动驾驶?”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然后在尼古拉斯先生戏谑的眼神中,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自动驾驶!   “最后一种情况,就是乐手们在隐晦地表达对指挥的不满。”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   尼古拉斯先生轻轻一笑,压低了些声音:   “至少,维克托主导排练的时候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不是吗?”   顾安下意识问道:   “罗杰先生?”   尼古拉斯微微摇头:   “不是对他不满。”   “只是他还太年轻,指挥才能有,但和维克托还有音乐总监相比差得太远,很难充分调动乐手的积极性。”   顾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尼古拉斯继续解释道:   “知道为什么一个顶级乐团和一位顶级指挥合作,有时效果反而1+1<2吗?”   他含笑看着顾安。   顾安瞬间明白了。   尼古拉斯先生当即笑起来:   “没错,这就是里面的门道。”   “顶级乐手和普通乐手的区别就在于——即使他们偷懒、敷衍,你也挑不出毛病!”   顾安:“……”   尼古拉斯先生收敛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刚才讨论的,都是建立在芝加哥交响乐团这样的顶级乐团基础上。”   “而那些普通,乃至不入流的乐团,乐手们敷衍排练,则是系统性问题。”   “个人技术瓶颈的硬伤;”   “乐团薪酬低、合同不稳定导致乐手缺乏应有的职业荣誉感、认同感;”   “指挥或总监才能不足,无法有效调动乐团的积极性;”   “乐手需要教课、打零工才能维持生计,导致精力不足……”   “在这些乐团里,‘敷衍’是生存状态的体现。”   顾安听着,一时沉默下来。   职业音乐人的光环听起来令人向往,但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   提到课外教学,   他忽然想起排练间隙偶然听到的几位乐手之间的对话。   他们确实也在从事私人授课,但方式却与他想象的不同。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教学,而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推荐信交易”。 第508章 乐团生态   那次对话发生在午餐时间。   由于乐团不提供餐食,乐手们需要自行解决午餐问题。   演出安排在下午三点。   斯威夫特先生上午没来乐团,顾安是被管家内森先生送过来的。   他没有选择外出用餐,而是跟着铜管首席尼古拉斯先生还有几位乐手一起,到前厅的简餐区买了个三明治。   用餐时,大家自然地闲聊起来。   其中一位乐手A搅动着手中的咖啡,随意地问着另一位乐手B:   “说起来,你那个学生,詹妮弗……这次考试应该挺有希望?”   乐手B靠在柜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微微一笑:   “她很努力,父母也非常支持她。   乐手A点点头,抿了口咖啡:   “理解。”   他语气中带着感慨,   “好学校的竞争总是很激烈。”   乐手B笑得含蓄:   “她的父母很明白事理。”   有些门槛,仅靠每周一小时的课程是跨不过去的,需要更“深入”的投入才能看清。   乐手A意味深长地看了乐手B一眼:   “我们学生的家长,都是明白事理的。”   这时,乐手C插入话题,戏谑地看向乐手B:   “戴维斯教授那里,他一直挺欣赏你的。”   乐手B微微颔首:   “是啊,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我也感激他一直这么看重我,还有我‘特别推荐’的年轻人。”   说着轻轻哼了一声,   “他知道,我的标准还是很高的。”   乐手A和乐手C对视一眼,乐手A会心一笑:   “当然。”   “你的标准出了名的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你的全力支持。”   乐手B当即笑起来:   “你也不错,这次收了几个学生?”   乐手A无奈地摇摇头:   “一个都没下。”   乐手C不赞同地摇头:   “是你太苛刻了。”   乐手A耸耸肩:   “运气不好,精力也有限,不想浪费时间。”   总不能为了点钱把信誉给砸了。   他戏谑地看向乐手C:   “你呢?这次收了几个?”   尼古拉斯先生听着对话,扫了眼正认真听着的少年。   乐手C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回答道:   “三个。”   “两个是以前学生推荐来的,还有一个……还算有点天赋。”   乐手A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   尼古拉斯先生看了眼手表,出声提醒:   “好了,该回去了。”   瞬间,所有的闲聊戛然而止。   顾安收拾着自己的包装袋,回想着刚刚听到的闲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这一琢磨,手上的动作就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在想刚刚他们的谈话?”   温和的声音唤回顾安的注意力,他抬起头看过去:   “尼古拉斯先生。”   尼古拉斯微微颔首:   “约书亚,”   顾安停下动作。   尼古拉斯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一封有力的推荐信有时候不算什么,但有时候却又举足轻重。”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怔了一下。   但是尼古拉斯先生在做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评价后,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顾安渐渐地有些回过味来。   他试探地看向尼古拉斯先生。   尼古拉斯先生注视着他,轻轻点头。   顾安脸上恍然之色越发明显。   尼古拉斯先生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停留,只是微微一笑:   “好了,走吧。”   顾安抿了下唇,跟着点头。   ——————   除了某些晦暗的闲聊,有时候乐手们之间也会有颇为“幼稚”的互动。   如果要问打工人,工作中最开心的是哪一天?   毫无疑问,那当然是发薪水的那一天。   芝加哥交响乐团乐手们的薪水每两周发一次。   今天顾安一进休息室,就发现空气里的气氛中都透着一股轻松、愉悦。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几位乐手手中的单子上,好奇地凑到尼古拉斯先生身旁,小声问道: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尼古拉斯先生?”   尼古拉斯正擦拭着自己的长号,闻言动作停下来,戏谑一笑:   “当然是因为发薪水了。”   他微微抬头,下巴点了点那几个乐手手中的单子,   “那是工资单。”   旁边隶属于第一小提琴部的一位乐手见顾安好奇,主动扬了扬手中的单子,笑着调侃道:   “约书亚,”   “我们挣的可都是辛苦钱!”   他瞥了眼一旁第二小提琴部的同事,夸张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是羡慕第二小提琴。”   PS:乐团中薪资水平较为透明,一般除了首席外,普通乐手在资历相当的情况下,薪资也是差不多的。   第二小提琴部的一位乐手直接翻了个白眼:   “是啊,贝利,毕竟你连休止符都要用最大音量呼吸,生怕观众听不见。”   顿了顿,撇撇嘴,他突然将火烧到隔岸旁观的定音鼓手身上,   “要是按每秒工作时长换算,打击部的时薪都比得上市长了吧。”   一瞬间。   空气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打击乐手们:“……”   顾安眨眨眼,眼里满是好奇。   尼古拉斯先生看了他一眼,心底有些好笑。   一位打击乐手很是“无辜”地反驳道:   “我们也是很有压力的。”   第一小提琴部的一位乐手点头附和:   “的确,太闲了,一不小心走神,数错小节,那可就完了。”   打击乐手们:“……”   “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起来。   顾安也不由翘起嘴角。   这说的是上午排练时的一个乌龙。   一位打击乐手走神数错了小节,就在他以为助理指挥罗杰先生会给信号时,结果……   只能说,当时排练厅安静极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的“讨伐”声。   此刻。   正当大家“欢快”地诉说着各自声部的“辛苦”时,顾安身旁一位中提琴乐手幽幽叹了口气。   顾安:“……”   他下意识看过去。   对方朝他俏皮地眨眨眼:   “Well,中提琴部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他耸了耸肩,瞧着很是无奈。   顾安:“……”   这么自黑,真的好嘛? 第509章 实习结束   当然。   在这几天的观察中,顾安其实也隐隐察觉到———   乐团内部也并不是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纯然一派相亲相爱。   即便是对他,   也不是所有人都抱持欢迎的态度。   甚至……   他隐约也能感受到,几位实习生对他那种微妙的复杂情绪。   这些,顾安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往心里去。   只是……   “实习生里有个叫本的,今天邀请我和他一起拍视频。”   顾安停下收拾的动作,歪着头看向屏幕里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已经听了一耳朵的乐团八卦,陡然从顾安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人名,眉梢微动:   “本?拍视频?”   顾安点头,解释起来:   “他在YouTube上经营了一个账号,专门推广古典乐。”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顾安,唇角轻轻勾起,   “你没有答应?”   顾安停顿了两秒后,点头:   “我说时间不够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起来:   “不喜欢那个叫本的?”   顾安迟疑地摇了下头: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   他斟酌着用词,   “就是感觉,不太合适。”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隐隐的排斥感了。   实习生中,尤其是几个男生,总给他一种别扭感,而那个叫“本”的,是其中让人感觉最别扭的一位。   尽管他其实是第一个向他搭话的实习生。   然后,那个叫戈登的……也有点奇怪,是另一种不同意义上的别扭,可以确定和本的别扭不一样。   幸好他们不会一直相处,不然顾安还真觉得这种人际关系处起来有点让人难受。   听顾安这么一说,   阿尔弗雷德不甚在意地评价道:   “没有必要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实习生罢了,未来你们基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顾安哑然,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倒是有些看出他的心思:   “怎么,想要为古典乐做点什么?”   顾安再次哑然。   显然,对面人再次猜中了他的心思。   他轻轻叹口气:   “阿尔,”   “古典乐……真的挺难的。”   如果说除了自身在音乐上进步外,对当今古典乐坛整体环境的认知,算是顾安这次实习中最重要的收获之一。   此前,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个行业是怎么样的。   作为其中的一份子,顾安当然也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为古典乐的传播与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喜欢古典乐,自然希望古典乐发展能更好。   只是……   顾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也适时指出:   “不必强求。”   顾安点头,将这件事暂且放下。   “明天一早的飞机?”   阿尔弗雷德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顾安眨眨眼,继续整理起衣物来:   “嗯,明天一早的飞机,大约10点能落地纽约。”   不用阿尔弗雷德细问,他就很自觉地交代起自己明天的行程来,   “老师也会和我一起回去。”   “斯威夫特先生本来想送我们,被乔治总监强行拦住了。”   “回纽约后,保罗先生会先帮我把行李带回家,卡尔叔叔也说会来接我。”   阿尔弗雷德听着顾安紧凑的行程,沉默了一下,直接问道:   “什么时候返校?”   顾安卡了下壳:   “门禁前?”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随即又肯定地补充:   “和妈妈还有霍华德叔叔吃过饭,我们就返校。”   “他们的飞机明天下午落地纽约。”   雷欧已经返回公司工作。   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   顾安礼尚往来地问道:   “对了,阿尔,你什么时候返校?”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   “明天一早就返校。”   顾安动作一顿:   “这么早?”   阿尔弗雷德垂下眼眸:   “约书亚,”   “我的父母都很忙,叔叔也返校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早点回去也好。”   顾安看着视频里对方略显低落的神情,心里也陡然不是滋味起来:   “阿尔,”   他轻声唤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但那笑在顾安眼中更像是强颜欢笑:   “约书亚,我等你回宿舍。”   顾安认真地点头:   “嗯,阿尔,我给你带礼物。”   他心底却暗自打定了主意,吃过饭就尽快返校——总觉得留阿尔一个人在宿舍里,有些可怜。   (某人已经彻底被迷惑了……)   阿尔弗雷德神色却已经恢复了从容,有些好奇:   “礼物?”   顾安点头:   “偶然买到的。”   好吧,其实原本是顾安给自己买的,但是……他决定将它送给阿尔了!   ——————   与此同时,某间公寓内。   一天的行程结束后,本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社交账号。   打开INS后台,私信一大堆。   ——绝大多数都是在询问“lingling”是谁。   他点开上一条帖子的评论区,面无表情地向下翻阅。   突然,手指一顿。   他放大图片,目光定格在某道身影上。   再看评论,   清一色的“哇,东方美少年!”   本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却隐隐透着一股怒意。   想起中午的邀约被拒,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很清楚,邀请那个少年一起拍视频,无疑会给自己已经停滞增长的账号带来更多流量。   只是……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   明明看起来是很好说话的类型……   他继续翻阅评论,视线在几条抨击“lingling”的留言上停留片刻。   他不是没想过公布顾安的身份,但是……   本深吸一口气。   谁都不是傻子。   如果他真这么做,无论事后如何解释,在斯威夫特指挥这些人眼中,他那点小心思都将无所遁形。   少年身后的人脉,他不能惹。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一直以来,他在社交媒体上塑造的一直是个有点憨直但努力、略带天赋的青年音乐家形象。   这个形象很讨喜,也为他赢得了无数年轻观众的喜爱与支持。   毫无疑问,这将是他未来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本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在评论区挑选了几条高赞留言回复:   “很遗憾,lingling要回去上学了……”   “他太忙了,没有时间拍视频,哭.jpg,只能下次了。” 第510章 顾林的画册(一)   “Honey!”   顾安熟练地迎向来自卡尔的热情拥抱,声音里也跟着带上亲热:   “卡尔叔叔,新年快乐!”   “哦,亲爱的,也祝你新年快乐。”   卡尔亲昵地蹭了蹭顾安的脑袋。   顾安就那么任由卡尔动作,颇为艰难地扭过头,对着等候在一旁的亚纶主动问候道:   “亚纶叔叔,”   “也祝您新年快乐!”   亚纶温和一笑,点头: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这位先生在顾安面前越发有了属于长辈的沉稳。   顿了顿,   他转而轻声唤道,   “卡尔。”   呼唤声中带着提醒。   卡尔这才不舍地松开了顾安。   他转而揽着顾安的肩膀,看向一直含笑默默等候在一旁的希尔家管家保罗先生,颔首道:   “保罗先生,”   “Honey我就先带走了。”   顾安也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对保罗先生说道:   “保罗先生,麻烦您了。”   管家保罗微微躬身。   ————   一路上。   顾安看着窗外已经有些熟悉的风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纽约和芝加哥两座同样高楼林立、现代化的城市,气质却很是不一样。   和芝加哥开阔的天际线比起来,纽约的天空的确要显得更为“狭窄”些。   与素有“风城”之称的芝加哥街道相比,纽约的街道也要更“混乱”一些。   坦诚地说,   顾安其实更喜欢芝加哥的城市风貌一点。   但此刻,他却也觉得,纽约的街景反而给他一种隐约的…亲切感?   顾安摇了摇头,任由思绪飘向别处。   ————————   纽约现代美术馆,馆长办公室。   顾安端正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脚并拢,腿上放着一个颇有分量的盒子。   35cmX35cm的尺寸,不是一般的大。   顾安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的盒子表面。   ——触感有点凉,带着某种矿物特有的坚实,指尖也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肌理。   “函套的表面采用了微水泥涂料。”   卡尔在一旁解释道。   PS:   一款非常珍贵的名表通常不会直接装在纸盒里,而是先有一个柔软的内衬布袋保护,再放入一个坚硬、精美的外盒中。   类似的。   对于一本收藏级的画册来说,函套就是那个“精美、坚硬的外盒”。   顾安点点头,再次垂眸看向腿上的盒子。   盒子通体墨绿色,是那种沉静的墨绿色,像是深秋的潭水被覆上了一层青苔与夜色。   光线被它尽数吸收,凑近了瞧,还能看见极其细微的颗粒感。   整个盒子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盒盖正中镌刻着一行金色的花体字—“TheRomanceThatLingers。”   (顾林:未尽的浪漫。)   顾安的心头一片沉静,隐隐还有一分艰涩隐藏其中。   他的指尖轻抚过盒角。   ——转角特意做得圆润,线条朴拙自然,没有半分匠气。   整个盒子宛如一件陈列在展示柜中的艺术品。   “打开看看?”   卡尔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自豪与期待。   顾安也微微一笑,点头。   与大多数抽屉式、双门对开式结构不同,这本画册的函套是完全封闭、直接翻盖开启的(天地盖书盒)。   “咔哒”一声,   盒盖被打开。   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令人安心的自然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盒盖内里的原木色,与墨绿色的外盒相互映衬,意外地透出暖意,带来生命的痕迹。   再将视线落回盒子中。   在温暖干燥的香草垫衬中,静静地躺着一本同样通体墨绿色的画册。   画册深深的陷在里面,看得出厚度很是可观。   顾安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伸手轻轻取出画册,动作间,盒内的干草随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与盒子的微凉触感不同,画册封面摸上去很是细腻柔软。   “封面用的是小羊皮,手感很棒,对不对?”   卡尔微笑道。   顾安点头认同。   ———的确很棒,温润、柔软,触感极佳。   画册的整体风格与函套一脉相承,在克制中透出华丽。   封面采用的盲文压印,在距离封面边缘约一厘米处,压印出一道极细的线框,形成“无形的画框”。   “画框”正中间则是同样盲文压印的画家签名——“顾林”。   除此以外,   画册只在书脊的位置用哑光暗金金箔精致地印烫上标题。   顾安小心地翻开画册。   内页的排版打破了网格的约束,将所有版面都尽情留给了画作。   纸张克重很足,表面极致平滑,洁白,内向发光。   在这样的纸上,每一笔触都纤毫毕现,能清晰地看出颜料是如何堆积、撕裂又融合的。   顾安一幅幅地翻阅着。   《SKY》、《深海鲸鸣》、《大山》……   忽然,   他手中动作一顿。   凝视眼前的画作片刻后,顾安抬起头看向卡尔,面露疑惑:   “卡尔叔叔,这是……”   他从未见过这幅画。   画布上仿佛刚经历一场色彩的暴动。   硫磺般的明黄在底部嘶吼。   熟透的柑橘般的橙红在中央流淌。   最纯正、最暴烈的朱砂与胭脂红在顶端忘情地纠缠。   明明看不见分明的火舌,却能感受到无数色彩的灵魂在扭动、攀升、炸裂。   每一笔都饱含激情,粗犷而迅疾,仿佛是画家心绪的直接迸溅。   “《燃烧的火焰》,你爸爸的画,我联系上了它的收藏人。”   卡尔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接着往下翻,还有惊喜哦!”   顾安心头一动,翻阅的动作快了起来。   然后——   《星夜》、《雨夜》、《晨曦》,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画作接连映入眼帘。   顾安陷入了情绪的双重漩涡。   这三幅画显然是一个系列,底层情绪都是宁静的,让观者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然而,   一想到这是父亲的画作,是如此优秀的作品,顾安的心绪又不可避免地泛起激荡的涟漪。   合上最后一页。   顾安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中的颤栗依旧不停。   他抬起头,看着含笑注视他的卡尔,认真且郑重地道谢:   “卡尔叔叔,”   “谢谢您!” 第511章 顾林的画册(二)   毫无疑问。   眼前的这本画册绝对是最顶级的制作规格。   函套、封面、内页用纸,所有的材质与工艺都是当下最卓越的水准。   可以说——   这是一本真正不计成本的典藏级画册。   更别说……   顾安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册封面,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画作。   当激动的心绪渐渐平复,探索起这本画册背后的制作过程时,顾安才越发深刻地意识到——   他手中这本画册的背后,卡尔究竟为此付出了多么巨大的心力。   事实上。   一本画册的出版从来都是一项耗时且费力的大工程。   前期的准备工作就极为繁琐。   ——画作的收集、授权与整理,作品顺序与收录标准的确定,学术审定、文稿撰写与编辑……   中期的设计与制作更是复杂。   ——版式设计与初稿打磨,图片处理与色彩校对,反复打样与修正……   最后的印刷装订、物流发行同样环环相扣。   零零碎碎、涉及众多工艺与多方协作,一本画册的制作周期通常需要一至两年。   即便一切顺利、全程绿灯,最快也要半年到一年。   对此,   卡尔只是轻松地扬起嘴角,语气云淡风轻中带着藏不住的自得:   “Honey,”   “那也得看是谁在做这件事。”   “对别人或许很难,对我来说并不复杂。”   PS:   除了经营美术馆,卡尔名下还拥有业内顶尖的出版公司与印刷厂。   ————————————   “不行!太花哨了!重做!”   “顾林的画色彩和情感已经足够浓烈,不需要过多装饰!”   “不行!太素了!太没格调了!重做!”   “宝石蓝?换一个更沉静的颜色!”   ……   塔瓦娜,这位行业内赫赫有名的平面设计师,她正面临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塔瓦娜,”   对面桌的同事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的面无表情,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你还好吗?”   很显然,去了一趟办公室,她的设计方案再次被打了回来。   “呵呵……”   塔瓦娜发出无力的笑声。   同事:“……”   完了,人已经要被逼疯了。   而就在此时,   这位同事看见门口有人拿着又一个不同款式的盒子走进了某间办公室……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自从老板突然说要出版一本画册,这一周以来,所有人——不论是内部员工还是外聘专家,都被那一声声“不行!”“重做!”“改!”折腾得晕头转向。   如果不是那笔巨额奖金始终在前面吊着,时不时还有来自亚纶先生的关爱,他们绝对、绝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F*kyou!!!”   突然,   一句粗口从塔瓦娜口中爆出。   同事吓了一跳,跑散的思绪瞬间收拢,胆战心惊地看向对面的人。   “……”   他无言地看着背后仿佛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塔瓦娜,再次投入设计大业。   然后,他默默地缩回了脑袋。   类似塔瓦娜的情况,几乎发生在每一个被卡尔“折磨”的苦命打工人身上。   —————————————   此刻,   看着卡尔一脸轻松的模样,   顾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懂其中的门道,但是想也知道,事情绝不会如卡尔叔叔说的那般轻巧。   事实上。   卡尔这番话要是让那些几乎被他逼疯了的设计师、印刷厂和编辑听见,他们怕是要不顾一切与这位“周扒皮”老板同归于尽。   即便那笔奖金确实丰厚得令人……难以拒绝。   “而且我们这只是私人出版,没那么复杂。”   卡尔语气笃定地补充。   然而实际情况是,即便是私人出版,跳过了不少常规环节,但要想达到这样规格的制作水准,通常也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而且,在所有人全力以赴的同时,作为总揽一切、把控每个环节的卡尔,其实才是最累的那一个。   亚纶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也不打算告诉少年,眼前的爱人为了这本画册熬过了多少个深夜。   “无论如何,”   顾安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卡尔叔叔,谢谢您。”   他轻轻抚过相册封面,   “这本相册,非常、非常完美。”   “我知道,您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制作过程也一定很辛苦。”   他抬起眼眸,目光真挚,   “卡尔叔叔,”   “真的很感谢您。”   卡尔看着眼前神情郑重、眼中写满执拗认真的少年,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亚纶注视着这一幕,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认可。   再怎么样,爱人的付出能被看见,总比真的“默默无闻”更让人欣慰。   “总算,”   卡尔笑得愉悦,   “画册赶在了元旦那一天完成了!”   “Honey,”   “卡尔叔叔的这份新年礼物很棒吧?”   顾安微微吸气,喉结轻动,郑重地点头:   “嗯!”   卡尔欣慰地笑了。   气氛重新轻松下来后,卡尔指着已经合上的画册函套,解释道:   “这个版本的画册我们只制作了20册,属于非卖品/呈献版。”   顾安有些懵。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个版本?   卡尔微微一笑,   “Honey,”   “你摸一下盒子底部最右下角。”   顾安依言伸手,随即顿住。   他的指尖触到几个细微的符号—Ⅰ/XX   ……1/20?   他看向卡尔。   卡尔目光温柔:   “每一本都有独立编号。”   “1号,是你的。”   “我的,是2号。”   顾安喉头动了动。   PS:   非卖品/呈献版画册数量极少,通常带有独立编号,专门赠予画家的直系亲属、挚友,以及对画册有重大贡献的人。   之后,卡尔又向顾安解释了剩下的画册都被赠予了哪些人。   格里斯、顾小姑、被卡尔坑了一把的收藏家大卫、其他收藏家、世界顶尖博物馆的馆长……   ——————   某地、某个书房内。   宽敞的实木书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墨绿色的盒子。   一只手缓缓拂过盒子表面,枯瘦但优雅。   指节在字体上稍作停顿。   一道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   “顾…林。” 第512章 卡尔的野心   “除了这20本呈献版,今年我们还会再制作100册同样有高级装帧的特别收藏版,以及2000册精装版。”   卡尔细致地向顾安说明画册的发行计划,   “收藏版主要面向最重要的藏家与艺术机构。”   “精装版则会提供给博物馆、美术馆、艺术图书馆、重要评论家、普通收藏家、画廊,以及拍卖行。”   ——这意味着画册并不对普通公众开放销售。   顾安认真地听着,忽然捕捉到一个令他疑惑的对象:   “拍卖行?”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画册提供给拍卖行。   卡尔唇角微扬:   “画册将成为拍卖行未来编制拍卖图录和评估画作价值的重要参考依据。”   不等顾安开口,卡尔神色一正,语气变得郑重:   “honey,”   “这次出版的核心目的,是要为你爸爸的这些作品‘定调’,完成学术上的奠基。”   “因此我们采取了限量发行,销售与赠与同步进行。”   顾安这才意识到,背后还有这样深层的考量。   “卡尔叔叔,”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   “画册如果出现亏损,请一定告诉我。”   卡尔叔叔为画册付出了太多,至少,这部分的亏损不能再让他承担。   卡尔却是被逗笑了,伸手弹了下顾安的额头:   “卡尔叔叔可不差你那点三瓜两枣。”   “再说,”   他俏皮地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狡黠,   “你爸爸的《SKY》当初也没收我钱不是。”   ——这幅画的身价现在可是不菲。   况且,眼下顾林剩余的画作可全都在他的美术馆里呢,这本来就是双赢的合作。   卡尔伸出手,逮住顾安的脸颊揉搓起来:   “等这批画册被业内充分吸收后,下一步就是你父亲画作在其他博物馆的公开巡展。”   这进展快得让顾安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任由卡尔揉着自己的脸,含糊地问:   “唔……巡展?”   “没错,”   卡尔点头,一派胸有成竹,   “等着瞧吧,今年下半年就会启动。”   “Honey,”   他捧着顾安的脸颊,认真宣告,   “你爸爸的画,将会成为所有收藏家追逐的焦点!”   顾安:“……”   虽然深受震撼,但是……卡尔叔叔能先放过他的脸吗?   一直以来,卡尔都对顾林的那种“不思进取”的态度,很是恨铁不成钢。   为顾林举办画展、出版画册,甚至一度成了他长久以来的一个执念。   可惜顾林在作品流出方面堪称一个铁公鸡,这么多年了,流传在外的画作屈指可数。   而这次洗劫顾林的画室,对卡尔而言,真可谓是大丰收!   每当卡尔想到这件事,他的心情就忍不住upupup!   顾安:“……”   正说着呢,卡尔叔叔突然就迷之微笑起来,瞧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笑得就,很是得意洋洋。   卡尔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下。   他可太清楚了。   ——艺术品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套被精密构建和运作的“人为系统”的产物。   顾林的画作《燃烧的火焰》已经拍出了千万高价,那幅《深海鲸鸣》,大卫也已经出价两千万外加一把名琴。   卡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以此为基础,将顾林的全部艺术遗产提升到应有的高度。   ————————   之后的时间里。   顾安又跟着卡尔去看了美术馆库房中珍藏的画作。   三人共进午餐时,顾安兴致勃勃地和卡尔分享了他这次伦敦与芝加哥之行的趣事。   当看见顾安展示的、他们圣诞树的照片时,卡尔直接笑歪倒在了亚纶身上。   他抬眼望向明显憋闷的少年,目光愈发柔和。   与此同时,   心中那份始终挥之不去的沉重也悄然减轻了几分。   从公爵到希尔家两位长辈的态度来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拍视频啊……”   谈及古典乐面临的困境,以及本邀请顾安合作拍摄视频的提议,卡尔却轻轻摇了摇头。   顾安不解:   “卡尔叔叔,怎么了?”   卡尔轻轻一笑:   “Honey,”   “你可是差点就被利用了呢。”   顾安愣了一下,微微摇头:   “还好吧?”   只是拍个视频,也不做其他的,应该没什么的。   “可是亲爱的,”   卡尔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号称用来推广古典乐的账号,真正的目的可未必如表面那般纯粹。”   顾安这次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但还是客观评价道:   “但它的确起到了推广的作用。”   卡尔无奈地看着他。   亚纶优雅地擦拭嘴角,语调漫不经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终究只是一件小事。”   “想拍就拍,不想拍就拒绝。”   “不管是人还是事,内里到底如何,没必要纠结。”   “至于古典乐推广——”   他顿了顿,看向顾安,轻描淡写道,   “以后你自己开设一个账号也行,”   “有兴趣就自己经营,没时间就请人打理。”   顾安:“……”   卡尔嗔怪地唤道:   “亚纶!”   亚纶扬了下眉,看着两人,直指核心:   “约书亚有任性的资本,不是吗?”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之后都不会有交集的人,背地里再怎么算计,也是徒劳。   亚纶这句话让顾安和卡尔同时怔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张了张嘴,最终都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一个原本觉得这话太过张扬,但是仔细一思索,潜意识里却发现貌似、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陷入了认知混乱。   另一个原本是想好好引导孩子,免得被人算计、吃亏,却被爱人一语道破现实,陷入了教育的沉思。   亚纶看着相对无言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   “替我问候你妈妈,还有她的丈夫。”   卡尔站在美术馆门口,朝顾安挥手道别。顾安则抱着那个珍贵的画册坐上了回家的车。   回到希尔家。   与家人互相关心问候后,顾安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一开门……   看着休息区堆成了山的礼盒,他不由陷入了沉默。 第513章 返校(一)   此刻,顾安的房间内。   “哇喔—!”   格洛丽亚仰头望着足有三米高、垒放得整整齐齐,占据了房间半壁江山的礼物山,不由地惊呼出声。   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礼盒,包装纸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色彩,丝带缠绕其间。   再转头看向自家哥哥时,格洛丽亚眼中都不禁多了几分“敬意”。   布鲁克也是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事实上,”   管家保罗先生站在一旁,温和地补充道,给予了顾安最后一击,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大部分礼物还存放在地下仓库里。”   顾安:“……”   布鲁克:“……”   格洛丽亚:“……”   顾安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诚恳地道:   “保罗先生,”   “给你们添麻烦了。”   至少,他抬头望着这座礼物山,心里对工作人员的“建筑”水平也是佩服不已。   保罗先生只微微一笑,将身旁的梯子挪到身前来。   顾安:“……”   他转而看向布鲁克和格洛丽亚。   布鲁克、格洛丽亚:“……?”   5分钟后。   玛利亚和霍华德站在顾安房门口,含笑看着里面正忙碌着拆礼物的三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携手悄然离开。   半个小时后。   “啊——!”   顾安盘腿坐在地上。   他腿上正放着个绿格子包装的礼盒,手中握着美工刀,这会儿停下动作来,心累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布鲁克和格洛丽亚也是同款造型。   三人对视一眼,望着才减少一半的礼物山,都不禁感到心力交瘁。   就连一开始还很兴奋的格洛丽亚,此刻也兴奋不起来了。   家里的工作人员帮着把拆出来的包装垃圾及时清理出去,管家保罗先生则在一旁帮着登记礼物和来源。   认识的、不认识的……   这些全都是拉德利的同学们寄给顾安的圣诞节礼物。   拆出来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   有与绘画、小提琴相关的,有各种小摆件、手信,还有各类用具,甚至连杯碗勺碟都有。   顾安已经拆出五个造型各异的碟子了!   根据附带的说明,这些要么是亲手制作的,要么是自家作坊生产的,要么是专门定制的……   顾安看着刚拆出的云朵造型碟子,更加头疼了。   虽然每一件确实都很合他的审美,但是!   ——他实在不知道这么多碟子能用来做什么,就算是当摆件,也放不下那么多!   顾安拿起下一个礼盒。   一个难得的小盒子,包装在众多花里胡哨的盒子中也很是不起眼。   然而……   顾安打开丝绒盒子,看着里面躺着的熟悉而陌生的发饰,愣了一下。   别说,   他已经拆出过胸针、袖扣、帽子,但发饰还真是头一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   顾安将自己的辫子拉到身前,目光落在发尾现有的发饰上。   他伸手将盒子中的新发饰提起来,一比对——非常相似,仿佛出自同一个系列。   这也是一枚穗子配玉石的发饰,不过穗子是墨绿色,珠子则是黑色。   不对,   顾安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是绿色,绿的发黑的那种绿!   “唉?”   格洛丽亚停下动作休息时,一抬头就看见了顾安手中的发饰,小声惊呼,   “约书亚,”   “这个和你戴的发饰好像!”   她接过发饰在眼前轻轻晃动,很是喜欢,   “风格完全不一样,这个也很好看啊!”   她又看向顾安,   “可以换着戴了,你一直戴的那个穗子都有些旧了。”   顾安接过发饰,又仔细端详几下,点了点头。   从盒子里拿起贺卡。   ——兰登·埃文斯。   完全没有印象的一个名字。   顾安看向正“面目狰狞”拆着礼物的布鲁克:   “兰登·埃文斯,布鲁克,你认识这个人吗?”   布鲁克停下手,皱了皱眉:   “没印象,”   他瞥了眼顾安手中的发饰,挑眉道,   “他送的?”   顾安点头。   “啧,”   布鲁克不置可否地评价,   “和阿尔送你的那个很像啊。”   顾安再次点头。   ———————   拆礼物拆得顾安三人头晕眼花。   一直到吃过晚饭,仓库里的还剩一半的礼物没拆,只能等以后得空了再拆。   已经拆了的也只能先麻烦保罗先生帮忙收拾整理。   晚上八点。   顾安下了车,抬头看着熟悉的宿舍楼外观,颇有些感慨。   “约书亚!过来搬行李!”   然而伴随着布鲁克的一声吆喝,“咔嚓”一声,什么东西就碎了,渣都不剩那种。   “来了。”   顾安赶忙应道。   “约书亚!回来了!”   顾安的同楼舍友们兴奋地向他打招呼,见他正要搬行李,一个个热情地主动上前帮忙,根本不容他拒绝。   大家簇拥着顾安走进宿舍,七嘴八舌地寒暄着假期经历。   眨眼,   现场只剩下布鲁克和默默站在一旁的司机先生——管家保罗先生送格洛丽亚去了。   布鲁克:“……”   他伸手抹了把脸,对司机说道,   “你回去吧。”   随后认命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宿舍楼。   司机默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坐进驾驶座。   黑色轿车安静地驶离宿舍区。   ——————   好不容易应付完兴奋的舍友们,并向帮忙搬运行李的同学道过谢,顾安终于推开了宿舍门。   “阿尔?”   关上门转身却没见到阿尔弗雷德的身影,顾安下意识唤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望向浴室。   门关着,里面灯光亮着。   顾安走近,敲了敲门:   “阿尔,你在里面吗?”   下一刻,   门应声而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衬衫的胸膛,抬眼望去,阿尔弗雷德嘴里叼着牙刷,眼中含笑,垂眸看着他。   顾安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刷牙啊。”   他视线游移了一下,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先刷牙,我整理行李。”   顾安连忙说道。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转身继续刷牙,这次浴室的门敞开着。   顾安望着敞开的门,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却有些囧。   呃……   阿尔该觉得他莫名其妙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了门,顾安下意识地就想要先看到人。 第514章 顾安的礼物   暖暖的灯光静静洒满房间。   两个圣诞抱枕随意地斜倚在沙发上,茶几上也还摆放着放假前的小摆件。   ——一切都还保留着假日前的圣诞气息。   顾安头疼地站在那棵小圣诞树前,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拿着簸箕。   过了大半个月,圣诞树的针叶已不复往日的鲜亮翠绿,转而变得暗淡、发黄,甚至出现了点点褐色斑点。   他刚准备把圣诞老人从圣诞树里拔出来,   瞬间,   “沙沙——”   无数针叶散落一地,有的甚至直接碎成了渣。   就这么轻轻一碰,针叶都能簌簌往下掉,到时候要把它整棵清理出去…   顾安都可以想象,那针叶一路散落的场景。   “明天去后勤领了防雨布,裹起来再搬,后勤回收后会统一处理。”   阿尔弗雷德刷完牙,走过来,看了眼又落了一地的针叶,平静地说道。   一棵完成了使命的圣诞树,回收粉碎后可以用于堆肥,或成为公园的覆盖物。   顾安轻轻叹口气,小心地将地上的针叶扫干净。   阿尔弗雷德跟着环视一圈房间:   “室内的卫生已经打扫过了。”   顾安点头:   “谢了,阿尔。”   阿尔弗雷德摇头:   “都是肯帮着收拾的。”   肯,罗依家的管家。   “那也帮我跟肯先生说声谢谢。”   ——————————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   顾安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开始收拾行李箱。   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在地毯、茶几上铺开,将他包围在中间。   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挑眉看着这堆东西:   “怎么带了这么多摆件?”   顾安叹口气:   “都是同学们送的圣诞节礼物。”   阿尔弗雷德:“……”   顾安又叹了口气:   “家里还有一大堆没拆完。”   阿尔弗雷德:“……”   顾安有些苦恼地看向他:   “我都有点怕了。”   “一次圣诞节就收到这么多礼物,以后可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   顾安:“……”   在这无声的“对峙”中,顾安先败下阵来。   ——他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背对自己整理物品的少年,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   15分钟后。   “兰登·埃文斯?”   阿尔弗雷德拎起那串发饰轻轻晃动,玩味地重复这个名字。   顾安点头:   “阿尔,你认识他吗?”   “不,”   阿尔弗雷德轻描淡写地回道,   “不认识。”   他突然问道,   “对了,你不是说给我带了礼物吗?”   顾安一愣,随即想起什么,顿时来了精神:   “唉!你等等,”   他说着转过身,在行李箱的内袋里掏啊掏。   阿尔弗雷德垂眸扫了眼手中的发饰,随手将它塞进身后的沙发缝隙,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向顾安。   顾安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白色布袋,转身正对上阿尔弗雷德的微笑,高兴地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给!”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只修长的手,伸手接过小布袋。   ——触手柔软。   带着几分微妙的好奇,他打开了它。   “……”   阿尔弗雷德凝视着手中的礼物,突然轻轻地笑起来,   “怎么突然想着送这个给我?”   顾安眼神游移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捏了捏手中猫咪玩偶的耳朵,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顾安。   顾安所谓的礼物,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玩偶挂件。   一身纯黑的绒毛,摸起来很是顺滑柔软,衬得那双圆滚滚的黄瞳格外明亮,像两汪盛着星光的琥珀,就那么无辜又好奇地盯着你。   阿尔弗雷德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此刻正期待地看着他的顾安。   ——虽然颜色不同,不过,还真有几分像。   小黑猫的耳朵尖尖是干净的白,小巧的三角形,俏皮地立着。   脖子上绕着圈嫩绿的针织围巾,软乎乎的,还别着只黄澄澄的小蜜蜂。   那蜜蜂也是圆滚滚的。   翅膀薄得像纱,好像下一秒就要嗡嗡地飞走,却又被这黑猫的可爱绊住了脚。   阿尔弗雷德将挂件举到脸颊旁,挑眉看向顾安。   顾安:“……”   他的视线在阿尔弗雷德俊朗的脸庞和软萌小黑猫之间游移,不自在地动了动。   貌似、好像,的确,画风有那么一点点不搭?   好在,下一刻,   阿尔弗雷德轻轻哼笑一声,将玩偶握在掌中,注视着顾安,动作缓慢地捏了捏,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些:   “我很喜欢。”   “约书亚,谢了。”   顾安眼睁睁看着阿尔弗雷德“玩弄”小黑猫的动作,莫名很想抖抖自己的身子,但他克制住了。   “咳,你喜欢就好,”   顿了顿,终于想起自己送礼的初衷。   顾安眉眼弯弯地望着阿尔弗雷德,声音也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阿尔,”   “它会陪着你的,在你一个人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此刻,少年眼中是纯粹的、不掺杂一丝虚假、真挚的祝愿。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   “好。   阿尔弗雷德答道,声音带着一丝暗哑。   与此同时,   他原本揉捏小猫的动作陡然轻柔起来,改为轻轻的抚摸。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缓缓说道,似是在承诺: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顾安便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却突然说道,   “时间不早了,”   他示意顾安看一眼时间,   “先去洗漱吧,剩下的,就留着明天得空了再整理。”   顾安看了眼时间,的确已经9点了:   “那我先洗漱,然后我再帮你。”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目送少年走进浴室。   浴室门被关上。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小小黑猫,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和你的主人有几分相像。”   沉吟片刻。   阿尔弗雷德将玩偶轻轻放置在腿上,拿出手机,给贾斯汀(珠宝设计师)发了条消息:   “帮我再订做一款发饰,这次不用穗子,换一种款式,尽快。”   发完消息,他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第515章 新学期新气象(一)   “约书亚,早上好!”   “早上好!”   顾安笑得灿烂,一一回应同学们热情的问候。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走在他身侧,侧头瞥了他一眼。   直到走到一段安静暂时没有人的路段,他才挑挑眉,意味深长地问道:   “不觉得累?”   从见到第一个人开始,少年就用这种比平日更主动、更热情的态度回应着每个问候,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顾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或许潜意识里,他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弥补什么吧。   那些来自陌生同学的礼物堆积成山,他却连对方的名字、面容都记不清,也没有给过对方对等的回馈。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目光冷静而透彻:   “约书亚,”   “一切都是他们自愿,应该说是一厢情愿。”   顾安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怅然:   “我知道。”   但是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心安理得。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扬,不过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继续往食堂而去。   只是之后,再有人打招呼时,顾安的回应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   比起先前刻意调动情绪的状态,现在的他要更为自然,或者形象地说就是——更“节能”?   ——————   拉德利食堂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约书亚,阿尔,早啊。”   顾安刚在餐桌前坐下,特纳便也端着餐盘走过来,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   “特纳,早。”   顾安笑着回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   大半个月没吃过陈师傅的手艺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感动!   特纳坐下后并没有动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目光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之间来回移动,嘴角的笑很是玩味。   顾安埋头苦吃没注意到。   阿尔弗雷德则是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其中暗含警告。   特纳接收到信号,认输地耸耸肩,收回视线,也低头开始用餐。   餐桌上一时之间很是和谐。   突然,   “学长,早上好。”   熟悉的问候声从身侧传来。   “哦,帕特里克,早上……好?”   顾安听出是帕特里克的声音,抬头回应时却突然顿住,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帕特里克,”   由于过于吃惊,顾安开口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额,头发,眼镜……”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主动解释道:   “放假做了激光手术,不用戴眼镜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头发也顺便剪了,很奇怪吗?”   顾安卡了一下,随即疯狂摇头:   “不,非常适合你!”   “看起来非常清爽!”   他看着帕特里克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由衷地赞叹道。   往日里,帕特里克总是戴着黑框眼镜,再加上头发也遮住了额头,虽然不难看,但气质偏温和(或者说弱鸡?)。   此刻,厚重的眼镜不见了,蓬松的中长发剪成了利落的,贴头皮的短发。   这种发型将他的头骨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而且,没有了眼镜和头发的遮挡,面容也彻底展露出来。   整体轮廓分明,下颌线条格外利落。   顾安这才发现,帕特里克五官其实是偏冷峻的。   眉骨不算突出,却因英挺的眉形平添几分锐气。   双眼皮下是一双深棕色、近似黑色的眼眸,此刻正垂眸看着他,瞳仁里映着他的身影。   鼻梁高挺,鼻尖微翘,薄薄的嘴唇。   整个人一扫往日的温和,隐隐透出一丝锐利。   即便是脸上的那几点雀斑也仿佛带上了一分野性来。   顾安仔细端详后,弯起眼睛:   “帕特里克,你这样很帅。”   “真的,学长你喜欢就好!”   帕特里克也开心地笑起来。   顾安正要招呼帕特里克坐下,   “哟,早啊。”   布鲁克朝他们走来。   走近了,他才发现旁边站着的人,侧过头看了眼,眉头疑惑地皱起。   【这人谁啊。】   熟悉布鲁克的人瞧着他这副模样,不怀好意地问道:   “布鲁克,你不认得了?”   布鲁克一脑门问号,扫视了众人一眼,又看向安静站着的帕特里克,皱着眉仔细打量。   打量了一会。   “嘶——”   他轻轻吸了口气。   ——有点熟悉,但是想了想,又想不起来。   几人无言地看着他。   直到——   “布鲁克学长,早上好。”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   “哦,早上好。”   布鲁克下意识回应,随即眨了眨眼,眼里的困惑更深了。   ——怎么感觉更熟悉了,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呢?   众人:“……”   顾安无奈地提醒道:   “帕特里克、布鲁克,先坐吧。”   “好的,学长。”   “哦。”   布鲁克应了一声,突然顿住,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帕特里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帕特里克???”   “噗嗤——!”   一桌人实在忍不住,纷纷哈哈笑起来。   在欢快的笑声中,   帕特里克对布鲁克点头微笑:   “布鲁克学长,是我。”   布鲁克:“……”   顾安看着他,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片刻后。   布鲁克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你放个假,就直接去整容了??”   顾安无言地看着布鲁克。   其他人则是纷纷在心里认同地点头。   ——这完全就是改头换面啊。   布鲁克逮着对面的帕特里克看了又看。   一时间,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人和印象中的那个nerd联系起来。   后来加入的克拉尔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上帝啊,放个假回来,小伙伴突然“基因突变”,很是吓人好不好。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布鲁克好奇地向前倾身,手里的勺子在馄饨里搅动,   “你放假都干什么了?”   一桌人都看向帕特里克,他们也很好奇。   顾安眨了眨眼,也跟着看向帕特里克。   他记得放假期间和帕特里克通电话时,对方说是家里暂时有事,比较忙?   帕特里克不着痕迹地看了顾安一眼,随即对其他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中透着无奈:   “我妈妈非要拉着我去做的。”   众人:“……”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却是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对面的帕特里克一眼,垂眸时,眼底一抹锐利闪过。 第516章 新学期新气象(二)   再怎么震惊,到了上课时间,众人还是各自分开,前往不同的教学楼。   开学第一天,应该说,开学第一周总是一个过渡阶段。   上了一节文学课,又在大礼堂坐了2个小时,时间转眼就到了中午。   还是那张熟悉的桌子。   此刻。   顾安却觉得有些煎熬。   倒不是如坐针毡那种难受,不过也确实很难忍就是了。   一桌人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坐在顾安身边的人——兰斯·欧文。   很稀罕,这位上学期迟迟没有返校的人,这学期开学第一天就老老实实地回来了。   顾安努力往下压自己的嘴角,竭力控制住让它不要上扬:   “咳咳,兰斯,”   他轻咳一声,还是很好心的建议道,   “你可以选择我的化学教授,教授上课非常有趣。”   是的,   兰斯的化学课终于还是不负众望地挂了,而且是只差一分的那种。   那位新任化学老师显然不是一位会主动捞学生一把的人。   而且对兰斯的成绩,他的妈妈似乎也相当不满意,因此勒令他这学期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Ps:   与兰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安。   他上学期所有科目都拿到了优秀。   总之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很欢快的开学第一天,兰斯就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突然出现在了顾安这一桌。   老实说,   顾安觉得现在的兰斯就是路边经过一只狗,他只要看不顺眼都会上前踢一脚的状态。   果然下一刻,   只见兰斯冷着一张脸,薄唇一启,开口就给了顾安一个暴击:   “哦,谢谢,我会考虑的,Littlegirl。”   顾安:“……”   众人:“……”   诡异的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这下轮到众人“难熬”了。   被兰斯这一提醒,大家纷纷想起顾安INS上那张轰动一时的照片,于是开始“不着痕迹”地、“小心翼翼”地偷瞄顾安的表情。   但脑海里,早已将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长发少年重叠在一起。   ……   怎么办?!   既觉得诡异,又莫名觉得贴切!还有点萌!   顾安:“……”   这群人真当他眼瞎吗???   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顾安“变态”了。   他索性“破罐破摔”,对着桌上一圈人龇了龇牙,故作凶狠状,“吓”退了一干人等。   然后,他神色恢复如常,低头夹起一块脆骨,咬得咯嘣作响。   众人:“……”   虽然有些无厘头,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感慨:约书亚的牙口可真好……   兰斯则将审视的目光转向帕特里克,语调带着几分挑剔:   “呵,总算是有点审美的样子了。”   众人:“……”   顾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帕特里克迎上兰斯的视线,微微一笑,神态从容不迫,语调不疾不徐:   “是吗,谢谢夸奖。”   “兰斯学长倒是一如既往,风采不减呢。”   “……”   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奇的表情,纷纷看向帕特里克。   顾安听着帕特里克若有所指的话,也是有些呆。   但与此同时,心底竟诡异地生出一丝欣慰,甚至对帕特里克生出几分敬佩来。   兰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帕特里克,对方坦然接受他的审视,神色未变。   兰斯轻哼一声,收回了目光,转而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身旁的顾安。   顾安:“……?”   他索性夹了块脆骨放到另一侧阿尔弗雷德的餐盘里,试图转移注意力。   结果一扭头,   又正对上兰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顾安:“……?”   虽然很想再讽刺阿尔弗雷德几句,但兰斯莫名地把话咽了回去。   也或许是之前的气已经撒得差不多了,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忽然对顾安说道:   “你爸爸的画册,也给我留一本?”   顾安愣了一下。   一桌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望向顾安。   顾安简单解释了一下:   “是卡尔叔叔为我父亲出版的画册。”   众人会意地点头。   顾安看向兰斯,神情中带着点为难:   “呈献版都有归属了,精装版还在制作中,做好了,我再给你?”   兰斯点头同意。   顾安反而有些好奇:   “格里斯叔叔那里不是也有画册吗?”   格里斯·摩尔:画家,顾林挚友,兰斯的老师。   兰斯倒是很坦然:   “我也想自己收藏一本。”   顾安点头:“明白了。”   得知顾安父亲画册的具体安排后,众人还是打消了也想要一本的念头。   话题于是又转向了选课。   听着大家讨论如何选课、如何抢课,顾安眨了眨眼——他其实没经历过这种“抢课”的体验。   上学期,在学校的特殊关照下,他的选课是老师帮着安排的。   至于这学期嘛……   身为“玫瑰”,他的选课途径和大家是平行的,完全可以任意挑选自己的课程。   不过除了必修课外,顾安这学期将更多选修课定位在了与音乐相关的课程上。   ——————————   下午的课程同样轻松。   各科老师们都很是放松,上课内容主要是对上学期期末试卷的评讲。   等一天的课程结束,校园里陡然热闹起来。   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学生,手里都拿着清洁工具。   顾安站在宿舍楼前,静静望着玫瑰园。   身旁不时有人进出宿舍大楼,搬运着圣诞树。   “这些不拆掉吗?”   他侧头问道。   “就这样吧,”   一位舍友笑着解释,   “只是撤掉了那些真花。”   一直到下一次节日装扮,也或许一直到顾安毕业,这些玫瑰花都会一直存在。   “我们可是玫瑰宿舍。”   舍友笑眯了眼,语气里满是自豪。   顾安看着他这样,嘴角轻轻弯了弯。   帕特里克和克拉尔在身后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   等进了宿舍。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对两位学弟解释道:   “还没来得及怎么收拾,有点乱。”   帕特里克和克拉尔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没有的事!”   克拉尔提起手中拿着的防水布,走近圣诞树,回头看了眼顾安:   “学长,那我们就开始吧。”   帕特里克和克拉尔是自告奋勇来帮顾安搬圣诞树的。   至于阿尔弗雷德? 第517章 兄弟会聚会   学生会休息室内。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布鲁克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瞧着很是悠闲:   “阿尔,”   “你还真没看错。”   他摩挲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   “帕特里克那家伙,还真有些不一样了。”   阿尔弗雷德没搭理他,手指依旧划拉着屏幕,眼神平静,视线在屏幕上扫动。   布鲁克还在那故作深沉,自顾自说着:   “嗯……这么看,”   “这个帕特里克还真是大有可为。”   “之前听说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在国际生中占据了主导地位,我还以为是谣传。”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摇摇头,啧啧两声,   “他要早就是今天这造型,我也不能小瞧了他不是。”   唱够了独角戏,布鲁克终于看向始终无动于衷的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问道,   “阿尔,”   “你说他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被妈妈拉着去的?   可拉倒吧!   阿尔弗雷德抬眸,淡淡地瞥了布鲁克一眼,停顿片刻,意味不明地问道:   “你就不担心帕特里克现在这样,对约书亚不利?”   “哈……?”   布鲁克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   “帕特里克?”   “就他?”   “对约书亚不利?”   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笃定,   “不可能的。”   那小子,纯纯就是约书亚的小迷弟一枚,怎么可能对约书亚不利。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内敛的人突然开始展露锋芒。”   “布鲁克,”   “你说,他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布鲁克神情顿住。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了眼:   “阿尔?”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机,神色依旧淡然:   “再观察看看吧。”   布鲁克眉心皱了皱,随即舒展开来,冲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   阿尔弗雷德垂眸又看了眼手机。   ——里面是有关迪拜的消息。   短暂的安静后。   布鲁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阿尔,”   “聚会情况怎么样?”   就在芝加哥一日游后第二天,阿尔弗雷德参加了专属于拉德利兄弟会的聚会。   聚会上,最近几届的成员都有参加。   ————————   夜幕下的港口,被璀璨灯火与豪华游艇填满。   各式游艇停泊在水面,灯光在深蓝的海面上碎成点点星光。   其中一座三层结构游艇上正是热闹。   游艇外观设计精致。   白色的船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甲板上的蓝色泳池像一块被点亮的琉璃,澄澈得晃眼。   少男少女们聚集在游艇各处,或交谈或观赏夜景。   相较于外面的欢声笑语,游艇内一个以藏青色为主的房间就显得安静许多。   木质墙面散发着沉稳的质感,一张台球桌立在正中央,四周散落着沙发。   房间里大约有十余人,年龄跨度在17岁-24岁之间,都是年轻人。   这些人明显被划分为了两个阵营,年龄小的一波和年龄长点的一波。   马库斯(兄弟会成员)正俯身瞄准,手指紧握着球杆,眼神专注。   他身后站着一位穿白色衬衫,气质更成熟一些的青年,同样手持球杆,站姿挺拔,目光落在球桌上,神情严肃。   其他人散落在附近,目光都聚焦在球局上。   一场较量正在进行。   “砰!”   球杆大力击打母球,   “咕咚——”   球应声进袋。   “Cool!”   兰德尔当即喊道。   “啪啪啪!”   庆祝胜利的掌声也随之响起。   阿尔弗雷德坐在单人沙发上,满意地挑了下眉,伸手将记分牌比分又往上掀了一页。   比分由4:3,变为5:3。   ——阿尔弗雷德他们所在的队伍领先。   “马库斯打得不错。”   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一个青年笑着肯定道,随即有些遗憾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可惜了,你今天不能上场。”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自己的小臂,报以微微一笑。   正当新的一局开始时,   青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意问道:   “你们开学后的招新有计划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动作微微一顿,但随即,   “砰!”   “咕咚!”   又是一球落入球网。   众人恢复如常,只是注意力明显有所分散。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球桌那边,微微颔首:   “关于招新目标,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青年点头,突然又问道:   “拉德利的‘玫瑰’呢?”   阿尔弗雷德随口说出了顾安的名字:   “约书亚。”   “约书亚?”   青年微微扬眉,玩味地重复着顾安的名字,轻轻笑了,   “没错,约书亚·希尔。”   “雷欧的……弟弟?”   房间里越发安静下来。   突然,   一道爽朗的声音插进来,   “说起来,之前雷欧还打电话和我提起过他的弟弟来着。”   是马库斯身后握着球杆的青年,他转身看向这边,耸耸肩,作吐槽状,   “雷欧那个弟控!”   房间内又有几个青年互相对视了一眼。   “凯里,”   阿尔弗雷德身边的青年对名为凯里的青年的话不置可否,只轻哼一声,   “专心点,比分已经落后了。”   凯里耸耸肩,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回了球桌上。   “砰!”   马库斯适时打出一球,失误了。   “啧。”   他轻啧一声,让开了位置。   众人看着他,心思各异。   “哇哦,终于轮到我了。”   凯里倒很是高兴。   比赛继续。   阿尔弗雷德随意地说道,似乎是接凯里的话题:   “雷欧和布鲁克他们都去了英国。”   青年摇晃着酒杯,无声地哼了一声,但还是配合地问道:   “一家人都去了?”   阿尔弗雷德也是随意地肯定道:   “嗯,都去了。”   青年勾了勾嘴角。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那个名叫约书亚.希尔的新成员也去了。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又突然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   “我还是约书亚的leader。”   青年摇晃酒杯的动作顿住,转而意味不明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第518章 兄弟会聚会(二)   阿尔弗雷德神色依旧坦然,仿佛对青年投来的视线浑然不觉。   就在众人分心听着他们谈话的间隙,   劳伦(兄弟会成员)温和一笑,适时开口说道:   “说到招新,正好想和学长们汇报一下,”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他笑得更加温和,   “我提议了邀请约书亚·希尔,拉德利十年来唯一的‘玫瑰’加入我们。”   “不知道学长们怎么看?”   房间内陡然安静下来。   凯里收了球杆,倚靠在桌边,球桌上的台球就这么被遗忘在了那里。   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人提醒他比赛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阿尔弗雷德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倒是他旁边的青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现任拉德利兄弟会成员,最后落在马库斯身上。   还不等他开口,   察觉到他视线的马库斯,便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拉德利的‘玫瑰’,总是不一样的。”   一瞬间,   好几道视线刷刷落在了马库斯身上,其中夹杂着些许讶异。   青年定定地注视马库斯片刻,视线再次扫过在场的后辈们,最后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是么。”   房间里气氛微妙的安静。   过了会儿,他才再度开口,语调里带着玩味与审视:   “约书亚·希尔,希尔家新成员,拉德利的‘玫瑰’,来自……中国。”   他嘴角勾了勾,身体微微前倾,朝向众人,   “除了这些呢?”   他的视线掠过球桌方向,忽然绽开一个轻松愉悦的笑容,   “趁着中场休息,不如你们和我们好好说说,关于你们的这位‘玫瑰’?”   “至少目前看来,”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的后辈们,   “他似乎,相当受欢迎呢。”   ————————   片刻后。   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刚刚一股脑说出许多有关顾安信息的兰德尔也安静下来。   青年身体靠回椅背,姿态看着很是闲适,手中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酒杯,眼眸深处若有所思。   学业优异、音乐和绘画天赋出众,深受学生拥护……更重要的是,   他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阿尔弗雷德。   希尔家和罗伊家继承人的看重……以及,   青年嘴角玩味地勾起,   特招生兴趣小组?   这个倒是有些意思了。   将所有筹码在脑中一一理清后,青年停下晃杯的动作。   他稍稍坐直身子,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得轻松而愉悦,看向自己的“同伴”们:   “这么看来,时隔多年,我们又要迎来一位‘玫瑰’了?”   同伴们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   “那确实不错!”   “雷欧那家伙该满意了!”   青年微微颔首,转向后辈们:   “那么希望在下一次聚会的时候,我们能见到这位新成员?”   闻言,   房间内的氛围顿时轻松许多。   “学长你就等着吧,肯定会的!”   兰德尔活泼的声音随之响起。   马库斯与劳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阿尔弗雷德慵懒地靠向椅背,唇角微扬。   青年举杯,向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便也回以微笑。   “好的,比赛继续!”   “凯里,你这家伙认真一点啊!”   “废话,你行你上!”   ……   ————————   此刻,拉德利学生会休息室内。   布鲁克微微呼出一口气。   虽然有所预期,但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还是让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嘿嘿,”   缓过来后,布鲁克便又精神起来,冲阿尔弗雷德扬眉吐气道,   “那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给约书亚设置考验了!”   上次的讨论中,对普通新人的考验倒是确定了,但是对于约书亚的考验,始终没有定下来。   这个也得尽快定下来了。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瞥了眼已经完全陷入怎么整蛊顾安的布鲁克,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布鲁克,悠着点。”   布鲁克不在意地摆摆手:   “瞎,放心我有分寸。”   阿尔弗雷德:“……”   见布鲁克已经无暇顾及其他,阿尔弗雷德便又看起手机中的资料来。   他的眸色深了深。   帕特里克……   ————————   另一边。   “小心一点,注意脚下。”   帕特里克在前,克拉尔在后。   两人正小心抬着一棵用防尘布包裹的圣诞树,走出顾安的宿舍。   顾安手里拿着扫把和簸箕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清扫可能飘落的针叶。   往来宿舍的学生们见到这一幕,都会意地侧身让出通道,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有那调皮的学生还会戏谑地调侃道:   “约书亚,圣诞老人呢?”   一看到圣诞树,就想到那个“横冲直撞”的圣诞老人,心里就止不住地觉得逗乐。   “……”   顾安无语地摇摇头。   调皮学生的同伴好笑地捶了他一下,对着顾安歉意一笑。   顾安只夸张地叹口气,瞧着也很是无可奈何。   这下,倒是逗得周围的学生都笑起来。   一时间,   走廊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   宿舍楼口。   “走你!”   随着克拉尔一声轻快的吆喝,两人齐齐发力,圣诞树便被稳稳地抛进了后勤处的拖车里。   克拉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顾安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   “搞定!”   顾安看着他们,也笑起来:   “辛苦你们了,克拉尔、帕特里克。”   往来的学生都注视着顾安三人的动作,临走前,视线却都在大变样的帕特里克身上停留。   他们早已听说,出现在顾安身边的这个“生面孔”,原来就是那个国际生新生。   一直以来。   顾安的朋友圈都是学校众人关注的焦点。   帕特里克突然的形象大变,不说引发狂潮,但至少涟漪还是有的。   经过的学生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帕特里克,一个个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人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个别对顾安也怀有别样心思的人,看帕特里克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审视。   对此。   帕特里克那个同样来自迪拜的室友,或许更有发言权。   在这个新年,迪拜的统治家族中也进行了一番辞旧迎新。 第519章 帕特里克   迪拜、沙迦、阿布扎比、阿治曼、乌姆盖万、拉斯海玛、富查伊拉。   七个酋长国组成的联邦制国家就是阿联酋,全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其中,   阿布扎比是首都所在地。   而迪拜则以高度国际化与现代化的形象,成为最受世界瞩目的城市。   在这个联邦体系中,   每个酋长国均由一位世袭的埃米尔(统治者)治理,享有高度自治权。   七位埃米尔共同组成“联邦最高委员会”,选举出阿联酋的总统。   不过自建国以来,总统职务一直由阿布扎比的埃米尔担任。   说回迪拜。   迪拜的统治家族是阿勒马克图姆家族,这是迪拜最核心、最顶层的“贵族”。   除了统治家族本身,迪拜的社会权力结构还包括其他一些显赫的家族,可以分为:   与统治家族联姻的家族、历史悠久的商业世家,以及掌握重要政府职位的政治家族。   帕特里克所在的家族正是政治家族中的一员。而他的外祖家则属于与统治家族联姻的家族之一。   阿联酋的国教是伊斯兰教。   传统的伊斯兰教法允许一名男性最多娶四位妻子。   帕特里克的亲姨妈便是上一任酋长的第三位妻子。   (PS:帕特里克的妈妈则是政治家族家主的第二位妻子。)   尽管帕特里克的姨妈贵为“王妃”,但相较于前两位妻子,她并不如何得酋长的喜爱,所生的四王子也可以说是“籍籍无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终正是这位四王子成功继任,成为了迪拜的现任酋长。   帕特里克的室友,同样出身于一个政治家族,且与帕特里克家族保持着紧密的同盟关系。   总之,略过其中的种种复杂,   这位室友在儿时很凑巧地了窥见了这位看似“温和懦弱”的家族次子——帕特里克的真实面貌。   在这位室友看来,帕特里克如今的转变理所当然。   应该说,   对方能够隐忍这么多年,在他看来,已经相当令人佩服了。   不过,室友始终不太理解的是:   帕特里克这家伙,怎么会对“玫瑰”,约书亚·希尔,那么“热衷”呢?   “咔哒——”   门锁轻响。   帕特里克推门走进宿舍。   冷淡的眼神扫视一圈宿舍,视线最后落在正坐在书桌前的室友身上。   室友当即一个激灵,思绪回神。   他立刻站起身来,心虚之下笑得格外“谄媚”:   “帕特里克,你回来了。”   顿了顿,语气关切地补充道,   “约书亚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   听见顾安的名字,帕特里克神情倏然柔和了一些:   “嗯。”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随意地问道,   “有人向你打听我的情况?”   室友神情一凛,连忙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   帕特里克静静地注视着他。   室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突然,   帕特里克嘴角勾起,温和一笑,却笑得室友又是一个激灵。   “塔拉勒,你明白的。”   他声音平静。   室友·塔拉勒用力点头:   “当然。”   帕特里克嘴角勾了勾,只是并没有多少笑意在里面。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塔拉勒!”   另一位室友兴冲冲地喊着,但在推门而入,看见帕特里克的身影时,声音当即收敛了些,   “帕特里克,你也回来了。”   他的笑容带着细微的拘谨。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主动关心道:   “布鲁恩呢?”(另一位室友)   他语调温和。   室友明显放松了些:   “他啊,去找杰克了。”(另一位室友的朋友)   帕特里克点点头,不再多说,拿起干净的衣物朝浴室走去:   “我先去洗漱了。”   “行,你先去吧。”   室友随口应道。   等人进了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这位室友才轻轻舒了口气,凑近塔拉勒,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塔拉勒摇摇头:   “没什么。”   随即补充解释道,   “他也刚从约书亚那边回来。”   一听到顾安的名字,室友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   塔拉勒看着他这副模样,又轻轻摇了摇头。   室友见他这反应,反而有点“急”了,按耐不住问道:   “那他,我是说帕特里克,他对约书亚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前就不对劲,现在这突然改变形象,怎么想,隐隐都觉得更不对劲了。   也不知道帕特里克之后打算做什么。   “Dontask,donttell.”   塔拉勒神情一凛,只吐出这句话。   室友瞬间哑然。   PS:   在伊斯兰教中,同性恋通常也被视为不道德和非法的行为。   但是自2015年来,迪拜没有关于同性性行为的处罚。   2022年生效的刑法,更是删除了当局指控。   在这种情况下,   Dontask,donttell成为一种潜规则。   ——————   另一边。   告别了帕特里克和克拉尔后,顾安也回了宿舍。   阿尔弗雷德还没回来,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很是安静。   望着地毯、茶几上零零散散的礼物,顾安叹口气,还是认命地蹲下身开始一件件收拾、整理起来。   书架上、窗台边、床头柜……   好不容易给所有摆件都找着了位置,顾安站在终于恢复“空旷”的地毯中央,环视一圈,很有成就感地叉腰点头。   然后……   他眨了眨眼,眉心也蹙了蹙。   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又仔细扫视了一圈宿舍,一切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脑子又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眉头随之舒展开来——确实没问题。   ……不对。   顾安突然想起来了!   ——————   半个小时后。   挂断和斯威夫特先生的取经电话,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似乎是想明白了。   他拿起身旁的手机,点开了INS。   “嘶——”   看着上一条帖子,顾安还是忍不住感到脑壳疼。   眼不见为净,直接滑过。   ———————————   十分钟后。   删删减减,斟酌措辞,   一条新的动态出现在了INS上。 第520章 礼多人不怪?   “致我亲爱的同学们:   过去的圣诞节,我收到了远超预期的支持与祝福,每一份心意都让我很感动,在此郑重感谢!   PS:大家的礼物我会珍重使用的。   但是与此同时,   礼物之多,也让我深感不安。   ——我担心自己无法给予每一份心意同等真诚的回应,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份甜蜜的负担。   事实上,   比起物质的馈赠,我更加珍视与每一位的每一次交谈、每一个微笑、每一段共同的回忆。   因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未来的节日,请不要再破费为我准备礼物了。   如果大家依然希望表达心意——   一张写有祝福的卡片、一次走廊上的点头问候、或是分享一本你最近爱读的书……   这些精神上的共鸣与联结,对我而言是远比任何礼物都珍贵的存在。   再次感谢你们的理解与支持。   愿我们都能在彼此真诚的互动中,共同成长。”   ————————   顾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完动态就立刻关闭INS丢开手机,而是关注着评论区的留言。   其实他原本有想过是不是附上一个清单,记录下“谁送的”和“是什么”。   然后在每件礼物旁,用心记下一两句感受。   ———这样或许会更真诚些。   但是礼物实在太多了,还有一部分也没拆……   顾安摇摇头,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此时,   评论区已经刷新出好几条新留言。   顾安一行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   他有点懵了。   —————————   评论区中。   “???”   “Danmit!又来??”   “有些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圣诞节居然直接给约书亚寄礼物?这也太失礼了!”   “就是,都给约书亚造成负担了。”   “上次的果篮也是。”   “也太冒犯了!”   “某些人还真是有心机!”   “约书亚,别搭理他们,他们送的那些破烂,都给扔了!”   “对,扔掉!”   “扔掉!”   “扔掉!”   ……   顾安看着这些留言:“……???”   他是不是看错了?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就在一片口诛笔伐中,终于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你们就是嫉妒!”   “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们只是表达自己的心意,也不求回报!”   “约书亚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跳得欢!”   “东方本身就有‘礼多人不怪’的习俗!”   看着这句突然冒出来的习俗,   顾安:“……”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要吐槽,好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显然,   评论区里其他人并不惯着这种说法:   “可拉倒吧!”   “你们这些家伙就是欺负约书亚人好!”   “就是,厚颜无耻!”   就这样,   评论区转眼演变成了一场骂战。   “……”   顾安望着手机屏幕,脸上写满了迷茫。   正在这时,   “咔哒——”   阿尔弗雷德推门而入,正好对上顾安捧着手机抬头望来的迷茫眼神。   他的视线在顾安手中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挑眉,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声:   “我回来了。”   顾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   “哦,回来啦。”   阿尔弗雷德将随身物品放好,在沙发上坐下。   他垂眸望向仍坐在地毯上的顾安,神情淡然:   “怎么了?”   顾安回过神来,举起手机,脸上神色中带着茫然:   “这个,”   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了然道:   “你发的那条动态?”   顾安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阿尔,你看过了?”   阿尔弗雷德平静点头:   “嗯。”   “呃……那个,”   顾安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不解,   “他们吵起来了。”   看着顾安似懂非懂的模样,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笑,转而问道:   “他们在吵什么?”   顾安想了想,带着不确定总结道:   “好像是在说……给我送礼物这件事,是不恰当的?”   不想,阿尔弗雷德却是不带任何犹豫地点头,语气肯定:   “确实不恰当!”   顾安顿时哑然。   阿尔弗雷德紧接着问道:   “送你礼物的那些人,你都不认识,对吗?”   顾安点头。   阿尔弗雷德颔首,挑眉追问:   “你的感受呢?”   顾安眨眨眼,诚实回答:   “很感激,然后……也感觉有点负担。”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起来:   “所以不合适。”   他随即耐心解释道,   “事实上,”   “给一个完全不认识你的人送礼物,相当于强行跨越了‘陌生人’到‘熟人’的边界,这会被认为是粗鲁和没有耐心的。”   顾安张了张嘴。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你想要什么?”   “你是否有求于我?”   “你是不是在试图巴结我?”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淡地说道,   “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送礼物给我,通常,我们只会怀疑这个人的动机。”   “在我们的圈子里,人际关系建立在世代交往、校友关系、俱乐部成员等基础上。”   “礼物是这种既有关系的润滑剂,而不是建立关系的敲门砖。”   “毫无疑问,”   阿尔弗雷德直接揭露了这些礼物背后的动机,   “这些人妄图用礼物来贿赂你。”   “约书亚,”   “社交攀附、机会主义,在我们圈子里是最令人反感的品质之一。”   阿尔弗雷德用下巴轻轻点了点顾安手中的手机,   “那些人被批评不得体、有企图心、冒犯你,是应得的。”   顾安愣住了。   回过神来,微微蹙眉,还是忍不住问道:   “阿尔,”   “会不会太……严厉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语调缓和下来:   “当然,他们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对你的喜爱。”   “不过,”   他耸耸肩,   “在社交礼仪中,正确的做法是在学校活动、自然的社交场合下,先与你结识。”   “先成为‘脸熟的人’,再成为‘认识的人’,”   “只有关系进阶后,赠送轻量、得体的礼物才是合适的。”   阿尔弗雷德最后盖板道,   “约书亚,”   “在明知这种社交礼仪的前提下,仍然这么做,给你所谓的‘甜蜜的负担’?”   “正如一些人批评的那样,”   “他们的实质是在对你进行情感绑架。” 第521章 两败俱伤   顾安依旧皱着眉,思索着阿尔弗雷德刚才的那番话。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一开始,   他也只是单纯地烦恼,不能对等地回报别人的心意来着……   顾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宿舍里那些被精心摆放在各处的礼物。   莫名的,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感激之情依旧存在,却又隐约掺杂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顾安脸上的苦恼愈发明显,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下抿。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也跟着在那些礼物上轻轻掠过,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是一片清明。   他收敛了神色,转而问道:   “所以,你最后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这个?”   顾安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关于礼物太多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轻轻笑起来,   “不过倒是歪打正着了。”   被这么一闹,那些试图通过礼物讨好少年,在少年这里刷印象,进而建立联系的?   呵……   阿尔弗雷德在心底冷嗤一声。   顾安轻轻摇头,坦诚道:   “我先前给斯威夫特先生打了电话。”   阿尔弗雷德有些意外:   “斯威夫特先生建议你这么做的?”   顾安停顿片刻,摇头道:   “斯威夫特先生只是告诉我,我有任性的权利,可以选择冷处理,也可以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说,”   顾安的声音轻了些,   “‘玫瑰’从来都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方……”   “……”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对最后那句有关“玫瑰”的评价发表看法。   他转而指出:   “所以你选择了通过INS,委婉拒绝?”   顾安点头。   随即,他的脸又皱了起来:   “没想到大家会吵起来。”   他声音低了些,嘟囔着,   “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门道。”   顾安不由轻叹一口气,总觉得这些东西有点复杂、麻烦。   阿尔弗雷德神色依旧从容,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接着问道:   “之后呢?”   顾安眨了眨眼,面露不解。   阿尔弗雷德不相信:   “发了INS之后,没有其他计划了?”   顾安:“……”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他。   顾安认输:   “好吧。”   “我原本打算在下个节日前发个声明不收礼物,然后……视情况办个派对?”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扬,重复道:   “派对?”   顾安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轻咳一声解释道:   “总不能一直只认识现在这些人……吧。”   阿尔弗雷德精准地翻译:   “因为接受了大家的好意却不认识对方,所以想借派对的机会,主动拉近关系?”   顾安哑然。   见状,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颔首道:   “办派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安沉默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有点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办派对了。   这边,阿尔弗雷德语调自然地问道:   “说起来,约书亚,”   “你之前还没举办过派对吧?”   顾安点头。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和:   “那很好,就当一次锻炼了。”   顾安:“……”   一股无言萦绕在他心头。   所以最后……就成了一次必须的锻炼?   老实说,   他感觉有那么一点复杂。   ——————   阿尔弗雷德没有在意顾安此刻纠结的心情。   他微扬下巴,视线落在顾安握着的手机上,轻哼一声,话锋一转:   “就这么放任他们继续吵下去?”   顾安:“……”   被这么一提醒,他真的有点头疼了。   点亮手机屏幕——   很好,吵架还在继续。   顾安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最后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阿尔弗雷德则看着鼓着脸颊,“愤愤”编辑信息的少年,神情柔和了些许。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刷新的动态:   【都不许吵了!礼物我收了!下不为例!】   他的唇角轻轻勾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这条最新动态发布后,上一条动态的评论区瞬间安静下来。   校园的各个角落——   无数人盯着手机中的新动态,心中一阵扼腕。   学生B咬牙:   “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自己没想到这招,能怪谁!”   这下好了!   被这么一闹,约书亚肯定烦了。   啊,又断了一条接近约书亚的路!   啧!   这帮蠢货简直是损人不利己!   另一边。   学生A则捧着手机无声哀嚎:   “别啊!”   早知道他们就不吵了……   虽然唾弃那帮卑鄙狡诈的家伙,但其实……咳咳,好吧,他也想着下次也这么干来着……   结果……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总之,就这样。   有关礼物的争吵就此告一段落。   最后只能说……两败俱伤。   ——————   很快,开学第一周便在轻松的氛围中步入尾声。   总体而言,   校园里的气氛很是闲适自在,顾安也同样过得很是愉快。   不过,这周还是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周三下午的课程刚结束。   “约书亚——”   顾安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阿尔弗雷德正站在走廊上等他。   “阿尔?”   顾安和几个同学告别后,朝阿尔弗雷德走过去,有些奇怪,   “你怎么过来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之后没有别的安排了吧?”   顾安老实点头:   “没有了,我打算回宿舍来着。”   阿尔弗雷德唇角微扬:   “那正好,来吧,跟我走。”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顾安赶忙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阿尔,我们要去哪?”   阿尔弗雷德卖了个关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   ———————   十五分钟后。   顾安微微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几个人。 第522章 顾安的武力值up up up   离开教学楼后。   阿尔弗雷德便带着顾安绕过主体育馆,在侧面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铁门前停下。   顾安看着这扇平平无奇的绿皮铁门,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了。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从衣兜里取出了一张特殊的门禁卡,轻触感应区。   “滴——”   铁门应声而开。   出乎意料的是,门后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段向下的水泥阶梯。   关上门。   “跟上。”   阿尔弗雷德率先迈下楼梯,顾安紧随其后。   越往下。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男性低沉的呼喝声越发清晰。   顾安隐约猜到了阿尔弗雷德要带他去见谁。   沿着阶梯走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顾安从未见过的地下训练场!   拉德利校园中也设有专供学生使用的健身室,里面器材一应俱全。   PS:虽然顾安只路过看过一眼,从未进去体验过。   而眼前的这个空间远比学生健身室更大、更宽敞。   除了常规的健身器械外,还配备了巨型轮胎、战绳、沙坑、攀岩墙,甚至还有一个标准拳击台。   此刻,   七八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正在场内训练。   他们穿着深色的速干T恤和多袋战术裤,脚上是沾了些灰尘的运动靴。   有人正在卧推惊人的重量,有人在角落对着沙袋进行迅猛的击打。   见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顾安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这些目光并不怎么友好,带着一股锐利的审视。   阿尔弗雷德带顾安来见的,正是那些出身特种部队的校园保安。   在拉德利,   保安们的存在感其实并不强。   虽然他们会定期巡逻校园,但很少出现在学生的视线中。   即便出现,也多是驾驶着SUV或电动高尔夫球车安静地经过。   所以,虽然知道学校保安们出自特种部队,但老实说,顾安此并没有太多直观感受。   但此刻……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肃杀气息、冷峻的气质。   这些人和普通人格格不入。   一个留着极短发型、像是领头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大约四五十岁,POLO衫的左胸上绣着一面小小的美国国旗。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就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训练区。   男人没有笑,只是对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然后向顾安伸出手:   “所以,你就是那个需要学点本事的转学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欢迎来到我们的‘课后补习班’。”   男人名叫卡特,非裔美国人,45岁,在军队中服役20年后退休,目前是拉德利校园保安队的队长。   他的肩膀宽阔得惊人,脖颈粗壮,脸庞坚毅。   眼神并不凶狠,反而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审视。   眉头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微蹙着,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顾安注意到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细小的白色疤痕。   ——————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   队长卡特转过身,对着训练场喊道:   “萨姆!赫克托!麦克!……”   随着他有力的呼喊,场内训练的人迅速列队站到他身后。   一排人,个个都有近两米高,头发都剃得贴着头皮。   贴身的POLO杉下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以前,顾安认为自己是mediumsize,而阿尔弗雷德就是Bigsize。   但是和这些人比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就只是smallsize,就连阿尔弗雷德都只能算是mediumsize。   ——这些保安们才是bigsize。   顾安感受着那股压迫感,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仍保持着沉静。   队长卡特看着顾安的表现,在心底微微点头。   “其他人还在工作中。”   他只简单提了一句,随后向队员们介绍顾安,   “约书亚·希尔,我们课后补习班的学生。”   顾安扬起微笑,主动问候:   “你们好,之后要麻烦各位了。”   这些队员年龄不一,有的三十几岁,有的四十几岁(后来顾安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伤退役)。   面对顾安的示好,并没有人回应。   甚至,有几个人在打量顾安的脸庞、头发和身形时,皱起了眉头。   顾安眨眨眼,转而看向队长卡特。   卡特微微颔首,示意其他人散去。   “那么,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   他从一张桌子上拿起纸笔,用嘴咬开笔帽,看向顾安,   “身高、体重?”   顾安瞟了眼已经恢复训练的其他人,认真回答起卡特的问题。   ————————   大约半个小时后。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时间已经快到晚餐的时候了。   说实话,   虽然阿尔弗雷德之前提过要让他跟着保安们训练,但顾安还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这样被带到了对方面前。   而想起昨天听老师说的新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前两天,   芝加哥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   在市中心地铁站。   是的,不是最混乱的南区,也不在其他偏远地区,就在安全性最高的市中心。   事发时间虽然是晚上九点多,但也没到最危险的凌晨。   就在以上这些情况下,   一位26岁的女子在低头看手机等地铁时,被一男子直接浇汽油,纵火焚烧。   根据调查。   案发前,嫌疑人专门在当地加油站购买了一点汽油,而嫌疑人与受害人压根就不认识。   毫无疑问。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无差别犯罪,而女子完完全全是无妄之灾。   调查中最离谱的是——   嫌疑人在这次犯罪之前已经被拘留过49次,其中十次都是重罪。   而他上一次犯罪是8月份。   他将一个人打得失去意识,但是法官居然就那么放他出来了,没有任何其他限制。   PS:   嫌疑人与法官肤色都是深色。   当时听着莫里斯太太担忧的诉说,顾安只觉不寒而栗。   一种缺乏武力值的不安全感陡然升起。   顾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铁皮门,又看向阿尔弗雷德,晃晃脑袋不再多想:   “阿尔,去食堂?”   阿尔弗雷德点头。 第523章 顾安开始训练了   而就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离开后。   训练场内。   队长卡特皱着眉,目光仍停留在刚才记录的笔记上。   几个原本在训练的队员陆续聚拢过来,其中一个高壮的男人随意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卡特,”   他唤了一声队长,见对方看过来,便摇摇头,评价道,   “太弱了。”   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有人嘴角下撇,啧了一声:   “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瘦得跟猴子一样。”   “长得也跟个娘娘腔一样。”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显然都不看好那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少年。   至于什么“玫瑰”的称号?   不过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闲得发慌的把戏,实在不值一提。   “倒是他身边那个罗伊家的小子,看着还有点样子。”   又有人点评道。   卡特面无表情地听着,终于开口打断:   “拿了钱,就得办事。”   “希尔家给的学费可不少。”   这一下,众人都闭嘴了。   说实话,   他们这些因伤退役的老兵,即便曾服役于特种部队,但他们的退休金或许还比不上一个普通服务员的工资。   拉德利的保安工作、希尔家给出的报酬……非常可观。   一个一直沉默着的队员,突然开口,语调沉稳地问道:   “他的基本情况怎么样?”   卡特的笔尖在笔记上点了点:   “学过国标舞,会游泳,心肺功能还可以,但力量弱、爆发力不足。”   听到这个评估,几个人都不禁咧嘴。   这可……真的弱。   “他能受得了我们的训练?”   有人怀疑地问。   卡特摇摇头:   “他和我们不一样,也不是新兵。”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要利用他的协调性和心肺功能,重点弥补力量和爆发力的不足。”   “让他学会用脑子打架。”   “希望,”   他晃了晃手中的笔记,   “他的准头还可以吧。”   众人对视一眼。   卡特放下笔记,最后提点道:   “刚才那些话都给我收着点,态度放端正。”   “听说,这还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有人咀嚼着这个词,不置可否。   ——————   当晚,   希尔家的管家保罗先生特意为顾安送来了训练装备。   “保罗先生,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顾安望着老人,感激中带着些许歉疚。   保罗先生却是笑得和煦:   “约书亚少爷,”   “强健的体魄对年轻人来说很有必要。”   他由衷地希望少年能像他的兄长雷欧和布鲁克一样,长得更加结实些。   顾安认真点头:   “我会认真训练的。”   “那么,您早点休息。”   保罗先生微微欠身,与顾安道别。   关上门。   顾安转向阿尔弗雷德:   “我先帮你洗头?”   阿尔弗雷德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浴室走去。   浴室内。   温热的水流流淌过顾安的手背。   他的手指轻柔地穿过阿尔弗雷德浓密的金发。   浓密白色泡沫在指尖缠绕,将修长的手指与灿金的发丝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阿尔,”   顾安一边按揉着手下的脑袋,一边皱眉,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让卡特队长他们来训练我,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下午那些保安队员若有似无的疏离态度,此刻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阿尔弗雷德闭着双眼,脸色沉了沉。   因为低着头的姿势,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语气却斩钉截铁:   “约书亚,”   “教导你是他们的荣幸。”   顾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阿尔弗雷德冷哼一声:   “这样安排,只是为了让你的训练更方便些。”   “如果不喜欢,另外请教练就是了,倒也不是非这些人不可。”   顾安:“……”   这番“豪横”的发言突然就打散了他的“忧虑”。   见顾安没有回应,阿尔弗雷德声音温和了些,带着抚慰:   “先试两天看看。”   “不喜欢,我们随时换。”   水声淅沥中。   顾安轻声应道:   “……嗯。”   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缓缓升腾,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   第二天。   “哔哔哔——”   闹钟准时响起,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白皙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啪!”   闹铃闭嘴了。   顾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冬天的被窝总是格外缠人。   另一张床上。   阿尔弗雷德倏地睁开双眼,视线下意识投向另一侧隆起来的身影。   “……”   ——   “约书亚,”   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嗯……”   顾安迷迷糊糊地应着,声音里带着不自觉地软糯,像在撒娇。   ——他实在太困了。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才提高了些声量:   “你要迟到了,早训。”   “嗯……”   顾安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   早训……?   什么早训……   迟……到……迟到!   顾安猛地惊醒,睁大了双眼:   “迟到了?”   一个激灵,他立即坐起身来,打开床头灯,扭头看向闹钟——   “……!”   他真的要迟到了!!!   顾安慌忙掀开被子:   “完了,完了,第一次早训就迟到!”   “明明定了闹铃的啊……”   他一边小声哀嚎,一边冲进浴室洗漱。   不一会儿,   他又着急地从浴室出来,打开衣柜,取昨晚就挂好的衣服。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手忙脚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正想开口让顾安别着急,话刚到嘴边就卡住了。   或许是太着急了,少年将要换的衣服随手扔在床上,直接站在床尾就开始换衣服。   双手向上撩起睡衣下摆。   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身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再往上,   是略显单薄的胸膛,以及......   阿尔弗雷德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某个部位也跟着微微躁动。   眼见少年换好上衣,手指已经伸向睡裤的系带。   阿尔弗雷德猛地别开视线,喉咙剧烈滚动着。   “阿尔,”   “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   顾安套上跑鞋,扔下这句话就急匆匆往门外赶。   “咔哒”   房门被关上。   只剩下阿尔弗雷德在寂静中,闭上双眼,微微喘息着。 第524章 顾安开始训练了(二)   虽然顾安快要迟到了,但其实现在时间也还很早。   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校园里,昏黄的路灯依然主宰着黎明前的昏暗,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圈圈光晕。   “啊——”   顾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手推开宿舍大门。   “……!”   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顾安当即就是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袅绕。   果然又是寒冷的一天……   裹紧外套,顾安小跑着朝操场的方向赶去。   “……?”   “……”   沿途,   几个同样在早上进行锻炼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眨了眨眼,望着那个匆匆掠过的身影,有些懵。   一个学生歪过头,不确定地问身旁的锻练搭子:   “那是约书亚?”   语气里是浓浓的自我怀疑。   “应该……是…吧?”   同伴依旧看着顾安身影消失的方向,声音里也是浓浓的不确定。   众所皆知,   他们的“玫瑰”是有那么一丢丢不“运动”的。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着:   【跟过去看看?】   一拍即合。   两人立刻改变了往常的晨跑路线,尾随顾安而去。   而像这样被顾安反常举动勾起好奇心的学生,远不止他们两个。   顾安一门心思地赶路,还真没注意不知不觉间,自己身后已经悄悄跟上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   “嘿,约书亚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跟在后面的学生们望着前方一溜烟小跑的人。   顾安身后的红穗子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里痒痒的,想上去扯一扯。   “不清楚,看这身打扮像是要去锻炼?”   “真的假的?”   一行人一边低声闲聊着,一边观察着前面的人。   也有刚好错过顾安的人,看着这条莫名其妙的长队,一脑门问号。   就比如布鲁克。   他正带领橄榄球队的队员们绕校晨跑,刚转过一个弯,正好和这些人撞上。   “……???”   两方人马齐齐停下脚步。   “……”   布鲁克一脸茫然。   他怎么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支队伍也会绕着学校晨跑了?   “你们是哪个社的?”   他疑惑地问道。   篮球、足球、冰球?   但队伍里并没有他熟悉的球员面孔。   “……”   尾随顾安而来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突然就觉得有点尴尬。   布鲁克狐疑地打量着这群人。   其中几个人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   此时,   顾安对身后发生的小插曲还一无所知。   总算,在最后一分钟,   他赶到了约定的操场。   操场上,   队长卡特和顾安昨天见过的两位队员已经等在那里。   看着顾安小喘着气,卡特暗暗挑了下眉。   顾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先生们,早上好。”   卡特三人点头回应:   “早上好。”   顾安眨了眨眼。   ——他们的态度......似乎比昨天温和了许多?   “我们先进行简单的体能测试。”   卡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时器,旁边一位队员已经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顾安点点头。   正准备听从安排,却见卡特突然侧过头,目光越过他望向侧后方。   另外两名队员也同时看了过去。   “……”   顾安敏锐地察觉到三人此刻的无言,眨眨眼,也跟着转身看过去。   “……”   他回过头看向卡特三人。   三人目光也正好落在他身上。   “……”   “……”   操场边上。   三四十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正齐刷刷地望着这边,脸上写满了好奇。   苍天啊……!   顾安脚趾疯狂抓地。   而且……   他又扭过头去,定睛一看。   那几个大块头真的格外熟悉……可不就是布鲁克和橄榄球队的!   “……”   ————————   早餐时间,食堂。   布鲁克一脸探究地盯着顾安。   顾安低头咬了口煎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顾安。   他实在忍不了了,放下筷子,不高兴地看向众人:   “我早起锻炼有那么奇怪吗?”   众人:“……”   他们很识趣地齐齐摇头:   “不奇怪。”   顾安:“……”   好吧,大家是真的感到有些惊奇。   “呵,之前我和阿尔怎么叫你,你都死活不肯跟我们一起晨练。”   布鲁克插了顾安一刀。   PS:布鲁克是知道顾安要跟着保安们学习的,但过于突然,他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顾安:“……”   苍天了!   这帮子橄榄球队的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锻炼,天都是乌漆麻黑的,真是起得比鸡都早。   他疯了才跟着他们一起锻炼。   他振振有词地反驳:   “充足的睡眠才是长高的关键!”   布鲁克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那也没见你比我和阿尔长得高。”   顾安:“……!!!”   他瞬间红温了。   桌上几人看着这一幕,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佩服布鲁克。   ——他那张嘴是真的够损,专往约书亚的痛处戳。   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   顾安都拒绝和某个家伙说话。   虽然如此,一个上午的时间,全校师生都知道了——   “玫瑰”约书亚·希尔正在跟着学校的特种兵保安们学习防身术。   这个消息让一些人眼前顿时一亮。   也就是从这天起,顾安开始了风雨无阻的体能训练、逃生技巧和防身术的学习。   很多年以后。   阿尔弗雷德曾无数次庆幸自己当初为顾安做出的这个安排。   ————   与此同时,在保安队那边。   保安队的这些退役兵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心情也颇为复杂。   卡特的专属办公室内。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一份份申请文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副队长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同样一脸头疼:   “这帮公子哥到底在想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有人也找到我这里了。”   “啪!”   卡特干脆地把手中的资料摔在桌上:   “不行!”   教一个学生还行,教一群?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这两天队里的气氛也有些烦躁。”   副队长说起了正事。   卡特皱起眉头:   “我知道了。”   “我们是来当保安的,不是来当私人教练的。”   副队长也点头。   可不是。   教一个算是顺手帮忙,教一群又算怎么回事?   真以为他们这帮人是给人当老师的料?   “我会去和校长说明情况。”   卡特做出了决定。   副队长听着点头,也松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眉头又皱起来。   只听卡特叹口气,说道:   “只是,其他人的申请都好推脱,有一个......恐怕不太好拒绝。” 第525章 顾安寻宝   周六。   一大清早。   顾安哼着轻快的小调起床洗漱,哼唱声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嗯嗯,嗯嗯~”   此刻他正站在阿尔弗雷德面前,专注地为对方系着领带。   修长的手指在深色领带间灵活地穿梭,偶尔不经意地擦过阿尔弗雷德的衬衫领口。   阿尔弗雷德垂眸注视着神情欢快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涌。   喉结轻轻滚动。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   “都收拾好了?”   顾安高兴地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抬眼时眼里亮晶晶的:   “当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自信满满地说着,   “瞧好吧,阿尔,”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阿尔弗雷德瞧着他得瑟看的模样,不由失笑,语调中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深意,   “是吗,那我就期待你的大丰收了。”   顾安并未察觉阿尔弗雷德话中的弦外之音,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开心地轻拍他的胸膛。   手掌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忍不住嗷呜一声:   呜呜……弹性一级棒。   随即又有些惋惜,   阿尔的腹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看着又开始神游的少年,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眼底泛起宠溺的涟漪,任由少年的思绪飘远。   ——————   “走了,阿尔!”   “嗯,注意安全。”   两人在宿舍门前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15分钟后。   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奇地看着小广场上的这一幕。   不少人干脆直接停下围观。   这倒是让此刻聚在一起的特招生们很是不自在。   他们齐齐看向队伍正前方的顾安,又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与之相比,   顾安、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就很从容了,尤其是克拉尔,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   向自己的组员们介绍过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后,顾安郑重其事地拿出花名册。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   “拉蒙·沃克!”   沉默中,   顾安朝拉蒙疯狂使眼色。   拉蒙:“……”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还是配合地举起手,   “到……”   顾安立刻喜笑颜开。   特招生们:“……”   “噗嗤——!”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拉蒙:“……”   顾安:“……”   特招生们:“……”   顾安扭头,目光谴责地看向笑出声的兰斯·欧文。   拉蒙也平静地望过去。   兰斯今天着装难得的乖巧。   一件复古的粗线绞花毛衣,外面是版型经典的牛角扣羊毛大衣,围巾是他自己染的靛蓝色。   此刻,他双手插兜,眉眼间却满是与乖巧不符的倨傲。   “继续啊。”   他浑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刚才破坏气氛的不是他。   顾安:“……”   他转过头,决定忽略这个不和谐因素,继续点名:   “科林·肖恩。”   一只手举起,   “到。”   “得文·雷克斯。”   “到。”   “盖·里奇。”   “到。”   ……   围观的学生中泛起细碎的议论。   “别说,看着还挺像样的。”   “约书亚对特招生也太上心了。”   “之前只听说他要和那两个10年纪的一起寻宝?”   ——————   点名结束。   顾安心满意足地看着每个名字后都打上了勾,收起点名册,朗声宣布:   “很好!”   “特招生兴趣小组第一次室外活动——正式开始!”   特招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克拉尔和帕特里克很有眼力见地鼓起掌来。   像是被惊醒般,也顾不得其他了,特招生们也陆续跟着拍起手来。   顾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两边咧开。   围观的学生中,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起哄鼓掌:   “恭喜恭喜!”   “约书亚,好样的!”   顾安闻声,还是镇定地看向他们,挥了挥手。   特招生们:“……”   回过神来。   顾安清咳一声,整理表情,按照预定的流程从双肩背包中掏出一沓打印纸,挨着分发:   “这是我复印的藏宝地图,我们每人都一张。”   科林接过旁边人传递过来的地图,好奇地低头一看。   一张极其简略的手绘草图。   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抽象的地标和错综的折线。   “……”   尽管图很抽象,特招生们眼中还是涌起了期待。   毕竟自从来了拉德利,这还是他们正儿八经第一次参与到这种户外的集体寻宝活动中来。   顾安环视组员,满意地点头。   正如他和阿尔弗雷德所说的那样,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统一的防风防水冲锋衣裤、扎实的登山靴。   ——感谢保罗先生为他推荐了一家物美价廉,最后还给了折扣的店家。   至于装备,   自制金属探测器、红外测温仪、声波探测仪、树木检测仪、高倍放大镜、望远镜、长镊子、无人机、登山绳与上升器、树剪、便携急救包…   老实说,   顾安也没想到大家能想到这么多种工具。   这边想着,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黄铜指南针,转头:   “兰斯,”   “你真的不加入吗?”   兰斯视线扫过特招生们手中五花八门的装备,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安:   “Well,goodluck.”   顾安也不勉强,微微吸一口气,兴致高昂地宣布道:   “我们出发!”   他低头对照地图和指南针,信心满满地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步伐。   走了两步,感觉身后一片安静。   顾安于是停下脚步,疑惑转身。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顾安:“……?”   众人:“……”   克拉尔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顾安,欲言又止。   最后,   “约书亚,”   拉蒙语调幽幽,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你方向走反了。”   特招生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顾安:“……”   他懵了一瞬,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拉蒙,满脸难以置信:   “反了?”   拉蒙斩钉截铁地点头:   “反了。”   顾安:“……”   嘎嘎嘎——   一群乌鸦从他头顶飞过。 第526章 顾安寻宝(二)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开局小失败?   不存在的。   顾安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   他坚信,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也坚信,   “成功是璀璨的,道路是曲折。”   就这样,   安慰好了自己的顾安,重整旗鼓:   “好的,我们出发!”   他转身朝着与先前相反的方向率先迈开步伐。   这一次,   特招生们“乖巧”地跟在了他身后。   ————————   目送一群人渐行渐远。   还留在原地的学生们在短暂的安静后,   突然,   “哈哈哈——!”   “我不行了!”   一个学生弯着腰,使劲拍身边同伴的肩膀,   “上帝啊!”   “约书亚原来方向感这么差的吗?”   “讲真的,”   “我有点想跟去看看他们怎么找宝藏的了!”   肩膀被拍得啪啪响,同伴也不在意,此刻他自己也是笑得厉害。   刚那一幕,真的,太……搞笑了!   反差感也太强了!   等笑得差不多了,   大家才讨论起“正事”来。   “话说,”   “约书亚他们真的能找到宝藏吗?”   想起刚刚特招生们手中的装备,说话的学生口吻中带着不确定。   “……”   一阵沉默中。   “应该……能吧?”   “不过,好像没听说有谁真的找到过?”   “咳,我买过藏宝图。”   有人插话。   大家一齐看向他。   那人耸耸肩:   “我肯定没找错地方,但什么也没有。”   不等大家开口询问,   那人挠了下头,神情带着点无可奈何:   “后来我花了点小手段,找到了卖地图那家伙。”   省略中间的各种掰扯过程,   他说出了结果:   “他说东西确实在那儿,但是看了下记录,似乎是被一只乌鸦给叼走了。”   “……”   拉德利的森林里虽然没有危险的猛兽、凶兽,但是生物物种还是很丰富的。   所有人齐齐望向顾安他们离开的方向。   突然,   有人提议:   “嘿,要不要赌一把?”   “……”   短暂的安静后,   “100刀,能找到。”   “50刀,找不到。”   “还是要对约书亚有点信心的——200刀,找不到。”   “……”   “20刀能找到。”   “我也觉得能找到。”   “88刀。”   “那我也支持一下,66刀。”   ……   一片热闹中,   有人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兰斯:   “兰斯,”   “要来一把吗?”   兰斯轻轻哼了一声:   “500刀,找不到。”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   就在越来越多的学生参与进这场临时赌局时。   学校另一端的小型派对上。   阿尔弗雷德走到餐桌边,拿出手机,看着其中的消息,捏了捏眉心。   “怎么了?”   西装革履的秘书长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会场里相谈甚欢的学生和招生官们。   “没事。”   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   “一群闲得发慌的家伙在闹腾。”   秘书长顺势低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的手机:   “……”   看清消息,他也是哭笑不得,   “这真是……”   阿尔弗雷德淡淡“嗯”了一声。   忽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抹弧度中怎么看都透着点不怀好意:   “你去跟特纳说一声,让他找人把这场赌局记录下来。”   “等结果出来后,所有赌资一律收缴,充作慈善基金。”   秘书长看着他,张了下嘴。   然后,   他也笑得幸灾乐祸起来:   “行,”   “那我再安排人把场面搞得热闹些。”   ——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出钓鱼执法的戏码就此敲定。   这些学生们还是太松懈了,私设赌盘也敢闹到明面上来,不给他们个教训,实在对不起学生会的威名。   ——————   另一边。   顾安等人站在森林边缘,一时间,俱都是相顾无言。   耗时将近两小时。   七拐八绕之后,   他们沿着地图上那唯一的一条路线,终于摸索到了这里。   非常凑巧。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他们最初出发的小广场,直线距离只有200米。   PS:   位置恰好就是顾安一开始走错的那个方向上。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顾安晃晃脑袋,在脑海里伸手,将这突然蹦出来的、不合时宜的话打散。   而远处教学楼里,几个从望远镜中看见这一幕的学生,也都沉默了。   “这……谁画的地图?”   说话人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也太……整人了。   —————   顾安低头盯着那张线条扭曲的“藏宝图”,又抬头默默注视着先前纠正他方向的组员们。   此时,   无声胜有声。   特招生们神色越发复杂。   “很好,”   就这么尬着也不是个事儿,   顾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振奋,   “我们已经成功解开了地图上1/5的谜团!”   他转身面向森林,   “接下来,正式进入森林寻宝阶段!”   “出发!”   远处教学楼上。   几人默默放下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望远镜。   突然,   其中一人像是自语般念道:   “我要不还是改投找不到吧……”   听清楚对方说什么的其他几人:   “……”   ————————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   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   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远处的云层却又厚又沉。   蓝天之下,则是一片广阔的灰褐色,光秃的枝干交织成网,间或有常绿的树丛点缀其中。   斑驳的积雪覆盖着大地。   结冰的水塘像一面镜子,静默地倒映着天空。   “嘎吱、嘎吱——”   靴子踩在积雪和厚厚落叶上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顾安盯着帕特里克手中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说在森林外他还能有点方向感,   那么进了森林后,再被那张令人困惑的破地图带着东绕西转,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此时,   他们已经在森林里穿梭了1个多小时。   距离找到宝藏……遥遥无期。 第527章 顾安寻宝(三)   这一个多小时倒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比如现在,   顾安他们就遇见了第二只白尾鹿。   白尾鹿,因奔跑时尾巴翘起,露出尾巴底部和边缘的白色而得名,是美洲分布最广的有蹄类动物。   不得不再次强调,   拉德利的生态环境确实维护得极好。   进入冬季,虽然大部分动物都开始了休眠,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动物活跃着。   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怕人。   林子里的树很高。   树干笔直地往天上伸。   地上铺了厚厚的枯叶。   顾安一行人和对面的白尾鹿面面相觑。   “咔擦。”   快门声响起。   众人转头。   只见一位特招生冲他们眨了眨眼:   “挺有缘的,不是吗?”   众人:“……?”   见大家面露疑惑,   那名特招生这才解释道:   “这和我们之前碰见的那只,是同一只。”   “……?”   众人又扭回头去,鹿还在。   他们仔细端详着那只同样好奇回望他们的鹿,试图找出确凿的证据。   然而,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呢。   ——————   “这是狐狸的脚印。”   还是那名特招生。   他低头研究雪地上的痕迹,抬头笃定道,   “肯定是红狐。”   顾安下意识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狐狸的身影,却连一根毛发都没发现。   特招生轻轻摇头:   “狐狸生性机警,行踪隐蔽,不太容易找到它们的。”   顾安“哦”了一声,神情瞧着有点小失望。   特招生们都看了他一眼。   ——————   片刻后。   “嗯……”   一个特招生盯着屏幕,   “这个热成像,应该是土拨鼠吧?”   一行人宝藏没找到,倒是对找动物起了兴趣。   这不,一直带在身上的热像仪终于派上了用场。   顾安凑过来看了看,完全没注意到手持仪器的特招生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看不太出来……”   他专注地研究着图像。   那名特招生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侧脸,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心跳陡然加快。   【约书亚的皮肤真好,连毛孔都看不见。】   他出神地想着。   帕特里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沉。   他正要上前,顾安却已直起身,转向众人,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问道:   “对了,你们见过那个表情包吗?”   一想到土拨鼠,顾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经典的“啊——”表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正在这时,   “啊——”   克拉尔突然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   ……   “噗嗤!”   一瞬间,   大家都笑开了来。   顾安脸上挂着笑,朝克拉尔竖起大拇指:   “简直一模一样!”   事实上,   除了地面活动的动物,一行人也看见了枝头跳跃的山雀、北美红雀,甚至乌鸦的身影。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只乌鸦好像叼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阳光洒落下来,   顾安似乎瞥见一道反光。   “有吗?”   一个特招生自然地接话。   顾安摇摇头:   “可能我看错了吧。”   ————————   队伍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确定是这里吗?”   顾安拿着地图,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身旁的拉蒙肯定地点头:   “就是这里。”   “找到最粗的那棵树,绕树……走三圈?”   顾安念出地图边缘的小字,有些无语。   干脆地抛开地图,   众人开始围着最粗的那棵树仔细搜寻。   “树干是实心的。”   “周围没有金属反应。”   “树上也没有东西。”   ……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地面。   尘土,不对,枯叶纷飞。   掘地三尺。   空无一物。   “……”   “……”   顾安提出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我们找错地方了?”   特招生们默默注视着他。   “嘎嘎——”   顾安抬头。   一只漆黑的鸟儿立在梢头,叫得格外欢快。   ——————   太阳开始落山时。   “约书亚!”   “你们终于回来了!”   眼尖的学生一发现顾安等人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透着不同寻常的热切。   “怎么样,你们找到了吗?宝藏!”   还没等顾安回应前一个人的问候,另一个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直奔主题。   周围聚拢过来的学生们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   顾安微微眯起眼睛,瞧着突然围拢过来的一圈人。   无一例外。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和迫切。   什么情况?   他身后的特招生们面面相觑,对眼前的状况同样感到困惑。   “他们这么关心我们的寻宝?”   有人小声嘀咕。   帕特里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准备查看校园论坛——肯定发生了什么。   “咳咳,”   一位和顾安同年级、还算相熟的学生故作镇定地开口,   “约书亚,”   “我们就是好奇你们到底找没找到宝藏,毕竟之前好像没什么人成功过。”   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尽管心里仍觉得有些不对劲,顾安还是打算先回答。   不过……   他微微蹙眉,声音里也带着不确定: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围观的学生们听见这陌生的语言,脸上神情都空白了一瞬。   好在,   顾安随即就又用英语回道:   “可以说找到了,也可以说没找到吧?”   “……?”   学生们脸上的神情更加困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安身后的特招生们,试图寻找线索。   然而特招生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倒是克拉尔朝他们摇了摇头。   ???   什么情况?   所以到底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一时间,   一群人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痒得难受。   就在顾安准备开口说明实际情况时,帕特里克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长,”   顾安话音一顿,转头看向帕特里克。   随即一怔。   帕特里克的脸和他挨得出乎意料的近。   顾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而下一秒,   帕特里克便神态自若地说:   “学长,你先看这个。”   他将手机屏幕举到顾安面前,动作流畅自然。   顾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屏幕内容吸引,暂时忽略了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帕特里克紧挨着顾安站着,安静地注视着顾安的侧脸。   ————   快速浏览完论坛上的帖子后。   顾安缓缓抬起头,用“死亡凝视”扫视着周围的学生。   众人:“……”   一阵心虚的沉默中。   只见顾安微微一笑,语气轻柔:   “所以…”   “你们下的注,是赌我能找到,还是找不到?”   “嗯?”   众人:“……!” 第528章 顾安寻宝(四)   目送顾安一行人走远。   良久,   才有个学生幽幽说道:   “约书亚刚才那声‘嗯’……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霎时。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名学生似乎浑然未觉众人复杂、带着微妙的目光,还在兀自带着点感慨道:   “约书亚现在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呢。”   众人依旧默默地注视着他。   过了两秒。   那学生的声音飘忽起来,脸上的神情都带着点恍惚:   “哦,可真好啊……”   “让我又想起那幅玫瑰写真了。”   众人顿时恍然。   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顾安身穿玫瑰礼服、侧身而坐,睥睨众生的那张经典写真。   哦~~   而就在一片沉醉、遐思中,   不对!   有人突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摇晃着脑袋,将美人从脑海里强制挥去,提醒众人:   “别忘了赌局!”   众人:“……”   他们无言地望着这煞风景的家伙。   ——————   另一边。   特招生科林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来自室友A的灼热视线。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默不作声地走到书桌前放下背包。   “科林,”   室友A看着他动作,试探着开口,   “你们今天寻宝怎么样?”   科林沉默片刻,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了今天的“收获”。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轻松、笑得开心,连语气都带着罕见的温和:   “收获非常丰富,过程也非常有趣。”   室友A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恍惚间意识到:   不一样了,科林。   而此时科林正低头翻看群聊里刚更新的照片,嘴角轻轻扬起。   照片是在林子中拍的。   四周都是笔直的树干,地上是枯叶。   阳光径直照射下来。   寻宝小队的成员们簇拥在一起。   中间的东方少年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所有人都在仰头望向空中的无人机。   照片的一角。   一根枝桠上。   有只灰色松鼠正对着下方吱吱叫嚷。   ——————   顾安宿舍内。   阿尔弗雷德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少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狸花猫身上   “不是去森林寻宝吗?”   他下巴点了点狸花猫薇薇。   顾安手上抚猫的动作不停,笑得开心:   “我们在森林里偶遇,就把薇薇也顺便带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   他的目光与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无声对视。   “喵——”   阿尔弗雷德:“……”   ————————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森林深处。   在将目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后,众人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宝藏是空的。   顾安失落地蹲在地上,眉心微蹙,声音里带着点忧愁、遗憾,又带着点歉疚:   “可能是时间太久了。”   特招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拉蒙语气平静:   “没事,重在参与。”   帕特里克凝视着顾安失落的神情,也皱着眉,眼神深处是对卖地图那人的不满。   就在这时,   手里摆弄着金属探测仪的特招生突然提议:   “要不......我们顺便找找别的宝藏?”   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解释道:   “森林这么大,藏宝的学生也不少。”   “既然我们装备都带齐了,不如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别人的宝藏?”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探测仪,   “反正来都来了......”   顾安眼睛渐渐亮起。   其他人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大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顾安站起身,语气中重新充满希望:   “那我们试试看?”   众人点头。   说干就干。   一时间,能用得上的仪器全都打开,队伍选定一个新方向便开始了探索。   ————————   2个小时后。   众人聚集在一棵大树下,仰头张望。   手持探测仪的学生笃定道:   “这里树上也有反应。”   顾安看向帕特里克,对方会意地操控无人机升空。   “有个树洞!”   看着传回的画面,有人惊呼。   根据经验,里面大概率有宝藏!   “我爬上去看看!”   当即有人自告奋勇。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那名特招生借助攀爬工具缓缓上树。   “小心一点啊!”   终于,   那名特招生够到了那个树洞。   他一只手紧紧抱住树干,另一只手试探着朝洞里伸去。   “怎么样!”   “找到了吗!”   突然,   “啊——”   顾安感觉额头被什么砸中。   下意识伸手,   接到了一颗……松子?   刚抬头,就听见其他人的惊呼。   众人齐齐转移视线。   只见旁边树枝上立着一道灰褐色的身影——是一只松鼠。   它正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咯咯”声,愤怒地朝他们投掷种子。   众人:“……”   松鼠见警告无效,更加愤怒,在树枝上焦躁地跳来跳去,寻找更多可投掷的东西。   眼看就要发起下一轮攻击。   突然,   旁边的灌木丛里,“沙”地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悄无声息地窜出,跳跃起来,半挂在树干上。   那是一只皮毛上沾着些许草屑、但眼神锐利得惊人的狸花猫。   它跳下地面,半伏着身体。   尾巴尖微微抽动,猫眼紧紧盯着树上的松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声。   “薇薇???”   顾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   看着眼前这只熟悉的、前两天才见过的狸花猫,   顾安的思绪瞬间打结。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哭笑不得。   “薇薇?”   “莫里斯太太的猫?”   “它怎么在这里?”   其他人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狸花猫。   没记错,这是一只宠物猫吧?   眼见树上的松鼠愈发焦躁,尾巴都炸成了毛绒掸子。   顾安赶忙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狸花猫捞进怀里。   “喵?”   薇薇在他臂弯里疑惑地扭动。   “薇薇,乖,别动。”   顾安轻声安抚,手上却抱得更紧。   与此同时,   其他成员则顶着松鼠杀气腾腾的目光,朝树上依旧在掏洞的特招生喊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   “房东来了!”   “找到了!找到了!”   树上的特招生兴奋地晃了晃手指间那枚闪着金光的戒指,   “是一枚戒指!”   “找到了就赶紧下来!!!”   要知道,那松鼠的毛还是炸着的。   掏了那么多次洞,终于,这次被正主撞上了。 第529章 顾安寻宝(五)   宿舍内。   暂时放下狸花猫。   顾安迫不及待将背包中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茶几上,很是自豪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见对方挑眉。   他又伸手把那些小物件摊开,像展示珍宝般让每件“战利品”都能被清楚看见。   “……”   阿尔弗雷德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各式各样宝藏。   小颗宝石、古旧硬币、项链、袖扣、胸针、怀表、还有一个略显陈旧的铁盒子……   他不由沉默了一瞬。   随后,   他伸手拿起了那个铁盒子,顺口问道:   “这里面是什么?”   顾安看着那个盒子,想起什么,瞬间僵住,张了张嘴:   “呃……”   阿尔弗雷德见他这反应,倒是真有些好奇了:   “怎么,没打开看过?”   说着就动手准备打开盒子。   顾安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还不等他阻止,   阿尔弗雷德便打开了盒子。   “……”   他无言地看着盒子中的物品。   顾安:“……”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   顾安实在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脸。   他给忘了!   出了森林,他就应该要把那盒子扔掉来着!   “这也是你们找到的……宝藏?”   阿尔弗雷德打量着盒子中的物品,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玩味。   顾安从指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语调很是沉重:   “啊。”   “哼嗯…”   听着对方发出的那声轻笑,   顾安内心不由一阵抓狂。   天知道这盒子的原主是谁,居然丧心病狂地在里面塞了条内裤!(全新的!)   “还是真丝的。”   阿尔弗雷德用指尖拎起那条内裤轻轻晃了晃。   顾安:“……”   然后,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又故作沉吟状。   顾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   就听阿尔弗雷德带着笑,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嗯,不过约书亚,”   “这对你来说或许太大了?”   “………”   “!!!”   顾安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那个神色自若的家伙,一字一顿地咬牙道,   “阿、尔、弗、雷、德!!!”   停顿片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要不,这条内裤就送你了?!!”   看着炸毛的顾安,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笑得很是得意。   他夸张地摇头,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   “约书亚,”   “它对我来说……太小了。”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安,语气里满是暧昧,   “你知道的,不是吗?”   顾安:“!!!”   一股热气陡然冲上头顶。   顾安只觉得他快被气炸了!   对面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廉耻心呢!!!   ————————   片刻后。   终于,   一切归于平静。   顾安重新将薇薇抱回怀中。   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狸花猫的下巴,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寻宝经历。   他很有兴致地分享着在森林里都遇见了哪些动物。   吐槽不靠谱的地图。   说着他们在找不到原定的宝藏后,开始了随机寻宝。   之后又为了寻宝挖了多少个坑,爬了多少棵树,掏了多少个树洞......   他夸赞着克拉尔的模仿秀、庆幸帕特里克带了无人机、高兴自己的组员们越来越亲近……   他怀里的薇薇惬意地眯起眼睛,微微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阿尔弗雷德听着絮叨,看着眼前和谐的一人一猫,挑了挑眉。   他目光在茶几上逡巡,最后停在一枚戒指上,随手将它拾起。   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克罗心22K黄金泡泡糖十字架圆环戒指——¥   这是一枚带着十字架装饰的金戒指。   十字架的纹路雕刻得干净利落,边缘带着细碎的棱角。   当光线落入纹路的缝隙时,又泛出淡淡的哑光质感。   除了别致的造型外,   戒指整体风格也还算简约大方。   阿尔弗雷德把玩着戒指,目光渐渐转向低头撸猫的顾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暗了暗。   下一秒。   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蹲到了一人一猫面前。   感受到笼罩下来的阴影,   顾安停下逗猫的动作,抬起头,瞧着有点懵:   “阿尔?”   他下意识唤道。   这人要干嘛?   顾安怀里的薇薇也睁着无辜的猫眼,好奇地看着上方的金发两脚兽。   ————————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   见阿尔弗雷德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顾安莫名感到了一种不安,心里也涌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就在这种情况下,   “叮——”   他眼睛一亮,笑得热情:   “阿尔,”   “你是要摸摸薇薇吗?”   他兀自猜测着。   阿尔弗雷德闻言,神情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顾安怀中的狸花猫。   蔚蓝的眼眸与琥珀色的猫眼四目相对。   “喵——?”   薇薇仰躺着,歪了歪头。   阿尔弗雷德:“……”   ————————   短暂的沉默后。   阿尔弗雷德重新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顾安脸上,对上那双清澈的黑眸。   他挑了挑眉,神态自然:   “嗯,把你左手伸出来。”   顾安有点懵:   “左手?”   阿尔弗雷德颔首,随即嘴角勾起,笑容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戏谑。   看着那个笑容,   顾安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异常认真。   他好奇地伸出左手:   “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注视着那双修长的手。   顾安的手非常漂亮。   肌肤干干净净,骨肉均匀,五指修长,指甲平整。   阿尔弗雷德轻轻捏着那枚戒指,将它缓缓套上了那只手的无名指。   顾安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上。   十字架戒指莫名地为素净的手指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阿尔弗雷德端详着,语气自然地评价:   “嗯,果然还是大了。”   顾安呆呆地望向他。   阿尔弗雷德与顾安对视两秒,伸手将戒指摘了下来。   然后,   在顾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   他又戏谑地调侃道:   “啧啧,果然,”   “约书亚,”   “你哪里都很小呢。”   顾安:“!!!”   他瞬间回神,怒视阿尔弗雷德,再次咬牙切齿,   “阿、尔、弗、雷、德!”   这人没完了是吧! 第530章 顾安寻宝(六)   面对顾安杀气腾腾的视线,   阿尔弗雷德顺从地举起手作投降状,唇角挂着无可奈何的笑,老老实实退回了沙发上。   顾安轻哼一声。   气鼓鼓地把注意力放回怀里的薇薇身上,将脸埋进薇薇柔软的毛发中。   他决定无视某个得寸进尺、屡教不改的家伙。   阿尔弗雷德脸上依旧挂着无奈的笑容。   但当少年低下头去后,   他眼中的笑意便悄然褪去,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少年。   回想起先前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他的眸色不由一暗。   果然……还不到时候。   ————————   好在,   在双方有意无意的配合下,   刚刚的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   阿尔弗雷德将戒指放回茶几上,语气随意:   “克罗心的戒指。”   顾安盯着那枚戒指,眨了眨眼:   “是吗?”   他反正没听说过这个品牌。   顿了顿,   顾安眼神中带着几分暗戳戳的期待看向阿尔弗雷德,试探着问道:   “很值钱?”   阿尔弗雷德直接轻笑出声,但倒也没让他失望:   “还不错,至少够你回本了。”   顾安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   他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某种意义上很是“平平无奇”的戒指。   阿尔弗雷德却是停顿了一下,   话锋一转道:   “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克罗心的项链?”   “你还没有项链、戒指一类的配饰吧?”   顾安老实点头。   他确实没有。   应该说,他就没有这些小配饰。   现有的胸针、袖扣都是来了美国后,为了出席舞会添置的。   阿尔弗雷德颔首,继续说道:   “他们家的项链你或许会喜欢。”   低调、奢华、独特的复古风格(也可以说是带有反叛精神的街头复古风格)……   克罗心项链是男士项链领域的顶级玩家之一。   每一条项链全部由工匠手工打磨制作,因此每一件产品都有细微的独特性,带有手工打造的厚重感和质感。   其中十字架设计千变万化。   从经典的鸢尾花十字架到匕首十字架,   克罗心的十字架项链是男士项链中最具辨识度的款式。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思忖着。   就像芝加哥艺术中心的建筑风格一般,这种带着点独特、华丽的风格应该会是少年喜欢的类型。   ————————   而另一边,   顾安已经把这个话题抛到了另一边。   他目光一一扫过茶几上的“宝藏”们后,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问道:   “阿尔,”   “这全部大概值多少钱?”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看着少年亮闪闪的眼睛,不由失笑。   他扫了眼茶几上的物件,心里便有了数:   “每一件的价值大约在3000美元左右。”   顾安一听,眼睛更亮了。   他们小组这下是真发了呀!   然而,   下一秒,   他就听阿尔弗雷德又悠悠补充道:   “当然,那条内裤不算在内。”   顾安:“……”   还没等他发表“看法”,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   “不过那个铁盒子倒是值钱的。”   “……”   “……?”   顾安瞪着那个破旧的铁盒子,难以置信。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Supreme的金属午餐盒。”   见顾安还不明白,   他便多解释了一句:   “品牌效应、限量发行,你懂的。”   Supreme,   也可以叫“至高无上”,或者“苏普雷姆”。   一个于1994年创建于纽约,起家于滑板的顶流潮牌。   红底白字的极简字体Logo,灵感来自艺术家BarbaraKruger的反消费主义海报,现成了全球辨识度最高的街头符号之一。   有人说,   它是“街头时尚的革命者”。   也有人说,   它是“潮流世界里的路易威登”。   品牌关键词:   滑板文化|街头潮流|限定发售|爆款联名|反叛精神|红白Logo   无论是那条价值100美元的CK真丝内裤,还是那个价值高达3000美元、却用来装CK内裤的Supreme铁盒子,   顾安表示——他其实都不太想懂。   槽点太多。   他决定彻底无视那个铁盒子的存在。   ————————   【家人们,我们发了啊!】   顾安兴奋地在群里晒出阿尔弗雷德估算的总价值,又附上一张茶几上琳琅满目的宝藏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转头,   突然又想起来什么,   “对了,赌局!”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带着几分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他们也太看不起人了,居然都下注我找不到宝藏!”   之前询问的那些学生里,十个人里,押他赢的,一个都没有!   不对,   好像有一个本来押了“能找到”,结果临时改注的!   想到这里,   顾安狐疑地打量着阿尔弗雷德:   “你下注了吗?”   感受到少年眼中隐隐的威胁,   阿尔弗雷德从容不迫地勾起唇角:   “约书亚,”   “赌博可是违反校规的。”   顾安愣了一下。   还真是!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   而阿尔弗雷德只是对他笑得意味深长。   ——————   与此同时,   在校园的另一端。   得知顾安一行人寻宝的收获后,拉德利的学生们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这到底算找到还是没找到?】   【肯定不算找到!】   【凭什么不算!那些不是宝藏?】   【就是,我们赌的是能不能找到宝藏!】   ……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时,   几条新消息突然刷屏:   【没了。】   【好了,不用吵了。】   【这波满盘皆输。】   【学生会那帮人……】   有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评论,都懵了。   【什么情况?】   当即就有热心人回复:   【去看学生会刚发的通告。】   片刻后。   【……】   【……】   【……】   各个聊天界面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   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嘿——”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他欢快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第531章 大学录取   “薇薇,再见。”   “老师,晚安。”   “晚安,亲爱的。”   目送莫里斯太太抱着狸花猫离去,顾安回了宿舍。   他从床底下那套俄罗斯套盒中取出一只,开始将散落在桌面的“宝藏”一件件收拢。   他一边将一枚胸针放入盒子中,一边随口问道:   “阿尔,”   “你们今天的派对怎么样?”   12年级的下学期,对12年级的学生而言,意味着中学生涯的尾声。   大学申请,就是这些即将毕业的拉德利学生们最重要的一件事。   今天拉德利的12年级学生们都参加了一场特别的派对,迎来了各大藤校招生官的到访。   事实上,   从9月开始,各藤校的招生官们便和拉德利的大学升学顾问办公室保持着定期、直接的联系。   是的,升学顾问办公室。   在偶遇苏瑶阿姨并得知“教育规划师”这一职业后(第167章),   顾安才知道,   原来他们学校还设有专门的升学顾问办公室。   办公室的老师们会和藤校的招生官们通电话、发邮件,甚至进行线上会议。   他们会讨论今年拉德利的优秀学生候选人。   顾问老师们还会向招生官“推荐”那些特别匹配且优秀的学生。   有时,   这些招生官也会到学校来进行招生宣讲。   只是今天的这个到访派对,无论是规模,还是规格,都是最大的。   通常,   大学的常规申请会在1月1日至1月15日之间截止。   于是这一次申请截止前的到访派对,各大藤校都有出席,而且来的也不是普通的招生官,而是招生主任们。   在这个派对上,   招生主任与学生们将完成最后一次双向选择。   如果有意愿,学生们在派对结束后便可以立即提交申请。   ————————   “一切如常。”   阿尔弗雷德正坐在书桌前,闻言转动椅子,神情轻松。   顾安盖上盖子,转过身来:   “你还是只申请了哈佛?”   座椅随着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左右小幅度转动。   他语气慵懒:   “嗯。”   对于未来要从政的阿尔弗雷德来说,他的选择当然有很多。   耶鲁大学:   以培养总统和最高法院大法官而闻名,“总统摇篮”。   普林斯顿大学:   拥有伍德罗·威尔逊公共与国际事务学院,顶尖的政治学教育基地。   斯坦福大学:   代表美国新兴的权力中心——硅谷和科技界。   宾夕法尼亚大学:   沃顿商学院连接着强大的商业和金融网络。   乔治城大学:   坐落于华盛顿特区,“身在权力中心”。   而无可争议的榜首——哈佛大学:   其肯尼迪政府学院更是政治家的摇篮。   从国会、最高法院到白宫……   它的校友网络遍布华盛顿每个角落。   毫无疑问,以上每一所顶级大学都有着其独特的优势。   但事实上,   正如高中选择拉德利是家族传统,多数拉德利学生的大学其实也都是确定的。   他们会延续自己父辈、祖辈的路径,延续他们的校友身份。   对罗伊家族而言,哈佛便是首选。   阿尔弗雷德上哈佛大学的政府学院也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顾安也从未见过对方烦恼自己的大学申请。   这倒是让顾安又想起了那位苏阿姨曾经的忧虑。   “阿尔,”   顾安歪头望向书桌前的身影,   “你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的大学申请烦恼过吗?”   转椅停住。   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挑了下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安蹙了蹙眉: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盒子边缘,   “大学申请通过很难吗?”   “听说录取标准很模糊?”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眼中是掌握一切的笃定:   “约书亚,”   对我们来说,申请从来不难,标准也很清晰。”   顾安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唇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染上几分平静的漠然:   “你和我的姓氏、我们的家族就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顾安哑然:   “即便……我们不学无术?”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   “即便我们不学无术。”   但随即,   “不过……”   他语带嘲讽,   “凭实力被录取,还是发展性录取,还是有区别的。”   他语气轻飘了些,带着漫不经心,   “或者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的。”   发展性录取:   学校会录取那些其家庭背景能够为学校带来“发展”利益的学生,为那些“可录取边缘”的申请人创造一个决定性的优势。   2019年震惊全美的美国大学招生舞弊案中,   主谋威廉·辛格曾说过,   对于富人来说,进入顶尖大学有三道门。   前门:靠自己努力堂堂正正地走进去。(最难)   后门:通过向学校进行巨额捐赠,但是“非常昂贵”,而且不保证成功(发展性录取)。   侧门:保证入学,但是非法。   ——————   以下来自早期某所大学的录取视频。   在一间不大不小的会议室内。   正中间是一张深褐色的实木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招生委员会的招生官们。   每个人身前都摊开了一本厚厚的学生资料。   “好,现在我们翻到第61页。”   其中一位招生官发言道。   大家纷纷将身前档案翻阅到第61页,手中的记号笔蓄势待发。   那名招生官做着概括性的介绍:   “她有4个5分AP。”   AP:AdvancedPlacement,美国大学先修课程,即高中生在高中阶段就学习相当于大学入门水平的课程。   与GPA,GradePointAverage,平均成绩绩点,由所在的高中给出不同,   AP的最终成绩来自于全球统一的标准化考试。   5分-非常优秀   4分-优秀   3分-合格   2分-可能合格   1分-不合格   一个学生的AP成绩在进入大学后可以直接兑换成大学学分,借此免修这门课,或者直接学习更高级的课程,甚至提前毕业。   “她有4个5分AP。”   换句话说,   这是一位在学术上表现非常突出、极具竞争力的申请者。   她在高中阶段已经证明了自己具备出色的大学学习能力。   但是,   招生官紧接着评价道:   “凯特琳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学生。”   “中规中矩。”   一位男招生官重复道。   “中规中矩。”   另一位女招生官也跟着重复道。   然后,   坐在首位的主任询问道:   “认为可以录取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加入候补名单?”   一瞬间,   所有招生官齐齐举手。 第532章 大学选择   又一位候选人。   “他的成绩顶尖,所有科目全是A,加入了4个校队,还是管弦乐队的首席小号。”   负责介绍的招生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   几位招生官微微颔首,翻阅着手中的材料。   然而就在这时,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位招生官却是直截了当地指出:   “但是他的推荐信不突出。”   另一位招生官也紧跟其后,评价道:   “他们钦佩他,但是不爱他。”   短暂的安静后。   “现在进行表决,同意录取的请举手。”   只有一位招生官缓缓举手。   其余人保持着沉默。   主席席位的主任低头在学生档案上记录着结果。   —————————————   下一位候选人的资料被翻开。   “他来自一所新学校,由于家庭经济问题经历了痛苦的三年。”   招生官介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但他自学成长、博学广识,在没有上过任何AP课程的前提下,8科AP满分。”   “他的校长评价称,”   “这是一个特殊的、理智的、富有创新思维的学生,他的能力能使他参加的任何一个课程的课堂讨论水平得到提升。”   “并且,”   “他还有一封非常积极的推荐信,来自学者弗拉基米尔·波洛托夫。”   主任抬起眼帘,语气平淡:   “他的GPA是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   招生官回答道:   “差,平均分65。”   停顿一秒后,又补充道,   “这个孩子曾经迷失过方向,但现在找到了新的道路。”   主任不置可否:   “那么请举手表决。”   除了介绍的招生官,没有人举手。   主任在“拒绝”选项后利落地打勾。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学生类型。   ——   下一位,   “父母其中一位是企业副总裁,两人都是哈佛硕士。”   “他有三个兄弟姐妹,都曾就读哈佛……”   “哦……”   “啊哈……”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气氛明显轻松起来。   就在这默契的笑声中,   负责介绍的招生官嘴角也跟着扬起来,语调轻快地继续着介绍:   “分别是09届、11届和15届。”   “哈哈哈——”   又是默契的笑声,然后,   “好的,举手表决。”   毫无悬念,   全体举手通过。   ——————   拉德利宿舍内。   房间内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但并不是会让人感到压抑的那种。   而是一种宁静。   好似有无形的气息在房间内流转。   顾安将收好宝藏的盒子塞到床下面,站起身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   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有想过以后申请哪所大学吗?”   顾安愣了一下,顺势在床沿坐下。   他想了想,摇头:   “大概有点思路,但是还没确定。”   阿尔弗雷德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了然道:   “音乐学院?”   顾安迟疑了两秒后,点头:   “应该是的。”   空气安静地流淌。   阿尔弗雷德垂眸,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顾安倒是有些好奇了,歪头看着他被台灯勾勒的侧脸,   “你在想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看向顾安,蓝眸在台灯映照下似乎都带上了暖意:   “玛丽亚和莫里斯太太有和你谈过大学的事吗?”   顾安摇头:   “我还没和妈妈、老师谈过这个事。”   说来也巧,   顾安的妈妈玛丽亚和老师莫里斯太太都没有在美国读大学。   哦,对了,   他的爸爸顾林也不是在美国读的大学。   某种程度上来说,   顾安倒是没有所谓“家族传统”的束缚。   ————————————   提到大学去向,   顾安干脆掰着手指数道:   “阿尔你要去哈佛。”   “布鲁克要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沃顿商学院。”   “特纳也会去宾夕法尼亚大学。”   “秘书长准备去德国留学。”   “司法委员长要去耶鲁。”   ……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大家都有了不同的去向。”   阿尔弗雷德起身,走到顾安对面,也盘腿坐了下来。   “如果是音乐学院的话,”   “美国柯蒂斯音乐学院、美国茱莉亚学院、德国汉斯·艾斯勒音乐学院,”   “这三所学校是最适合弦乐的。”   顾安原本还有些伤感,见阿尔弗雷德突然提起音乐学院来,便也下意识专注地听起来。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说:   “柯蒂斯实行师徒制,大师资源最丰富。”   “高强度的演出安排也适合技术成熟、渴望尽快步入职业道路的学生。”   顾安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阿尔弗雷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接着说道:   “茱莉亚就在纽约,与舞蹈、戏剧专业的学生同校,能提供更综合的艺术氛围。”   “至于汉斯·艾斯勒,”   他顿了顿,   “这个不作考虑。”   顾安也跟着点头。   主要选择就在茱莉亚和柯蒂斯之间。   但是……   顾安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流露出几分犹豫。   阿尔弗雷德见状,暗暗呼出一口气,面上又对顾安笑了笑:   “除了这两所学校外,还有几个不错的选择。”   “美国科尔本音乐学院、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美国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美国曼哈顿音乐学院,”   他顿了顿,   “这些学校同样师资雄厚,与各大乐团联系紧密,演出资源也很丰富。”   顾安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约书亚,”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突然唤道,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他定定地看着顾安。   顾安从纷乱的思绪中抬起头,恰好撞进那双专注的蔚蓝眼眸里。   两人目光相碰。   此刻,   阿尔弗雷德的神情是少有的郑重。   “也许,”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   “你考虑过非音乐学院的选项吗?”   顾安愣住了:   “非音乐学院?”   “比如本科阶段选择……”   阿尔弗雷德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轻敲,   “常春藤联盟的学校,而不是专业的音乐学院。”   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那样的话,你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顾安有点没绕过来:   “阿尔,”   他下意识反驳,   “我要走的是小提琴独奏路线。”   “音乐学院会……”   “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轻声打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安的眼睛,   “但音乐学院不是你的唯一选择,约书亚。” 第533章 大学选择(二)   “先听我说完,好吗?”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顾安。   望着那片深邃的蓝色,顾安不由自主地点头。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随即,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   “大多数音乐生选择音乐学院,无非出于几个考量。”   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首先是顶级的师资。”   “当今世界最活跃的演奏家、歌唱家、指挥家和学者,往往都会在这些顶级音乐学院任教或开设大师课。”   “其次,是丰富的实践与演出机会。”   “音乐学院中有着大量的独奏、重奏、室内乐及乐团演出机会。”   “然后,”   “是强大的行业网络与职业跳板。”   “音乐学院与各大乐团、经纪公司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顾安点头。   这些他也很清楚。   “除却这些,”   阿尔弗雷德语调平稳地继续列举:   “专注的艺术氛围、与同龄天才的合作机会、优质的校友网络、专业的设施……这些都是音乐学院的优势。”   “阿尔,”   顾安静静听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紧接着,   他就又被阿尔弗雷德抬手止住:   “但是约书亚,”   “这些资源对普通学生来说无比珍贵,但是对你而言,并非如此。”   顾安顿住。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   “音乐学院是一个温室、一个加速器。”   “它将最有天赋的学生、最顶级的导师和最专业的资源集中在一起,以最高效的方式培养他们。”   “这样固然很好。”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太狭窄了。”   “音乐学院的资源固然顶级,但主要集中在音乐圈内。”   “约书亚,”   “我明白你坚定音乐之路的决心,但是,”   他的声音轻了些,目光直视顾安双眼,   “我更希望你的人生能更广阔、更精彩些。”   顾安望着那双蔚蓝的眼眸,心头不禁微微一颤。   —   阿尔弗雷德神情冷静:   “事实上,你现有的资源也已经超越音乐学院能提供的范畴。”   闻言,   顾安瞬间回过神来。   阿尔弗雷德则继续分析道:   “师资方面,”   “莫里斯太太为你提供了最卓越的艺术审美、音乐品味和历史知识,这是成为艺术家而非琴匠的关键。”   “玛丽亚可以指导你钢琴伴奏和对大型协奏曲的理解。”   “除此以外,”   “凭借希尔家的能力,完全可以为你接洽一位在役的小提琴大师作为技术导师。”   “你以私人学生的身份定期上大师课。”   顾安听着,若有所思。   阿尔弗雷德见状,微微一笑:   “至于实践与演出机会?”   “有斯威夫特先生在,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与顶级乐团排练、甚至同台演出的机会。”   “这一点,”   “即便是对那几所音乐学院的学生而言,也是梦寐以求的资源。”   顾安听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   “而有希尔家、玛丽亚和莫里斯太太的关系,所谓的职业网络和跳板你天然就拥有。”   “至于其他环境、设施?”   阿尔弗雷德轻轻摇头,   “更不值得一提,不是吗?”   顾安沉默了。   就在这时,   阿尔弗雷德话锋又是一转:   “而如果你选择的是一所藤校,”   “约书亚,”   “它能提供你音乐学院无法给予的战略资产。”   “战略资产?”   顾安下意识重复道。   “战略资产。”   阿尔弗雷德语气笃定,   “权力、智慧和影响力。”   “在藤校,你的同学将是未来的国家政要、科技巨头、华尔街精英和诺贝尔奖得主。”   随即他也补充道,   “虽然并非音乐学院,但藤校的音乐系同样强大,并且拥有丰富的演出资源。”   他顿了顿,   “但是这个不是重点。”   “藤校的历史、文学、哲学、经济学课程更适合培养你的批判性思维、逻辑分析和深度阅读能力。”   “这些素养将直接反哺你的音乐诠释。”   “一流艺术家与顶尖大师的差距,从来都不在技术层面。”   “甚至于,”   阿尔弗雷德忽然轻笑出声,   “一位出身名门、受过世界最顶尖通识教育、同时艺术造诣登峰造极的艺术家,这样的人设更具稀缺性和魅力。”   他语气中带上了戏谑,   “又一个拉琴很好的音乐生,”   “还是说……”   “我们这个时代的文艺复兴式人物?”   “阿尔……”   顾安无奈地看向对方。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   房间内的气氛倒是突然又放松下来。   ——————   过了会儿。   “阿尔,”   顾安微微叹口气,轻声开口,   “我明白你说的这些。”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却是再次打断道,   “先别急。”   他吐出一个名字,   “美国新英格兰音乐学院。”   顾安一愣。   阿尔弗雷德认真地注视着他:   “这所美国最顶尖的音乐学院之一,以古典音乐和爵士乐的教学而闻名于世。”   “所有顶级音乐学院有的,它都有。”   “大师级老师、与波士顿交响乐团的紧密联系。”   老实说,   此刻,顾安有点被弄糊涂了。   见顾安露出困惑的神情,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但是,最关键的,是哈佛大学-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双学位项目。”   “双学位项目?”   顾安彻底愣住。   阿尔弗雷德勾了勾嘴角,肯定道:   “双学位项目,哈佛大学和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的。”   他说得更详细了些,   “新英格兰音乐学院位于波士顿市,和哈佛大学所在的剑桥市,只隔着一条查尔斯河,距离非常近。”   “两所学校密切合作,设了这个双学位项目。”   “五年学制,可以同时在新英格兰音乐学院获得音乐硕士学位,并在哈佛学院获得文学学士学位。”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阿尔弗雷德还在说着这个项目的绝对优势:   “很显然,”   “这个项目是文理通识教育与深度专业音乐训练的完美结合。”   “学生可以享用两所世界顶级学府的资源,包括教授、图书馆、演出场地、社团等。”   “毕业后同样拥有两个顶尖学府的校友网络。”   顾安听着,一时哑然。   这个提议超出了他原本的想象。 第534章 热闹的周末   “但是——”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神情郑重,语调也跟着加重。   顾安神情一凛。   阿尔弗雷德刻意放缓语速:   “但是挑战也很高。”   他微微前倾,   “首先,你需要被两所学校同时录取。”   在这个项目中,   申请者必须分别向哈佛大学和新英格兰音乐学院提交独立的申请材料。   并在申请表中明确注明申请“哈佛-NEC双学位项目”。   最终的录取决定由两校共同做出。   只有被两所学校都录取的申请人,才能进入这个双学位项目。   顾安听完,点头。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安抚:   “当然,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对吗,约书亚?”   顾安微吸一口气,肯定地点头。   专业上,他对自己有自信!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狡黠。   ————————   他笑起来:   “当然,即便没有被同时录取,也可以进行跨校选课。”   他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   “对了,除了新英格兰音乐学院,伯克利也位于波士顿,和哈佛距离同样不远。”   “两所学校也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   他拖长了尾音。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嘴角翘起,肯定道:   “所以除了古典乐,也可以跨校选修伯克利有关现代音乐的课程。”   伯克利音乐学院:全球最顶尖的现代音乐学院。   顾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古典音乐、现代音乐……   —   “只是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忽然又叹了口气。   顾安下意识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   “一旦选择了这个双学位项目,你的大学将会非常、非常忙碌。”   “你的课业负担会极重,时间永远不够用。”   “我很担心,”   “这一点或许会让你压力很大。”   “嗯……”   他沉吟了一下,   “或许你还是单独申请其中一所学校,再跨校选修另一所学校的课程?”   顾安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笃定:   “阿尔,”   “我可以的!”   “是吗……?”   在顾安的斩钉截铁之下,阿尔弗雷德反而露出犹豫的神色,   “真的不会太勉强?”   顾安再次保证,态度更加坚决:   “我有信心。”   阿尔弗雷德终于笑起来:   “那可真不错。”   顾安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但是转瞬,   阿尔弗雷德神色又郑重起来:   “约书亚,”   “你不用这么早做决定。”   “今天只是随意聊聊,最终的选择还是要征求玛丽亚和莫里斯太太的意见。”   “或许她们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顾安神情认真:   “阿尔,我知道。”   “我会和妈妈还有老师好好商量的。”   他顿了下,   “这个双学位项目,我很感兴趣。”   不得不说,   相较于茱莉亚、柯蒂斯,   此刻在顾安心目中,这个哈佛大学-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双学位项目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好。”   阿尔弗雷德应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暗芒。   然后,   他站起身来: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洗漱睡觉?”   顾安看了眼时间。   ——晚上9点。   他赶忙站起来:   “洗漱睡觉!”   现在他每天都要早起锻炼,必须早点睡!   这般想着,   人已经着急忙慌地往浴室而去。   “阿尔,赶紧的!”   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不紧不慢地也朝浴室走去。   房间内,   暖黄的灯光静静流淌着。   ———————   第二天,一大清早。   天气寒冷。   昨晚又下了雪,所以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草坪、灌木丛、枝桠上也都积着雪。   老实说,   这种天气就很适合室内活动。   然而此刻,拉德利校园里却是非常、非常的“热闹”,一点也看不出周日悠闲的影子。   “这里的雪铲干净!”   “走廊扶手也要擦!”   “那边的,别偷懒!”   ……   难得放假的学校清洁工们从休息室窗户往下看,都觉得十分新奇:   “别说,这帮学生打扫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   某一个角落。   “啊……为什么啊?”   学生A杵着扫把,一脸生无可恋。   “沙沙——”   学生B挥舞着手中的扫把,也叹了口气:   “干吧。”   学生A愤愤不平地看向他:   “学生会那帮人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居然挖坑给我们跳!”   学生B倒是对此早已经认命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学生A想了一下,侧头看向同伴:   “这学期学生会就换届了,你说,我去竞选学生会怎么样?”   他面露愤愤,   “我绝对不会和现在的学生会一样!”   学生B彻底停下动作,无语地看着他。   “……”   学生A眨眨眼,嘿嘿笑起来:   “好吧,我开玩笑的。”   众所皆知,   下一届学生会属于拉德利的“玫瑰”。   —   学生A转而又振奋起来:   “不知道约书亚当了学生会会长后,会怎么样?”   他停顿片刻,笃定道,   “他肯定不会故意坑我们!”   学生B:“……”   就在这时,   “喂!那边两个!”   “别偷懒,赶紧的,动起来!”   一位负责监工的学生会成员远远喊道。   学生A和学生B对视一眼,无奈地继续挥动扫把。   顾安从食堂出来,见着这一幕幕,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   最后,   “嘿嘿——”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看着,眼中也带着笑。   在没收赌金之后,所有参与赌博的学生都被罚清扫校园。   别说,   昨天的那场赌博,除了参加派对的12年级学生外,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不说全军覆没,倒也差不多了。   于是,   学生会干脆组织了一次全校大扫除。   此刻,在学生会的监督下,校园里忙得热火朝天。   不少没有参与赌局的学生也出来看热闹,还时不时指点两句:   “抹布要洗干净,都留下水渍了!”   “这里结冰了,过来铲一下啊!”   被指挥的学生们纷纷怒视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   “滚滚滚!”   围观的学生嬉皮笑脸:   “哈哈,别啊,我们可是好心指点。”   “对啊,学生会检查不过关,你们还得返工。”   “不过你们也真是倒霉——”   “赔了夫人又折兵!”   “哈哈哈——!”   倒霉蛋们:“……” 第535章 新学期新气象(三)   “啦啦啦,啦啦,啦啦——”   顾安哼着愉快的小调,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眉眼间洋溢着藏不住的愉悦。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特纳放下手中的文件,好笑地看着他:   “约书亚,”   “心情这么好?”   顾安顺手将背包往会议桌上一放,嘿嘿一笑,欢快地点着头:   “上午好,特纳。”   “上午好。”   特纳微笑着回应,随即看向跟在顾安身后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上午好。”   阿尔弗雷德点头。   顾安心情很好地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   “其他人呢?”   秘书长正翻着手中的档案,闻言抬起头,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都去监督大扫除了。”   顾安一听,又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了,约书亚,”   一个学生会成员冲顾安挤眉弄眼,   “去看过兰斯了吗?”   顾安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下子,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   ——————   半个小时前。   “你很闲?”   兰斯攥紧手中的抹布,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站在一旁笑得像个傻子的顾安。   顾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吗?”   他认真地点点头,   “我很忙的。”   “……”   兰斯咬牙切齿道,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安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来看看你啊。”   兰斯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顾安不赞同地摇摇头,语气关切:   “兰斯,”   “认真一点,你还有大半截扶手没擦呢。”   兰斯死死瞪着顾安,手中的抹布不自觉地收紧。   他强忍着把这块湿抹布直接甩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顾安下意识后退一步。   反应过来,   止住步伐,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   “500刀呢,可真是大手笔啊!”   兰斯:“……”   他转头看向一旁另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家伙,   “他影响我工作了。”   拉蒙平静地看向顾安:   “你该去学生会了。”   顾安眨眨眼:   “好吧。”   他又转向兰斯,欢快地挥挥手,   “加油,兰斯!”   又看向拉蒙,   “辛苦监工啦。”   学生会特地为兰斯·欧文单独安排了一个监工,确保他老老实实完成惩罚。   等顾安走了。   兰斯没好气地白了拉蒙一眼。   拉蒙神情依旧平静。   兰斯:“呵。”   ——————   学生会办公室内。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是轻松愉快,大家正三三两两地闲聊说笑。   正在这时,   布鲁克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会议桌旁的顾安,眼睛顿时亮起来:   “对了,约书亚,”   顾安闻声看向他。   布鲁克笑得一脸不值钱样,冲顾安挤眉弄眼道:   “今晚和圣玛丽那边的女生们有个小型联谊会,女孩们都很漂亮,要不要一起去?”   顾安无言地看着他。   这才开学第一周就开始组织联谊……   他摇摇头:   “不去,没兴趣。”   布鲁克蹭蹭两步凑到顾安身边,一巴掌盖在他脑袋顶上:   “啧,傻小子!这才是生活啊!青春啊!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顾安一巴掌拍下他的手:   “说了多少遍了,不准乱碰我的头!”   布鲁克不以为意,又把手按了回去,还故意用力晃了两下。   顾安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带得晃了晃。   “……!”   是可忍孰不可忍,   “嗷!”   布鲁克发出一声痛呼,龇牙咧嘴地缩回手。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真是活该啊,布鲁克。   主席位上。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布鲁克。   特纳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又看向对此毫无察觉的布鲁克。   他默默在心里为布鲁克默哀了三分钟。   ——————   要说一月份最重要的节日,那就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了。   “我有一个梦想,我的四个小孩有一天会住在这样一个国家:不是以他们的肤色,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   马丁·路德·金。   ————美国民权运动中最具标志性的领袖和象征人物。   代名词:   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我有一个梦想”演讲、诺贝尔和平奖、《1964年民权法案》、《1965年投票权法案》   他倡导通过非暴力公民抗命来推动种族平等和社会正义。   1968年4月4日。   马丁·路德·金遇刺身亡。   1983年。   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签署法案,将每年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一定为联邦假日。   PS:   马丁·路德·金纪念日,也是美国仅有的三个为纪念个人而设的全国性假日之一。   另外两个是:   哥伦布日(发现美洲大陆)和乔治·华盛顿生日(总统日)。   ————   “约书亚,”   主席位上,   阿尔弗雷德轻转座椅,侧身望向顾安。   顾安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这学期开始,由你来主导学生会的相关活动和舞会。”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宣布道。   “……”   顾安有点懵。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   他手指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重复,   “主导?”   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轻轻颔首:   “对,就是你。”   顾安:“……”   他看向其他人。   没有一个人露出丝毫惊讶的神情,秘书长甚至还对他报以鼓励的微笑。   顾安:“……”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学生会换届应该在4月-5月,正式上任在9月?”   阿尔弗雷德点头:   “没错。”   不等顾安继续开口,他再次说道,   “趁我们现在都还在,由你来主导,如果遇到问题,我们也能帮你描补描补?”   顾安:“……”   两人隔着会议桌无声对视。   良久。   顾安丧了气:   “哦。”   这下,他肯定会更忙碌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敲定这件事后,   他站起身,向顾安示意:   “过来吧。”   顾安:“……” 第536章 日常打气   老实说。   突然换到这个位置,顾安确实有些不太适应。   他坐在主席位上。   左边是布鲁克。   右边是阿尔弗雷德。   长桌两侧的学生会成员们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   一种微妙的局促感在顾安心底蔓延。   ————   “咳咳,”   顾安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绷紧面部线条,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   两侧的学生会成员看着强装严肃的少年,眼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笑意。   “好的,”   顾安用尽可能庄重的语气宣布,   “我们的会议正式进行。”   说到这,   他就卡住了。   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短暂的停顿后,   【啊——!】   心底一声无声的哀嚎,   顾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也跟着皱了一下,整个人再也不复刚刚的“端庄”。   【噗嗤——】   虽然没人真的笑出声,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忍俊不禁。   一时间,   空气很是欢快。   ——————   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装不下去,   顾安决定还是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来主持会议。   毕竟都是熟人了不是。   他看向秘书长,眨眨眼:   “我们今天都要讨论哪些事情?”   秘书长笑着推了推眼镜,瞥了眼阿尔弗雷德。   对方眼睛里含着笑。   他便又笑着回答了顾安的问题:   “成员调整与招新。”   “讨论并确定本学期的工作重点和目标。”   “预算审议。”   “第一次会议主要就是这三件事。”   顾安点头,心里有了数。   “那就先从第一项开始。”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事要一项一项理。   ————   3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了。   “啪叽!”   顾安彻底松懈下来,有气无力地栽倒在桌面上。   侧脸被压扁,双眼无神。   ———整个人活像条脱了水的鱼。   大家看他这样,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阿尔弗雷德坐在一旁垂着眸,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布鲁克在另一旁“啧啧”两声。   顾安当听不见。   秘书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会议纪要,见他这样,也是眼里带着笑,嘴上还是不忘温声安慰道:   “约书亚,做得不错。”   顾安没动,只是将脸颊翻了个面,继续双眼无神地对着秘书长。   ——俨然一副电量耗空,已进入强制待机的状态。   秘书长好笑地将会议纪要递到他面前:   “喏,瞧瞧?”   无可奈何。   顾安还是支楞起来,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别的都还好说,可上学期的预算执行情况真是又臭又长,听得他头晕眼花!   尤其是各个社团的!   ——————————   然后,   时间刷地又过了几天。   这天,上完马术课。   拉德利马厩内。   顾安一手拿着马刷,仔细地为临时坐骑克洛伊梳理着浓密的鬃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学期,顾安选修了马术课。   前两天,他的专属小马“艾丽莎”也已经被送到了希尔家的“乡下庄园”安家。   现在他手机里还存有四匹PONY马的团圆合照来着。   ——它们相处得很好。   至于眼下的这匹大马?   克洛伊,   一匹纯黑的、超级帅气的安达卢西亚马。   体型强壮、肌肉饱满、通体黝黑。   脖子弯成一道矜持的弧线,蜷曲的鬃毛如瀑布般垂落。   气质高贵、骄傲而沉稳,宛如一位忠诚的黑骑士。   克洛伊原本是阿尔弗雷德的坐骑。   得知顾安选修了马术后,阿尔弗雷德便慷慨地将克洛伊临时借给顾安使用。   顾安手下动作轻柔,思绪却飘远了。   克洛伊是阿尔从自己哥哥那里继承来的。   说起来,   他之前都没听阿尔提过他哥哥来着。   也是这次借马,他才知道那辆和阿尔很不搭的法拉利,也是继承自他的哥哥。   一时间,   顾安有些好奇对方是怎么样的人了。   ——————   轻轻晃了晃头,将关于阿尔弗雷德哥哥的思绪抛开,   顾安抚摸着马儿光滑的鬃毛,又叹了口气。   ——————   昨晚,拉德利宿舍内。   “45、46、47、48、49……50!”   刚做完最后一组仰卧起坐,   顾安径直瘫倒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望着头顶的吊灯,脑袋发懵。   阿尔弗雷德一直跪坐在他身前,充当着“人形沙袋”。   此刻,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脸颊微微泛红、喘着粗气的少年,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等顾安缓过来了些。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伸手将他拉起来。   顾安借力坐起来,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嘿嘿一笑:   “阿尔,”   他笑得讨好,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语调软绵绵的。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   趁这个机会,   顾安试图为自己的自由再抗争一下,   “学生会的事情,我觉得,”   他刚开了个头,阿尔弗雷德便轻轻叹了口气。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阿尔弗雷德深邃的轮廓。   他微微蹙眉,脸上适时流露出担忧:   “约书亚,”   “如果现在这点压力都不行,真要是双学位项目……”   他的话故意只说了一半,   顾安心头一梗,狠下心来,猛地打断阿尔弗雷德,语气斩钉截铁:   “没事,我可以!”   “真的?”   阿尔弗雷德眉心依旧蹙着,目光中带着审视。   顾安眼一闭,牙一咬:   “真的!”   ————   回想起昨晚的对话,   顾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实说,   他这几天过得可谓“暗无天日”,忙得跟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   就连在路上与其他同学打招呼时,他的语速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早上5点起床跟着保安们晨练、匆匆洗漱用餐后赶去上课。   下午跟着莫里斯太太练琴。   晚饭后处理学生会事务……   然后,   4个兴趣小组一周至少一次社团活动……   顾安:突然失去了微笑的力气呢。   但是,   他要坚强!   ——————————   正当顾安熟练地在内心为自己打完气时,   “约书亚?”   熟悉的声音从马厩另一侧传来。 第537章 普通日常(一)   阳光透过马厩的木栅。   顾安侧过头去。   “艾伯特?”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骑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艾伯特(兄弟会、学中文、赛马)笑着走过来,目光在顾安身旁的黑色骏马上停留片刻,   “阿尔的马?”   “嗯,克洛伊暂时被借给我了。”   顾安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骏马的脖子。   指尖没入浓密的鬃毛,与深黑的毛色形成鲜明对比。   艾伯特目光不着痕迹落在那只手上。   收回视线,   他看向少年,应声点头,又笑起来:   “你最近也太忙了,想找你说句话都难。”   语气中带着亲昵的埋怨。   顾安愣了一下,跟着叹口气:   “是有点忙。”   但他随即抬眼,语气真诚,   “不过你中文学习上有问题尽管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一定会回复!”   艾伯特笑了笑,声音低沉了些:   “好。”   他向前半步,恰好站在一束斜照进马厩的光柱里,   “对了,送你的马鞭怎么样?还合适吗?”   顾安又愣了一下。   艾伯特见顾安茫然的样子,诧异问道:   “没收到吗?”   “我圣诞节前就寄出了。”   “啊......”   顾安恍然,摇头,带着歉意坦诚道,   “可能还没来得及拆封。”   他无奈轻叹,解释道,   “礼物实在太多了,剩下的可能要等假期再慢慢拆。”   “抱歉,艾伯特。”   艾伯特当即笑起来,笑容爽朗:   “没事,收到就好,我还以为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他紧接着感慨道,   “你太受欢迎了,”   又戏谑地叮嘱道,   “可别把我的礼物给忘了啊。”   顾安笑起来,保证:   “不会的。”   “谢谢你的礼物。”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都没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艾伯特也不在意:   “没事,你之前不是还送了我手信?”   绿眼睛似是在阳光中泛着碎金,   “就当是回礼了。”   他刻意将“回礼”二字说得又轻又缓,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   顾安微微一笑:   “那我还是赚了。”   ————————   说笑间,   艾伯特取出一根胡萝卜递向克洛伊。   结果,   黑马倨傲地直接冲他甩头打了个响鼻。   “哟,脾气不太好呢。”   艾伯特收回手,对顾安无奈地耸耸肩。   顾安连忙安抚地轻拍克洛伊的脖颈,坚决维护道:   “克洛伊很温顺的。”   话音未落,   大马便亲昵地凑近,用鼻子轻蹭他的发顶。   顾安下意识偏头躲闪,克洛伊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顾安瞧着实在没有办法,人却是忍不住笑出声。   他看向艾伯特,眼里闪着得意的光:   “克洛伊喜欢我!”   艾伯特看着他这样,也笑起来:   “好吧,看样子,这是一匹颜控的马。”   顾安哑然,忍俊不禁。   艾伯特摇头:   “本来还想说要是不行,我可以把我的艾瑞伊丝借给你。”   “她可是个非常温顺的好姑娘。”   “谢谢你,艾伯特,”   顾安摸摸克洛伊,   “我们是好搭档。”   艾伯特也不勉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突然,   “约书亚?”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顾安和艾伯特同时转头望去。   逆光中,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阿尔?”   顾安有些意外,   “你怎么过来了?”   艾伯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手打了个招呼:   “阿尔。”   阿尔弗雷德目光淡淡地落在艾伯特身上,微微颔首:   “艾伯特,你也在。”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艾伯特神色自若地点头:   “刚下课,来跑跑马。”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他走进马厩,自然而然地走到顾安身边,伸手轻轻拍克洛伊的脖颈。   黑马温顺地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阿尔弗雷德目光落在顾安身上。   顾安眨了眨眼。   “喂过水和饲料了?”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点头:   “嗯,刚在食槽里添了些新的。”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颔首,转向艾伯特。   看着阿尔弗雷德站在顾安身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以及两人之间那种仿佛插不进去第二人的氛围,   艾伯特唇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些。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深处也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   两人对视着。   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顾安看着突然“深情对望”的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在干嘛?   “阿尔?”   “艾伯特?”   他出声唤道。   两人瞬间回神,收回视线,又齐齐看向顾安。   阿尔弗雷德手掌自然地搭上顾安的肩膀,微微一笑:   “该走了,别忘了还有学生会会议。”   顾安这才想起这茬,暗暗叹了口气。   看向艾伯特,道别:   “艾伯特,我们先走了。”   艾伯特瞥了眼神态自若的阿尔弗雷德,笑着点头:   “好。”   “下次带你见见我的艾瑞伊丝。”   顾安笑着应下:   “好啊。”   说完,   便与阿尔弗雷德并肩离开了马厩。   ——————   “阿尔,你特地来找我啊。”   声音的主人叹口气,带着点小抱怨,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翘会议?”   ……   后面的话,艾伯特听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看着嘟囔个不停的少年:   “我瞧你们聊得很开心?”   “……?”   顾安茫然地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模仿着顾安的语气:   “‘对不起阿尔,聊天忘了时间,错过会议……’”   顾安:“……”   反应过来,   他当即抗议道:   “你这是莫须有的猜测!是赤裸裸的污蔑!”   “我才不会这样!”   阿尔弗雷德神态闲适:   “是吗?”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那双蓝眸里满是戏谑。   顾安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故意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将阿尔弗雷德甩在身后。   望着少年赌气的背影,   阿尔弗雷德想起刚才马厩中的那一幕,微微蹙了下眉,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步伐大了一些,两步就跟上了前方的身影。   他也不出声。   只默默伸出手指在顾安侧腰靠近腹部的位置轻轻一戳。   【噗——】   顾安瞬间岔气。   “!!!” 第538章 普通日常(二)   只有尝试过的人才能知道,   那种前一天猛猛做仰卧起坐后,第二天那难以言喻的酸爽滋味。   早上。   “哔哔、哔哔——”   闹钟像个冷酷的刽子手,准时将顾安从睡梦中拽醒。   然而,   “啊、哒、哒、哒……”   一连串不受控制的、破碎的痛呼声先一步从他嘴里冒出来。   顾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灌了水泥一般,被死死焊在了床上。   他的腹部,仿佛不是自己的。   稍微一用力,就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爽。   顾安:“……”   绝望.jpg   ——————————   “哔哔、哔哔——”   闹铃还在不依不饶。   另一张床上传来动静。   顾安一咬牙,伸长手臂,“啪!”地一声,按灭了闹铃。   代价是,   “呃,嗯……”   这股滋味实在过于酸爽了。   “约书亚?”   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传来。   顾安“虚弱”地道歉:   “抱歉,阿尔,吵醒你了?”   床的另一侧并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摩擦声。   下一刻,灯亮起。   然后,   一道身影出现在顾安的床边。   顾安一抬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饱满有弹性的胸肌,以及轮廓比往日柔和了些的腹肌……   PS:   忘了说,为了方便,这段时间阿尔弗雷德几乎近似裸睡。   “怎么了?”   他微微皱眉,看着顾安。   顾安苦笑:   “乳酸堆积……”   阿尔弗雷德了然,朝他伸出左手:   “我拉你起来。”   顾安将手搭上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阿尔弗雷德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无奈:   “今天先不要晨练了。”   顾安点头:   “我给队长发个消息。”   在他低头发消息时,   阿尔弗雷德转身从抽屉里取出粉红色的热水袋,递给刚放下手机的顾安:   “热敷一下。”   ——————   片刻后。   顾安一动不动仰躺着,肚皮上搁着那个粉红色的热水袋。   暖暖的热意从肚子上蔓延开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阿尔弗雷德伸手,帮顾安调整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热水袋。   指尖接触到柔软的肚皮。   “嘶——”   顾安敏感地缩了缩肚子,   “呃……”   微微酸痛。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语气关切:   “阿尔,你回床上吧。”   对方的手指有点冰了。   ——————   不得不说,   热敷后的确好多了。   只不过不可避免地,顾安一整天都显得格外温吞,每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   其他人知道了,也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和关心。   只有布鲁克……   这家伙不是故意做鬼脸,就是捧着手机念着里面的笑话,致力于逗顾安笑。   “噗……嘶!”   顾安一个破功。   然后,   腹肌一阵清晰的酸胀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微微弯下腰,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纠结。   布鲁克看着顾安的窘态,终于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着顾安的后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看你这样,我都觉得肚子疼。”   顾安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咬牙切齿:   “布、鲁、克!”   ————   总之,这一整天顾安都格外小心。   就连马术课,他也只是牵着克洛伊慢慢晃悠,继续培养感情。   此刻,   猛地被人戳了一下腰腹,顾安一时不备,直接岔了气:   “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只是在顾安看来,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气人。   他努力克制自己。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Danmit!   他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愤愤地瞪着阿尔弗雷德,暗自打定了主意。   他一定要跟着保安队认真训练。   等他学成归来,   呵,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一个都跑不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气鼓鼓的少年,眼里一抹温柔的笑意闪过。   “好了,我不逗你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顾安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警惕地回头:   “你先走。”   阿尔弗雷德:“……”   ————   学生会大会议室。   顾安坐在主席位旁边,生无可恋地望着前方,耳边仿佛有八百只鸭子在同时叫唤。   旁边,   阿尔弗雷德气定神闲地抿着咖啡,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   今天是决定拉德利各个正式社团本学期社团经费的重要日子。   所有社团负责人都到齐了。   这次会议就是他们的战场。   ———————   会议开始前,   见着直接坐在主席位旁边的顾安,社长们也只是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转而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的竞争者们。   即便身处拉德利,即便他们出身优渥,   但是,   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这笔经费。   顾安一想到仅仅是一次活动,就全员破产的海盗社也是心有戚戚然。   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总之,   对任何一个社团来说,   经费这个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然而,钱就那么多。   更别说……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顾安身上。   ——1/3的经费已经被划给了“玫瑰”。   当然,   他们对此没有意见。   一时间,   会议室里刀光剑影,每个人看向对手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顾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觉得有点……冷?   ——————   场下。   社长们正在攻讦对方。   顾安看着自己小提琴社的首席约瑟尔学长,满是“敬佩”。   约瑟尔指着篮球社的社长,冷嗤一声:   “上学期多拨给你们1万刀,结果连联赛第一轮都没闯过去,现在还好意思要全额经费?”   他又转头看向文学社社长,   “大扫除那天,杂物室里一堆你们社的破烂!”   橄榄球社,   “等你们什么时候进了全国联赛再来吧。”   ……   “总之,我们小提琴社,今年的经费必须按最高标准来!”   约瑟尔一锤定音。   顾安偷偷瞄了眼布鲁克,见他脸色铁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   最后的最后。   阿尔弗雷德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的经费分配,就按各位‘讨论’的最终结果来。”   战斗力爆表的社长们满意颔首。   说不上话的社长们一脸生无可恋。   顾安算了一下。   他所在的小提琴社得到了超额15%的经费。   不过绘画社却被砍了10%。   这不,   他绘画社的社长此刻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呢。   顾安眨眨眼,自然地移开视线。   比较佛系的绘画社社长:“……”   他不由叹口气。   算了,   他们绘画社每次都被砍,他也习惯了。   反正……   他每次也都会多报点预算。 第539章 拉德利兄弟会(一)   晚上回到宿舍。   顾安还带着几分恍惚。   他总觉得,耳朵边还能听见社长们的“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老实说,   他一度以为他们会当场打起来。   不过很神奇的是,   散会后,   他却又听见几个明明前一刻还在会议上痛击对方的社长,相约今晚聚会。   对了,今天又是周五了。   ——————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突然唤了顾安一声,   “明天晚上有个小聚会。”   顾安回神,愣了一下。   “你这两天都没有查看邮箱吧。”   阿尔弗雷德语气笃定,   “邀请函早就发你邮箱了。”   顾安听着莫名有些心虚。   他掏出手机点开邮箱,抬头苦恼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哪一封?”   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里,大多是各种邀请。   “就一个大写的‘L’。”   顾安一路往下翻,   找到了!   ——————   亲爱的约书亚同学: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于本周六晚上八点举行的聚会。   这将是一次轻松的聚会,旨在为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机会。   此致。   这是一封相当“简略”的邀请函。   只有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更多说明。   最后的落款处只有一个简约的图案。   一个极其简单的双线同心圆,中间有一个细微的锚点。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等待他的解释。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是兄弟会的邀约。”   顾安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到这个时候了?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神情中带着些许纠结:   “这个聚会......具体是做什么的?”   声音中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事实上,   顾安曾在网上查阅过关于兄弟会的资料,也看到了那些令人作呕、乃至胆寒的测试……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温和一笑,俯身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是一个轻松的聚会,”   他引用邮件中的措辞,声音沉稳,   “放轻松。”   顾安感受着脑袋顶上的力道,稍稍安定下来。   阿尔弗雷德转身在沙发坐下:   “有我和布鲁克在,别怕。”   顾安皱了皱眉:   “阿尔,”   “我看过那些有关兄弟会的视频。”   阿尔弗雷德轻笑出声:   “约书亚,”   “我们是正经的兄弟会,没有那么……低级趣味。”   顾安狐疑地看着他。   “不相信?”   阿尔弗雷德挑眉。   顾安撇了撇嘴,转而说道:   “我和迈克学长不一样。”   ——那是个实实在在的“猛人”。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带着几分玩笑的力道揉了揉他的头发:   “啧,怎么,对我们小组的入社测试就那么有意见?”   顾安翻了个白眼:   “我是个正常人。”   闻言。   阿尔弗雷德搭在顾安脑袋上的左手一个用力,直接固定住了手下的脑袋。   他蹲下身与少年平视,脸庞贴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阿尔弗雷德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你的意思是……”   他拖长了尾音,语调放缓,一字一顿,   “我们小组的都不是正常人?”   顾安努力往后仰,企图离那张虎视眈眈的俊朗脸庞远点,嘴里不忘义正言辞地抗议着:   “我可没这么说啊!”   “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呵,”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松开手,转而给了顾安一个脑瓜崩,   “小屁孩儿。”   顾安捂着额头,碍于腹肌酸痛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不满地抗议:   “你这是人身攻击!”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安。   他也不说话,目光在顾安周身上下流转。   然后,   轻轻摇了摇头。   顾安一脸黑线地看着他。   总觉得,这人的视线……相当冒犯呢。   ————   插科打诨后。   顾安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他凑近了些问道:   “阿尔,”   “那明天的聚会是干嘛的?”   阿尔弗雷德这次倒也不卖关子了:   “就是个简单的见面会。”   他语气平常,   “考察新人半年了,既然确定了邀请名单,总该正式见个面。”   顾安:“……”   这种突然得知自己已经被暗中观察了半年的感觉,实在有些微妙。   “你们兄弟会都有哪些成员?”   顾安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我现在知道,你、布鲁克,还有艾伯特是。”   他顿了顿,   “我认识的人里还有吗?”   阿尔弗雷德神色淡然:   “其他人你不认识。”   对这个答案,顾安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学生会其他人都没有加入?”   “秘书长、特纳呢?”   阿尔弗雷德摇头:   “具体有哪些人,你明天就知道了。”   顾安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那这次收到邀请的新人,一共有几个?”   这个阿尔弗雷德倒是没有避讳:   “加上你,一共是5个人。”   顾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   “行了,别琢磨了,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顾安仰头看他:   “不用做什么准备?”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   “你人到就行。”   ——————   在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的心情中,   时间来到了周六傍晚。   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正低头盯着手中的徽章仔细瞧。   ——很“朴实无华”的一枚徽章。   设计相当简洁,材质是银的,形状则是规整的正圆形。   徽章上,   只有一粗一细两道精致的凸起圆环,构成了昨天在邮件中见过的双线同心圆。   唯一不同的是,圆心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色宝石。   “阿尔,”   他举起徽章,转向阿尔弗雷德,   “这个黑色的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目光落在徽章上那一点黑色上,   “黑色蓝宝,象征忠诚、智慧和尊严。”   顾安“哦”了一声,又将徽章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抹黑色似乎泛着若有若无的深蓝调子。   “不同时期,徽章上用的宝石会有所不同。”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语调随意,   “你们这一届的徽章也快制作完成了。”   顾安好奇:   “也是黑色蓝宝?”   阿尔弗雷德笑而不语。   顾安:“……”   ———————   “行了,”   阿尔弗雷德昂起下巴,   “过来给我别上。”   顾安将徽章轻轻抛起又接住,走过去。 第540章 拉德利的兄弟会(二)   “好了没?”   布鲁克一进宿舍,就开始嚷嚷。   顾安转身关上门。   布鲁克看完了阿尔弗雷德,又转身回看顾安,咧开嘴,整个人笑得贼兮兮的。   他将胳膊肘往顾安肩头一搭。   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顺势压下来。   顾安:好重!!   布鲁克浑然不觉顾安的艰难,只是嘿嘿一笑:   “怎么样,紧不紧张,期不期待?”   顾安翻了他个白眼,嘴硬道:   “不紧张、不期待。”   就算有,也不可能告诉这个家伙。   布鲁克直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安:   “上帝啊,我们的littlegirl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镇定从容了?”   “那可是拉德利独一无二的兄弟会哦!”   顾安额角青筋暴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现在已经完全清楚当初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自己还在恢复期。   那边布鲁克却还在叨叨叨。   “约书亚放心,我知道你紧张,我不会笑话你的,作为你亲爱的哥哥,我当然会爱护我们的小……”   冷静不了!   顾安果断选择重拳出击。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沙发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一个嗷嗷叫得夸张。   一个面带怒容,不时因牵扯到腹部肌肉而面容扭曲。   ————   片刻后。   “嘤嘤嘤,我好可怜,嘤嘤嘤,太让人伤心了,嘤嘤嘤……”   顾安努力屏蔽那让人恶寒的“哭泣”声,眼睛更是瞧都不往那边瞧一下。   布鲁克一边捏着嗓子嘤嘤着,一边手上拿着方小帕子,装模作样地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顾安闭上眼睛。   阿尔弗雷德伸手,帮着调整了一下他肚子上的粉红色热水袋。   ————   终于,   三人准备出门了。   顾安瞥了眼布鲁克胸前别着的同款徽章,径直往前走去,将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扔在后面。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凑近阿尔弗雷德,“小小声”地嘀咕着:   “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阿尔弗雷德无言地看着他。   这家伙没完了。   前方,   将这句嘀咕听得一清二楚的顾安:   “……!”   “约书亚,要出去玩吗?”   正在这时,   有学生推门而出,正好看见顾安,好奇问道。   顾安神色瞬间恢复如常,转头露出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嗯,有个小聚会。”   “你也要出去玩?”   学生也笑着点头:   “嗯,小组一起庆祝一下。”   他们小组这学期的经费可是足足的。   顾安回头看了眼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又看向学生,热情邀请:   “一起下楼吧。”   学生开心地笑起来:   “好啊。”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人随意闲聊。   ————   告别了临时搭子。   顾安回过头,翻了白眼,没好气地冲身后两人道:   “还不快点?待会儿迟到了。”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再次对视一眼。   布鲁克挤眉弄眼。   阿尔弗雷德没搭理他。   布鲁克耸耸肩,几步上前,一把揽住顾安,把人往车库带:   “放心,迟到不了,地点很近的。”   ————   15分钟后。   的确很近。   将车停在路边,顾安站在铁栅栏门前。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乔·史密斯的别墅应该也在这附近?   门开了。   “行了,走吧。”   布鲁克侧过身,招呼着。   “哦,好。”   ——————   5分钟后。   在庭院路灯、屋檐挂灯以及屋内透出的温暖光晕交织映照下,   顾安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这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复古红砖房,上面是黑色(其实是深灰色)的尖顶屋顶。   红砖墙体上,   深黑色的木质框架纵横勾勒,形成沉稳的几何图案。   窗户是传统的格纹样式,深色木框深深嵌在厚实的砖石墙壁中。   正门上方,   一个带着精致雕花铁栏杆的小阳台微微探出。   两侧墙面上,深绿的常春藤蜿蜒攀附。   门前的石板路干净平整。   两侧的矮灌木修剪得齐齐整整。   红墙、黑木、绿藤缠在一起,带着岁月磨过的厚重。   整栋房子宛如一本翻旧的复古画册   “这是兄弟会的专属会址,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向顾安介绍道。   顾安眼中掠过惊叹。   布鲁克已经上前推开了门:   “进来,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顾安的视线落在敞开的门上。   门的上方镶嵌着一块厚重的铜牌,上面刻着花体的大写字母“L”。   他微微吸一口气,心跳不可避免地还是有一点点快。   抬步,踏上石阶,走入屋内。   门在身后关上。   房子里非常温暖,伴随着一股木材的味道。   不难闻,   反而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   门后是一个方正的门厅。   脚下是深色拼花地板。   左右两侧是延伸的走廊,正前方则是通向二楼的宽阔楼梯。   此刻,   楼梯下方正有4个学生站在这里。   见有人进来,齐齐看过来。   当见着顾安时,四人明显都很吃惊。   但转瞬,   惊讶化为了然,又迅速转为热切与兴奋。   “约书亚!”   “你也被邀请了!”   然后,   他们才注意到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主席,副主席。”   他们收敛了兴奋的情绪,端正神色。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颔首,回应了问候。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向顾安,语调沉稳: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   他便与布鲁克径直走上了楼梯。   -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安这才看向一同等候在这里的4人:   “嗨,晚上好。”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四人围拢过来。   其中一人很是高兴:   “太好了,约书亚你也接到了邀请。”   “对了,”   “我是11年级的马丁·温斯顿。”   顾安愣了一下:   “温斯顿?”   男生笑眯眯地点头:   “对,温斯顿。”   他随即贴心地补充,语气轻快:   “艾萨克·温斯顿是我的祖先。”   (第一任玫瑰)   顾安眼睛稍稍睁大,重新打量他。   眼前的学生一头亚麻短发,五官偏柔和,脸颊上带着点雀斑,瞧着很是活泼。   马丁·温斯顿耸了耸肩,神情遗憾:   “很显然,我没能继承我那位祖先的‘惊人美貌’。”   不知道为什么,   顾安忽然有点想笑。   不过先他一步笑出来的,倒是当事人马丁·温斯顿。   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另外三人也相继自我介绍:   “11年级的马尔斯·柯克。”   “11年级的卢克·瓦伦。”   “11年级的劳伦特·霍尔。”   顾安有些惊讶:   “你们都是11年级的?”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   确实,只有他是12年级才转学过来。   接下来,   几人便又闲聊起来。   一时间,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原本是要等待即将开始的兄弟会聚会。 第541章 拉德利兄弟会(三)   最后是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大家的闲聊。   如同某种仪式开始前的鼓点。   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让空气中原本的轻松一扫而空。   五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谈笑,齐刷刷抬头,看向楼梯处。   接着,   一个,又一个。   拉德利兄弟会的成员们逐级而下,出现在楼梯之上。   他们清一色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   除了左胸前襟那枚银色徽章,周身上下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此刻,   他们分成两排,停在楼梯的中段,没有再往下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   他们静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的五名“新人”。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萦绕在空气中。   顾安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在这股注视下,   五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收敛多余的情绪,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审视。   拉德利兄弟会成员一共十二人。   布鲁克、阿尔弗雷德、还有顾安认识的艾伯特,都站在最前一排。   另外三位前排的成员,顾安不认识。   空间里很是安静。   —   “新人们,”   站在最中间,那位留着深棕色中长发、气质沉稳儒雅的成员开了口,   “欢迎你们来到拉德利兄弟会。”   “我是现任主席,劳伦.沃克。”   “我身边,以及我身后的,都是我的兄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五张神情认真的脸庞,在顾安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并不让人感到放松的微笑:   “至于他们是谁……”   “我想,”   “等你们真正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后,再来介绍也不迟。”   下方。   几人不由抿了下唇。   “而至于你们,”   劳伦继续微笑,语调依旧温和,   “我相信,你们彼此已经认识了。”   “同时,“   他的目光中带着穿透力,   “我们对你们,也有相当的了解。”   几人心跳加快了一拍。   劳伦微笑着,说出的话并不客气:   “只是,我们需要更充分的……相互确认,才能判断,”   他语调放轻、放缓,   “你们是否拥有与我们并肩的资格。”   ————   三个小时后。   大门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了顾安和另外四个新人。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地面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   房间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胡桃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塞满了书,无声地包围着房间里的人。   顾安刚进来时曾迅速扫过一眼。   天文地理、历史哲学、文学科技……古今中外,包罗万象。   书脊上的烫金书名、空气中旧纸张的独特味道,都给房间增添了一份岁月的沉淀。   ————   “啊——”   正当五人相顾无言时,   马丁·温斯顿的肩膀陡然垮塌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哭丧着脸,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语气抱怨道:   “真是一来就给我们这么大个下马威!”   “我还以为第一次聚会,好歹会轻松点,至少给我们讲讲兄弟会的历史什么的……”   他这一开口,像是戳破了某个紧绷的气球。   卢克·瓦伦也跟着松懈了肩膀,抬手揉了揉后颈;   劳伦特·霍尔低声嘟囔了句:   “可不是”   马尔斯·柯克,也轻轻舒了口气。   顾安同样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先前那简单的开场白后,他们就被带到了这间书房里。   五个人在房间正中央围成一个圈,盘腿坐在地毯上。   而兄弟会那十二名成员,则如同沉默的审判官,或坐或站,以绝对的高度优势环绕着他们。   被这么一圈人笼罩着,   那一刻,   五个人都产生了一种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既视感。   开口的依旧是主席劳伦·沃克:   “今晚聚会的主题是——茶话会。”   他微微一笑,   “那么,第一个议题,”   “假设有这么一家大型跨国食品贸易集团。”   “它超过75%的利润来源于金融衍生品操作与资本运作,而非实体物流与供应链管理……”   “现在,”   “让我们听听各位都有什么见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位兄弟会成员无声地上前,将一台闪着红色录制灯的黑色摄影机,稳稳地对准了他们。   而与此同时,   其余成员手中不知何时都已拿上了厚重的皮质笔记本和钢笔。   他们或倚着书架,或坐在高背椅上,笔尖悬停,目光聚焦在顾安他们身上。   顾安和其余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一时间,   空气有些安静。   ———————————   “我认为,”   马丁·温斯顿微微吸一口气,沉下心来,率先开口,   “这在现代全球农产品贸易中,是一种必要且高效的商业模式。”   “利用期货合约锁定利润与成本,运用杠杆放大贸易规模以提升资本效率,并通过频繁的交易为市场提供至关重要的价格发现与流动性……”   “这些金融操作本身,是行业发展的结果。”   卢克·瓦伦紧随其后:   “我赞同,”   “但是也要注意,超75%的利润占比,也意味着公司的核心驱动力已经偏离了主业。”   “公司的估值模型、管理团队的能力要求也将发生改变。”   …………   “这引出一个问题,”   顾安想了想,反问道,   “它的成功是否高度依赖一个低利率、高流动性的金融环境?”   “如果宏观周期转向,进入高息时代,或者发生流动性危机,这种商业模式是否会瞬间崩塌?”   “或许需要建立行业性的约束机制。”   ……   “可以效仿银行业‘资本充足率’要求贸易商根据实际物理贸易量,对持有的金融衍生品头寸设定比例上限。”   “由全球主要粮商、投行和交易所共同制定高级别原则,建立同行评审机制。”   ……   讨论的问题从就事论事的商业模式分析逐渐升级。   这样的一家公司是否值得投资?   你的投资委员会将如何评估其ESG(环境、社会、政治)?   如果你的家族业务是上游的农场或下游的食品品牌,你会选择和这样的贸易巨头深度合作吗?   你认为合理的政策监管边界应该划在哪里?   从我们的立场看,规则的核心目的究竟是什么?是防止他人玩火殃及池鱼,还是维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尊严和可持续性?   摄影机的红灯持续闪烁着,记录着每一句发言。   笔尖划过纸面。   兄弟会的成员们始终沉默不语,对顾安他们发表的观点不做任何表态、评价。 第542章 拉德利兄弟会(四)   老实说。   到了讨论的后半程,顾安其实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开始悄然收束自己的存在感,选择沉默地倾听,专注地捕捉着另外四个人的每一句发言。   慢慢地,   一种清晰的感悟浮现出来。   马丁、马尔斯、卢克、劳伦特……   这四个人在知识的深度和广度、构建逻辑框架的能力、以及穿透表象的洞察力上,都呈现出惊人的相似。   他们的论点总是结构清晰、层层递进。   既有扎实的数据或理论支撑,又具备说服力。   措辞也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分寸感。   更重要的是,   他们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周期的沉稳。   相较于巨大的短期利润,   家族荣誉、长期稳定、社会责任,才是他们首先考虑的。   事实上,   顾安对自己在这场讨论中的表现,满意又不满意。   但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是半年以前。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和人如此讨论这些复杂的经济问题。   恍惚间,   在中国时那些按部就班的上学时光,竟显得那么遥远。   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暖黄光晕,   记忆里的声音和画面都变得有的模糊。   “约书亚?”   马丁·温斯顿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吗?”   顾安回过神来,笑了笑,坦诚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都很厉害。”   “和你们相比,我要学的还很多。”   马丁四人闻言,面面相觑。   然后,   马丁突然笑起来:   “约书亚,”   “你和我们不一样啊。”   顾安眨了下眼睛。   马丁笑得脸有点点红:   “你是‘玫瑰’啊。”   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放得轻柔。   顾安怔住了。   马丁随即正色,神情认真:   “你的艺术天赋,那种感知和创造美的能力,我们也比不上,不是吗?”   “对,”   卢克也跟着附和道,   “像我们这样的,这里一抓一把,不稀奇。”   顾安又眨了眨眼。   他忽然笑起来,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在安慰我吗?”   他神情温柔了些,   “谢谢你们。”   顿了顿,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明明我才是学长来着。”   四个学弟看着他此刻毫无距离的柔和神情,心头也莫名微微一顿。   但转瞬,   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嘿嘿笑起来。   气氛再一次变得松快而融洽。   —————————   顾安索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评价我们刚才的表现?”   马丁闻言,随意地挥了挥手,语调恢复了之前的活泼:   “约书亚,你就放心吧。”   他表情一变,转而带上点自怜,   “我们才有可能被刷下去呢。”   另外三人也是有志一同地点头,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模样。   顾安瞧着他们这副集体“唱衰”自己的搞怪神情,不禁哑然。   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再次被打开。   地毯上的五人齐齐正襟危坐起来,朝门口看过去。   “阿尔?布鲁克?”   顾安有些惊讶。   进来的只有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两个人。   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站在门外。   布鲁克则倚靠着门框,目光扫过地上五个明显紧张起来的新人。   然后。   他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仿佛带着遗憾的叹息。   顾安:“……”   马丁四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表现不合格?   不是……   他们之前说可能被刷下去,就是开玩笑的啊!   这才第一轮啊!   而且他们自觉讨论得并不差……   一瞬间,   五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有点慌了。   终于,   “啧啧,”   布鲁克突然咂了咂嘴,摇头,冲着五个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心理承受能力有待加强啊,小朋友们。”   顾安:“……”   马丁四人:“……”   所以,这是……   五个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这才微微一笑。   他冲顾安颔首道:   “约书亚,”   “聚会结束了,走吧,回学校。”   顾安懵了:   “就这么结束了?”   布鲁克已经站直了身体,眉毛一挑,戏谑道:   “怎么,还舍不得走了?”   顾安:“……”   “那个,”   马丁举手,   “我们呢?”   布鲁克的目光转向马丁四人,故意停留了几秒,看得四个人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   他突然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哪来的回哪去,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马丁四人:“……”   一时间,   感觉有点复杂呢。   ---   “那我先走了,拜拜。”   顾安穿上外套,转身对马丁他们道别。   “嗯,约书亚,拜拜。”   目送顾安三人离开后,马丁四人都有些沉默。   突然,   “布鲁克副主席……”   相对沉稳的马尔斯率先开口,平静地吐出后半句,   “真的好欠揍。”   回想起对方一开始的吓唬,   其余三人:“……”   深有同感,怎么办?   ———————————————   正在这时,   “马丁、马尔斯,”   门口传来了呼唤声。   两位兄弟会成员站在那里,   “送你们回去。”   随即,   他们的目光也转向卢克和劳伦特,   “你们也是。”   “我们顺便替你们引路人送你们回去。”   “哦,好的。”   “麻烦了。”   四人连忙应道,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拉德利兄弟会实行每位现任成员有权提名一名候选人的制度。   而这位提名人,便被称作新人的“引路人”。   ————   “引路人?”   顾安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好奇地转头,   “那我的引路人是布鲁克你,还是阿尔?”   两人同时摇头。   “都不是?”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啊?”   顾安是真的惊讶了。   “劳伦提名的你。”   阿尔弗雷德平静解释道,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劳伦才是你的‘引路人’。”   “主席?”   阿尔弗雷德点头。   顾安更疑惑了,看向两人。   怎么会是这位主席提名的他呢?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   “这个不重要,你有我和布鲁克。”   顾安:“……”   所以,只是名义上的引路人?   阿尔弗雷德并不打算和顾安解释当初提名时的门道。   “感觉怎么样?今天的聚会。”   他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顾安沉吟一下,微微摇头: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传闻中某些兄弟会的荒唐,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充满压迫性的严肃。   他顿了顿,坦诚道,   “我和马丁他们比起来,差得有点远。”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突然唤道。   顾安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笑:   “聚会考察的重点,从来不是谁懂得更多,或者见识更广。”   “倾听的艺术、与人互动的分寸感、面对压力与未知的从容定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价值观……”   “这些,才是你们需要向我们展示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不过,你们表现得都还不错。”   顾安眨眨眼:   “真的?也包括我?”   阿尔弗雷德肯定点头:   “真的。”   “至少从表面看起来,”   “你一直很镇定,姿态从容,在适当的时机表达了自己不同的视角,态度也始终谦逊得体。”   “这很好。”   顾安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第543章 拉德利兄弟会(五)   “对了,”   顾安突然想起来,扭过头去,   “你们是故意给我们制造压迫感的?”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轻哼一声:   “效果很好,不是吗?”   顾安回想当时,有些无语:   “好吧。”   然后,   他又有些好奇,追问道:   “我们之后还要参加什么测试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从副驾驶探出来的顾安,只淡淡吐出一个词:   “秘密。”   顾安:“……”   他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转而问道:   “怎么样,对兄弟会的第一印象?”   顾安腮帮子消下去。   他认真地回道:   “还不错。”   布鲁克开着车,听见顾安这么一说,笑得得意:   “嘿,早就说了,”   “我们可是正经兄弟会。”   显然,他也知道顾安之前对兄弟会的顾虑。   顾安:“……”   好吧,他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则在后视镜中,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那些兄弟会为什么要这么搞?”   顾安不理解网上那些兄弟会这么折磨人的意义所在,想也没想吐槽道,   “也太奇葩,太侮辱人了!”   霸凌、人身伤害、性侵犯、酗酒致死,触目惊心。   阿尔弗里德和布鲁克没有接话。   顾安:“……?”   他疑惑地扭过头去。   然后,   法拉利停下。   “到了,下车。”   布鲁克催促道。   顾安懵了一下,下意识转回头看向前方。   法拉利车灯照射的地方,正是他们宿舍大门前。   此时,已经晚上11点过,过了门禁时间,外面没有一个人影。   顾安回过神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和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目送布鲁克去停车。   两人对视一眼。   转身,迈上台阶,进了宿舍大门。   这么冷的天,傻子才在外面等人。   和宿舍管理员打过招呼后,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回了宿舍。   脱下大衣挂在门后。   顾安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洗漱?”   阿尔弗雷德点头。   ————————————   第二天,周日。   顾安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在暖融融的被子里满足地磨蹭了会儿。   ——偷得浮生半日闲。   清醒些了。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阿尔,”   “你醒了吗?”   他冲另一侧低声喊道。   对面传来窸窣声。   阿尔弗雷德也翻了个身,面向顾安。   灿金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   一个黑发脑袋,一个金发脑袋。   两人面对面看着。   顾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聊聊?”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眨了下眼:   “嗯?”   顾安又把脑袋拔出来些,方便说话:   “就兄弟会的事。”   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   “你看过的那些视频?”   顾安点头。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   “你怎么想的?先说说看?”   顾安眨眨眼:   “我知道……”   “越难获得的东西,人们会越珍惜。”   “所以采用严格的,甚至苛刻的入会测试,是为了筛选的同时,建立新人强烈的群体认同和对群体的忠诚,对吧?”   阿尔弗雷德点头:   “继续。”   “然后,”   顾安微微蹙眉,继续说道,   “学生们想要加入兄弟会,大致可以分成两个原因。”   “一个是心理虚荣,无论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想提高自己的社交地位。”   “另一个就是实际需求?”   他语调中带着点迟疑,   “因为孤单所以渴望群体归属,或者进入某个小圈子,获得更多人脉和资源?”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是这样。”   他紧接着抛出一个新问题,   “知道兄弟会的起源吗?”   顾安眨眨眼,盯着阿尔弗雷德:   “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只露出个脑袋、认真发问的无辜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兄弟会,从来都不是个新鲜的东西。”   “它一直都在,在这个特定词语出现之前。”   选择成员、宣誓加入、共同准则、互相帮助……   早在古希腊和罗马时代,就存在这种专属于男性的“伙伴团体”——赫塔伊利亚。   成员宣誓互相忠诚,为了团体利益对抗城邦法律,甚至策划政变。   之后,   罗马的“祭祀团”、“行业公会”;   中世纪欧洲的骑士团;   “直到启蒙时代,‘秘密结社’这一仪式和符号被特别强调,成为兄弟会的标志之一。”   (除了这些西方组织外,中国的宗族、天地会,非洲的秘密人社都可以视作‘兄弟会’。)   “美国兄弟会的最初形态便是18世纪末大学里的秘密学生社团。”   PhiBetaKappa,   成立于威廉与玛丽学院,最初是一个秘密的文学和辩论社团。   它引入了许多兄弟会标志元素:   希腊字母名称、秘密握手、格言、入会仪式、徽章。   不过后来,   这个秘密社团对外公开,放弃秘密性,转型为全美最负盛名的学术荣誉协会。   阿尔弗雷德继续往下说:   “19世纪,”   “美国大学对学生实行严格管控。”   “高压之下,学生们渴望在课堂外寻找友谊、社交和自我管理的空间。”   KappaAlphaSociety、SigmaPhi、DeltaPhi,在联合学院成立,被称为“联合三杰”。   终身兄弟情谊、建立分会网络、拥有专属会所、举办社交活动……这些模式慢慢固定下来。   “19世纪中后期,”   “随着大学扩张,兄弟会也迅速发展,并开始出现分化。”   “分化?”   顾安好奇地昂起脑袋。   阿尔弗雷德点头。   顾安又把脑袋放下去,等待讲解。   阿尔弗雷德见状,挑了下眉,但还是继续说明:   “大致分为三类。”   “学术型,比如侧重文学和辩论的。”   “专业型,比如只面向物理专业。”   “以及……现在最为熟知的社交型。”   “事实上,你所了解的那些‘奇葩’甚至危险的入会测试,通常来源于社交型兄弟会。”   顾安脑中灵光一闪:   “因为他们没脑子?”   他脱口而出道。   阿尔弗雷德:“……”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顾安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尴尬了,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阿尔,你继续。”   阿尔弗雷德无言地看着他。   顾安眨眨眼,嘿嘿一笑。 第544章 拉德利兄弟会(六)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语气中带着玩味,   “严格来说,拉德利兄弟会也属于社交型兄弟会。”   “虽然我们也会讨论经济、政治、哲学。”   “但是,”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调,   “我们本质上,更侧重的还是维系人脉、交换资源。”   “社交需求,才是核心。”   顾安:“……”   他眼神飘忽着。   ——————   好在,   阿尔弗雷德也没揪着他不放。   “行了,说回那些‘奇葩’的入会测试。”   顾安闻言,立时暗暗松一口气,认真听起来。   他就差摸出个笔记本当场做笔记,以显示自己的态度端正。   阿尔弗雷德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继续平静分析道:   “设置困难挑战,初衷或许只是为了建立认同。”   “但是在权利、传统和团体间竞争的压力下,边界往往会被不断侵蚀。”   “报复的雪球会越滚越大。”   “底线也会越退越后。”   顾安沉默下来。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平静:   “或许一开始只是某个人沉醉于权力感,对忠诚有着病态追求。”   “新人接受了测试,并基于认知失调,强迫自己接受了这种传统,从而产生认同。”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   “【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举了个常见的辩护说辞,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于是,代代相传。”   ————   【这是执行兄弟会的意志,我们是传统的守卫者。】   【兄弟会的事,关起门来解决。】   【我们这不算什么,XXX兄弟会那边更狠。】   【是主席让我这么干的。】   【他没说“不”啊。】   阿尔弗雷德一条条列举着,语调冷静而洞察,   “当施虐行为被包装成‘延续百年的传统’,”   “加上沉默共谋、有利比较、责任转移、参与者匿名化、盲目从众、酒精催化……”   “一切暴行就成了‘集体的意志’。”   他话锋一转,语调犀利,   “而那些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的新人,才是真的没脑子,是真正的赌徒。”   “认不清自己,也认不清他们想要加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随即,   他语调恢复平缓,却也带着不容置疑:   “整蛊可以,但是伤害绝对不可以。”   “约书亚,”   他看着认真听着的少年,   “正如那枚徽章所代表的意义,”   “成员的尊严,一直是拉德利兄弟会最重视的底线。”   ————————   短暂的安静后。   顾安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阿尔,”   他的声音有些闷,   “那你的政治小组呢……”   阿尔弗雷德神色坦然:   “在新生测试期间,任何人都可以向新生扔东西,唯独小组成员,绝对不允许动手。”   顾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补充道,   “即便是迈克的测试,也有严格限制。”   “不允许旁观,不允许录像。”   “测试时间不设限,全由被测试者自己决定。”   “哪怕,”   “他选择在深更半夜,空无一人的时候进行,也可以。”   顾安眨眨眼:   “所以迈克学长选择的也是深更半夜?”   阿尔弗雷德笑而不语。   顾安:“……”   他要不哪天问问迈克学长?   ———————   正当顾安琢磨时,   阿尔弗雷德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约书亚,”   他唤道。   顾安抬起眼,疑惑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依旧似笑非笑:   “别总想着偷懒。”   顾安:“……”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真想不到?”   顾安眼神下意识游移开。   好吧,他承认,他其实多多少少都能想到的。   但他就是想和对方唠唠。   顾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讲真,   裹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听对方用平稳清晰的语调分析事情,总有种在听一个有趣故事般的惬意。   阿尔弗雷德瞧着顾安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好笑,面上却是轻哼一声:   “还不饿?”   顾安立刻支棱起来:   “饿了!”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眼睛亮晶晶的,   “起床去食堂?”   昨天特意跟陈师傅说了帮自己留早餐的。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   “那还不起来。”   “好嘞!”   顾安应得干脆,立刻掀开被子,积极起床。   阿尔弗雷德瞧着他忙活的样子,嘴角又勾了勾。   ————————————————   时间转眼到了周一。   一大清早。   保安队的地下训练场便亮起了冷白的灯光。   自从之前训练被围观后,保安队便果断地将顾安的训练场地挪到了地下。   此刻。   顾安有些懵地看着对面身材挺拔、面容沉静的男生,又扭头看向保安队队长。   队长神情平静,言简意赅地交代:   “从今天开始,马库斯也会跟队训练。”   “你们正好可以搭档,一起练习拳击。”   顿了顿,   他看向顾安,神情意味不明:   “你可以多练习如何有效躲避拳头。”   “……”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着,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却是冲他肯定地点头,视线又在马库斯身上扫过:   “马库斯底子扎实。”   随即,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安,直言不讳:   “很显然,你更适合学习如何保护自己,而不是给人造成伤害。”   顾安看着队长,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马库斯。   老实说,   马库斯此刻也有些沉默。   显然,   他也没想到,保安队长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时间,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顾安看着这张眼熟的面孔,也有点不知所措。   这位正是他昨天见到的最前排三位兄弟会成员之一。   “马库斯·伍德,12年级。”   马库斯神情平静,语调沉稳,率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哦,”   顾安回过神,赶忙认真回应道,   “约书亚·希尔,以后训练……请多指教。”   马库斯微微颔首。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顾安眨眨眼。   这位未来的训练搭子,似乎和布鲁克那种活泼外放的类型完全不同。   貌似,是很沉稳的类型呢。 第545章 食物银行   用过了早餐。   一辆又一辆装载了拉德利学生的大巴车依次驶离校园。   今天正是1月的第三个星期一,马丁·路德·金纪念日。   这一整个周的课程中,学校会穿插安排与马丁·路德·金、民权运动或社会公正相关的讲座、讨论或项目。   而在纪念日这一天。   拉德利的学生们则会走出校园,进行社会服务。   他们会前往食物银行分装食物、帮助清理社区公园、为无家可归者收容所准备餐食、访问老年中心、辅导弱势儿童……等。   同一年级、同一学院的学生被分成小组,前往不同的“项目”。   顾安被分到当地的一家规模还算大的食物银行。   ————————   美国食物银行:   1967年,   退休商人约翰·范·亨格尔成立第一家食物银行——圣玛丽食物银行。   食物银行的核心理念是:   ——通过回收即将被浪费的食品,系统性地缓解饥饿问题。   经过57年的发展,   今天,食物银行遍布美国,覆盖城乡。   除了“赈济美国”这一全国最大、最具影响力的反饥饿慈善网络外。   各个地方还有着各自的地方性食物银行,专注于满足本社区的需求。   ————   食物银行的仓库明亮宽敞。   一条条传送带上满是纸箱,里面装着各种食物。   志愿者们穿着统一的志愿者围裙,站在传送带旁,将食物装入印有标志的大口袋中。   “约书亚?”   旁边一位同组的学生看着顾安忽然停下动作,只是盯着手中的罐头看,不由好奇探过头来,   “怎么了吗?”   顾安皱着眉,盯着罐头上那串喷印的日期,转向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这个……好像已经过期了。”   而且,已经过期1年多了。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一袋面包,看了下标签。   还好,是前天的。   “过期?”   学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了笑,   “没事的,那个是最佳食用期限。”   “罐头的话,原则上‘过期’几年都可以吃。”   “一些干货和包装食物也一样。”   顾安看着手里已经“过期”一年的玉米罐头,沉默了一下。   虽然如此,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学生一边利索地将几盒麦片放进袋子里,一边随口解释着:   “你之前没做过,所以不知道。”   “那些真正不能吃的,已经腐烂变质的东西,在前面的分拣环节就已经被筛除出去了。”   顾安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还是依照指示,将那个罐头放进了正在打包的包装袋里。   PS:   食物银行的食物大多来自附近的食品生产企业、面包店、超市等,也接受个人捐赠,大多是临期或者过期食品。   当然,   食物银行本身也会用捐赠所得的钱,去农场购买大量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   水果、根茎类蔬菜、各式各样的罐头、预制的盒装肉、各种酱、食用油、奶酪、鸡蛋、麦片、牛奶、大米、意面、面包……   三个包装袋被装得满满当当。   顾安将袋子系好,将它们搬运到指定的堆放位置。   这就是一个人一到两周的基本食物保障了。   食物银行的领取门槛总体而言偏低,几乎不会进行身份核查。   低收入家庭、失业者、老年人、残疾人、无家可归者、单亲家庭……   只要是面临食品短缺的人都可以来领取。   但是,   领取的次数有限制。   通常每月一次,或者每几周一次。   ——————   一整个上午。   顾安他们都在重复着打包的动作。   动作也从生疏到熟练,再到后来,都有些机械了。   大家除了偶尔简短的交流外,都在“工作”。   中途,   他们吃了统一配送的盒饭,稍作休息。   ———————   下午,   工作转向了分发环节。   在提前定好的分发点。   顾安站在一张铺着白色塑料桌布的长方形桌子后面。   身前早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陆续加入。   “今天刚好是节假日,所以人多些。”   带领顾安他们的工作人员似是在安慰他们。   食物银行分发食物通常在白天,如果是非节假日,一些要工作的人是无法来领取的。   顾安瞟了眼后面。   确实,   不少人还是开着车来的。   排队的人中,各种肤色的都有,也包括亚洲人。   队伍缓慢移动。   顾安接过一位头发花白老太太的领取卡片,将三袋沉重的食物帮她搬到一旁的小推车上。   “谢谢你,小家伙。”   顾安对她微微一笑:   “能帮到您就好。”   他直起身,抬起头:   “下……一位。”   看着面前女孩熟悉的轮廓,   顾安眨了眨眼。   中国人?   这是一个亚裔女孩,而且,给顾安的感觉和国人很像。   察觉顾安的视线,   女孩微微低着头,嘴唇抿着,视线局促地偏向一边。   她似乎不太敢直视眼前这位穿着志愿者围裙、样貌格外清俊的少年。   顾安接过女孩手中的红色卡片。   一张红色卡片可以领取一份标准配置的食物。   有的家庭人口多,会持有多张卡片。   “给你。”   他先是用英语说道,将三大袋食物从桌上推过去。   犹豫了一下,   顾安才又用中文轻声问道:   “你是中国人吗?”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她接过包装袋,快速抬眼看了眼顾安,又立刻垂下,伸手有些费力地接过沉甸甸的袋子。   她没有回答顾安的问题,只是用英语低声回了一句:   “谢谢。”   然后转身,匆忙离开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顾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了两秒,心里掠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   后面等待的人让他收回了思绪。   “下一位。”   之后,   顾安又遇到了两位一起前来领取食物的中国学生。   这两人倒是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其中一个女孩接过食物后,还冲顾安爽朗地笑了笑,用中文夸道:   “这里的蔬菜水果品相真好,比我在超市里买的还新鲜些。”   顾安冲她点了点头:   “能帮上忙就好。”   目送两个女孩离开,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第546章 提升空间很大   结束了一天充实而略带疲惫的志愿服务。   晚上,   大家又集体观看了一场有关马丁·路德·金的电影,纪念日的活动算是圆满结束。   拉德利宿舍内。   阿尔弗雷德放下平板,看向地毯上正在认真拉韧带的少年,难得夸赞道:   “今天的活动,整体推进非常顺利。”   “约书亚,”   “做得不错。”   一听到对方这么说,   虽然具体的联络、细节落实都是学生会各部门的干事们完成的,顾安心里还是立刻涌上一阵高兴。   他停下压腿的动作,直起腰,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虽然已经忍不住咧开了嘴,但还是努力克制,让自己显得谦虚些:   “都是大家的功劳。”   然而,   那双望向阿尔弗雷德的黑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神情也根本藏不住,明晃晃地写着:   【多夸点,再多夸点!】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少年,心底忍不住也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话锋忽然一转,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   “具体落实的都是学生会的干事们。”   “执行力不错,值得表扬。”   顾安跟着点头,眼睛依旧看着阿尔弗雷德,等待着下文。   阿尔弗雷德则适时地露出疑惑。   顾安:“……”   啊,   就这…了?   没了?   顾安:“……”   话是这么说,就是……   一时间,   顾安感觉有点复杂。   阿尔弗雷德瞧着少年颇有些“空白”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不过转瞬,   他语气中倒是也多了几分真诚,补充道:   “当然,”   “底下的人能落实到位,正说明管理层的方向把控没有问题。”   “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充分,该预见的问题也都有所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安还有些茫然的脸上,肯定道,   “嗯,整体来说,还是很值得夸奖的。”   顾安:“……”   有点开心,又好像……没那么开心?   这夸奖……   嘶——   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顾安有点纠结了。   不过还好,   这点小纠结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很快将它抛到脑后。   下一刻,   他就重新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憨”却又十分明亮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活动圆满成功,就值得高兴!   而且,   经过这次实践,他对之后舞会的筹办也更有把握了。   参照之前的经验,加上有学生会大家的帮助,一切都是小问题~~   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少年自己把自己哄好,重新变得喜滋滋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起来,眼里闪过一抹柔和。   “对了,阿尔,”   顾安忽然想起来了,语气中带着点兴奋,   “我的训练,今天多了一个搭档!”   他眨眨眼,故意卖起关子来,   “你猜是谁!”   阿尔弗雷德眉心微不可察一皱。   搭档?   他怎么没听说有这个安排?   眼底飞过闪过一抹晦暗,   阿尔弗雷德面上却不显,顺着顾安的话,随口胡乱猜测道:   “帕特里克?”   顾安愣了一下,果断摇头:   “不是。”   顿了顿,   他反而有些好奇起来,   “阿尔,”   “你为什么会猜是帕特里克?”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语气轻松,语调玩味:   “毕竟,”   “你们两个瞧着,战斗力都差不多。”   顾安:“……”   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重申道:   “不是帕特里克。”   随即又忍不住辩解道,   “而且帕特里克运动很好的!”   “他属于精瘦那一类!”   阿尔弗雷德神情一顿,微微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的?”   此刻,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他身上传出。   顾安愣了一下,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回道:   “他穿短袖、短裤的时候,胳膊、腿上能看见肌肉啊。”   “而且上次足球比赛,”   “帕特里克还是他们学院的前锋。”   阿尔弗雷德闻言,眨眨眼,神情放松下来:   “足球比赛啊。”   “说起来,”   “帕特里克他们学院还是亚军?”   顾安无言地看着他。   搞不懂,   这家伙这是在干什么呢?   但紧接着,   阿尔弗雷德便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你的训练搭档是谁?”   顾安这下也不卖关子了:   “是你们兄弟会的成员,叫马库斯·伍德那个。”   “从今天开始,他也要跟着保安队训练了。”   说着,   顾安还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是不是很巧?”   “前一天才在聚会上见过,但是没有认识,结果今天就成了我的训练搭档。”   “这下,你们兄弟会的人,我认识……”   他数了数,   “你、布鲁克、艾伯特、主席、马库斯……5个,快一半了!”   顾安后面兴致勃勃的念叨,阿尔弗雷德并没怎么听进去。   他蔚蓝的眼眸微微一眯,心里无声地重复着:   马库斯?   训练?   他怎么没听对方提及过?   再一联想到最近保安队那边收到的一沓申请……   突然,   慈善晚会那次,马库斯、劳伦、兰德尔,三人身后一人一副写真的画面,浮现在阿尔弗雷德脑海中。   他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   “阿尔?”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突然沉默,忍不住出声唤道,   “你在想什么?”   ——表情那么严肃。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下意识摇头,语气平静:   “没什么。”   顿了顿,   又补充道,   “就是突然想起一些还没有确认的事情。”   顾安“哦”了一声,关心道:   “什么事?很麻烦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没什么。”   他神情自然地答道,   “就是橄榄球队下一阶段的训练需要调整,我忘了通知布鲁克了。”   顾安眨眨眼。   阿尔弗雷德继续微笑:   “被约瑟尔那么一点评,橄榄球队还是要多努力一点的。”   顾安沉默了,心底默默给布鲁克以及橄榄球队的那些人点了根蜡。   与此同时,   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   别看约瑟尔学长平时斯斯文文的,认真起来,战斗力可真不弱!   ———————   感叹过后。   顾安又接着吐槽起保安队长的安排来:   “说什么【学习如何有效躲避拳头】……”   “队长完全就是拿我当马库斯的移动沙包!”   他脸上带着“愤愤不平”,   “哼,队长也太小瞧人了。”   “我觉得我的攻击力,还是有很大提升空间的!” 第547章 ROTC   当听保安队长竟然是这么一个安排后。   不受控制地,   阿尔弗雷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么一个画面:   马库斯双手套着鲜红的拳击手套,结实的手臂肌肉绷紧,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挥出——   “K、O!”   伴随擂台裁判一声夸张的高亢宣判,   画面中,   顾安保持着被一拳击中那一瞬间的震惊、茫然神情,慢动作,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阿尔弗雷德:“……”   想象过于具体且荒谬了,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无法对顾安关于“自己攻击力”的自我评价作出任何有效反应。   “阿尔?”   顾安奇怪地看着明显又在出神的人。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无言地看着眼前正疑惑望着自己的少年。   顾安被他看得莫名:   “……?”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还是出口问道:   “马库斯当时,是什么反应?”   顾安有些茫然,下意识反问:   “什么?”   阿尔弗雷德微微叹口气,更明确地重复道:   “当得知保安队长的安排后,他是什么反应?”   顾安恍然,回忆了一下,微微摇头:   “似乎……”   他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我当时也没太注意,不过好像,也有点尴尬?”   尴尬……   阿尔弗雷德暗自挑眉,心情陡然愉悦起来:   “是吗。”   顾安跟着点头,随即又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遭遇”上,继续吐槽:   “队长,真的是……”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尔弗雷德倒是微微一笑:   “约书亚,”   “听队长的吧。”   “他在格斗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不是吗?”   顾安哑然,心里还带着点小憋闷,但事实如此,于是老实点头:   “我知道。”   顿了顿,叹口气,   “我会认真学的。”   但最后,   他还是没忍住,带着点倔强重申道,   “但我觉得,我的攻击……还是有挽救的可能!”   阿尔弗雷德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当然。”   “你不是之后还会学射击吗。”   他提供了一个新的展望。   顾安一听,瞬间精神起来:   “对了!”   “队长说明天就带我开始射击训练!”   阿尔弗雷德赞许地点点头。   ———————————   第二天。   拉德利兄弟会的专属房间。   作为拉德利唯一的兄弟会,学校还是为他们在学校内准备了一个固定的活动室。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同一个。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准备说一说这周对新人的“测试”安排。   当布鲁克眉飞色舞地提议,要给顾安找几位“热情开朗”的女孩,进行小测试时,   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那种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寂静。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无言的目光,齐齐看着布鲁克。   布鲁克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约书亚那家伙一点窍都没开!”   他下意识忽略对方有关“不早恋”的宣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妙计”中,   “作为兄弟,我们得帮帮他!”   他越说越兴奋,   “我打赌,”   “他到时候一定会惊慌失措得不成样子!”   “脸红得像个番茄,说话都结巴!”   他兴奋地看向众人:   “怎么样!”   “我这个点子不错吧!”   “我可是想了好久!”   众人:“……”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凝视着布鲁克,蔚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波澜。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无波,但嘴角向下抿了一下。   艾伯特皱着眉。   劳伦则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杯子里不存在的咖啡拉花。   兰德尔看了眼周围,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   布鲁克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人“捧场”。   他眨眨眼,茫然地扫视一圈在场的人:   “你们怎么没反应?”   他语气中带着点难以理解,   “我这个提议不是超棒的吗?”   众人:“……”   他们并不觉得。   ——————   片刻后。   一切尘埃落定。   新的改良方案被敲定下来。   布鲁克一开始还有些不忿,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嘿嘿笑起来。   阿尔弗雷德瞥了眼最终提案的主人劳伦,又扫过身旁笑得跟个二百五的布鲁克。   最后,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马库斯身上扫过。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   阿尔弗雷德突然转向马库斯,像是闲聊般随意开口,问道:   “你和约书亚一起,开始接受保安队的训练了?”   他特意咬重了顾安的名字,又瞥了眼布鲁克,嘴上不忘继续说道,   “之前没听你说过。”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库斯,语气中带着点探究,   “怎么突然想起来,也跟着那些人凑热闹?”   房间内。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愕然。   马库斯还没什么反应。   布鲁克却是先下意识皱起了眉,狐疑地看向马库斯:   “你让保安队训练你?”   马库斯神情微不可察一顿,随即平静地点头,迎上阿尔弗雷德,语调平稳地回道:   “也算是约书亚给我提的醒。”   布鲁克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眼睛。   马库斯身体靠后,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也是时候提前为ROTC做准备了。”   布鲁克恍然:   “陆军ROTC?”   马库斯颔首:   “嗯,大学我会跨校申请麻省理工的陆军ROTC。”   在美国,   大学上军校主要有以下几种途径:   第一种联邦军校。   如着名的美国军事学院——西点军校(陆军);   还有:美国海军学院、美国空军学院、美国海岸警卫队学院,以及美国商船学院(需服役或从事海运业)。   这些公立军校学费免费,学生毕业后直接成为军官,但要强制服役多年。   第二种,预备军官训练团(ROTC)   学生在就读普通大学的同时,参加ROTC训练,毕业后同样可以成为军官。   类似主修普通大学,辅修军事。   关键点:   ROTC是美军最大的军官来源。   第三种就是高级军事学院/大学。   简单地说:   类似私立军校,军事化管理,并强制或者强烈要求在校学生参加ROTC项目。   ——————   作为伍德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马库斯的大学规划与先辈们如出一辙。   进入顶尖的常春藤盟校哈佛就读,同时跨校参加麻省理工的ROTC训练。   毕业后进入陆军服役……   开启家族的又一页篇章。 第548章 门都没有   对于马库斯的说辞,   不管房间里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布鲁克倒是信了。   他咧开嘴,大大咧咧笑起来,目光戏谑地上下打量着马库斯:   “你这体格,是得练练了!”   “每次见你,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书,”   说着,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暧昧,   “啧,男人嘛,还是要强壮点好,姑娘们才喜欢,嘿嘿。”   完了,   他还故意曲起手臂,冲马库斯比了个肱二头肌发力的动作。   马库斯:“……”   阿尔弗雷德无言地瞥了布鲁克一眼,眼神深处带着点无奈的嫌弃。   ——也太好糊弄了!   房间内,   其他人面面相觑。   ——————   片刻后,会议结束。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并肩往橄榄球场走去。   走着。   阿尔弗雷德不赞同地瞥了眼身旁的布鲁克,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真相信了马库斯的说法?”   布鲁克眨眨眼,停下脚步,看向阿尔弗雷德,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意思,马库斯?”   阿尔弗雷德点头。   布鲁克纠结地皱起眉:   “应该……没问题吧。”   “马库斯之前不是谈过女朋友。”   停顿一下,   “大家都知道的那位。”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平静地举了个例子:   “马歇尔·怀特。”   一提到这个名字,   布鲁克当即牙疼似的“嘶——”了一声,脸上露出嫌弃。   得亏这家伙自己不检点,让约书亚撞见,最后自讨没趣,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阿尔弗雷德继续不赞同地看着布鲁克:   “你太好糊弄了。”   布鲁克闻言,不干了:   “我那是相信兄弟!”   对此,   阿尔弗雷德只短促地“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嘲讽:   “你信任的…兄弟,可能正对你家‘弟弟’心怀不轨。”   布鲁克顿时哑然。   半晌,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声音低了些:   “是…误会吧?”   “之前他对约书亚不一直挺冷淡的?”   “约书亚加入兄弟会,我记得他当初还挺反对的?”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蔚蓝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人是会变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过?”   布鲁克疑惑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布鲁克:   “慈善晚会上,约书亚那张穿玫瑰礼服的写真,是马库斯拍下的。”   “哈——?!”   布鲁克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声音都高了一个度,   “马库斯拍的???”   “阿尔!”   “你怎么没告诉我?”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他当时也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深想。   兄弟会里成员的性取向基本都是公开的,对方的喜好彼此也都是清楚的。   马库斯,之前也从未显露出任何异常。   想到这里,   阿尔弗雷德心底也不由掠过一丝自嘲。   但随即,   他便又正色道:   “如果是认真的……”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才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也还好。”   布鲁克当即烦躁地抓挠了把头发,语气沉了下去,接话道:   “呵,又一个一时兴起。”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语气严肃了些:   “我们都知道,约书亚对待感情很认真,很纯粹。”   “但是论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布鲁克,”   “他玩不过马库斯,或者说,他玩不过这所学校里的大多数人。”   在情感经验上,   少年和这所学校中绝大多数深谙游戏规则的“玩家”,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布鲁克神情沉了下来。   他们那么密切地保护着少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天真的少年,被一些人欺负、欺骗,卷进轻浮的情感游戏里。   玩玩?   其他人可以各取所需。   但约书亚,绝对不行!   “我得盯着点!”   布鲁克当即做了决定。   阿尔弗雷德点头,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   但转瞬,   布鲁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啧”了一声:   “说到底,约书亚那傻小子,就是该多见见世面,多经历经历才是!”   要是也能和他一样“开窍”,懂得分辨和应对,自己哪用得着这么小心看护着。   阿尔弗雷德闻言,嘴角弧度彻底放平了。   他声音平静,一针见血地指出:   “所以,你才那么热衷撺掇他去参加各种联谊?”   布鲁克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   他甚至带着点得意地邀功道,   “我挑选的,可都是些家境、品行都不错的好女孩,性格也都是很活泼热情的,让他先接触接触嘛。”   阿尔弗雷德微微吸一口气,克制心底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和耐心。   情绪平静后。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中难得带上了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布鲁克,”   “如果……”   布鲁克疑惑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眼眸深处带着一丝认真,斟酌着问出口:   “如果,你之前不也怀疑过,如果约书亚喜欢的,不是女孩,而是同性呢?”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问道:   “你会反对?”   布鲁克愣了一下。   但随即,   他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摇头:   “当然不会。”   他笑得有些得意,   “阿尔,”   “你知道的,我们家可不兴那些。”   “约书亚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   闻言,   阿尔弗雷德心底那根无形的弦微微松弛了一些,面上也跟着轻松地笑起来,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是吗?”   “那到时候约书亚真交了个男朋友,你可别炸了。”   布鲁克不甚在意地摆手,语气依旧随意:   “你想多了。”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随意的神情倏然收敛,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核善”的弧度:   “不过嘛,真要有那么一天,”   他掰了掰手指关节。   “咔哒、咔哒”声中,   布鲁克语调阴恻恻地说道:   “作为兄长,我和雷欧,肯定会“好好”招待对方一番的。”   “总得让人知道,想拐希尔家的人?”   “呵呵。”   远了不说。   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想把人拐走?   门都没有!   阿尔弗雷德:“……” 第549章 舞伴-莉莉安   畅想了一番未来如何“招待”可能的“不速之客”后,   布鲁克又想起了“正事”。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带着一种“兄弟齐心”的理所当然:   “阿尔,你也是,”   “帮着一起敲敲边鼓,多创造点机会!”   阿尔弗雷德刚从有些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转头就又听着了布鲁克的“撺掇”。   他看着布鲁克,微微一笑,语气异常和缓:   “好啊。”   声音也甚是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   于是,   15分钟后。   橄榄球队的集合点,寒风凛冽。   “什么???”   当主教练约瑟夫面无表情地宣布了最新调整的、堪称“魔鬼”的训练计划后,   所有橄榄球队成员,包括布鲁克在内,全部瞬间石化。   他们齐刷刷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教练。   阿尔弗雷德则安静地站在旁边。   在一片“哀鸿遍野”中,   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可挑剔的浅笑。   深藏一切功与名。   ——————   晚餐的时候。   布鲁克一直在抱怨:   “橄榄球队训练计划一改,简直要人命!”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小眼神瞟着神色岿然不动的阿尔弗雷德,   “我参加联谊的时间都没有了!”   对此,   餐桌上听了一耳朵的众人,包括顾安在内,齐齐在心里赞叹一声:   【改得好啊!】   好在很快,布鲁克就又重新振作起来。   他笑得很是暧昧地看向顾安:   “周五的舞会,格洛丽亚给你介绍了一个舞伴?”   一瞬间。   所有人齐齐看向顾安,神色各异。   顾安:“……”   ————————   昨天。   顾安正走在去琴房的路上。   突然,   一阵悠扬的琴声,伴随着震动,从他大衣口袋里传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一看,微微皱眉。   屏幕上显示的,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约书亚·希尔。”   “约书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极力压低音量,却仍掩饰不住活泼劲的女孩声音。   顾安眨了眨眼:   “格洛丽亚?”   他的尾音不由上扬了一些。   电话那头,正是在圣玛丽上学,不被允许使用手机的格洛丽亚·希尔。   “你的手机是从哪里来的?”   顾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是我的!”   另一个活泼的声音迫不及待插进来,带着点得意。   “赫蒂!你小声点啊!”   格洛丽亚的气声中满是焦急,提醒着得意忘形的室友。   顾安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沉默了。   如果没有记错。   放假时,他才听格洛丽亚抱怨过,她的室友赫蒂小姑娘,又被没收了一部手机来着。   这更新换代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把手机放回耳边:   “格洛丽亚,”   声音温和,   “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   两个小姑娘的“你推我攘”、压低声音的“争吵”终于停下。   “嗯……那个,”   格洛丽亚的声音清晰起来,不过多了一丝不好意思,   “约书亚,”   “周五晚上的舞会,你有舞伴了吗?”   顾安挑了下眉:   “怎么了?”   格洛丽亚迟疑了两秒,语速快起来:   “是这样,我认识了一位学姐,她也是中途转来圣玛丽的。”   “学姐之前一直在意大利生活,今年才回来。”   “这次舞会,她也会参加,但是……她不认识你们学校的学生……”   她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些,   “所以,约书亚,”   “我能请你做她的舞伴吗?”   顾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是谁?”   顿了顿,   他嘴角勾了起来,带着了然的笑意问道:   “格洛丽亚,”   “你很喜欢这位学姐?”   “嗯!”   格洛丽亚应得很是干脆响亮,声音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莉莉安学姐,她超级帅的!”   帅……?   顾安微微一怔。   不得不说,   这一刻,顾安对格洛丽亚口中“超级帅”的莉莉安学姐,产生了好奇。   他含笑答应:   “好啊。”   “我很荣幸能成为这位‘超级帅’的莉莉安学姐的舞伴。”   “真的?”   “太好了!”   格洛丽亚的声音瞬间被惊喜充满,   “谢谢你,约书亚!”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   “哼。”   旁边却是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声。   是小姑娘赫蒂。   她凑近了听筒,带着明显的怨气:   “这次舞会,学校又不让我们初中部的参加!”   “太讨厌了!”   “约书亚,”   “人家也想做你的舞伴!”   顾安被小姑娘逗笑了。   但转瞬,   冬季舞会那次的经历还是让他不由摇头。   “你放心!”   电话那头,   赫蒂像是突然察觉了顾安此刻的心思,声音高昂起来,   “我这段时间都在苦练跳舞!”   “肯定不会再踩你的脚。”   她说得信誓旦旦。   ——————   片刻后。   顾安看着陡然被挂断的电话,好笑地摇摇头。   就在刚刚。   他分明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敲门声,以及随之而来的:   “完了!赫蒂!都怪你声音太大了!”   “是宿舍管理员!”   “怎么办,藏哪里?”   ……   即便隔着电话,   顾安都能想象到两个小女孩瞬间的兵荒马乱。   随即,   电话便被挂断。   “……”   顾安轻轻叹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朝琴房而去。   希望上帝能保佑这两个小女孩吧。   ———————   当下,拉德利食堂。   “格洛丽亚给你介绍了一个舞伴?”   阿尔弗雷德的突然出声,打断了顾安的回忆。   他回过神来,看向对方。   阿尔弗雷德正垂眸看着自己餐盘中的牛肉,随口问道,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顾安笑了起来:   “后面练琴,一时就给忘了。”   阿尔弗雷德停顿两秒,随即侧头看向顾安,面上带着笑:   “格洛丽亚的学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贝丝·康娜?”   顾安摇头:   “不是。”   他耸耸肩,神情中多了点无奈,   “现在只知道对方叫莉莉安,别的,格洛丽亚还没来得及说。”   现在也联系不上人。   估摸着,手机又没了。   ————   “格洛丽亚只说对方是中途转学的圣玛丽。”   随即,   顾安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微妙,   “格洛丽亚很喜欢那位学姐,说是‘超级帅’的一个女孩。”   超级……帅?   一瞬间。   餐桌上众人都有些懵。   一个女孩,就读圣玛丽的,用“超级帅”来形容?   阿尔弗雷德也皱起了眉。 第550章 莉莉安(二)   正如格洛丽亚所说,   莉莉安的确是一个“超级帅”的女孩。   至少,   当顾安和一众人站在停车场时,一眼就认出了下车来的女孩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位。   毕竟,   一头利落而随性的短碎发,在一众圣玛丽女孩们或精致盘发,或柔顺披发中,是那样显眼。   顾安嘴角挂起温和的微笑,看着贝丝(格洛丽亚的sister)领着那位短发女孩朝他们这边走来。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瞥了眼顾安嘴角的那抹微笑。   “咻—!”   布鲁克在一旁,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顾安立刻扭头,朝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却只是笑嘻嘻地耸了耸肩。   顾安:“……”   他再看一眼身后其他“凑热闹”的家伙们,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晚上好啊,各位。”   贝丝走近,含笑冲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即嘴角上扬,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打趣道,   “这么隆重的欢迎阵仗,可真是让我们有点受宠若惊啊。”   她看向顾安,俏皮地眨了眨眼。   顾安笑起来:   “贝丝,晚上好!”   贝丝双手轻轻牵起裙摆,行了个优雅的淑女回礼。   站直身体后。   她故意叹口气,语带遗憾:   “唉,”   “原本我还想着,或许能邀请你做我今晚的舞伴呢。”   “毕竟做生不如做熟嘛。”   “可惜,”   她眨眨眼,心痛地摇头,   “我现在已经不是格洛丽亚心里‘最喜欢’的学姐了。”   顾安听着不禁哑然失笑。   随即,   贝丝微微侧身,姿态得体地将身旁的女孩引入众人的视线,介绍道:   “这位是莉莉安·甘比诺。”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顾安,微微一笑,   “你今晚的舞伴。”   接着,   她转向女孩,微微一笑,   “莉莉安,”   “这是约书亚,格洛丽亚的哥哥。”   顾安目光落在莉莉安身上。   女孩有一头黑色短发,发尾随意,但又富有层次感,衬得她五官既立体,又精致。   她眉形很是英挺。   一双剔透的浅蓝色眼眸,像冬日里的湖面,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淡。   今晚舞会的主题是冰与火之歌。   女士们穿红裙,男士们则是黑色或者深蓝色礼服。   莉莉安身上是一条设计独特的正红色衬衫样式的小礼服,领口处系着同色缎带。   立体的剪裁勾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   搭配一双同样红色的及膝绑带马丁靴,又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   “你好,莉莉安。”   顾安率先微笑问候,语气友善,   “今晚请多指教。”   从刚刚开始,   莉莉安就一直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着少年。   此刻,   她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扫过眼前人俊秀的眉眼,清澈中带着点点笑意的眼眸。   以及……   她目光在殷红的唇瓣上停留了两秒。   面对如此直接而大胆的注视,   顾安:“……”   这…确实是一个“外向”的女孩。   阿尔弗雷德看着直勾勾盯着顾安的莉莉安,皱起了眉。   布鲁克和其他人则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了然的暧昧与戏谑。   贝丝见状,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些。   “莉莉安?”   她轻声提醒道。   莉莉安嘴角勾起,上前一步。   在众人的始料未及中,给了顾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好啊,格洛丽亚的哥哥!”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清亮。   更令人措不及防的是——   她随即侧过头,在顾安脖颈处,动作明显地嗅闻了一下。   然后,   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夸赞道:   “哦——你好香啊!”   顾安:“……!!!”   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让顾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刚要放松下来,   那句“你好香啊”让他再度石化。   裸露在空气中的耳朵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上绯红,变得滚烫。   莉莉安退开些,恰好将少年红透的耳廓和脸上的无措尽收眼底。   她嘴角弧度加深,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与毫不掩饰的满意。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这一幕,神情更冷了几分。   蔚蓝色眼眸里的温度早在莉莉安大胆地抱住顾安时,就已经彻底冷却。   而就在莉莉安突袭顾安的那几秒里,   贝丝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些,勉强维持住了得体的弧度。   布鲁克却是眼前一亮,   几乎是下意识的,   “咻!”   又一声口哨吹出。   这姑娘可以啊!够直接!   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不远处,   有拉德利的学生立刻低声询问身边的女伴:   “那个抱着约书亚的女孩是谁?以前没见过?”   他的女伴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复杂:   “莉莉安·甘比诺,新来的。”   一个在圣玛丽过于特立独行的存在。   —————————   舞会开始。   水晶灯下光影扭转。   在场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舞池中的那对身影。   阿尔弗雷德站在舞池边,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场中正在跳舞的顾安和莉莉安。   “莉莉安·甘比诺?”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尔弗雷德神情几不可察一顿,侧过头。   帕特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投向舞池中央。   他神情同样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不客气:   “我不喜欢这个女孩,举止太放肆了,缺乏得体的边界感。”   他侧过头,目光直视阿尔弗雷德,   “主席,你呢?”   阿尔弗雷德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帕特里克,语气玩味:   “你不喜欢?”   帕特里克直截了当点头:   “不喜欢。”   “她不适合约书亚学长。”   阿尔弗雷德闻言,不由轻笑一声,语调放缓,反问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适合?”   帕特里克神色沉了些。   他没有回答。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哂:   “帕特里克,”   “你的想法…变了吗?”   帕特里克垂下眼眸,语调“恭敬”:   “主席,”   “人都是会变的。”   “过去的一些想法当然也会变。”   他抬起眼,看向阿尔弗雷德,   “变化和发展,才是永恒的主题,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眉梢再次一挑。   他没有再看帕特里克,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场中央:   “有些东西,”   他似乎是在回应帕特里克,又似乎只是在自语,   “可没那么容易变。”   有些人、有些感情、有些现实……没那么容易改变。 第551章 拉德利兄弟会(七)-小游戏   曲终人散。   热闹的舞会结束了。   顾安送贝丝和莉莉安上了大巴。   临走前,   他和莉莉安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关注了INS。   回到宿舍。   阿尔弗雷德戴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背靠沙发上,在灯下安静地看着书。   听到开门声,他才抬起头。   “阿尔。”   顾安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子上,转过身来。   阿尔弗雷德将书放在茶几上,取下眼镜,看向顾安:   “送回去了?”   顾安点头:   “嗯。”   他走到地毯上,盘腿坐下,舒了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见他这样,嘴角微扬:   “累了?”   顾安点头,转了转脖子:   “有点。”   毕竟今晚是他主导的舞会,时不时就得关注着点现场的情况。   同时还要陪着莉莉安,应付其他的邀约。   ——也的确是累得够呛。   “布鲁克那家伙一点都不靠谱。”   顾安随即嘟囔着抱怨起来。   跳舞时,对方总是带着舞伴旋转到他和莉莉安周围,脸上的“看热闹”、暗搓搓的调侃,那是一点都没有收敛。   而且,   对方明明身为副主席,却一整晚都辗转流连在不同的舞伴之间,完全乐不思蜀了!   阿尔弗雷德听着他的抱怨,突然问道:   “怎么样?莉莉安。”   随意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试探。   顾安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解释:   “布鲁克……嗯,他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顾安反应过来,立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是闲得发慌,以为谁都和他一样?”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语气里带着戏谑的笑:   “所以,怎么样?”   顾安卡住。   “咳咳”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   “就那样呗。”   “就那样?”   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蔚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顾安瞧。   顾安眨眨眼,语义含糊:   “挺特别的。”   阿尔弗雷德神情微顿住,仔细打量着顾安的神情。   顾安下意识又动了动,叹口气:   “阿尔。”   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身体往后一些,耸耸肩:   “好吧,我有点好奇。”   顾安无奈摇摇头。   想了想,   还是带着点不确定道:   “我总感觉,莉莉安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阿尔弗雷德挑眉。   顾安眉心不自觉皱起,像是在自语:   “有种,我看薇薇的既视感。”   阿尔弗雷德:“……”   他不禁哑然。   一瞬间,   一股名为哭笑不得的心情涌上心头。   他摇了摇头。   顾安疑惑地看着他。   还不等他说什么了,阿尔弗雷德便站起身来:   “洗漱吧。”   顾安愣了一下,随即应道:   “好。”   ——————   第二天,周六。   天气出乎意料地晴朗。   昨晚的舞会、名为莉莉安的圣玛丽转学生、以及那句流传开的“约书亚好香啊~~”,理所当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话题之王。   不过,   顾安此刻无暇顾及这些。   还是上次的兄弟会小别墅。   阳光下,   红砖墙、绿藤萝,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顾安这才知道,原来小别墅后院还有一个暖房。   暖房是玻璃的。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   四周架子上都是郁郁葱葱的绿植。   顾安视线落在散落其中的玫瑰上。   以前,他对玫瑰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但现在,看到玫瑰,他总是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就看了过去。   “这些红玫瑰开得很不错。”   旁边的马丁·温斯顿咧开嘴,感叹着。   顾安也跟着点头。   然后,   暖房外来人了。   转眼。   暖房正中间一张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长桌两侧。   一侧站着顾安、马丁、马尔斯、卢克、劳伦特。   对面则是拉德利兄弟会的其中五个人。   顾安目光落在最中间的布鲁克身上。   另外四个人他不知道名字。   布鲁克抬着下巴,笑得得意:   “今天我请各位来,是想和大家一起做个小游戏。”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中间桌子上。   布鲁克拿起一个空玻璃杯,对准对面五个人,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每人调制一杯‘特殊饮料’,然后混入所有正常饮料中。”   “游戏规则很简单。”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随机挑选一杯,喝到特殊饮料,输一分。”   “最后结算,如果你们输了……”   他拖长了尾调,目光缓缓扫过五个人,   “其中一个人从兄弟会候选名单中被淘汰。”   顾安五人齐齐睁大眼睛。   布鲁克笑得越发“邪恶”:   “游戏嘛,总得有点赌注才好玩不是?”   五个人俱是沉默。   顾安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布鲁克看。   布鲁克却是不看他。   顾安:“……”   “副主席,”   马丁举手了。   布鲁克挑眉看向他:   “说。”   马丁嘿嘿一笑:   “我们怎么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喝到特殊饮料?”   布鲁克看了马丁两眼,耸耸肩:   “当然是用看的啊。”   他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好了好,游戏规则就说到这,你们五个先退回屋里去,我们要开始调饮料了。”   他像是撵小鸡崽似的,不由分说将顾安五人撵进了屋里。   身后的木门被关上。   顾安五人面面相觑。   “副主席说游戏输了就淘汰一个人,是在开玩笑吧?”   马尔斯突然开口问道。   马丁犹豫着回道:   “应该不会吧。”   “这游戏也太草率了……”   五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沿着走廊往客厅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都停了下来。   马丁突然压低了声音提议:   “去看看?”   另外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马丁眨眨眼,理直气壮:   “游戏规则也没说不能偷看不是。”   顾安:“……”   其余三人:“……”   五个人对视一眼,齐齐转身,看向那扇关闭的门,门上有一道玻璃视窗。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很有默契放轻了脚步。   顾安跟在最后面,默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良心……不痛。   他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真的跟着学坏了。   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果然,   孟母三迁是很有必要的。   这么想着,他脚步放得更轻了。   五个人就这样鬼鬼祟祟地摸回了门口。   马丁自告奋勇,凑上前去,只将一双眼睛小心翼翼露出,朝外窥视。   其他人围绕着他,用气声催促:   “怎么样,看得见吗?”   ……   马丁眯起眼睛,使劲朝暖房里看。   他看见,   布鲁克和另外三个人正背对着门口,忙碌着往几个杯子里倒什么东西。   等等……   一、二、三、四……?   突然,   “哇啊——!” 第553章 “正直”的顾安   片刻后。   五个人沉默地沿着走廊往客厅方向走,耳边彷佛还能听见布鲁克肆意的嘲笑声:   【你们也太嫩了!】   【还想偷看?哈哈哈!】   顾安眨了眨眼,看向刚刚被吓得差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马丁,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对方的脸色实在不是很好看。   马丁扭过头,咬着后槽牙,硬是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很、好。”   不开玩笑。   在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瞬间闪现占据他全部视野,直勾勾地盯着他时,   那一瞬间,   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天国的上帝。   恐怖片中的场景在现实中上演,真的,那种杀伤力谁懂!   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会儿,   他一定要好好调制他的那杯特殊饮料!   顾安看着马丁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沉默了。   ——————   客厅里。   几张沙发上都坐着兄弟会的人。   正前方是一张白色的幕布。   顾安目光扫过阿尔弗雷德、艾伯特、马库斯、主席劳伦……   见顾安他们走进来,   劳伦不紧不慢地按灭了手中的遥控器,原本亮着的幕布瞬间恢复成一片干净的米白色。   顾安五人目光落在那张幕布上。   刚刚,那上面显示的……分明是暖房中的实时监控画面。   “先过来坐吧。”   劳伦含笑出声,招呼顾安他们过来。   五个人扫视一圈,带着点局促走过去,围着低矮的茶几,盘腿坐在地毯上。   顾安抬头,看向对面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不动神色,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抬眸看了眼顾安,随后又将视线放回了手中的书上。   顾安:“……”   行吧。   ————   略微诡异的气氛中。   马丁终于迫不及待询问道:   “那个……我们游戏输了,真的会被淘汰一个人?”   顾安也立刻精神起来,看向兄弟会的人。   劳伦微微一笑:   “当然是……”   他刻意拖长尾调,目光缓缓扫过顾安他们五个人。   五个人不自觉屏住呼吸,齐齐看向他。   其他兄弟会成员则显得颇为“冷淡”。   有的继续看书,有的把玩手中的物件,静静旁观。   劳伦嘴角的弧度更温和了些,语气却是平静而肯定:   “当然是……真的。”   瞬间。   顾安、马丁、马尔斯、卢克、劳伦特,五个人都愣住了。   真……的?   真的假的?   他们紧紧盯着劳伦,试图从中看出对方是不是在逗弄他们。   然而此刻,   劳伦却是收敛了嘴角惯常的温和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而平静,坦言道:   “我并没有和你们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高,   “所以,你们最好认真对待这场游戏,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结果。”   顾安、马丁几人俱是沉默。   一股外形的压力陡然产生。   ……   片刻后。   “好,我知道了。”   劳伦挂断电话,看向顾安他们,   “你们可以过去了。”   顾安五人点头,沉默站起身,往暖房而去。   中途,   他们与一脸轻松的布鲁克他们擦肩而过。   布鲁克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着顾安他们挺直的身影,侧头看向同伴:   “他们几个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一副该说斗志昂扬,还是该说视死如归的架势?   ——正经得有些过头呢。   他身后四个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布鲁克纳闷地回到客厅。   “布鲁克,你怎么了?”   兰德尔注意到他的神情,好奇地看着他。   布鲁克一屁股坐到阿尔弗雷德旁边,将人往旁边挤了挤:   “刚碰见约书亚他们,嘶……”   “一个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严肃起来。”   这和他预想的、带着点恶作剧和趣味性的游戏氛围,好像不太一样啊。   闻言,   之前就在客厅内的其他兄弟会成员,纷纷将目光投向劳伦。   劳伦只是微微一笑。   游戏嘛,紧张点更有意思不是。   ——————   另一边。   顾安他们重新站在长桌前。   此刻,   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近30杯五颜六色的饮料。   顾安沉默了。   赤橙黄绿青蓝紫……就连五彩斑斓的黑都有。   怎么看,每一杯饮料都很“特殊”。   “可恶……”   马丁有些抓狂,   “完全分不出哪些是之前就有的普通饮料,哪些是副主席他们新调制的!”   顾安盯着这些液体,突然冒出了一句:   “要不我们先尝尝?”   “刷——”   四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顾安,带着某种难以置信。   顾安眨了眨眼。   四人:“……”   突然,   悠扬的琴声陡然响起,吓得暖房里的五个人齐齐一个激灵。   顾安随即反应过来:   “是我的手机!”   他赶忙掏出手机,来电显示——阿尔。   顾安:“……”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喂,阿尔?”   “约书亚,”   电话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平静的声音,   “我们在看着你们。”   用词简洁。   顾安:“……”   下一刻,   电话那头清晰传来布鲁克不满的、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约书亚!你这小子!”   “挨个尝尝?”   “你是想挨揍吗!”   顾安默默将手机挪开了点,等没声了,才又挪回来。   他试图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布鲁克你们偷看!”   布鲁克轻嗤一声,理直气壮:   “谁偷看了!”   他们正准备离开客厅,结果刚转身就听见了某人的“提议”。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约书亚。”   布鲁克呵呵嘲讽道。   顾安没吭声。   过了会儿,   他才小声对着电话嘟囔道:   “你也没说不可以作弊啊。”   布鲁克在电话那头简直要气笑了。   他哼了一声,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   “规则补充!”   “品尝、嗅闻、破坏、替换……”   “只要是规则外的行为,都是作弊,一经发现,判定游戏失败!”   随即,   他补充道:   “阿尔他们会做见证,你最好老实点!”   顾安干巴巴地应道:   “……哦。”   挂断电话。   他看向另外四个人,耸耸肩:   “不允许作弊了。”   马丁、马尔斯、卢克、劳伦特四人:“……”   他们看着顾安的神情更复杂了。   顾安只是眨了眨眼。   没办法。   只要一想到这场游戏是由布鲁克主导的,他就……很难真正严肃紧张起来啊。 第554章 拉德利兄弟会(八)-小游戏(二)   不能作弊就不能作弊吧。   老实说,经过这么一打岔,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刚才被兄弟会主席的话施加的心理压力,不说烟消云散,但也确实没剩多少了。   “让人招架不住的,那就是极致的酸和辣了吧!”   马丁一锤定音。   顾安的目光扫过长桌上那琳琅满目、堪称“群魔乱舞”的瓶瓶罐罐。   除了常见的果汁、苏打水、功能饮料,一堆来自厨房的调料……还有一大堆认识的不认识的。   有的光是看名字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来吧,”   马丁嘿嘿一笑,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道,   “让前辈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世界上最令人难以自持的滋味!”   五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默契地各自分散开来。   ——————   顾安的目标非常明确。   他直接拿起了一大管芥末。   拧开盖子,熟悉而刺激的气味窜出。   他只犹豫了一秒,心一横,就将整管芥末全往杯子里怼。   “嘶——”   瞧着那一坨“小山丘”,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从桌上胡乱拿起一瓶绿色饮料怼里面,然后疯狂搅拌。   直到芥末彻底融化,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顾安端起杯子闻了闻,直冲天灵盖!   他放下自己的“杰作”,转而抬头看向其他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相比较他的“简单、质朴,力求一击必中”,另外四位显然走的是“复杂融合”的路线。   每个人面前至少摆了七八个瓶子。   他们神情专注,动作小心,将各种颜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怼入面前那小小的玻璃杯中。   玻璃杯中液体的颜色也是一会红,一会紫,一会儿蓝,最后深绿。   “……”   顾安看得眼角微抽。   行吧。   难以想象这几杯“饮料”的味道会是什么样的。   对此,马丁几人只是摊手。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来着,反正奔着配方怎么奇怪怎么来。   ————   15分钟后,暖房内。   两列人马隔着那张“斑斓”的长桌,一字排开,面对面站着。   阳光透过玻璃,在那些诡谲的液体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与此同时,别墅客厅内。   白色的幕布上正忠实地显示着暖房中的一切。剩下没有参加游戏的兄弟会成员全都看向屏幕。   劳伦温和一笑:   “要不要打个赌?”   阿尔弗雷德放下书,抬眼看过去:   “赌什么?”   马库斯、兰德尔、艾伯特四人同时看过来。   艾伯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带着些痞气的笑:   “就赌…约书亚会不会中招?”   所有人齐齐看向艾伯特。   他耸了耸肩:   “你们不好奇?”   阿尔弗雷德双腿交叠,神态从容:   “我赌约书亚不会中招。”   艾伯特挑起了眉,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这么笃定?”   他随即摸了摸自己下巴,   “那我就赌约书亚会中招。”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不中招。”   马库斯率先表态,言简意赅。   兰德尔有些纠结。   他看着屏幕上顾安的脸:   “但是感觉约书亚不太像是会玩心理战的类型,一直到游戏结束一次都不中招,概率有点小啊。”   他决定了,   “那我还是赌他会中招吧。”   其他人都听到了他的嘀嘀咕咕。   于是,   剩下的人无一例外:   “中招。”   “我也觉得会中招。”   “我跟兰德尔,中招。”   比分定格——2:4。   劳伦笑着看向阿尔弗雷德和马库斯:   “那么,赌注就是……下一次大扫除时,赢家可以免除劳动,由输家全权负责,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和马库斯:   “没意见。”   所有人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幕布。   游戏,正式开始了。   ————   暖房内。   “石头、剪刀——布!”   马丁看着自己的剪刀、对面的拳头,暗恨不已。   不过,他神色很快放松下来,直接挑选了自己的“正常饮料”,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唔,味道还不错。”   比赛继续。   ——————————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   随着被确认“安全”的饮料越来越少,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又一轮。   “呕——!”   兄弟会其中一个中招了。   饮料入口不到两秒,他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   所有人看着那杯淡淡琥珀色的液体都沉默了,包括“特制饮料”的主人卢克。   然后,视线转移。   桌上剩余那些多姿多彩的饮料,看得众人心里都打了个颤。   ——————   “石头、剪刀——布!”   看着结果,顾安又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的运气还管用。   然后,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布鲁克手指在一杯杯饮料上游移。   布鲁克眼睛死死锁定对面五个新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当他的手停在一杯浅绿色的饮料上时,顾安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布鲁克当即就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当即嘿嘿笑起来,手指稳稳指向那杯浅绿色饮料:   “就这杯了!”   客厅内,幕布前。   阿尔弗雷德看着布鲁克脸上的得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明明就是心虚的紧张啊。   布鲁克这家伙,还是不够了解约书亚。   果然下一秒。   视频里,布鲁克在液体入口的瞬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发际线,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噗——!”   “咳!咳咳咳——!!”   他猛地将嘴里残余的液体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客厅内,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   暖房内。   顾安默默将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布鲁克正一边疯狂吸气,一边疯狂翻找可以“灭火”的饮料。   “耶!我们又赢了一分!”   马丁欢呼一声。   布鲁克一把抹掉嘴角的水渍,看向对面五人,眼神里充满了“你们给我等着”的威胁。   ————   又一轮。   布鲁克死死盯着刚刚喝下一大口“饮料”的卢克,而对方神情不变。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变化。   布鲁克狐疑地端起对方刚刚喝过的饮料,手指沾了点送进嘴里。   “嘶——”   他的脸瞬间皱巴起来。   缓过来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克斯。   应该说,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卢克。   卢克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喜欢吃柠檬。”   众人:“……”   接下来的几轮,暖房里开始频频上演“表情包现场生成”。   “呕——!”   痛苦面具。   “咳咳咳!呸呸呸!”   疯狂吐舌头。   “唔……”   舌头麻木、生无可恋。   终于。   “石头、剪刀——布!”   顾安看着自己出的布,和对面的剪刀,心里咯噔一下。   而对面,   布鲁克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第555章 布鲁克:“淦!”   顾安看着面前一杯杯五彩斑斓的饮料,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暖房内,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马丁几人更是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甚至想着要不要代替顾安接受惩罚。   客厅内。   在场兄弟会成员在顾安输了那一刻,也不约而同地坐正了些,目光盯在屏幕上。   “嘿嘿,快点选啊,约书亚!”   布鲁克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催促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   顾安的心跳有一点点快,目光在一杯又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上游移着。   讲真,那些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饮料,让人完全没有触碰的欲望。   终于,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杯淡淡琥珀色的饮料上。   毕竟在周围群魔乱舞的衬托下,这杯就显得格外温顺无害些。   带着一丝犹豫,他的手伸向了它。   与此同时,目光也在对面兄弟会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好像……还行?   顾安于是心一横,端起了酒杯。   ——就它了!   ———————   客厅内。   目睹了顾安的选择后,兰德尔努力回想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看向其他人:   “安全的饮料?”   他记得,这杯饮料应该不是暖房里人调制的。   劳伦目光也落在那杯清澈的饮料上,冲兰德尔肯定地点头:   “不是。”   “只是一杯普通的饮料。”   闻言。   兰德尔悄然松一口气。   其他人也微微颔首。   阿尔弗雷德则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某人的运气还是有用的。   ——————   暖房内。   布鲁克也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杯饮料不是他们调的,肯定也不是对面那几个小子的“杰作”。   他不由地“啧”了一声:   “运气还真不错。”   好容易输一次,没想到在这逃过了。   顾安端起杯子,凑近鼻尖闻了闻——淡淡的果香。   他不由松了口气,再一听布鲁克那不满的嘀咕,心下更是大定。   带着点好奇,他喝了一口。   咦——?   感觉是有点熟悉的味道?   他又喝了一大口,咂吧两下,感觉确实在哪里喝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有点像是一款挺好喝的气泡水。   “游戏继续!”   布鲁克“不耐烦”地摆摆手。   顾安又喝了一大口,才将饮料随手放下。   此刻,长桌上只剩下12杯饮料,游戏快要进入尾声了。   后面的几轮,顾安凭借“尚可”的运气和越发谨慎的观察,再也没有“中招”。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头晕了……   手脚也有些轻飘飘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约书亚?!”   马丁下意识伸手接住旁边突然软下来的身体,脑袋“嗡”地一声响。   低头看去。   顾安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脸颊上更是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绯红。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布鲁克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戏谑瞬间冻结。   他飞快绕过长桌,从马丁僵硬的臂弯里接过人,半跪在地,拍打起顾安的脸颊来:   “约书亚!醒醒!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间,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顾安刚刚喝过的那杯“琥珀色饮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不过,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   “哐——!”   暖房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   阿尔弗雷德率先一步,大步闯了进来,周身气息严峻,让围着顾安和布鲁克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空间。   “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沉甸甸的。   他蹲下身,手探向顾安的额头。   看着少年绯红的脸,蔚蓝眼眸里的冰霜又重了几分,而冰霜下是挥之不去的焦急。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发紧:   “突然就晕倒了。”   马库斯、劳伦、兰德尔、艾伯特等人也紧随其后涌入了暖房。   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而充满压迫感。   “多余的人都出去!别围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声音冷厉地呵斥道。   顿时,   马丁几人,以及几个兄弟会成员都下意识地听从指令,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位核心的兄弟会成员。   “已经联系了学校的医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劳伦皱着眉,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语气凝重。   与此同时,   马库斯则走到长桌旁,端起了那杯顾安喝过的淡琥珀色饮料,举到鼻尖下,仔细闻了闻,眉头微微一动   然后,   他仰起头——   “马库斯!”   兰德尔见了,立刻惊呼一声,试图阻止。   马库斯对此置若罔闻。   他直接对着杯口喝了一口。   液体滑入口中。   马库斯眼睛微眯,喉头滚动间,口中的饮料便咽了下去,他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疑和不赞同。   马库斯却神色不变,将手中的杯子随手放回桌上。   他看向一脸紧绷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目光最后定格在脸颊绯红、微微张着嘴呼吸、毫无知觉的顾安脸上。   一丝微妙的、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从他眼中飞快闪过。   “醉了。”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了诊断。   众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   “哈???”   “醉了?!”   布鲁克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其他人也懵了,目光在昏迷不醒的顾安和桌上那杯饮料之间来回逡巡。   布鲁克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将昏迷的顾安推给了阿尔弗雷德,自己猛地站起身,一个大步跨到桌边,端起那杯饮料,仰头就灌了一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布鲁克:淦!   ——————   片刻后。   在一众拉德利学生的“注目礼”之下,   布鲁克黑着脸,像扛麻袋一样,将软绵绵的顾安扛回了拉德利宿舍。   肩膀一斜,手臂一松。   “砰”   顾安被不怎么温柔地“卸”在了他自己的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尔弗雷德在后面关上宿舍门,也走了过来。   床上少年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呼吸均匀绵长,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   布鲁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顾安,越想越觉得离谱。   “一杯就倒!”   他冲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道,   “酒量训练必须安排起来了!!!” 第556章 顾安醉酒   送走了骂骂咧咧,依旧有些炸毛的布鲁克,阿尔弗雷德关上宿舍门走回顾安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   仿佛能听见少年浅浅的呼吸声。   阿尔弗雷德垂眸,静静凝视着床上睡得很是乖巧的少年。   脸粉粉的。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微微张着嘴,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以及……   他喉结动了动。   在床沿坐下。   指尖轻轻落在少年的脸颊上。   ——触感温热。   顺手将一缕鬓边的头发勾到少年耳后,指尖在白净的耳垂上停留,揉搓了两下。   阿尔弗雷德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对方戴上那对耳坠后的样子。   然后,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张脸相对,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淡淡果香的气息。   阿尔弗雷德视线沉沉地落在少年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渐渐的。   空气中多了一丝看不见的张力,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暧昧。   终于,   阿尔弗雷德闭了闭眼,带着点挫败地叹息一声。   然而就在他准备直起身,拉开这让人心神不宁的距离时,   突然,   身下少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阿尔弗雷德身形瞬间僵住,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他维持着俯身的动作,一动不动。   ——————————   迷迷糊糊间。   顾安睁开眼,看见了一双近在咫尺、熟悉的眼眸。   那双眼眸,像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视线微微偏移。   又看到了灿金色的发丝。   恍惚间,顾安脑子里晕晕乎乎地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片段。   ——一望无际的蓝,熟悉而模糊的面容……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那张脸。   然后,凭着某种潜意识的、纯粹而直接的冲动,他一把将眼前人往下一带!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有点陌生,有点奇怪。   “恩……?”   紧贴的唇缝间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睁大了眼睛,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四目相对。   唇上传来清晰的、柔软温热的触感,混合着淡淡的果香,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此刻发生了什么。   那一声疑惑的嘤咛,像是一根羽毛,更像是一簇带着电流的火星,猝然掠过他紧绷的神经末梢。   阿尔弗雷德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眸色加深,沉得不见底。   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裂。   他再也无法控制,几乎是本能地反客为主,带着不容抗拒、急切地……   (以下省略,自行想象剧烈程度)   “嗯……?”   身下传来微弱的、含糊的挣扎,阿尔弗雷德眸色更深。   他的亲吻更加深入,仿佛想要烙印什么……   直到—   他猛地直起身。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而凌乱。   目光如同实质,直直地落在床上少年的脸上。   少年正微皱着眉,瞧着有些委屈,嘴巴微张,微微喘气。   阿尔弗雷德猛地吸一口气。   他竭力压制下此刻不断翻涌的冲动,喉咙用力吞咽,喉间干涩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动作克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直到少年渐渐眉头松开,再次疲乏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梦乡,   他才直起身……走向浴室。   ……   不知过了多久。   顾安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灯光很是刺眼,刺得他头疼。   准确地说,   应该是一阵沉闷的钝痛正从他太阳穴蔓延开来。   脑袋里也像是灌了铅,又晕又重。   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光源。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他才看见阿尔弗雷德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侧对着他,安静地看书。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侧脸轮廓。   “阿尔?”   顾安下意识地开口呼唤。   下一秒,   他就被自己的沙哑的声音惊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闻声,合上书,放下,起身,动作不急不缓。   他来到顾安床边,居高临下:   “醒了?”   顾安被阴影笼罩着,眨了眨眼睛。   他有些看不清阿尔弗雷德此刻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压了下来。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顾安。   他语气平静,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像是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波澜。   “发生…了什么?”   顾安呢喃着。   他皱着眉,努力在混沌的脑海中搜索,却只能摇头:   “不记得了。”   顿了顿,才又不确定道,   “我们好像……在玩游戏?然后……”   阿尔弗雷德目光牢牢锁住顾安,声音很轻:   “然后呢?”   顾安努力回想。   他摇了摇头,神情、语气中都带着点委屈: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声音也闷闷的。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最终,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保温杯倒出一杯温水,递给顾安:   “蜂蜜水。”   顾安坐起身接过。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   “你喝醉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动作,陈述道。   “……”   顾安愣住。   他此刻脑子还有点懵:   “喝醉……了?”   终于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些,   “我?”   阿尔弗雷德肯定地点头,补充道:   “一杯就倒。”   “差点把布鲁克吓死。”   顾安彻底愣住,试图理解这句话。   “我喝酒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喝酒了?   ————   等顾安吃完一碗粥,彻底清醒过来后。   他一下栽倒在了茶几上,生无可恋:   “我喝醉了。”   “一杯。”   “被布鲁克一路扛回的宿舍。”   “所有人都知道我一杯就倒了。”   越说,顾安越想哭。   阿尔弗雷德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平静点头:   “准确说,不是一杯,而是三口。”   顾安:“……”   ——————   许久。   顾安只想知道:   “哪里来的酒???” 第557章 尴尬的顾安   顾安最后也没能知道那杯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关于这一点,   布鲁克事后也黑着脸在兄弟会内部追查过。   不过很显然,问了一圈,所有人都一脸无辜地摇头。   布鲁克咬牙切齿:   “它还能是凭空出现的不成!!!”   对此,   某不知名的兄弟会成员当然是心虚地不敢吭声,恨不得这件事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瓶预调鸡尾酒本来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结果一不小心混进了那堆饮料里。   谁知道刚好就被约书亚选中了!   他也觉得冤。   上帝知道,为什么约书亚的酒量能那么差!!!   PS:   预调鸡尾酒:预先调配、开瓶即饮的酒精饮料,参照RIO。   特点:   口感友好、果味突出(酒精隐蔽性强)、酒精度范围较宽,低度3%-5%,中度5%-14%,高度15%+   —————   哪怕再不想面对。   第二天,顾安还是不得不走出宿舍。   “约书亚,早啊。”   迎面走来的学生笑得很是…“慈祥”?   顾安看着,只觉得头皮有点麻,只能干巴巴地扯开嘴角:   “哈…哈,早。”   ……   一路过来。   顾安总觉得每个人的笑容、每一声招呼,都是那么别有意味。   ————   等好不容易到了食堂。   “番茄鸡蛋汤。”   陈师傅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着顾安。   本来还想教育两句“小孩子家家,不要仗着身体年轻瞎胡闹”,话到嘴边又换成了,   “酒量这个,多少还是要练一练的。”   男人出门在外,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能喝一点酒的。   “……”   顾安只能木着脸,机械地点头,   “谢谢陈师傅,我…会的。”   然后,一阵无言。   ————   好不容易在餐桌旁坐下,   “学长,你还好吗?”   帕特里克看顾安面无表情,一脸关切地问道,   “还是不舒服?”   顾安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摇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没有。”   他当即换了个话题,   “帕特里克,今天周日,怎么不多睡会儿?”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   “我也想早练。”   顾安点头,顺着说道:   “早上锻炼确实精神会好很多。”   帕特里克点头,随即,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嗯,可惜不能和学长一起晨练。”   正当顾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帕特里克的时候,就听对方话锋一转:   “对了,昨天学长怎么突然喝醉了?是参加了什么聚会吗?”   顾安:“……”   ————   片刻后。   “帕特里克,我先走了!”   “好,学长再见。”   目送顾安离开,帕特里克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眸色沉了沉:   “拉德利兄弟会……”   这倒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学校里还有这么一个社团。   ————   地下训练场。   “呜呼——!”   “啪啪啪!”   “噼啪——!”   顾安人已经麻了。   他一进训练场,就见保安队十几个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一见他就立刻欢呼、鼓掌、放礼花。   五彩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一时间,   现场很是诡异。   一边“欢天喜地”,仿佛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边“心如死灰”,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   保安队长给一切画上了句号。   他走过来,大手用力拍了拍顾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还是要多练练的。”   顾安无言地看着保安队长。   ——别以为他绷着脸,自己就没听出他话里藏不住的笑意!   旁边,   “哈哈哈——!”   “一杯倒!绝了!”   一众大老爷们终于忍不住大声嘲笑起来。   顾安无奈叹口气,摘掉脑袋上的彩带亮片。   他就知道!   平心而论,保安队的人其实不难相处。   只要你愿意尊重对方,对方也不是真不知好歹的人。   不如说……   保安队的人倒是都对顾安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武力值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性格也“温温吞吞”,但能吃苦、训练踏实认真,让练什么就练什么。   重点是,他们能感受到,   少年对他们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礼貌。   这让这帮习惯用拳头和实力说话的大老爷们,虽然不能将少年看作是“同类”,   但也多了几分看待自家小孩子或者某种需要爱护的“小动物”般的柔软。   这不,   一听说了少年昨天的“历险”,大家都很是高兴。   上帝啊,一个16岁的少年不抽烟、不喝酒、不碰违禁品、还不谈恋爱???   这种神奇生物,他们还真从来没见过!   对此,   顾安也是一阵无言。   不如说,他以前也没见过这么……百无禁忌的人来着。   ————   等保安队的人各自散开。   顾安这才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马库斯。   一想起昨天还有刚刚,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招呼道:   “早上好,马库斯。”   马库斯微微颔首,回应依旧简洁:   “早。”   又是一阵沉默。   顾安脚趾已经开始扣地了。   正在这时,   马库斯终于开口了:   “你昨天喝的酒度数并不低。”   他声音不高,语调也很是平稳。   顾安却是听得愣了一下。   紧接着,   他就听对方平静地解释:   “预调鸡尾酒会使用大量的香精和糖分,酒精的辛辣感会被很好地掩饰。”   “气泡带来的清爽口感会让人容易大口喝下,同时也会刺激胃部,加快排空,让酒精更快被吸收。”   “如果第一次喝酒,身体对酒精的代谢能力会很低,缺乏足够的乙醇脱氢酶。”   “酒精未经有效分解直接进入血液,会导致血液酒精浓度飙升。”   “再加上大脑也毫无防备。”   他停顿了一下,才淡淡评价道,   “所以很正常。”   顾安微微睁大了眼睛,呆愣地听着这些分析。   反应过来后,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就连一开始的窘迫也消散了。   “马库斯,谢谢你!”   顾安笑起来,带着点感激。   他突然发现,对方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也挺好的。   而一旁听着的保安队队长,则很是意外地看了眼神色依旧从容的马库斯。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将这种意外流露出来。   “好了,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   保安队队长果断开口。   他看向顾安,   “今天继续学习枪支的拆卸。”   他顿了顿,又看向马库斯,   “你的体能和格斗训练照旧,结束后,”   他又看了眼顾安和马库斯,   “你们就可以开始第一次的对抗练习了。”   顾安:“……”   马库斯:“……” 第558章 特招生小组聚餐   老实说。   在来美国之前,顾安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接触到枪这个东西。   哦,公园里打气球的那种不算。   甚至即便先前在英国已经接触过枪了,   但当看见训练室长桌上依次摆开的、琳琅满目的各类枪支时,他当时依旧震惊地难以言喻。   长的、短的、充满力量感的、造型精致的……   顾安站在桌边,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长的阻击枪线条冷峻,短的冲锋枪紧凑精悍,看着都杀伤力十足。   “这是勃朗克X-Bolt步枪,、M1955步枪、CZ75手枪、格洛克G19……”   保安队长如数家珍般为顾安一一介绍了这些枪的特点。   然后,   他示意顾安:   “格罗克G19,拿起来。”   顾安小心地拿起那把不大不小的手枪。   入手比他想象的轻,枪身是黑色塑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朴实。   “安全性高、可靠性强、易于掌控,”   保安队长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是军警和入门者的首选。”   顾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紧接着,   这位保安队长就为顾安亮了一手。   他接过手枪,只用了5秒不到的时间,按压、旋转、拨动、分解……   “咔、嗒、嚓……”   顾安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的动作,一支完整的手枪就变魔术般地变成了一堆整齐排列的零部件。   他瞪大了眼睛。   ————   之后,   在队长的指导下,顾安开始笨拙地一步步学习枪支的组装和拆卸。   就在这慢慢的摸索中,奇异地,他和手中的枪熟悉起来。   一开始的拘谨、本能的不安,也在专注的实践中悄然消失。   终于,   “啪——!”   子弹从枪口中射击而出。   枪声压过心跳。   刺鼻的硝烟味。   一股力量沿着握把、手臂、肩胛,一路直冲脊椎。   他的身体不自觉为之一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发力与之对抗。   顾安依旧维持着射击的姿态。   他带着护目镜、耳罩、手套,正定定地看着前方的靶子。   “还不错,没有脱靶。”   保安队长在一旁点评道。   顾安放下手,心跳还有些快。   在完成了拆卸训练后,他终于用这把已经熟悉了的手枪打出了第一枪。   “行了,放下抢,退弹、验枪。”   不等顾安开口,队长先一步下了指令。   顾安:“……”   他还想再打几枪来着……   ————   片刻后。   顾安全副武装完毕。   好吧,其实也就是多了个格斗专用的头盔和护齿。   他穿着运动短袖和短裤,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和对面马库斯的比起来……   讲真,   顾安觉得自己很没有安全感。   马库斯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额头上都出了汗。   他没有戴头盔护齿,只是戴了拳套、护腿,目光平静地望着顾安。   “啧,”   保安队长双手抱胸,皱着眉盯着顾安和马库斯:   “你们两个要傻站到什么时候?”   他不耐烦地命令道,   “马库斯,攻击,刺拳、直拳、摆拳,随便什么,你的目标就是击中他!”   “约书亚,躲!别跟个木桩子就行!”   顾安:“……”   马库斯:“……”   ——————   “马库斯,你在搞笑吗?”   “力量!速度!拿出来!!!”   队长看着擂台上的两人,额角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吼起来。   马库斯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朝队长看过去。   顾安微微喘了口气,有些愧疚地看着马库斯:   “没事,你正常来吧,我能行。”   他呼出一口气,眼神认真,重心下沉,目光盯住马库斯的动作,随时准备躲。   马库斯沉默地看了顾安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   他脚步陡然前滑,简洁迅猛,右肩微微后拉——   “砰!”   “嗯……啊……”   空气寂静。   ——————   出了地下训练场。   顾安呼出一口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   他转头看向马库斯,语气真诚:   “今天的训练,麻烦你了。”   马库斯目光落在顾安的手臂、肩胛和其他部位。   衣物遮盖了具体的情况。   “回去后冰敷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尤其是手臂。”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笑容干净明亮:   “好,谢谢。”   马库斯点了下头,顿了顿,才用惯常的平稳语调问道:   “你之后要去练琴?”   顾安点头,语气轻快了些:   “嗯,白天练琴,晚上和我们小组的成员一起聚餐。”   他说着,笑起来。   马库斯神情微顿,确认道:   “小提琴社?”   顾安摇头,解释道:   “不是,是特招生小组。”   马库斯挑了下眉,但没再多说什么。   “那我先走啦!”   顾安笑着告别马库斯,往琴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顾安走远,脸上的平静被一丝沉思所取代。   ——————   另一边。   还是没躲过来自自家老师的调侃,顾安将脸埋在薇薇的肚子里,使劲吸。   “喵——?”   薇薇睁着圆溜溜的猫眼睛,肉垫推了推顾安的脑袋,尾巴尖疑惑地摆了摆,模样无辜极了。   莫里斯太太看着一人一猫,无奈地摇摇头。   天气冷了,狸花猫也知道待在屋子里暖和。   ——   夕阳西斜。   暖橙色的余晖洒进琴房,一天又走向了尾声。   “老师,再见!”   “薇薇,再见!”   莫里斯太太抱着薇薇含笑点头:   “今晚聚餐玩得开心点,”   她顿了顿,温和地补充道,   “不要喝酒。”   顾安:“……”   顾安决定不再接话,假装听不懂,扭头就走。   ——————   拉蒙的实验室内。   今天的实验室与往常截然不同。   几张宽大的实验桌子被拼在一起,形成了颇为壮观的“餐桌”。   桌面上摆满了各种饮料、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几盒巨大的披萨、小山堆的薯条、几盒炒饭、意大利面……   瞧着,很是有生活气。   特招生小组的成员们围着餐桌坐下。   不过……   所有人都似有若无地看向某个画风与周围稍显不同的金发少年——兰斯·欧文。   顾安眨了眨眼。   他没看兰斯,而是一直盯着拉蒙瞧。 第559章 拉蒙和兰斯   天晓得!   当顾安和其他特招生小组的成员推开拉蒙实验室的大门时,   他们一个个都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   他们怎么会看见金发碧眼的兰斯·欧文正和拉蒙坐在一起呢?   一想起这茬,   顾安盯着拉蒙,意味不明地问道:   “你不是说你很忙的吗?”   他的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饰控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小箭头射向对方:   【那你还有时间给兰斯一对一补课!】   顿了顿,   顾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上次拉蒙监督兰斯大扫除,兰斯对拉蒙还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才几天?   顾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面对顾安的“灵魂拷问”,   拉蒙沉默了。   ————   那天大扫除结束后。   “喂,你给我补习吧。”   兰斯昂起下巴,冲着前方的背影,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化学还有物理。”   拉蒙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默默看着兰斯。   刚刚干完体力活,眼前少年头发微乱,昂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半晌,   拉蒙才开口回道:   “我很忙。”   “实验、课程、小组、学生会……”   不等他说完,   兰斯翻了个白眼:   “我给家教费,200刀一小时。”   拉蒙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兰斯。   最后,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地点在我的实验室?”   兰斯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反对。   ————   听着拉蒙平铺直叙的解释,顾安张了张嘴。   一时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200刀一小时……绝对的高薪。   但是……   顾安瞅着神色平静的拉蒙,眼角余光又瞥向另一边“横眉冷对”特招生们的兰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他真切地怀疑:   “拉蒙,”   他压低了些声音,   “你们的补课……还顺利?”   不是他说,拉蒙真的不是当老师的那块料。   而兰斯?   顾安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你之前不还嫌我笨吗?”   拉蒙眨了眨眼,神色依旧平静。   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   “还好。”   顾安:“……”   他仔细打量着拉蒙的神情,见对方真不像是在说谎,更加怀疑自己了。   “……?”   终于,   福至心灵的,   顾安眨了眨眼。   一个不可思议的联想掠过他脑海。   兰斯和…拉蒙?   但随即,他便莫名打了个激灵,心里赶紧晃了晃脑袋,把某个未成形的念头给彻底抛开。   都怪布鲁克那家伙,还有保安队那些人,搞得他也跟着想些杂七杂八、有的没的!   拉蒙也不在意顾安的反应。   他目光不经意看向兰斯。   然而巧合的是,兰斯也正好抬眼扫过来。   正正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哼。】   兰斯率先移开了视线。   拉蒙喉咙动了动,默默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   几天前。   夕阳透过窗玻璃照进实验室内。   其他人早已经识趣地离开。   实验室里只剩了两个人。   “沙沙…沙沙。”   拉蒙坐在靠窗的实验桌前,垂着眸,手中的笔尖在稿纸上划动。   他用比平时更缓的语速,拆解着一条基础的物理定律,并试图将复杂的概念说得更容易理解些。   兰斯坐在他侧方,一只手随意地撑着下巴,物理知识左耳进右耳出。   他干脆抬起眼眸,看向正在讲解的拉蒙,不禁挑了下眉。   夕阳给眼前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为少年专注的神情增加了一份罕见的柔和。   光线下。   纤长的睫毛随着讲解的节奏微微颤动。   兰斯看着,心念一动。   感受着身边人的走神,拉蒙手中的笔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讲解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在等待,又或是某种无声的纵容。   兰斯见状,嘴角勾了勾,眼里闪过一抹兴味盎然。   他忽然抬起右手。   纤长的手指带着漫不经心,却精准地勾住拉蒙的下巴。   轻轻一抬,一拉,便将拉蒙的头朝自己勾过来了些。   然后,   他身体前倾。   ………   拉蒙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容。   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交融在一起。   唇上传来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一瞬间,   拉蒙感觉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耳边只有他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的眼里再容不下其他,只有眼前那双盛着得逞笑意的湛蓝眼眸。   兰斯眼睛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人,看着对方的怔愣和不知所措,嘴角又勾了勾。   然后,   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逗弄,又或者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他舌尖轻轻一挑,……(省略)   ————   感受着眼前人的动作,拉蒙喉咙剧烈地滚动着。   在某种更原始、更炽热的驱使下,   他像是突然苏醒,瞬间夺过了主动权,反客为主。   动作不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急切的、近似笨拙却热烈无比的力道……   兰斯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随即,   他眼里的惊讶迅速转变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兰斯彻底放弃了主动权。   他从容地闭上眼,沉浸在这场失控的……之中。   ————   两人气息越来越灼热,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最后,   拉蒙的手臂环过兰斯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兰斯上半身按在了实验桌沿。   气息热烈,带着急不可耐。   动作间,   纸张和笔被扫落在地,却无人理会。   夕阳沉沉地笼罩着这间静谧的实验室。   金色的光芒流淌在交叠的身影上,将他们镀成温暖的剪影。   独属于青春的、滚烫而悸动的气息,紧紧萦绕在这一小片空间内。 第560章 特招生小组聚餐(二)   终于。   夕阳的余晖中。   拉蒙喘息着,微微仰头,失神地看着眼前金发蓝眼的少年。   兰斯坐在了实验桌上,同样微微喘息着。   他一只手向后,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的五指插入了拉蒙的短发间。   他轻轻笑起来,眼睛里带着得意的光彩。   开口的声音中也难得带上了一丝沙哑:   “看来,”   “你也需要‘补习’一下呢。”   拉蒙定定地看着他。   金发蓝眼的少年笑得越发意气风发。   拉蒙喉咙动了动。   那天的最后,他们也没有就那个突然的吻,进行任何定义。   “我喜欢你?”   “我们交往吧?”   都没有。   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无声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们照样每天补课。   只是每一次,   两人都会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   只是今天。   “晚一点,我们小组有聚会。”   在补课开始前,拉蒙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尽量平淡,   “就在这间实验室。”   兰斯听着挑了挑眉:   “你们特招生小组?”   拉蒙点头:   “嗯。”   兰斯眼珠子一转,依靠着桌子,歪头看向拉蒙,语调拉长:   “所以意思是……今天的课后补习,要暂停?”   拉蒙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兰斯却忽然笑得开心,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地兴奋,语出惊人:   “我也要参加你们的聚会!”   拉蒙愣住。   兰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都没怎么参加过这种聚会,听起来挺新鲜的。”   拉蒙微微叹口气,试图讲道理:   “兰斯,这是小组聚会。”   兰斯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子天生的骄矜味又回来了:   “约书亚又不会反对。”   “至于其他人,”   他嘴角勾了勾,   “我想也不会有人敢反对。”   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拉蒙沉默了。   兰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总之,最后,拉蒙也没拗过兰斯,让他赖到了顾安带着其他人推门而入的时候。   于是之后,   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兰斯坐在餐桌旁,翘了翘嘴角:   笑死,他会搞不定这帮人?   —————   说起来,   今天特招生小组的聚会,其实也是顾安临时起意。   这一周,拉德利不少正式小组都举行了开学的小聚会。   理由也很简单。   活动预算也下来了,怎么也得庆祝一下不是。   当然,这只针对那些在混战中笑到了最后的小组。   就比如小提琴社,他们这学期的预算依旧充足得令人艳羡。   绘画社……   嗯,大家都很佛系,所以也没有特意聚会。   与此同时,顾安这学期的“玫瑰”预算也下来了。   手握“重款”,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想起了特招生小组。   虽然是“玫瑰”的预算,但他本来就打算把这笔钱用在特招生小组上。   于是,   【不如也来一次聚会,庆祝一下】的想法,就此产生。   “小聚会?”   最先得知这个想法的拉蒙愣了一下,   “我们特招生小组?”   顾安点头,语气轻快:   “对啊。”   不过随即,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我们就在学校里,吃点简单的东西,主要是唠唠嗑哈。”   其他的“花样”,就没有了。   像小提琴小组的聚会,   他们是直接包下了一间意大利餐厅,吃完晚餐,又去听了纽约爱乐的演奏会。   一提起纽约爱乐乐团的演奏,顾安也不禁微微摇头。   和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比起来,纽约爱乐乐团的演奏就过于“无聊”了。   ——————   略过一开始兰斯带来的不自在。   吃吃喝喝,大家也逐渐放开了来。   然后,自然而然的,   大家都聊起了来拉德利之前的生活。   当听顾安说,来美国之前最担心的就是种族歧视问题时,随即就有一名特招生主动接过了话茬。   他是特招生里唯一的黑人。   只见他笑得爽朗,语调中也带着对自己那段经历毫不掩饰的打趣:   “我这辈子经历过最种族歧视的时候是在我小学的一次远足。”   大家都安静地听着。   “他们带我们去了一家棉花工厂。”   众人:“……”   棉花…工厂???   看着众人的反应,   那名特招生也很满意,兴致也更高昂了,继续往下吐槽:   “那儿有一块超大的棉花田。”   他在刻意强调了“超大的”这个形容词。   众人:“……”   感觉很是微妙。   “就在阿拉巴马州雷门镇,蒙哥马利郡南方。”   众人:“……”   有点窒息了。   阿拉巴马州雷门镇,位于美国历史上着名的“黑带”。   “黑带”顾名思义,一是这里黑土肥沃,非常适合种植棉花;二就是,这里是黑人奴隶制最集中、奴隶人口最密集的地区。   由于地理、社会、历史问题,   雷门镇是美国民权斗争最激烈的舞台之一。   这里发生过多起针对民权活动家,针对黑人的暴力犯罪。   事情到这里也都……还好。   但之后的,就……   特招生讲述得活灵活现,充分发挥了他的种族天赋:   “老师带着我还有28个3年级的小鬼,在八月份一个大热天把我们拉到那个鬼地方。”   “然后,嘿哟,”   “他们给我们发了袋子。”   “袋子上还印着笑嘻嘻的、可爱的小棉花人。”   众人:“……”   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事实证明,就是他们想的那样。   “然后,”   “他们把我们带到了棉花田里,让我们想摘多少,摘多少。”   众人:“……”   这是拿人当傻子?   结果,   特招生耸耸肩:   “我这个呆瓜还真去了!”   “我妈妈当时也没多想就签字让我去了。”   “所以我去了!我还玩得很开心!”   众人面面相觑。   特招生继续分享:   “我们一边唱歌一边在田里摘棉花。”   “天热得要死。”   “但我想既然是远足,他们又说我们想摘多少摘多少,那多摘些棉花带回家也很不错。”   “所以我干得很起劲。”   “结果,”   他撇了撇嘴角,   “在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他们又让我们把棉花交出来。”   “他们挨着把我们的棉花都收走了。”   “然后挨着撵我们上车。”   说着,   特招生又嘿嘿一笑:   “不过我比较聪明,偷偷藏了一大把棉花放进兜里,带回了家。”   “然后第二天,”   “我妈妈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问我是什么,我说是棉花。”   “然后,”   他又耸了耸肩,表情夸张,   “我对天发誓,”   “那简直是天崩地裂。”   “我妈妈直接杀向学校,指着那名老师骂,”   他尽可能模仿着自己妈妈当时的语调,   “Howdareyou!”   “带着我家孩子和这些黑炭一样的小鬼,在大热天里头摘棉花!”   “你这个没良心的哔哔哔!”   众人:“……” 第561章 顾安:头脑一片空白   只能说,这个故事过于让人“窒息”了。   尤其在场的,除了当事人和顾安,其余人无一例外都是白人。   而且,   这一重又一重的buff叠在一起……实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要说安慰安慰这位可怜的特招生吧,对方看样子又“很看得开”。   总之,   他们感觉…很微妙。   有点沉重,又有点局促。   特招生却是两手一摊,语调轻松:   “事实上,我也是直到第二年才反应过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众人:“……”   行吧。   ---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之时,   “嘿嘿,对了,”   还是那个特招生。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笑得“猥琐”,一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   “你们那个……还在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跟上他跳跃的思路。   于是有人疑惑反问:   “什么?”   特招生当即挤眉弄眼起来。   随即,   即便肤色有点深,也能看出他脸颊透出了些不自然的薄红。   见众人“一眼难尽”地看着他。   特招生扭捏了一下,才用一种刻意压低、却足够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羞涩”地再次问道:   “就是……童贞啊。”   众人:“……”   顾安承认,那一刻,他的大脑有那么一两秒是完全空白的。   然后,   所有人看向这名特招生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就在这气氛很是微妙的时候,   “我猜,”   一直没说话的兰斯突然出声了。   他似笑非笑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促狭,又刻意拖长了尾调,   “很显然,”   “你们…都还是菜鸟吧?”   众人:“……”   老实说,   有被冒犯到,但一时竟无法反驳。   兰斯见状,又轻哼一声,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带着睥睨。   众人:“……”   “咳咳,这个水果披萨味道还不错唉!”   顾安突然提高了声音。   紧接着,   “啊!对对对!这个意大利面酱汁调得也好!”   “有人要再来点炒饭吗?还热乎着呢!”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好几个明显松了口气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接话。   只有那个特招生张了张嘴。   他还想说什么,嘴里却突然被旁边人眼疾手快塞了一块披萨进去。   特招生:“唔……?!”   ———————————   两个小时后,聚会散场。   拉德利宿舍。   顾安神情带着点恍惚地推开了宿舍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眼神放空。   他这样倒是把阿尔弗雷德给整不会了。   他放下书,起身,来到顾安身前,弯下腰,手在失了魂的人眼前挥了挥。   “醒醒,想什么呢?”   顾安被唤回了神志,看着阿尔弗雷德,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阿尔弗雷德见他这样,挑了挑眉:   “怎么了?”   顾安看着他,嘴巴又动了动,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眉心皱了起来。   “阿尔,”   顾安这才唤了一声。   “嗯。”   阿尔弗雷德应了一声,然后干脆也坐了下来,看着顾安。   此时,顾安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茫然和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虚幻感。   他深吸一口气,才声音干涩地、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   “Kiss……”   阿尔弗雷德神情一顿。   蔚蓝眼眸深处似乎有暗流涌过。   他定定地看着顾安,声音也跟着带上了一分干涩:   “你……知道了?”   顾安怔愣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早就知道了???”   闻言,   阿尔弗雷德神情又是一顿。   早就知道了?   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知道”?   他试探着问道:   “你…今晚看见了?”   顾安连连点头,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都不知道!!!”   他脸上写满了“我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和震惊。   阿尔弗雷德:“……”   ———————————————   时间倒回至半小时前,聚会结束时。   “拉蒙,我们就先走了。”   聚会结束,大家收拾好,就准备一起离开了。   拉蒙站在实验室门口,淡定点头:   “嗯。”   顾安看着拉蒙,还是有些犹豫:   “我等你?”   拉蒙神情依旧淡定:   “不用。”   “我把小报告写完了就回去。”   拉蒙还有一个实验小报告没写,打算写完了再回宿舍。   见顾安还想说什么,   他直接毫不客气指出:   “你留下反而影响我的效率。”   顾安:“……”   有点小受伤。   “约书亚,你还走不走了!”   就在这时,兰斯不耐烦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拉蒙和顾安都顿了一下。   两人齐齐看过去。   只见兰斯双手插在驼色大衣口袋里,眉毛高高扬起:   “拖拖拉拉,婆婆妈妈,肉不肉麻!”   拉蒙:“……”   顾安:“……”   行吧。   ———————   出了实验楼,到一个岔路口,大家就各自分开,朝着各自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顾安一个人走着。   走到半路上,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   “啊——”   他停下了脚步。   手机……好像落在实验室了。   都走到一半了。   犹豫了一下,顾安最终还是选择了调头返回,顺便也等等拉蒙。   “叮”的一声。   电梯门在寂静的楼层打开。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冷白,只有顾安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回响。   空荡荡的。   有点…渗人。   顾安的汗毛竖了起来。   莫名的心慌下,他不由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实验门口。   握住把手,   他猛地一把将门推开——   “拉蒙!”   声音响亮,   “我手机落下…了…”   话音戛然而止。   顾安瞳孔剧烈地震。   实验室内。   明亮的灯光下。   金发的少年一只手紧紧地搂着黑发少年的腰,另一只手则按在黑发少年的肩膀上。   而黑发少年后背正抵着实验桌沿。   两人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喊声,两人齐齐朝顾安看过来。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兰斯……和拉蒙???   顾安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大脑彻底宕机。   “打扰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机械地吐出几个字,   “我手机……落下了。”   眼神一瞟,   “啊,在这里。”   他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捡起手机,再次看向那依旧维持着暧昧姿势的两人。   顾安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顿了顿,   只能干巴巴地又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   然后,   他保持着同手同脚的姿势,走出实验室,轻轻拉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   顾安瞳孔剧烈震动。   他一路神思不属地飘回了宿舍,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个冲击力十足的镜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62章 一切都在变化   另一边。   兰斯看着被妥帖关上的实验室门,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回面无表情的拉蒙。   视线一转。   目光落在对方那已经通红的耳根上,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垂眸,   视线又落回黑发少年的唇上。   “唉呀,”   他“惊呼”一声,   “被看到了呢。”   声音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悔或惊慌,反而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说着,纤长的手指不忘在拉蒙下颌、脖颈皮肤上若有若无的游移着。   拉蒙垂眸,盯着那只顽皮的手。   被指尖触及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栗。   听着眼前人不走心的“惊呼”,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精准地堵住那张有时格外恼人的嘴巴。   兰斯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但紧接着,就在拉蒙的不容拒绝之下,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手臂环上拉蒙的脖颈。   两人就这样继续投入到了独属于他们的,隐秘而炽热的世界中去。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更早一些的时候,众人离去后。   正当拉蒙埋头写报告时,   “叩、叩、叩。”   三声节奏闲适、甚至带着点慵懒意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拉蒙抬头看过去,微微一怔。   金发的少年去而复返,正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湛蓝的眼眸似是闪烁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拉蒙下意识站起身来,喉咙动了动。   兰斯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歪了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童贞’……还在吗?”   拉蒙呼吸一窒。   然后,也不等他回答,   兰斯便以前所未有的强势,直接……   于是,   就发生了顾安撞见的那一幕。   —————————   拉德利宿舍内。   听着顾安激动的控诉,阿尔弗雷德也彻底弄明白了。   ——事情和他一开始的担忧毫不相干,是……另外两个人的“事情”。   然后,他开始自发地回顾起顾安这一天的行程安排。   晨练、吃饭、练琴……   自然而然地,焦点定格在了晚上的特招生小组聚会上。   简单过一遍特招生小组成员组成。   【拉蒙·沃克。】   阿尔弗雷德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然后根据顾安含糊却指向明确的描述,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迅速成型:   【拉蒙和某人接吻,并且,被约书亚意外撞见。】   【而那个“某人”,同样是约书亚熟悉的人。】   脑子里又将顾安的社交圈快速过滤了一遍,   阿尔弗雷德神情一顿。   “拉蒙……”   他语气平静地试探道,   “他从头到尾,都没跟你提过这件事?”   顾安一听,情绪再次被点燃:   “没有!”   “他和兰斯,都没有和我说过!!!”   ……兰斯。   猜测得到了证实,饶是冷静如阿尔弗雷德,思绪也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没有等到“同仇敌忾”的回应,   顾安皱着眉,看着明显走神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看着顾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兰斯·欧文和……拉蒙·沃克?   这可真是没想到的组合!   他嘴角忽然勾起,语调中也带上了几分玩味:   “约书亚,”   他看着顾安,   “你看清楚的时候……他们俩,谁看起来更‘主动’一些?”   顾安被这个完全没料到的问题问得懵了一下。   随即,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实验室看见的那一幕,耳根也跟着发烫起来。   但是,   被阿尔弗雷德这么一问,顾安的思绪也不可避免地跟着有点偏了。   他不确定地回道:   “好像是……兰斯?”   话一出口,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了什么,眨眨眼,又懵了一下。   不是吧……拉蒙???   顾安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一股莫名的担忧随之涌上了心头。   拉蒙会不会被兰斯……欺负?   总觉得,   他好像搞不定兰斯啊……   ————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顾安顿时坐不住了,掏出手机就要给拉蒙打电话。   “你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看他动作,皱了皱眉。   顾安深吸一口气:   “给拉蒙打电话,我得问清楚。”   阿尔弗雷德:“……”   眼看着顾安真要把电话拨出去,   他立刻制止,语气委婉:   “约书亚,”   “你现在打过去,可能不太方便。”   顾安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眼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迎着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指出:   “这个时间点……他们也许……正在忙?”   顾安:“……”   他嘴巴张了张。   阿尔弗雷德见他这样,微微一笑,语调也是相当温和:   “或许留到明天再问,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不是吗?”   顾安默默地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   或许是为了转移顾安的注意力。   阿尔弗雷德随口问起顾安今天的行程。   当得知顾安今天终于“成功”上岗马库斯“移动沙包”一职后,阿尔弗雷德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短暂的沉默后,   他选择了最务实的一条路:   “先冰敷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安便一边冰敷一边接着絮絮叨叨。   阿尔弗雷德则时不时点头回应一声,引导顾安的叙述。   但当听到:   “大家决定,以后参加比赛,会拿出30%的奖金作为社团的公共活动资金。”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考量:   “比赛的奖金?”   他重复确认道。   顾安抿了抿唇,点点头,神情也变得认真:   “嗯。”   ————————   聚会尾声的时候。   “约书亚,”   特招生科林突然神色郑重地看着顾安。   同一时间。   围坐在桌边的其他特招生们,也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目光齐齐投向顾安。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懵了。   紧接着,   他便见科林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个,收着。”   顾安更疑惑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信封。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他看向科林,等待解释。   科林看着他,笑起来:   “上上周,我们参加了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竞赛。”   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竞赛:由普林斯顿大学举办,面向全球高中生。   比赛参与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团体参赛,48小时内下载题目,完成后在线提交。   一种是线下个人赛,在普林斯顿大学闭卷考试。   “我们既参加了团体赛,也参加了个人赛。”   “最后,一共拿到了3000美元的奖金。”   他指了指顾安手中的信封,   “这里是其中的1000美元。”   科林看着顾安,目光坚定,   “我们一致决定,”   “从这次开始,以后我们特招生小组成员参加比赛获得的奖金,都拿出其中的30%,用作社团的活动资金。” 第563章 特招生小组——立住   顾安手中拿着那个信封。   指尖传来纸币特有的厚度和质感。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拒绝之意。   但还不等他开口拒绝,   科林却先一步冲他微微摇头,态度坚决:   “约书亚,”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郑重,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愧疚?   顾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知错了。   “特招生小组……总归是要独立的。”   这句话,科林说得有些艰难,但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反而更加顺畅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小组成员。   顾安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心中微微一震。   每个人眼中都有……同样的坚定。   -   科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他们共同的想法:   “我们每一个人,都很感激你愿意为我们成立这样一个小组。”   即便一开始,   他们其实对这个小组都心有顾虑。   他们不知道这个小组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是不是…   只是一个被人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只是顾安的一时兴起。   但是,真的加入之后,他们感到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滋味。   他们或许永远不能和这位组长,一起探讨某个公式、某个定律、某种猜想、某个灵感……   他们的小组活动也和科研完全不沾边。   但是他们都能感知到,   虽然笨拙,但是对方的确在一次又一次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朝他们走近。   他会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努力活跃气氛,和他们分享“学校小道消息”。   他会在冬日庆典,这个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集会上,“拉”着他们一起拍照。   他会带着他们一起去寻宝。   在其他社团也聚餐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聚餐。   “玫瑰”看到了总是被忽略的他们。   一直被“迁就”的“玫瑰”总是在“迁就”他们,迁就他们的时间、迁就他们的沉默,迁就他们各自的敏感。   人心都是肉长的。   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心,他们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这个小组,对我们每个人的意义,都非常、非常重要。”   科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动。   这一点,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切身体会。   因为这个由“玫瑰”创立的、独属于他们的小组,   他们终于在这所阶级分明的学校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一个踏实、安心、可以彼此支撑的“位置”。   也因为这个小组的存在,他们也终于被其他人所“正视”。   “我们希望,”   科林的眼中满是期望,   “这个小组可以在拉德利一直传承下去。”   在此之前。   作为这所学校里特殊的存在,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告知他们那些“众所皆知”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关于选课、关于资源、关于未来……   但这种情况,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将不再延续下去。   之后的新生们,会由特招生小组的“前辈”们,告诉他们应该知道的一切。   这样,   那些刚来拉德利的特招生,也能找到归属,少走一些他们曾走过的“弯路”。   因此,特招生小组必须要独立。   在组长·“玫瑰”·约书亚·希尔毕业离开前,他们要为自己找到能够持续下去的立身根本。   首先,就要从“钱”开始。   之后的荣誉、影响力,他们会一点一点,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去构建。   “约书亚,”   一直沉默倾听的拉蒙突然开口了。   他定定地看着顾安,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沉甸甸的分量:   “特招生小组,会成为一个正式的、被承认的、有传承的小组,独属于拉德利的特招生。”   “你是小组的第一位组长,也是唯一的‘玫瑰’组长,唯一的非特招生成员。”   “玫瑰”是开创者,是桥梁,但小组的未来核心,必须是特招生们自己。   顾安静静地听着。   他都明白了。   心中的波澜逐渐平息。   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由衷的、无比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排除”的失落,只有满满的欣慰、骄傲和期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顾安眼睛弯弯的:   “我很期待,我们特招生小组能成长为你们所希望、所需要的那样。”   他的语气轻松,又晃了晃手中的信封,笑容更加灿烂,   “以后,就要靠大家多多努力啦!”   “这个,我就作为小组组长,正式收下了。”   “之后会,我会为小组专门开设一个账户,作为特招生小组正式的资金账户。”   “这笔钱,就是小组账户中的第一笔进款。”   他随即看向拉蒙,神情郑重,   “拉蒙,这个账户由我和你共同管理。”   “我们之后制定好章程,定期向所有成员公开资金的收支动向。”   拉蒙沉稳地点头:   “好。”   就在这一瞬间。   某种无形的东西被坚定地确立了下来。   所有特招生小组成员们,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兰斯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目睹了这完整的一幕。   他看向笑得坦率而灿烂的顾安。   又看向那些眼中隐隐闪烁着激动、感激的特招生们,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傻人有傻福。】   他不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   拉德利宿舍内。   阿尔弗雷德也静静地听着顾安的讲述。   等顾安讲完,   他并没有立刻给予评价,而是微微垂眸。   过了几秒。   他才抬起眼眸,笑得戏谑,打趣着顾安:   “看来,我们约书亚同学很快就要是一个正式小组的组长了?”   “而且还是一位初创组长。”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夸张地摇了摇头,   “我之前还以为,你会先成为小提琴社的首席呢,后生可畏啊。”   顾安:“……”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演得兴致勃勃的阿尔弗雷德。   本来是一件很正经、很让人感慨的事,被他这么一弄,就……   顾安站起身来,板着脸:   “好了,情况就这样,洗漱,明天还要早起!”   转身朝浴室走去。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只是看着顾安走向浴室的背影,嘴角还是不由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切的弧度。   约书亚,还真做到了。   一个组织,一个团体真正的生命力从来不在于某个领导者或者充足的资源,   而在于它有没有属于自己的“魂”。   在于成员之间是否能形成集体的“意志”。   特招生小组,这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第564章 可怜的无人机小组   “呜呜呜呜…”   刻意放大,带着夸张哽咽的假哭声坚持不懈地往耳朵里钻。   顾安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噪音来源,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抗拒。   然后,   “呜呜呜呜——!”   噪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更加凄婉,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   顾安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强迫自己假装听不见。   偏偏,   帕特里克和其他人还在一旁默默旁观,看着他的眼神中都带着一种幽怨。   顾安:“……”   终于在假哭声即将酝酿出第三轮高潮时,   顾安扛不住了。   他认命般地、慢吞吞地又转了回来,直面“声源”。   只见他们的无人机小组组长——迈克,   此刻正姿态娴熟地捏着一块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边缘带着蕾丝的小手帕,擦拭着眼角。   他一边“啜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顾安的反应。   见顾安终于看向自己,肩膀微微耸动,声音更加哀戚:   “呜呜呜……我们无人机小组啊,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看看别人家的组,又是组织寻宝探险,又是小组温馨聚餐……”   “呜呜呜,怎么到了我们这儿,某些人就偏心得没边了呢?”   “果然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男人啊,就是喜新厌旧!”   顾安:“……”   顾安只觉得心塞得很。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拉蒙“算账”,倒先被自己无人机小组的组长“算”上了。   顾安看着迈克,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是特招生小组的组长。”   迈克的“哭声”暂停了一瞬,但紧接着,他就抬起那双故作哀怨的眼睛,瞅着顾安:   “可你还是我们内定的下一任组长呢。”   顾安:“……?”   迈克眨眨眼:   “你不知道?”   顾安:“……我应该知道?”   迈克眨了眨眼,一副“这还用特意说吗”的表情,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重要,你现在知道了。”   顾安:“……”   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当无人机小组的组长。”   他时间根本就不够!   结果,几乎是顾安说出口的下一刻,   “呜呜呜——!”   迈克立刻以比刚才更嘹亮、更凄惨的音调嚎哭起来,   “果然!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心心念念的小组,未来一片黑暗啊!”   魔音穿脑中,顾安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终于,   他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闭嘴!不准嚎了!”   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极具压迫感的厉色,瞬间镇住了全场。   迈克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   【啧,约书亚的气势是越来越强了……不好糊弄啊。】   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顾安,也不说话。   顾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迈克,也转向周围其他沉默的成员,语气变得真诚而坦诚:   “我很抱歉。”   “但是练琴已经占据了我绝大部分课余时间。”   “除此以外,”   “体能训练、学生会的工作、无人机小组的活动、绘画社的练习,以及特招生小组……”   他停顿了一下,   “我真的、真的无法再承担一个社团的管理者职责了。”   “那对小组、对我自己,都不负责任。”   迈克沉默了下来,脸上夸张的表情也收敛了。   他其实也很清楚,   和潜力巨大、意义特殊的特招生小组相比,无人机小组的分量……真的不够。   这一点,所有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那个特招生小组,如果顺利发展下去,毫无疑问,必然会是拉德利又一个“重要”的正式小组。   但明白归明白,   迈克还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是他先“捡到”顾安的!   明明无人机小组眼看就要走上正轨,蒸蒸日上!结果半路杀出特招生们,一下子把“玫瑰”抢走了!   顾安这时却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帕特里克。   他又看向沉默的迈克,诚挚地建议道:   “我更推荐帕特里克,成为小组的组长,他对无人机小组的贡献,我们都知道。”   他看向帕特里克,眼里含笑,   “我相信,帕特里克也完全有能力胜任小组的组长。”   帕特里克看着顾安,微微一怔,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其他成员则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迈克看着顾安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真挚的眼神,不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傻小子……   他还不知道自己和那边那个达成的“交换条件”呢   突然——   “组长,”   帕特里克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   他目光直视迈克,语气坚定: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机会。”   他微微停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说完他又看向顾安,眼中是明晃晃的期待。   顾安冲帕特里克笑着点头,瞧着也很是欣慰。   迈克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   等顾安着急忙慌地去逮拉蒙后。   活动室内。   迈克目光平静地落在帕特里克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   “改变主意,终于反悔了?”   帕特里克迎着他的目光,勾了勾嘴角。   他的声音同样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回答着这个熟悉的问题:   “学长,人都是会变的。”   迈克看着这个一开学就“变了个样子”的学弟,微微皱了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你随意。”   他可不怎么看好这位学弟。   啧啧,   这反悔得……迟了点。   帕特里克眼眸沉了沉。   不急。   慢慢来。   他会一步一步,耐心地改变自己在学长心中的固有印象。   而有些人,总是会离开的。   剩下的……会是他。   ——————   另一边。   顾安从食堂打包了两个三明治,直奔拉蒙的物理实验室。 第565章 兰斯和拉蒙   雄赳赳,气昂昂。   然而刚出了电梯,顾安兴冲冲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凶凶”地眯起了眼睛,锁定了此刻等候在物理实验室外的人。   是兰斯……   他正姿态闲适地倚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兰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目光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瞧着是顾安后,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   顾安在心里“哼”了一声,脚步重重地朝他走过去。   走近了。   正准备“兴师问罪”,   视线一垂,恰好落在了兰斯身侧、靠墙放着的一个东西上。   顾安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银色的、三层的保温饭盒,款式简洁。   【兰斯……给拉蒙带了晚餐。】   意识到这一点,   一瞬间,   顾安心里陡然就安定了一些。   不过……   “哼。”   他还是不满地又哼了一声,走到兰斯旁边,和他并肩靠着墙。   他也不说话,就等着对方识趣主动坦白。   结果,   “啧,”   兰斯只是翻了个白眼,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压根就不搭理身边的顾安。   顾安:“……”   顾安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兰斯。   兰斯却依旧稳如泰山。   目光专注在手机上,好似完全没有察觉旁边的灼灼视线一般。   顾安:“……”   ——————   半晌,   “兰斯,”   顾安主动结束了这场对峙,转过身,看着兰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要欺负拉蒙。”   闻言,   兰斯终于扭过头来,看着顾安。   沉默了几秒。   他突然轻轻笑起来。   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嘲讽,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发自内心的意气风发。   顾安看着兰斯的笑,眨了眨眼,心头那份安定又多了几分。   但紧接着,   他还是将心底那一直存在的、隐约的担忧,委婉地说了出来:   “兰斯,”   “拉蒙和我们不一样。”   “他很努力。”   兰斯的笑收敛了下来。   “我知道。”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顾安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认真的,对吗?”   兰斯没有回答。   顾安的心提了起来。   终于——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闲得没事干的人?”   兰斯轻哼一声,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多了点别的意味,   “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我用得着那么……费劲儿?”   他说得含糊。   顾安低头,目光再次落到那个保温饭盒上。   三层的结构,分量看起来不轻。   他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   ————————   心里大定后。   顾安眨眨眼,转而目光灼灼地盯着兰斯,眼睛中八卦的火也燃烧得越来越旺。   兰斯没好气地伸手把他的脑袋拨到了一边。   力道不重,但嫌弃的意味十足。   顾安又锲而不舍地把脑袋转呢回来,继续盯着兰斯,嘿嘿一笑:   “说说?”   “你什么时候……嗯喜欢上拉蒙的?”   “你们什么时候……嗯?那个了?”   他朝实验室紧闭的门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兰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顾安:   “想知道?”   他拖长了声音。   顾安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迫不及待。   “呵……”   兰斯轻呵一声,随即冷酷宣布道,   “不告诉你。”   顾安:“……”   —————   僵持了一会儿。   顾安收了脸上“搞怪”的神情,扭回头。   他看向前方空荡荡的走廊,声音中也跟着带上了些许感慨: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拉蒙。”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兰斯才终于开口道:   “他…不一样。”   ——————   一开始,只是在拉德利这么个无聊的圈子里,不经意间的一瞥。   那个沉默又专注的身影,突兀又安静地嵌在背景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并不起眼。   却莫名地…抓住了兰斯的视线。   然后,   是校园内几次谈不上巧合的遇见。   看他微蹙的眉头,看他面对人群时下意识收紧的肩膀线条,看他独自一人。   视线总是会在那个身影上多停留那么一瞬。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兰斯其实也没想过,他们会有交叉的一天。   然而突然有一天,   平行线相交了。   他…有一瞬的……慌乱。   于是,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我说,拉蒙同学……”   “成为约书亚的朋友……感觉是不是,相当、相当不错?”   (332章)   他承认,他确实足够恶劣,但也很好奇眼前的“书呆子”究竟会怎么应对。   ……   “我知道物理期末考试的重点范围。”   平静、直接……一击命中。   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再然后,   回想起少年的剖白,兰斯撇了撇嘴,但随即,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跟个傻子一样……】   看一眼跑到实验室门前,透过玻璃窗口往里张望的顾安,兰斯暗暗翻了个白眼,   【啧,难怪能和约书亚这小白痴玩到一块。】   但随即,   念头又是一转,   【嗯……他还是要比那小白痴聪明一点的。】   他又瞥了一眼顾安,严谨地补充,   【只有一点点。】   ——————————   总之,有了一次交集,后来……交集就越来越多,像滴入水中的颜料,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   【圣诞树?】   【这种主意到底是怎么从他那个只知道物理公式的脑子里冒出来的?】   【还真能忍,一动不动的。】   (378章)   ……   “我的方法,真的很管用,可以试试看。”   听着打探来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   (379章)   再然后,视线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然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瞬间,   他突然发现——   自己,竟然心动了。   兰斯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与生自来的骄矜。   他是兰斯·欧文。   他想要的,就不会得不到!   ——————   另一边。   顾安凑到实验室门上的那块长方形玻璃窗前,往里看了看。   拉蒙正和教授还有几个同学在专注地研究着什么。   他收回了视线。   转过头,看向依旧慵懒依靠着墙的兰斯,   顾安定了定神: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嗯哼……”   兰斯闻言,不置可否。   顾安只能无奈叹口气,转身往电梯走去,手里还拿着那两个三明治。   算了。   他还是不去当电灯泡了。   低头看眼手中的三明治,   嗯,给阿尔送去吧……总不能浪费了。 第566章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总是不一样   第656章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总是不一样   学生会办公室内。   阿尔弗雷德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生菜、番茄、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融化的芝士……   丰富的馅料、混合着特制酱料的浓郁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顾安坐在他旁边,也捧着一个同款的三明治,低头认真啃着。   办公室内的其他学生会成员就那么看着两人在那旁若无人地啃三明治。   “……”   特纳终于忍不住,主动代表众人发言:   “不是说今天有事不来学生会吗?”   人突然过来,总不能就为了给他们的主席大人送三明治吧。   顾安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众人就那么看着他。   终于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顾安这才摇头解释:   “已经解决好了,多买了一个三明治,就顺便来看看。“   众人:“……”   所以还真是专门来送三明治的?   特纳瞥了眼神情淡然的阿尔弗雷德,又看向顾安,突然笑起来:   “怎么没想着给布鲁克带?他不是正在橄榄球队训练吗。”   说着摇摇头,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跳了,嚷嚷你偏心了!”   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特纳。   顾安却是被问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时间…没想起他。”   他说得无比诚实。   这下轮到特纳愣住了,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这么……坦然的吗?   他下意识又看向阿尔弗雷德,却敏锐地发现,对方嘴角的弧度往上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特纳:“……”   这两个人真是一言难尽!   ——————   搞定了学生会的工作,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回了宿舍。   “不是去兴师问罪了吗?”   回了宿舍,阿尔弗雷德才问起顾安原先的“宏图大计”。   顾安微微抿唇,将大衣挂好:   “在实验室外面见到兰斯了,他在等拉蒙。”   “我和他站在走廊里聊了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了然:   “所以,聊完之后……放心了?”   说着,他展开双臂,顾安上前帮他把大衣脱下来:   “嗯。”   “兰斯特意给拉蒙带了晚餐,用的三层保温盒。”   真正打消顾安那点顾虑的,正是那个保温盒。   毫无疑问。   兰斯是任性的,绝对的中心,被人迁就忍让的那位。   这样的他,愿意花费心思去“照顾”另一个人。   这种行为本身所蕴含的意义,远比任何言语上的保证都更有分量。   “不过,”   顾安皱着眉,带着一点点不甘的小纠结,   “还是有点好奇,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嗯,走到一起的?”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笃定:   “兰斯可不会告诉你。”   顾安腮帮子立刻不高兴地鼓了鼓。   他当然知道。   不过……   “明天我再去找拉蒙,中午去!”   阿尔弗雷德看他这样也不在意,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叮嘱道:   “对了,你这个周保安队那边的训练暂时放缓一下,注意休息,养精蓄锐。”   顾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皱着眉,狐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养精蓄锐?”   他试探着猜测,   “兄弟会的下一轮‘测试’……是跟体能有关?强度会很大?”   阿尔弗雷德笑而不语。   顾安:“……”   又是保密环节。   ——————   第二天,拉蒙物理实验室内。   顾安伸着脑袋,眼珠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不错眼地打量着站在旁边的拉蒙。   拉蒙垂着眼眸,淡定低头,咬了一口火腿鸡蛋三明治,又慢慢咀嚼起来。   顾安眨眨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三明治半天都没往嘴边送。   “兰斯昨天给你带的什么吃的?”   顾安突发其想,好奇问道。   拉蒙低头动作一顿,抬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不显,只平淡回答:   “食堂的饭菜。”   ————————   前一天。   物理实验室的的门打开。   导师和其他学生们鱼贯而出。   见着等在一旁的兰斯,几人嘴角翘起,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识趣地退场。   拉蒙站在门口,看向兰斯。   兰斯随手提起饭盒,往前一递:   “诺,晚饭。”   拉蒙默默接过。   吃饭的时候。   兰斯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拉蒙吃饭,突然开口道:   “约书亚来过了。”   拉蒙手中的叉子一顿,抬头看向他。   兰斯挑了挑眉,突然又没来由地评价道:   “难怪你们能玩在一起,两个……小傻子。”   拉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兰斯轻哼一声,忽然身体前倾,勾过面前人的下巴,吻了上去。   完了,舔舔唇,轻飘飘地评论道:   “味道还不错。”   不知道是在说意大利面酱料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拉蒙看着他动作,喉咙动了动。   ————   等拉蒙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饭时,   兰斯又轻嗤一声,这次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我倒是有些同情他了。”   拉蒙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兰斯嘴角勾了勾:   “阿尔弗雷德·罗伊。”   拉蒙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拍,沉默着,没有接话。   兰斯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   拉蒙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吃着他的晚餐。   兰斯了然地又是轻哼一声。   随即,   他咧开嘴,眼中满是想要恶作剧的蠢蠢欲动:   “你说……我要是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怎么样?”   拉蒙皱了皱眉,终于停下了叉子。   兰斯又瞥了他一眼,挑眉:   “不赞同?”   拉蒙叹了口气:   “顺其自然就好。”   他顿了顿,   “主席有他的考量,约书亚……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兰斯撇了撇嘴:   “他倒是很有闲心跑来‘关心’我们两个。”   关于顾安爱八卦这一点,拉蒙无法反驳。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意面。   兰斯戳了戳他的腰:   “真的,我要是真点破了,你说阿尔弗雷德·罗伊那家伙会不会……嗯,感谢我?”   拉蒙被打扰用餐,也不恼。   他只是放下了叉子,认真地看着兰斯:   “你在玩火。”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难得的、近乎担忧的劝诫,   “兰斯,”   “不要和主席对上,你会吃亏的。”   兰斯撇了撇嘴,带着点不以为意:   “谁吃亏可不一定。”   拉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   兰斯不耐烦地摆手:   “知道了。”   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   “这样也行,我就等着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要这样‘顺其自然’到什么时候。”   “哈!阿尔弗雷德·罗伊也有今天!”   说着看向拉蒙,心里越发得意。   哪像他兰斯·欧文,看准了,想要了,就果断出手,干脆利落!   守着“玫瑰”的恶龙?   啧啧,   真希望那条恶龙到头来,可别先把自己“饿”死了! 第567章 又是八卦失败的一天   这边。   听着拉蒙的回答,顾安眨了眨眼。   【食堂里的饭菜……?】   他当即不满地控诉道:   “拉蒙,你在敷衍我!”   他能不知道是食堂里的饭菜?   而且重点是这个吗?   拉蒙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显然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   ————————   沉默了几秒后。   拉蒙停下吃三明治的动作,迎上顾安灼灼的目光,神情平静的开口道:   “问吧。”   顾安眨眨眼。   这么……容易?   四目相对间。   他嘿嘿笑了一下,但随即,脸上的神色转而郑重起来:   “拉蒙……”   “你真的喜欢兰斯吗?”   没有任何调侃,没有八卦的促狭,就是正正经经的询问。   拉蒙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安的神情放松了些,又是嘿嘿一笑:   “那个也是我想问的,不过,”   他顿了顿,黑眸认真地看着拉蒙,   “我更想知道,拉蒙你的心意。”   拉蒙怔愣了一瞬。   看着顾安认真的样子,惯常平静无波的神情也不由柔和了些。   沉默了一秒后。   “是的。”   “我喜欢……他。”   说出口时,拉蒙的语气还有些涩,但看向顾安的眼神却是坦荡的,认真的。   顾安听着,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咚”一声落回了实处。   他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由衷的、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   紧接着,   他便放心地、开心地八卦起来,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是谁先提的?”   不等拉蒙回答,又带上了点不开心,抱怨道,   “要不是我撞见,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   说着又嘿嘿笑起来,   “不过你们可真大胆!”   “对了!”   想起什么,   顾安又挤眉弄眼着,压低了声音,好奇追问,   “那个,你们…就是…谁是主导啊?”   怕拉蒙没理解,又含糊地补了一句,   “就是那个……咳咳……”   拉蒙看着短短十几秒内,情绪变了八百个样的顾安,陡然有些无语。   不过,   “我们……没有交往。”   顾安神情瞬间愣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拉蒙。   拉蒙神情依旧平静,彷佛刚刚什么都没说一般。   顾安张了张嘴:   “没有交往???”   他重复道。   拉蒙淡定地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咀嚼起来:   “嗯。”   顾安直勾勾地盯着他。   拉蒙咽下食物,神情依旧平淡地解释道:   “这样就很好。”   顾安老实承认:“搞不懂。”   拉蒙也没指望他懂,解释道:   “我们现在处于date和正式交往之间。”   多亏了布鲁克,顾安知道什么是date:   一个非常独特的社交环节。   它介于“有好感”和“确立正式恋爱关系”之间,核心目的是评估对方是否适合成为长期伴侣。   诡谲的是——   在date阶段,即便两个人约会、接吻、乃至SEX,双方都完全可以和另外的人同时date。   顾安更加难以理解地看着拉蒙,定下来的心也突然又提了起来。   讲真,   拉蒙会喜欢上一个人、谈恋爱,这就够让人吃惊的了。   对象还是兰斯,震惊程度更上一层楼。   结果……   这两人还是处于date和交往之间???   ————————   或许是顾安脸上此刻的纠结和那一抹担忧过于明显,拉蒙终于放下了三明治。   “约书亚,”   他唤道。   顾安看向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蒙嘴角弧度都跟着柔和了些:   “这是我们目前最适合的节奏。”   对拉蒙来说,兰斯·欧文是这所学校金字塔尖最耀眼夺目的那抹色彩,是骄傲的孔雀,是天边变幻莫测、遥不可及的云霞。   而他,拉蒙·沃克,只是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从未奢望过和对方产生交集。   但是……   拉蒙看了眼顾安。   一切都变了。   但即便如此,拉蒙也从未想过,他和兰斯之间的关系能更近一步,一条清晰的界限也始终存在他心里。   ——只是偶尔的交集,其实已经足够了。   直到——   那个黄昏,   一瞬间,   “砰——”   盛大的烟火在他脑海中炸开,如此绚烂。   所有的逻辑、公式、理性的屏障都在那个炙热而陌生的触感面前土崩瓦解。   拉蒙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染上了一抹清晰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清晰的涟漪。   顾安看着,不由眨了眨眼。   “不用担心我们。”   拉蒙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温和与笃定,   “我们……会好的。”   未来会怎么样?   是无疾而终,还是……   坦白说,无论是他还是兰斯,他们之间从未明确地探讨过“未来”这个现实的命题。   他们开始得稀里糊涂。   原本,他应该担心的。   他和兰斯之间,家世背景、成长环境、性格为人、社交圈子,差距显而易见,如同鸿沟。   但是……   拉蒙神情又柔和了些,目光变得深远而沉静。   他有信心。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退缩,但是现在……   他对未来有着坚实的信心,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和兰斯。   “约书亚,”   拉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像是在安抚顾安,又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宣告,神情笃定: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顾安怔怔地看着拉蒙。   此刻的拉蒙……是那么不同,像是在发着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充满希望的光晕。   不知道为什么,   一股复杂的情感蓦然涌上顾安的心头。   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种淡淡的骄傲、微微的酸涩——为着此刻的拉蒙。   “好!”   顾安跟着笑起来。   他看着拉蒙,神情认真:   “那等你们哪天正式交往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拉蒙脸上是浅浅的笑。   他没有回避,而是迎上顾安的目光,承诺道:   “会的。”   ……   最后的最后,   “唉——”   顾安低头咬了口自己的三明治,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又是八卦失败的一天。   ————————   PS:   拉蒙和兰斯的距离,其实是他和拉德利这所学校距离的一个写照。   拉蒙的改变,也是特招生们在拉德利这所学校中改变的一个写照。   从成为顾安的朋友,到加入学生会迈入“权力”圈子,再到成立特招生小组,整合特招生资源,比如联合参加比赛……   肉眼可见,   特招生小组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与之同步的,   拉德利特招生们的存在感、影响力也越来越强。   未来,   即便他们从拉德利毕业,这份在拉德利积累下来的信息、人脉,都会让他们的未来受益匪浅。   而他们之后的特招生会受益于这个特招生小组,对小组产生归属感   顺理成章地,也和拉蒙他们这些前辈产生了天然的“联系”。   而所有这些的源头,都是“玫瑰”。 第568章 拉德利兄弟会(八)   一眨眼,时间又到了周六。   顾安总算知道阿尔弗雷德那句“养精蓄锐”是什么意思了。   一大清早,他们就被扔进了拉德利后山那片广袤而更加原始的林区边缘,附赠一个10公斤重的军用背包,里面塞满了必需品。   任务简单粗暴:   负重穿越森林,抵达30公里外的指定坐标。   没有详细地图,只有大致方向和一个简陋的指南针。(众人一致同意,指南针由卢克掌管。)   任务限时:8小时。   任务失败:2人淘汰。   ————————————————   “8小时???”   顾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卢克率先哀嚎出了声。   再一看——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顾安:“……?”   马丁主动解释道:   “在方向清晰、道路平坦、没有负重的情况下,30公里纯步行也要7.5小时,加上短暂的休息8-9小时。”   感受着双肩上的重量,扭头看向身后的森林,再一看卢克手中唯一的指南针,顾安突然就有了概念。   他默默看向兄弟会中的熟人:阿尔弗雷德、布鲁克、马库斯、艾伯特。   阿尔弗雷德对他微微一笑。   马库斯没看他。   艾伯特对他耸耸肩,双手一摊,爱莫能助。   只有布鲁克双臂抱胸,昂着下巴,对顾安他们宣布道:   “上个测试已经对你们放水了。”   “这次,哼哼。”   顾安:“……”   卢克几人:“……”   上周的测试,由于众所皆知的意外……无疾而终。   PS:   兄弟会众人的打赌,最终也以平局结束。   毕竟,要说顾安没中招吧,他直接被一杯酒放倒了;要说中招吧,那只是一杯正常的“饮料”。   ——————   5分钟后。   目送兄弟会的成员们坐上越野车消失在视野尽头,顾安几人互相看了看,又齐齐看向入口,终于认命地开始了徒步。   期间。   一架黑色的无人机一直在他们上空盘旋、跟随。   时不时地,   还会传来布鲁克气死人的声音:   “哟!你们是乌龟吗!”   “这速度,乌龟都比你们爬得快!”   “这才走了几步?腿就开始抖了?啧啧,身体这么虚可不行啊!”   “快点!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   一开始,顾安他们还很有精神地对着头顶“嗡嗡”响的无人机比出国际友好手势。   后来,他们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呛几句。   被惹烦了,顾安甚至试图用树枝去扔那吵死人的机器。   结果却换来无人机更加无情地嘲讽:   “嘿嘿,你扔不着,扔不着!”   顾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里程数的累加,顾安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心力和无人机对抗。   崎岖不平的坡地、盘根错节的树根、厚厚的、仿佛能将一切声响和力气都吸走的腐叶……   10公斤的背包像是一个不断下坠的铅块,让人直不起腰来。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脚步变得机械而沉重。   几人互相搀扶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   顾安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是失去知觉的木棍,脚底的疼痛也已经麻木。   突然——   “啊——!”   一声惊呼,走在前面的卢克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搀扶着他的劳伦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顾安眼睁睁看着自己也被拉扯得失去平衡,一个天旋地转——   “砰!哗啦——”   五个人狼狈地摔作一团,一时竟难以起身。   枯叶、泥土沾了满头满身。   有人闷哼一声,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无人机在上空盘旋,布鲁克的嘲讽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   过了一会儿,   顾安几人才缓过来,互相拉扯着,从落叶堆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拍打掉身上的泥土,检查彼此有没有伤到。   没人说话。   只是交换了一个依然坚持的眼神。   森林似乎无穷无尽。   但是没有一个人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   徒步继续。   ——————   终于。   卡在最后一分钟前,顾安他们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一看见等候在终点处,悠闲进行野外BBQ的兄弟会成员们,顾安他们一直吊着的那半口气,“噗”地一声,彻底散了。   “噗通”、“噗通”几声闷响。   五人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了。   此刻,   他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直到,上方突然冒出来一张笑嘻嘻的脸,布鲁克冲着顾安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还不错嘛,新人们!”   顾安、马丁几人木然地转动眼珠。   终于见着了一路上恨得牙痒痒的人,他们却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医生上前挨着帮他们检查。   确认没问题后,兄弟会的成员们才上手,半扶半架地将顾安他们弄上了越野车。   ————————   车上。   “呼——”   马丁缓过来了些。   随即看向身旁依旧无力、眼神都带着点呆滞的同伴们,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以后…我也一定要让新来的菜鸟…好好尝尝…这他妈的…‘美妙’滋味!”   声音中带着无比坚定的怨念。   顾安:“……”   ————————   到了别墅。   顾安几人已经顾不得打量这个陌生的建筑了。   吃饭、泡澡、按摩。   简单的休整后,几人几乎是一沾床,便睡死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顾安的床边,看着床上呼吸沉重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似是心疼,又似是无奈。   转过身去,正要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   “艾伯特。”   他视线一转,眼睛微眯,语气更沉,   “马库斯。”   被点名的两人,并不在意阿尔弗雷德语气中的冷意。   马库斯神情依旧平静。   艾伯特脸上倒是挂着笑,甚至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下房间的陈设。   两人走了进来,也来到顾安的床边。   艾伯特微微俯身,含笑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顾安:   “睡着了?真累坏了。”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同样落在顾安身上,深沉难辨。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没有动,神情彻底冷淡下来,注视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人。   马库斯、艾伯特将视线从顾安身上移开,看向他。   三个人呈三角形站在顾安的床前。   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逐渐凝滞。 第569章 被逮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顾安甜甜的呼吸中,三个高大的身影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们静静地对视着,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艾伯特脸上一直带着笑,阿尔弗雷德和马库斯则没什么表情。   然而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三人眼神深处是同样的晦暗。   “所以,”   终于,阿尔弗雷德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嘴角不羁地勾起,带着嘲弄和毫不掩饰的锋芒。   蔚蓝的眼眸直直射向另外两个人,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们是想……和我争?”   【果然。】   一瞬间,房间内另两个人同时在心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阿尔对约书亚有意。   马库斯掀起眼皮,迎上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让。   艾伯特却咧开嘴,笑得轻松,语调中带着无奈:   “没办法。”   他耸了耸肩肩,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悄然收敛,声音低沉下来,   “不想退。”   阿尔弗雷德审视着两个人,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傲慢的笃定。   他语气平淡地宣布道:   “你们没有机会。”   马库斯神情依旧从容,声音平稳,带着不受影响的冷静: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他顿了顿,   “赌局……才刚开始。”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挑,语气越发笃定:   “你们赢不了。”   马库斯微微侧过头,将视线投向床上的顾安:   “你说了不算,阿尔。”   阿尔弗雷德和艾伯特的目光,也几乎同时,再次落在床上的顾安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分。   ——————   房间外的走廊里。   兰德尔和劳伦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对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兰德尔不禁牙酸地咧了咧嘴角。   然后,他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个包袱。   劳伦听着里面的动静,余光瞥见兰德尔这副模样,戏谑地笑起来:   “不进去掺一脚?”   他意有所指。   兰德尔听着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中都带着点丧气:   “算了。”   他有自知之明。   劳伦挑了挑眉,笑容更深,继续煽动:   “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兰德尔胸口微微一梗。   但最终,他只是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角:   “我只是……有一点点感兴趣罢了。”   他喜欢的,是那张写真里的优雅和性感,是那个特定的瞬间和感觉……   这么一想,   兰德尔彻底放松下来。   是的,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而已。   劳伦见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   放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思绪后,兰德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朝里面挤挤眼,压低声音提议道:   “吓吓他们?”   突然——   “吓什么?”   “啊——!”   忽然冒出来的一句好奇询问,吓得兰德尔差点没跳起来,猛地扭过头一看,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布鲁克?!”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布鲁克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小点声,兰德尔,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兰德尔瞬间闭上嘴巴。   劳伦则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安房间的入口。   布鲁克站直了身体,审视着这两个兄弟会的兄弟:   “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完了也不等他们回答,便绕过两人,进了顾安所在的房间:   “约书亚那小子睡着了没?”   脚步却刚踏进去就停了下来。   布鲁克狐疑地皱起眉,打量站在房间里的三个人。   阿尔就算了。   他看向马库斯和艾伯特,直接质问道: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布鲁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马库斯身上,眼中的防备之色越来越明显。   他记得,阿尔曾经说过的……   眼见布鲁克眼中的防备几乎要化为实质,马库斯不经意地瞥了眼嘴角似乎隐晦地勾起一抹弧度的阿尔弗雷德。   他又看回布鲁克,神色不变:   “我来找阿尔,说点事。”   布鲁克没说信还是不信,目光中的防备依旧。   他又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咧开嘴,笑得更加坦然,直言不讳:   “我?”   “我就是过来看看约书亚啊。”   他朝床上努了努嘴,语气轻松,   “睡得可真沉。”   布鲁克愣了一下。   他看看艾伯特坦荡的笑脸,又看向马库斯平静的神情。   最后,带着明显的疑虑和寻求确认的意味,看向了站在中间的阿尔弗雷德   艾伯特笑容不变,马库斯神情依旧从容。   然后,他们看着阿尔弗雷德冲布鲁克微微颔首。   转瞬之间。   布鲁克看他们的眼神就彻底变了——恍然大悟、恼火、不善。   艾伯特笑容僵了一瞬。   马库斯眼底也难得掠过一丝烦躁。   布鲁克咧开嘴,笑得“核善”:   “走,咱们出去……‘好好聊聊’?”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聊聊”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先看向马库斯,   “你找阿尔有什么事。”   接着,他又转向艾伯特,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还有你,艾伯特,我真是谢谢你对约书亚这么‘上心’。”   “这份‘心意’,咱们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   房间外。   劳伦和兰德尔听着布鲁克的咬牙切齿,再次对视一眼。   被逮到了……   劳伦耸了耸肩,但眼底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兰德尔眨眨眼,随即也幸灾乐祸起来。   忽然,   兰德尔用气声问道:   “他们会不会把阿尔也拖下水?”   劳伦只沉思了不到一秒,便笃定地摇了摇头,同样用气声回应:   “不会。”   兰德尔有些意外:   “为什么?”   劳伦神情中闪过一抹了然,微微勾起嘴角:   “点破了,对他们更不利。”   兰德尔明白过来,然后忍不住撇了下嘴:   “希望渺茫。”   劳伦点头同意。   那两个人一步迟,步步迟。   也就是现在约书亚还没“开窍”,在某种程度上,所有人站在一个起跑线上。   但实际上……   劳伦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和阿尔完全没有可比性。   ————————   正讨论呢,突然,   布鲁克打头,率先走了出来。   劳伦和兰德尔瞬间噤声。   布鲁克看都没看两个人,大步往前走。   跟在他身后的马库斯和艾伯特,则瞥了劳伦和兰德尔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   路过两人时,脚步顿住,静静地注视着两个人。   劳伦和兰德尔有志一同地将手举到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阿尔弗雷德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最后只剩下劳伦和兰德尔目送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570章 三方会谈   一间小会客厅,装饰简洁,极具现代化。   布鲁克率先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转身一屁股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抬头瞪向随后鱼贯而入的两人,胸膛剧烈起伏着。   马库斯和艾伯特沉默着,各自挑了一张距离适中的沙发。   马库斯坐姿端正,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艾伯特则略显轻松地靠近沙发背,但手指蜷曲的弧度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阿尔弗雷德倚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平静地注视着室内这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人说话。   空气逐渐凝固。   布鲁克死死瞪着马库斯和艾伯特。   然而,两人始终垂着眼眸,似乎在想些什么,对布鲁克的凝视完全免疫。   终于———   “说啊!!”   布鲁克陡然拔高了音量,打破了沉默。   他额角青筋跳动:   “你们两个!一进来就给我搁这儿装死呢?!”   马库斯和艾伯特默契地同时抬起眼,互相对视了一瞬,然后才一起看向了布鲁克,但依旧没有说话。   “呵…”   布鲁克被这两个人沉默以对的态度气笑了。   终于,马库斯开口了。   他声音平稳、语调不高,却很清晰:   “布鲁克,我们对约书亚没有恶意。”   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声明,布鲁克挑了一下眉。   “对,”   艾伯特紧接着开口,语气是罕见的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   “布鲁克,你知道的,约书亚让人喜欢上,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不是吗?”   布鲁克闻言,沉默了一瞬,神情还是跟着放缓了些。   马库斯和艾伯特捕捉到了布鲁克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再次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尔弗雷德一直倚在门边,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   此刻,   他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在马库斯和艾伯特之间流转。   他又瞥了眼布鲁克,眼中闪过一丝洞悉,随即忽然开口唤道:   “马库斯,”   小会客厅内的三人俱是一怔,同时将目光转向门口。   阿尔弗雷德依旧倚在那里,姿态未变,眼眸紧紧锁定了马库斯,平静问道:   “你还有半年就毕业,毕业之后,约书亚……怎么办?”   马库斯神色一顿。   布鲁克恍然,又是死死盯着马库斯。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勾,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敲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你的路,你的家族,允许你这样吗?”   “一时兴起的‘好感’、‘喜欢’,甚至短暂的‘陪伴’,或许可以被容忍。”   “但是,婚姻呢?未来呢?”   马库斯沉默下来。   阿尔弗雷德没管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浸染上一丝清晰的冷意,   “还是说……”   “你只是想让约书亚,也成为你人生某个阶段的……一个‘伴儿’?”   布鲁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刚才那一点点松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怒意。   马库斯的神情也终于变了。   他皱着眉,抬起眼直视阿尔弗雷德:   “我没有这个意思。”   布鲁克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到底是几个意思?!”   阿尔弗雷德依旧倚在门框上,姿态悠闲,他看着马库斯,轻轻勾起了嘴角。   马库斯看向他,与他对视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布鲁克则是看着沉默的马库斯,暴躁地下了定论:   “约书亚那边,你给我离远一点。”   他恶狠狠地强调,   “从今天开始,我会死死盯着你的。”   顿了顿,   他终究还是放缓了些语调,只是看着马库斯,语气中带着十分的认真:   “马库斯,”   “不想兄弟没得做,就别对约书亚出手。”   马库斯神情微动,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布鲁克也不耐烦管他了,转而看向另一个人,咬牙切齿:   “艾伯特?!”   艾伯特早已在阿尔弗雷德发难时就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笑。   此刻,面对布鲁克的凝视,   他又迅速切换回轻松模式,举起手,语气轻快地表示:   “我家里对我没有任何意见!”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我是次子,跟你们希尔家情况差不多。”   “我大哥才是继承人,现在已经在公司里独当一面。“   ”家里对我……嗯,基本属于放养状态,只要不惹出大乱子,我想跟谁在一起,他们才懒得管呢。”   布鲁克直接翻了个大白眼,直击要害:   “你太花心了。”   “你那点‘光辉历史’,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艾伯特听了心头却是松了一口气,当即喊冤起来:   “那都是逢场作戏,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我这次……”   “滚滚滚!”   布鲁克根本不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粗暴地打断了他,   “少来这套!我不准!听到没?不准!”   艾伯特吃瘪地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布鲁克却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他站起身,又看了眼始终沉默的马库斯,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艾伯特见状,也赶忙起身,追了过去。   当他路过门口的阿尔弗雷德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阿尔弗雷德对上他的视线,只是微微勾唇。   艾伯特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有细微的凝滞,但立刻便恢复了常态,继续朝着布鲁克追去:   “布鲁克,你等等我!听我解释啊……”   ————————   眨眼间。   小会客厅内只剩下马库斯和阿尔弗雷德两个人。   阿尔弗雷德站直了身体,从容走进客厅。   他在马库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靠着沙发,然后交叠起双腿。   马库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开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呵。”   他轻嗤一声,带着嘲讽。   阿尔弗雷德对此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马库斯的目光变得极具审视性,他直勾勾地盯着阿尔弗雷德,似乎是要看透对方那副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情绪:   “布鲁克知道吗?”   他问道。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马库斯看着,脸上的神情反而逐渐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身体也靠向沙发,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你刚才问我,那么你呢,阿尔弗雷德·罗伊?”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许。   他没有回避,而是放下了交叠的腿,神色认真地回道: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马库斯闻言,神情明显一顿。   他紧紧盯着阿尔弗雷德,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的错漏。   但最终,他只看见了一片沉静如海、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吗。”   马库斯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571章 顾安的入会测试   深夜,本应该万籁俱静。   然而……   “醒醒!醒醒!”   耳边吵得不行,还很顽固。   顾安拧着眉,很是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他下意识抓住被子就往上拽,试图把自己整个蒙起来,彻底隔绝这恼人的噪音。   “嘿!”   布鲁克盯着床上人这一系列躲避的动作,额头黑线落了下来。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甚至直接上手扒拉起来:   “醒醒!别睡了!赶紧起来!!”   旁边,其他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此刻,顾安不知道,他的床边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一圈人影,各个穿着宽大的猩红色披风。   超大的兜帽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模糊的下颌轮廓。   “啧,”   布鲁克试了几下,见顾安只是更努力地往被子里缩,烦躁地咂了下嘴。他扭头看向其他人,没好气命令道:   “衣服、眼罩拿过来,先给他收拾利索了再说!”   众人:“……”   于是,睡梦中的顾安迷迷糊糊中就感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得摆弄起来,但沉重的睡意却让他无力反抗。   终于,   他那死死粘在一起的眼皮,还是被撕开了来,然而入眼的,不是预料中的光明,而是一片黑暗。   顾安:“……?”   他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眼睛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摘下来,却又发现手……抬不起来,胳膊和身体被束缚在了一起。   顾安:“……?”   本就迷蒙混沌的大脑,这下彻底宕机了。   什么……情况?   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快点!别磨蹭!起来!”   一道粗粝、沙哑、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完全听不出原貌的吼声,猛地砸进顾安的耳朵。   顾安:“……???”   ——————   一片混乱中。   顾安被人半推半扶地从床上弄了起来。   原本披散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人束了起来,就是手艺有些欠缺,松松垮垮,不时有碎发炸开来。   此刻,顾安心中其实已经大致猜到是兄弟会这帮人在搞事。   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眼前的黑暗、再加上身不由己,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安。   突然,混乱中,一只手牵住了他。   顾安猛地一愣。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感觉——是阿尔。   这个念头一升起,顾安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你们要带我去哪?”   他问道。   对顾安突然的镇定,兄弟会的成员们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种无声的诧异还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只有马库斯,目光越过低垂的兜帽边缘,落在阿尔弗雷德牵着顾安的手上。   深色的眼眸深处,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飞速掠过。   “少废话,老实点!”   之前那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再次蛮横地打断了顾安的询问,语调里满是故作的不耐与凶恶。   顾安:“……”   行吧。   他老实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多问。   他倒是要看看,阿尔和布鲁克这帮人要搞什么鬼。   ——————   出了电梯,又走了一段,他们走出别墅。   一股明显的寒意扑上顾安的面门。   顾安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无厘头地想着:   幸好,他们还知道要给自己穿上外套……不然这么折腾,他非得感冒不可!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但耳边除了脚步声、衣服摩挲的窸窣声,再也没有其他。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   顾安被引着踏上一段阶梯。   脚底传来的触感和声音告诉他,这是铁质的楼梯。   没走几步,便到了一个平台。   他们停了下来。   那只一直牵着他的手,松开了。   顾安有些纳闷,是到地方了?   他正等着有人过来给他松绑、揭开眼罩。   下一刻,   “啊——!”   他双眼骤然睁大,眼罩下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往后倒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直接停跳。   “砰——”   一声闷响。   他被许多双手稳稳接住。   顾安的心脏砰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来。   脑袋发懵间,他被放回地面。   ——腿软了。   随后,手腕的束缚被解开,眼罩也被摘除。   顾安皱着眉,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座约三米高的平台立在那儿,那大概就是他刚刚摔下来的地方。   低头一看,脚下是厚厚的垫子。   而周围,站了整整一圈……   顾安额角的黑线都快下来了。   这帮人……不会是觉得这样很帅吧?中二病满满啊……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顾安就这么和一圈红袍“神秘人”面面相觑。   人群中,阿尔弗雷德微微叹口气。   这招对普通“新人”,对那些对兄弟会一无所知,心怀“忐忑”的人或许有用,但对约书亚……   兜帽下,他又摇了摇头。   终于,布鲁克忍不了了,一把掀开兜帽:   “能不能配合一点!”   他这一动作,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其他人便也都将帽兜揭了下来。   面对布鲁克的指控,顾安撇了撇嘴。   布鲁克精准捕捉到他这个表情,更加暴躁了,扭头朝其他人抱怨:   “我就说我一开始的提议更合适吧!”   所有人只是默默看着他。   艾伯特忽然笑着开口:   “其实你后来的备选方案也很不错。”   布鲁克翻了他个白眼。   不知道他们“心怀鬼胎”时当然觉得不错,知道以后?呵……可拉倒吧!   顾安听着几人跟在那儿打哑谜一样。   他走近阿尔弗雷德,低声问道:   “他们说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眼神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布鲁克一开始给你准备的测试题目是:和10个女孩,每人热吻至少一分钟。”   顾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掏了掏耳朵,真心发问: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地重复:   “和10个女孩,每人法式热吻至少一分钟,在所有人面前完成,布鲁克还准备为你录像以作纪念。”   顾安:“……”   这次他听清楚了。   但他宁愿没听清……   摔!这都是些什么奇葩测试?!!   ———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看着有些暴躁的顾安:   “是不是很遗憾错过了?”   顾安神情一顿,扭头无言地回视他,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随即,   他又看向布鲁克,更加一言难尽了。 第572章 顾安的入会测试(二)   被蒙眼剥夺视觉,被带上高台失去空间感。   人在被推下的瞬间,经历的是最原始、最无助的自由落体恐惧。   “但我们会在最下面接住你。”   兄弟会的主席劳伦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是这样对顾安说明这个测试的,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中的谁,也会从某个高处猝然跌落。”   “但在那个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安,   “兄弟会愿意为你进行最后的托底。”   暂且不论其中的友谊,兄弟会本身便有着坚实的物质基础。   成员只要没有退会,每年都需要缴纳一万美元的会费,不少早已毕业的资深成员还会定期对兄弟会进行捐赠。   因此兄弟会名下资产也颇丰:   别墅、私人俱乐部、高尔夫球场,以及各类基金、债券与股票。   而每一位宣布破产的成员,都有资格从兄弟会领取一笔数额不菲的“重启基金”。   “目前,这笔基金的额度是100万美元。”   劳伦说着,又是温和一笑,   “不过,从兄弟会成立至今,真正领取过这笔钱的成员,也不过三人。”   顾安听着,默默点了下头。   100万…美元。   即便在顾安如今已经不算“朴素”的金钱观中,这也实在是一个大手笔。   但不得不承认,   此刻,   顾安对拉德利兄弟会的认知,确实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转变——它和拉德利的其他正式社团……实在不在一个量级。   “好的,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测试了。”   劳伦微微一笑,看向顾安刚刚坠落的那座高台,   “信任背摔。”   顾安愣了一下。   意思是……他还得自己再跳一次???   ——————   片刻后。   顾安再次站上了那四面通风的平台。   低头往下一看——   兄弟会的成员们已经围成一圈,彼此肩并着肩,双臂平伸,交织成一张“网”,正齐齐仰头望着他。   阿尔弗雷德站在圆圈之外,同样抬头看着顾安。   “快点!别磨蹭了!”   还是布鲁克。   顾安瞥了他一眼,但还是老实转过身,背对着平台的边缘。   然后……   “……”   顾安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讲真,即便明确知道下面有人会接住自己,但是,那种背对深渊、将自己完全交出去的未知感,还是会让人本能恐惧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从背后吹来,拂过后颈。   顾安忍不住又扭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正正好,撞进布鲁克那无语的目光中。   顾安笑容带着些勉强:   “必须跳吗?”   布鲁克咬着牙:   “你说呢?”   顾安视线又在马库斯、艾伯特、劳伦、阿尔弗雷德,以及其他兄弟会成员们脸上扫过。   心里无声地叹口气。   扭回头,闭上眼睛,心一横,不再犹豫,身体直接向后倒去。   顾安:“!!!”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心脏骤停,头皮更是一阵发麻。   好在下一刻,   “砰!”   身体再次被稳稳接住。   顾安心跳终于开始重新跳动。   “啧,睁眼。”   顾安睁开眼,头上是一圈人俯视着他的脸,他下意识露出一个带着点虚弱的笑。   劳伦温和一笑:   “恭喜。”   众人小心地把顾安放下,让他双脚着地。   顾安脚踩在垫子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心脏还是跳得有些快。   他觉得,他可能不太适合蹦极一类的高空运动。   直到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站定,顾安心里才松了些。   “来,这是你的红袍,先穿上。”   劳伦走过来,递给顾安一件同款的大帽兜红色披风。   顾安伸手接过。   披风很有分量,触感厚实而柔软,内衬顺滑。   宽大的下摆垂落,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猩红之中。   顾安系好系带,又看了一圈含笑看着他的人,也不见外直接问道:   “卢克他们呢?”   劳伦笑着解释:   “他们还在睡,你是今晚第一个参加测试的。”   顾安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   “所以接下来……?”   劳伦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他朝顾安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安眨眨眼。   随即,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嘿嘿……   ——————   半个小时后。   顾安决定收回自己之前对兄弟会成员们身着红袍的那点腹诽。   此刻,   当他自己也披上一袭同样的猩红披风,宽大的兜帽罩住大半面容,   当他也无声地站在床畔,注视着床上深眠的卢克时,   顾安才体会到这感觉有多……妙!   ——————   “卢~克~,卢~克~”   一声又一声语调幽幽,经过变声器变调后充满了非人感的呼唤,在房间内飘荡。   空气格外安静。   除了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不过此刻,房间里大多数红袍身影的注意力,都没有在床上开始蹙眉的卢克身上。   兜帽下的目光带着无言,悄然落在床尾。   那里正站着一个显得格外“投入”的、“矮墩墩”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   顾安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突然兴起的cosplay中。   兄弟会众人:“……”   一种复杂在兜帽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   另一边,床上。   一股幽深绵长、让人脊背发凉的呼唤声,持续不断地在卢克耳边盘旋。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说真的,在视线聚焦的那一刹那,卢克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以往所有看过的恐怖片情节,争先恐后地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翻腾上演。   见人醒了,顾安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呼唤。   然后,所有红袍人便只是那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如同雕塑般凝视着卢克。   肉眼可见地,   床上的人·卢克僵住了。   就在气氛凝固之时,布鲁克站了出来。   之后,顾安便以旁观者视角,重温了一遍自己不久前刚刚经历过的“流程”。   看着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兄弟会这帮人是真的优待他了。   至少……   顾安看着平台上只穿着短袖短裤、瑟瑟发抖的卢克,不由心生同情。   不过,但当一切揭晓后,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桀桀桀……”   顾安无言地注视着卢克。   他在套上红袍后,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兜帽下传出了刻意压低、带着十足反派意味的笑声。   顾安听着,默默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在之后的测试中,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真的,太……羞耻了! 第573章 拉德利兄弟会(九)   凌晨6点多,天还是暗的。   四周影影绰绰,隐约能分辨出枝桠伸展的模糊轮廓。   丛林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   此刻,小广场上正聚集着17个身披猩红的身影,他们围成了一个圆圈,每人手中都举着还未彻底点燃的火把。   主席劳伦站在了圆心位置。   他用手中的火把依次点燃了成员们的火把。   一簇,两簇……   火光接连亮起,最终连成一个圈。   火光的映照下,猩红的披风也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肃穆而温暖。   ———————————————   所有火把点燃后。   “跟着我。”   劳伦转过身,高举火把,率先迈开步伐。   所有人默契地排成一列长队,沉默地跟随在他身后,踏入广场外的林间道路。   火把的光晕随着步伐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拉长的影子。   顾安和卢克五人依次走在队伍第二到第六的位置,阿尔弗雷德等现任兄弟会成员们则垫后。   顾安他们一边走着,目光注视前方劳伦的背影,一边也听他娓娓道来兄弟会的历史:   “拉德利兄弟会,创立于一百八十五年前。最初,只有三位成员。”   劳伦的声音不疾不徐。   说到“三位成员”时,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他们分别来自罗伊家、希尔家,以及伍德家。”   顾安听着愣了一下。   劳伦则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勾勒出兄弟会早期的轮廓:   “后来,也逐渐有了新的血液加入。”   “这么多年以来,兄弟会在校内的固定成员一般会维持在十人左右。”   “我们这一届十二人。”   ………   就和阿尔弗雷德先前介绍过的那样。   拉德利兄弟会的成立,其实相当“平平无奇”,一点都不“惊天动地。”   本质上,它还是几个当时闲得发慌的学生为追求“时髦”而创建的,邀请的也都是自己那个小圈子里的人。   所做的事,也不过是大家在一起玩牌、搞些小游戏、看点禁书之类的。   但慢慢地、慢慢地,   在时光的浸染下,这个平平无奇的组织就成了“气候。”   “转折发生在一次意外之后,”   劳伦的声音低沉了些,   “一位兄弟会成员……突然选择了自我了结。“   “然后,当时的成员们才共同订立了拉德利兄弟会延续至今的核心理念。”   他停顿了一下,   “财富与权力不是特权,而是责任与重负。”   关于那位早逝的成员,劳伦没有多谈,只是一带而过。   他继续说明着:   “兄弟会的目标,也自此明确。”   “锻造成员的意志与能力,使他们有足够的韧性,去承载家族与自身未来的命运。”   “之后随着时间的发展,又增加了诸如互相尊重、共享资源、禁止公开……这些规则。”   顿了顿,   劳伦才又继续说道:   “比如,在其中一位兄弟会成员——阿尔瓦·里奇——陷入严重的经济困顿时,拉德利兄弟会便开启了延续至今的‘托底’传统。”   ………阿尔瓦·里奇。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顾安忍不住眨了眨眼。   几乎同时,   他就听到身后卢克那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某种古怪了然的嘀咕:   “那位菟丝花?”   顾安听着,沉默了。   是的,那位阿尔瓦·里奇,正是让顾安印象深刻的“玫瑰”之一,代号“菟丝花”。   突然在这里又听到对方的名字,顾安再次确认了——   那位……是真的很了不起。   各种意义上的。   ——————   就这么一路听着劳伦讲述的各种“小故事”,队伍在一种沉默又不能说完全沉默的氛围中,逐渐向上攀登。   脚下的路从平整变为略带坡度,甚至陡峭。   当队伍转过最后一个弯,沿着平缓的坡路向上后,感知骤然开阔。   ——他们抵达了峰顶一片平坦的坡地。   头顶是带着星辰的夜空。   火光的照耀下,四周是低矮的丛林   向远方眺望,能看见远处的几点灯光。   离得最近的是他们来时的别墅。   再远一些,是一片更密集、连成光带的区域,那里应该是拉德利的校园。   再远一些……   “阿——嚏!”   一声响亮而猝不及防的喷嚏声。   顾安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卢克,他正揉着自己的鼻子。   “Blessyou。”   顾安的声音里满是同情。   “Blessyou。”   “Blessyou。”   “Blessyou。”   此起彼伏的、带着善意或戏谑的祝福低语,从前后左右的红袍兜帽下传来。   顾安看着卢克,他敢打赌,对方绝对感冒了。   紧接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   “阿嚏!”   “阿……阿嚏!”   “……阿嚏!”   一串丝滑的小连招。   顾安再看向卢克的眼神就更同情了。   这种经历,他深有体会。   —   就在这带着笑的小混乱中,   “日出了。”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手中的火把依旧燃烧着。   他们站成一排,静静地看向东方。   一点鱼肚白下,橘红色跳跃了出来。   那抹橘红坚定地晕染开来,饱满而炽烈。   天地仿佛同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   彷佛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锐利的金光刺破云层,瞬息之间,万丈霞光喷薄而出,驱散了最后一丝靛蓝的夜色。   顾安眯起眼睛,静静体会着日出的美好。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正在这时,   “我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沐浴着今日的阳光。”   兄弟会主席劳伦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日出,声音却从他身上清晰地传来,   “新人们,”   “记住此刻的光,也记住手中的火。”   “愿它照亮你们各自的路,也愿你们永远记得,无论前路通向何方,身后总有这片托住你的‘网’。”   他没有再多说。   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起。   注视着那轮旭日彻底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温暖和光明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大地。   远处的拉德利校园,也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来。 第574章 拉德利兄弟会(十)   火把早已熄灭,被集中搁置在地上。   顾安五人站成一排,面向朝阳。   在他们对面,拉德利兄弟会的所有现役成员也站成了一排。每个人都摘下了兜帽,面容完全暴露在晨风中,神情平静而郑重。   主席劳伦站在众人前面,目光扫过顾安他们每一个人。   他走到站在最右边的马丁面前。   马丁的领路人也适时上前,递上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盒子敞开,里面是一枚徽章。   此刻,所有兄弟会成员的胸前,都佩戴着与之相同的徽章——那枚顾安熟悉的双线同心圆徽章。   劳伦拿起那枚徽章,将它别在了马丁的胸前,位置恰好在心脏的上方:   “欢迎你的加入。”   他伸手和马克握手。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等轮到顾安,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聚焦在他身上   劳伦率先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熟稔:   “我可是一直盼着这一幕了。”   说着,他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那个丝绒盒子,在顾安面前打开。   里面,是属于顾安的那枚双线同心圆徽章,和在场所有人胸前佩戴的别无二致:   “欢迎你的加入,约书亚。”   劳伦拿起徽章,为他仔细佩戴好。   顾安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枚崭新的徽章,抬起头,回以真诚的微笑:   “谢谢。”   他伸手,与劳伦的郑重相握。   劳伦这才转向旁边的马尔斯,继续仪式。   顾安则抬起头,正对上对面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他们。   阿尔弗雷德正含笑看着他。   布鲁克则是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其他人也都面带笑容地望着他。   顾安心头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片刻后。   朝阳将金黄的光芒慷慨地洒在所有人身上。   兄弟会所有人,无论新老成员,齐齐面朝远方开阔的天地与苏醒的拉德利校园,齐声念道:   “SubCaelo,SupraLegem。”   这是一句拉丁文格言,意为——“天穹之下,律法之上”。   他们身处一个超越普通规则的层面,肩负定义和引领未来的使命。   ——————   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更加松快活泼。   马丁时不时对着兄弟会的众人好奇提问:   “那枚徽章是谁设计的?上面是黑色蓝宝?”   “我们加入后,平常一般都做什么?也有固定的聚会吗?”   “刚刚那座别墅也是兄弟会的资产?我们以后能常来吗?”   “对了,每一届的入会测试都不一样吗?我们这届的算难还是简单?”   ……   等回到别墅,众人围坐在长长的餐桌旁共进早餐。   热腾腾的食物和咖啡的香气驱散了最后一点寒冷,谈话声和餐具轻微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短暂休息。   顾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徽章。   那颗黑色蓝宝在灯光下,折射着闪耀的光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安总感觉,自己这枚徽章上的宝石,和其他人的比起来,似乎要更闪一些?   “咦?”   “约书亚,你的这颗怎么好像比我们的要亮一点?”   马丁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他自己的徽章,说着,将自己的徽章并排放到顾安的旁边。   这下,卢克和另外两位新成员也被吸引着走过来,将各自的徽章也凑到一起。   五枚徽章几乎一模一样。   但单独看时还不明显,凑到一起后,差异就非常醒目了。   ——其中一枚徽章上的黑色宝石,光芒明显更加璀璨、活跃。   马丁他们徽章上的黑色蓝宝,看起来更加均匀、深邃,低调内敛中透着高贵。   而顾安的那枚,则更像是一枚闪烁着的星辰,焦点突出。   马尔斯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确定:   “材质应该都是蓝宝……”   “是星光黑色蓝宝,”   劳伦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那颗格外闪耀的宝石上,唇角带着笑意,   “特意请匠人用特殊方式切割的。很漂亮,不是吗?”   顾安眨眨眼,再次看向自己手中这枚不太一样的徽章。   马丁几人则了然地点点头。   劳伦冲顾安戏谑地眨眨眼,语带调侃:   “拉德利的‘玫瑰’,总归得有些特别的,对不对?”   顾安于是笑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轻松又愉悦。   ——————————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在每周固定的行程外,顾安也自然地融入了与兄弟会成员们的定期聚会。   他对其中的成员们也都熟悉起来。   走得最近的,除了本就亲近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还有艾伯特外,就是劳伦、兰德尔和马库斯。   和劳伦的温和可靠、马库斯的沉默内敛不同,兰德尔有点像布鲁克,但更加活泼天真。   对顾安的评价,阿尔弗雷德不予置评。   ————————   说起来,美国的二月又叫“黑人历史月”。   这一整个月都是用来纪念和庆祝非裔美国人历史、成就以及文化的。   不过,这个月在拉德利的存在感……有点,但不多。   加上国际生,整个拉德利的黑人学生数量也不过才20出头。   这一整个月。   一些教学楼的大厅、走廊的墙上会粘贴介绍黑人历史与杰出人物的海报和照片。   周五的晚上,特定的演播厅会放映相关主题的电影,学校乐团也会排练相关的音乐剧片段,供学生自愿参与。   至于实际效果嘛……   就像顾安,他实在忙得没办法亲自参与其中。   在一系列的行程中,从这个月开始,他还要为五月的AP考试进行复习。   每年全国统一的AP考试都定在了五月,而申请大学早在1月就已截止。   这意味着,这次的AP考试,顾安必须重视起来。   大部分拉德利学生对AP考试的规划是这样的:   10年级完成简单的AP课程考试。   11年级攻克核心的、有难度的AP课程。   12年级则继续选修其他AP课程,等到了大学换取更多学分。   顾安选修的都是公认核心、有难度的课程:   AP英语语言与写作、AP微积分BC、AP物理C、AP化学。   顾安:学习使我快乐! 第575章 二月   说回黑人历史月。   顾安还记得2月1日那天,那天的天气并不好,灰蒙蒙的。   时间是上午第二节课刚结束,他正要去另外一栋教学楼上课。   然后,就在路上,他目睹了颇为“壮观”的一幕:   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学生,正一左一右合力架起一个黑人学生。   后面跟着一个学生捧着背包。   最前面还有两个人在开道,队伍最后两个人在殿后……那阵仗,俨然一副“国王出巡”的架势。   很凑巧。   被托举起来的黑人学生,顾安认识,是阿迪提亚,他被晒黑的皮肤一时半会还没“白”回来。   而托举的两个学生之一,正是海盗社的社长艾萨克。   “哟,约书亚!”   艾萨克也看见了顾安,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阿迪提亚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同样开心地朝顾安打招呼:   “约书亚,上午好啊。”   顾安不由得笑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艾萨克稳稳架着阿迪提亚,闻言耸耸肩,语气理直气壮:   “黑人历史月啊!”   阿迪提亚两只手分别搭在左右“轿夫”的肩上,动不了,只能笑着点头:   “我是黑人。”   顾安:“……”   无言中,他果断掏出手机,和其他围观的学生一样,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口中喊道:   “Cheese!”   海盗社的众人也很配合,齐齐看向他的镜头,手里得空的,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顾安低头查看刚拍的照片,抬起头,又笑着挥挥手: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停顿一秒,又提醒道,   “注意时间,你们别上课迟到了!”   然后才往自己的教学楼走去。   说起来,顾安边走边想,他是不是也该对特招生小组的黑人小伙伴有所表示?   不过,他们都和他“打过招呼”了——进入二月,有不少区域性比赛,他们要参赛,让他“没事别去打扰”。   顾安:……行吧。   ——————————   相较于海盗社众人的积极主动,同样有黑人成员的无人机小组这边,就比较……一言难尽了。   他们的组长迈克,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张着嘴巴:   “啊——”   旁边众人围着他。   顾安额角的黑线都下来了,但还是在对方无声的催促下,挖了一勺酸奶递到他嘴边。   迈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吞下酸奶,又看向另一边。   帕特里克沉默着,同样将草莓送到他嘴边。   顾安:“……”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好在迈克过了一次瘾后就恢复了正常,不然……   时间来到了2月中旬。   拉德利校园再次躁动起来。   布鲁克这家伙,整天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唉声叹气”,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劲儿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唉,买礼物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看看,巧克力、项链、耳钉、手链……哦,没有鲜花和烛光晚餐。”   说着,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眼中的哀怨更甚,   “那天橄榄球队为什么会有训练?!”   学生会众人只沉默地听着。   2月14日,情人节。   这个节日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无关。   顾安摇摇头。   布鲁克这家伙又换女友了。   旁边,被抱怨的阿尔弗雷德垂着眸,右手手指做着一曲一伸的康复动作。   帕特里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顾安,又快速扫过阿尔弗雷德,最终还是按耐住了某个冲动。   顾安则扭头看向拉蒙,等对方若有所觉地抬起眼时,立刻冲他眨了眨眼。   拉蒙:“……”   果然,等会议散了,少年就一溜烟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八卦着:   “拉蒙,情人节,你给兰斯准备礼物了吗?”   拉蒙越过他,看了眼少年身后也看着这边的学生会主席,停顿了一秒,才收回视线,冲少年点了下头。   顾安眼睛一亮,追问道:   “是什么?”   拉蒙神情平静:   “用上次比赛的奖金,买了一罐白色颜料。”   顾安眨眨眼,有些意外。   拉蒙沉声问道:   “很糟糕?”   顾安摇摇头,真诚地说:   “有些意外,又觉得不意外,嗯……挺好的。”   白颜料,对美术生来说最重要的颜色,也是最特殊的存在。   ————————   过两天,绘画社。   顾安磨磨蹭蹭地蹭到正在画室咖啡角休息的兰斯身边:   “情人节,你给拉蒙准备了什么礼物?”   兰斯轻哼一声,低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咖啡,抬起眼,语调轻飘飘地回道:   “一瓶香水。”   顾安:……就这?   回过神来,却见兰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玩味。   顾安:“……?”   但转瞬,兰斯便轻哼一声,移开了视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顾安眨眨眼,一脸无辜。   后来,情人节后的第二天。   顾安从拉蒙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和兰斯身上的一模一样……那种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   ——————   情人节当天。   拉德利校园躁动的空气中又多了几分甜,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巧克力香和花香。   顾安很是意外地发现,学校里的情侣其实……也挺多的。   至少一路上,他就看着好几对牵着手。   嗯……是那种,“勾勾搭搭”的牵手。   情人节是这样的啊……   顾安莫名就产生了一种感慨。   妈妈和霍华德叔叔说是一起去度第不知道几次的“蜜月”了,现在应该在加勒比晒太阳。   老师上完上午的课,也飞去了芝加哥。   他的储物柜里也塞满了粉红色的信封。   “约书亚?”   顾安回过神来,发现阿尔弗雷德在前面,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他赶忙跟上去。   “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   顾安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不远处一对正分享着同一副耳机、低头轻笑的情侣,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感慨?”   “嗯,情人节……挺好的。”   阿尔弗雷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目看了他一眼:   “……是吗。” 第576章 海岛度假(一)   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   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是总统日。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是阵亡将士纪念日。   ……   一个有趣的现象——美国不少法定节日都是XX月第XX个星期一。   这当然是人为设计的。   1971年,美国通过了《统一星期一假期法案》,将许多固定日期的节日都调整到了特定的星期一,以此创造一个长周末。   而中国……嗯,我们“调休”。   说回总统日。   美国国父、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生日实际是2月22日。   1880年,华盛顿特区首次纪念华盛顿诞辰。   1885年,总统日正式成为联邦节日。   而到了1971年,总统日就成了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一。   事实上,虽然总统日在法律上正式的名字还是“华盛顿诞辰纪念日”,   但它已经被广泛视为纪念包括华盛顿、林肯在内的,所有卓有贡献的美国总统的日子。   PS:林肯的生日在2月12日。   总之,拉德利的学生们迎来了时隔两个月、为期三天的小长假。   与在马丁·路德·金纪念日那天,学校组织志愿活动不同,   这次的总统日假期完全由学生们自行安排。   参观博物馆、看演出、滑雪、购物、户外徒步、滑冰……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宅在宿舍里也是可以的。   顾安收到了不少邀约。   有约他一起去滑雪的,有约他去森林徒步的、有约他一起去短途旅游的,但都被他婉拒了。   原因很简单,他提前有约了。   “圣诞节假期没空,这次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了吧?”   电话那头,哈里森(家里黑手党背景那个)半开玩笑地说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容推却的强势。   顾安想起自己还欠着的人情,陡然心虚起来。(哈里森帮助解决曾静问题)   于是,他的假期就这么定了。   在定下来的第二天,靠谱的希尔家老管家保罗先生,就为顾安他们假期的行程提前张罗起来。   这次,顾安他们要去的,是哈里森家位于巴哈马群岛的一座小型私人海岛。   巴哈马国,简称巴哈马,由700多个岛屿和2400多个珊瑚礁组成。   以前是英国的殖民地、属国,现在是独立的英联邦成员国。   嗯……也是曾经的“海盗天堂”、“海盗共和国”。   最着名的海盗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就曾以巴哈马为基地。   当然,现在是旅游天堂。   ————————   周六一早起来。   顾安、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特纳、乔治……   总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集合,先去圣玛丽接了格洛丽亚、各自的姐妹或女朋友后,才奔赴机场。   人数之多,为此,他们特意包了一辆飞机。   旅途不算特别远,坐飞机大约3个小时。   蓝天、白云、海浪、沙滩……岛屿。   海水晕着浅绿与淡蓝的渐变,清透得能瞧见水下纹理。   从飞机上看下去,一切都很美好。   飞机落地巴哈马的首都拿骚。   纽约2月的天气还挺冷的,下雨不说,有时候还会下雪,大衣围巾是日常穿搭。   相比之下,巴哈马属于亚热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气候就很宜人。   尤其12月-次年4月,是最佳旅游旺季。   等下了飞机,少男少女们全都“轻松”起来。   男生们基本是亚麻、米白色的衬衫或者polo衫,下身是宽松的短裤和帆布鞋。   女生们的打扮就要多姿多彩多了。   吊带背心外搭轻薄罩衫、修身T恤配短裙、色彩明艳的连衣裙……一个个都很是青春靓丽。   机场里熙熙攘攘。   假日同样来巴哈马度假的人非常多,不少都是一家人或者情侣一起来。   不过机场的工作人员倒都是黑人。   PS:巴哈马90%人口都是黑人。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中,路过的行人纷纷将视线投向这群少爷小姐们,不过众人对此都习以为常。   机场装潢很现代化,但最有意思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一支三人小乐队!   一个敲架子鼓、两个弹吉他,正演奏着很有海边度假风的乐曲。   顾安不由看了好几眼。   最中间的老者,朝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顾安也不由回了对方一个笑容,心情陡然更好了。   “哟,哈里森!”   布鲁克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特意在通道口等候他们的哈里森。   走近了。   他夸张地挑起眉毛,瞧着哈里森的眼神中满是惊奇:   “这么体贴???”   说着,作惊恐状,   “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比如想把我们卖去挖珊瑚?”   哈里森本来正迎向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闻言,只无言地侧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布鲁克一眼。   “呵,”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布鲁克,扯了扯嘴角,   “就你这样根本卖不出去,就算卖出去了,我还要倒贴钱!”   布鲁克立刻举起拳头,作威胁状。   哈里森没再搭理他,和顾安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的手臂上,挑眉:   “还残着呢?”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   “伤筋动骨一百天。”   哈里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就没意思了。”   “没事,我来!”   布鲁克当仁不让。   顾安在一旁听着,眨了眨眼。   哈里森邀请的理由之一——钓“鱼”比赛。   顾安目光落在哈里森的手臂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Polo衫,衣袖随意地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了整个线条流畅的小臂。   ——之前若隐若现的刺青完全露了出来。   见顾安的视线落在那里,   哈里森抬起手臂,将外侧的纹身更好地展示在顾安眼前,念道:   “MementoMori。”   这是一句拉丁语。   说到语言,顾安这学期又选修了法语。   事实上,拉德利的学生大多会多门语言,常见的是法语、拉丁语、希腊语、德语、阿拉伯语……   哈里森随即便贴心地用英语翻译了一遍:   “记住你终有一死。”   顾安想了想,最终好奇问道:   “你们学校允许刺青?”   拉德利明文禁止学生刺青。   哈里森放下手臂,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被看见就行。”   顾安:“……”   他忽然挑眉:   “要试试吗?”   “我把纹身师介绍给你?他技术不错,手法干净。”   顾安立刻疯狂摇头。   【纹身,不能考公务员。】   很不合时宜地,顾安脑海中蹦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PS:顾爷爷和顾奶奶对顾安曾经的规划就是考公来着…… 第577章 海岛度假(二)   从机场出发,车队驶向海湾。   顾安透过车窗,很是新奇地看着外面。   沿途所见的房子都是矮房子,2-3层高,视线所及,没有高楼大厦。   房子一点也不“现代化”。   嗯……怎么形容呢?   色彩,是这里最鲜明的语言。   大片的绿、大片的黄、大片的蓝,瞧着很是缤纷。   在一段沿着海岸线蜿蜒的公路上。   顾安的目光立刻被远处海面上并排停泊的三艘巨型邮轮所吸引。   那真的超级无敌大,宛若三座移动的巨型堡垒。   下一秒。   顾安困惑地眯起了眼睛,几乎要贴到车窗上。   “……?”   旁边阿尔弗雷德见他这样,眉梢微挑,也跟着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新奇的。   顾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邮轮的顶层。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邮轮上蜿蜒盘旋的结构……是过山车???   不过还不等他看得更清楚,车子一个拐弯,海湾就看不见了。   ——————   车子继续平稳行驶着。   说起来,也是坐车,顾安突然对“巴哈马是英联邦国家”这一事实,有了实感。   这种实感不是因为这里随处可见的教堂,而是因为——车辆都是靠左行驶的!   美国和中国一样,车子在马路上都靠右行驶。   因此顾安还清晰地记得之前在伦敦时,当车子靠左行驶时,那种怪怪的感觉。   简单说,就是很想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能将所有车子都往右推推。   ——————   经过市中心边缘区域时,马路上人明显多了很多。   肤色黝黑、衣着随意的是当地人。   肤色炫白、打扮时尚的明显都是游客,偶尔也能见到亚洲面孔。   顾安甚至还一眼瞥见了街边停着一辆淡粉色的五菱宏光。   它的车屁股上用中文明明白白写着呢——“上汽通用五菱”   PS:巴哈马对中国实行免签政策。   ——————   作为巴哈马首都的拿骚,并不大。   车队从西侧机场出发,到市中心东侧的海湾,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拿骚游艇港。   哇——   顾安站在宽阔的木质甲板上,俯身向下望去。   近距离的接触,更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海水的清澈。   海底的细沙、偶尔游过的小鱼、礁石的纹路……一切一清二楚。   海面波光凌凌,让人看着心情都很透澈。   在此之前,顾安只见过上海的海。   上海的海……黄绿色、灰绿色、青灰色、蓝绿色,总之和蔚蓝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已经上船了的拉德利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少年站在甲板上弯着腰,一眨不眨地望着下方的海水,侧脸在阳光和海风里,写满了纯粹的新奇与赞叹。   他们已经知道了少年以往生活的……“贫瘠”。   第一次见到雪、第二次看见海……   少年真的看什么都很新奇。   这种看着少年对什么都新奇的体验对他们来说,也挺新奇的。   布鲁克正揽着一位圣玛丽女孩的腰,靠在船舷边说着什么。   结果一回头见着这一幕,他额角的黑线滑了下来。   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噗嗤”笑出声,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戏谑的柔软:   “多可爱啊。”   布鲁克无语地看了眼怀里的女孩。   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约会对象了。   由于橄榄球队几乎变态的训练日程,布鲁克和前女友的联系频率急剧下降。   终于在连情人节都彻底缺席之后,他毫不意外地被对方干脆利落地“甩”了。   “我缺这点礼物?!我缺的……是活生生的男朋友!”   对这个结果,顾安等人一致认为那个女孩干得漂亮!   所以,我们的布鲁克同学再次光荣地恢复了单身。   此刻他怀里的女孩,就是刚刚熟络起来的对象。   与此同时。   游艇的另一侧,另一位圣玛丽女孩的视线也短暂地掠过了岸边的少年。   只是,她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的,却是一丝轻蔑。   ——土包子。   不过她将这份情绪掩饰得极好。   精致的脸庞上迅速挂起甜美的笑容,她转而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准自己和身后的游艇,快速拍了一张自拍。   “亲爱的~”   她唤了一声同样正望着岸上的男友,声音又软又甜。   等男友转回头来,她立刻亲昵地贴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甜甜一笑:   “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   说着撅起嘴,脸贴向男友的脸,对着高举的手机镜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而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男生妹妹,则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非常不淑女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那个女孩叫苏珊娜,她们圣玛丽的奖学金学生,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心机”两个字。   一想到接下来要和这么个女孩一起度假,就烦。   也不知道杰德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厌烦了她,赶紧把她甩掉。   另一边。   “约书亚~?”   格洛丽亚和赫蒂,两个小姑娘可可爱爱地凑到顾安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好奇地歪着头,用软糯的嗓音问道,   “你在看什么呀?”   顾安低头瞧着两个小姑娘,笑起来:   “在看海水,海水很清澈。”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下方蓝得透亮的海水,有点没太懂。   PS:在赫蒂小姑娘的死缠烂打下,格洛丽亚没有办法只能带上这个拖油瓶。   这时,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伸手在顾安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体会。”   “上船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呢。”   顾安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甲板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下意识看向游艇。   哈里森正随意地倚在船舷边,手里端着杯香槟,冲他举了举杯。   顾安:……啊。   反应过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属实有些太不淡定了……   而游艇上,熟悉顾安的特纳他们,见着他后知后觉恍然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相处这么久,他们多少也知道了些对方的“本事”——表面上沉稳淡定,其实内里早已脚趾扣地。   就比如现在。 第578章 海岛度假(三)   等上了船。   哈里森举着那杯香槟走过来,笑着看向顾安,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看来你很满意这里。”   顾安有些赧然。   哈里森倒是不介意,反而很是大方地直接提出了邀请:   “待会儿到了岛上,要是喜欢,你这两天多拍点照片和视频,发到你的INS账号上,也算给我打打广告。”   顾安愣了一下。   打广告?他?   哈里森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香槟,金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晃动。   他语气随意:   “这个度假小岛算是我的第一个项目,正好,就当是还我上次帮你那个人情了。”   顾安彻底愣住了。   他看向哈里森,张了张嘴,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的……第一个项目?”   哈里森神情自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也带着点轻松感:   “嗯,折腾了好几年,总算是能见人了。”   顾安:“……”   对不起,他有点转不过来了。   布鲁克炒股,一年赚几十万美元,在他看来,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了。   哈里森这里,一个度假小岛?   ——————   哈里森迎着顾安震惊中带着茫然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将杯中剩余的一点香槟一饮而尽。   “别这副表情,”   他笑了笑,   “房地产投资和开发,算是琼斯家族的老本行了。”   顾安勉强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超出他当前认知范畴的“项目”问题。   说回正题。   他脸上带着些尴尬,但还是老实说道:   “我的Ins粉丝数有点……少。”   这种体量来“打广告”还人情,顾安自己都觉得有点亏心。   哈里森闻言,却是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他目光瞥向一直站在顾安侧后方、似乎对两人谈话漠不关心的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   阿尔弗雷德接收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回瞥了一眼,没有出声。   哈里森就又看回顾安,难得笑得真切了些:   “你那一千多个粉丝……可都是我这个小岛‘俱乐部’的理想目标客户。”   顾安再次愣了一下。   哈里森耸了耸肩,进一步说明:   “我那海岛不是很大,面积只有0.6平方公里左右。”   “要开发成面向大众的度假村,规模不够,也破坏了私密性。”   “所以,我是把它做成了一个高端的私人度假海岛俱乐部,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   “只有经过审核、成为俱乐部会员的人,才有资格预约并使用岛上的全部设施和服务。”   换句话,这个项目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特定的小众高端圈子,普通游客根本不在目标范围之内。   顾安这下明白了。   哈里森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调侃:   “你可是拉德利的‘玫瑰’呢。”   自从加了联系方式,哈里森自然也关注了顾安的INS。   只能说……拉德利那帮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挺……“投入”甚至有点“癫”的。   说起INS,   哈里森看向顾安的目光中,又带上了几分别样的、饶有兴味的意味。   顾安被看得有些莫名。   哈里森瞧着他的反应,随手将空酒杯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   他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顾安。   顾安:“……?”   老实说,他被看得有点发毛。   而站在他侧后方的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哈里森那带着促狭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   他就听哈里森开门见山,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问道:   “你INS上那张照片……真是你小时候?”   顾安:“……”   阿尔弗雷德:“……”   空气微妙的寂静。   顾安的表情僵住了,而阿尔弗雷德则默默移开了视线,仿佛在研究远方的海浪。   就在这时候。   布鲁克领着两只小尾巴,格洛丽亚和赫蒂凑了过来。   他看着三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在说什么呢?”   顾安立刻将死亡射线投向了罪魁祸首的布鲁克。   “……?”   布鲁克一脸无辜加茫然。   什么情况?   他刚走过来,还没开始“搞事”呢。   哈里森见状,嘴角的笑意更加玩味了。   他朝顾安点点头,语气里的戏谑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嗯,挺可爱的。”   “阿尔娃也挺喜欢的。”   PS:阿尔娃,哈里森的未婚妻。   顾安:“……”   真是一失足,就成千古恨!   他要不……还是删了那个帖子吧?说是整理INS动态?   等得知了“前因后果”后,   布鲁克“啧”了一声。   他这次倒是识趣,没有在火上浇油,而是迅速转移了“讨伐”目标,矛头直指哈里森: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安好心!”   他语调中带着夸张的愤慨,   “邀请我们来度假是假,拿我们当小白鼠,试用你这个新‘项目’才是真吧?”   说着,翻了个白眼,继续“控诉”,   “完了还要我们免费给你打广告?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哈里森对布鲁克的“指控”完全不以为意,反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当然。后面几天你们有任何体验上的意见,记得及时反馈,我让团队改进。”   布鲁克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话说回来,你这个海岛项目……搞这么大阵仗,你家里定下来了?”   顾安、格洛丽亚、赫蒂:有点听不懂。   和希尔家、罗伊家早早就确认了继承人不同,琼斯家这一代可谓“枝繁叶茂”。   其中,至少有三位都对未来主事人的位置虎视眈眈。   哈里森的父亲虽然是现任主事人,但他另外两个叔叔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与哈里森竞争最激烈的,一位是他的堂哥,和雷欧一样大,已经进入了家族企业。   另一位则是他的堂姐,目前正在耶鲁大学攻读。   哈里森神色淡了些:   “等着看吧。”   布鲁克听着,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眼。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随口问道:   “你大学申请的也是耶鲁?”   这两姐弟都在一所学校,有好戏看了。   “不,”   哈里森双手向后撑着光滑的船舷,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放松,   “是哈佛。”   阿尔弗雷德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第579章 海岛度假(四)   那边,布鲁克、哈里森、阿尔弗雷德,三个人说起了“正事”。   这边,顾安干脆领着两个小姑娘,走到游艇另一侧的观景甲板,去看沿途的海岛了。   那三个人的谈话,顾安不是说完全听不懂,但听起来也真的有些费劲。   一些内情他还没“补课”补到那个深度。   他尚且如此,两个小姑娘听着,就更是两眼懵圈了。   “那就好好玩,巴哈马是个很不错的度假地。”   视频通话的屏幕上,雷欧穿着一件无袖的运动T恤,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   背景瞧着是健身房。   他正一边跑着步,一边冲屏幕另一头的弟弟妹妹们说话,呼吸还算平稳。   “玛丽亚和爸爸他们倒是悠闲,你们也在度假。”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带着点玩笑式的抱怨,   “果然,这个家里只有我最忙了。”   顾安和格洛丽亚听着,都不由抿嘴笑了。   看到他们的笑容,雷欧也跟着笑起来。   正在这时,   布鲁克也溜达了过来,一眼瞥见视频,立刻凑到镜头前:   “哟!”   雷欧伸手按停了跑步机,步伐从慢跑转为缓步行走后,停了下来。   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额头的汗,又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水瓶喝了几口,动作有条不紊。   “……”   布鲁克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有些不满——亏得他那么热情地打招呼!   雷欧将水放下,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多出来的那张脸:   “稳重一点。”   “度假,也别忘了照顾好约书亚和格洛丽亚他们。”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顾安、格洛丽、赫蒂,三人都扭头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撇了下嘴,很是不满: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不靠谱一样。”   他站在顾安和格洛丽亚身后。   一手拍在顾安肩膀上,另一手则拍在格洛丽亚脑袋上,还顺手揉了两下。   “布鲁克!!!”   格洛丽亚当场炸了,一巴掌拍开脑袋上的手,抬脚就踹向布鲁克的小腿。   布鲁克灵巧地一个闪身躲开,还做了个鬼脸。   格洛丽亚立刻气呼呼地追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都离开了视频镜头的范围。   视频画面里。   雷欧瞧着很是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顾安瞥了一眼那边“战况激烈”的两人,也跟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真拿他们没办法”的神情。   一时间,视频两端,两人的神态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雷欧?”   阿尔弗雷德也走了过来,看向视频那头。   雷欧笑起来:   “阿尔,最近还好吗?”   阿尔弗雷德点头:   “一切顺利。”   他目光转向视频画面外的一个方向,点头示意了一下。   雷欧挑了下眉。   下一刻,   一个陌生的少年进入镜头中。   他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正式的微笑,主动问候道:   “您好,我是哈里森·琼斯。”   雷欧眼里闪过一抹了然——那个琼斯家的小子。   他笑起来,语气熟稔:   “一直听布鲁克提起你。”   他没具体说布鲁克都念叨了些什么,只是停顿一下后,转而颔首道,   “约书亚,之前承蒙你照顾了。”   哈里森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眼身旁举着自拍杆的少年。   他随即看向视频中雷欧的笑容加深了些:   “我们都是朋友,互相帮点小忙而已。”   顾安听着,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两人说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视频那头的雷欧给了他一个温和而安抚的眼神。   这边,   哈里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继续“恭维”道:   “您上个月主导的那桩收购案,手法非常漂亮。”   “我父亲提起您时,也常让我多向您学习。”   雷欧微笑颔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有什么问题或想法,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邮件。”   哈里森神色一正,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话音刚落,布鲁克又绕了回来。   他挤到镜头前,冲着视频里的雷欧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嘿!说说正事——你这次相亲怎么样啊?”   在情人节那天,远在瑞士的希尔家爷爷奶奶,又为自己的大孙子介绍了一位名门淑女。   只能说,英国希尔家威廉的好消息有“刺激”到两位老人。   雷欧笑容不变,转向其他人:   “你们玩得开心点。”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议,就先不聊了。”   布鲁克急忙喊道:   “唉?!等等……!”   但不等他说完,视频那头的雷欧最后给了顾安他们一个颔首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布鲁克顿时扼腕不已。   顾安默默放下了举着的自拍杆。   格洛丽亚气鼓鼓地拍了一下布鲁克的胳膊:   “都怪你!”   布鲁克“啧”了一声,斜睨了格洛丽亚一眼:   “你不好奇?”   这一下。   格洛丽亚眼神游移了一瞬。   顾安在一旁也默默眨了眨眼。   其实……他也挺好奇的。   另一边。   早在布鲁克凑过来插科打诨时,哈里森就很识趣地从视频镜头中心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希尔家的兄妹们。   他和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彼此微微颔首。   此时,   哈里森看着吵吵闹闹的希尔家三兄妹,眼神深处暗了暗。   但随即,嘴角却是满意地向上勾了勾。   很多时候,年龄的差距或许并不构成绝对的障碍。   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层和情境下,   它又的的确确是一个难以跨越的“硬伤”。   他的那位堂哥,可是费了不少心力,试图与这位希尔家的继承人建立更密切的“友谊”呢。   哈里森又从侍者的托盘上,随手取了一杯新饮料。   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晃动着细碎的光。   他朝着阿尔弗雷德,微微举了举杯。   随即,目光转向另一边的顾安时,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翘。   这次倒也是借了对方的“东风”,这么自然地和雷欧·希尔搭上了话。   他本来还以为会再晚两年的。 第580章 海岛度假(五)   巴哈马群岛的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从游艇上望去。   有的岛一看就是开发过的,岛上建筑错落有致、沙滩上满是遮阳伞和人影,瞧着很是热闹。   有的岛则一看就是荒岛,全是灌木,没有人烟。   一路看来,顾安终于知道为什么巴哈马群岛能有那么多岛了。   有的岛,说是岛,其实就是一个小沙洲、一处珊瑚礁,或者一小块浅滩,小得可怜。   打一个直观的比方,这些散落海中的土地:   大的,相当于一个市。   中等大小的,相当于一个社区。   小的,就只相当于一个操场。   大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   正当顾安看得起劲时,耳边忽然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把墨镜戴上。”   顾安转过头。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旁边,正微微蹙着眉,将一副墨镜递到他面前。   顾安这才注意到,甲板上的其他人,不知何时都已戴上了墨镜。   阿尔弗雷德用墨镜点了点他的额头:   “一会儿该眼睛疼了。”   除了太阳本身的直射,广阔的海面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再加上游艇甲板光滑的表面,都会反射大量的紫外线。   所以类似于雪地中要佩戴墨镜,防止“雪盲”一般,在海上也最好佩戴墨镜。   顾安恍然,伸手接过,戴上。   一瞬间。   眼睛陡然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波光粼粼的海面,此刻也沉静下来,化为一块巨型的蓝宝,深邃而内敛。   波浪、云层、远处岛屿的轮廓……一切细节都清晰起来。   顾安再次低头看向船边的海水。   透过墨镜,水体更加清澈,能望进更深的地方。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老实说,顾安也是来了美国后才开始戴墨镜。   嗯……   好吧,他承认,在此之前,他在中国见着人戴墨镜时,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而且太阳大的时候就算了。   阴天也戴墨镜,真得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吗?   事实上,能的。   而且能看得非常“清晰”。   顾安还记得第一次佩戴墨镜后的那种“惊为天人”。   世界像是变了一个模样。   眼前的画面被瞬间调高了分辨率,色彩更加饱满、对比度也更高。   “要不要去其他岛上看看?”   阿尔弗雷德和顾安并肩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小岛,突然侧头问道。   顾安心动了,但是……   他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   他不太想因为自己让人陪他重复体验。   阿尔弗雷德侧头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没看过,不是吗。”   说完,他嘴角轻轻杨了扬,   “我陪你一起去。”   不等顾安拒绝,他下巴又朝甲板上拍照、玩闹、晒太阳、钓鱼的其他人点了点:   “他们太闹腾了。”   说着又举了举自己的手臂,意思很明显。   顾安眨眨眼,又瞥了瞥那边喧闹的人群,嘴角咧开,高兴起来:   “好啊!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阿尔弗雷德眼中漾开一丝笑意,颔首:   “嗯。”   就在这时,   “喂——!吃饭了!你们两个还不过来啊!”   布鲁克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地传来。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看过去。   大家都已经聚拢在游艇中央宽敞的用餐区,就等他们了。   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   “走吧。”   顾安点头。   经过了一个上午,确实有点饿了。   ——————   午餐的主角是一座堪称壮观的三层海鲜塔,厚厚的碎冰上摆满了各色海鲜。   大家围拢在周围,手持骨瓷餐盘,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食物。   顾安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菜肴:   撬开壳、点缀着柠檬的生蚝;纹理漂亮、厚切的金枪鱼刺身;   用柑橘汁腌制、色彩鲜艳的不知名鱼肉;拌着清爽酱汁的龙虾沙拉……总之一看就清爽、开胃。   顾安却皱了皱眉。   “这里也有香煎海鱼和烤龙虾,”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适时,指了指海鲜塔旁边的几个餐盘,   “或者有别的想吃的吗?”   哈里森注意到这边,微微挑眉,走了过来:   “怎么,不合心意?”   顾安微微摇头,但也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偏好:   “不太习惯吃生的。”   “是了!”   一旁的乔治听了,也是突然想起来了,跟着附和道,   “约书亚好像从来不吃生鱼片一类的,鱼子酱好像也不喜欢吃?”   他这么一说,其他拉德利学生也看向顾安。   他们也想起来了。   应该说,凡是生的,约书亚都不怎么碰的。   有了陈师傅后,沙拉也不碰了。   顾安见大家都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皱着眉,带着点苦恼,认真地解释道:   “就是总觉得……生的东西可能不太干净?会不会有寄生虫什么的?”   哈里森显然愣了一下。   大家都眨了眨眼。   倒是旁边候立的主厨训练有素,立刻微笑着主动解释:   “客人请放心,我们提供的所有生鲜食材,在料理前都经过了至少连续七天的超低温冷冻处理。”   “这种特定的超低温环境,已经足以彻底杀灭可能存在的寄生虫及其幼虫,完全符合最严格的食品安全标准。”   顾安冲主厨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其实也知道,食材肯定是安全的。   但明白归明白,心理上那道坎就是过不去,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人群中,苏珊娜暗暗翻了个白眼。   ——土包子。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向顾安,声音平静地问:   “想吃什么?”   顾安犹豫了一下:   “番茄意面?”   他随即抬眼,直接看向主厨,有些不好意思但很清晰地说道:   “能为我单独准备一份番茄意面吗?”   “番茄酱要浓一点,不要肉酱。”   主厨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没有丝毫为难:   “当然,请您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转身,朝游艇内的厨房走去。   阿尔弗雷德抬手,在顾安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   人群中,苏珊娜用叉子拨弄了一下盘中鲜亮的橘汁腌鱼,再次无语地撇了下嘴。   放着精心准备的顶级海鲜不吃,居然要去吃哪里都能做,随时都能吃的意大利面?   ——土包子。   矫情又扫兴。 第581章 顾安的“小毛病”   很早之前,阿尔弗雷德就注意到,顾安身上有一个小毛病。   问题不大,甚至透着点天真的“可爱”。   ——少年对服务人员总是过分客气,甚至会主动体贴。   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并不常见,甚至有些“特别”。   当然,他们从小也被教导要对为自己服务的人保持基本的礼貌与尊重,但这通常被视为一种彰显自身修养与体面的社交礼仪。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层礼貌之下,是清晰的界限。   【雇主的需求必须得到满足。】   这是不言自明的规则。   在此基础之上,他们或许会对长期服务、值得信赖的工作人员表现得慷慨、友善,甚至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但那也只是偶尔的举动,是“珍贵”的“奖赏”。   无论如何,   各司其职,才是被普遍认同且必要的秩序。   ——————   阿尔弗雷德还记得那次在拉德利教学楼走廊里看到的情景。   他站在楼梯口。   少年背对着他,弯着腰,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忙碌。   走近几步,看得更清楚了。   少年手中正拿着一把铲子,小心地铲着地上的一滩污水。   旁边,一名清洁工则拿着刮水板配合清扫。   “你在做什么?”   他出声询问道。   同时,眼角余光也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尽头和两侧教室里,有几道隐晦的视线正投向这边。   少年似乎被他突然的询问吓了一跳,转过来看见是他,又放松了下来。   “是你啊,阿尔。”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天真的坦然,解释道,   “我不小心碰翻了水桶。”   阿尔弗雷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铲子和地上的污水上:   “所以?”   少年理所当然地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铲子:   “喏。”   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旁边停下动作、神情局促的清洁工。   那名清洁工肉眼可见地更加不安起来。   他知道——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重新看回少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走吧。”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疑惑:   “啊?阿尔,你找我有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朝前走去。   好在,那名清洁工反应还算快:   “同学,剩下的这点我自己来就好,你有事,先去忙吧!”   “啊……那好吧……那个,”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还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就先走了。”   “欸!是我该谢谢你帮我一起收拾!”   阿尔弗雷德听着身后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少年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好奇地问:   “阿尔,我们要去哪儿?”   ——————   后面,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地注意到——   在校园中,少年总会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工作人员,做些所谓“搭把手”的小事。   而在希尔家。   少年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地“委屈”自己的需求,只是因为不想过多“麻烦”这些“已经很辛苦”的工作人员。   ……   应该说,不止是对工作人员,对待身边的同龄人,少年也总是温和、好脾气的。   习惯留三分余地、愿意倾听、下意识退让……   渐渐地,   【约书亚其实很好说话,也很容易被……拿捏。】   这一点,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识别到,只是还没人敢真的行动。   除了迈克。   那家伙深谙此道。   当然,他的刻意放纵是最重要的前提。   毫无疑问。   少年的这个“小问题”让他在某些人群中“口碑”良好。   但是这在他看来,是需要被“纠正”的。   【他的“玫瑰”不需要对其他人体贴。】   ————   圣诞放假前的某一天,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趴在床上翻阅着画册。   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手指不时划拉一下手机屏幕,神情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   他回过神来,将手机搁在茶几上,转而看向床上的少年。   “约书亚,”   他唤道,   过来一下。”   顾安闻声扭过头来,眨了眨眼:   “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颔首,语气平静:   “和你聊一聊。”   顾安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带着点忐忑,他还是乖乖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老实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试探着问道:   “聊什么?”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平静:   “聊聊你的‘好脾气’。”   顾安:“……”   顾安屁股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他,难得没有迂回,而是直截了当指出:   “约书亚,”   “上位者没有义务对下位者‘善解人意’。”   “除了必要的礼貌和尊重,其他的一切友善、体贴都是不需要的、甚至是不合时宜的。”   突然的切入让顾安一怔。   阿尔弗雷德神情中则多了些淡漠,继续道:   “这些举动只会模糊彼此的上下关系,模糊权力的边界。”   顾安张了张嘴,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气氛有些凝固之时,   阿尔弗雷德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姿态明显放松下来。   伴随着他的举动,房间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顾安的心神也下意识地跟着放松了一些。   阿尔弗雷德这才继续开口,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还记得乔治派对上的那个女孩吗?”   他略作停顿,提示道,   “那个问你‘中国人会不会吃狗肉’的女孩。”   顾安沉默了两秒,点头。   他当然记得。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你当时认真思考了,并且试图向对方作出解释,对吗?”   顾安再次沉默着点头。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那么,后来为什么没有真的去回答她那个问题?”   顾安沉默了两秒,才回道:   “因为……被打岔了。”   这时候他也彻底明白过来,语气中带着恍然,   “大家是故意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肯定地点头:   “没错。”   他随即也给出了理由,   “因为她不配得到你郑重的回应和解释。”   “那只会抬高她,拉低你。”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   阿尔弗雷德微微坐直了些,身体向前倾,拉近了他和顾安之间的距离。   他语气更加和缓,带着点教导的意味,说道:   “约书亚,”   “你要记住,在你和那个女孩之间,——你才是绝对的上位者。” 第582章 顾安的小毛病(二)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个体的生存高度依赖于群体协作和资源分配者。   于是“慕强”和“依附强者”的倾向,早早就写入了我们的基因。   放到人际互动中。   人们就会不自觉地评估彼此的社会地位和支配性。   下位者也倾向于讨好上位者,以换取更多的资源,或者规避因被上位者讨厌而被群体边缘化的风险。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声音平稳,   “上位者的认同或否定,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在你和那个女孩之间,你才是那个需要被揣摩、被讨好、被愉悦的对象。”   “打消那个女孩的‘误解’,从来不是你应该做的。”   顾安静静地听着,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阿尔,我没有考虑过那么多。”   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些内里的“计较”。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口气:   “但是我们会。”   “认清自己的位置,做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事,是必须的。”   “这是规则。”   顾安哑然。   见状,阿尔弗雷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短暂的安静后。   阿尔弗雷德转而又列举了顾安在希尔家那些不愿意麻烦佣人的时刻。   “约书亚,”   他直视顾安,问道,   “对于可能增加工作人员的工作量这件事,你会感到一种……愧疚?”   顾安微微一怔。   阿尔弗雷德语气缓和,却不容回避地继续追问:   “你是不是觉得——”   “那些为你服务的人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你不应该、或者觉得没有‘资格’总是去麻烦他们,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觉得你不配?”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很轻。   顾安却是心头一震。   阿尔弗雷德看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几秒钟。   顾安才有些迟疑地、笨拙地自我剖析道:   “我…没想过‘配不配’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   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一些小事,我自己能解决,就不用额外占用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大家都很不容易,我只是不想…”   “你只是不想成为一个‘坏人’,”   阿尔弗雷德接过他的话,目光如炬,   “不想成为一个显得‘任性’、‘苛责’的人?”   顾安嘴唇蠕动了两下。   阿尔弗雷德见状,坚定地摇头:   “约书亚,”   “你需要重新理解‘服务’的含义。”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付出报酬,购买约定的劳动与服务。”   “这是最低层、最核心的代码。”   “对吗?”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问道。   顾安抿唇,点头。   阿尔弗雷德追问:   “你知道这条规则,他也知道,买卖双方都清楚这一点,对吗?”   顾安再次点头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也就是说,你作为支付报酬的一方,提出在契约约定范围内的合理需求,对方理应满足这些需求,对吗?”   顾安这次犹豫了。   阿尔弗雷德挑眉:   “不对吗?”   顾安眉头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紧紧盯着顾安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抛开其他,只专注我提出的这个逻辑链。”   “顺着这个逻辑,告诉我,推理出的这个结论是否正确。”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对视着,最终抿了抿唇,缓慢而肯定地点了下头。   “对,就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声音中带上了肯定。   他接着往下推演:   “那么,现在让我们把身份对调。”   “假设你是提供服务的一方,你很清楚自己的职责范畴。”   “这时,支付报酬的对方,向你提出一个完全在约定范围内的需求,你是否会理所当然地、不带怨言地去满足它?”   这次顾安没有多少犹豫,点头道:   “嗯,会的。那是我的工作。”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继续追问:   “即便对方在支付报酬之外,从未对你有过任何额外的夸奖,也从未给过你任何规定之外的奖励?”   顾安眨眨眼:   “我已经拿了报酬。”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安。   顾安被盯着,后知后觉地,隐约回过味来。   阿尔弗雷德见状,这才开口道:   “看,一切都很清楚、很明白,对吗?”   “契约、责任、回报,界限分明。”   顾安:“……”   “那么,回到最初的身份。”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   “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你会觉得那个提出合理需求的对方,是个‘坏人’,是个‘任性’的人吗?”   顾安抿了抿唇,缓缓摇头。   “那么,反过来,”   阿尔弗雷德的语调压得低了些,   “如果对方明明有合理需求却憋着不说,宁愿自己不便也不愿‘麻烦’你——”   “身为服务者的你,会怎么想?”   “会因为自己没有满足对方需求而感到愧疚、无能、甚至恐慌?”   “还是说……心里反而会松了一口气?”   “暗自庆幸自己少了一桩事,甚至觉得对方就是个有权力都不敢用的‘傻子’?”   顾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神情中带上了不赞同,再次直白地点道:   “所以,在权责清晰明了的前提下,”   “你的那些出于‘体贴’的克制和额外的帮助,很多时候不是雪中送炭,而是画蛇添足!”   “它们模糊了权责,模糊了界限,混淆了预期。”   顾安沉默了。   阿尔弗雷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去:   “知道囚徒困境吗?”   顾安闷闷地应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多了点笑意:   “那么,现在情况是这样——”   “两个人,A和B,开始合作。”   “A的选择,永远是友好合作,并且愿意主动承担更多,以减轻合作方B的负担。”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顾安一眼。   顾安:“……”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   “至于说B的选择,”   他继续说道,   “要么也友好合作,承担自己那一半的负担,获得约定的一半收益。”   “要么,他可以选择示弱、叫苦,让好心的A承担起绝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负担,当然最后的收益依旧不变。”   “约书亚,”   “如果你是B,在清楚A永远会选择合作且愿意多承担的前提下,你的最佳策略是什么?”   顾安选择沉默。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人总是利己的。” 第583章 海岛度假(六)   那次谈话的最后,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对顾安提出明确的要求。   而少年在听完所有的话后,也选择了沉默,没有给出其他的反应。   有关顾安最后到底是怎么想的,顾安本人和阿尔弗雷德都没有再就此进行探讨。   表面上。   少年选择保留自己的最终意见。   阿尔弗雷德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那场谈话,似乎就只是一次寻常的交流,轻轻揭过,没有留下痕迹。   但是他们都知道,   那场谈话并不是无效的。   从那以后,顾安依旧会“体贴”、“善解人意”,但他也不再排斥向工作人员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或者说是要求。   阿尔弗雷德也从来没想过,要将少年“纠正”成另一个兰斯·欧文。   就和工作一样。   有的领导提出了一项看似严苛的目标,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指望你能百分百完成。   满分100分——   能达到60分,及格,不错。   达到70、80分,非常不错。   达到90分以上,有问题。   阿尔弗雷德绕来绕去说了那么多,最核心的其实只有一点———   他不希望少年因为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而“委屈”自己。   总之,保持基本礼貌与尊重的前提下,明确提出自己的需求,这其实就是两个人没有挑明,却悄然达成的共识。   至于少年在社交方面是否有所精进?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   好的,现在让我们回到游艇上来。   主厨的动作很快。   一份精心烹制的番茄意面没多久就被送到了顾安面前。   每一根意面都均匀地裹着鲜亮的番茄酱汁,表面还点缀着些许新鲜罗勒叶。   一点洋葱、一点红辣椒片。   红彤彤的一片中带点绿意。   顾安口腔不由自主开始分泌唾液。   一直吃中餐,偶尔换换口味,来一盘这样地道的意面,也很不错。   “嗯,瞧着还不错嘛。”   布鲁克手中端着自己的餐盘,盘子里是几段巨大的深红色章鱼触须,人脑袋凑过来,煞有其事地评价着。   话音未落,手中的叉子也作势伸向了顾安的餐盘。   顾安端着餐盘,身子一侧避开。   布鲁克的叉子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   前一刻还对自己“冷血无情”的少年,他的弟弟,小约书亚同学,殷勤地用叉子卷起一卷意面,稳稳放入了身旁阿尔弗雷德的盘子里。   哦,他的另一个兄弟。   “约书亚,我也要试试!”   再然后,对面,两个小丫头,他的亲妹妹格洛丽亚,以及另一个叫赫蒂的小丫头,也开心地递过了自己的餐盘。   少年同样从善如流,给两个小丫头的盘子里分了一些。   再再然后。   这四个人就那么低头,享用起自己盘子中的意大利面来。   布鲁克低头。   他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几根孤零零的章鱼触须,又看看那边“其乐融融”的四个人,一种莫名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不过,他脸上刚挂上悲愤,旁边哈里森就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他拉德利学生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咧开嘴无声地嘲笑某人。   顾安却在这时抬起头,转而看向一直含笑看着他的特纳,主动问道:   “特纳,要来点吗?”   布鲁克立刻死死瞪着顾安。   顾安依旧看着特纳,神情明亮。   被询问的特纳,目光掠过阿尔弗雷德的餐盘,又看了眼两个小姑娘。   忽视某道充满怨念的目光,他朝顾安故作遗憾地摇头:   “不了。”   他开玩笑道,   “再分下去,你可没得吃了。”   一旁的哈里森却是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周围饶有兴味的众人,干脆地朝主厨吩咐道:   “同样的意面,再多上几份吧。”   主厨会意一笑,又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   一个更大的托盘被送了上来,上面盛放着分量十足的意面,和顾安的别无二致。   一时间,众人纷纷从托盘中挑了一些到自己的餐盘里。   苏珊娜眼睁睁看着托盘中的意面迅速减少。   她站到了所剩无几的托盘前,垂下的眼眸中带着复杂。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表情,也作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挑了一小卷进自己的餐盘中。   她端着盘子走回男友身边。   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某个方向。   那个黑发少年正一边吃着意大利面,一边和其他拉德利学生们说笑,神情放松自然。   她又瞥了眼那些平常眼高于顶,虚伪的圣玛丽女生们。   此刻,她们竟然也含笑看着那个少年。   【所有人都在围绕着那个黑发少年。】   一个念头陡然产生。   苏珊娜突然再次回想起了之前类似的一幕。   在甲板上,少年似乎也是这样被众人“善意地注视着”?   脑海中,更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翻涌上来,苏珊娜无意识地用牙齿咬着叉子尖端,眉心蹙起。   不对。   情况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吗?   她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那些大小姐们,最后在自己男友妹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打消了脑海中的念头。   身为依靠奖学金就读圣玛丽的学生,苏珊娜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和这帮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之间存在着一条坚固的界限。   一些独属于她们内部流通的消息和默契,对她是不开放的。   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身边的男友,脸上瞬间切换成惯常的无辜与甜美。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用带着点撒娇和好奇的语调问道:   “亲爱的,那个男孩,你们叫他‘约书亚’的那个,是谁啊?”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再次飘向被众人隐隐围绕的顾安。   杰德闻言,先是一愣,视线下意识地顺着女友示意的方向,又落回了顾安身上。   然后,他才看回自己的女友,带着些玩味的惊奇反问道:   “你不知道?”   苏珊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撅起嘴,神情委屈,声音里也带上了点小抱怨: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   她眼神往那些圣玛丽女孩的方向飞快一瞥,   “根本就不喜欢我。”   话落,神情中还带上几分伤心。   杰德挑了挑眉。   她的女友是奖学金生,那些家世显赫的女孩们瞧不上他的女友,他当然知道。   不过……   “啧,”   他玩味地盯着自己的女友,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轻佻的弧度,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评价道:   “你可真势利啊,宝贝。”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第584章 海岛度假(七)   势利?   听着男友那带着玩味的评价,苏珊娜在心底又翻了个白眼。   面上甜美的笑容以及语调中刻意的撒娇,却悄然收敛了几分。   她依旧依偎在男友身侧,却是轻轻哼了一声,语调是截然不同的直白、乃至大胆:   “可你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   她要真是个“傻白甜”,身边这家伙才看不上她。   杰德听着女友这算不上温顺的“回击”,兴味地挑了下眉。   他低下头,凑近女友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嘴角随之勾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如同情人间的私语:   “是的呢,宝贝。”   他承认得干脆。   有脑子、有野心、有分寸。   即便有些许失误,也能在看清情况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才是他看中她的点。   一个花瓶,只适合临时玩玩,可不值得他带到这里来。   ——————   另一边。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另一个女孩,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她正是杰德的妹妹。   旁边的小姐妹见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   “你哥对苏珊娜,来真的?”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和一丝八卦。   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哥到底图什么?”   “苏珊娜长得也就那样,人还mean得很,就连那些奖学金学生都不和她玩的。”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杰德妹妹语气硬邦邦地回道。   她又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带着积压的不满,语速飞快地低声啐道:   “他就是眼瞎!就喜欢围着这种……bitch转。”   说话间咬牙切齿的意味十足。   “嘘!   小姐妹轻嘶一声,连忙用眼神示意周围,小声提醒,   “别说出来啊。”   这里可不只她们在。   她又看了眼顾安他们那边,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才微微松口气。   杰德的妹妹嘴角不悦地往下瘪了瘪,但还是听话地闭嘴了。   眼不见心不烦。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哥哥和苏珊娜身上移开。   “不过,”   小姐妹却是语气微妙地又突然冒出一句,   “苏珊娜还是有一手的。”   语气中也多了些佩服,   “我前几天瞥了眼,她在TikTok上的粉丝数,好像已经过一千多万了吧?”   杰德的妹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脱口而出:   “哗众取宠罢了。”   语气里满是鄙夷。   小姐妹瞥了她一眼,心底的看法却有些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能在短短半年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奖学金生,做到千万级别粉丝的“网红”,   这份对流量和眼球的精准把控,绝对比那些同样拿奖学金的学生,都要强上太多。   就是她们中的大部分,估计都比不上对方。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杰德也不卖关子,低声和女友“科普”起来:   “约书亚的全名是约书亚·希尔,中美混血,去年…”   苏珊娜却在听到顾安的名字时就愣住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抬眼看向了顾安旁边正嬉皮笑脸的布鲁克,又迅速扫了一眼对面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他姓希尔?”   声音里夹杂着“怎么可能”的错愕。   杰德听出来了。   他瞧着女友过于“激烈”的反应,奇怪地反问:   “不然你以为布鲁克,还有希尔家的那小女孩为什么要围着他?”   苏珊娜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亚裔、长头发、清瘦的身形、干净的皮肤、漂亮的气质……   在此之前,透过男友,她也隐约知道些拉德利那些男生们私下的玩法。   所以……她才想岔了。   看着女友沉默的反应,杰德也不打算刨根问底。   他瞥了她一眼,下巴又朝顾安身旁的阿尔弗雷德扬了扬:   “喏,一直在约书亚旁边金发那个,阿尔弗雷德·罗伊。”   “我们的学生会主席,橄榄球队队长,罗伊家的继承人。”   苏珊娜回过神来,看向阿尔弗雷德,只是眨了眨眼。   杰德见状,却是蹙了蹙眉。   家世跟不上就是这点不好,很多对他们而言是常识的信息,女友根本不知道,抓不住重点。   他无奈叹口气,还是补充道:   “罗伊家和希尔家是世交,深度绑定,论实力和地位,两家旗鼓相当。”   苏珊娜眼睛微微睁大。   希尔家的分量,她知道!   圣玛丽那个最顶尖、也最难融入的小圈子里,就有一个极其高傲、眼睛仿佛长在头顶的女孩,叫乔治安娜·希尔。   听说,她还只是希尔家旁支的女孩。   真正的希尔家大小姐……   苏珊娜的视线投向格洛丽亚——是那个金发的小女孩。   更别说,那个让大小姐们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的布鲁克·希尔!   “所以……他也是希尔家旁支的?”   苏珊娜试图理清关系。   乔治安娜和布鲁克都是褐发褐眼,格洛丽亚听说是随了妈妈……   她目光隐晦地落在顾安的黑发黑眼上。   “嗯……”   杰德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含糊道,   “不是旁支。”   “他和布鲁克是一样的。”   这说辞反而让苏珊娜更加困惑地看向他。   杰德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顿了顿,   他压低了声音,严肃地告诫道:   “记住,约书亚是特殊的。”   “你可以不小心得罪一下布鲁克,但绝对、绝对不要试图去得罪约书亚,明白吗?”   他盯着苏珊娜的眼睛,   “如果你不想被这个圈子排斥的话,宝贝,离约书亚远一点,不要试图靠近。”   苏珊娜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男友。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道。   杰德却是头疼起来。   “玫瑰”的事,不适合告诉苏珊娜,至少现在不适合,至于未来?   他看向依旧茫然的女友,心底难得掺进了一丝疑虑。   不过转瞬,他便抛开了这点未成形的疑虑,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收敛心神,转而对女友摇头:   “你以后或许就知道了。”   随即便熟练地转换了话题,   “好了,别想这些了。”   语气中也带上几分哄劝的意味,   “这几天就好好享受假期,阳光、沙滩、游艇、私人海岛……你可以多拍点视频,也可以直播。”   “这次度假结束,你的账号应该还能涨不少粉。”   苏珊娜胸口微微一闷,但还是识趣地扬起“开心”的笑容:   “好呀,那你也要帮人家!”   杰德立刻笑着保证:   “当然,宝贝!”   他伸手揽了揽苏珊娜的肩膀,一副体贴男友的模样。   不过说到账号、粉丝……   杰德的思绪却又忍不住飘向顾安。 第585章 海岛度假(八)   说起来,约书亚的INS粉丝数一直维持在了一千多。   圣诞节假期的时候好像又多了十几个,但之后再没有变化,相当稳定。   杰德揽着女友,思绪接着飘散。   女友半年增加了一千多万粉丝。   最近也有经纪公司和品牌方主动联系,寻求合作,账号商业潜力开始显现,前景还算不错。   与之相比,   约书亚账号的运营便相当随意了。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没有更新,更新的内容也相当碎片化,看起来完全没有精心运营或“变现”的打算。   但是……   杰德的视线隐晦地投向哈里森。   他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对方的一些盘算。   这次海岛之行,他们一群人严格来说,只有约书亚他们才是哈里森正式邀请的“主客”。   他和另外一些人,则是跟着乔治才跻身这次度假。   说到乔治。   杰德的视线又转向了正凑到顾安身边说笑的乔治身上,眼底又多了一丝复杂。   这家伙,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了约书亚的圈子外围。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那抹晦暗。   拉德利的“玫瑰”之所以让人如此推崇,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玫瑰”对同期拉德利学生的影响力。   就和哈里森一样。   只要以“玫瑰”为桥梁,就能联系上这张以“玫瑰”为核心的网络上的任何人。   据他所知,“玫瑰”的这股独特影响力,即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淡化,但依然能绵延数十年!   想着,杰德也不由在心里叹息一声。   坦白讲,即便是他,在未来,如果约书亚让他帮个小忙,只要不触及底线,他恐怕……也会乐于提供帮助。   一时间,   杰德和苏珊娜这对情侣均是心思各异。   不过有一点,两人倒都很有默契,那就是,他们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   ——当下,他们只能在外围的外围旁观,除非有恰到好处的契机。   ——————   这边。   众人享用过了丰盛的午餐。   经过将近四个小时的航行,蔚蓝海平面的尽头,哈里森的小岛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整个小岛绿意盎然,如同一颗翡翠镶嵌在蔚蓝的海面上。   不过首先吸引顾安视线的,却是那片洁白的沙滩。   沙滩沿着海岛边缘蔓延开来,在炽烈的阳光下,白得几乎耀眼,和蔚蓝的海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白啊。”   顾安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轻叹出声。   作为海岛主人的表弟,乔治见状,很是热情地为自家表哥拆台:   “看起来还不错是吗?”   “其实,原本是普通的沙子来着。”   顾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乔治便在哈里森投来的无言目光中,殷勤地解释道:   “大部分沙子都是从天堂岛那边调运过来的,还从海底额外采集补充了不少。”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久,才铺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顾安闻言,再次望向那片在阳光下闪耀的白色沙滩,不禁微微咋舌。   “其实白沙滩也就那样,不算稀奇,”   乔治耸耸肩,继续拆自家表哥的台,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嫌弃,   “要我说,费那么大功夫,还是粉色的更有特色!”   “粉色?”   顾安眨了眨眼。   沙滩……粉色?   抱歉,他有点想象不出来。   “巴哈马众多岛屿中,哈勃岛东侧的粉红沙滩,被不少媒体评为‘世界最美沙滩之一。”   阿尔弗雷德贴近了些顾安,科普道,   “沙子中大量细小的红色珊瑚虫遗骸,与白色的珊瑚沙混合在一起便成了粉色。”   顾安似懂非懂点头。   虽然明白了原理,但还是有点难以想象具体是什么样的。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又补充道:   “哈勃岛和我们现在的航向正好相反。”   “如果从拿骚坐直升机过去,大约一个小时就能到。”   他顿了顿,又随口一提,   “后面如果时间来得及,或许可以顺便去看看。”   顾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头记下。   与此同时。   听着表弟一路拆台的哈里森,终于没好气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乔治的后脑勺:   “你想得倒是挺美!”   顾安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哈里森这才转向他,带着点解释的意味,说明道:   “白沙滩的‘白’,主要来自于珊瑚和贝壳的碎片,属于物理成因,所以人工复现相对容易。”   “粉红沙滩的重点在于大量的红色珊瑚虫,这东西不可能大量收集。”   “以目前的技术,也无法人工复刻出那种天然、完美的粉红色泽和质感。”   他这么一说,顾安反而对那片传说中的粉红沙滩更增添了几分好奇。   阿尔弗雷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微动。   PS:巴哈马以其梦幻般的沙滩闻名于世,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白色沙滩和粉色沙滩。   顾安他们闲聊的间隙。   沙滩上的人也注意到了正在靠近的游艇,纷纷停下动作,聚拢到水边,朝船上挥手。   下了游艇。   顾安一眼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上次在乔治派对上见过的。   “你们终于来了!”   相熟的少年少女们也和顾安他们打起招呼来,语调中带着海边度假的欢快,   “我们昨晚就飞过来,等了你们一上午!”   相较于顾安一行人的衣着完整,先到的这群人早已彻底进入了度假模式。   男生们大多只穿着泳裤,裸露着上半身。   女孩们更是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比基尼,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健康的肤色与姣好身材。   顾安的脸不由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眯了下眼。   不过顾安这视线一转移,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而带着点陌生的身影。   “莉莉安学姐?!”   格洛丽亚先一步惊喜地喊了出来,声音清脆。   下一刻,人已经像只小鸟一样奔了过去。   她这一动作,倒是把众人的视线也跟着带了过去。   等看清在“边缘”处站着的女孩,圣玛丽女生们神色俱是微微一变,神情带上了点古怪。   同样看清了那人面容的苏珊娜,眼睛也微微睁大了。   她怎么也在这里?   女孩们齐齐在心里惊呼一声。 第586章 海岛度假(九)   在人群边缘的位置,一道身影与现场的“热闹”颇有些“格格不入”。   和其他女孩们的性感漂亮不同,她没有穿泳装,而是一身黑色细肩带吊带和同色短裤。   女孩正是顾安之前在舞会上见过的莉莉安。只是,她与上次见面时的模样有了不大不小的变化。   顾安看着女孩,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莉莉安被格洛丽亚亲昵地挽着胳膊,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在顾安面前站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顾安打破了沉默,他迟疑了一下,带着点试探称赞道:   “新发型……很帅?”   莉莉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谢谢。”   旁边的格洛丽亚则悄悄看了莉莉安一眼,表情有点心虚。   顾安张了张嘴。   之前的莉莉安一头碎短发,让她整个人显得很是灵动。   然而此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方的头顶。   这是顾安第一次见一个女孩剃了寸头,浅浅的发茬紧贴着头皮。   【莉莉安的脑袋……挺圆的。】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顾安:“……”   正在这时。   “咻——!”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传来。   布鲁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绕着莉莉安转了半圈,摸着下巴,最后果断地竖起大拇指:   “Cool!”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有个性的女孩。   另一边,之前和布鲁克玩得挺近的那个圣玛丽女孩,脸色却陡然难看了一瞬。   面对布鲁克的点赞,莉莉安瞥了他一眼,没做任何反应。   顾安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   “怎么突然剪这么短了?”   莉莉安这次倒回答得很是洒脱:   “出了点意外,沾上口香糖了,干脆就剃了。”   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刺刺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可惜,   “本来还想剃个闪电图案的。”   顾安:“……”   他沉默了一瞬,眉头蹙起,抓住了重点:   “口香糖?”   格洛丽亚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补充什么,但看了眼莉莉安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布鲁克却是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挑起眉,语气带着点了然:   “哦,有人找你麻烦?”   顾安愣了一下,立刻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她们也没讨到好!”   格洛丽亚在旁边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莉莉安学姐找到机会,拿了把剪刀,直接把那几位找茬的学姐堵在了更衣室里,干脆利落地“修剪”了对方的头发。   听说现场“惨不忍睹”!   顾安看看莉莉安,又看看拼命点头的格洛丽亚,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放过。   ——现在不适合问。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则微微挑了下眉,看了眼莉莉安。   -——————————   “你们认识?”   这时哈里森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莉莉安身旁。   顾安点头,看向哈里森。   哈里森神态自若地介绍道:   “莉莉安是我的表妹,她的母亲是我的小姑姑。”   顾安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周围听见对话的圣玛丽女生们也明白过来,随即表情中也多了一些微妙。   “莉莉安也在圣玛丽读书。”   哈里森的未婚妻,也是顾安之前见过的一个女孩,也跟着走了过来,笑着看向几人。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随口抱怨般说道:   “其实史宾塞也很不错的啊。”   她说这话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飘向了那群圣玛丽女生所在的方向。   圣玛丽的女生们听着她的话,脸色都难看了一点。   哈里森笑着向顾安他们解释:   “小姑姑一直希望莉莉安她能更……嗯,淑女一些。”   说着摊了摊手,   “结果嘛……大家也看到了。”   顾安的视线落在莉莉安身上。   她短发利落,神色坦然。   顾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中却满是真诚:   “我倒是觉得莉莉安一直挺好的,很独特,也非常有魅力。”   他这番直白的称赞,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侧目。   哈里森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是吗?”   他随即笑起来,话里却带着点别的意味,   “那我是得找机会和我小姑姑好好唠唠,淑不淑女的哪有那么重要。”   “对啊!”   哈里森的未婚妻挽上男友的胳膊也微微提高了些音量,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要我说,女孩子有自己的个性,才最重要!”   当事人的莉莉安却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圣玛丽的女孩们和非圣玛丽的女孩们则对视了一眼,随即纷纷移开了视线。   ————————————   几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顾安他们便先去安顿,顺便换衣服。   苏珊娜跟在人群后面,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依旧独自站在原地的莉莉安。   她的一身黑,在“热闹沙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珊娜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显然,对方其实也并没有融入那些光鲜亮丽的“自己人”中间。   ——————   “学校里好些学姐,都不太喜欢莉莉安学姐。”   等只剩下了顾安他们几个后,格洛丽亚才撅着嘴,和顾安小声嘀咕起来,语气中带着点抱不平。   顾安轻轻皱了下眉。   “对!”   赫蒂在旁边也跟着积极补充道,   “学姐们私下都说莉莉安学姐是个……假小子、怪胎。”   “……???”   顾安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评价从何而来。   莉莉安的装扮虽然不像其他圣玛丽女生那般或淑女、或可爱,但也和“假小子”相去甚远。   至于怪胎,更是无稽之谈!   “她们就是看不惯莉莉安学姐啦!”   格洛丽亚倒是一语道破。   小姑娘气鼓鼓地表示:   “当你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   顾安不由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这时,赫蒂却举起了小手。   大家又都看向她。   小姑娘压低了些声音,神情中也带上了几分“神秘兮兮”,看得顾安有些囧: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莉莉安学姐和她的sister在入学第一天就闹翻了!”   “然后,学姐在她们那栋宿舍楼里的风评,一下子就变得很差了。”   赫蒂补充道,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好像她们楼里还发生过一些别的矛盾……”   “总之,学姐们都觉得莉莉安学姐……嗯,很不圣玛丽。”   格洛丽亚闻言,立刻揪住了小伙伴:   “这些你都没告诉过我!”   ——活脱脱一副被小伙伴背叛了的模样。   赫蒂缩了缩脖子:   “我……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嘛,还是才打听到的,没来得及和你说……”   好吧,其实,她还知道一点点别的。   赫蒂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顾安一下。   那句大庭广众之下的“你好香啊”之后,学姐们就更讨厌莉莉安学姐了。   “轻浮”、“放荡”、“不知规矩”,“丢了圣玛丽的脸”,学姐们当时的语气不屑又厌恶。 第587章 海岛度假(十)   等大家各自去了被安排好的房间,顾安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阿尔弗雷德。   在此之前——   “你们两个住一间?”   哈里森神情中带着点古怪地看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   他随即主动补充解释道:   “事实上,这里的房间数量足够每人一间。”   潜台词:和乔治家不一样,倒也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顾安摇摇头,神色坦然:   “阿尔的手还没完全好,我和他一间,方便有个照应。”   站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没说话。   哈里森的神情更古怪了,他提议道:   “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马歇尔(工作人员)帮助照顾的。”   “不用那么麻烦,”   顾安再次摇头,语气自然,   “我们这样就可以。”   哈里森闻言,又扫了眼其他人,却意外地发现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个决定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瞬,才重新微笑道:   “行,那你们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等出了房间,他才微微蹙起了眉。   这倒是他第一次知道,阿尔弗雷德·罗伊和约书亚·希尔在拉德利居然还是室友关系?   不过以他对阿尔弗雷德·罗伊的了解……   哈里森扭头看向身边的未婚妻,低声问:   “你怎么看?”   未婚妻挽着他的胳膊,微微摇头。   她其实并不太了解里面的人,她的圈子在女孩那边。   哈里森点了点头。   这时,未婚妻却主动提起了另一件事,她抬起头,声音轻柔:   “你想撮合莉莉安和约书亚·希尔?”   哈里森的思绪还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同住的事情上,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未婚妻沉默了一瞬,语气中带上了点复杂:   “是不是……不太合适?”   哈里森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未婚妻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近似耳语:   “莉莉安她……毕竟姓甘比诺。”   哈里森的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未婚妻见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安抚般地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的神情缓和了些。   未婚妻这才退开,声音依旧柔和:   “莉莉安在圣玛丽过得并不怎么好,不是吗?”   她继续温声说道:   “我知道,小姑姑特意让莉莉安来美国,坚持送她进圣玛丽,就是想让她和那边划清界限。”   “但是……哈里森,”   她看得很清楚,   “现在这样,只会让她两边都不靠,显得不伦不类。”   “圣玛丽那些名门千金们,骨子里可不喜欢一个来自甘比诺家族的女孩。”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如此不公平。   一个来自甘比诺家族的男孩,和一个来自甘比诺家族的女孩,在世人眼中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   未婚妻的声音更低了,   “黛比她们……其实也不喜欢一个来自圣玛丽的女孩。”   尽管莉莉安是哈里森的表妹,尽管大家表面上一起度假,但那道无形的界线依然存在。   “她是我的表妹。”   哈里森语气淡淡的。   未婚妻点头:   “我知道。”   但是男友不可能介入女孩们微妙的“社交”中,强行干预,那只会让莉莉安的处境更尴尬。   而且莉莉安……   想到什么,未婚妻的神情中带上了点迟疑,好在哈里森也在思索着什么,并未发现。   一时间,   两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话题。   有些现实,点到即止,彼此心知肚明。   ——————   另一边,房间内。   哈里森为顾安安排的是一间位于一楼的套房。   房间宽敞,采光极佳。   两面全是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墙。   一眼望出去就是远处蔚蓝无垠的海面和洁白细腻的沙滩。   房间内的主色调是米白色,在充沛的自然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通透。   此刻,顾安脱去了上身的衬衫,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条亚麻长裤,赤脚站在床边。   洁白的床铺上,正摆放着两套衣服,都是保罗先生帮忙准备的。   左边是一条极具热带风情的夏威夷沙滩裤,白底上印满绚烂张扬的大片花卉图案。   右边是一套的服装。   一件白底点缀着细碎蓝色小花的短袖衬衫。   一条工装风的浅蓝色牛仔短裤,裤腿侧边还有实用的大口袋和简约的拼接印花。   左边热烈、右边清爽。   顾安有些纠结。   他下意识地瞟向坐在窗边扶手椅上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已经穿戴整齐。   上身是一件完全敞开的白色亚麻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简简单单的黑色休闲短裤。   自从开始康复训练后,阿尔弗雷德之前略有消退的肌肉线条又重新变得清晰结实起来。   顾安的视线悄咪咪地从对方胸膛、腹部扫过。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手不自觉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心下叹气。   每天跟着保安队锻炼后,顾安也有了些“线条”,对此他一度还很自得来着。   但今天,想起沙滩上看到的那些人,再看看阿尔弗雷德……   ……比不过,完全比不过。   顾安最终含泪选择了右边那一套。   ——————   阿尔弗雷德一直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顾安,可以说,他目睹了少年纠结的全过程,也包括对方偷偷飘过来的打量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都不由往上翘了翘。   而此刻,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则在少年柔韧的腰身上流连忘返,直到对方换上了衬衫,才悄然移开。   等少年全部换好,转过身来面向他时,他只觉眼前一亮。   管家保罗先生挑选的衣服非常合适。   少年穿上后,骨子里那股干净清澈的气质完全展露了出来,看着让人心情都清爽了许多。   “很合适。”   他评价道。   顾安也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又理了理衣摆,顺手拉过身后的头发。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梢,面上却不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来。   阿尔弗雷德见状,挑了下眉:   “怎么了?”   顾安回过神,松开了把玩头发的手,摇摇头:   “没什么。”   阿尔弗雷德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顾安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我只是……突然在想,是不是也该把头发剪短一些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陡然怔住。   顾安随即笑了笑,补充道:   “只是偶然想到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的神情中却带着一丝惘然。   顾安只是突然发现——   这段时间,不知不觉中,自己想起爷爷奶奶的时间……似乎都少了很多。   “果然…还是有点舍不得。”   他对阿尔弗雷德浅浅一笑。 第588章 海岛度假(十一)   阿尔弗雷德从扶手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了少年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顾安面前。   顾安微仰起脸看着他。   房间里不知不觉间,萦绕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宁静。   就在这时候,阿尔弗雷德抬起了手,轻轻地放在顾安的头顶。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语调也是淡淡的,但字句间却又含着别样的情绪。   “我在。”   他说道。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和而坚定的力道,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形,顾安心头那丝惘然陡然消散。   仿佛找到了某个锚点,心头也随之柔软、安定下来。   “嗯。”   他低声应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随即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顾安的额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蔚蓝的眼眸和纯黑的眼眸相对,望进彼此眼底深处。   “我们都陪着你。”   他再次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微微扑打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顾安听清楚了,嘴角不由微微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我知道。”   他也轻声回道。   阿尔弗雷德这才点了点头,额头离开了顾安的。   顾安的视线追随着他。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格外温和的笑容。他伸手摸了摸顾安身后的辫子,动作带着点不经意:   “头发,想留就留着,哪天想换换样子,剪了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   “他们都很喜欢你的长发,尤其是那些女孩们。”   顾安也知道,不由露出点笑意。   阿尔弗雷德见状眼里也掠过一抹清浅的笑。   他的手又放回少年头上,这次用了点力,带着鼓励意味轻轻拍了拍,嘴上却说道:   “不过……你短发的样子,也挺让人期待的?”   少年眨了眨眼。   阿尔弗雷德口吻中随即又带上了点商量,甚至难得俏皮地冲少年眨了眨眼:   “但是现在就这样保持下去,我觉得也很好,你觉得呢?”   顾安怔了一瞬。   这声“你觉得呢”,突然就让他心底因为莉莉安短发而带来的那点突如其来、关于“改变”的细小褶皱被彻底抚平。   他彻底放下,笑着点了点头。   见状,阿尔弗雷德脸上的那点俏皮神色随之敛去。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安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叹息:   “不用急,时间还很长。”   顾安低低地、顺从地应了一声:“嗯。”   阳光静静地流淌在米白色的房间内,永恒而包容。   直到——   “砰、砰、砰——!”   正当顾安还想和阿尔弗雷德聊聊关于莉莉安的事时,门外却陡然响起一阵用力的敲门声。   房间里刚刚那股宁静安然的默契氛围,瞬间被敲得一扫而空。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同时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顾安眨了眨眼。   阿尔弗雷德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头疼:   “肯定是布鲁克那家伙等不及了。”   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布鲁克。   他穿着一条色彩极其鲜艳、印满热带大花图案的沙滩裤,赤裸着上半身。   顾安的视线不由对准了那鼓鼓囊囊、颇为壮观的胸肌,心底“啧”了一声。   布鲁克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坏笑。   他手肘杵着门框,微微歪头,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和暧昧:   “怎么样,帅吗?”   顾安:“……”   阿尔弗雷德:“……”   “嗯~?”   或许是还嫌不够,他又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腔调,继续调戏顾安:   “看呆了?”   “宝贝,怎么样,是不是……爱上我了?”   阿尔弗雷德:“……”   一瞬间,顾安脸上的神情像吞了只苍蝇一般。   他也不忍了,侧过头,“呕——”,夸张地干呕了一声。   然后转回头,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好油!!”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干脆呵呵两声,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道,   “难怪你会被女朋友甩!”   布鲁克:“……”   站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勾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特纳、乔治几人刚下楼,正好碰见了格洛丽亚和赫蒂,于是大家一起来一楼找顾安和阿尔弗雷德。   一群人刚到一楼大厅,步入通往客房的走廊,迎面就见顾安一溜烟朝他们冲过来。   众人:“……?”   这是怎么了?   “让开!快让开!”   顾安一边加速,一边着急忙慌地喊道。   好在走廊里的大家都很给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迅速向两边墙壁靠去,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下一秒。   顾安的身影就从他们中间飞快跑过。   紧随其后的,是满脸“狰狞”、咬牙切齿的布鲁克。   他一边追一边吼: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别跑!”   然后大家就看见,前面的顾安听到这声吼,跑得更快了。   一眨眼的功夫,   不管是逃窜的顾安还是追击的布鲁克,两人的身影就宛若一阵旋风般,消失在了大门口。   众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啊这。   特纳回过头来,看向随后才不紧不慢踱步走过来的阿尔弗雷德,好奇地问道:   “他们这是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只是耸了耸肩。   特纳:“……”   行吧。   此刻已经跑到大厅门口张望的其他人,也不由眯起了眼睛。   远处沙滩上,正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越跑越远。   ……   “看来约书亚的锻炼还是挺有用的,布鲁克居然没追上他?”   “他们这又是闹什么呢?”   “所以,约书亚能跑掉吗?”   一行人回过味来,也乐了,干脆就这么看起热闹来。   格洛丽亚想了想,干脆拉着赫蒂,也小跑着朝沙滩方向追了过去。   有两个小姑娘带头,剩下的对视一眼,便也嘻嘻哈哈地跟着跑了出去。   转眼间,大厅里就只剩下了阿尔弗雷德和特纳,以及几个没跟着跑、站在原地的圣玛丽女生。   哈里森来的时候,见只有他们几个,很是意外:   “其他人呢?”   特纳笑起来,用手指了指敞开的大门。   哈里森顺着方向望出去,微微眯起眼睛。   远处洁白的沙滩上,确实隐约能看到一小群人聚在那里,似乎还在移动。   “他们……在干什么?” 第589章 海岛度假(十二)   另一边。   顾安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脚下的步伐也不受控制地变得缓慢起来。   ——要在软绵绵的沙滩上百米冲刺,属实考验人的跑路技术。   “嗬…嗬嗬……”   身后传来同样粗重的喘气声。   顾安双手撑在膝盖上,扭回头去。   几步远的地方,布鲁克也是和他同款造型,一边喘一边瞪着他,声音断断续续:   “你……嗬……你小子……什么时候……嗬……这么能跑了?!”   布鲁克简直怀疑人生。   他一个橄榄球队的,虽然不是专攻速度的位置,但日常训练里的跑步量绝对不小,今天居然还跑不过一个半吊子???   顾安也喘着气,脸上带着点得意,气息不匀地回道:   “士别三日…嗬,当、当刮目相看!”   布鲁克知道这句中文。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鼓足劲再扑上去,就见前方的少年朝他果断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我们……嗬……休战?”   布鲁克哼笑一声,没答话,反而猛地又吸一口气,提起脚步再次追上去,打算一举拿下。   顾安见他这样,心里哀嚎一声,也只好咬牙再次提起所剩无几的力气,踉跄着往前跑。   一时间,沙滩上,   两人跑得都很是“狰狞”。   ——————   片刻后。   等阿尔弗雷德、特纳慢悠悠走过来的时候,正见格洛丽亚他们围在一起。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布鲁克和顾安。   此时,两人都呈“大”字型,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细软的白沙上,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布鲁克还好,只是身上沾了不少沙子。   视线一转——   旁边的顾安则更狼狈一些:   那件清爽的蓝花衬衫变得皱巴巴,领口歪斜,衣服上也满是沙子。   最“惨不忍睹”的是他的头发。   原本束好的发辫早已松散,发丝凌乱地飞舞着,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细沙。   这场景,不用看,都能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   特纳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他果断掏出手机,对准两个人:   “看这里,两位战士!”   布鲁克和顾安都下意识循着声音转头看去,等看清特纳手里举着的手机时,双双无语了。   特纳嘴咧得更开了:   “Cheese!”   “咔嚓!”   画面定格。   下一秒——   周围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纷纷笑嘻嘻地掏出手机,对准了顾安和布鲁克。   “咔嚓、咔嚓!”   拍照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一阵阵忍俊不禁的笑声。   布鲁克、顾安:“……”   阿尔弗雷德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年,嘴角勾了勾。   终于,他伸手将少年拉了起来。   顾安木着一张脸,低头拍打着身上和头发里的沙子,每拍一下都扬起一小片沙尘。   另一边,布鲁克缓过来,又和特纳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闹”起来。   其他人则在一旁疯狂起哄,场面一度闹得很。   格洛丽亚则贴心地跑到顾安身边,帮自己哥哥整理头发。   一小片沙滩上瞬间分成了两个小空间。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努力和沙子作斗争,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样,打赢了吗?”   顾安动作一顿,瘪了瘪嘴。   他看样子像是打赢了的吗……   阿尔弗雷德失笑,但还是轻咳两声,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鼓励道:   “再多练练,总有一天能赢的。”   顾安:“……”   这人是认真的?   ——————   等大家收拾好往预定的那片海滩活动区走去时,顾安才发现:   “哈里森呢?”   之前不是说好了,等大家安顿好,哈里森这个主人会来找他们?   “对哦,”   乔治也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他不会被我们忘在别墅里了吧?”   特纳闻言,瞟了眼阿尔弗雷德。   ——————   早先时候。   女孩们直接去了海滩那边。   阿尔弗雷德、特纳和哈里森三人则准备去找顾安他们。   三人也不着急,沿着椰树林里的小路,闲庭信步地走着。   海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突然——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看向哈里森,宣布道:   “约书亚是我的。”   他语调平稳,却将每个单词都说得很清晰。   特纳眼睛瞬间瞪大,眉毛高高扬起,吃惊地看向一语惊人的阿尔弗雷德,闹不懂这哥们要干嘛。   哈里森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茫然:   “什么??”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懵了。   阿尔弗雷德再次平静地重复道:   “我说,约书亚是我的。”   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他干脆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哈里森。   旁边的特纳也默默跟着停了下来。   他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眼神却在这两人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   哈里森只觉得自己此刻大脑有些不够用了———难道是上午喝的香槟后劲终于上来了?   “约书亚·希尔?你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随即在那双沉静眼眸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地,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终于艰难地挤进了哈里森的认知。   反应过来后,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就连说话都难得结巴起来:   “不、不是……你、你是……gay???”   特纳在一旁看着哈里森那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都有些心疼对方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神色依旧毫无波澜的阿尔弗雷德,再次选择了沉默,并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面对哈里森近乎失态的质疑,   阿尔弗雷德依旧神色从容,语气平淡:   “我不是gay,只是约书亚。”   哈里森脑子实在有些混乱,但这句话他却听懂了,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无语。   不是gay,只是约书亚·希尔?   这算什么?   哪门子校园恋爱偶像剧里的台词吗?   他不由得一阵恶寒。   随即,他就抓住了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眉头紧紧皱起:   “等等,你就这么直接跟我说了?”   “不是,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和阿尔弗雷德·罗伊认识几年了,他自认对对方还算有些了解。   怎么看,对方也和gay…不沾边啊!他又不是没有有这方面倾向的朋友!   阿尔弗雷德看着哈里森,神情里带上了点冷,他反问道:   “你不是想撮合你的表妹和约书亚?”   哈里森顿时哑然。   旁边,特纳则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第590章 海岛度假(十三)   好在,阿尔弗雷德也没打算揪着哈里森不放。他神情依旧平静,陈述道:   “现在,你知道了。”   哈里森:“……”   他确实是知道了,而且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在“提醒”他,或者说,是一种宣告呢。   -——————————   “布鲁克知道?”   哈里森很想知道,   “雷欧·希尔,还有你爸妈,他们知道?”   知道你这小子心怀不轨,突然“变态”了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语气平稳:   “他们会知道的。”   哈里森反应了两秒,眉梢突然扬起:   “所以……布鲁克居然真的不知道?”   后面的人暂且不说,布鲁克那家伙也不知道?   想到这一点,哈里森嘴角不由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阿尔弗雷德语调淡淡地说道:   “你可以去试试告诉他。”   哈里森刚起的念头瞬间卡住。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说出这句话的阿尔弗雷德,眼神中带上了审视和警惕。   “你想让我说?”   他立即反问。   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耸耸肩,没有给出明确回答。   哈里森见状皱起眉,迅速在心里权衡起来:   说,或许能看阿尔弗雷德的笑话,“兄弟相残”?   不,也不一定。   他随即否定道,   也可能……反而帮了阿尔弗雷德一把?   哈里森不是很确定。   但不去说,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坏处,最多只是少看一场可能的“热闹”。   两相权衡,   最后哈里森果断选择了后者——不说!   ——————————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也将哈里森瞬息万变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挑了下眉。   行吧。   这个结果,也在预期之内。   ——————————   目送哈里森离开,原地只剩下了特纳和阿尔弗雷德。   PS:   哈里森表示他需要“缓缓”,暂时不适合去见顾安和布鲁克——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表情!   想起这个,特纳不由再次同情起哈里森来。   不过……   想到什么,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阿尔弗雷德,嘴角翘起,语气中是明晃晃的调侃:   “急了?”   阿尔弗雷德没回答,只是斜睨了他一眼,迈步继续往顾安他们所在的沙滩走去。   特纳赶忙迈步跟上,并肩而行。   他依旧锲而不舍地打趣道:   “啧啧,哈里森可真是被你吓到了。”   阿尔弗雷德依旧保持沉默。   不过这句调侃后,特纳的神情便稍微正经了些。他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直白地指出:   “阿尔,你急了。”   讲真,他严重怀疑这人就是想让哈里森去和布鲁克“泄密”。   阿尔弗雷德脚步微顿,随即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以为…他能控制得住的。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耐了……   特纳也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感情这种事,一旦深了,又怎么可能一直忍耐,一直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呢。   ————时间回到现在——   闹腾消停了。   一行人终于前往海滩活动区和其他人汇合。   片刻后。   布鲁克赤脚站在细腻、洁白的沙滩上,手里上下抛着一个色彩鲜艳的沙滩排球。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对面:   “准备好了吗?”   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的“不怀好意”。   ————————   鉴于顾安并不会打沙滩排球,一众人于是决定改沙滩排球为躲避球。   规则简单粗暴。   两组人,每组十人,除手以外的任何身体部位触球就算出局。   苏珊娜在得知顾安不会排球后,看向顾安的眼神中疑惑更深了。   她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声反问男友:   “他真是希尔家的人?”   沙滩排球都没玩过?合理吗?   杰德干咳了两声,压低声音解释道:   “约书亚之前一直在中国生活和读书,沙滩排球在那边……不流行。”   “这样啊……”   苏珊娜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场中间。   为了“公平”起见,大家通过抽签决定队伍。   于是布鲁克看着抽签后站到自己对面的顾安,笑得越发“灿烂”了。   顾安:“……”   ——————————   至于顾安的队友?   有特纳、乔治,另外几位其他学校的学生,以及……莉莉安。   莉莉安是顾安特别邀请加入自己队伍的。   对此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只是围观的女孩们神情稍稍有点不同,但也很快都收敛了起来。   比赛开始。   布鲁克的视线在对面“小鸡崽子”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眼神一厉,抛球、起跳、用力拍下。   “砰——咻!”   在他的大力之下,排球犹如一个重型炸弹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了……乔治。   “砰!”   “嗷!”   乔治一个猝不及防,胳膊被砸个正着,疼得他当场叫出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疼痛过后,看着掉落在沙地上的球,他有点懵了。   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布鲁克,又看了看顾安,更懵了。   不应该啊……   按照常理,布鲁克那家伙开场第一个“关照”的,难道不应该是约书亚吗?   他都做好了准备,时刻冲上去英勇“护驾”的,结果……就这?   就……这???   布鲁克手上颠着被抛回来的球,看着乔治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咧开森森白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以为我只会盯着约书亚一个人?”   天真了不是,少年。   然后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下场,菜鸡。”   围观的其他人看着乔治的“首杀”,也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   “乔治,你不行啊!”   “说好的保护约书亚呢?自己先没了!”   被点名的顾安:“……?”   乔治:“……”   “哈哈哈,布鲁克不按套路出牌啊!”   乔治站在原地,只觉生无可恋。   ————————————   比赛继续。   “好球!”   “快躲开,过来了!”   “唉呀!这都没躲开!”   ……   场上厮杀得火热,场下也看得热闹。   议论声、惊呼声、笑声此起彼伏。   很快,不少人惊奇地发现:   “不是,约书亚怎么这么能躲?!”   “布鲁克这都第几次专门瞄准他了?”   “啧啧……布鲁克也真是锲而不舍啊。”   一找到机会就攻击约书亚,不过,约书亚每次都能躲过!   有人看着布鲁克又一次将球狠狠砸向顾安的方向,忍不住感慨。   场上。   排球再次带着“呼呼”的风声,径直朝顾安的面门袭来!   顾安一个灵活的侧身滑步,完美躲避。   只是他身后另一位注意力被吸引的队友就没那么幸运了,“砰”的一声,被流弹击中,哀嚎着出局。   顾安回头看了眼,忍不住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好险。   不过转瞬,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这段时间在保安队的苦可不是白吃的,他可是把“点”数全加在了敏捷上。   打是打不过。   但他能躲、能闪!   顾安锻炼 第591章 海岛度假——搞个怪   如果说顾安那出乎意料的“灵活”让人啧啧称奇,那么场上还有另一个人,也同样让人眼前一亮。   那就是莉莉安。   好吧,虽然顾安身手很是灵活,闪转腾挪也是令人眼花缭乱。   但很显然,   他的“攻击力”严重不足!   在对面布鲁克凶猛的火力压制和精准“点杀”之下,顾安所在的队伍节节败退,场上队员也是一个接一个地被淘汰出局。   眼见队伍溃不成军了,   一直沉默站在侧翼的莉莉安动了。   只见她看准时机,一步跨前,稳稳接住了飞向另一个人的球。   下一秒——   手臂后引,腰身扭转,力量瞬间贯注于手臂,猛地一扔,球就被掷了回去。   球速快得惊人,角度更是刁钻。   “砰——”   正正好砸中对面一名队员的侧腰。   “好球,出局!”   临时裁判立刻高声宣布。   场边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   布鲁克弯腰捡起沙滩上的球,在手中向上抛接了两下,眉梢挑起。   他随手将球给对面的黑衣少女扔了回去。   “不错,有点意思。”   他评价道。   莉莉安顺势接住球,也在手中掂了掂。   听着布鲁克的夸赞,她眉梢微扬,嘴角也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整个人显出一种难得的志在必得。   布鲁克瞧着,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但他却没意识到,此刻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咧开了些许。   接下来的时间里,比赛几乎就成了莉莉安和布鲁克之间的“王牌对决”。   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之下,两队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被淘汰下场。   场上场下气氛一时间很是火热,欢呼声、惊叫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随着莉莉安又一次成功淘汰对方一人——   “莉莉安学姐,加油!打倒布鲁克!!”   场边,格洛丽亚激动得小脸通红,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呐喊加油。   男生们也唯恐天下不乱,拼命起哄:   “布鲁克!你是不是不行了!”   “莉莉安,瞄准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哟嗬!布鲁克你今天可是遇到对手了!”   而另一边,女孩们则大多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突然大放异彩的莉莉安,沉默不语。   哈里森不知何时站到了阿尔弗雷德身边,姿态闲适地抱臂观战。   被淘汰下场的特纳瞥了他一眼。   阿尔弗雷德依旧注视着场上不断跳跃闪躲的顾安,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身旁的人。   哈里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顾安又一次惊险地避开攻击。   再一侧头,   只见身旁人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他嘴角抽了抽,有一瞬间的无语。   这人……真的……啧。   ————   突然,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哈里森再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他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在阿尔弗雷德的侧脸上烧出两个洞。   阿尔弗雷德依旧专注地看着场上,对一旁的灼灼视线恍若未觉。   倒是旁边的特纳,不动声色地瞄了哈里森好几眼。   —————————   见阿尔弗雷德始终没有反应,哈里森也不在意。   他一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带着十足戏谑的笑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阿尔弗雷德的胳膊。   人虽然依旧面朝赛场,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身旁人接下来可能有的反应。   “话说回来,”   他刻意拖长了尾调,语气里的那股玩味根本藏不住,   “你和约书亚……一个房间……同床共枕…”   话音未落,哈里森的视线已迅速向下,意有所指地扫过阿尔弗雷德的下半身某个部位。   他慢悠悠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阿尔弗雷德的侧脸,压低了声音,开口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暧昧:   “啧啧,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他就不信了,喜欢的人躺在旁边,这人还能无动于衷?!   ———————   尽管哈里森压低了声音,但就在旁边的特纳还是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都空白了一瞬。   随即,   一股难以形容的微妙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特纳屏住呼吸,眼神偷偷瞟向阿尔弗雷德——他也有些好奇来着……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终于从场上收了回来。   他侧过头,蔚蓝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一脸戏谑的哈里森。   就当空气紧张而微妙之时,   阿尔弗雷德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回道:   “我行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哈里森脸上缓缓逡巡,似乎在评估些什么。   他接着说道:   “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最后的“试试”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尾音微挑,别有深意。   哈里森脸上的神情瞬间卡住。   旁听的特纳:啊这……   反应过来的哈里森,脸上的戏谑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不小心吞了只活苍蝇的嫌恶与僵硬。   特纳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但阿尔弗雷德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   他好整以暇地微微倾身,拉近了他与哈里森之间的距离。   这一幕看得特纳眼睛不由瞪大。   阿尔弗雷德双眼紧紧盯着哈里森不放。   再开口时,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语调却刻意放缓、放轻,甚至带上了一种“缠绵”的意味:   “你这么好奇,看来是很想知道了?”   “要不,今晚……”   他轻轻哼笑一声,   “我们住一间?”   “给你个机会,好好‘验证’一下?”   “嗯?”   特纳:“……”   哈里森:“……”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   “呕——!”   哈里森的脸由白转青,胃部更是一阵剧烈的翻涌,他猛地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一声。   随即,人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后退两步。   他指着阿尔弗雷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狠!”   说完,就匆匆转身,大步离开。   背过身后,哈里森的脸色依旧菜绿。   呕——!   不能再想了,一想他就忍不住,   呕——!   ————————   另一边。   目送哈里森狼狈奔向自家未婚妻,特纳缓缓收回了视线。   此刻,   他再看回阿尔弗雷德时,眼神直接一整个高山仰止。   ——这招真猛!   然而下一秒——   “呕——”   一声极力压抑着的干呕声,突兀地响起。   “啪嗒”一声,泡泡破灭。   特纳一眼难尽地看着再不复刚刚的一脸从容,转而也脸色发青的阿尔弗雷德。   无言以对。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阿尔?特纳?”   就在这时,顾安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好奇与茫然,   “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表情怎么那么怪? 第592章 海岛度假(十四)   顾安一下场,就看见哈里森、特纳、阿尔弗雷德三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人还没到跟前呢,   哈里森就一脸……嗯,怎么说呢,反正有点古怪的神情,匆匆转身走开了。   等他走到跟前了,   剩下两个人,也是一脸……微妙的古怪。   顾安承认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看着满脸写满了“快说!快说!你们在聊什么”的顾安,阿尔弗雷德和特纳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什么。”   特纳率先开口回道,笑得有些假。   阿尔弗雷德依旧保持沉默。   顾安:“……”   他无语了。   这两人以为他是瞎吗。   还没聊什么?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却忽然开口,平静地问道:   “怎么突然下场了?”   顾安果断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瘪了瘪嘴,带着点不甘心:   “被砸中了。”   正当他看布鲁克和莉莉安你来我往正起劲呢,没想到布鲁克突然袭击了他。   他一个反应不及时,于是……   这般想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朝两人叹口气,半是抱怨半是惊叹:   “布鲁克的力气也太大了!”   阿尔弗雷德点了下头,以作回应,目光在他揉着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瞬。   特纳看着这两人:“……”   一言难尽。   哦……   他随即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感到“一言难尽”的次数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   “……”   果然,一言难尽。   ————   最终,比赛以莉莉安一记扣杀,直接“解决”了布鲁克而告终。   ——顾安所在的队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对于这个结果,布鲁克是这么对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解释”的。   他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丝毫不见败北的沮丧:   “这就叫情商,懂吗?”   让女孩子赢,才是绅士风度。   对此,顾安坚决不买账:   “明明就是你技不如人!”   布鲁克闻言,只斜睨了顾安一眼,神情满是不屑。   ——啧,这不开窍的小子,以为谁都跟他似的?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不由投向了正和哈里森站在一起说话的莉莉安身上,挑了下眉。   少女短发利落,侧脸在夕阳下很是精致。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布鲁克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随即,   他收回目光,看向布鲁克,微微挑了下眉,轻轻勾了勾嘴角,带着点了然。   ——————   当夕阳开始亲吻海平面的时候,天边被渲染成一片燃烧的玫瑰金。   每一道涌向沙滩的波浪,脊线里都流淌着熔金似的璀璨光芒。   洁白的沙滩上,一道又一道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   以布鲁克为首,十几个男生在靠近水线的沙滩上,排成一列纵队。   “预备——”   作为胜利方代表的乔治憋着笑,高声发令。   于是,十几个人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双手背在身后。   “开始!”   一声令下,   所有人猛地向前一跃,溅起细小沙浪的同时,   “孤——寡——!”   “孤——寡——!”   “孤——寡——!”   浑厚却带着有气无力的调子,整齐响起。   “哈哈哈——!”   不远处的干燥沙地上,以顾安、特纳、乔治为首的”胜利组“和纯粹看热闹的人群,早已经笑倒了一片。   “快快快!拍下来!”   ”众人齐刷刷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海边那一个个奋力蛙跳、表情狰狞的身影,快门声和忍俊不禁的笑声此起彼伏。   顾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乔治在一旁双手抱胸,啧啧评价道:   “核心力量不行啊,跳得歪歪扭扭的。”   话音落下,举起手中的喇叭就对着蛙跳队伍大喊道,   “后面的,跟上!别掉队啊!”   “还有五十米!”   “孤——寡——!”   回答他的是队伍更加“悲壮”、几乎破音的齐吼。   “哈哈哈——”   沙滩上又笑倒了一片人。   莉莉安被格洛丽亚挽着,此刻也笑得厉害。   ————————   当太阳彻底落入海平面之下后。   沙滩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橙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也驱散了海边夜晚的微凉。   篝火旁摆放着几个烧烤架。   此刻正滋滋地烤着各色海鲜、厚厚的肉排以及新鲜的蔬菜,诱人的香气随着海风飘散。   几个男生自告奋勇地站在烤架前,充当大厨,女孩们则在一旁指点江山。   顾安放下空了的餐盘,直接坐在沙滩上。   他双腿伸直、双手向后撑住身体,微微仰头看着跳跃的篝火,整个人带着吃饱后的餍足。   阿尔弗雷德坐在他旁边的一张矮脚沙滩椅上。   看着顾安这“贤者”模样,他不由轻笑两声。   这时,布鲁克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他走到顾安身边,蹲了下来,直接将酒杯递到顾安面前:   “喏。”   顾安脑子转得有点慢。   他眨了眨眼,盯着突然怼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又抬眼看向布鲁克。   ——对方眼睛亮得很,带着点……兴致勃勃?   “什么?”   他茫然地问道。   “香槟。”   布鲁克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理直气壮。   顾安:“……?”   他看看酒,又看看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在沙滩椅上坐直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没有立刻介入。   布鲁克“啧”了一声:   “你今晚的‘功课’。”   顾安:功……课?啥玩意?   旁边几个留意到这一幕的拉德利学生对视一眼,想到什么,彼此脸上都浮现出些许微妙来。   随即,俱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的发展。   终于。   顾安反应过来了。   然后,他无语了。   布鲁克也终于不耐烦了,带着点这小子真不知好歹的恼怒,催促道:   “瞅啥呢,接过去啊。”   “就你那破酒量,还不趁机多练练?”   顾安:“……”   虽然但是,一来就是香槟,这“练习”的起点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香槟的酒精度通常在12%左右,”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他向顾安点了下头,   “这一杯的量,大致相当于半瓶啤酒,小口慢慢喝,应该只会有微醺感。”   顾安这下放下心来了,他伸手接过了酒杯。   这下,布鲁克不乐意了:   “合着,你还不信我了?”   语音落下,   他突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之间来回审视。   顾安眨眨眼,不知道他这是又抽什么疯。   阿尔弗雷德神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任由布鲁克打量。   半晌。   布鲁克收回了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顾安懵了:   “所以……你刚干什么呢?”   布鲁克耸耸肩,很是无所谓:   “不知道。”   顾安:“……”   阿尔弗雷德:“……” 第593章 海岛度假(十五)   葡萄酒是一个大家族。   如果根据有无气泡,可以分为两个大类。   一类是静止葡萄酒。   我们常说的红酒、干白就归于这一类。   另一类,就是起泡酒,在发酵过程中保留了大量二氧化碳,因此有着丰富的气泡。   至于香槟,则是起泡酒当中最特殊、最受法律保护的一个子类别。   起泡酒只有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能被冠以“香槟”之名:   1、必须产自法国香槟法定产区。   2、必须使用法定的葡萄品种。   3、必须遵循传统工艺酿造。   顾安低头,带着点新奇打量手中的香槟。   眼前的“高脚杯”,杯脚细长,感觉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它。   杯身同样修长笔直。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高脚杯”,而是“笛形杯”。   在拉德利的餐桌礼仪中,有关“酒杯”的选择和使用就有专门的说明。   “高脚杯”通常指的是饮用静止葡萄酒的杯子。   特征是肚子都大大的,方便醒酒,如“波尔多杯”或“勃艮第杯”。   至于香槟杯,   他脑子里自动回忆起了相关的知识。   ——除了此刻他手中的笛形杯,郁金香杯也是常见的香槟杯。   除此以外……就是广口杯了,专门用来垒香槟塔的蝶形杯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香槟塔,顾安摇了摇头。   使用这类广口的杯子盛放香槟,气泡和香气都会迅速消散。   换句话说香槟塔这种存在,真的纯纯就是为了拍照、摆着看的。   ——堪称暴殄天物。   蝶形杯是广口杯中的一种   抛开脑海中这些“课堂知识”。   顾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香槟上。   细密的气泡正从杯底沿着笔直光滑的杯壁,争先恐后向上冲。   篝火的照耀下,酒液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光晕,于是那些气泡们也都变成了一串串微小的橙红色光点。   它们上升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   “瞅啥呢?”   布鲁克见顾安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酒杯,简直无语了。   这没见过“世面”的认真模样,啧。   顾安暗自白了布鲁克一眼,但还是收回了观察的目光。他回忆着学过的流程,将鼻子凑近杯口。   青苹果和……梨子的味?   嗯……   他又动了动鼻子。   好像还有一股微妙的、类似于烤面包的香气?   非常缥缈,若有似无的。   “笛形杯”虽然很适合用来观赏香槟气泡的上升轨迹,但敞口的设计确实也会让一些细腻的香气更容易散逸。   呆了一秒后,   顾安终于将酒往嘴里送。   “砰…”   酒液进入嘴里。   气泡是最鲜明的第一触感。   无数微小的气泡在舌尖和上颚同时炸开,带来略带刺激的酥麻感,像是有一群活跃的小精灵在嘴里蹦跳。   然后,是明亮的酸和清晰的果味。   顾安又细细咂摸了两下。   酒液滑入喉中…就没了。   “怎么样?”   布鲁克神情中莫名带着点得意地问道。   顾安“沉思”了两秒,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评价道:   “清爽,刺激,气泡感足。”   “嗯……”   他沉吟一下,继续摆出一副“专业”品酒师的架势,肯定地点头,   “非常适合夏天。”   布鲁克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情嘲笑道:   “我就知道!”   “你也就适合这种简单直接的类型。”   顾安:“……”   这人还能不能好了。   他无语地点头,敷衍道: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随即,又低头喝了一小口,无视某人。   “嘿,你这臭小子……”   布鲁克还想在“讨伐”两句顾安呢,哈里森过来了。   他扫了眼在场的三人,目光落在顾安手里的酒杯上,挑了挑眉,看向顾安:   “开始喝酒了?”   他还记得之前的派对上,乔治那家伙特地为对方准备的那一款款无酒精饮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面对哈里森的询问,顾安沉默了。   他点了下头,算是个回应,随即便默默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杯中的香槟来。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介入。   布鲁克则是“哼哼”地笑了两下,笑得顾安越发专注地“品酒”,笑得哈里森一脑门问号。   好在哈里森也不纠结,他转而来了别的兴致。   “那正好!”   他朝顾安笑起来,   “接下来的游戏,约书亚,你也可以参加了!”   顾安闻言懵了一下,昂起头迷茫地看着哈里森,神情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呆。   哈里森笑得轻松:   “热闹热闹。”   顾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热闹热闹”是什么意思后:   “……”   一瞬间,上次派对上这帮人疯狂“拼酒”的画面,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果断拒绝:   “我不想醉酒。”   哈里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没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安手中那杯几乎没下去多少的香槟上,   “你今晚就……两杯香槟封顶。”   顾安:“……”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微妙?   ——————   片刻后。   以篝火为圆心,一群人松散地围坐成一个大圈。跃动的火光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此刻,每个人都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有的竖起四根手指,有的三根、两根……有的只剩下倔强的一根。   游戏进行中。   一个男生环视四周,咧开嘴,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斩钉截铁地高声喊道: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和人接过吻!”   一瞬间,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   众人看向那名男生的目光很是复杂。   男生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于是大家便又将目光都收回,认命地将自己竖起的一根手指弯下。   与此同时。   在听到那句“宣告”后,   顾安大脑先是空白了一下。   随即……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某段久远的、早已被遗忘的记忆也,也在此刻蓦地冒了出来。   下一秒,   心跳瞬间加快。   身边某个人的存在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整个人也跟着坐立不安起来。   顾安竭力控制住自己,让视线牢牢锁定在跳跃的火焰上,坚决不往旁边偏移哪怕一寸。   都是游戏、都是游戏。   对!   都是游戏!   他如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试图压下那阵莫名的慌乱。   然后,他“淡定”地将自己竖起的手指弯下了一根。   旁边。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少年带着点红的耳垂上。   在少年手指落下的瞬间,   蔚蓝的眼眸也随之晦暗了一瞬。   随即,他也放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第594章 海岛度假(十六)   在这一场堪称“全军覆灭”的大扫荡中。顾安弯下去的手指,瞬间吸引了在场绝大部分人的注意。   拉德利的学生一开始也很是惊讶。   但随即,他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都转向了顾安身边的阿尔弗雷德。   有的停留一瞬,便就此收回了视线。   有的却是再次猛地顿住,视线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之间快速打了个来回,眼神中也随之带上了惊疑。   他们大多是跟着乔治而来的学生。   学生A实在按捺不住翻腾的疑惑。   他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同伴,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迟疑:   “约书亚和主席……”   他话并没有说完,好在同伴却已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与此同时,   同伴脑海中也浮现出在学校时,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相处细节来。   他先是怔住,随即恍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席和约书亚的绑定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一种习以为常?   而且在学校就算了。   这次两人还是同一个房间……?   同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学生A。   两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看向顾安和阿尔弗雷德。   所以,这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之前……那谁告白的时候,约书亚是说过他对性别并不那么在意?”   同伴回忆着,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但约书亚也明确表示过高中阶段不打算恋爱?”   学生A也一脸茫然。   两个人又盯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瞧了瞧,但又没瞧出些什么特殊的来。   但肯定——有哪里不对!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都写满了抓心挠肝的好奇。   沉默了几秒——   “其实…”   学生A忽然再次开口,他说得有些艰难,   “约书亚和主席也挺…嗯,挺合适的。”   “不是吗?”   同伴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的确,抛开别的,仔细想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身上,心底竟奇异般地生出一种笃定:   如果真要有人摘下拉德利的“玫瑰”,除了这位一手扶持“玫瑰”的学生会主席…还能有谁呢?   应该说,只能是他。   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人…   同伴这般想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心里随之涌起一股清晰而强烈的排斥感。   不行。   其他人…不配!   ———————————————   就在这边有人思绪万千之时,   那边,非拉德利的学生们虽然一开始也有点惊讶,但转瞬便也看开了来。   好吧,只能说少年给他们的印象确实过于“乖宝宝”了点。   但是拜托!   对方要真没接过吻才奇怪好吧,又不是谁都是刚才那位自曝的“稀有品种”!   这么一想,不少人反而将略带同情和好笑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孤勇者”。   不过,也有人反而更好奇了。   一个男生看向顾安,直接问道:   “约书亚?你交过女朋友了?”   问题直白,不带恶意,纯粹是八卦。   原本也带着兴味打量顾安的哈里森,闻言眼中光芒更盛,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顾安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   连格洛丽亚也仰着小脸,疑惑地眨着眼睛:   “约书亚?”   在看到自己哥哥放下手指那一刻,她是真的有点懵了。   就在众人都盯着顾安不放的时候。   布鲁克却暗搓搓地用胳膊肘给了旁边的阿尔弗雷德一记,同时丢过去一个“愤愤”的眼神。   他想起来了!   这家伙当初可真是欠揍!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静地回视布鲁克。   布鲁克梗着脖子,一副“作为哥哥,我要为弟弟报不平”的架势。   阿尔弗雷德读懂了。   然后……他平静了。   布鲁克得意地哼哼了两下,这才收回“谴责”的目光,转而看向顾安。   阿尔弗雷德则沉默地盯了布鲁克两秒,才收回了视线,也看回顾安。   此刻,处于视线焦点的顾安,人已经有点麻了,尤其自己的妹妹也正疑惑地盯着他呢。   作为哥哥、一个负责任的哥哥,顾安非常不希望自己给年幼的妹妹树立一个并不良好的榜样。   好吧,他已经下意识忽略了布鲁克的存在。   实在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他也只能含糊地回道:   “嗯……没有交过女朋友。”   他顿了顿,   “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   提问的男生有点茫然。   什么样的“意外”能接吻?   阿尔弗雷德闻言,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   眼见众人还想追问,顾安连忙轻咳两声,提高声音果断打断:   “好了!游戏是不是要继续了?”   他转动脑袋,左右看看,   “轮到谁了?”   见他态度明确地不想多谈,大家倒也识趣,没有继续逼问。   比赛继续。   顾安悄悄松了口气,然而胸腔里那颗心并未完全落回原处。   他的眼角余光很想瞟向身边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却又不敢。   一时间,   他整个人都跟着有点“煎熬”起来。   偏偏阿尔弗雷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于是,一股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凝滞气氛,悄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只是,两位当事人似乎都未曾察觉。   ————————————   哈里森一直关注着顾安这边。   刚刚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之间那短暂的暗中互动,他尽收眼底。   此刻,他的视线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眉梢微挑。   他转而又看向“知情人士”特纳。   特纳的视线与哈里森在空中对上。   对方朝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询问。   莫名地,特纳读懂了哈里森的意思,些微的迟疑后,他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哈里森微微一怔,随即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了然的低笑。   “怎么了?”   依偎在他身边的未婚妻敏锐地察觉到未婚夫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好奇望去。   哈里森伸手揽住未婚妻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近她耳边:   “没什么。就是……”   “偶然证实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发现。”   他声音里带着看发现某个秘密的愉悦。 第595章 未来   正如哈里森之前所说的那般——“两杯封顶”,顾安在喝完了两杯香槟后,便退出了后续的游戏环节。   然后……顺利地进入了微醺状态。   他的意识很清楚。   他也知道自己微醺了。   身体像是躺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云朵上,传来轻微失重的感觉,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安。   篝火的跳动像是带上了某种柔光滤镜,温暖而梦幻。一种轻盈的愉悦感自然涌现。   顾安曲起双腿,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颊。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眉眼弯弯地望着周围热闹的一切。   “约书亚?”   身旁传来低沉而熟悉的轻唤。   顾安侧过头去,笑得更开心了。   “阿尔。”   他也跟着唤道。   随即,便不由地感慨道,   “真好啊……”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怔。   微醺后,少年的语调比平时更柔软,眼眸在火光下格外明亮,脸上是纯粹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接话。   顾安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正在进行的游戏上。   他继续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围着篝火欢笑,眼底的愉悦肉眼可见。   不仅仅是顾安。   随着游戏一轮轮进行,除了格洛丽亚和赫蒂这两个小姑娘,大家都多多少少喝了一些。   篝火仍旧熊熊燃烧着,发出“噼啪”声,火星偶尔窜向墨蓝色的夜空。   大家松散地围坐在一起。   气氛越发松弛。   游戏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大家随意地聊起了天。   ……   “你要直接跳过GapYear(间隔年)?”   周边几人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神色,纷纷看向方才说话的阿尔弗雷德。   正当大家谈论起毕业后有关GapYear的安排,这人却突然说要放弃GapYear,直接进入大学。   阿尔弗雷德仰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后,平静地点头:“嗯。”   GapYear,间隔年,在美国很常见的,但在中国很稀罕的一种选择。   在高中毕业进入大学前,也可以是大学期间,选择暂时“辍学”一段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旅行、实习、志愿活动、学习技能……目的在于探索自我、积累经验、明确人生方向。   布鲁克这下是真有点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尔弗雷德:   “不是……你要跳过GapYear?”   随即,语调拔高,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一起去旅游?”   这人怎么突然变卦了???   顾安也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阿尔弗雷德,他也听布鲁克提过,这两人还准备去中国看看来着。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在顾安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布鲁,语调平淡:   “只是觉得,可以更早一点开始大学。”   “既然已经定好了方向,早一点投入,也不是‘坏事’。”   布鲁克听懂了。   这几年,美国政坛“年轻化”的趋势的确越来越明显。   前有震惊政坛的29岁众议员,后有30岁左右的各地市长、州议员们。   转过弯来后,   他反而纠结起别的来:   “那我怎么办?”   对此,阿尔弗雷德的回应十分“冷酷”:   “你随意。”   布鲁克:“……”   他被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   端起自己的杯子猛喝了一口,布鲁克眼神哀怨地瞥向原定的旅行搭子。   然而阿尔弗雷德依旧不动于山。   最终,布鲁克只能含糊地嘟囔了几句,转而自顾自去纠结了。   与此同时。   在提到有关未来的方向后,在场大半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先前松快的气氛随之消散了些许。   短暂的安静在篝火旁弥漫开来,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的低语声不时响起。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询问阿尔弗雷德,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都已经……完全定好了?”   阿尔弗雷德看了对方一眼,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人于是又沉默了。   他不再看阿尔弗雷德,目光转而投向跳跃的火焰,人看着有些出神。   坐在他旁边的同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语气尽量轻松:   “能学自己想学的,做自己想做的,也挺好的,不是吗?”   在场的人,虽然都顶着相似的光环出身,但各自的身份并不一样。   有的如阿尔弗雷德·罗伊,早早被定为了继承人。   他们未来的一切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   有的如哈里森·琼斯,身处激烈的继承权争夺战中,每一步都需要精心算计,胜负未定,前途未卜。   也有的如布鲁克·希尔,以及身边的人,早早就被排除在了继承权之外。   他们虽然拥有“更多”的自由,但也意味着与家族核心的权柄和资源无缘。   他们或许能获得一定的财富保障,能从事与家族无关的理想事业。   但他们这一代还好。   下一代、下下一代呢?   阶级的滑落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必然。   在场的女孩们,还能通过婚姻,维系住原本的阶层地位。   他们这些男性反而更难。   没有家族核心资源的扶持,如果自身能力又不足,凭那点有限的“老本”和微薄的“创业基金”想要维系原本的阶层……太难了。   “我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同伴继续低声安慰着身边出神的朋友,心底却也不由生出些难以言喻的酸涩。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他们的确算是“幸运”的。   至少,比起那些被家族刻意“养废”的家伙,他们仍被给予正经的“管教”和一定的期望。   他们还有“能力”去为自己努力一次。   然而,说到幸运……   同伴看了眼还在自顾自烦恼的布鲁克,心里也不由生出些许羡慕。   希尔家兄弟间的和睦与切实的扶持,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   即便是非继承人的孩子,依然能被纳入家族事业的核心圈层,拥有实打实的施展空间和话语权。   布鲁克未来的阶层或许同样会面临下滑,但那个下滑的幅度和速度,已经被大大缓冲了。 第596章 海岛度假(十七)   正当男生们心思各异,不约而同地陷入对未来的沉默思量时,   篝火另一侧的女孩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刻陡然沉降的气氛。   她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几个女孩没好气地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好的兴致,全被这群喝了点酒就开始伤春悲秋的傻子给毁了!   谁说只有女孩子多愁善感了?   这帮男的自怨自艾起来才真要命!   互相对视一眼。   篝火的映照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真受不了”的烦躁。   目光扫过那群“沉思”的男生,大家又嫌弃地撇了撇嘴。   再次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交汇。   于是当机立断——   “光坐着有什么意思,起来跳舞呀!”   其中一个来自史宾塞女校、性格向来爽朗的女孩,率先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清脆的声响陡然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其他女孩们会意,纷纷笑着站起来:   “就是!音乐呢?快放点音乐!”   “一直坐着,腿都麻了!”   不知是谁连上了音响,极具热带风情的夏威夷舞曲随之响起。   轻快的鼓点和尤克里里琴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顾安的脑子还在慢吞吞地转着,琢磨阿尔弗雷德说要跳过GapYear的事。   忽然,热烈的喧嚣和欢快的旋律陡然将他拽了过去。   抬眼一看,陡然怔住。   女孩们嬉笑着,互相拉起手,自然而然地围成了圈。   她们踩着音乐的节奏,踏着沙滩,围着篝火,热烈地旋转、扭动,像一朵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   音乐热烈、笑声欢快。   每一张脸庞都映着火光,笑容明媚,眼神明亮,带着无忧无虑的活力。   他脑子里那点小纠结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安被这气氛感染,也乐呵呵起来,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音乐微微摇摆。   原本还沉郁的男生,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失态”,纷纷识趣地配合着女生们热起场子来。   打拍子声、善意的怪叫声此起彼伏。   “约书亚!”   几个圣玛丽的女孩跳着舞靠近了顾安。   看着抱着膝盖,笑得欢快的少年,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得灿烂,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别光看着呀!一起来跳舞!”   其他女孩立刻热情起哄:   “对对对!来一段!来一段!”   她们停下了舞步,半围着顾安,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非圣玛丽的女孩们见状,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男生们也不例外。   拉德利的男生们更是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嚷嚷:   “对啊!约书亚,女孩们盛情邀请,不能拒绝啊!”   非拉德利的愣了一下,但也顺势起哄鼓起掌来:   “对对,来一段!”   顾安的脑子依旧处在微醺后的飘飘然中,反应慢了半拍。   哦……这是在让我跳舞?   “啪!”   一巴掌打在肩膀上。   他慢吞吞转过头去,就见布鲁克正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冲他挤眉弄眼地努嘴。   ……?   随即,   周围更响亮的起哄声涌入耳中。   顾安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哦,他要跳舞。   -----------   酒精在削弱一个人的谨慎和羞涩上,效果往往拔群。   哈里森正揽着女友,懒洋洋地旁观事态的发展。   然后,他就见少年脸颊泛着红,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   被大家这么一起哄,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仰起脸,冲邀请的女孩们露出一个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   “哦,天呐!”   哈里森听见那几个女孩中传来压抑的、带着羞涩的小小惊呼。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少年身边的阿尔弗雷德身上。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此刻全部心神似乎都系在身旁的少年身上,眉眼含笑。   哼……   哈里森在心底轻轻哼笑一声。   视线一转。   少年旁边,布鲁克还在那儿一门心思地撺掇,对近在咫尺的某些“异常”全然未觉。   呵……   哈里森的视线再次移动,与不远处的特纳在空中碰上。   ——对方的视线也刚从少年身上移开,眼里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特纳遥遥举杯,与他无声一碰。   哈里森一边嘴角勾起,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视线重新落在众人瞩目的中心。   “好啊!”   少年笑得开心,爽快答应了邀请。   女孩们嬉笑着为他让出空间。   顾安在众人的目光和口哨声中站了起来。   微醺让他的脚步略显轻飘,却也添了几分随意和慵懒。   即便脑子不太好使,他还是下意识地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屏息期待着。   “约书亚要跳舞了!”   苏珊娜紧紧挨着男友。   此刻,男友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约书亚·希尔身上,惊喜地喃喃自语着。   苏珊娜疑惑地扫视了一圈明显兴奋起来的众人,又将视线投向少年,更疑惑了。   搞不懂。   一个男的跳舞有什么可激动的?   然后,在轻快的热带节奏下,伴随着跳跃的篝火,少年开始了他的舞步。   苏珊娜愣住了。   她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了那道身影上,无法移开。   起初,少年的动作还有些生涩。   但很快,他的身体像是回忆起了曾经学习过的韵律,动作变得舒展而流畅。   手臂划出优雅的弧线,指尖仿佛能触及夜风。   腰肢随着节奏自然而然地摆动,带着一种惊人的柔韧。   微醺让他的眼眸褪去了平日里的清亮。   少年的眼神迷离而专注,嘴角噙着一抹不一样的笑。   有点慵懒,又有点热烈,有点……勾人。   干净、清爽。   苏珊娜承认,这个东方少年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但是此刻——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喉咙发紧。   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燥热,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某处窜起。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不自知的性感。   它并非刻意展现。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转身,每一次脖颈与锁骨线条的展露,每一段腰胯充满生命力的延展与收束……   要命的诱惑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篝火炽烈的光芒在少年身上流淌、跳跃,勾勒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剪影。   光影交错间,舞动中的身姿,牢牢攫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与视线。 第597章 海岛度假(十八)   没有欢呼声、没有起哄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篝火前独自律动的少年身上,一眨不眨。   女孩们看得目不转睛,脸颊上浮起不自知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微妙的悸动。   男生们喉结上下滚动着。   苏珊娜已经完全遗忘掉了身旁的男友。   某种难以抑制的、迫切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在火光中尽情挥洒着惊人魅力的身影,按下了录制键。   哈里森依旧搂着女友。   但此刻,他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了顾安身上。   哦豁……   他不由在心底惊叹一声。   随即,视线一转,落在某处。   看清楚后,   他的眼里又带上几分了然的玩味。   视线再转回到顾安身上时,看着那蓬勃的魅力,他的嘴角不由勾了勾。   难怪了……   ——————————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原处,保持着原先的坐姿,手里的杯子停滞在半空。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顾安,蔚蓝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火焰在里面跳跃、燃烧。   此刻。   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早已消失。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莉莉安看着此刻光彩夺目的少年,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无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砰、砰、砰!”   胸腔中,心跳得又重又快。   那一下下的撞击,鼓动着耳膜,甚至压过了背景的音乐,成为她此刻唯一清晰感知到的声音。   终于,她忍不住了。   ————————   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近乎窒息的吸引力中时,一道高挑身影的陡然闯入,打断了一切。   众人猛地回过神。   他们惊讶地看着突然走入场中,在少年面前站定的莉莉安。   顾安的舞步微微一顿,身体还残留着律动的惯性,但节奏明显放缓。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此刻,对方那双明亮的黑眸正灼灼地盯着他。   眼睛的主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扬了杨下巴,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四目相对间。   顾安眨了眨眼,微醺的大脑处理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随即,他笑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善如流地接住了少女的邀请。   然后——   众人就那么怔愣地看着,刚刚那场令人屏息的独舞,瞬间转换了频道。   节奏变了。   气氛变了。   动作也变了。   时而是慵懒缠绵的伦巴。   时而是俏皮轻快的恰恰。   两人或面对面贴近,呼吸可闻,或背靠背,同步舞动。   他们跳得随性,跳得默契。   不同于独舞时的让人移不开眼,少年收敛了些许光芒,转而化为了极佳的配合者。   少女的利落、飒爽。   少年的慵懒、性感。   两人的共舞,如同两道璀璨的星光,时而交融,时而并行,在篝火前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轨迹。   ————————   顾安跳得非常开心。   肢体的细微动向、眼神的交汇之间,他们便能心领神会地踏出下一步,完成下一个动作。   这种完美的、无需言语的默契配合,实在太棒了!   看着眼前笑得张扬的少女,在紧密的互动之间,顾安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欢快从心底跃起。   他们跳得更加投入了,尽情地享受着此刻的音乐、篝火、夜风。   ——————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比刚才独舞时更加安静。   女孩们注视着这极其抢眼的一幕,心情微妙。   此刻,场上的两人平分秋色。   那个头发短得不像话的女孩,稳稳占据了那一半的光彩。   而与此同时,   哈里森看着跳得很是“般配”的两人,有点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跳舞中的两人。   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   “……”   哈里森收回了视线。   看着场中笑得格外肆意的自家表妹,他忍不住扶额叹息了一声。   未婚妻被他这动静拉回了注意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关心道:   “怎么了?”   哈里森放下手,看着未婚妻,只觉心累。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未婚妻倒是笑了起来,示意哈里森看场中的顾安和莉莉安,戏谑地调侃道:   “有希望啊。”   虽然这么说,但她看着异常“积极主动”的莉莉安,心底其实也相当愕然。   没想到,男友一开始的打算没准还真能行。   但此刻,明白未婚妻话里意思的哈里森,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语塞。   他的视线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之间快速地扫视了一个来回。   这都叫……什么事?   ——————   “啊!莉莉安学姐好棒!”   “啊——!好帅!”   不管某些人心中的愕然、抵触或其他微妙情绪,格洛丽亚和赫蒂这两个小姑娘已经快要兴奋得跳起来了。   此刻,两个小姑娘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跳得势均力敌的少年少女,心里已经要磕疯了。   下一刻——   “咻——!”   一道响亮的口哨声也随之响起。   布鲁克乐呵呵地看着跳得投入的两人,实在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   这下,众人彻底“不淡定”了。   女孩们对视一眼,不再坐以待毙,选择果断跟上。   于是下一秒,   只见她们嬉笑着,踏着舞步,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顾安和莉莉安的舞蹈圈子中。   只一瞬间。   默契的双人共舞,就这样被群舞冲散。   “哦哦!”   “啪啪啪!”   “咻——!”   场上忽然的变化也引爆了现场。   男生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欢呼、鼓掌、吹起更响亮的口哨,为这场群舞助兴。   现场气氛越加热烈。   先前独舞的性感、双人舞的张力,顷刻间被一种更盛大的集体狂欢所取代。   阿尔弗雷德缓缓松开了握着杯子的手。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他神情平静地举杯,喝了一口。   视线穿过喧闹舞动的人群,落在那个笑得开心、随大家一起肆意舞动的少年身上。 第598章 海岛度假(十九)   好好的双人舞忽然被打断,顾安下意识懵了一下,舞步也跟着迟疑起来。   但紧接着,更加热烈奔放的氛围就包裹了他。   那一丝丝被打断的遗憾也迅速被群舞的欢快所淹没。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莉莉安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和少年被那些女孩们默契地隔离开来。   最后,她干脆彻底停了下来。   挑眉看着眼前跳得“投入”的众人,轻轻哼了一声。   但当视线落到顾安身上时,她眼底的光芒又亮了一些。   索性转过身,回到自己一开始的座位坐下。   莉莉安就那般闲适地欣赏着少年在人群中的欢快模样。   “莉莉安学姐,你刚刚跳得好棒啊!”   格洛丽亚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莉莉安收回视线,冲格洛丽亚点了下头,随即又将视线放回在顾安身上。   见她这样,   格洛丽亚和赫蒂对视,捂嘴偷偷笑起来。   笑完了,   赫蒂想起什么,又不忿地戳了戳小伙伴的胳膊,小声嘀咕:   “人家也喜欢约书亚啊!”   格洛丽亚斜睨了小伙伴一眼,傲娇地翻了个小白眼,轻哼一声。   赫蒂当即和她闹起来。   两个小姑娘你追我赶,嬉笑着挤到顾安身边,绕着他“跳起了舞”。   ————————   夜深了。   篝火还留下一点暗红。   一行人踩着夜色、伴着夜风,有说有笑地往别墅区回去。   阿尔弗雷德牵着顾安的手,领着他往前走。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又被海风一吹,顾安整个人晕乎乎的,走起路来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实在让人不放心。   苏珊娜狐疑地盯着两人牵着的手,总觉得有点怪。   但一看周围,大多数人似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于是她也就把疑惑咽了回去。   哈里森视线瞥过这一幕,只觉得眼睛疼,干脆别开视线,看向莉莉安,心里琢磨着找个时间好好和对方聊一聊。   这么一想着,   他顿时觉得一阵脑壳疼,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就想那些有的没的。   __________   到了别墅,众人互道晚安,陆续散向各自的房间。   “约书亚?”   听见有人叫自己,顾安停下脚步,迷糊着转过身。   阿尔弗雷德依旧牵着他的手,也跟着停下来,转身看过去——   走廊入口处,站着几个拉德利的学生,脸上带着点喝了酒的潮红。   顾安歪了下头,等着对面的人说话。   几人对视一眼,踌躇了一下,却是看向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   阿尔弗雷德见状,眉梢微挑。   几个男生被他看得更局促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顾安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他的脑子像裹了层浆糊,眼皮发沉,很想立刻倒下睡觉。   “怎么了?”   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顾安主动开口问道,声音却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软乎乎。   他的眼睛盯着那几个拉德利学生,漂亮又无辜,带着点水润,看得几人原本就有点迷蒙的脑子更晕了。   还好其中一人尚存一丝“清醒”,他转向阿尔弗雷德,舌头打结:   “主、主席,我们找约书亚……有点事。”   阿尔弗雷德眉梢扬得更高了些,压迫感十足。   几人眨巴着眼,有致一同地朝他肯定地点头,表情恳切又带着傻气。   阿尔弗雷德:“……”   他看了几人一眼。   行吧。   “你们聊。”   留下这句话,他先走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顾安还站在原地,反应迟缓,但知道眼前几人找自己有事,于是乖乖站着没动。   他疑惑地看着他们。   “咳、咳咳!”   一个脸格外红的拉德利学生,清了清嗓子,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严肃些,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傻笑。   “约书亚,”   他身体朝顾安的方向前倾些许,眼里是纯粹的好奇,   “你和主席……是在交往吗?”   开门见山,丝毫不绕弯子。   拐角处。   阿尔弗雷德背靠着墙壁,神情一顿,随即又恢复平静,只一双眼眸深处暗潮涌动。   ——————————   另一边。   “交……往?”   顾安脑子懵着,无意识地呢喃道,   “我……?”   “主席?”   反应过来了些,   “阿尔?”   然后,他的思考能力似乎又中断了。   几个拉德利学生眼巴巴看着他,满脸期待,异口同声肯定道:   “对,你和主席!”   顾安的脑子终于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轰——!   脸瞬间爆红。   但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异样,只觉得脑袋晕得很,心跳得厉害,感觉一阵心慌。   “没有……交往。”   他说得慢吞吞。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向几人宣告道:   “不早恋!”   几个拉德利学生互相看看,恍然大悟,齐齐点头。   “没交往哦——”   他们也跟着重复道,像是确认了什么重大信息。   顾安脑子里空荡荡的,也跟着点头:   “嗯!”   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没过几秒。   另一个人迫不及待追问道:   “那……主席喜欢你?”   顾安下意识“啊?”了一声,懵懂地看着他。   随即,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微微蹙眉:   “不喜欢。”   他想了想,最后确定地点头补充道,   “阿尔……喜欢女孩子。”   说完,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几个拉德利学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确定:   “是……吗?”   顾安再次肯定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嗯!”   几人:“……”   总觉得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脑子晕乎乎的,不太好使。   拐角处。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得听着。   ——————   几个拉德利学生想不太明白。   另一个干脆换了个问题,大着舌头问:   “约书亚……”   “那你,你喜欢主席吗?”   顾安眨了眨眼:   “我喜欢……阿尔?”   问话的人猛点头。   顾安呆了呆。   砰、砰、砰……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心脏。   心跳得有点快。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和冲动涌上心头。   在思绪彻底混乱、无法分辨的瞬间,少年遵循了本能,用力地点了下头:   “喜欢!”   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一瞬间。   拉德利的几人愣住了。   拐角处。   阿尔弗雷德猛地闭上了眼睛,右手抚上左胸。   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道疯狂擂动,撞得胸腔生疼。   一股滚烫的激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   再睁开眼时,眸中翻涌的波澜已被压下,只余一片深深的沉静。   “阿尔最好了!”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意。   拉德利的几人看着笑得纯粹的少年,后知后觉地点头。   ——这样啊。   于是,他们也跟着咧开嘴,傻笑起来。   “哈哈……”   “嘿嘿……”   一时间,走廊里都是几个人的傻笑声。   拐角处。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离开了倚靠的墙壁,走了出来。 第599章 莉莉安(一)   “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阿尔弗雷德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静,他看向走廊上的几人,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眨也不眨,瞧着傻愣愣的。   阿尔弗雷德没管他们。   他冲站在客厅里待命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了一下。   两位一直远远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了过来,准备领着这几个显然需要照顾的人回去。   -   目送几人走远。   阿尔弗雷德重新牵起顾安的手,领着他慢慢往回走。   顾安仰头看着前方高大挺拔的背影,晕乎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些什么。   他突然喊道:   “阿尔?”   声音依旧软乎乎的。   “嗯。”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手中的手,稳步向前走去。   他的背脊挺直,像是一座安稳的大山。   顾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扑通扑通的。   他就那么乖乖地,任由前面的人牵着,走回了房间。   ————————————————   另一边,某个房间内。   苏珊娜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丝绸的小吊带,倚靠在床头。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   她低头查看着自己今天拍摄的素材,挑挑拣拣准备发布到账号上。   当播放到某个视频时,   她暂停了播放,指尖也停在了屏幕上。   “在看什么?”   杰德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见女友盯着屏幕出神,随口问道。   苏珊娜猛地回过神来,愣了两秒,下意识按灭了手机屏幕,嘴上跟着回道:   “没什么,一点素材。”   她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杰德放下手,将毛巾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人一下跃到床上,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手臂一伸,揽过女友,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他低头,手指绕着女友一缕卷发,声音低哑:   “什么素材?”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看看。”   苏珊娜下意识咬了下嘴唇,但还是顺从地解锁手机,屏幕往旁边挪了一下,方便男友查看。   屏幕上。   篝火熊熊燃烧。   少年的性感让人移不开眼。   房间里只剩下视频里隐约的音乐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杰德看着视频,喉结滚动。   视频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女友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   “把视频传给我。”   苏珊娜一怔,仰起头,但由于姿态受限,并没办法看清男友此刻脸上的神情。   “约书亚可不怎么跳舞。”   “这次可真是lucky!”   头上传来的声音,以及此刻身下胸膛传来的些微震动,都展示着说话人此刻的好心情,   一丝异样飞快从苏珊娜心里飞过。   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能仰起脸看着男友,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那么惊喜?”   “不过反差是挺大的。”   她顺势感慨着,然后翻过身,半趴在男友身上,指尖在男友肩膀上一戳一戳的,开着玩笑,   “要不是你是我男友,我都要怀疑你的取向是不是有问题呢。”   杰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耸了耸肩,语带深意:   “约书亚是特别的。”   苏珊娜仍旧挑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杰德却话锋一转,手指抚过她的发丝,叮嘱道:   “这视频,别发到你账号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知道吗?”   苏珊娜表情凝滞了一瞬。   那个视频,绝对会火!   她有这个嗅觉。   杰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终于,理智占据了上风。   苏珊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点娇嗔抱怨道:   “我知道的啦。”   杰德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苏珊娜见状,神情更自然了些。   她脸贴着男友的胸膛,垂下眼睑,挡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计较。   ——————   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   杰德摸着女友的头发,语调随意,   “之后我可能会忙一点。”   “嗯?”   “我打算试试加入学生会。”   苏珊娜愣了一下,不解地蹙眉:   “学生会?你对这个有兴趣?”   “嗯,”   杰德应了一声,   “不过不一定能行。”   他自嘲般地叹了口气,感慨道,   “这次的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苏珊娜听着男友这没头没脑的话,心里一点怪异感又浮了上来。   但她面上未显,只是依偎过去,用惯常撒娇的口吻鼓励道:   “亲爱的,你肯定没问题!”   杰德只是笑笑,没接话。   然后一个翻身,   “好了,该休息了!”   ————————   莉莉安关上门。   走廊处分别时,那几个女孩看她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轻嗤一声,向前几步,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放空大脑。   然后——   少年被火光亲吻的侧脸,干净、明亮的眼眸,修长的身形,跳舞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漂亮”,陡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心情也奇异地好起来。   懒了一会儿。   正当她哼着刚才晚风里的旋律,准备去洗漱时,   手机响了。   是熟悉的来电铃声。   莉莉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轻松冻结、消失。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回沙发处,捡起茶几上的手机,把自己“摔”回沙发上。   看着来电显示。   按下接听。   “喂,妈妈。”   电话那头,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亲爱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莉莉安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嘴上还是老实汇报今天的行程。   “拉德利的孩子们也到了是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   她随口提道:   “听说罗伊家、希尔家,还有其他几家的孩子,也到了?”   莉莉安“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是更柔和的试探:   “他们怎么样?”   “还好。”   她回答地言简意赅。   “还好?”   母亲重复了一遍,语调未变。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终于,似乎决定不再迂回,温柔的声音轻轻问出了核心:   “那……有遇到觉得不错的、喜欢的男孩子吗?”   莉莉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第600章 莉莉安的“病”   半年前。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洒落在地上。   深绿色的丝绒窗帘一阵细微的晃动。   紧接着,   一道女孩压抑的嘤咛声响起。   下一刻——   大门被猛地打开,   “天呐——!”   一声拔高的惊呼炸响,   “莉莉安!还有……卡特琳娜!”   房间里,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女孩,同时扭过头看向入口。   少男少女堵在门口齐齐看着她们,其中一个男生的脸色尤其难看。   莉莉安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皱眉盯着他们。   然而下一刻,   “德里克……”   身边的女孩却惊慌地低叫了一声,随即猛地推开了她。   莉莉安怔住。   ……   只一个晚上,“绯闻”便传遍了整所学校,传遍了整个社交圈子。   甘比诺家的女孩儿和道格拉斯家的女孩是“一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道格拉斯家的女孩儿有未婚夫,上个月刚完成订婚。   两家世交。   —————   莉莉安的母亲,这位永远优雅得体的甘比诺夫人,在得知自己女儿的取向后,只觉一阵头晕。   她无法理解。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喜欢同性?!   她的家族历史上没有这样的例子!   无论是琼斯家还是甘比诺家,都没有这样的基因!   更糟的是,这里是甘比诺,一个坚定信仰天主教的黑手党家族。   “你生病了。”   甘比诺宅邸里,一贯温柔的甘比诺夫人一脸忧伤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给你请了医生。”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莉莉安与母亲两个人在,甘比诺家的男主人和儿子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基于对甘比诺夫人的信任,他们暂时不会插手这件事。   莉莉安倔强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妈妈,我没有病!”   她嘴角紧抿着,   “我喜欢卡特琳娜!”   “闭嘴!”   母亲难得的高声呵斥,让莉莉安顿时愣住,女人隐隐崩溃的神情,也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即便得知父亲在外情人不断,即便父亲把私生子带回家族,她的母亲都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从容……   但是现在……   “你需要看医生。”   甘比诺夫人重复道,她盯着自己的女儿,神情坚定,   “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的取向不是女孩儿,你只是一时被迷惑了。”   莉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再争辩。   她讨厌男的。   她讨厌自己的父亲,讨厌自己的兄弟们。   她讨厌那些自私的、自大的、暴力的男人,那些将女人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男人!   ——————   过了一段日子。   莉莉安依旧在家学习。   “道格拉斯家的女孩和她的未婚夫和好了。”   甘比诺夫人为女儿端来一碟水果,放在她的书桌上,突然轻声开口说道,   “她已经返回了学校。”   莉莉安愣住。   还不等她反应,她的母亲便已经离开了她的房间。   和好……了?   莉莉安脑海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   另一边。   甘比诺夫人独自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眉宇间带着疲惫。   “夫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建议为莉莉安小姐更换一个环境,或许对她的状态会更好一些。”   心理医生的建议在甘比诺夫人脑海中回荡,随后是相应的评估,   “严格来说,莉莉安小姐目前正处于对建立亲密关系感到困惑的阶段。”   医生措辞谨慎,   “由于某些成长经历的影响,”   “莉莉安小姐对与异性发展亲密关系,抱有明显的回避和抵触心理。”   事实上这位小姐,有点……厌男。   甘比诺夫人微微闭上眼睛。   这是个好消息。   但是也让人头疼。   突然,开门的声音响起。   她立刻睁开眼看过去,心底微微一凛。   进来的是她的丈夫,这个家的男主人。   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带着一身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径直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莉莉安的病,怎么样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   甘比诺夫人勉强一笑:   “医生说,莉莉安是正常的。”   男人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甘比诺夫人定了定神,温柔地笑起来,柔声对丈夫说道:   “哥哥知道了莉莉安的事情,他提议,或许可以让莉莉安去美国。”   男人神情微顿:   “美国?”   甘比诺夫人点头,适时地轻叹一声,流露出些许忧虑:   “莉莉安不喜欢坏小子们。”   “哥哥说,他会介绍那边合适的男孩子给我们莉莉安。”   男人沉默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点。   半晌,   他忽然开口,指出:   “你想让莉莉安嫁回美国?”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甘比诺夫人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丈夫身边坐下。   她依偎着他,姿态温顺:   “我只是希望我们的莉莉安能幸福。”   男人依旧沉默着。   甘比诺夫人抬起眼,声音放得更轻,提议道:   “或许,你可以把苏菲接回来?”   苏菲,丈夫最大的私生女,年龄和莉莉安相同。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   -——————   或许正因为存在着众所皆知的黑暗面,因此类似甘比诺这样的家族,无一不将表面的光明与体面视作生命线。   对外,他们是慷慨的慈善家、是成功的大商人,有着受人“尊敬”的家族姓氏,在当地拥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   对内,他们则以“虔诚的天主教徒”自居,恪守一套严密的传统规范。   在这个以父权为核心的体系里,女孩必须是“纯洁”的、“虔诚”的。   联姻、繁衍、教育下一代、将家族价值观传承下去……是她们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当然现代背景下,   一些女性可能被允许接受高等教育,甚至参与台面上的生意,但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   莉莉安,她的女儿正在走钢丝。   家族针对她这种情况,有着清晰的处理办法:   正常的治疗、严密的监视、近乎与世隔绝的“休养”、旨在“纠正”的强制手段、逐出家门……乃至无声无息的“消失”。   甘比诺夫人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沦落到更糟糕的境地。 第601章 莉莉安的转学   “哥哥特地拜托好友,为我们莉莉安准备了圣玛丽女子私立寄宿中学的转学资格。”   甘比诺夫人轻声细语地和丈夫说着后续的安排。   男人听着,皱了皱眉。   女校…   甘比诺夫人微微一笑:   “圣玛丽素来培养的都是名门家的淑女们,毕业的学生都以礼仪和教养良好而闻名。”   她顿了顿,声音又放柔、放缓了些,   “虽然是一所女校,但它与邻近的拉德利男子私立寄宿高中关系非常紧密,两校经常举办正式的联谊活动。”   “许多拉德利学生未来的妻子,都出自圣玛丽。”   她观察着丈夫的反应,继续道,   “我嫂子家的小乔治,目前就在拉德利就读。”   听到这,男人的神情终于有了细微的松动。   舅兄的妻子那边吗……   他大概知道那所拉德利是怎么回事了。   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见状,甘比诺夫人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她语气依旧柔和:   “我想,莉莉安也会更喜欢拉德利的那些男孩子们。”   留在甘比诺,莉莉安未来的婚配对象,要么是其他黑手党家族的男性,要么是家族需要笼络的政客、律师的儿子。   怎么也摆脱不了黑手党的背景。   ——————   “让莉莉安来美国吧。”   电话那头,琼斯家的现任家主,她的兄长语气平稳地说道。   “二十年前,你为了家族嫁到甘比诺。”   “莉莉丝,”   兄长的声音持续透过听筒传来,   “莉莉安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甘比诺夫人沉默了一瞬,才微哑着声音回道:   “约翰……他不一定会同意。”   电话那头,   她的哥哥轻轻笑了一声:   “莉莉丝,琼斯家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的琼斯家了,我们已经走出了低谷。”   短暂的停顿后,   “我记得,约翰有个女儿和莉莉安差不多大,一直养在外面?”   “接回来吧。”   哥哥的声音很是冷静,   “享受了甘比诺的供养,也该做点贡献了。”   甘比诺夫人沉默了一瞬。   作为私生女,那个女孩或许不能得到属于甘比诺的名分,但是她远比她的莉莉安更“自由”。   她平静地点头应道:   “我会和约翰谈谈的。”   “嗯。”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后熟悉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放心。”   “我也会和约翰聊聊的。”   挂断电话。   甘比诺夫人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眉宇悄然舒展开来。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终于攀上了她的嘴角。   她的莉莉安,值得更好的。   ——————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   莉莉安将从原本就读的教会学校,转学到美国的圣玛丽就读。   离家的前一晚。   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晚餐。   长长的餐桌上,男主人坐在主位,甘比诺夫人在一旁。   她下手的位置,依次是女儿莉莉安,以及刚被接回家不久、沉默的苏菲。   餐桌对面,则是她的两个儿子,以及丈夫早年认回的私生子。   刀叉与瓷盘轻碰的细微声响时不时响起。   终于,男主人放下了手中的餐刀。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餐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随之放慢,乃至几乎停止。   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你妈妈都和你说过了?”   甘比诺夫人适时地侧过头,对女儿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莉莉安下颌线紧绷了一瞬。   随即,她便笑开了来,笑容带着点明媚的爽朗:   “我知道啦!”   她不满地抱怨道,语气里带着自然的、身为一个受宠的女儿的娇嗔,   “要听话,要像个淑女,要注意言行……妈妈都说了好几遍了。”   男人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开怀:   “莉莉安,可别再闯祸了。”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微沉,掺进一丝半真半假的严肃,“恐吓”道,   “不然爸爸可是会飞过去,亲自把我们家不乖的小小鸟抓回笼子里。”   餐桌下,甘比诺夫人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莉莉安却像是浑然不觉任何不对劲,只是没好气地反驳着:   “爸爸,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才不会闯祸!”   男人却只是端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希望吧。”   餐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   时间回到莉莉安与母亲的通话中。   “那…有遇到觉得不错的、喜欢的男孩子吗?”   面对母亲的柔声询问,莉莉安沉默了一瞬。   黑发少年在篝火旁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种轻易就能感染他人的快乐。   可是……喜欢?   她对这个词有些不确定。   或许是她的一时沉默给电话另一头的甘比诺夫人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甘比诺夫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她适时地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宝贝,跟妈妈说说罗伊家的那个孩子,怎么样?”   莉莉安回过神来,下意识蹙起了眉。   电话那头,   她的母亲轻轻叹息一声:   “多亏了罗伊家的帮忙,你舅舅才能安排你转学到圣玛丽。”   莉莉安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但随即,她便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好吧,虽然她只喜欢女孩,但是,圣玛丽的那些“大小姐们”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入学第一天,那个傲慢的sister就抬着下巴,给她一条一条的列规矩。   那些跟做“仆从”、“跟屁虫”没差别的规矩……   莉莉安轻嗤一声。   做梦。   “阿尔弗雷德.罗伊,学生会主席,橄榄树队长,长得还可以。”   她顿了顿,最后才含糊地补充了半句,   “感觉……和爸爸有点像。”   只是有时候,偶尔某个瞬间。   甘比诺夫人听着女儿的描述,尤其是最后那句评价,顿时哑然。   “……这样啊,”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语气依然柔和,   “那,其他家的那些男孩子呢?有没有印象还不错的?”   “花招多,轻浮,幼稚。”   莉莉安不假思索地吐出几个词,评价得毫不客气。   学校里那些争风吃醋,这两天粘在一起的情侣们,互相调情的临时对象们。   哦,还有那傻子一样的蛙跳。   尤其是那个布鲁克·希尔,简直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这般想着,她满脸嫌弃。   另一边。   甘比诺夫人深吸一口气:   “莉莉安。”   她唤着女儿的名字。   但不等她把“爸爸一直有关注你在美国的情况”说出口,   对面的女儿便轻轻咳了一声,声音里也多了点不自在:   “不过,也有还不错的。”   甘比诺夫人神情瞬间顿住,眼睛也跟着眨了眨。 第602章 莉莉安的“日记”   【又是无聊的一天】   “小心。”   游廊上,莉莉安伸手一把扶住踉跄着往后退,即将摔倒的小学妹。   小学妹很可爱。   灿烂的金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披在两边,大眼睛一闪闪的。   脑袋上戴着个纸做的小帽子,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鸡毛掸子。   ——————   “啊,谢谢!”   格洛丽亚的小心脏砰砰直跳,有些惊魂未定。   她刚才一直仰头看着天花板往后退,差点就摔了,幸好后面的学姐扶住她。   反应过来,   她立刻转过身,朝对方微微鞠躬道谢。   抬起头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格洛丽亚眼睛眨了眨。   这位学姐……怎么说呢……   啊,对了!   用赫蒂的形容词就是……好飒!   PS:赫蒂小姑娘,老二次元。   另一边。   莉莉安的视线落在那根鸡毛掸子上,伸手指了指,又抬头看向游廊的天花板。   “你在打扫卫生?”   她问道。   格洛丽亚回过神来,脸红了红。   她和赫蒂又被管理员逮住了。   莉莉安瞧着小姑娘脸颊红红的样子,觉得更可爱了。   她伸手拿过鸡毛掸子:   “我来帮你。”   她比小姑娘高得多,手又长,清扫起来要容易得多。   “学姐,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   “你看着就行。”   她一锤定音,强势而干脆。   格洛丽亚心中小人不由捧脸尖叫:啊……好飒!   就这样,格洛丽亚认识了一个很飒、但格外照顾她的学姐,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   与此同时。   莉莉安也在圣玛丽这所格格不入的学校里,认识了一个金发的小天使。   相处之后。   小天使性格也非常可爱。   唯一的遗憾就是……如果小天使的年龄能再大点就好了。   ——————   【莉莉安要参加联谊舞会】   “莉莉安学姐,我会拜托我的哥哥当你的舞伴哒!”   认识一段时间后,莉莉安已经知道,小天使格洛丽亚有个“非常非常喜欢”的哥哥在拉德利读书。   性格超级温柔,长得特别帅。   会画画,还会拉小提琴。   总之,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哥哥。   以上全是格洛丽亚时不时在她耳边念叨的内容。   好吧。   她承认,对方或许是个好哥哥。   但是温柔、帅气、多才多艺?   哼,这倒是未必了。   算了,不管怎么样,反正她没什么兴趣。   ——————   【开学舞会】   那可真是个漂亮的家伙。   莉莉安盯着人群中笑得风光霁月的黑发少年,眼前一亮。   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   相处起来,更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干净的少年。   他的身上,没有她讨厌的那种“臭味”。   ——————   【舞会后】   再漂亮可爱的女孩,一旦嫉妒起来,都很不讨喜。   格洛丽亚的哥哥,那个干净的少年,在圣玛丽竟然出乎意料地受欢迎。   她以为这些大小姐们会更喜欢强壮、强势一点的类型呢。   或者至少也应该是性格外向的那种。   ————————   【剪发事件后】   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估计她的风评已经差到没边了。   黑手党的女儿、粗鲁、不懂规矩、不知廉耻……   嗯,希望妈妈不要知道。   这样爸爸也不会知道。   哈里森邀请她去岛上散心。   她答应了。   说不定,能认识和圣玛丽这些大小姐们不一样的女孩子呢?   ……   被排斥了。   因为她是圣玛丽的。   无语了。   美国这边的女孩子们,可真够……mean的。   “Mean”,她来美国后,体会最深的一个单词。   ——————   【被孤立后的第二天】   上帝终于肯看一眼可怜的莉莉安了吗?   小天使来了!   那个干净的少年也来了!   哦……那些大小姐们也来了。   ——————   【躲避球】   一个个的,都很没用。   看不下去了,她要上了!   行吧。   那个叫布鲁克的,还行。   不过,哼,她不会输。   【这叫情商,懂吗?】   听着那边传过来、得意洋洋的声音……莉莉安面无表情。   她收回那句“还行”的评价。   ————————   【蛙跳】   “孤——寡!”   “孤——寡!”   不行,嘴角要控制不住了。   最前头那个,蹦得太逗了!   嗯……她得承认,这些家伙,倒也没那么讨厌。   ——————   【篝火晚会】   移不开眼。   她现在知道,少年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他简直在发着光!   ——————————   “宝贝?”   甘比诺夫人一直没有等到电话那头女儿后续的说明,终于按耐不住了。   【不过,也有还不错的。】   上帝啊!能从自己女儿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简直是个惊喜!   甘比诺夫人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期待:   “亲爱的,那个幸运boy是谁?和妈妈说说看?”   莉莉安回过神来,眼神有片刻的游移,但还是回答了母亲:   “约书亚·希尔,是格洛丽亚的哥哥。”   约书亚……希尔?   希尔家的?   甘比诺夫人若有所思。   然而还不等她询问更多细节——   “妈妈,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簌了。”   “等等,宝贝——”   电话被挂断了。   甘比诺夫人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等她重新整理了情绪,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晚上好,哈里森。”   甘比诺夫人的语调是一贯的柔和:   “希望姑姑没有打扰你休息?”   电话那边。   哈里森赤裸着上半身半靠在床头,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二点半。   意大利那边,应该是早上六点过?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未婚妻安静地依偎着他。   “莉莉丝姑姑,早上好。”   “哈里森……”   随着电话里自家姑姑的询问,哈里森的表情越来越僵。   好不容易挂断了电话,他直接扔开手机,一脸生不如死。   “怎么了?”   未婚妻仰头看着他,好奇地询问。   哈里森抬手揉太阳穴:   “姑姑和我打听约书亚·希尔。”   未婚妻:“……?”   哈里森看着她,叹气:   “莉莉安对约书亚·希尔有意思。”   未婚妻眨了眨眼,对这个消息虽然是意料之内,但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真的?莉莉安这么说的?”   他们都知道,在这通电话之前,姑姑肯定和莉莉安通过电话了。   关于莉莉那之前的“情况”,未婚妻其实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毕竟是未婚夫关系亲近的表妹,她总需要提前掌握点情报才是。   哈里森放下手,木着脸:   “看来,要和阿尔弗雷德·罗伊好好聊聊了。”   未婚妻:“……???” 第603章 海岛度假(二十)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领着乐呵呵的顾安回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   他转过身来。   少年已经晕乎乎的坐在了沙发上,依旧乐呵呵的。   “先坐着,我先去洗漱。”   他叮嘱道。   “哦……”   少年含糊地应了一声。   —————   等阿尔弗雷德从浴室出来。   少年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无力地垂着,用手撑住额头,终于不乐呵呵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瘪着嘴,可怜巴巴的:   “阿尔……”   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委屈的控诉,   “我头疼。”   顾安只觉得脑袋胀得很。   晕乎乎的。   有点想吐……   “口渴……”   他又哀怨地哼了一声。   随即,意识跳跃间,他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你都不理我……”   “我想睡觉了……”   “哦,对了,我要给哈里森打广告,差点忘了都……”   “……那条帖子,早知道就不发了……”   “跳舞好开心。”   “莉莉安跳得很好……”   ……   阿尔弗雷德叹口气,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他在桌边倒了杯温水,走过去,亲自送到少年嘴边:   “不是口渴了吗?喝水。”   “嗯……”   顾安被迫闭嘴了,就着他的手,乖乖地低头。   “咕噜咕噜……”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喝完水,他砸吧了两下,感觉没那么渴了。   眼皮子沉沉的。   他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阿尔弗雷德的手掌轻轻抚上少年微微发烫的脸颊。   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先去洗澡。”   顿了顿,   “自己能行吗?”   顾安乖乖点头,站起身,又打了个哈欠:   “可……以。”   说着自觉往浴室里去,脚步虚浮。   阿尔弗雷德目送他磨磨蹭蹭地进了浴室,才起身跟了过去。   浴室门是磨砂的,能隐约看见里面两人的身影。   门留了一条缝。   细碎的水声很快传来,夹杂着阿尔弗雷德低沉的指引声:   “转过去。”   “手抬起来。”   ——————   片刻后。   室内的光线很暗,其他灯都关了,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晕。   宽大舒适的床上。   顾安被埋在了柔软的被子里,脸颊泛红,呼吸沉重,睡得香甜。   阿尔弗雷德半靠在床头,没有躺下。   他垂着眼眸,目光长久地落在少年熟睡的侧脸上。   半晌,他才微微阖上眼。   今天的一切在脑海中迅速回放:   起飞,落地,游艇,海风,篝火,喧闹……   他睁开眼,眼神平静。   白天游艇上,引荐了哈里森和雷欧认识。   这样一来,罗伊家与希尔家版图中,曾经薄弱或缺席的那一环,便由琼斯家递补上了。   ——————   出发前。   “琼斯家的小子?”   视频通话中,雷欧挑了挑眉,看向屏幕对面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两人隔着屏幕无声对视了几秒。   雷欧微微蹙起眉头:   “这是布兰特和塞西莉亚的意思?”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摇头:   “不。只是我个人认为,哈里森·琼斯值得投资。”   沉默蔓延。   半晌。   雷欧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阿尔,琼斯家…和我们不一样。”   这几年罗伊家和琼斯家走得近了一些,他是知道,对此也没有意见。   但是拉上希尔家。   这是想要把关系更推进一层吗?   可是,一直以来,希尔家和罗伊家走的可都是“正道”。   阿尔弗雷德眼睫微垂。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不想再看到加菲尔德的事情重演。”   屏幕那端。   雷欧的神情骤然凝滞。   一丝尖锐而深刻的痛楚,飞快地掠过他眼底,又被强行压下。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明白了。”   ————————   将那些“正事”放下。   阿尔弗雷德的视线重新落回身旁酣睡的少年脸上。   篝火旁少年与女孩共舞的画面,走廊里那几个醉醺醺的学生直白的问话,以及少年那声清脆的“喜欢”,再次掠过他的脑海。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   “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看着少年,低声自语着,声音轻轻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随即,他微微俯下身,靠近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少年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的淡淡阴影。   半晌,他才缓缓直起身。   “晚安。”   “咔哒”一声轻响,   床头最后一点光晕也熄灭了。   房间里彻底陷入柔软的黑暗。   被褥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他躺下的动静。   ————————   第二天上午。   阳光依旧格外得好。   海面碎金跳跃。   洁白的沙滩上,顾安戴着墨镜,整个人舒展开来躺在沙滩椅上,周身暖融融的。   感觉差不多了。   他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将背部朝向太阳   脸颊贴在沙滩椅上,回想起了以前。   老话常说,冬日晒背,胜似补药。   他记得小时候,只要冬天出了太阳,爷爷奶奶就会把他“端”出去。   院子中间放着个板凳。   他就被安排着乖乖趴在上面,晒背。   暖意会从背心开始,逐渐蔓延至全身,那种渗透进骨子里的暖意,是空调暖气比不了的。   此刻,背上传来的温度熟悉而熨帖。   顾安脑袋又换了个方向枕着,思绪依旧懒洋洋的。   纽约现在还是冬天呢。   他这也算是冬日晒背了……   耳边传来其他人精力充沛的嬉闹声,打球、戏水,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顾安觉得更惬意了。   ————————   稍远一点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目光落在跟一只小乌龟似的少年身上。   他的嘴角不由轻轻勾起,眼神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候。   哈里森走到了他身旁。   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哈里森也看到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顾安。   视线再一转。   他看见自家表妹莉莉安正和两个小姑娘在不远处说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同一个方向。   “……”   他收回视线,微微侧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聊聊?”   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平静地瞥向他。   哈里森抬了抬下巴,示意莉莉安所在的方向,直接挑明了:   “莉莉安对约书亚,有好感。”   他也懒得再迂回,直直看向阿尔弗雷德,直白地问道:   “所以,你和约书亚,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或者说……”   “约书亚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神情顿住。   他语调微妙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咀嚼这个信息:   “莉莉安……对约书亚有意思?” 第604章 海岛度假(二十一)   “那又怎么样呢?”   阿尔弗雷德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哈里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也忽然轻轻笑起来,带着一点看好戏。   “约书亚也挺喜欢莉莉安的。”   他直接挑明了这个两人都清楚的事实。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不动声色:   “喜欢,也分很多种。”   哈里森无语地看着他。   半晌。   他选择认输:   “行。”   “总之,你解决这件事,别让莉莉安真陷进去。”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目光投向远处:   “喜欢约书亚的,多了去。”   哈里森愕然,随即便嗤笑一声:   “喜欢是分很多种。”   他意有所指地重复阿尔弗雷德的话,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但感觉这种东西,也容易变质。”   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   “昨晚篝火旁跳舞的时候,他俩看起来…挺般配的,不是吗。”   他直直地盯着阿尔弗雷德,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就那么肯定,约书亚不会真“喜欢”上莉莉安?   阿尔弗雷德收敛了些许脸上的神情。   他昨晚看得分明。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看少女的眼里,有光闪过。   这个认知,让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哈里森见状,倒是彻底放开了来。   他笑着拍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语调中带上了点促狭:   “我倒是不介意让约书亚成为我的表妹夫。”   阿尔弗雷德抖开他的手。   哈里森也不在意,心情颇好地笑了笑,转而去找其他人了,只留下阿尔弗雷德独自站在原地。   “那小子找你说什么呢?”   布鲁克这时凑了过来,贼兮兮地打探着八卦。   特纳也跟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布鲁克。   布鲁克被盯得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忽然开口叫他。   布鲁克点头,等着下文。   阿尔弗雷德却忽然住了口。   他依旧盯着布鲁克,不说话。   布鲁克这下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特纳在一旁小心地看着这两人,心陡然提了起来。   这是……要摊牌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丝毫不敢放松。   然而,下一秒。   他和布鲁克,就都听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道:   “哈里森刚才问我,你觉得莉莉安怎么样。”   他语气平常:   “他似乎有撮合你和莉莉安的意向。”   布鲁克瞬间愣住,随即,眼睛猛地睁大。   特纳脑子里则空白了一瞬。   “啥?!”   布鲁克先是震惊,随即,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思索的神情来。   他摸了摸下巴:   “真的?”   但很快又犹豫起来,   “我昨天看莉莉安和约书亚,也挺合适的。”   “我还想着要不还是……”   “不用。”   阿尔弗雷德直接打断他,语气从容而笃定,   “昨天你们打球也旗鼓相当,性格也很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   “约书亚没那个意思。”   布鲁克顿了下,下意识反问:   “没那个意思?”   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肯定地点头:   “我问过了。”   布鲁克“啧”了一声,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傻小子,还没开窍啊?”   但转瞬,他就嘿嘿笑起来,忍不住朝女孩们聚集的方向望了一眼。   ——————   片刻后。   阿尔弗雷德和特纳目送布鲁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莉莉安、格洛丽亚和赫蒂所在的方向走去。   收回视线。   特纳一言难尽地看着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   阿尔弗雷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趴在沙滩椅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身上。   特纳:“……”   终于,他忍不住了:   “哈里森真那么说?”   “莉莉安……对布鲁克另眼相看?”   说到最后,语调都忍不住上扬了些。   阿尔弗雷德斜睨了他一眼,颔首。   特纳一脸怀疑人生。   他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哈里森昨天不还是想要撮合莉莉安和约书亚的吗?   今天就变布鲁克了?   他正准备抬头,再问问阿尔弗雷德,就见对方目光一凝。   顺着看过去。   特纳微微挑眉。   一个女孩凑到了顾安的旁边。   ————————   另一边。   顾安感觉自己像块被阳光烘得恰到好处的煎饼,完全摊成了一片。   他在心里舒服地喟叹一声,正准备给自己“翻个面”,均匀受热。   突然感觉有人靠近。   一片阴影轻巧地落了下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   一个女孩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顾安眨了眨眼。   他认得她,是这次一起来的,圣玛丽的学生,也是乔治他朋友的女朋友?   好吧,有点绕。   顾安坐起身来,看着女孩的神情中带着点疑惑:   “你好?”   “你好,我是苏珊娜。”   女孩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脸上的不好意思更明显了些,语气却很轻快:   “是这样的,我在拍度假VLOG,准备发布到社交媒体上。”   顾安点了下头。   苏珊娜眨巴着眼睛,神情中带上了犹豫不定和一丝恳切:   “然后……我拍到一段你昨晚跳舞的视频。”   “效果真的特别棒!   “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把它分享到我的账号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安的表情。   顾安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也跟着犹豫起来。   “你看,这是我的账号。”   苏珊娜很主动地将手机屏幕转向他,点开自己的主页。   顾安惊了一下:   “这么多粉丝?”   苏珊娜笑了笑,谦虚中带着点小自豪:   “还好啦,慢慢积累的。”   她收回手机,再次看向顾安,眼神期待:   “所以……可以吗?”   “当然你觉得有任何不妥,我完全理解。”   看过了视频,顾安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便也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的。”   “太好了!谢谢你!”   苏珊娜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   “那我再去问问其他人!不打扰你晒太阳啦!”   顾安点头,目送她离开。   重新躺回沙滩椅上,顾安闭上眼的同时,意识在暖意中漂浮。   说起来,上次给薇薇姐拍的视频,薇薇姐说反响很不错呢……(321章)他要不也拍个VLOG,给哈里森宣传的话……   正漫无边际地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呢,   忽然,头顶的热量又没了。 第605章 海岛度假(二十二)   顾安睁开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椅边,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   “阿尔?”   语调里带着不自知的含糊软糯。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懒洋洋的少年,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了他几秒,才在沙滩椅边缘空出的地方坐下。   顾安主动朝另一侧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位置。   阿尔弗雷德语调平静:   “她刚刚找你做什么?”   顾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恍然大悟:   “你说苏珊娜啊。”   他随即把苏珊娜想用昨晚跳舞视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他却用带着点疑惑的眼神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迎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顾安蹙了蹙眉,神情中带着天真的疑惑,嘴上却否定道:   “没什么。”   总觉得……阿尔有点不对劲。   就在他睁开眼,看见对方的那一刻,他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阿尔,”   顾安忽然开口,直接问道,   “你心情不好吗?”   阿尔弗雷德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   然后注视着少年,反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顾安歪了歪头,他也说不清:   “就是……感觉?”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波动。他忽然笑起来,语气也比刚才更松了些:   “没有,我心情还不错。”   顾安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纠结,点头:“哦。”   不远处。   特纳瞧着这两人的相处,微微摇头。   视线一转。   布鲁克被格洛丽亚撵着跑,莉莉安和那个赫蒂小姑娘在原地笑着看好戏。   再一转。   哈里森臂弯里挽着自己的未婚妻,在安排着什么。   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   ——好像、似乎、貌似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   ——————   另一边。   苏珊娜从顾安那边离开,刚走出不远,就迎上了自己男友杰德审视的目光。   她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跑过去,亲昵地挽住男友的手臂。   “宝贝。”   她的声音又甜又亮。   杰德垂下视线,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友,声音沉了些:   “你和约书亚说了什么?”   苏珊娜闻言,笑容更加明媚,语气雀跃:   “亲爱的,我和你说!”   “约书亚他同意我用昨晚那个跳舞的视频啦!”   她晃了晃手机,   “这下我的VLOG内容肯定能更出彩!”   杰德闻言,神情却更冷了:   “你刚就是去问约书亚这件事的?”   “对啊!   苏珊娜用力点头。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起眉,抬眸看着男友,语带撒娇:   “那段视频太出彩了,我实在舍不得放弃,就想再去试试嘛。”   转瞬,她便开心地拔高了音量:   “结果没想到,约书亚特别好说话,直接就答应了!他人真的很好!”   杰德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约书亚当然很好。”   “对吧!”   苏珊娜开心地附和着。   杰德冷眼看着她:   “所以,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了。”   苏珊娜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她终于收敛了那过于外放的喜悦,轻轻挑了下眉,直视着男友,语气也认真了些:   “只是一段视频而已,杰德。”   她也有些不明白,   “我正常地去询问,全过程礼貌得体。约书亚也正常地答应了。”   “所以,”   她顿了顿,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里透着坚持:   “你知道我为这个账号付出了多少心思。”   “机会从来不会自己掉下来,都是要靠主动争取的,不是吗?”   她看着男友:   现在她靠自己争取到了机会,他到底在不满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对峙着。   片刻后。   杰德忽然笑起来:   “行啊,宝贝。”   “那……恭喜你了?”   苏珊娜的嘴角也勾了勾:   “谢谢。”   她抽回了挽着男友的手:   “我还要去问问其他人出镜是否方便,宝贝,”   “待会儿见?”   说完她便转身,踩着沙子朝另一群人走去,背脊挺得笔直。   杰德站在原地,看着女友的背影。   他看着她果真开始走向其他人,挨个询问、交谈,脸上挂着笑。   良久,他轻轻地嗤笑一声,低声自语道:   “这是觉得…自己翅膀够硬了?”   他掏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   “关于苏珊娜那个社交媒体账号的签约推广计划,先搁置。”   电话那头似乎询问了什么,他神色不变,淡淡回道:   “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有点小细节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嗯,先这样,麻烦你了。”   挂断这个电话,他几乎没有停顿,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更加地言简意赅:   “在‘Sunny’sVlog’账号上投放广告,取消。”   “对,全部。”   “后续再说。”   挂断电话。   杰德将手机收回口袋,视线再次投向远处仍在与人说笑的女友,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冷光。   忽然——   “嘿!”   “你小子杵这儿发什么呆呢?”   乔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巴掌拍在杰德背上,   “啧,在想什么缺德的事儿呢?”   杰德被拍得回过神来,反手也是一巴掌回敬过去:   “去你的!”   乔治嘻嘻哈哈地躲了一下,胳膊一伸,哥俩好地揽住杰德的脖子,下巴朝着苏珊娜的方向扬了扬:   “刚看见你女朋友去找约书亚了?”   “说了什么呢?”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扰少年晒太阳,陡然有个人凑过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杰德任由他揽着,耸了耸肩,语气寻常:   “没什么,她昨晚不是拍了些素材么,里面有一段约书亚跳舞的,拍得挺好,她想放到自己账号上,就去问约书亚要个授权。”   乔治眨眨眼,眼睛一亮:   “跳舞的视频?!”   他胳膊猛地用力,把杰德的身体往下压了压。   “好啊!”   “有这种好东西都不先给兄弟瞧瞧!”   杰德被他勒得龇牙咧嘴,用力挣脱开来,笑骂道:   “急什么!又没说不给你看!”   “这还差不多!”   乔治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   两个人就那么勾肩搭背,朝着其他人走过去。   至于杰德口中有关苏珊娜的内容?乔治相信,自己兄弟能搞得定自己女朋友。 可跳过——集中回答有关苏珊娜   有关苏珊娜。   苏珊娜和萪拉不一样。   萪拉只是依赖美色,底子过于单薄了;而苏珊娜比萪拉聪明。   一方面,苏珊娜借助男友塑造上流阶层的日常,以此吸引流量。   这恰恰说明她深谙流量密码。   她是一个既有野心、又敢于行动的女孩,这一点已胜过许多人。   想想其他奖学金学生,甚至是拉德利的特招生们。   苏珊娜很清楚自己融不进去圣玛丽的圈子,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自怨自艾,而是专心经营个人账号,持续积累自己的资本。   从本质上说,她确实与格洛丽亚那样纯真善良的女孩不同,可她们的起点本就天差地别。   现实往往是:   一个在事业上成功的女性,她在某方面,注定是“不讨喜”的。   但她们有野心、敢行动,即使遭遇挫折,也会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   关于苏珊娜发顾安视频这个问题。   首先,从情理上来说,她的操作完全没有问题。   从顾安的角度来说。   他之前已经帮李薇薇拍过视频,在拉德利也习惯了被“偷拍”,自己也在经营社交账号,所有他对“出镜”其实不排斥。   而且,苏珊娜在发出视频前,有主动、礼貌地征求他的同意。   她主动展示了自己的账号与视频内容,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视频也不存在丑化、或者会对顾安造成不良影响的情况。   然后,苏珊娜也算是“熟人”。   综合之下,顾安才爽快答应了这个,他不是那么计较的类型。   ——————   至于苏珊娜的男友杰德。   他欣赏苏珊娜,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另一方面,   他与身边许多人一样,始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她,即便明面上不显。   所以杰德对这件事那么不满,   固然有苏珊娜擅自接触顾安、触及本不属于她的圈子的因素。   PS:他自己都没有苏珊娜“勇敢”。   但更关键的是,苏珊娜违背了他的意愿,她的胆子大了,这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原文有写:   苏珊娜离开的时候,脊背挺直。   她不认为自己必须对男友百依百顺。   虽然她和男友确实不平等,但不意味着自己就低到了尘埃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这想法本身合情合理。   只是,现实是残酷的:   居于高位的人要收拾下位的人,就是那么不讲理、轻松。   ————————   至于乔治为什么放任不管。   首先,顾安同意了,所以他选择尊重。   乔治并不认为顾安是事事需要被人把关、无自主判断能力的人。   之前说过,苏珊娜的操作是完全符合常理与流程的。   (这也是阿尔弗雷德问过就不再揪着的原因。至于说利不利用的问题,苏珊娜的这点偶尔的、合理的小心思,可以说无关紧要。至于阿尔弗雷德为什么心情不好,纯粹是昨晚走廊上的对话、以及哈里森刚刚的提醒导致的。)   说回乔治。   第二个原因,苏珊娜毕竟是杰德的女友。   乔治了解杰德,认为苏珊娜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对方自然会处理,他没有必要、也没有立场横插一脚哈。   —————————   嘿嘿,事实上,作者对乔治、杰德乃至整个拉德利环境中男生对待女生的态度,始终抱持一种批判的视角。   这个世界总是对女性更“不公平”。   ——————————   随着毕业来临、大家纷纷“成年”,陆续进入大学阶段,美好单纯的校园生活也会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现实的未来与事业规划。   PS:苏珊娜的灵感,其实是现实中那些凭借“白富美”人设、展示奢华生活就能吸引大量关注的网红。   这些网红很多都是假的,通过各种手段、包装来夺人眼球。   但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被“炫富”迷了眼,失去了平常心。   所以才有了苏珊娜这个角色。   希望宝子们不要被类似的网红迷惑。   ——————   嗯,最后,明天双更哈。 第606章 海钓(一)   这边。   顾安继续晒着太阳,阿尔弗雷德也没离开,就那么坐在他的旁边。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嬉闹,两人之间是一片舒适的宁静。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享受着此刻阳光与海风带来的惬意。   直到一声呼唤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约书亚!准备出发了!”   顾安睁开眼睛。   阿尔弗雷德已经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走吧。”   “啊……”   带着一丝遗憾,顾安把手搭进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里,   “嘿咻!”   他借力坐了起来。   “来啦!”   两人并肩朝集合点走去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都看过吧,那个讲述老人与大海、与命运搏斗的冒险故事。   事实上,海明威本人就是一位狂热的深海钓鱼爱好者,曾多次驾驶他的爱船“皮拉尔号”到巴哈马群岛的比米尼海域冒险。   因此,巴哈马群岛的比米尼也被视为着名的“海明威之地”。   好吧,说那么多,就是想告诉大家——顾安也要出海“冒险”了!   “约书亚,加油!”   临出发前,格洛丽亚站在顾安面前,仰起小脸,为他加油打气,   “你们一定能赢的。”   顾安笑着,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会的。”   “啪嗒”一下,   脑袋上突然多了什么。   顾安伸手一摸,是一顶编织的遮阳帽。   他仰起头——   阿尔弗雷德神色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   顾安眨眨眼,又将注意力放回格洛丽亚身上,叮嘱道:   “你们留在岛上要乖乖的,听莉莉安的话,知道吗?”   ……   这次海钓,女孩们都不去,只有部分男生参加。   哈里森那边10人,拉德利10人,大家准备来一场海钓比赛。   “阿尔,要不你也留下来吧?”   布鲁克双手重重压在阿尔弗雷德肩上,神色异常凝重,仿佛在交代什么死生大事。   阿尔弗雷德无语地盯着他。   特纳和顾安摇摇头。   哈里森走过来,很是大方地表示:   “没事,我们会让着你们的!”   ——————   渔船很大,站了20几个人也并不拥挤。   船体三面都架设着专业的海钓竿。   顾安好奇地摸了摸,嗯,很是高大上的感觉。   竿身粗壮结实,带着金属环,而且超级长,还搭配着大型纺车轮,整体透着一种专业而强悍的感觉。   得益于爱钓鱼的顾爷爷,顾安对钓鱼并不陌生,但算不上熟练。   主要是……顾爷爷也是一位“空军”大佬了。   不过钓鱼这事儿有时也挺玄学的。   在顾安的陪钓经历里,他很轻松地就能钓上几条,而就在半米之外的顾爷爷却可能毫无动静。   说回眼前。   靠近船尾的位置设有带循环海水系统的活鱼舱,甲板上则摆放着三个大型冷冻箱。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渔船破浪前行,海岛逐渐远去。   天是蓝的。   海是蓝的。   海天相接,随手一拍,都是一幅完美的电脑桌面背景。   顾安举着手机在拍摄,其他人则热火朝天地准备着鱼饵、检查装备,时不时挑衅叫嚣几句。   他摇摇头,将摄像头对准远方的海平面。   几只海鸟俯冲而下,又飞快起飞。   再远一点……   顾安眯起眼睛,放大画面……   一道深色的、巨大的弧形背脊在海面上一闪而逝。   ——是鲸鱼!   “阿尔!”   他扭过头,兴奋地喊道,   “刚才那个,是不是鲸鱼?”   “可能是抹香鲸,也或许是座头鲸。”   阿尔弗雷德走到他身边,望向那片海域。   PS:   巴哈马群岛,尤其是大巴哈马岛西侧的深海,是抹香鲸的活动区。   每年十二月到次年四月,也会有成群的座头鲸从北大西洋迁徙到这里温暖的浅海,交配和哺育幼鲸。   顾安放下了手机。   很可惜,那种鲸鱼从渔船附近跃出的壮观场面并没有发生。   鲸鱼们只是惊鸿一瞥,便潜入了深蓝。   ————————   渔船的船长和船员都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负责引导和帮助顾安的,是一位笑容爽朗的年轻黑人小哥。   “如果要游览的话,最好不要去非游客区域的地方。”   小哥得知顾安他们明天的安排后,这样提醒道。   顾安愣了一下:   “治安很糟糕?”   小哥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以前这里虽然穷,但是治安很好的。”   “后来外面的人来了,开发了这里,也带来了不少别的东西……枪多了,帮派也多了。”   顾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   船到了第一个海钓点。   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减弱。   船身随着海风微微摇摆。   真的,如果晕船,千万别海钓。   “右手握住这里的轮,左手摇杆。”   在黑人小哥的指导下,顾安将挂好饵的鱼钩缓缓放入水中。   鼓轮上的数字显示屏清晰地显示着钓线下沉的深度。   大约40米深的时候。   顾安刚停止放线。   下一刻,   “快!回虚线!”   身旁的黑人小哥的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兴奋,   “鱼咬饵了!”   PS:   “回虚线”,是指当鱼咬钩后,钓线从紧绷状态突然变得松弛的过程。   这就像你牵着一只向前跑的狗,狗往外拉,绳子是绷紧的(实线)。   狗要是突然掉头向你跑来,绳子瞬间就松了(回虚线)。   在海中钓鱼时,鱼咬饵后,如果它朝着船的方向游过来,就会导致钓线松弛。   这时候就需要快速回线,让鱼线收紧,避免鱼跑了。   顾安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鱼上钩了!   扬杆、收线。   一条体色斑驳的石斑鱼破水而出!   “钓到了!”   顾安咧开嘴,笑得灿烂,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身边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手里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顾安,也笑着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   “开门红。”   “不错嘛!”   其他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布鲁克大步走过来,带着羡慕一巴掌拍在顾安背上:   “啧,这就是新手保护期?”   除了顾安,目前还没有人钓上鱼来。   顾安哼了一声,任由黑人小哥帮他把鱼取下,挂上新的鱼饵。   有了这振奋人心的“第一尾”,大家的斗志都燃了起来。   所有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紧盯着自己的浮漂或竿尖,不放过丝毫动静。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情况变得有些“诡异”。   顾安兴奋地钓起一条又一条。   石斑、鲷鱼……收获颇丰。   其他人,空杆一次又一次,集体陷入了“空军魔咒”。   提竿、收线。   又是空荡荡的鱼钩。   布鲁克不信邪,拎起自己的钓竿就跑到了顾安的旁边来。   放线。   然后…… 第607章 海钓(二)   布鲁克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鱼竿。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海风依旧,阳光依旧,渔船轻轻摇晃。   “啊,动了。”   顾安下意识喊了一声。   布鲁克立刻扭头,无言地看着他。   顾安已经开始收线了,挣扎的力道很小,他估计这会是一条小鱼。   周围其他人也好笑地看了过来,毫不吝啬地调侃着:   “布鲁克,不行啊。”   布鲁克没搭理他们。   他看看顾安那仿佛开了光的鱼竿,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边毫无动静的鱼竿,喃喃自语:   “这不科学啊……”   “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几乎所有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海面。   下一刻。   “噗嗤——”   布鲁克直接笑出了声,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哈哈!一只小乌龟!”   顾安将线收到底,从黑人小哥手中小心接过那只乌龟。   刚刚好,手那么大。   他两只手抓着它的后背,仔细看了看。   龟壳湿漉漉的,深褐色的纹路清晰,小脑袋和四肢都缩在壳里,只露出一小部分。   布鲁克凑过来,贼兮兮地探头看着,嘴上不忘调侃:   “啧啧,乌龟钓起了乌龟,绝配啊!”   他可没忘记,眼前这小子之前在沙滩椅上瘫着晒背的样子,可不就跟只乌龟差不多嘛。   顾安抬眼,无语地瞪向布鲁克。   布鲁克却来了兴致,伸出手想去戳龟壳,嘴上还在跑火车:   “啧啧,我瞧瞧,我们小约书亚的小乌龟长得俊不俊……”   然后,   “嗷——!!!”   一声惨嚎瞬间划破了海上的平静。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布鲁克的手靠近乌龟上方一点的位置时,那只原本缩着脑袋、人畜无害的乌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了头。   咔嚓一口,精准无比地咬住了布鲁克宽厚手掌的边缘。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吓,顾安下意识松开了捧着的双手。   然后……   那只乌龟就那么吊在了半空中。   嘴依旧死死咬住布鲁克的手掌不放,四条短腿在空中徒劳地划动。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即——   “哈哈哈——!”   “我去!”   “不行了,笑死我了!布鲁克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   甲板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逗疯了。   顾安努力憋了两秒,实在忍不了,也笑开了来。   “我艹!它怎么还不松口?!”   布鲁克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疯狂地甩着手臂,试图把那“倔强”的乌龟甩掉。   可那乌龟咬得死紧,在空中晃来晃去就是不松口。   “哈哈哈!谁让你手欠的!”   有人大声嘲笑道。   ——————   5分钟后。   “走你!”   布鲁克抓着那只乌龟,站在船舷边,铆足了劲用力一抛。   噗通!   乌龟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径直落回了海里。   “应该没事吧?”   顾安瞧着那落点,有点不确定道。   布鲁克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经过仔细清洗、消毒,那只被咬的手正裹着一层纱布。   布鲁克很是不忿。   为着那只该死的乌龟,他挨了一针破伤风!等回去了还要密切观察有没有感染!   顾安也斜睨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都说了,谁让你手欠去招惹它的。”   布鲁克气急,作势要上前给顾安来一下。   顾安反应敏捷,哧溜一下躲到了阿尔弗雷德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朝他嘲讽地撇撇嘴。   阿尔弗雷德稳稳地站在两人中间,隔绝了布鲁克的“复仇”。   看着眼前两人,他想叹气。   ——————   眼见这地方收获实在不算大,众人决定转移阵地,换个钓点。   不过说来也奇怪。   那只乌龟后,仿佛某种魔咒被打破,虽然收获依旧不大,但大家总算也都开“张”。   鱼讯接二连三地出现,此起彼伏的扬竿、收线、欢呼声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布鲁克。   他已经拎着自己的杆,远离了顾安,嘴里振振有词:   “这位置的鱼肯定都被约书亚你小子抢走了!”   他前脚刚走,特纳后脚就提着装备,施施然补位到了顾安旁边的空位。   他冲顾安点头打了个招呼,利落地挂饵、放线,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   顾安和特纳两人的杆都动了。   “又有了!”   顾安低呼一声,习惯性地开始收线。   特纳紧随其后。   布鲁克闻声立刻扭过头,瞪着眼。   两人双双收获一条石斑鱼。   布鲁克:“……”   ————————   【看谁能钓到最大的金枪鱼。】   出于某些原因,比赛的项目变了。   渔船不再静止漂泊,而是开动引擎,持续航行着。   经验老道的船长带着众人追寻大型鱼群的踪迹。   巴哈马群岛的海域中有着丰富的大型鱼类。   这里有体型庞大、力量强悍、被誉为巴哈马国宝级游钓鱼的蓝枪鱼,也是《老人与海》中的大马林鱼。   除此以外,体型小但速度快的白枪鱼、背鳍张扬的旗鱼、肌肉结实的黄鳍金枪鱼、常见的大眼金枪鱼也能见到。   引擎声低沉而持续。   所有人换上了更粗壮的钓竿和拉力更强的钓线,鱼饵也换成了吸引大型鱼的活饵或拟饵。   鱼竿被放置在了船侧的钓竿支架上。   大家只是耐心地观察等待着。   布鲁克盯着自己的鱼竿,不忘立flag:   “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最大的那条一定是我的!”   可惜,没人理他。   顾安正听阿尔弗雷德讲解如何观察拖钓的节奏,忽然,他的钓竿竿尖猛地向下一点。   紧接着,   固定钓竿的释放器“咔哒”一声脆响。   “中鱼了!右边钓竿!”   船长高声喊道。   顾安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赶忙从支架上取下了那根钓竿,入手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就从钓线另一端传来,拽得他向前踉跄。   “去椅子!快!”   黑人小哥在他身边喊道。   其他人也担忧地看着他:   “约书亚,小心一点!不行就放手!”   只有布鲁克,一脸怀疑人生。 第608章 海钓(三)   在黑人小哥的引导下,顾安顺利坐进了几步之外的博鱼椅中。   船员迅速上前,帮他将鱼竿插入椅子的杆座中固定住。   紧接着,一条宽厚的腰带绕过他的腰腹。   一瞬间。   顾安感觉自己、椅子、钓竿和船体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   “好!现在用你的背和腿!提竿!”   阿尔弗雷德在他身侧沉声指导。   顾安咬紧牙关,脚用力蹬住前方的踏板,身体后仰,努力将鱼竿向上抬起一个角度。   “收线!”   他趁机快速摇动巨大的卷线器。   “放竿!”   杆尖放低,准备下一次提拉。   就这样循环往复。   线被一点点收回。   顾安的脸都憋红了,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像是条不小的黄鳍金枪!”   船长观察着海面,高声判断。   已经能隐约看见水下鱼的影子了,的确是一条不小的黄鳍金枪。   顾安瞬间感觉自己又有劲了!   黄鳍金枪鱼   “鲨鱼!”   忽然,负责了望的船员突然用急促的本地语喊了一句,手指向左侧海面。   船长脸色一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道灰色的三角形背鳍,正划开水面。   “是鲨鱼,它在跟着你的鱼!加速收线!别让它靠近!”   船长对顾安提醒道。   “靠!它过来了!”   “约书亚快拉!”   其他人也看到了。   气氛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顾安心里一紧,用尽全身力气加快提竿、收线。   阿尔弗雷德帮着他把控着节奏。   “呃!”   顾安闷哼一声。   水下被钓住的鱼似乎也感知到了致命威胁,开始了更疯狂的挣扎。   紧绷的钓线、弯曲的鱼竿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断。   灰色阴影越来越接近。   “快快快!”   “就快出水面了!”   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顾安奋力将鱼拉出水面的一瞬间,那道灰色阴影陡然加速,猛地向上窜起!   众人只看到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猛然张开,随即——   “咔擦”   金枪鱼大半个身子被狠狠咬住。   下一刻,   海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滚和扰动,血丝扩散。   只一瞬间,顾安感觉钓竿上那股持续对抗的巨大力量——消失了。   钓线猛地一松。   海面上,只剩下一小片迅速扩散的血丝。   鲨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被截胡了。”   哈里森遗憾地摇头。   顾安靠在搏椅上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砰砰砰直跳。   肾上腺素依旧在疯狂分泌。   阿尔弗雷德解开他的固定腰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有的事。”   “做得很好,节奏没乱,休息一下,再来。”   顾安点点头,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   这是第一次,他参与这么高强度、近乎“暴力”的直接对抗。   手在抖,腹部肌肉也隐隐酸痛。   不过……爽!   一种战斗后,酣畅淋漓的感觉!   阿尔弗雷德瞧见少年虽然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啧。”   布鲁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瘫在椅子里的顾安,摇摇头,瞧着很是无奈的样子:   “你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   “还是说,纯粹就是技术太烂,到嘴边的肉都能让鲨鱼给叼了?”   顾安刚要出口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他无语地看着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过了两秒,他才幽幽地开口道:   “至少,我有鱼上钩了。”   布鲁克:“……”   顾安又哼了一声:   “我技术差?等你钓着一只大家伙的时候试试!”   布鲁克:“……”   这臭小子!   特纳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摇摇头。   这两人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是一个队的?   ————————   在顾安这个不算成功的“开门红”之下,之后的时间里,众人陆陆续续也开始有了收获。   但鱼都不算特别大。   “靠,今天不钓条大的不行!”   大家也不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乔治,你那条还没我胳膊长呢,赶紧放生吧,别丢人了!”   “滚!”   “哈里森这条不错,是最大的了吧!”   哈里森刚刚成功钓起一条半人长的大眼金枪鱼。   另一边。   顾安也终于咧开嘴,看着被船员用搭钩拖上甲板的黄鳍金枪鱼。   这条虽然没有哈里森的大,但也差不多了。   要不是实在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顾安差点就想抱着这战利品合影了。   没办法,看着鱼皮,他总会幻视自己最怕的——蛇。   一想,鸡皮疙瘩就都出来来,怎么都下不了手。   阿尔弗雷德笑着为他和旁边抱着金枪鱼的黑人小哥合照。   旁边,布鲁克不信邪地再次将一条不够尺寸的小金枪鱼扔回海里。   他扭过头,瞪眼看向顾安:   “你是不是暗地里诅咒我了?”   天降黑锅。   顾安顾不上自己的鱼了,侧头,也瞪大了眼睛:   “我?诅咒你!?”   这人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布鲁克,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真的无语了:   “自己运气差,就运气差。”   布鲁克不相信,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冒出来一句:   “那你说,‘布鲁克一定能钓到最大的金枪鱼’!”   顾安:“……”   布鲁克:“……”   顾安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布鲁克理所当然:“快说!”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瞧着这两人,微微叹了口气。   哈里森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哈里森耸耸肩。   目睹这两幕的特纳:“……”   这边。   “行吧,行吧。”   顾安被缠得不耐烦了,毫无情感地祝福道:   “布鲁克,你会钓到最大的金枪鱼。”   说完还是觉得很无语:   “这下行了吧。”   人失败的时候,什么时候才能找找自身的原因,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呢?   “我要用最大的那个饵!”   布鲁克没管顾安,瞬间信心百倍,雄赳赳地回到了自己的钓位。   顾安无言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还继续用手竿?”   阿尔弗雷德微微低头,看着少年。   顾安活动了一下依旧酸软的胳膊和腰腹,摇摇头:   “我试试电绞线吧。”   再来几次,他人也要废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   ——————   而就在顾安学习如何使用电绞线时,   “有了!!!”   布鲁克那边,传来一声充满狂喜的吼叫。   顾安:“……???” 第609章 海钓(四)   与此同时,布鲁克那边。   重型钓竿的竿尖,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要低到水面——   大家伙!!   布鲁克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亢奋地大喊一声,冲到支架旁,腰部发力,就那么站着、徒手将沉重的钓竿拔了出来。   “看我的!”   提竿、收线。   某人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大干一场”。   “布鲁克!去椅子!”   “小子!别硬来!”   阿尔弗雷德和船长几乎同时厉声喝道,声音里是如出一辙的惊怒。   ——这家伙/小子昏了头了!   但已经晚了。   线被骤然绷紧。   布鲁克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   那不是“很大”的鱼。   那TM简直是一艘“潜艇”!   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蛮横巨力,通过钓竿和鱼线猛然爆发。   要……完。   布鲁克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个念头来。   下一瞬,   “呜——!”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动作,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拖得双脚离地,猛地朝船舷外扑去。   “布鲁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随即,   “!!!”   眼看钓竿就要脱手,那缺心眼的竟然又死命地给抓住了!   好吧,这一瞬间,布鲁克脑海里其实一片空白。   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放手。   但随即,巨大的惯性就让他的上半身完全探出了船舷,整个人悬在半空。   下方就是深蓝的海水。   他直接瞪大了眼睛。   眼看人就要一头栽进海里——   “抓住他!!”   电光石火间,离得最近的特纳和哈里森反应最快,猛扑了上去。   特纳一把死死抱住了布鲁克的一条大腿,哈里森则险险地拦腰将他抱住。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拽胳膊、拉衣服。   五六个人像拔河一样,拼尽全力,才堪堪将差点飞出去的布鲁克“钉”在了船舷边缘。   此刻。   他的鱼竿大半截已经伸在船外,弯折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纺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钓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被拉出。   “我……艹!!!”   布鲁克脸憋得通红,两只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一开始的豪情万丈早已被惊恐取代,   “这TM……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白痴!谁让你不用椅子!”   哈里森一边死命拽着他,一边破口大骂。   “布鲁克你脑子里装的是海水吗!”   特纳也难得地吼了出来。   顾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插不上手。   讲真,这一刻,他真想一巴掌狠狠拍在布鲁克的脑袋上!   他脑子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沉着脸,迅速指挥道:   “别愣着!把他和竿一起拖回来!按到椅子上去!”   船长也带着船员上前帮忙。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拖拽”着布鲁克和他的钓竿。   场面一时混乱又滑稽。   “布鲁克你别乱蹬!”   特纳抱着布鲁克的腿,被他乱蹬的脚差点踢到下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众人终于连人带竿地“押”回了搏鱼椅的范围。   七手八脚地把人塞进去,用安全带牢牢捆住,钓竿也插入杆座固定,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布鲁克瘫在椅子上,也只剩下大口喘气和后怕的份。   真的,刚刚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整个过程中,水下的巨物,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停歇,鱼线依旧绷得笔直,传来持续不断的巨大拉力。   布鲁克缓了过来,扯出一个极度兴奋的、狰狞的笑容来:   “桀桀桀!”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众人:“……”   要不就让这家伙喂鱼去吧。   ————————   好在这次他终于老实了。   布鲁克坐在搏鱼椅上,不敢再托大,严格按照节奏提拉、收线、放竿。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上衣。   手臂和背肌也在不住颤抖着。   可那双眼睛……却越发地亮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太阳渐渐西斜。   水下巨物冲刺的力道和频率,终于开始减弱。   “看到影子了!好大!”   “我的天……这体型……”   所有人都聚集到船尾,屏息凝神。   顾安也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   海面下,一个巨大、流线型的纺锤身躯逐渐清晰。   它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金属光泽,庞大的身躯蕴含着令人敬畏的力量感。   “是蓝鳍!极品蓝鳍!”   船长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绝对是一条所有出海钓鱼者梦寐以求的深海巨物!   “太大了……”   连见多识广的黑人小哥也喃喃惊叹。   布鲁克心脏狂跳,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即将登顶的狂喜。   这一刻,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捧着这条巨无霸接受众人欢呼的场景。   终于。   这条价值连城的巨物,距离船舷已经不足十米。   搭钩手早已准备好,吊绳也即将垂下。   然后,   “嘣——!!!”   一道清脆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所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命运给大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那根承受了几个小时极限拉扯的钓线……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   断了。   紧绷的鱼线骤然失去所有力量,软塌下来。   海面下,那巨大的蓝色身影似乎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一摆尾鳍,便朝着深海处迅速下潜,转眼消失无踪。   海面上,只剩下一圈逐渐平息的涟漪,和一截漂浮的、短短的断线。   船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规律地拍打船身,和海风吹过桅杆的轻响。   布鲁克坐在搏鱼椅上,手里还握着那根突然变得轻飘飘的钓竿,眼神已经彻底空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几秒钟后。   “啊———!!!!!!!”   “我的鱼!!!”   “我最大的鱼!!!”   “啊啊!!!”   一声极度崩溃的哀嚎,猛然撕裂了晚霞中的宁静,响彻整片海面。   一个赌徒,在即将满盘通吃的前一秒,终于输光了所有的筹码。   众人:“……” 第610章 海钓(五)   踏着最后一道霞光,众人返回了海岛。   感谢那几个小时的拖钓,回过神来,顾安他们幸运地发现,此时他们离出发的海岛竟然不足30海里。   返程只用了将将一个小时。   见渔船回来,留守在沙滩和别墅区的人们都迎了出来。   “咦?布鲁克怎么了?”   格洛丽亚第一时间遛到顾安他们面前,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一旁半死不活的布鲁克。   众人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一路上,他魂都是飘着的。   顾安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也只摇摇头。   布鲁克这运气,真是绝了。   不开张就算了,一开张就来了条“巨无霸”。   据船长说,为了钓到这种体型的金枪鱼,很多人在海上一连转悠好几天都找不到鱼的影子。   他们这一来就撞到了,也是没谁了。   偏偏……   线断了。   还是在鱼已经失了力气、唾手可得的时候断的。   这倒霉的……真是惨不忍睹。   顾安:“……”   老实说,也确实太惨了,惨到他都不忍心再说任何打击对方的话了。   顾安决定大方地原谅布鲁克一开始对自己技术的那些“出言不逊”。   -   忽然,就在这时,   顾安感觉一道异常幽怨、如有实质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感觉看过去。   “……”   是布鲁克。   他正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讲真,那表情,就差嘴里咬块手绢来增加哀怨效果了。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半晌。   顾安心累地开了口:   “……干什么?”   布鲁克深吸了一口气。   控诉、委屈。   他一脸的悲壮,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都、怪、你。”   顾安:“……???”   一个巨大而鲜亮的问号,缓缓从顾安的头顶冒了出来,悬在半空。   他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怀疑布鲁克是不是在和别人说话。   “等你钓着一只大家伙试试?”   布鲁克语调幽幽地重复着。   顾安:“……?”   布鲁克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说的。”   顾安:“……”   半晌。   他真傻,跟个傻子倒霉蛋计较什么。   想明白了,顾安果断收起自己多余的同情心,彻底无视了某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布鲁克见状,周身的气息更哀怨了。   阿尔弗雷德扶额叹息一声。   特纳忍着笑,侧过身,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算是全了那一点兄弟情。   ……   “所以,约书亚,你们赢了吗?”   吃饭的时候,格洛丽亚和赫蒂还是很好奇地问道。   顾安停下刀叉,表情有点纠结。   怎么说呢……   如果比数量,他们这边肯定赢了,毕竟石斑鱼他钓了一堆。   但如果比单条鱼的体型……   这个应该算是哈里森他们赢吧?   虽然他和布鲁克都钓到了更大的,但布鲁克的没了,他的只有个鱼脑袋……结局都是“无”。   呃……   这么一想。   顾安突然发现,他和布鲁克,他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   那边。   布鲁克一听到这个话题,又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开始对着盘子里的食物愤愤不平地低声碎碎念。   内容无非是“那本该是最大的”、“该死的线”、“我的蓝鳍”……   莉莉安坐在格洛丽亚旁边,斜对面正好是布鲁克。   她瞥了一眼那个完全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   这家伙……真的,有点幼稚啊。   ————————   第二天一早。   预设的闹铃准时响起。   顾安打着哈欠起床,眼皮格外沉重。   “要不再睡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安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又使劲眨了眨眼睛:   “我醒了!”   事实上,为着今天的行程,顾安昨天晚上早早就睡了。   结果半夜,他却被兴奋的布鲁克从床上摇晃起来。   身体一阵剧烈的摇晃中,   “醒醒!”   “快醒醒!!!”   “别睡了!”   魔音穿脑。   顾安的眼皮却完全黏在了一起,脸无意识地皱巴着。   白天海钓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今晚睡得格外香甜。   旁边,阿尔弗雷德早就醒了过来。   此刻,他正眼神森森地盯着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哈里森站在床边,视线快速扫过床上的两人。   衣着、姿势……   一切看起来……没有异常?   他这才对上阿尔弗雷德不悦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下巴往布鲁克点了点。   ——“罪魁祸首”是他。   特纳则站在稍后一点,对上阿尔弗雷德的视线,讪讪地笑了笑,根本不敢多看。   他就是被强行拉来的。   乔治和其他几个跟来的男生,早在看着顾安衣衫不整(其实只是睡得皱巴巴)、头发披散的懵懂模样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纷纷移开了视线。   阿尔弗雷德:“……”   而这边,顾安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道:   “布鲁克……干嘛?”   顿了顿,声音更软了,   “别晃了……我头晕……”   布鲁克这才放手。   “噗——”的一声,   失去支撑的顾安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幸好枕头很软。   他索性自己慢吞吞地重新坐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泪花,茫然地看着围了一圈的众人:   “你们……干嘛呢?”   脑子缓慢地转了两秒,又问道:   “不是去……钓鱼了吗?”   “现在几点了?”   他下意识看向床头时间。   晚上2点10分。   “……”   见证了顾安从被暴力摇醒到茫然发问的全过程,   除了布鲁克,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脾气可真好啊。   要换了他们,被人在这个点、以这种方式吵醒,直接一拳招呼上去了。   ——————————   早些时候,吃过了晚饭。   布鲁克终于从打击中恢复过来,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瞪着眼睛,一脸信誓旦旦地冲顾安立下新的flag:   “等着瞧吧!”   “老子今晚就要钓着鲨鱼!”   顾安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一行人。   或许是那条“擦肩而过”的蓝鳍金枪鱼让大家觉得太过遗憾,意犹未尽,这帮人竟然决定晚上继续“奋战”。   这次也不跑远,就在隔壁的无人岛上搭帐篷,彻夜钓鲨鱼。   顾安对他们的精力表示佩服。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鲨鱼……不是保护动物吗?”   顾安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 第611章 拿骚半日游(一)   巴哈马是世界上最早全面设立鲨鱼保护区的国家之一。   禁止捕捞、销售、进出口任何鲨鱼及其制品。   哈里森对此,不甚在意:   “只是钓着玩,之后会放掉。”   顾安张了张嘴。   哈里森想到什么,还是贴心地补充说明道:   “一些持有特别许可的钓鱼赛事,或者经过特许的垂钓体验活动,在规定内是允许的。”   顾安:……行吧。   “要一起吗?”   虽然提前知道了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明天的安排,哈里森还是再次发出邀请。   顾安坚决摇头:   “不了,今晚我们要早点睡。”   他瞥了一眼旁边摩拳擦掌的布鲁克。   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诸如“祝你们好运”之类的礼貌性祝福咽了回去。   以防万一。   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背上任何“黑锅”了。   ——————————   视线回到昨晚的卧室。   终于。   顾安清醒了些。   然后,他就木着脸,听着布鲁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们今晚的“丰功伟绩”。   看着怼到眼前的那张照片。   顾安终于有了点实感。   这帮人还真钓到鲨鱼了!   屏幕上,是一条被拉出水面、被几人小心抱着的鲨鱼。   在闪光灯下,它的皮肤和牙齿泛着冷光。   顾安忍不住又眨了眨眼睛。   ——————————   另一边。   某人的低气压越来越明显。   冰冷的视线更是持续不断。   房间里的一干“闲杂人等”终于理智回归。   一行人讪讪地打了个招呼,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小心关上房门,顺便捎带走某个还在意犹未尽嘀咕的人。   一眨眼的功夫。   人全没了。   “睡吧。”   阿尔弗雷德对还有点愣神的少年点了下头,声音略显沙哑。   那双蔚蓝眼眸温和地看着对方。   顾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重新滑进被窝里。   啪嗒。   床头灯熄灭,房间再次被黑暗和宁静笼罩。   ————————   现在。   时间是早上的7点,天已经彻底亮了,澄澈如洗。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收拾妥当,就出了门。   别墅区里很是安静。   大部分人都还在沉睡中。   作为东道主的哈里森倒是已经起来了,亲自送他们到停着直升机的空地:   “那就下午见了。”   或许是被男生们昨天的“战果”刺激到了,女孩们一致决定今天上午也要组团出海海钓。   因此这次拿骚的旅游,最终还是只有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两人。   大家约好了,下午在机场汇合。   螺旋桨的嗡鸣声响起。   直升机平稳离地,朝着巴哈马的首都拿骚飞去。   ——————   不得不说,直升机就是比游艇快。   大约1个小时后。   顾安他们便抵达了首都拿骚。   落地后,他们直接去了昨天黑人小哥强烈推荐的一家海滨餐厅。   PoopDeckatSandyport,桑迪波特“船尾甲板”餐厅。   据说这是非常受本地人和游客喜爱的餐厅。   事实也如此。   这并不是一家精致、现代的高级餐厅,但它很亲切、热闹、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   本地人和外国游客各一半,大家都穿着舒适的度假装,神态放松。   餐厅坐落在码头边,可以看见停泊的游艇、湛蓝的海水和来往的船只。   顾安他们选择了巴哈马式早餐:   煮鱼配粗玉米粉、油炸海螺肉、水果切盘、煎蛋和巴哈马咖啡。   首先是“国宝级”早餐:煮鱼配粗玉米粉。   一碗鱼汤、一碗粗玉米粉、两根炸面包。   听陪同的司机热心介绍,鱼汤是用新鲜的石斑鱼、鲷鱼、海螺肉、加入洋葱、酸橙汁、土豆和各种香料炖煮而成。   这道菜温暖又暖胃,是本地人周天早上或者缓解宿醉的经典选择。   就是吃法有点微妙。   将比较清澈的鱼汤,倒入那碗粗玉米粉中搅拌。   于是你得到了……一大碗玉类似苞谷面糊的……粥?   所幸,味道还不错。   咸鲜醇厚,香料的风情独特,……是一道安全、有特色,值得体验的“风味名片”。   搭配上裹了面的油炸海螺,还是有种正经吃饭的感觉。   水果则是木瓜、芒果、菠萝、番石榴和香蕉,清新解腻。   倒是巴哈马咖啡。   原本的咖啡液极其浓郁,深焙的焦苦味非常突出。   顾安眼睁睁看着司机先生面不改色,直接往自己杯子里面加入了致死量的糖和淡奶来调和。   ——————   吃过了热量满满的早餐,顾安他们正式开始了今日的拿骚探索。   之前说过,拿骚并不大。   顾安他们到了市中心后,便选择了步行,慢慢感受这座城市的气息。   街边游客很多,不断有热情的本地的小哥喊着“一日游”。   不过,见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身边的司机,倒是没有上来推销。   尽管如此,两人过于出众的外形和气质,还是引来不少人的视线。   一道女声小小声地尖叫着:   “老天爷,今天运气怎么那么好,遇到的都是帅哥!”   顾安下意识寻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中国女孩。   见顾安看过来,脸腾地一红,一个转身,假装看摊子上的小摆件。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顾安:“……”   他非常贴心地收回了视线。   ————————   第一站是历史地标游览。   从议会广场为起点,一路观看那些粉红色的殖民建筑群。   来的那天惊鸿一瞥。   此刻一路走来,顾安还是觉得很新鲜。   这里的建筑对色彩的运用大胆而别具一格。   这是在中国乃至其他内陆城市都很少见到的景象。   上午游客很少,大多数是来拍照的。   不过,这些建筑本身的确很上镜,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悦目。   “在这里给我拍一张。”   顾安脚步一顿,眨了眨眼。   声音是从侧前方传来的。   是熟悉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静静地投向那边。   街角处,一座人物雕像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金发。   一个黑发。   哦,巧了。   和顾安还有阿尔弗雷德此刻的搭配一样。   兰斯。   还有……拉蒙。 第612章 拿骚半日游(二)   老实说。   顾安属实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拉蒙和兰斯。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他对西方人,是有点脸盲在身的。   但毫无疑问,不远处雕像前那两道身影,就是拉蒙和兰斯。   这感觉……挺奇妙的。   “走吧。”   身旁传来阿尔弗雷德平静的声音。   顾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有点懵。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淡,见顾安看过来,露出一个浅淡却意有所指的微笑: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别打扰他们的‘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这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耐人寻味。   顾安犹豫了一下,又朝那边望了一眼,终究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正要点头,同意离开。   下一瞬——   视线却猝不及防地与远处的兰斯对了个正着。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顾安还是清楚地看到,兰斯的眼睛陡然睁大了。   ……   这就尴尬了。   -——————   既然都已经看见了,那也不能怪他“不识趣”了。   顾安刚抬脚准备走过去打招呼,却见兰斯正拼命朝他们使眼色——   【走开!别过来!快走!】   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差直接喊出来了。   顾安:“……”   阿尔弗雷德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眉梢微挑。   ——————   另一边。   拉蒙正低头仔细查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一抬头,就发现兰斯的神情有点怪,视线似乎正死死盯着自己身后某个方向。   “怎么了?”   他下意识就想转身看看后面有什么。   “没……什么。”   兰斯试图阻止的话刚说到一半。   拉蒙已经转过身,视线越过三两行人,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安和阿尔弗雷德。   顾安:“……”   拉蒙:“……”   兰斯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一瞬间,这个阳光明媚的街角,似乎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   然后。   “拉蒙!”   顾安咧开嘴,开心地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毫不作伪的开心笑容,瞬间冲淡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凝滞。   一开始的慌乱后,拉蒙的脸上也带上了笑。   他站在原地,等着顾安走过来,只是笑容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被抓包”的腼腆。   【约书亚,把你的朋友们也带上,上次那个帕特里克也可以,人多才热闹!】   事实上,早在放假前,在哈里森的热情邀请下,顾安就曾问过拉蒙要不要一起。   (好吧,顾安其实是有点心疼拉蒙的。而且他相信,有自己在,拉蒙不会“受委屈”。)   不过拉蒙以假期另有安排婉拒了。   当时他说得含糊,顾安还以为他是要埋头搞研究。   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别的安排”是什么。   拉蒙身后,兰斯抬手扶额,一脸生无可恋。   而在顾安身后,阿尔弗雷德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了上来。   “你和兰斯也来这边度假了?”   走到近前,各自打了个招呼,顾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惊喜,以及一点小小的八卦。   刚刚兰斯那串激烈的眼色信号,已经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嗯。”   拉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尔弗雷德和兰斯各自站在顾安和拉蒙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   阿尔弗雷德神色依旧平静。   兰斯则先瞥了一眼正开心地和拉蒙说话的顾安,才转回来盯着阿尔弗雷德。   湛蓝的眼眸里写满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们出现得可真是时候!】   然后,又是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阿尔弗雷德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   “我们前两天都在海岛上,今天上午和阿尔一起来逛拿骚。”   顾安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行程,转而好奇地问道:   “你们呢?”   “什么时候来的?”   拉蒙点了下头:   “我们是前天下午到的。”   “兰斯在旁边的天堂岛度假区里有套别墅。”   他也没想到原来,对方之前提的那个度假小岛,原来就在巴哈马……   “别墅?”   顾安惊了一下,看向兰斯。   兰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随意却又带着点骄矜:   “我去年的圣诞节礼物。”   很显然,在众多拉德利学生中,兰斯属于被家里人格外“娇养”的那一批。   ——小小年纪,资产就不少了。   短暂的惊讶后,顾安便继续和拉蒙唠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轻松。   一旁,兰斯和阿尔弗雷德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兰斯眉梢微挑:【还没搞定?】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波澜。   兰斯撇了撇嘴,随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待会儿各走各的!听见没?】   【管好你家那傻小子!】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聊得正开心的两人,看向兰斯,眼睫几不可察地向下垂了一下,算是默许。   “聊完了?”   指望不上某个装聋作哑的家伙,兰斯直接出声,打断了顾安和拉蒙的对话。   顾安和拉蒙同时停下话头,看向他。   金发的少年语气干脆利落:   “我们往那边走。”   他随手一指,方向正好与顾安他们来路相反。   顾安愣了一下,看看兰斯,又看看拉蒙。   拉蒙抿了抿唇,但终究没有表示反对。   顾安恍然,戏谑地冲拉蒙眨眨眼。   拉蒙视线移开。   阿尔弗雷德适时地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如常:   “那好,再见。”   ————————   片刻后。   “我们也走吧。”   阿尔弗雷德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将顾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依旧看着兰斯和拉蒙离开的方向。   金发的少年极其自然地拉着黑发少年的手。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然后并肩而行。   看着两人和谐默契的背影,顾安心头不禁泛起些许感慨。   拉蒙和兰斯……是真的在一起了。   不仅是在学校里。   “我们也走吧。”   他转过身,看向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原本就很不错的心情,突然就更好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嘴角那抹由衷的笑容,眼神暗了一瞬。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了些。   一直候在几步外的司机适时上前,引着他们,朝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第614章 拿骚半日游(三)   10分钟后。   顾安他们抵达了女王阶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其实不太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高耸的石灰岩壁。   岩壁上爬满了茂密的热带绿植,枝叶交织,几乎遮蔽了上方的天空。   老实说,这里并不如何“有趣”。   只是足够幽深静谧,有穿堂风吹过,也很是凉爽。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散步的地方。   顾安的视线,落在了岩壁那些粗糙、原始的开凿痕迹上。   女王阶梯最初并不叫这个名,它也并不是作为阶梯而建造。   这里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由奴隶们一锤一凿,手工开辟而成。   为的,是打通一条连接夏洛特堡和市中心,方便快速运输士兵和武器的战略通道。   整条通道不长,但它生生将一座完整的石灰岩山丘,“挖”成了现在的样子。   没有机械,全凭人力。   顾安看着这“平平无奇”的通道,心里一片沉静。   无论是哪个时代、无论是哪个国家,奴隶们的贡献和苦难,都是一样的。   我们很幸运,生在了这相对和平、平等的现代。   通道的尽头,才是真正的“女王阶梯”。   阶梯同样不长,一共66阶。   世界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19世纪末,维多利亚女王即位,推动了《废奴法案》。   于是,巴哈马当地为感念女王的贡献,将这条奴隶血汗铸成的阶梯命名为了“女王阶梯”。   66这个数字也被解读为女王在位的66年(实际在位64年)。   “女王阶梯”也被誉为“巴哈马自由纪念碑”。   ——————   踏着阶梯向上,视野逐渐开阔。   回望,可以看见下方色彩斑斓的建筑和远处蔚蓝的海湾。   阶梯尽头是一处小小的平台。   绿树环绕,清风拂面。   “这里视野真好。”   顾安靠在平台的石栏上,海风吹过他的额发。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侧,目光也投向远方:   “嗯,是个观察和防守的好位置。”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少年的侧颜上。   刚才在通道里,对方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默与凝视,他察觉到了。   他知道,少年在那一瞬间共情的是那些奴隶们。   这是少年和他们,不同的地方。   想到什么,阿尔弗雷德的眸色幽深了那么一瞬,但随即,便恢复如常。   未来,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   连着女王阶梯的,便是夏洛特城堡了。   顾安他们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下,他已经过了对城堡感到新鲜的阶段。   城堡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石头”   “这座城堡从未在实战中发射过炮弹。”   阿尔弗雷德在顾安身边,忽然开口道。   “啊?真的?”   顾安有些意外。   “嗯,它建成后,巴哈马再未经历过需要它开火的入侵。”   阿尔弗雷德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炮管,   “最强的堡垒,它最大的成功有时就在于它的‘无用’。”   “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顾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司机先生诧异地看着这两个少年人。   ——————   接下来,就是顾安最感兴趣的海盗博物馆了。   是的,无愧于自身“辉煌”的历史,拿骚还有一座专门的海盗博物馆,就在夏洛特城堡不远的地方。   博物馆的外观出乎意料的并不庄重沧桑,反而像一家氛围轻松的主题游乐馆。   走进去,光线一下子幽暗下来。   内部被布置成了船舱、码头酒馆、法院、乃至处刑处等场景。   锈迹斑斑的船锚、泛黄的海图、各种型号的火枪和弯刀……   顾安一路看过来只有一个感觉——   真实的海盗生活,完全是不便的、肮脏的、乃至残酷的。   反正,他一点也不向往。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展厅中央,停放着一艘按比例缩小的海盗船模型。   但它其实并不小。   船上不仅有精巧的桅杆、风帆和缆绳,还站立着许多栩栩如生的海盗蜡像。   这些“海盗”们有的在掌舵,有的在擦拭炮管,有的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神态各异。   “这个做得真不错。”   顾安饶有兴致地绕着模型走了一圈。   船头的雕刻、甲板上的木桶绳索、甚至人偶脸上狰狞或狡猾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他点开手机,选了两张最清晰、最有气势的照片,给某个人发了过去。   【猜猜我在哪儿?[海盗船图片][海盗船图片]】   【你们的“老家”!】   几乎就在消息显示送达的几秒钟后,顾安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艾萨克(海盗社社长)的回复像连珠炮一样弹出:   【???!!!约书亚?!】   【巴哈马?!海盗博物馆?!你去玩了?!】   【这模型……是‘安妮女王复仇号’的复刻版吧?细节太棒了!】   【啊——我也好想出去玩啊……】   顾安几乎能脑补出艾萨克没说出的后半句:可惜没钱。   他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屏幕微微侧向身边的阿尔弗雷德,也让他看那激动的回复。   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挑了下眉。   这就是兴趣超支预算的典型案例。   所以,理性消费,量入为出,还是很重要的。   ——————   走出博物馆,明亮的阳光和温热的海风瞬间包裹上来。   “好了,”   顾安转向阿尔弗雷德,眼睛显得格外亮,   “‘海盗考察’结束。”   “接下来……我们去买点纪念品,然后找地方吃饭?”   阿尔弗雷德对此完全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街巷慢慢走着。   顾安突然想起来:   “不知道拉蒙和兰斯他们现在逛到哪里了。”   阿尔弗雷德对此保持沉默,没有接话。   好在顾安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打算真去“偶遇”或寻找。   虽然有点好奇,但他还是有点怂的,怕兰斯之后会对他进行一些“打击报复”。   ——————   当地着名的集市——稻草人市场,是购买纪念品的不二之选。   嗯……入口的外观,看起来颇有几分童趣,又带着点怪诞。   圆睁的“眼睛”是窗户。   张大的“嘴巴”是入口。   整体结构像极了一张正在放声尖叫的巨大脸庞。   顾安停在入口前,微微歪着头,有些纠结。   这表情……算是惊恐吗?好像又没那么害怕。   愤怒?怒气值又不太够。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将少年这副对着建筑外观“较真”的可爱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泛起一丝清晰的笑意。   他并不打算打扰对方,只是耐心地等着,任由少年沉浸在这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思考里。 第615章 比较有冲击的一章?   走进市场内部。   扑面而来的是格外接地气的一幕。   通道狭窄、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   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色彩鲜艳、图案繁复的草编手袋、帽子、垫子高高挂起。   棕榈叶编制的动物和小玩意栩栩如生,摆满了台面。   一串串用贝壳、珊瑚、彩色玻璃珠和种子串成的项链挂得到处都是。   各种海龟、海豚的动物木雕制品也占据了相当大的区域。   当然,也少不了印着巴哈马风光或者夸张海盗图案的T恤、沙滩裙。   顾安睁着眼睛,一家一家慢慢地逛过来,时不时停下,买一点小玩意。   他刚拿起一串用细绳和彩色贝壳编制的、样式繁杂的吊坠,一抬眼——   前方不远处,一个专门售卖木雕面具和神像的摊位前,站着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兰斯正拿起一个面具。   那是一个用深色木头雕刻而成,表面用黑色颜料绘制出纹样的面具。   图案夸张,带着强烈的原始崇拜风格,看起来很是神秘、狂野。   兰斯似乎觉得挺有趣的,直接将它举了起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他微微歪头,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向身旁的拉蒙,瞧着应该是在搞怪。   拉蒙没有伸手去摘兰斯脸上的面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又充满纵容的浅笑。   那笑容是如此自然、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戴着恐怖面具,显得有些幼稚的金发少年。   顾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串贝壳吊坠,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忽然——   他的脑袋被按了一下,视线也暗了一些。   一顶帽子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帽檐——   阿尔弗雷德正垂眸注视着他。   眼神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顾安下意识抬手,按住脑袋上多出来的帽子,怔然地看着那双蔚蓝的眼眸。   【“你和主席在交往吗?”】   【“没有……交往。”】   【“不早恋!”】   【“……你喜欢主席吗?”】   【“喜欢!”】   【“阿尔最好了!”】   那些带着酒气的、直白的问话,其实并没有被酒精彻底冲刷干净,只是被他下意识地塞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此刻,   那些记忆,竟然再次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无比清晰。   顾安愣愣地看着眼前一直包容着自己的人。   “约书亚?”   他倏地回过神来,眼睛快速眨了一下,下意识地对着面前的人扬起一个笑容。   他拿下头上的帽子。   那是一个草编的帽子,上面插着两根鲜艳的羽毛,非常热带风情。   顾安顺手将帽子放回了摊子上。   阿尔弗雷德瞧着少年回过神来,将那顶帽子放回摊子上,也不在意。   “嗯,那边。”   他温声提醒,用眼神示意顾安看向他们之前注视的方向。   顾安这才恍然想起,立刻侧身望去。   兰斯已经摘下了面具,拿在手里,“面无表情”和拉蒙站在一起,看着他和阿尔弗雷德。   顾安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咧开嘴,举起手小猫招手般,冲着两人挥了挥。   嗨。   ————————   片刻后。   四人并肩站在出口,司机自觉默默地站在几人后面。   众人还是决定一起吃午饭。   也不坐车,直接走去餐厅。   沿途,街边的气氛很是热闹。   一支本地乐队正在荫凉处演奏着节奏明快的雷鬼音乐,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围观。   经过一家纪念品商店时,门口有穿着夸张海盗服饰的人在热情地与游客合影。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拿骚的街头是“彩虹色”的。   顾安他们侧前方,好些人挤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排着队。   队列中基本都是年轻的女性,有的举着手机。   最前方,   一面红色木板墙立在那里,旁边还有个滑稽的绿色青蛙雕像站在那儿。   Center是站在红墙前的一男一女。   女孩一头红棕色爆炸卷发,鹅黄色短纱裙被风掀得晃了晃,深棕色的皮肤和灿烂的笑容充满热带活力。   但此刻,真正吸引住顾安他们视线的,是女孩旁边的那位青年男士。   青年顶着一头漂染的金色短发。   上身只有一件粉色短款、紧身上衣,衣襟敞着,露出十分紧实的腰腹。   下身是同款紧身喇叭裤,裤脚几乎拖地,搭配着一双白色厚底鞋。   备注:裤子超级!超级!紧身!   青年一只手举着饮料,另一只手插在裤带里,和女孩一起摆着POSE,面向排队的人群。   这应该是……网红?明星?   顾安几乎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要下意识往那青年某个突出的部位瞟。   “哼,假的。”   “也就一般般。”   耳边传来兰斯毫不客气的评价,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   顾安:“……”   他觉得,兰斯说的,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紧接着,更令人沉默的一幕发生了。   那青年转过了身去,背对众人。   本来就短的粉色上衣,感觉更短了些,露出一大截后腰。   哦,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粉色的喇叭裤,还是……半透明的?!   顾安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大约两分钟后。   顾安、阿尔弗雷德、兰斯和拉蒙,四个人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默默地离开了那片地方。   司机依旧无声地跟在后面。   然而,那道……该怎么形容?   “妖娆”?   “前卫”?   顾安一时间找不到特别妥帖的形容词。   如果老家村里的奶奶们看见了,大概会连连摇头,念叨一句“有伤风化”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决定将其暂定为“自由奔放”的着装风格。   这种风格的着装,老实说,顾安是第一次见。   事实上,不仅顾安第一次见,他身边的阿尔弗雷德、兰斯、拉蒙也是第一次见,特指现实中。   总之,不提中国,来了美国,顾安遇见的人里没有一个是这种风格。   拉德利的学生着装大多精英范十足。   圣玛丽的学生讲究淑女风。   哈里森他们虽然要更加自由、时髦,但总得来说,也是得体的。   忽然——   顾安猛地扭回头去,又看了眼之前离开的方向。   卡尔叔叔!   顾安想起来了。   卡尔叔叔年轻时候的那张照片,他当时的着装就和刚刚那个青年的着装,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刚刚那个青年,是LGBTQ+群体中的一员?   顾安收回散乱的思绪,不再去想那些。   他只能说,   刚刚那人真的……很敢穿。   至少,顾安自认为自己这辈子最“开放”的一次着装,也就是那次拍摄写真时穿的超低V领衬衫了。 第616章 返程   直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之前在街头看到的那一幕。   中午吃的,依旧是海鲜大餐。   空气里飘着柠檬和奶油的香气。   龙虾上桌后。   顾安和拉蒙都很自觉地一人拿起一只,低头开始认真地对付起坚硬的虾壳。   两人身边。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坐着,目光不时落在身旁专心致志剥虾的少年身上;   兰斯则用叉子叉起一块螺肉,悠哉悠哉地吃着,目光落在身旁同样黑发的少年身上时,嘴角往上翘了翘。   然后,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转向对面。   先是看了看埋头苦干的顾安,然后落在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兰斯瞥了眼阿尔弗雷德受伤的手臂,抬起,视线恰好和阿尔弗雷德的对上。   他的下巴极其轻微地偏向依旧专注剥虾的拉蒙,随即微微向上一抬,神情中带着一分自得。   然后紧接着,   他便冲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   视线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绑着绷带的手臂之间打了个来回,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顾安身上,并不打算理会对面那人幼稚的挑衅。   兰斯见状,挑了挑眉。   下一秒。   几乎是同时,顾安和拉蒙剥好了虾,两只完整的、粉白的龙虾肉被从壳中取出。   然后非常有默契地,   两人都没犹豫,各自将手中剥好的虾,放进了身旁人的餐盘里。   阿尔弗雷德和兰斯同时垂眸,看向自己盘子中的虾肉。   “阿尔,龙虾。”   顾安招呼了一声,自己开始擦手。   阿尔弗雷德低头,这才拿起桌上的叉子,伸向虾肉。   但紧接着——   “啊——,拉蒙,喂我!”   一道拖长了调子、理直气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顾安:“……”   阿尔弗雷德:“……”   两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对面。   兰斯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脸颊,完全侧身面向拉蒙,嘴巴张着,等待投喂。   他的餐盘被推到了他和拉蒙之间。   顶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注视,拉蒙的神情还算镇定,只是耳朵红了。   “啊——”   兰斯又催促般地唤了一声,同时不忘抬起眼皮,冲着对面的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明明白白地翻了个白眼。   顾安:“……”   阿尔弗雷德:“……”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然后,拉蒙,照做了。   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用叉子叉起一块虾肉,稳稳地送到了兰斯张开的嘴里。   兰斯终于闭上了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鲜甜的虾肉。   一边吃,一边看向对面的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眉飞色舞:【看到没】   顾安:“……”   阿尔弗雷德:“……”   拉蒙“镇定”地低头,叉起一块螺肉塞进自己嘴里。   ————————   两小时后,拿骚机场。   当哈里森一行人在约定的地点,不仅见到了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还见着了一起的兰斯和拉蒙时,拉德利的几人差点没绷住表情。   Angel?!/兰斯·欧文?!   那个特招生?!/拉蒙?!   完全不知道情况的乔治、杰德几人,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兰斯和拉蒙之间来回扫视,瞳孔一阵地震。   此刻,   他们脑子真的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隐约听到点风声的特纳几人还好点,不过也还是有些吃惊。   毕竟,众所皆知,   兰斯·欧文完全是因为学业不佳,才被家里限制,不得不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不能和以往一样,跟着他的老师四处“游学”。   所以坦白地说。   在听到那点风声后,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认为,这大概率是兰斯·欧文闲得无聊,特意找的“乐子”罢了。   毕竟,一边是家世显赫、性格难搞的兰斯·欧文,另一边只是一个特招生。   ——如果不是这个特招生恰好是拉蒙·沃克的话。   或许……   正因为是拉蒙·沃克,才引起了那位的“恶趣味”?   但现在,不是在拉德利,而在巴哈马,他们见到了这两人。   情况显然和他们私下猜测的,不太一样。   ……兰斯·欧文,来真的???   这个认知让不少人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直到上了飞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拉德利学生们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悄悄往兰斯和拉蒙的身上瞟。   兰斯干脆站了起来。   视线挨个扫过那些偷偷摸摸的目光,眼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于是,   众人怂了,要么假装看窗外云海,要么低头猛戳手机屏幕。   兰斯这才满意地重新坐下来。   与此同时。   顾安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   顾安一点开,全是来打探八卦的,来自飞机上的其他人。   顾安:“……”   好吧,虽然,他理解大家的好奇心。   但是……   就从稻草市场这么一路走过来,兰斯真是找到机会,就暗戳戳地拽他的辫子,扯得他头皮都发麻了。   他真的,暂时,还不太想保不住自己的头发。   于是,顾安默默地取消震动,将手机调整成了完全静音模式。   ————————   另一边。   莉莉安无视耳边某个人持续不断、试图逗趣的叨叨声。   她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座位上。   她的表哥哈里森正一手搭在椅背上,与坐着的金发少年笑着交谈。   金发少年偶尔点头,姿态里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疏离和矜持。   他们正在交换联系方式。   莉莉安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转而望向与兰斯隔了一个过道的顾安,抿了抿唇。   虽然,那个金发少年确实生了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精致得无可挑剔。   但是那种漂亮,更像是陈列在丝绒上的冰冷宝石,好看,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自觉的轻慢。   莉莉安并不喜欢。   同一排,对面。   格洛丽亚眨了眨那双大眼睛。   原本她还很不高兴,因为被布鲁克强行从莉莉安学姐身边“撵”过来和赫蒂坐一起。   但此刻,她的视线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有限的范围内来回飞舞:   布鲁克锲而不舍想逗莉莉安学姐。   莉莉安学姐的目光落在……   嗯?好像是哥哥身上?   学姐看得很认真,嘴唇还微微抿着。   然后,格洛丽亚又努力探了探头。   哥哥正低头专注地玩手机,完全没发现莉莉安学姐的目光。   布鲁克→莉莉安学姐→哥哥……   一个小小的问号,慢悠悠地从格洛丽亚脑袋上冒了出来。 第617章 返程(二)   顾安低着头,无视周遭的灼灼视线,转而在手机上点开了自己的INS账号。   与此同时,久久得不到八卦回复的拉德利众人,则一个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正低着头的黑发少年:   【约书亚……】   【约书亚……】   【约书亚……?】   无声的呼唤从他们眼中透出。   仿佛一只只雏鸟,嗷嗷待哺。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目光落在顾安手机操作着的界面上:   “要发INS?”   “嗯。”   顾安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他点开相册,查看起这三天积攒下来的照片和视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答应帮哈里森宣传的任务得做。   顺便,也给自己找点事做,暂时…嗯…转移一下注意力。   澄澈如宝石般的碧海蓝天,洁白的沙滩,众人嬉闹躲避球时飞扬的沙粒,篝火跃动的温暖,刺激的海钓……   顾安不会复杂的剪辑,只是简单调整了下顺序,便一股脑地上传了照片和视频。   配文也很简单:“Sun,Sea&Friends.”   地点标签:#Bahamas   最后,艾特哈里森的账号。   搞定。   ______________   动态刚发出去——   机舱里,此起彼伏的轻微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与此同时,那条新INS下的评论区也开始飞速刷新:   【哇!约书亚你去巴哈马度假了?】   【看起来玩得好开心!羡慕了!】   【这海岛不错啊。】   【早知道我也去巴哈马了!】   【约书亚你居然会发这种度假动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开玩笑)】   【等等,那个@的人是谁?HarrisonJones?我们学校的?没听说过啊……】   【HarrisonJones?】   【我好像听说过……】   越来越多的好奇,迅速集中到了那个被顾安艾特的名字上。   远在拉德利、已经返校的学生们看着手机上陌生的“HarrisonJones”,皱起了眉。   约书亚的社交圈相当固定。   这突然冒出来的哈里森·琼斯是谁?还被约书亚特意艾特。   ——————   顾安看着快速增长的评论和提问,想了想,在几个询问行程和@对象的问题下,选择了统一回复。   【是和朋友们一起的短期旅行。】   【@的Harrison是这次旅行的组织者,度假小岛是他自己设计的项目,非常棒!我玩得很开心!】   【顺便一提,他送了我5年的会员!(附上一个开心,赚大了的表情)】   回复一出,评论区更热闹了。   【5年会员?会费多少?大手笔啊!】   【所以约书亚你这是……在给人打广告?哈哈哈!】   【赤裸裸的收买!约书亚,你应该多要点代言费的!】   ——————   就在评论区越发热闹的时候。   哈里森也在快速浏览着动态内容和评论,尤其是顾安的那些回复,他脸上不禁挂上了愉快的笑容。   然后,他点开评论框,用自己经过认证、带着俱乐部标志的账号,在顾安的动态下回复道:   【@Joshua感谢代言!】   【AzureExplorersClub永远欢迎热爱冒险与美好事物的新朋友。】   【顺便,我手里有约书亚的跳舞视频哦。(酷表情)」   三条回复,立刻被顶上了热评。   机舱里,关注着动态的拉德利学生们,纷纷面露了然。   ————————   顾安看着哈里森秒回的回复,视线落在最后那条内容上。   “……”   感觉有点复杂。   他这算是……被哈里森“卖”了?   也不对。   顾安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晃散。   跳舞那个视频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   那边,哈里森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关注提示,嘴角笑意加深。   随即,把那些新增的关注一一回关。   但紧接着,   手机里跳出了自家表弟乔治,连珠炮似的消息:   【你也太奸诈了!】   【居然拿约书亚的视频当钓饵!】   【早知道就不给你视频了!】   哈里森抬起头。   乔治正从前排座位探出半个身子,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一脸“被人背叛”的愤慨。   哈里森:“……”   真不想承认,这家伙居然是他的表弟。   坐在一旁的未婚妻瞧着这一幕,抿起嘴唇,轻轻笑出了声。   ————————   机舱靠窗的位置。   苏珊娜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   她的男友杰德也是。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凑过去看男友的手机。低下头,轻轻吸一口气,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苏珊娜打开了手机里的剪辑软件。   这三天的度假素材,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这些素材,她并不打算一次性全部放出,而是要拆成三到四支VLOG,每周发一支,保持账号的持续热度。   不过在此之前,不如……先放出最吸引人的那部分。   她点开那段剪辑好的视频。   少年在跃动的火光里起舞,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画面没有过度修饰,光是原片,就足够惊艳。   苏珊娜加上标题:   「巴哈马·序幕|夜晚的篝火」   手指在“发布”按钮上悬停了两秒。   她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已发布”的提示,看了一眼,苏珊娜便直接切换到了工作邮箱。   第一时间。   她看见了那两封来自广告公司和经纪公司的未读邮件,心潮跟着微微澎湃起来。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她翘起嘴角,点开了第一封来自广告公司的邮件。   阅读。   笑容缓缓消失。   苏珊娜怔怔地看着邮件内容。   半晌。   她才又点开了第二封来自经纪公司的邮件。   然后,她的手指彻底顿住了。   ……   苏珊娜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那两封措辞客气、却将之前的合作意向全部“暂时搁置”的邮件。   为什……么?   此刻,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618章 网上的“热闹”   杰德侧眸,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友身上。她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杰德的视线扫过苏珊娜的手机界面,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宝贝,怎么了?”   他轻声问着,语调关切。   苏珊娜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男友。   视线相接。   她怔愣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   杰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面上依旧一副好男友体贴样:   “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又瞥了一眼她的手机。   苏珊娜像是被惊醒,手指倏地收紧,屏幕一按,瞬间暗了下去。   “没什么。”   她答得很快,顿了顿,又放软了些,“什么问题都没有。”   说完,她自己却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   这明明是正常的。   广告公司、经济公司,合作的事,她以前都会和男友商量的,对方会帮她分析合同,给建议。   但现在,苏珊娜本能地不想让面前的男友……知道那两封邮件的事。   杰德眉梢微微挑起一点,面上依旧不显。   他笑了笑,没有追问:   “没事就好。”   顿了顿,语气放缓,每个字说得很轻,像是羽毛从空中慢慢落了下来:   “如果有问题,一定要跟我说。”   苏珊娜没有听出那话里若有若无的玩味。   “我知道啦。”   她慌乱地随便应付道,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作势专心“工作”。   杰德眼里情绪淡淡的。   他看着女友故作淡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友并不知道,经纪公司和广告公司,这两家公司和他的关系。   所以,现在这是……选择不告诉他了?   他挑了挑眉,没再说话,靠回椅背。   他等着就是。   现在,就让女友先自己小小地“烦恼”一下吧。   ————————   苏珊娜心烦意乱地点开了之前发布视频的评论区,她需要看点别的东西,暂时忘掉那两封邮件。   视频发出后,数据增长得很平稳。   此刻,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这是谁!!!三秒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篝火、海风、白衬衫、东方少年,要素齐全,我死了。】   【我的天,这个氛围感……是专业舞者吗?】   【苏珊娜你从哪里挖到的宝藏!!】   【他头发好漂亮,辫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反复看了五遍,我*了。】   【楼上……】   点赞数和转发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苏珊娜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得很快。   她就知道。   ——————   大洋彼岸的另一座城市。   玛丽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忽然,她关注列表里跳出一条更新——是苏珊娜。   她立刻点了进去。   苏珊娜,那个在纽约顶级私立女校读书的博主。   听说那里的都是最有钱的千金大小姐们。   穿高级定制校服,出席名流晚宴,去米其林餐厅就像普通人进快餐店。   玛丽只觉得,那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苏珊娜前几天说要去私人海岛度假,这是回来了?   玛丽迫不及待点开了视频。   瞬间暴击。   视频里,一个黑发少年微微闭着眼,在跳动的篝火边随着热烈的音乐尽情舞动。   性感得要命。   直到视频播放完,玛丽都呆呆地看着已经结束播放的手机页面。   “啊——!”   她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   God!   上帝啊!   玛丽的脸彻底红了,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拼命给自己扇风,嘴里急促地呼着气。   不行了,她快要不行了!   天呐!   她腾地坐直了身子,把视频往回拉,从头看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然后猛地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这张脸,她见过。   不久前,在芝加哥交响乐团。   玛丽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评论区敲字:   【等等,这个人我见过!!】   【本人真的超——级——有气质——!!】   犹豫了一下,又艾特了苏珊娜:   【@Sunny_s他是你朋友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大概没看到。   玛丽心痒难耐。   她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视频转发到INS的一个帖子里——   【就是这个!上次说的美少年!!!】   发完,又忍住不切回苏珊娜的账号,继续看视频。   ——————   芝加哥交响乐团后台。   本放下自己的乐器,坐到板凳上,掏出手机打算先打发下时间。   忽然,他的指尖顿住了。   一个两个月前发的帖子,突然又热闹起来。   他皱了皱眉,点进去。   是他那条关于“Lingling”的帖子。   【哇!这就是上次说的那个超级好看的少年?@杰西卡】   【没人说他这么……性感啊!】   本愣住。   他点开那个被转发的视频。   篝火,海风,黑发少年。   是他。   本神情复杂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少年。对方离开芝加哥之后,就再没有过消息。   他顺着视频来源,在Tiktok上找到了发布者的账号:Sunny_s,一个分享日常的博主。   本沉默了。   他看出来了,有钱人的世界。   ————————   芝加哥某栋住宅里。   杰西卡刚练完琴,手机震个不停。   她打开一看,是来自好几个人的艾特,都指向同一个视频。   她茫然地点进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是那个少年。   上次在芝加哥交响乐团发现的那个少年。   杰西卡当时还很遗憾,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个少年就不见了人影。   看完视频,杰西卡愣了很久。   然后才回复其他人:   【……是他。】   ————————   这边机舱内。   苏珊娜看着持续攀升的视频点赞和转发数量,缓缓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她没有回复那条认领的评论,也没有透露顾安的任何信息。   她重新打开了邮箱,找到那两封邮件,沉下心,措辞得体地发去了询问函。   发完后,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接着看其他未读邮件。   直到——   一封来自Whalar的邮件。   苏珊娜手指顿住。   Whalar,全球性创作者营销公司。   它并不是经纪公司,但承担着品牌和创作者之间的桥梁角色,属于高级别的创作者伙伴。   苏珊娜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在业内,比起她本来要签约的那家巨头经纪公司,Whalar风评更好,对创作者更友好,在时尚、美妆、生活方式领域的资源也很强。   峰回路转了。 第619章 现实的“热闹”   顾安还不知道,此刻因为苏珊娜的那个视频,在互联网上,他正式地“火”了,虽然只是小“火”。   此刻,他正低着头,咧开嘴,不怀好意地把另外两个视频拖进了INS的发布框。   “约书亚——!”   不一会儿,机舱内响起了布鲁克咬牙切齿的吼声。   他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抬起头,试图用眼神“杀死”顾安。   “噗嗤——”   “嘿嘿嘿。”   机舱角落里,有人实在没憋住,压低声音偷笑起来。   布鲁克旁边,莉莉安也在看着手机上的视频。   第一段视频。   夕阳下,布鲁克领着一群人在沙滩上蹦跶得欢快。   第二段视频。   他“吊”着一只死咬手掌不放的乌龟,鬼哭狼嚎、疯狂甩手、狼狈逃窜。   莉莉安抿紧嘴唇,眼睛瞪大,死死憋住表情,不敢抬头看旁边的当事人。   忍住。   必须忍住。   不然就太失礼了!   莉莉安忍住!!!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下指令。   ——————   另一边。   顾安埋着头,对布鲁克的虎视眈眈充耳不闻。   布鲁克看着那个掩耳盗铃的脑袋顶,快气炸了。   “给我删了!”   他腾地站起身,抬脚就往顾安那边窜。   阴影笼罩着顾安。   顾安这才抬起头,眨眨眼,冲布鲁克晃了晃手机界面,语气无辜:   “已经700点赞了。”   布鲁克:“……”   点赞数还在飞快地往上跳。   下面清一色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条接一条,整整齐齐,像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布鲁克:“……”   顾安轻咳两声,正了正神色,诚恳地说道:   “挺受欢迎的。”   目前看来,应该是他发的视频和照片里,最受“欢迎”的了。   布鲁克握紧了拳头。   下一瞬——   “嗷——!”   顾安捂着脑袋,皱巴着脸。   阿尔弗雷德无奈叹口气,站起身,伸手帮他轻轻揉着被敲疼的头顶。   那边,布鲁克已经坐回了原位,手里是从顾安那儿抢过来的手机,他低头自顾自地操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嗯,前半截可以留着……从跳蛙那儿开始截掉……”   “这段删了,这段也删了……”   “鲨鱼那个留着,必须要发。”   “这张照片怎么回事?谁拍的?删了。”   众人:“……”   ——————————   等顾安拿回自己的手机,评论区里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   【……】   【……】   整整齐齐的省略号,刷了好几屏。   直到一条评论冒了出来:   【百分百布鲁克发的。】   【肯定的。】   【啧,太难看了。】   布鲁克:【我记住你们的账号了!】   评论区瞬间,鸦雀无声。   顾安:“……”   他摇摇头,退出了INS,点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帕特里克:【学长,什么时候回拉德利?晚上一起吃饭?】   顾安眨了眨眼,回复:【帕特里克,你已经回学校了?】   事实上,出发前顾安不仅邀请过拉蒙,当然也邀请过帕特里克和克拉尔。   不过两人都很遗憾地表示有别的安排了。   克拉尔要去看望自己老祖母,按他的说法是,每年零花钱的多少,就全指望他那位老祖母了。   所以,必须得抽空尽尽孝心去。   至于帕特里克……   顾安:【你已经回拉德利了?把那位远房表姐送回迪拜了?】   是的。   帕特里克当时的解释是,他需要送一位远房表姐回迪拜。   老实说,顾安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一位成年的、远房的表姐,需要帕特里克一个未成年的、远房的表弟亲自送回迪拜?   ——————   拉德利宿舍内。   帕特里克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神色冷淡。   【已经把表姐安全送回家了!】   【可惜了,这次没能跟学长一起去度假!哭哭.jpg】   他当然把那位“在逃公主”全须全尾地送回了迪拜。   想到那位公主,帕特里克眼底闪过一丝冷酷。   在表哥的指示下,当他带领着保镖,找到那位公主时,那位公主脸都白了。   他们都清楚,她被带回去意味着什么。   顾安看到帕特里克的回复,笑了笑,打字:   【没事,下次再一起!摸摸头.jpg】   【待会儿食堂见。】   他切出对话框,看到克拉尔的消息:【嘿嘿,零花钱稳了!】   顾安:【恭喜、恭喜!】   之后便是兄弟会的成员们,也纷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一起聚聚。   不过顾安已经答应了帕特里克一起吃晚饭。   ——————   就这样,飞机落地了。   各自的管家、工作人员都在机场等着。   “约书亚,下次见了。”   格洛莉亚和赫蒂小姑娘依依不舍地和顾安告别,她们会被管家保罗先生送回圣玛丽。   顾安笑着安抚了两个小姑娘,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下次见了。”   莉莉安看着少年脸上温和的笑容,忽然上前一步。   一个吻,落在了顾安的脸颊。   空气瞬间安静。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看着莉莉安,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哈里森一转头就见自己表妹来了这么一出,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   他看了看顾安,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德,顿时头大。   特纳:“……”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离得最近的格洛丽亚和赫蒂瞪圆了眼睛,紧紧捂住嘴,神色激动。   顾安?   顾安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莉莉安眉梢微扬,看着顾安,等他的反应。   所有人都在等顾安的反应。   圣玛丽的女孩们咬着牙。   顾安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莉莉安?”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莉莉安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视线,耸了耸肩:   “你没有女朋友吧。”   顾安犹豫了。   不等他回答,莉莉安乘胜追击:   “你讨厌我嘛?”   顾安摇摇头:   “不讨厌。”   这一点,他很确定。   旁边,布鲁克看着两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莉莉安弯了弯嘴角,语气坦然:   “那我挺喜欢你的。”   顾安哑然。   好在莉莉安并不急着要答案。她只是说:   “你知道就行。”   顾安:“……”   众人看着这一来一往的,都沉默了。   忽然,   “啧!”   兰斯拉着拉蒙走过来,皱着眉,看了一圈堵在过道里的人。   “堵在这里干什么?”   “挡道了!”   拉蒙视线扫过眼前这圈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他询问地看向顾安。   不过不等他问。   兰斯已经径直从顾安和莉莉安之间穿了过去,顺便给了顾安一个白眼:   “磨蹭什么。”   顾安:“……”   莉莉安愣了一下。   众人:“……”   气氛完全没了。   阿尔弗雷德抬眼,与兰斯的目光在半空轻轻一碰。   兰斯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拉着拉蒙朝自家车辆走去。 第620章 顾安的“压力”   夕阳西下。   宽敞而笔直的道路上,豪华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向同一个方向。   红色法拉利内,布鲁克握着方向盘,顾安坐副驾驶,阿尔弗雷德在后座,空气微妙的安静。   等回了学校,又是一阵热闹后,各自安置。   ——————   一夜好梦。   第二天,轻松愉悦的上午结束。   下午。   顾安准时来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报到。   “老师,给您和斯威夫特先生带的伴手礼。”   顾安一进门就将小小的礼品袋递给了自家老师,然后左右张望一圈,没见到那道熟悉的狸花身影,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莫里斯太太好笑地看着他这番动作:   “薇薇安上午就出去了。”   天气开始变暖后,狸花猫也重新“野”了起来。   顾安叹口气,从衣兜里摸出那块木雕猫牌,递给自家老师。   莫里斯太太接过,笑着收进抽屉里。她坐到沙发上,看向顾安,示意他坐下:   “假期玩得尽兴?”   顾安坐下点点头,拣了些有趣的事讲给老师听。   说着说着,声音慢了下来。   他这三天,真的只做了最低限度的练琴。   ___________   放假前。   莫里斯太太放下手中的杯子,对着弟子温和一笑:   “既然朋友邀请你去玩,那就去。”   顾安抿了抿唇。   得知顾安打算整个假期都用来练琴,莫里斯太太看着自己弟子,不赞同地摇摇头:   “你们这个年纪,该玩的时候就要痛快地玩,怎么能把时间都填进琴房里呢?”   顾安垂下眼。   “老师,”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已经落后很多了。”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每天的练琴时间,太短了。”   顾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   “约瑟尔学长他们大半时间都在练习。”   “本说过,他们很多人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也都在练琴。”   “我平时每天只有三小时,周末会长一些,但跟别人比……”   他没说下去。   过去,只把小提琴当兴趣的时候,顾安在练琴方面挺“佛系”的。   他会老实地完成每日音阶训练,但只练自己感兴趣的曲子,相当随性。   后来,他把小提琴当成未来要走的路,开始尽可能增加练琴时间,努力向约瑟尔学长他们靠近。   真正让他感到紧迫的,是这次芝加哥交响乐团实习。   从本那些实习生口中,顾安知道了“Lingling”的存在,知道了那些年少成名的小音乐家们。   在他还在“慢吞吞”备战比赛的时候,同龄人乃至更小的孩子,已经开演奏会,登台和顶级乐团合作。   在他还在磨帕格尼尼随想曲时,别人的曲目库里早就装满了帕格尼尼、萨拉萨蒂、维尼亚夫斯基(炫技作品)。   顾安不想输。   他抿了抿唇,看向莫里斯太太的眼神中带着执拗:   “9月的比赛只剩半年了。”   莫里斯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看了顾安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约书亚,”   “音乐是门艺术,不是技术。”   顾安怔了一下。   这个他当然知道,但是……   不等他开口,莫里斯太太坐直了一些,语气放慢:   “练琴的时长从来都不是越长越好。”   “3个小时、5个小时、8个小时、12个小时……”   她摇摇头,   “关键是有效练习时间。”   “在于你练的时候,脑子有没有跟着音乐走?有没有在解决问题?”   “我们练琴,靠的是动脑,不是靠时间机械地堆砌。”   顾安若有所思着。   莫里斯太太忽然话锋一转:   “你们中国有个故事,叫‘伤仲永’?”   顾安眨眨眼。   莫里斯太太轻叹一声:   “在音乐这条道路上,真正的分水岭从来不是十几岁成名,而是三十几岁还在舞台上。”   “你怕自己比不上那些……”   莫里斯太太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Lingling?你觉得自己落后这些年少成名的‘天才’们?”   顾安神情黯淡下来,但还是沉重地、老实地点了头。   莫里斯太太看着自家弟子这样,既是无奈,又有点好笑:   “怎么就那么急了呢?”   被老师这么一说,顾安脸上浮起一丝赧然。   他很久没被长辈们“批评”过了。   莫里斯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放下,看着弟子的眼中含着笑。   随即,她收敛笑意,语气里转而带上一丝惋惜:   “老师一个朋友的弟子,决定放弃小提琴了。”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莫里斯太太朝他点点头:   “那孩子天赋也很不错,家里长辈都是从事音乐的。”   “他从十岁开始登台,十三岁和柏林爱乐合作,十五岁出第一张个人专辑,被业界瞩目,只是这两年稍微沉寂了些。”   轻描淡写说完这些后,莫里斯太太神色平静:   “然后,今年申请大学的时候,那孩子最后选择了金融,并且决定从此放弃小提琴。”   顾安有点懵:“金融?不拉小提琴了?为……什么?”   莫里斯太太微微一笑:   “说是,拉烦了。”   顾安哑然。   他……有点无法理解。   ——————   短暂的安静后。   莫里斯太太身体靠回沙发,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约书亚,”   她轻轻问道,   “知道在音乐领域,为什么从来不缺年幼的天才吗?”   顾安迟疑地摇了摇头。   莫里斯太太微微笑了一下:   “因为人造‘天才’从来都不难。”   顾安认真地看着老师。   莫里斯太太微微颔首:   “抛开那点音感上的天赋差异——”   她顿了顿,调侃道,   “那点天赋,可实在‘不值一提’。”   顾·天生绝对音感·安,眨了眨眼。   莫里斯太太神色严肃了些:   “一位强势且懂行的家长、一位具备绝对权威的宗师级导师,再加上一个有点天赋的孩子——天才就有了基本的框架。”   “孩子负责练琴。”   “家长负责规划、陪练、对外交涉。”   “导师负责艺术方向的把控。”   莫里斯太太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最后,一次临时替补的演出,或者一个特殊场合的公开露面,”   她微微一笑,   “一名少年天才,就诞生了。” 第621章 顾安的压力(二)   听着莫里斯太太的这番话,顾安无意识地蹙起眉,心里也有些复杂。   过去他或许不明白,但现在他已经很清楚了——阶级不同,能接触到的资源真的天差地别。   顾安抬眼看向莫里斯太太,眼神清醒:   “老师,我是属于幸运的那一波。”   但是……   转瞬,他眼睑微垂,语调里的挫败怎么也藏不住:   “但是我比别人落后了很多。”   莫里斯太太瞬间哑然。   她看着一门心思觉得自己“输了”的自家弟子,难得地头疼起来。   这孩子真是……   她微微摇头,重新看向顾安,换了个问题:   “约书亚,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神童、天才都无法走到最后吗?”   顾安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斟酌着回道:   “小时候,孩子的意志其实并不成熟,但是长大了才会发现……”   他顿了顿,   “小提琴,或许不是他们真正想要走的路?”   他试着从那些天才儿童的心理角度猜测:   “或者,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成功,于是失去了挑战性?高难度的曲目他们都会,能拿的成就都拿了,就像老师那位学生一样,所以想换条新赛道?”   莫里斯太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忽然叹了口气。   顾安抿了抿唇,看着老师。   莫里斯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   “咔哒。”   杯底接触瓷碟,发出一声脆响。   “约书亚,”   莫里斯太太忽然开口,   “把你的手伸出来。”   顾安有点茫然,但还是照做了。他把两只手手心向上,朝前递出。   莫里斯太太拿起一旁的教棍,将他的双手翻过来,掌心向下。   细细的木棍尖端,依次点了点顾安左手的每一根手指。   “维克托建议你日常进行手指灵活性训练?”   顾安老实点头。   师徒两人都低头看着那双骨节分明、骨肉均匀的手。   莫里斯太太微微颔首,随口夸了一句:   “你的手很漂亮。”   顾安:“……”   “咳,”   好在莫里斯太太立刻转回正题,示意顾安收回手,   “事实上,相较于成年人,儿童和少年的身体可塑性更强。软组织的柔韧性、神经反射速度也都处于一个人一生的巅峰期。”   “年龄越小,越是如此。”   顾安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看向老师。   莫里斯太太点点头:   “所以在完成一些极高难度的炫技动作时,也容易得多,甚至单凭本能就能完成。”   顾安恍然。   莫里斯太太笑了,笑容里带点促狭:   “所以Lingling们的曲库里全是高难度炫技作品。”   顾安眨眨眼。   但转瞬,莫里斯太太就叹了口气:   “这是优势,但也会是致命的缺陷。”   顾安认真听着。   莫里斯太太忽然问道:   “约书亚,你身高又长了。”   一提到这个,顾安就来精神了,嘴角止不住地咧开:   “老师!”   他开心地和自家老师分享好消息,   “我已经178了!”   莫里斯太太被逗乐了:   “是的,又长高了1厘米。”   顾安嘿嘿笑起来。   ——————   笑过了,师徒俩又回到了正题,不过气氛倒是更放松了。   莫里斯太太仔细地和顾安说明:   “10-18岁,你们都处于生长期。”   “但是过了18岁,尤其是在20-25岁,进入了成熟期,肌肉增多、骨头变硬、韧性也会下降。”   “这意味着生理红利期的结束,肌肉记忆就不再是唯一的竞争优势,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的精准控制。”   她继而指出:   “很多年幼的演奏者过于依赖年少时的‘快手’和‘软手’。”   “当生理发生变化,他们便会突然发现自己‘拉不动’了,以前轻松就能跑动的乐句,开始变得吃力。”   顾安手指又动了动,神经一凛。   莫里斯太太顺势再次提点弟子:   “所以练琴要用‘脑子’。清楚我现在手腕微微内旋,是为了让4指够到那个增四度。”   “学习乐理和和声,也不只是认识音符,而是要理解这段乐句的和声进行。”   “当手指在跑动时,大脑清楚它在和弦里的功能。这样即使生理机能下降,手指的“路线图”依然清晰,才能去调整它。”   顾安神情认真地点头。   莫里斯太太看着他:   “人的大脑高度专注的时长,通常只有40-60分钟,之后的练习就很容易滑入“自动驾驶”状态。”   “不带脑子的练习,错误只会不断重复。”   说着,莫里斯太太停顿片刻,神情也严肃了许多::   “更致命的,是职业病。”   顾安微微皱眉。   莫里斯太太盯着弟子:   “进入成熟期,除了是生理红利的结束期,也是职业病高发期。”   她眼神里的不赞同更加明显:   “发育期每天6-8个小时的训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是肌肉的代偿。”   “稍稍不注意,肌腱炎、肌张力障碍、颈椎问题,都会是延迟的清算。”   “当你不得不因为伤痛减少练琴时间时,原本赖以生存的技术优势便会迅速流失。”   “偏偏,绝大部分年少成名的孩子,依赖的都是技术优势。”   莫里斯太太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一丝遗憾。   但很快,她便把这点情绪抛开,神情郑重地继续往下说:   “随着音乐家年龄增长,观众也会越来越严苛、越来越挑剔。”   “观众愿意为一个12岁的神童起立鼓掌,因为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但观众对30岁的演奏家只有一个标准——你必须是当下的顶级。”   她顿了顿,看着顾安:   “约书亚,老师一直在说,音乐是一门艺术。”   顾安想了想,微微蹙眉开口道:   “但是他们的音乐也有动人的地方。”   莫里斯太太摇头:   “那更多的是一种模仿。”   莫里斯太太眼中是一片清晰的透彻:   “年幼的另一个好处,便是模仿能力强。”   “精准复现导师或大师录音中的揉弦、呼吸、自由速度,这种动人极具欺骗性,让人误以为他们理解了音乐。”   她说着,缓慢摇了摇头。   “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练琴上,缺乏阅读量、缺乏人生体验。”   “等到需要音乐家拿出自己对生命、对历史、对哲学的理解时,他们的音乐里没有内容。”   “在处理巴赫的复调、贝多芬的晚期奏鸣曲、勃拉姆斯的厚重织体时,单纯的模仿是无效的。”   莫里斯太太最后下了总结:   “所以,这些孩子才会突然‘消失’,或者‘沉寂’。”   她看着顾安,语气平静却笃定:   “个人的意志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一种‘清算’,是那些年落下的课,必须补上了。”   顾安默然。 第622章 过年了(一)   短暂的安静后。   顾安缓缓呼出一口气。   “老师,是我着急了。”   他抬起头,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要成为的,不是别人口中的“天才”,而是一名真正的音乐家——脚踏实地,稳扎稳打,才是该走的路。   莫里斯太太终于彻底放开地笑起来。   “这就对了。”   她靠回沙发,   “这次假期就好好玩一玩。热带的风情别具一格,也值得好好体验。”   顾安点头。   ——————   时间回到现在。   简单的闲聊后,师徒两人便进入了今日的练琴。   今天要磨的是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这首曲子也是顾安为帕格尼尼大赛准备的备选曲目之一。   莫里斯太太拿起谱子,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正好,用你的小提琴,再给老师讲讲你那天的海钓经历。”   顾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流浪者之歌》创作于1878年,素材来自匈牙利-吉普赛风格的旋律。   这首曲子分为四个部分,恰好可以对应顾安的心理变化曲线:   第一部份,序奏。   乐队有力的引子过后,小提琴进入,旋律悲怆而充满张力,就仿佛在诉说和大鱼搏斗时的紧张和力量感。   第二部分,慢板。   小提琴的旋律变得歌唱性,像战斗结束,坐在甲板上任由海风吹拂。   肾上腺素褪去,只剩下平静和一点恍惚。   第三部份,更慢。   吉普赛琴的模仿,即兴风格的装饰音,就仿佛人看着波光粼粼的热带海面,思绪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等到了第四部分,活泼的快板。   狂野奔放的舞曲节奏,技巧绚烂,情绪高涨。   篝火旁,火光跳跃,大家笑着闹着,为这一天画上热烈的句号。   顾安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   莫里斯太太眼里含着笑,轻轻鼓了两下掌。   但随即,她便又微微摇头,眼里笑意却不减:   “吉普赛音乐的特点之一是悲喜交织,约书亚,   她停了一瞬,戏谑道:   “看来你确实玩得很开心呀。”   暂且不论那些技术瑕疵,单从音乐表现来说,自家弟子已经合格了。   顾安眨眨眼,瞬间懂了——他应该多带入一点布鲁克的“悲惨”。   瞧着弟子若有所思的模样,莫里斯太太收了笑,开始带着他一个小节一个小节地磨。   这里换把不够干净,那里揉弦太均匀了没有语气,第三部分的装饰音要再自由一点……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细碎而具体。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便飞快流逝。   ————————   第二天。   对于拉德利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但对顾安而言,今天稍稍有些特殊。   昨晚练琴结束后,顾安从管理处领到了自己的快递——那是妈妈和霍华德叔叔提前寄给他的。   包裹很小,里面只静静躺着一个红包,中国很常见的那种纸红包。   “压岁”,寓意压住“邪祟”。   长辈给晚辈红包,希望借此保护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一岁。   从小到大,每年除夕夜,顾安一定会收到四个红包,放在枕头下过夜。   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妈妈的。   爷爷奶奶和爸爸的红包,会亲手交给他。   妈妈在国外,但每年也都会提前邮寄回来,由爷爷奶奶在除夕夜代转。   红包里的钱,从来没有变过,都是一百,寓意“长命百岁”。   对小顾安来说,过年意味着很多事。   和爷爷奶奶一起写春联、祭祖、做好吃的,街上到处都变得红红的。   过年期间,爷爷奶奶会带着他走亲访友,去寺庙上一炷香,去老桥上走一走。   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的爸爸会回来,即使过两天就会离开。   初二那天,小姑也会带着小姑父还有表弟表妹们回来。   不过待不久,就又会离开。   后来……   红包只剩下了两个、一个。   大前年,顾安和爸爸“相顾无言”,冷冷清清地过了年。   去年,他被小姑强硬地带回家。   今年,他在正常上学。   ————————   “唉呀,怎么过年都不放假的呀?晨晨和琳琳大半个月前就放假了,小姑上周也休息了……”   视频那头,顾小姑忍不住再次絮叨起来。   顾安含着笑听着,再次解释:   “小姑,这里是美国啦,他们不过中国新年。”   顾安小姑叹了口气:   “年都不过。”   顾安无奈地笑了笑。   顾小姑当然知道美国不过中国新年,拉德利也不放假,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絮叨。   忽然——   “安安哥哥,新年快乐!”   两个孩子突然钻进屏幕里来。   妈妈一直在书房里,说是和远在美国的安安表哥视频。晨晨和琳琳等不及,直接跑了进来。   两个孩子今天都打扮得很喜庆,穿着中式褂子和汉服裙子。   “晨晨、琳琳,新年快乐!”   顾安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他看着表弟表妹扒拉着桌子边沿,问:   “礼物都收到了吗?”   “收到啦!”   一说到礼物,两个孩子眼睛一亮,齐齐回道:   “谢谢安安哥哥!”   顾小姑没好气地把两个孩子“轰”出去:   “去,和你们小哲哥哥放仙女棒去,小姑和安安表哥好好说说话。”   不过这顺势一开门,   顾小姑父、顾小姑的公公、婆婆也都来书房和顾安打了个招呼,互相寒暄了几句。   顾小姑的公公和婆婆,两位老人态度出乎意料地和蔼,隔着屏幕问顾安在美国吃得习不习惯、衣服穿得够不够暖,语气像关心自家孙子。   顾安一一答了,笑容稳稳的。   直到他们终于退出书房,门重新关上。   终于,书房里只剩下顾小姑、视频两端只剩下顾安和顾小姑后,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顾小姑瞧着侄子的模样,眼里带着笑:   “你李家爷爷奶奶‘吓’着你了?”   顾安赧然。   顾小姑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些复杂、无奈:   “你爸爸那本画册,小姑也一起收到了。”   她顿了顿,   “你李家爷爷奶奶非要把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架子上,家里来了客人就拿出来给人‘看看’……”   顾安没接话,只是听着。   顾小姑又絮叨了几句,让顾安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挂断视频电话。   顾安握着手机,微微呼出一口气,不再去想李家爷爷奶奶那过分的热情。 第623章 过年了(二)   中午食堂。   顾安走到窗口前,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师傅,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陈师傅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还拿着大勺: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   国外就是这一点不好——有时差。   中国除夕夜,晚上12点的时候,纽约时间则在中午11点。   严格来说,这顿午饭正好踩在中国新年的第一天。   嗯,对有强迫症的人来说,确实有点不太友好。   食堂显然用了心。   只一个上午的功夫,墙壁和玻璃上就贴上了红彤彤的“福”字,几盏小灯笼和中国结点缀其间。   装饰不多,很克制,但就是这点点红色,硬生生在这异国他乡的角落里,营造出了一点熟悉的年味儿。   顾安眨着眼睛看着陈师傅为他准备的年饭:   一道松鼠桂鱼,年年有鱼。   鱼身炸得金黄蓬松,浇上滚烫的糖醋汁,“滋啦”一声,酸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道酱方,家肥屋润。   五花肉炖得晶莹剔透,酱色油亮,用筷子轻轻一碰,那肉就DuangDuang的。   一道如意菜,万事如意。   黄豆芽炒百叶,清清爽爽,豆芽脆生生的   一碗八宝饭,甜蜜高升。   糯米蒸得油亮,莲子红枣桂圆核桃豆沙层层叠叠码在上头,看着就甜香软糯。   这是独属于顾安的午餐。   特纳、帕特里克、克拉尔……固定的吃饭搭子们一个不落,纷纷坐在旁边看“热闹”。   今天餐桌上的花,是热烈张扬的红玫瑰,插在细口瓶里,开得正盛。   顾安拿起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地尝过来,随即大方地表示:   “来,都尝尝,别客气!”   众人纷纷举筷。   特纳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细品片刻,点点头:   “刀工精湛、火候恰到好处,外面酥脆里面嫩,酱汁的酸甜度平衡得刚刚好。”   秘书长推了推眼睛,很是认真地点评八宝饭:   “莲子、红枣、桂圆、核桃、豆沙……每一种食材都有吉祥的寓意,非常不错。”   宣传委员长指了指唯一的蔬菜:   “解腻、清爽、寓意好,正好中和了油的油腻。”   至于那盘酱方,一位学生会成员,赞叹道:   “看这胶质感!这五花肉的层次,太漂亮了!”   顾安:“……”   众人:“……”   半晌。   顾安微微一笑:“再来一口?”   众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安没好气地“呵”了一声。   喜欢就喜欢,不习惯就不习惯,都是熟人,他还能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想法?   刚才那一筷子下去之后,就再没人伸第二筷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说出了“实话”。   甜食党的布鲁克表示,八宝饭里面……有股奇怪的味道。   顾安一开始还疑惑“奇怪的味道?”,随即恍然,布鲁克说的应该是猪油的味道。   特纳也委婉表示酱方有点油腻了。   这个顾安明白。   事实上,美国人对肥肉的公式很固定:肥肉=脂肪=培根=要煎脆了吃。   而眼下这种大块的、晶莹剔透的肥肉,在他们眼里基本和“不健康、恶心”,画上等号。   至于清炒黄豆芽?   那绝对是绝对中的冷门,应该说是“邪门”了。   不是生吃,是炒熟的,还有长长的根须没掐掉,咬起来咯吱咯吱的,还带着一股独特的“豆腥味”。   最后,唯一获得全票通过的,是松鼠桂鱼。   “味道确实不错。”   大家一致点头。   就是……鱼刺有点多。   所以,最后,这四道年夜菜也就顾安一人独享了。   对此,顾安并不觉得失落。   就像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生鱼片、带血丝的牛排一样,这是文化的差异,没必要强求。   他夹起一块酱方,放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化开,浓油赤酱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陈师傅的手艺非常不错,充分做到了肥而不腻,即便是不爱吃肥肉的,也能完全接受。   顾安看一眼围绕在周围说说笑笑的朋友们。   挺好。   ——————   “可惜你们学校太远了,不然晚上咱们也能一起过节。”   视频那头很热闹,赵哲、陈川、罗琳琳……史岱文森的中国留学生们和他们各自的朋友,聚在一间活动室内。   镜头转了一圈,顾安能看见——   有人在红纸上写“福”字,毛笔蘸饱了墨,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有人围着长桌包饺子,动作笨拙。   两个女生在在剪窗花,红纸屑落了一地。   陈川凑到镜头前,乐呵呵的:   “还是我们学校好,亚裔的比例很高,虽然不放假,学校也会拿半天来搞活动。晚上我们一块吃饺子、涮火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和遗憾:   “听说唐人街那边今天有舞狮和舞龙,可热闹了。”   很奇怪,在国内的时候,大家只觉得过年也就那样。到了国外,反而特别想要一个有年味的春节。   李艺洋插进屏幕中,冲着顾安挥挥手:   “顾安,新年快乐。”   她随即压低了些声音,分享八卦般吐槽道:   “那边说是搞了一个跨年派对,邀请纽约的中国留学生都去狂欢。”   她撇了撇嘴:   “我们才不去,乱得很。”   顾安点点头,表示认同。   ————————   互相又说了几句新年祝福,顾安挂断了电话。   偶尔,他会和史岱文森的其他人联系一下,听他们和他“科普”最近留学生圈子里有没有什么八卦之类的。   曾静回了国,中午的时候也给他发了新年祝福。   虽然回了国,但曾静的年过得也不轻松,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学习,追赶国内的进度。   按她的说法就是——她已经学疯魔了。   顾安听着也颇有些心有戚戚然。   不过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有在认真过年呢。   ————————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健康康!   爱你们哟。   PS:明天就不更新了哈。 第624章 过年(三)   下午。   “约书亚,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新年快乐!”   一个上午,经过食堂那么一遭,知道的不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了——今天是中国的新年。   下午的课结束。   顾安往琴房走去,一路上,遇见的学生都会笑着冲他喊一句“新年快乐”,偶尔还有人憋出一句蹩脚的中文祝福。   顾安一一含笑收下,心情很是愉快。   走着走着——   前方路边的灌木丛后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安脚步顿了顿。   忽然——   “咚咚锵锵咚锵——”   一阵锣鼓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顾安惊得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   白底大红配金边,非常喜庆的配色。   一只舞狮陡然从灌木丛后头蹦到了路中央,冲着顾安就是一阵摇头晃脑。   顾安当场愣在原地。   狮子蹦蹦跳跳地朝他逼近,大脑袋左摇右晃,时不时还猛地凑到他跟前,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又倏地缩回去。   顾安眨眨眼,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嘴角开始往上翘,眼里笑意愈浓。   他含笑看着眼前的“舞狮”表演。   说实话,演得挺糙的。   狮子后退的过程中,后脚还绊了一下。但,那股子热热闹闹的劲儿,是出来了的。   周围的学生们也都停了下来。   有的举起手机,有的笑着喝彩,现场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锣鼓声越敲越起劲。   狮子又开始往顾安跟前凑,高高扬起脑袋,嘴巴也跟着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祝福的话语。   顾安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锣鼓声渐渐小了。   狮子停在了顾安面前,那双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一眨地盯着他瞧,瞧着很是有几分可爱。   顾安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让人摘下头套,话语陡然顿住。   眼前的狮子脑袋,依旧乖乖巧巧、本本分分。   然而,视线往后——   一个大屁股正在那儿兀自欢快地扭着,小尾巴更是甩得飞起。   视线收回来。   眼前的狮子脑袋依旧乖巧地盯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屁股正有着别样的想法。   顾安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顾安这下也忍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   视线落在依旧毫无所觉的狮子脑袋上,更想笑了。   狮子:“……”   狮子:“……?”   此刻,隔着头套,众人似乎都能感觉到“狮子”的懵,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屁股——!”   “后面那个怎么回事!”   “嗑药了吧这狮子!”   终于,在周围的“提醒”中,狮子脑袋似乎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它猛地往后一扭,瞬间顿住。   下一秒,“脑袋”便狠狠一爪子拍在身后那不停扭动的屁股上。   顾安笑得更凶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屁股终于消停了,却隐隐带着某种委屈的意味。   终于,锣鼓声彻底停了。   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下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狮子身上。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狮子是谁!   顾安眼里始终含着笑,温柔地注视着安静下来的狮子。   红色的狮子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满头大汗、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顾安微微一怔,随即叫出了名字:   “帕特里克。”   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和。   “学长,”   帕特里克喘着粗气,头发全贴在额头上,眼神明亮,笑容更加灿烂,   “新年快乐。”   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后面那不安分的屁股也钻了出来,是无人机小组的组长迈克。他冲顾安得意地咧开了嘴。   一直在天上盘旋的无人机降低了一些,终于让大家注意到它的存在。   顾安愣了一秒,看着人群中无人机小组的其他成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大家。”   迈克抹了把脸上的汗,得意洋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安笑着,狠狠点了下头。   帕特里克注视着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声音放轻了些:   “学长,是我的主意哦。”   顾安看着帕特里克,笑容柔和:   “谢谢,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笑得更开心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对视一眼,了然地挑了挑眉。   ————————   晚餐的时候。   食堂里依旧热闹,同桌坐着的依旧是那么些人。   但此刻的氛围,比平时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   下午的舞狮,可谓全校皆知。   “帕特里克,干得漂亮。”   宣传委员笑着夸赞道,   “怎么想到了舞狮?”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正低头戳手机的顾安,又收回来落在帕特里克身上:   “你们准备了多久?”   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一丝意味不明:   “很用心。”   帕特里克一直注视着顾安,过了两秒,他才将视线投向“学长们”,谦逊一笑:   “正好在学习中文。”   顾安抬起头,笑着插入话题:   “上午我才听人说唐人街有舞狮,没想到下午帕特里克他们就给了我这个惊喜。”   其他人隐晦地对视一眼,纷纷附和了几句:   “那倒是很难得。”   “可惜我们没看见,听说很不错。”   顾安只插了一句,很快便又低头,专心回起了消息。   众人见状,笑容收敛了些。   视线从帕特里克脸上扫过——他正含着笑注视着顾安。   嘶——   众人不由在心里吸了一口气。   这瞧着,就很明显了。   帕特里克这小子又怎么了?   上次放假回来变了个样,这次是更“明目张胆”了……   一时间,众人心思百转。   顾安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很鲜!   “帕特里克,尝尝看。”   他顺手把盘子往帕特里克那边推了推。   帕特里克注视着那盘饺子,又抬起眼看顾安,眼神亮得有些过分:   “好。”   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安的脸。   桌上安静了一瞬。   特纳和秘书长飞快地对视一眼。   顾安浑然不觉,又低下头继续发消息。   ——————   顾安:【到哪了?】   阿尔:【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顾安:【陈师傅做了饺子,我给你们留着?】   阿尔:【我快饿死了!什么馅的?】   顾安:【……布鲁克?】   阿尔:【他在开车。】   下一秒,   阿尔:【话是他说的。】   顾安:【让他专心开车!】   顾安:【牛肉、猪肉、虾仁、白菜,馅料是盲盒的。等你们要到了我再让陈师傅下锅。】   阿尔:【好。】   阿尔:【一会儿见。】   顾安:【嗯。】 第625章 阿尔弗雷德的新年礼物   “走了,明天见。”   食堂门口,顾安跟众人道了别,拒绝了帕特里克的帮忙,自己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食盒往宿舍走。   等他走远了。   帕特里克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一动不动。   克拉尔站在他旁边,想起餐桌上的那一幕,不由伸手捶了帕特里克的肩膀一下。   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帕特里克……总觉得,赢不了啊。也就是今天布鲁克学长和阿尔弗雷德学长不在……   ————————   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   布鲁克坐在他旁边,埋头苦吃,一口两个饺子,吃相颇为豪迈。   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一个饺子、一个饺子地细嚼慢咽着。   顾安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向布鲁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布鲁克翻了个白眼:   “我都快饿死了!”   吃完餐盒里的最后一个饺子,他将手中的筷子随手一扔,双手往后一撑,腆着肚子仰起头:   “啊——!”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满足。   “饱了,饱了!”   顾安瞧着无语了:   “要是被管理员看见,你肯定要挨罚。”   ——太没有用餐礼仪了。   布鲁克坐端正了些,伸手薅了顾安一把,语调威胁:   “你这小子是不是欠收拾了?”   顾安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布鲁克远一点。   插科打诨一番后。   布鲁克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物,随手扔到顾安怀里:   “诺,新年礼物。”   他嘴角浮现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人已经往门口走了:   “我回去了。”   说完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顾安看着关上的门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礼物。   拿起来掂了掂。   非常轻。   顾安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什么?”   阿尔弗雷德微微摇头:   “他自己买的,我也不知道,打开看看?”   顾安好奇地转回视线,盯着手里的礼盒。   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色布样。   阿尔弗雷德已经放下了筷子,挑眉看过来。   顾安:老实说,他已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了。   “拿出来看看?”   阿尔弗雷德说道。   顾安伸手过去,触感纯棉的、亲肤的。   展开。   顾安:“……”   阿尔弗雷德挑了下眉。   顾安不可思议地把东西拎出来——一条红色三角内裤。   低头,盒子里还有一双红色袜子。   顾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那条内裤上,眼睛微微眯起,过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   “尺寸挺合适的。”   顾安:“……”   他……没听错?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嘴角勾了勾,喉咙却滚动了一下。   顾安终于反应过来布鲁克送的是什么玩意儿,然后,炸了。   他将东西团进盒子里,盖上盒子,扔一旁,掏出手机,用力按下通话键。   电话立刻被接起。   “怎么样?喜不喜欢?”   布鲁克的声音怎么听怎么猥琐。   “布鲁克——”   顾安咬牙切齿,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玩意儿!”   “新年礼物啊。”   布鲁克理直气壮,   “中国人过年不是要穿红的吗?尤其是红内裤和袜子,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顾安只觉一口血梗在了胸口:   “那是本命年才穿的!”   “本命年?什么本命年?”   顾安深吸一口气:   “就是……算了,反正你拿回去!”   “怎么可能拿回来,都送你了。”   布鲁克果断拒绝,随即又嘿嘿一笑:   “我穿,太小了。”   顾安额角青筋直跳:   “滚!”   用力按下挂断键,顾安瞪着手机屏幕,半晌说不出话。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一抬头。   却见阿尔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把那条内裤拎了起来,正打量着呢。   红艳艳的内裤和阿尔弗雷德俊朗的脸在同一高度。   “轰——”   顾安的脸瞬间红了。   “阿尔!”   他一把夺过那块红色布料,连盒带包装,一股脑扔进衣柜最深处。   眼不见心不烦。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红色很衬你。”   顾安:“……?!”   ————————   片刻后。   顾安气鼓鼓地盘腿坐在地毯上。   阿尔弗雷德已经把餐盒都给洗干净了。   他坐回沙发上,姿态从容。   顾安白了他一眼,随即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布鲁克那家伙有的时候脑子真的有问题。”   作为leader,阿尔弗雷德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帮着少年维系一下与兄长之间的情谊:   “他特意查过的。”   顾安无语了:   “他还不如和雷欧一样直接转我666刀了,不行888刀也行啊。”   见顾安还是“不开心”,阿尔弗雷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   阴影笼罩下来。   顾安下意识抬头,撞进那双含笑的蔚蓝眼眸中。   俊朗的面容贴近。   顾安呼吸下意识一窒。   额头被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下一秒,手指的主人已经退开。   顾安伸手捂住被点过的地方,愣愣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笑,转身,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顾安:   “新年礼物。”   顾安讷讷接过。   手指摸索着硬盒的边缘,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终于意识到:   “阿尔,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声:   “不用。”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示意少年:   “打开看看。”   顾安喉咙动了动,低头,乖乖打开。   盒子里,绒布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对饰品,一金一银。   顾安拿出金色的那枚,仔细打量。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辫扣。”   那是一枚发饰,整体呈圆筒状,内部有细密的齿梳,可以牢牢卡进发辫里。   通体是纯粹的黄金色泽。   灯光流转,表面的纹样逐渐清晰,是繁复而精致的卷草纹,每一道线条都流畅饱满,在黄金的底色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纹样之间,上下两排镶嵌着细碎的绿宝石,切割整齐,在光下泛着幽深的翠色。   中间间隔点缀着红宝石和钻石,三色交相辉映,华美得不像话。   顾安举着它,一时说不出话。   这份礼物,不言而喻的贵重。   他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蔚蓝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   顾安心头一悸。 第626章 阿尔弗雷德的新年礼物(二)   将视线从那双蔚蓝眼眸中移开,放回盒子里,顾安取出了那枚银色的辫扣。   两相对比。   两枚辫扣除了材质不同,其余完全相同。   即便如此,一金一银,分别搭配上红宝石、绿宝石和钻石后,却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金色华美,银色清冷。   “试试看。”   阿尔弗雷德目光定格在少年脸上,语调低沉舒缓。   顾安没有抬头。   他把银色的那枚放回盒子里,将辫子从身后拉过来。   辫子尾端挂着的,依旧是那串红穗子的。   不过经过沙滩和海浪的洗礼,穗子越发陈旧了,毛边都起了絮,的确该换了。   顾安取下穗子,也没乱扔,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刚要拿起旁边那枚金色辫扣,辫扣却被另一只大手先一步拾起。   顾安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半跪到他身旁。   即便半跪着,他的身形依旧高大,身形笼罩下来,投下一片阴影。   感受着那股无形但存在着的压迫感,顾安喉咙动了动,人却依旧没动,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眸,任由阿尔弗雷德小心为他扣上辫扣。   阿尔弗雷德的右手还不怎么灵活,于是动作很慢。   辫扣对准位置,小心地卡进去。   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格外令人在意起来。   两个人之间微小的动静,呼吸的起伏、手指的停顿、衣料的摩擦,都被双方感知到。   但两人都默契地将这份感知藏在了心里,面上一切如常。   彷佛,这只是寻常不过的一次帮忙。   终于。   “好了。”   阿尔弗雷德缓缓后撤,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的视线却没有移开,一直落在辫子上那枚新扣上的辫扣。   顾安低头,手指把玩着——挺好看的,看起来是和穗子不一样的感觉。   他感受了一下重量,比红穗子沉一点,但可以忽略。   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   顾安把辫子随意放回身后,抬起头,笑着露出白牙:   “阿尔,谢了!”   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高兴。   阿尔弗雷德身体往后靠了靠,惯常的从容:   “喜欢就好。”   他的目光在顾安脸上停留了一瞬。   顾安将注意力转回桌上那两枚发饰。银色的还放在盒子里,一会儿收好。   至于之前的……   他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掏出那套俄罗斯套盒。   打开,取出一个大小合适的,把红穗子放进去,又找了张便签纸,写上几个字贴上去。   “搞定。”   顾安把盒子又推回床底,拍了拍手。   阿尔弗雷德目睹全过程,忽然开口道:   “已经不用了,扔了也行。”   顾安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扔了多可惜,留作纪念啊。”   阿尔弗雷德眸光动了动,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面上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随你。”   顾安于是嘿嘿笑了两声。   他重新坐回地毯上,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辫子,想起什么皱起眉,烦恼地叹口气:   “也不知道之前那枚穗子的到底哪儿去了。”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实在想不通:   “就这些地方,都找过了。”   开学舞会的时候,顾安突然想起来之前收到的发饰,打算替换的,结果忽然发现找不到了。   屉、床头、卫生间、书包……   他和阿尔弗雷德两个人,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那枚发饰死活找不到。   “也许某一天,Gremlin玩够了就给你送回来了呢。”   阿尔弗雷德不走心地安慰着。   Gremlin,小妖精。   在传统的英式俚语和早期民间传说中,特指那些喜欢捣乱的小精灵。   当你钥匙、遥控器或者别的小东西明明在房间里却死活找不到时,或许就是这些小妖精在捣乱。   顾安只是无可奈何地叹气:   “那是别人送的礼物啊,就这么不见了。”   把别人送的礼物弄丢了,想想,顾安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送礼物的同学。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没事,总归在房间里,也没丢。”   顾安也没办法了,只能期盼某天一个转身,忽然就找到了呢。   “对了,阿尔,”   暂时放下这件事,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你和叔叔阿姨聊得怎么样了?”   阿尔弗雷德左手正抚摸着沙发的一角,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顾安。   少年眼中满是关切。   他耸了耸肩,语调轻松:   “还行。”   阿尔弗雷德今天请假,不仅是去复检,也和他的父母约了一起吃午饭。   当时听到这一行程时,顾安的第一反应是:   “有关GapYear的事?”   当事人阿尔弗雷德神情一顿后,才点了下头,模糊回道:   “还有一些……别的事。”   ————   就在返校的当晚。   在莉莉安的那个惊天一“吻”后。   在喧嚣散去,两人终于回到宿舍之后。   “阿尔,我先去洗漱?”   顾安放下东西,脱下外套,自顾自说道。   阿尔弗雷德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看向少年,少年没有看他。   “好。”   他回道。   顾安去了浴室,门关上。   浴室里传来零零落落的水声。   阿尔弗雷德独自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体靠后,微仰起头,视线落在半空。   机场中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少年愣住的样子,周围人各异的神色,画面转瞬消失。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虚空,眼底一片沉静,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半晌。   他坐直了身子。   膝盖分开,手肘撑在膝上,上身微微前倾,一个难得外放的坐姿,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侵略感。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惊喜声:   “阿尔?!”   “贾斯帕,发饰做好了吗?”   阿尔弗雷德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   电话的主人,知名珠宝设计师贾斯帕抱怨起来:   “嘿,你小子真的有事才打电话!”   他翻了个白眼:   “哪有那么快!”   顿了顿,语调变得玩味起来:   “怎么,急了?”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声音却沉了几分:   “还要多久?”   贾斯帕听出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也不逗人了,收了调侃,叹口气:   “行了,我这两天加班给你搞定,尽快寄给你。”   “后天,”   阿尔弗雷德打断他,   “后天我来取。”   贾斯帕愕然,随即无语了:   “行吧。”   他无奈地想着,没办法,谁让这是加菲尔德的亲弟弟呢。   随即忧伤地发现,自己这两天的约会注定要泡汤了……   ————————   挂断电话。   阿尔弗雷德喉咙动了动,拇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次,电话铃声响了很久。   久到几乎要自动挂断时,终于接通了。   “阿尔。”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带着威严的男声。 第627章 阿尔的父母   华灯初上。   罗伊家大宅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布兰特·罗伊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他放下手中的档案,身体完全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咔哒”   书房的门被打开。   妻子穿着一身舒适的蚕丝睡袍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杯……牛奶。   布兰特心神一松,朝妻子叹口气。   塞西莉亚褪去了白日女强人的干练,神情中带上了几分柔和。   她走到丈夫身边,将牛奶放到桌上,手搭上他的一侧肩膀,目光落在桌上的档案上。   那是下午紧急调查出的资料。   “怎么样?”   她问道。   布兰特叹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是个乖孩子。”   没有任何同龄孩子的不良嗜好。一点也没有。乖巧、懂事得不像话,完全是一个没有脾气、没有个性的孩子。   “我没想到,阿尔会喜欢这种类型。”   布兰特难得苦笑了两声。   没有大权在握的从容、对外的举足轻重,此刻,他只是一个为儿子成长问题烦恼的父亲。   塞西莉亚将双手都搭在了丈夫的肩膀上,轻声呢喃着:   “布兰特,我们对阿尔一直是忽视的。”   一直以来,他们夫妻更看重的都是长子,因为……那是他们早已选定的继承人。   对于次子的阿尔弗雷德,他们不可避免地“疏忽”了。   直到——加菲尔德的离开。   他们夫妻只有两个孩子,因此,除了身为次子的阿尔,他们别无选择。   好在,这几年,阿尔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   时间回到中午。   罗伊家的餐桌一直是安静的。   儿子难得郑重的态度,让布兰特和塞西莉亚推掉行程,进行了这次共进午餐。   即便如此。   三人之间的交流依旧是克制的。   ——————   学业安排、康复训练、日常琐事,该问的都问了,该答的都答了。   阿尔弗雷德放下餐刀,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忽然开口道:   “我喜欢上一个男孩。”   布兰特和塞西莉亚手中的餐刀同时顿住。   两人齐齐看向儿子。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静,迎上父母的视线,餐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   半晌。   “嗯。”   布兰特随口应了一声,又重新切割起牛排来,刀叉与瓷盘轻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好似刚刚儿子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西莉亚也反应过来。   她看着儿子,神情同样平静,只是叮嘱道:   “玩可以。”   “但是,阿尔,注意分寸。”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   “我和加菲尔德说过了。”   他接着说道。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布兰特和塞西莉亚彻底顿住。   他们齐齐看着儿子,神情终于严肃起来。   阿尔弗雷德见状,缓缓舒出一口气:   “我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件事。”   说完,他重新拿起餐刀,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动作不急不缓,似乎完全不在意父母接下来的反应。   布兰特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但转瞬。   两人便恢复了不动声色。   布兰特重新拿起餐刀,语气依旧随意:   “谁家的?”   阿尔弗雷德眼神柔和了一些:   “约书亚·希尔,我的直属学弟。”   布兰特手中的餐刀停在牛排上。   他抬起头:   “约书亚·希尔,玛丽亚的儿子?”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应。   布兰特皱起眉,语调沉了下去:   “阿尔。”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直视着父亲,声音坚定:   “我想清楚了。”   “一切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布兰特看着儿子。   阿尔弗雷德毫不退让。   终于。   “我会为你预约心理医生。”   布兰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宣布一项决定,而非提供选择。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   他看着父亲,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   “爸爸,我不是GAY。”   布兰特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又皱眉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微吸一口气:   “只有约书亚是不一样的。”   “我,尝试过拒绝。”   短暂的停顿后,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   “我不可能放手。”   布兰特放下餐刀。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少年意气。”   布兰特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他甚至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那中断的叛逆期,终于又续上了。   作为母亲,塞西莉亚要更加“感性”一些。   她叹息一声,直指现实:   “布兰特,我们都知道,阿尔是认真的。”   如果只是少年人之间的玩玩,就不会有今天的午餐了。   曾经的阿尔或许会“胡闹”,但绝不是现在的阿尔。   布兰特沉默下来。   塞西莉亚看着丈夫,这个问题,她也想了一个下午。   “我想,其实问题并不大,不是吗?即便,阿尔真的更喜欢……男孩。”   她语调舒缓,却也带着笃定。   “时代在变,性取向这个问题,处理得当,未必会是坏事。”   她说着,甚至轻轻笑了笑:   “那是玛丽亚的儿子,霍华德也看重那孩子。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尔的眼光……不算差。”   布兰特皱了皱眉,看向妻子的目光中带着不赞同。   塞西莉亚沉默了两秒,定定地看着丈夫:   “阿尔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了,布兰特。”   书房里安静下来。   布兰特妥协了。   他再次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   “那臭小子,就是吃定了我们。”   布兰特很快便理清了一切,靠在椅背上,看向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塞西莉亚笑起来:   “阿尔可是我们的儿子。”   她安慰丈夫:   “难得孩子愿意和我们分享感情生活,也算是拉近亲子关系?”   布兰特冷哼一声:   “他倒是迫不及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父亲特有的挑剔:   “毛头小子一个。”   “还没和人怎么样呢,就急着先来和我们摊牌了。”   他看向妻子:   “他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塞西莉亚笑笑,将手从丈夫肩上收回:   “你还是想想,到时候要怎么和霍华德还有玛丽亚交代吧。”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儿子能否成功“拐带”人家的儿子。   只是……   塞西莉亚和布兰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幽暗。   少年人一时的情热,谁知道,最后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们没有必要插手。 第628章 假期最后一天,开心一下   有关阿尔弗雷德和自家父母具体谈论了什么,顾安并不知晓。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收拾整理了一番。   “咔嚓。”   对着那对辫扣拍张照片,发到INS上:   【感谢阿尔送的辫扣,换新发饰了!开心.jpg。】   发完,放下手机。   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等顾安发完INS,才表露出对顾安这一行为的惊奇来:   “这么主动?”   平时,如果不是被人“提醒”,少年的INS可以八百年没有动静。   顾安歪了下头,沉思两秒。   “嗯…”他看向阿尔弗雷德,“就是觉得,还是应该好好运营一下的。”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依旧随性,似乎只是临时起意,随口一说,并没有真要当回事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看了少年两秒,却是勾了勾唇角,他知道,少年在逐渐改变,向着某个“正确”的方向。   ——————————   洗漱完毕。   床头灯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顾安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   黑暗让人的感官变得敏锐起来。   顾安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侧,阿尔弗雷德的存在感———呼吸的起伏,被子的窸窣声,甚至独属于阿尔弗雷德的气息。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   心跳如常。   顾安侧过头,视线投向阿尔弗雷德所在的那一侧。   明知道什么也看不清。   他就是……想要看看。   ———————   只看了一会儿。   顾安收回了视线,望向虚空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了。   ———————   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准备考试、练琴、接手越来越多的学生会事务、晨练,穿插其中的还有兴趣小组活动、拉德利兄弟会聚会……   度过了舒适又放松的三天假期,返校后,顾安发现自己忙得飞起。   什么别的心思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莉莉安的惊天一吻、帕特里克的舞狮……   这些围绕着顾安、在拉德利学生群体中泛起的涟漪,完全没有波及到当事人本人。   当然,阿尔弗雷德送辫扣这件事,还是让不少人私下里心思各异。   不过,单从顾安的感受来说,   日子照常过,什么都没变。   ——————   说回忙碌这回事来。   作为特招生小组的组长,顾安甚至在假期返校后的第二周,才终于和自家小组的成员们碰上面。   虽然在此之前,大家各自在忙也是原因之一,但这并不影响顾安的“抓狂”。   他怎么就能那么忙?!   —————————————————   “约书亚,你在网上火了!”   顾安口中机械咀嚼牛肉干的动作顿住,他有点懵地看向说话的组员。   其他人也都惊疑地看向那名特招生。   特招生这才说出了事情缘由,顾安也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苏珊娜的那个视频。   经过一个多周的发酵,视频的确小小地出圈了一把。   特招生的妹妹,因为自己哥哥入读了拉德利这所顶级私立学校,对类似的校园生活产生了憧憬。   她正好关注了苏珊娜的账号,便看到了那个视频。   恰好。   这位妹妹和自家哥哥的关系正好,也知道顾安的存在,于是相当积极地和自己哥哥分享了这一“八卦”。   饶是“理性”如特招生们,早已知道顾安在拉德利的特殊,此刻得知对方在网上也“火”了,都不免与有荣焉。   只顾安,对自己“火”了这件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好吧,除了特招生忽然提起,他对自己“火不火”的,实在难以有实感。   至少,从他的切身感受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   既然说到假期。   大家也说起了各自的行程。   抛去拉蒙这样的秘密约会……好吧,托了“偶遇”的福,现在拉德利学生中,相当一部分人已经知道了拉蒙和兰斯之间的那点“故事”。   对此,拉蒙保持着相当的沉默。   至于兰斯,   他从顾安那里又敲走了一支顾安挺喜欢的画笔。   其他人大多选择了“宅”在家里。   其中一位特招生的假期倒是吸引了顾安的注意。   那名特招生一脸生无可恋:   “我也不知道我姐是怎么想的。”   他递给众人一个拍摄的视频:   “诺,我这三天都在给他们搞这个音乐剧。”   ——————   视频应该是在一间音乐练习室里拍摄的,主角是一男一女,面前各自立着曲谱架。   钢琴伴奏响起。   男:因为我妈有酒瘾。   女:我妈信邪教。   顾安:“……”   其他人:“……”   开场就来大招?   他们齐齐看向那名特招生,沉默两秒,继续播放。   ————   男:我爸去世了。   女:我爸信邪教。   男:我奶奶从来不来看我。   女:我奶奶信邪教。   男女合唱: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顿周日的早午餐。   顾安和其他人:显然这是一个比惨视频,然后,女孩家是一个邪教家庭没跑了。   ————————————   男:我的房子一团糟。   女:我的房子被邪教买了。   男:我的车坏了。   女:我的车被邪教卖了。   男:我的东西都放在仓库里。   女:我的东西都属于邪教。   男女合唱: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顿周日的早午餐。   顾安:“……”   其他人:“……”   ————————   男:整个早上我都在帮我兄弟的忙,但我不是真想帮他的忙。因为——!如果我说实话,我一直希望他和我在一起!   等等……   顾安和其他人思绪暂停了一瞬。   他们盯着这句歌词琢磨了一遍,互相对视一眼。   【如果我说实话,我一直希望他和我在一起!】,是那个意思?   众人齐齐看向特招生。   特招生摊手。   众人:“……”   回过神来,大家一致决定继续看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视频,有点东西。   ————————   轮到女孩叙述了。   女:整个早上,我都在看人们因为要吃什么、喝什么而百般纠结。我止不住地想,他们肯定一天都撑不下去,如果他们加入我的邪教!   顾安和其他人:听起来还算“正常”,叙述着自己的无奈。   ——————————   男:我的狗身上有跳蚤。   女:我的狗被邪教杀了。   男:我的猫跑丢了。   女孩伸手划了个十字:我的猫被邪教崇拜了。   男:我的金鱼抑郁了!   女:我也抑郁!因为我加入了一个邪教!   男女合唱: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顿周日的早午餐。   ——————————   男:我的学校被烧了。   女:我的邪教没有学校。   男:我最喜欢的酒吧被查抄了。   女:希望他们能查抄我的邪教。   男:我在新泽西长大!   女:我也是!在新泽西的邪教!   男女合唱: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顿周日的早午餐。   男女合唱:生活糟透了,人生一坨屎,然后你TM的会死。   男女合唱:没有人会帮你擦眼泪。   男:如果真的有神,祂也不会在意。   女:我的邪教认为神是一头有三个头的熊。   顾安和其他人下意识想象有三个头的熊。   ——————   男女合唱继续:生活很残酷,人生不公平,对于我,对于我们。   男:我没办法坐在那里同情他人,因为我连汉堡套餐都买不起。   女:我受够了整天拼命干活,还得给他们端早餐。   男女合唱: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被溺爱长大,我们会有怎么样的人生。   男:但是我的房租又涨了。   女:而我长在邪教里——!   ——————   男:我希望我很聪明。   女:我是邪教里最最聪明的。   顾安和其他人:“……”   ——————   男:我希望有更多朋友。   女:我需要更多不信邪教的朋友。   顾安和其他人:那挺合适的。   ————————   男:我希望有更多的钱。   女:我的钱都被邪教收走了。   男女合唱:……   ——————   男:我会结婚吗?   女:我说过我结婚了吗?   顾安和其他人:……?   男:我会有孩子吗?   女:和我们邪教的头子。   顾安和其他人恍然:原来是和邪教的头子结婚了。   男:我会幸福吗?   女:我的婚姻并不幸福。   男女合唱……   ————————   男:我的邻居是个混蛋。   女:我邻居也信邪教。   顾安和其他人:这是闯进了邪教的窝吗?   男:他(邻居)吵得要死。   女:是另一个邪教,不是我的邪教。   男:我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女:他想把我挖过去,但是我没办法离开我的邪教。   顾安和其他人:……???   ————————————   男:你听说开战了吗?   女:我的邪教开战了!   男:和乌克兰。   女:和我邻居的邪教。   顾安和其他人理清了:所以是两个邪教干起来了?   男:这真的很讨厌,因为我奶奶就在乌克兰,所以她从来不来看我。   女:很多人都为那个三头熊死了!   男女合唱……   ——————   女:我想离开我的邪教。   男:我想加入一个邪教。   顾安和其他人:他们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女:然后创建我自己的邪教!   顾安和其他人:他们肯定听漏了什么。   男:我能加入你的邪教吗?   女:但是首先,我得把我老公杀了。   结束。   ————————   顾安:“……”   其他人:“……”   特招生:“……”   短暂的安静后,众人一致决定再看一遍。   这个视频……有点毒。   ————————————   B站搜索:邪教之歌:当你们的人生都很困难,但困难的地方不同 第629章 宗教(二)   一遍又一遍。   他们不受控制地将这个视频反复播放,将每一句歌词都看了又看。   最后大家都沉默了。   ————————   半晌。   顾安将手机递还给那名特招生,由衷地问道:   “新泽西,真的有很多邪教吗?”   顿了顿,又问:   “这个音乐剧,什么时候能正式搬上舞台?”   他是真挺期待看到最后效果的。   特招生摇头:   “够呛。”   他详细解释:   “音乐剧还没写完,就算写完了,”   他摊了摊手:   “估计也找不到投资的人。”   没钱,什么都白搭。   顾安闻言,蹙了蹙眉。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音乐剧挺有趣的,也……很有教育意义。   不过仔细一想,也知道这部音乐剧真的前景“渺茫”。   ————————————   随着对宗教、信仰等相关认识的深入,顾安对美国这片土地上的宗教现象,还是忍不住感到叹为观止。   一开始,顾安对宗教毫无概念,他甚至分不清新教和天主教的区别。   然后,他开始看基督教的“热闹”。   天晓得,明明是同一个信仰,居然能分出那么多主流派系:主流新教、新教福音派、天主教……   哦,听说在盐湖那边,还有一个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摩门教)。   和其他主流基督教不同,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才是真正的“美国制造”,其他都是“进口”的。   就这样,“进口的”和“本土制造”的,还都看对方不爽。   摩门教认为他们就是基督教。   主流基督教却普遍不承认摩门教是正统基督教。   反正,作为旁观者,即便早已清楚了宗教信仰的本质,顾安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惊奇。   说句冒犯的话,就……很“有病”啊。   ————————————   除去基督教,美国宗教的另一个大头,是犹太教。   但无论是基督教还是犹太教,它们都是“正经”宗教。   而在这些“大树”下面,在阴暗的缝隙里,还蓬勃生长着其他五花八门的信仰。   顾安也是第一次知道——   美国可以说是现代邪教组织出现最多、形态最复杂的国家之一。   没错,即便这里70%的人认为自己是基督教徒,也不影响“邪教”的蓬勃发展。   或许,也不能说是“邪教”。   ——————————————   美国和中国不一样。   在中国,“邪教”就是“邪教”,就是犯罪。   关于如何认定、如何处罚,我们在法律层面有着清晰的明文规定,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换到美国,明确界定“邪教”的词,是“不存在”的。   即便是Cult,我们翻译为“邪教”,但这个词最初指的其实是“小众的、新出现的宗教团体”,不带褒贬。   后来才衍生出“高强度精神控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核心含义,逐渐贴近中文里的“邪教”。   但除此以外,   Cult也可以指“小众狂热崇拜”,情感色彩中性偏正面。比如邪典电影:CultFilm,就和宗教完全无关。   说这么多,核心就一点——   在美国,“邪教”是“不存在”的。   这些组织可以被形容为:High-ControlGroup(高度控制团体)、CultofPersonality(个人崇拜组织)、OrganizationofInterest(重点关注组织)。   但是毫无疑问,在法律层面上,没有定罪的“专有名词”。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最根本的原因是: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明确规定:“国会不得制定关于确立国教或禁止宗教自由活动的法律。”   这意味着,政府没有权力去定义哪个宗教是“假的”或“邪的”。   ——————————   当时,阿尔弗雷德是这么对顾安举例的:   “即便这个教派声称‘地球是空心的’,或者‘教主能和外星人通话’,也必须尊重它的存在权。”   “信众聚集在一起,捐出所有财产,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神色不变,   “那也是各人生活方式的选择,是受到保护的行为。”   顾安被“生活方式选择”这个描述,噎了一下。   ——————————   总之,美国宪法修正案充分保障了公民的信仰自由。   在此基础上,大量移民也为美国带来了各种思想、信仰和神秘主义传统。   因此在美国,各种新奇的、非主流的宗教团体完全可以合法存在,政府基本不会干预。   要不那女孩也不会唱:【希望他们能查抄我的邪教】。   一开始知道这一点的时候,顾安人都是懵的。   ————————————   “不是,就那么放着不管了?”   在那次课题训练中,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阿尔弗雷德,既震惊又无语。   然后,对方气定神闲地表示:   “联邦调查局和国税局是很多邪教组织的噩梦。”   顾安立刻聚精会神。   阿尔弗雷德也不卖关子:   “国税局会用放大镜查看教会的财务。”   顾安:“……”   国税局,查,邪教,财务?   总有种既现实,又荒谬的感觉……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下:   “绝大多数邪教组织都是以宗教组织非营利机构的形式注册的。”   “这类非营利组织通常免税,捐款人也可以抵扣税款,但是,”   他顿了一下,   “前提是这个组织的收入必须用于宗教或公益目的。”   “因此,一旦被注意到异常,国税局便会对这个组织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调查。”   “他们会像考古学家一样,一页一页翻查账本,追踪每一笔钱的流向。”   “只要有一笔钱的流向有问题,国税局就会开出天价罚单,以逃税或滥用非营利身份为由,把人送进联邦监狱。”   顾安:“……”   阿尔弗雷德紧接着说道:   “除此以外,绑架、非法监禁、虐待儿童、谋杀和暴力依旧属于法律管辖范围。”   “FBI不会打击‘邪教’,但会打击犯罪。”   说完,他停了下来,等着少年自行消化。   ————————————   半晌。   顾安针对第一种情况提出了异议:   “为什么一定要注册?完全可以不注册,那就没人知道了。”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得甚至欢快:   “约书亚,那就更危险了!”   他紧接着慢条斯理地解释:   “最直接的便是个人收入税。”   “如果收了钱,但没有申报个人收入税,很简单——税务欺诈。”   “如果是房产和汽车,那就涉及赠与税。”   “如果是现金,银行交易超过一万美元必须向国税局报告。”   “如果是故意拆成小额存入,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联邦罪。”   顾安:“……?”   ——————————   有关structuring罪——结构交易罪。   任何人,为了规避第5313条(a)款(即1万美元报告要求)而结构或试图结构交易,或协助他人结构交易,均构成犯罪。   比如:   1、同一账户频繁存款,金额都在9000-9999之间。   2、不同账户存入类似金额,然后集中转给一个人。   3、现金存款模式明显是“可以低于阈值”。   关键点是:这个罪名的成立,不需要证明资金的来源非法。   即便你的钱是干净的、合法的、交了税的,但只要你故意拆分存入,就算犯罪。   一旦被起诉,不仅要坐牢,钱也会被没收,即便钱是干净的。 第630章 创业(一)   “那如果我老老实实申报、缴纳税款呢?”   顾安下意识反问。   阿尔弗雷德挑了下眉,看着顾安,忽然笑了:   “约书亚,恭喜你。”   顾安:“……?”   啥玩意?   ---------------------------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调带上了几分玩味:   “非常聪明的提问。”   他顿了顿,   “嗯,看来你已经在用邪教教主的思维方式思考了。”   顾安:“……”   他觉得他有点冤。   ---------------------------   阿尔弗雷德身体往后靠了靠:   “如果我守法,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轻笑一声:   “答案是,可以。”   顾安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好在紧接着,阿尔弗雷德便否定了这个美好的设想:   “但你会遇到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顾安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一个无法回避的法律困境。”   阿尔弗雷德神色淡然,   “税交上了,你的收入从哪来的?”   顾安眨眨眼,想都没想:“赠与。”   他又补充道:   “或者是我提供了心理咨询服务,得到的报酬?”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追问,“如果信徒事后反悔了呢?”   顾安卡壳了一秒。   反悔就反悔了呗,还能怎么办?都送出去了,想要回来?想都知道基本不可能。   至少,他还没听说过有人把捐的香火钱要回来过。   阿尔弗雷德摇头:   “信徒脱离教派后,起诉要求返还财产,声称自己当时被洗脑了、是非自愿捐赠,是完全可行的。”   顾安愣了愣:还……真能行?   阿尔弗雷德解释:   “通常这类涉及欺诈的诉讼,追溯时长从发现损害开始计算。”   顾安明白了: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提供实在的服务,转为合法的交易?”   阿尔弗雷德:“……”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安。   顾安眨眨眼。   阿尔弗雷德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前提是,要有真实、合法的交易,商业交易。”   不等顾安追问,他便率先否定道:   “祈祷、祝福、心灵指导,这类宗教活动通常不被视为商业交易,而是宗教捐献。”   “并且过程中,如果承诺上天堂、癌症痊愈、发财……这类不可能兑现的承诺,就进入了商业欺诈的范畴。”   “但是约书亚,要吸引信众,给出具体的承诺是不可避免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上一句:   “人皆有所图。”   顾安没有被打倒。   他梳理了全过程,试探着问道:   “所以我如果注册一个组织,找专业的法律、财务人士解决税务和法律问题。   “在这个基础上……不承诺具体的现世回报,但是提供类似课程的东西,总之找个合适的商业外壳,让人觉得有利可图……”   后面的他没再说下去。   好像,有点……有点熟悉,有点刑。   顾安:“……”   阿尔弗雷德:“……”   两人对视间,一致决定——讨论到此为止。   -------------------------   要不怎么说,高智商犯罪最让人头疼呢。   只要有空子,就能钻,实在不行,还能各种规避。   最后的最后,顾安算是彻底明白——   为什么美国能成为世界上邪教组织最多、形式最复杂的国家了。   ----------------------------   咳咳,说回音乐剧。   这类直接抨击邪教的题材,很容易触碰到某些组织的敏感神经。   而且上帝知道!   美国会不会真有一个组织的信仰是“有三只头的熊”!   尤其音乐剧里还点名了新泽西。   属实有点难了。   顾安看向那名特招生,真诚地表示:   “如果需要,我可以投资。”   特招生摆摆手,让顾安别在意:   “别别别,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过提到投资,特招生们倒是神情一振,七嘴八舌地汇报起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来。   这帮天才们,在学习之余,搞了点“小发明”。   ——智能分类垃圾桶。   “利用静电分离技术分离纸张与塑料,用涡电流分选技术分离金属……”   拉蒙和肖恩负责设计自动分拣机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原理。   化学特招生得文紧跟着介绍:   “近红外线光谱分析可以区分不同种类的塑料,我们还有测试有害化学残留的微流体试纸,可以在源头进行安全提示。”   “内置还有一个高效微生物发酵仓,可以直接把厨余垃圾转换成有机肥料。”   另一个组员补充。   “我编写了核心的计算机学习算法,APP界面还在优化中……”   ……   顾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点懂,又有点没懂。   不过不影响——   “这个我可以投资!”   ----------------------------   晚上,宿舍里。   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也被他搬到了小茶几上。   他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时不时皱一下眉。   阿尔弗雷德进了门来,见他那幅模样,有些好奇:   “怎么了?”   顾安抬起头,一脸苦恼:   “我在查怎么申请专利。”   阿尔弗雷德手上动作一顿,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坐下:   “专利?”   “嗯。”   顾安把特招生们搞“小发明”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先申请了专利。”   “肖恩他们的意思是直接卖掉专利,但我想……”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路:   “我想我们自己试试。”   “我有钱可以投资,找家工厂看能不能生产出来,再看怎么销售……”   说着说着,声音慢了下来。   发热的头脑早已冷却,顾安早就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语气里带着犹豫:   “或许直接卖掉更合适?”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安,没有立刻评价。   半晌。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道:   “海盗社那个社长,艾萨克,他们家好像有家玩具厂。”   顾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阿尔弗雷额语调平淡地像在聊天气:   “还有家具厂。”   顾安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   阿尔弗雷德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又补了一句:   “海盗社也挺缺钱的,不是吗?” 第631章 顾安找人   在征得组员们的同意后,顾安找上了海盗社的社长艾萨克。   他特意带上了一顶在拿骚买的“正宗”海盗帽。   艾萨克接过帽子,就着顾安的“糖衣炮弹”看了又看,然后一把扣在了脑袋上。   “怎么样?”   “很合适!”   顾安真诚地点头。   就在艾萨克满意地转过去,开始自拍之时。   顾安仰头,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番那艘海盗船,想起什么,扭过头,好奇问道:   “你们今年的花车游行怎么办?还是这艘海盗船吗?”   顾安估摸着,这艘船应该就是海盗社未来好几年的主力了。   艾萨克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马上就毕业了。”   对哦!顾安想起来了,转而八卦道:   “那你们社下一任社长定了吗?”   艾萨克的脸垮了下来,咬牙切齿:   “兔崽子们,一个都不愿意干!”   最后,他斩钉截铁宣告道:   “抽个倒霉蛋出来,大家一起投票给他!”   顾安:“……”   冷知识:   “海盗共和国”是世界上最早实践现代民主制度的团体之一。   和大众印象中的“强权者自封为王”不同,真实的海盗世界有一套相当成熟、民主且制度化的首领选举和更替机制。   一人一票、公开表决,多数决定。   民主投票是最核心、最普遍的方式。   ………………………   顾安想了想,为了之后的合作,他决定先帮人排忧解难一番,虽然主要是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的关怀:   “怎么也是一个小组的组长,一个都不愿意?是有什么问题吗?”   艾萨克一下泄了气:   “没钱。”   顿了顿,补充一句:   “都没钱。”   顾安:“……?”   他知道海盗社全员赤贫,但是,这和不愿意当社长有什么关系?   艾萨克蹲下身来,抹了把脸:   “我们又不是正式小组,小组经费不就要靠组长去化缘。”   化…缘?   顾安盯着艾萨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艾萨克抬起头,嘿嘿笑了两下:   “我被我爸、我妈、我哥还有爷爷奶奶们拉黑了。”   顾安:“……”   他张了张嘴:   “为什么?”   艾萨克顿时吐起苦水来:   “海盗社这么多年都不温不火的,我这不也是为了社团长远着想,既然是海盗社,怎么着也得有艘海盗船吧?”   他昂起头,看着顾安。   顾安:“……”   艾萨克:星星眼.jpg   顾安沉默了一秒,还是点了下头。   艾萨克顿时振奋起来:   “有了船,不远航一番,说得过去吗!”   顾安:“……”   他觉得,其实……说得过去。   不过,顾安还是昧着良心回道:   “说不过去。”   艾萨克一脸“是吧,你也赞同”的表情,撇撇嘴:   “身为社长,肯定要身先士卒了。”   顾安悟了。   果然紧接着,艾萨克就掏了掏自己的裤兜:   “诺,全没了。”   他名下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逮着一个家人就薅,终于人嫌狗厌。   一句话总结:   海盗社是个无敌巨坑,社长首当其冲。   当然这里面也有其他的原因。   毕竟海盗社和其他社团不一样,社长的“海盗”属性必须拉满才行,这样才能带着手下的人“招兵买马”不是。   ---------------------   “艾萨克,”   过了调侃玩笑的劲儿,顾安注视着这位“戏精”兼“狂野”的海盗社社长,不禁问道:   “值得吗?”   为社团尽心,顾安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做到这个地步,还只是一个高中的社团,顾安只是觉得,绝大多数人做不到这样的倾尽所有。   艾萨克抬头看着顾安,露出了一个普通的笑容:   “因为这样很爽啊。”   顾安看着他。   艾萨克的神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押上全部,为了一个念头梭哈一把,这种疯狂,让人难以抗拒。”   他得意地挑了下眉:   “其他人都是被绑入海盗社的,而我,是主动被绑架的。”   顾安愣了一下。   艾萨克却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约书亚,以后就走音乐这条路了?”   顾安的课表在拉德利从来都是透明的,他这学期课表的调整,多少也让大家看出一二来。   顾安点头,没有犹豫:“嗯。”   艾萨克笑起来:   “恭喜。”   他紧接着叹了口气:   “我之后要去参军了。”   顾安愣了一下。   艾萨克咧嘴一笑:   “是海军哦。”   “海……军?”   艾塞克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嗯,海军。”   半晌。   顾安隐约明白了一些:   “艾萨克,你想参军吗?”   艾萨克耸耸肩:“我没有选择。”   顾安沉默了。   艾萨克站起身来,看向那艘海盗船,语气中也带上了感慨:   “以后就没那么好玩了。”   他的未来——至少未来十年——一眼望得到头。   艾萨克侧头看向顾安,语调中带上了几分提点:   “在可以疯狂的时候,不抓紧时间发疯,以后就得被憋死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到时候再发疯,“代价”就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了。   这般想着,艾萨克看向顾安的眼神中,忽然带上了几分羡慕、几分……憧憬?   “约书亚,”他笑起来,“我很高兴,是你成为了拉德利的‘玫瑰’。”   他们曾经想过,他们会迎来怎样一个“疯狂”的“玫瑰”。   结果出乎意料。   但是,看着眼前“明亮”的人,又觉得……真好啊。   --------------------   顾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体会着艾萨克话语里的情绪。   “艾萨克。”   他只是叫了一声,随后微微摇头。   成为“玫瑰”这件事,顾安已经接受,甚至开始遗忘。   有太多的事情占据他的心思。   ----------------   仓库里的气氛沉郁了几分。   好在,两个人都算是心大的人。   “对了,约书亚,你找我啥事?”   艾萨克摸着脑袋上的帽子,终于想起正事来。 第632章 术业有专攻   顾安这才说了自己的来意。   “好事啊!”   艾萨克眼睛一亮。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下意识评估起那帮特招生搞出来的小发明。   PS:在美国,垃圾分类非常重要。这不仅仅是一种建议,在很多地方更是一项法律要求。   分错了要罚款,屡教不改的,整栋楼的服务都可能被停。   但分错的人,从来不少。   加上这几年智能家居的发展趋势,这么个智能分类垃圾桶,市场前景还是有的。   ------------------   在确定这个项目有前景后,艾塞克便收回了略微发散的思绪。   随即。   他才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安时,眼神里带上了某种别样的意味。   顾安察觉了,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艾萨克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   “没什么。”   顾安:“……?”   艾萨克只嘿嘿一笑,很是友好地拍了拍顾安的肩膀,欣慰地夸赞道:   “干得不错嘛,约书亚。”   ……?   顾安更懵了。   ----------------------   片刻后。   目送顾安脚步轻快地离开仓库,艾萨克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真好啊,“玫瑰”。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   但下一刻,他便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群聊:   “小的们!来财了!!!”   -----------------------   接下来几天。   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频繁的会面,引起了学校不少人的注意。   --------------------------   一个阳光非常灿烂的上午。   草坪上。   拉蒙双腿伸直,腿上放着笔记本,时不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兰斯和他背靠背坐着,整个人眯着眼睛,大半身体重量都压在了拉蒙身上,惬意地享受着阳光。周围那些灼灼的视线,被他彻底无视。   “约书亚的主意?”   对于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的突然结盟,兰斯听了也有些意外。   ——那傻小子什么时候支楞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罗伊的建议?”   “是约书亚自己的主意。”   兰斯顿住。   他干脆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垂眸看过来的拉蒙,挑起眉:   “真的?”   拉蒙点头。   兰斯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在某些方面,他和约书亚·希尔是同一类——都不是会从事商业的类型。那太麻烦了。   “哼,”   兰斯似笑非笑地看着拉蒙,   “所以你们特招生们这是也支愣起来了?”   拉蒙神情沉静。   ------------------   实验室内。   兰斯转着笔尖,旁边顾安在埋头计算,两人对面坐着“监考”的拉蒙。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兰斯暂停转笔的动作,笔尖戳了戳顾安的手臂。   顾安正全神贯注地推导呢,忽然被这么一打岔,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兰斯,我在思考。”   他不满地回道。   兰斯翻了个白眼。   顾安:“……”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拉蒙,期望对方能主动维持“考场”纪律。   拉蒙低头,翻着手中的论文。   兰斯看着顾安,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顾安:“……”   “昂。”   他无语地应了一声,然后好似不在意地回答道:   “就是突然想到了。”   兰斯盯着他。   顾安眨眨眼。   终于,他妥协了,肩膀垮下来,含糊地嘟囔道:   “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厉害,我也想……试试。”   布鲁克投资证券、哈里森开发海岛,他不想认输,也想试试,觉得……没准能行。   结果,试试就逝世。   顾安“啪嗒”一声,整个人上半身倒在了试卷上,双眼无神。   --------------------   自从定了合作,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就天天“开会”。   在借来的会议室内。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一边坐着特招生小组,一边坐着海盗社的成员,都是确定要参与这个项目的人。   顾安作为牵线人,坐在了首位。   然后,会议开始。   抛开一开始的拘谨,特招生们很快认识到一点:有些东西,真的是“家学渊源”。   ------------------------   “首先,垃圾桶需要重新开发。”   在见过了垃圾桶后,艾萨克开门见山,上来就给了特招生们一记暴击。   “这个垃圾桶的精准目标用户是谁?家庭、市政环卫、学校、还是高端商场?”   他犀利指出,   “虽然只是一个垃圾桶,不同客户的需求也完全不同。这个垃圾桶功能太杂了,用起来麻烦,需要精简。”   特招生们脑子懵了一瞬。   ——事实上,他们只是把能想到的功能,能往上堆的都堆上去了而已。   其他海盗社成员纷纷跟进:   “它最多能分类多少种垃圾?准确率在实验室和真实混乱场景下分别是多少?”   “和市场上同类产品比,核心优势是什么?”   “现在做一个原型机的成本是多少?”   特招生们面面相觑。   随即。   海盗社的成员们开始布置“任务清单”:   “我们需要一份初步的市场调研,看看有没有人买,哪些人会买,需求痛点是什么,目前市场上的竞争品是哪些。”   他们看向特招生们:   “你们需要根据痛点需求对原型机进行简化,开发一系列的产品。”   特招生们老实点头。   其中一个海盗社成员皱着眉,一脸嫌弃补充:   “还有必须对原型机进行‘美学改造’,现在的,啧,太丑了。”   特招生们瞬间睁大了眼睛。   哪里丑了???   ……   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商业。   “拆解成本结构,确定哪些可以外包,哪些必须自己把控。”   “商业模型也得搭几个出来:直接卖产品、租赁服务、还是和市政合作?”   “宣传是拍酷炫的视频发TikTok,还是参加科技展,还是给科技博主寄样品测评?”   特招生们听着,头都大了。   ……   总结下来就是:   在传感器精度、算法优化、新功能实现、技术壁垒高低这些方面,特招生们可以侃侃而谈。   而对于有没有人买、能不能赚钱、怎么生产、怎么卖、团队怎么管——特招生们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顾安想得更多一些,但落实到细节,也是模糊的。   而以上讨论的那些,只是一时的头脑风暴。   真正的落实,还需要一步一步来。   不过在此之前,就在这一次次的讨论中,慢慢地,顾安发现——   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吉祥物”。   在海盗社成员们就商业落地的一系列现实问题,有条不紊地展开讨论时,顾安坐在首位,和特招生们“安静”地听着。   当涉及到产品开发的具体问题,特招生们终于能和海盗社的成员们你来我往时,顾安坐在首位,依旧“安静”地听着。   就连他一开始打算的投资,也被免了。   海盗社成员们的意思是,完全可以找银行贷款,没必要自己投钱进去。   -------------------   此刻。   在兰斯和拉蒙的眼皮子底下,顾安幽幽叹了口气。   他其实,比他预想中的,还没用。   除了一开始的牵头,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谦虚,是真的……插不上手。   做生意的事,他似乎真的不行。 第633章 重发章   又一次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的会议之后,顾安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了宿舍的门。   他踉跄了几步,径直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   想起刚刚会议上自己发的那些呆,他忍不住悠悠叹了口气。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坐在书桌旁,眼睁睁看着少年开门进来,然后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自顾自倒向沙发,开始在那儿忧愁。   呵。   他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头顶陡然投下一片阴影。   顾安眨了眨眼睛:   “阿尔。”   阿尔弗雷德闻声挑眉,语调中带着一丝轻飘的玩味:   “你还知道我在?”   四目相对间。   顾安忽然起了调皮的心思。   他先是一脸无辜,随即,嘴角向两边讨好地咧开了来:   “……嘿嘿?”   一副傻相。   阿尔弗雷德:“……”   -------------------------   片刻后。   阿尔弗雷德坐在了沙发上。   顾安则乖觉地回到了自己的老位置,地毯上。   “唉——”   他盘腿坐着,又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顾安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声音无力:   “阿尔。”   过了两秒。   阿尔弗雷德才出声提醒道:   “约书亚,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   顾安没吭声。   阿尔弗雷德就知道少年会这样——平时看着不显,但偶尔,少年好强的心会突然冒出来。   “不是很忙吗?”   他转而指出了顾安目前的“困境”。   顾安闻言神情一顿,更萎靡了。   当然忙了。   本来就够忙了,现在基本每天还要分出时间跟精力给这个项目,就更忙了。   偏偏,还帮不上什么忙。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不自觉皱巴起来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那么放不下?”   他直白地指出:   “很显然,现在他们并不需要你了。”   顾安被这话噎了一下——虽然话是这样说没错。   理智上早已清楚自己确实“多余”了,顾安还是叹了口气:   “但是就这么撒手不管…”   “又总觉得……不好。”   做事总要有始有终。   而且,这件事还是他牵的头……   顾安越想越纠结。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出声唤回少年的注意力。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看着他:   “你清楚自己的定位吗?还清楚自己在这个项目中的定位吗?”   顾安愣住了。   他……好像……   顾安的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项目进行到这一步,他在其中的作用,早就和他一开始的设想不符了。一开始,他是想作为“负责人”,推动这个项目进行来的。   阿尔弗雷德微微摇头:   “约书亚,你的定位是桥梁。”   顾安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   “这个世界上真正有价值的人,有两种。”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静。   “一种,是你有资金、权力、信息差,或者某种不可替代的技术。”   他顿了顿。   “另一种,是具有连接资源的能力。”   “有这样一类人,他们清楚周围所有人的价值——谁有钱、谁有权、谁有信息、谁有技术。”   “他们通过不断地撮合,以一种利他的手段实现资源的链接。”   “在长久的实践中,让周围的人依附在自己的价值网络上,让自己成为交易链中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顾安:   “这样的人,即便本身没有太多资源,也能让自己成为最有价值的那个人。”   “他们是行走的‘市场’、“链接者”、“枢纽节点”,或者‘社会资本架构师’。”   ……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一个在等另一个的反应。   另一个也知道对方正在等自己的反应。   忽然,灵光一闪。   顾安作恍然大悟状,睁圆了眼睛,“惊叹”道:   “难怪有那么多干中介的!”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   “中介费就是他们价值的体现了!”   阿尔弗雷德:“……”   顾安:微笑.jpg   ____________   哼——   看着少年那副“我全都懂了”的表情,阿尔弗雷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笑。   这一声轻轻的哼笑之下。   顾安的坐姿“垮”了下来。   他干脆把脸贴上了茶几,抬眸看向阿尔弗雷德,语调带着些许发闷:   “阿尔,你想让我成为第二种,对吗?”   阿尔弗雷德身体后靠,双腿交叠,姿态悠闲:   “并不。”   顾安微微抬起头。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淡然地说道:   “做自己就好,约书亚。”   【不过,形势总会推着你走。】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顾安歪了下头。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他:   “怎么,很意外?”   顾安老实点头。   阿尔弗雷德轻笑了一声,随即看着顾安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了然。   “你不喜欢那样,不是吗?”   他说道。   顾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阿尔弗雷德注视他。   半晌。   顾安的神情放松下来,肉眼可见地,他整个人趴在茶几上的姿态也越发松散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又笃定地重复道:   “不喜欢。”   阿尔弗雷德闻言微微颔首。   顾安又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样,太累了。”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要记住谁有什么,谁需要什么,谁和谁应该认识……”   他皱眉:   “光想想就头疼。”   “我做不来。”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安把脸贴回冰凉的茶几上:   “而且,那样与人交往,时刻带着‘审视’和‘连接’的视角……还能分得清对方是自己的朋友,还是自己价值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吗?”   他把身体从茶几上抬起来,看向沙发上的人,眼神透彻:   “时间久了,不会觉得孤独吗?”   纯洁的友谊里,掺杂上复杂的利益。   不可避免的也就算了,特意为之的话……   顾安微微摇头。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会。”   他轻声说道:   “但是有些人没得选。”   想要获得对复杂社会系统的“掌控感”和“参与感”,不是资源的所有者,就只能成为连接者。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阿尔。”   顾安忽然唤道,神情郑重。   阿尔弗雷德颔首,表示他在听。   少年眼神明亮,声音也变得明朗起来:   “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也不想。”   他咧开嘴,笑得毫无阴霾:   “我是要成为小提琴家的人。”   才不要做这些事情。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眼神柔和了一瞬。   “我知道啊。”   他朝顾安耸耸肩。   --------------   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顾安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最后。   阿尔弗雷德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那以后有人请你帮忙牵条线,或者你发现有两个朋友合作能共赢,你会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啊。”   顾安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随意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勾起。   ——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你才会成为那一环。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趴在茶几上的少年。   “聆听者”。   极高的亲和力与“无威胁感”。   强大的个人信誉或独特的人格魅力。   以及最难得的——利他之心。   这就是一个天然的“连接者”。   一如哈里森的海岛代言。   一如特招生小组与海盗社的结盟。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轻轻笑了笑。 第634章 三月   想通了,顾安也坦然了。   第二天,他便向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的成员们表明了自己意愿。   ——关于合作的事,他彻底放手了。   说完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浑身一轻。   至于大家热情提议的“赚钱了要分你一份”,顾安坚决摇头。   他看着自己的组员们,神色认真:   “垃圾桶是你们才智的成果,这里面,我没有作出任何贡献。”   “至于和海盗社的合作,”   他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就这样,能让大家的劳动成果得到更好的回报,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是顾安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特招生们,他总是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些。这才是他一开始想要“试试”的最底层的初衷。   而对海盗社——   顾安神情里则多了几分戏谑和调侃:   “海盗社是我很喜欢的社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点同情:   “你们也太穷了,穷得都让人有些不忍心了。”   他语调轻快地接着说道: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们,刚好拉蒙他们也需要你们。”   “就这么简单。”   他摊手:   “我就牵个线。反正后面那些麻烦的事情,就要你们搞定了。”   他单方面强硬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不容反驳。   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的人只能面面相觑。   -------------------   顾安彻底放手这件事,对目睹事态发展的拉德利学生们来说,既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兄弟会的这次聚会依旧在“小房子”里。   顾安正和劳伦下国际象棋。(兄弟会主席)   劳伦是顾安继阿尔弗雷德以后的第二个棋搭子——出乎意料地,两人下得势均力敌。   “就那么放手了?”   劳伦问。   和顾安一样,劳伦也喜欢下棋的时候唠唠嗑。   顾安盯着棋盘,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嗯。放手了。”   他随口应着。   房间内,其他人虽然各自有事做,但其实注意力都分了一分给这边的棋局。   闻言,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报酬也不要?”   劳伦随意地移动了一步棋。   顾安盯着棋局,眼前一亮——抓到机会了——嘴上还记得回道:   “不想要。”   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用力摇晃了两下——是布鲁克。   顾安就跟不倒翁一样,不受控制地晃起来。   “约书亚,你怎么只想到了海盗社那些人?”   兰德尔也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点小不满: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玫瑰”为特招生牵线海盗社的事,不少人都为之扼腕。他们自信能比海盗社那帮人做得更好。   顾安从布鲁克魔掌下挣脱开来,无奈地看着围过来的人:   “就临时想到了,也没考虑那么多啊。”   “你是我们的‘兄弟’,当然要第一时间想到我们!”   兰德尔叽叽喳喳地嚷着。   房间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对面,马库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顾安身上定格了两秒才收回,手中的书也跟着翻一页。   有了兰德尔打头阵,与顾安一起加入兄弟会的马丁几个也跟着撺掇起来。   顾安被几个人围着,只能无奈认输: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   忽然——   “Checkmate。”   劳伦放下棋,冲顾安微微一笑。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他盯着忽然就被将死的棋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明明……   兰德尔、马丁几人看着棋局,默契地后退,各自回到原位。   顾安还在不死心地回忆哪步棋走错了,脸慢慢垮下来。   劳伦温和一笑:   “重新来一局?”   顾安斗志重新燃起来:   “再来一局!”   众人:“……”   他们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劳伦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佩服。   ——虽然但是,约书亚的棋艺……真的很烂。要把握好其中的度……还是有点难度的。   --------------------   于是就这样。   有关特招生小组和海盗社结盟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所有人其实都在持续关注。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由“玫瑰”牵起的合作,最后会以什么结果收尾。   只是没想到这个项目不仅真的开出了花、结出了果实。在多年后,更是迎来了大丰收。   也是从这一届特招生小组开始,往后拉德利的特招生们都会尝试着搞点小发明,赚点外快。   特招生小组和拉德利其他小组的合作,也时有发生。   ---------------------   忙忙碌碌之间,时间悄然滑进了三月。   三月是消息密集的一个月。   大部分综合性大学和文理学院的常规录取结果,都会在这个月密集放出。   美国12年级的学生们在这个月也会频繁检查邮箱,甚至是垃圾邮件也不放过那种。   录取了的,普天同庆。   被拒的,有人转换赛道,有人重整旗鼓,也有人一蹶不振。   最让人揪心的是进入候补名单。   希望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只能盼着有人放弃名额,把机会空出来。   总之,整个月,美国12年级学生们的心情起伏都很大。   不过大多数拉德利的学生还算是镇定。   无论如何,他们总不至于没学上。   而且,和其他学校不同,常春藤联盟的录取通知统一在三月最后一个星期四发布。   他们只需要在那天查看结果便是。   -----------------   当然,对于11年级的学生们而言,三月也是繁忙的一个月。   标化考试、AP大考复习、夏校申请……也是需要他们繁忙的。   也就10年级的还能稍微放松些。   ---------------------   在这些学业的夹缝里,拉德利的校园仍然有两件大事可以让大家调剂一下。   那就是春季运动赛,以及换届。 第635章 热火朝天的三月   单一性别学校中,男女校各有各的侧重点。   类似圣玛丽这样的女校,更关注女孩们青春期的心理健康,致力于培养淑女的品格和气质。   音乐、舞蹈、戏曲……这类提升女性品味和气质的课程,基本是必修。   烹饪、营养学、插花……   这类生活课程则致力于让淑女的品性,渗透到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感恩节时,格洛丽亚和乔治安娜展现的厨艺,就是这么来的。   从格洛丽亚口中听到这些课程设置的时候,顾安沉默了一瞬。   最后他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拉德利和圣玛丽截然不同。   男校更加注重培养男性的领导力、动手能力和自信的绅士品格。   课业之外,是大把大把的体育活动。   这种针对性教育,顾安说不出好还是不好。   ----------   说回春季运动赛。   美国高中的春季运动赛季(SpringSportsSeason),通常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候之一。   经过冬季的休整,天气转暖,各项户外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   至少顾安晨练跑步的时候,不说一步一拐角,至少三步一拐角就能碰见一支晨练的队伍。   “早啊,约书亚。”   “哟,约书亚。”   “早。”   “嘿,记得给我留早餐!”   布鲁克领着一溜儿壮汉从顾安面前跑过,还不忘回头朝他吼一嗓子。   顾安站在路边,看向落在队伍最后的阿尔弗雷德。   ———他正穿着无袖的白色蓝边运动T恤。下身是同款的宽松短裤,搭配着金发蓝眼,整个人在薄雾中相当“明亮”。   露出的胳膊、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肩背宽阔。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头猎豹在慢跑。   顾安瞅着,有点眼馋。   ——这人的胳膊、小腿比他的粗了一半不止!   阿尔弗雷德跑得不快,压着队伍最后的位置,姿态比前面那帮家伙从容得多。   快要经过顾安身边时,   他偏过头,朝顾安勾了勾嘴角。   只那么一下。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   ……   顾安站在原地。   春寒料峭。   望着橄榄球队的背影,他仿佛能从这帮人身上“看”到股股热气正不断升腾起来。   与之相比,他自己则老老实实地穿着运动长袖长裤。   ------------   当然,晨练的不止橄榄球队。   田径队、棒球队、游泳队、曲球棍队……也都是晨练的一员。   尤其是赛艇。   清晨5点,天还是黑的,拉德利的赛艇队便秉持着“吃苦”精神,在河里“扑腾”了。   三月的河水依旧刺骨。   河面上,两艘八人艇正在比赛。   桨叶入水、划水、出水,动作整齐划一,舵手的口令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顾安跑过河边,忍不住停下看了两眼。   一想到那河水的温度,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真拼啊。   “约书亚,一起跑啊?”   篮球队的从后面追上来。   “不了,我跑得慢,你们跑你们的。”   “OK,一会儿见啊!”   顾安目送他们跑远,眨了眨眼。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晨练会越来越热闹。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口号声。   与此同时,还能预见到另一件事——   一直到五月末,一辆又一辆大巴车会时不时驶离拉德利,奔赴联赛、分区锦标赛、州赛。至少他已经接到了不少观赛邀约。   顾安回过神来。   不过不得不说,被这热火朝天的训练一带动,他忽然感觉自己跑步也更有劲儿了!   于是。   保安队的教练们忽然发现——少年最近的训练又“燃”起来了。   非常积极。   非常主动。   拳击训练时,马库斯都忍不住多看了顾安一眼。   少年站在他对面,微微屈膝,双手护在脸侧,眼神专注地盯着护具,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   放马过来。   马库斯:“……”   ------------------------   学生会办公室内。   顾安坐在会议桌前,埋头在一张申请表上写写写。   动作间,偶尔不小心拉扯到某个肌肉位置,不由龇牙咧嘴地轻轻嘶一声。   拉蒙、帕特里克、克拉尔围在他周围,看着他填写那张团队的竞选申请。   在无数社团组织的换届中,学生会的换届无疑是其中最受瞩目的。   这一届由于顾安的存在,最终的换届结果既是可预测的,也是不可预测的。   学生主席。   毫无疑问,顾安。   但是其他的?   不少学生的目光落在拉蒙、帕特里克、克拉尔这三个人身上,带着估量。   即便明眼人都清楚,这三个人是“玫瑰”钦定的班子,不过嘛,谁能保证竞选就万无一失了呢?   ………………………………………………   “团队竞选?”   顾安看向提出这个建议的秘书长。   秘书长推了下眼镜,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手段。”   他看向另外三个新人:   “把他们和你绑定,要么一起竞选成功,要么一起竞选失败,这样能最大限度避免他们被狙击成功。”   拉蒙、帕特里克、克拉尔都沉默了。   随着学生会换届流程的正式启动,他们或多或少也感受到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拉蒙很清楚,他能进学生会,完全是托了顾安的福。   帕特里克和克拉尔虽然对竞选有信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其中还是有风险的。   至少,目前来看,   他们三个就是最大的活靶子。   显然,秘书长他们也很清楚,于是提出了团体竞选这个建议。   美国高中学生会的竞选其实和国内的大差不差。   学生会的职务分为任命制和申请制,或者说公开竞选制。   公开竞选制。   1、学校发布竞选通知,明确相应的竞选职位和竞选资格。   2、核心的职位,如学生会主席、副主席、秘书长、各部部长,以及年级代表都必须投票产生。   3、有意向的竞选者填写申请表。   4、最后全校学生投票表决。   是的没错,严格来说,顾安和拉蒙三个人都不算真正的学生会成员。   他们只是任命的见习者。   顾安:主席助理。   拉蒙三人:干部见习生。   想要真正上岗,必须参加竞选,哪怕是走个流程,也不能缺。   这叫程序合法。 第636章 学生会竞选(一)   拉德利自习室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深棕色的实木桌上,给人一种沉静的质感。   顾安、拉蒙、兰斯、帕特里克、克拉尔,几个人挨挨挤挤地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大束白玫瑰。   白玫瑰用水晶花瓶装着,开得将将好。   枝叶修剪得也是恰到好处。   点点绿色点缀在纯白之间,配合着淡淡的香气,显得分外纯洁,也给这小片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   下一秒。   一双手伸过来,捧起那束花,干脆利落地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旁边桌面对面坐着两个拉德利学生。   两人正用眼角余光看着顾安呢,一个愣神,眼睁睁地看着那束白玫瑰被转移到了他们桌子中央。   非常优雅的插花。   但重点是,这是属于拉德利“玫瑰”的玫瑰花。   现在,在他们桌上了。   其中一个学生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兰、兰斯?”   手的主人正是兰斯·欧文,他正收回手,闻言耸了耸肩:   “送你们了。”   说完转身就走,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他嫌那花太占地方。   两个学生愣了一秒,下意识看向花真正的主人。   顾安也反应了过来。   他手里还握着笔,朝那边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花……”   他指了指,   “不喜欢的话,放地上也行。”   想了想,顾安还是主动站了起来,准备自己动手。   “不,不用。”   “放这里就好,很漂亮的玫瑰花。”   ……   最后,顾安的桌子被书、卷子所占据,很是凌乱。   而隔壁桌多了那束白玫瑰,倒添了几分格调。   ————————   兰斯一只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里,笔转个不停。   他的视线从顾安、帕特里克、克拉尔、拉蒙身上一一扫过——几个人都低着头,看书的看书、做题的做题,都专注得很。   兰斯神情中带上点若有所思。   忽然——   他停下转动的笔,朝四个人开口道:   “我也要加入学生会。”   不是征询,而是宣告。   一瞬间,划动的笔尖顿在纸上、翻书的手也停在半空。   顾安、克拉尔、拉蒙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兰斯。   ——对方丝毫没有他的发言有多么石破惊天的自觉。   顾安和克拉尔的表情中带上了“我是不是听劈叉了”的茫然和震惊。   拉蒙则是神情无奈。   只有帕特里克,从始至终神色如常,不,应该说是不为所动。   兰斯见顾安、克拉尔和拉蒙的反应,挑了下眉。   顾安和克拉尔立刻回神。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兰斯自顾自往下说:   “你们不是要团体竞选?”   “把我加进去。”   他想了想,手里的笔又转了两圈,停下,嘴角翘起来:   “职位……就学生会副主席。”   未来学生会主席·顾安:“……”   兰斯神情依旧随意,笔尖点了点他:   “嗯,你主席,我副主席。”   那语调,那神情,分明带着点“叩恩吧”的骄矜。   顾安:“……”   ——————   “兰斯。”   沉默中,拉蒙神情平静地唤了一声。   兰斯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拉蒙就抿了抿唇,闭嘴了。   顾安:“……”   克拉尔:“……”   帕特里克抬眼看兰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下一刻。   兰斯的目光直直盯向他。   帕特里克对上兰斯的视线,神情依旧不变。   片刻后。   兰斯率先收回视线,在心里轻哼一声。   他瞟了一眼旁边跟鹌鹑似的顾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   “呵,小傻子。”   无缘无故中枪的顾安:“……”   他觉得自己真的冤枉。   随即,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有这么个弟子,格里斯叔叔真不容易。(顾林好友,画家,兰斯老师)   前几天顾安和格里斯·摩尔视频过。   视频中,中年画家的气色、精神头都非常地足。   应该说……   顾安眨眨眼。   应该说,自从兰斯老实待在学校里,总感觉格里斯叔叔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了?   好吧,开玩笑的。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顾安赶忙收回快飘到天边去的思绪。   结果一回神,   正对上兰斯无语的视线。   顾安:“……”   帕特里克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面无表情的度数又加深了一级。   ——————   “兰斯,”   顾安扛起大旗,试图委婉地表示,   “学生会很忙的。”   兰斯翻了个白眼:   “不有你们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   顾安沉默了。   终于,他幽幽憋出一句:   “而且……禁止办公室恋情。”   兰斯:“……”   拉蒙:“……”   帕特里克:“……”   克拉尔眼睛睁大,他看看顾安,又看看兰斯,然后看看拉蒙,最后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尖叫。   ————————   破罐子破摔。   顾安索性开门见山,神情认真地看向兰斯:   “总之学生会不是让人随便玩耍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负责的工作。”   顿了顿,他直接指出:   “而且兰斯,你不符合加入学生会的条件。”   不等兰斯炸。   顾安便斩钉截铁道:   “你的GPA不合格!”   兰斯高涨的情绪瞬间卡住。   PS:   在学生会换届竞选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申请竞选,必须满足相应的前提条件。   拉德利学生会核心职位竞选的首要条件是GPA3.7以上(满分4分),必修科目全A。   空气死一样寂静。   学渣·兰斯一脸不可置信:这是在针对我!   ————————   顾安被兰斯盯得发毛。   “咳咳。”   他轻咳两声,试图缓和一下尴尬紧张的气氛,找补道:   “你之后不是要忙着采风、画画?”   他嘟囔着:   “哪有时间干学生会的事……”   兰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拉蒙,又面无表情地看回顾安:“呵呵。”   顾安顿时心里一紧。   这什么意思?   “兰斯。”   拉蒙唤了一声,语气平静。   兰斯神情终于缓和了些。   “行吧。   他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以为我想加入学生会?”   “一群牛马。”   顾安:“……”   克拉尔:“……”   拉蒙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帕特里克垂下眼,继续翻书,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第637章 阿尔弗雷德和校长   校长室。   拉德利的校长先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闭目沉思着。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阿尔弗雷德推门而入,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自家叔叔:   “你找我。”   校长也不在意。   他看着自己的好大侄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校长没说话。   阿尔弗雷德也不说话。   ——————   “学生会换届开始了。”   终于,校长主动开了口。   阿尔弗雷德暗暗挑了下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神态自然地点头:   “嗯。”   他顿了顿,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校长看着自己侄子,半晌,身体前倾,十指交叉,胳膊搁在桌面上。   他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依旧不为所动。   校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头疼:   “布兰特和塞西莉亚说的,是真的?”   阿尔弗雷德身体靠向椅背,姿态越发放松:   “什么?”   校长被气笑了,随手拿起旁边的笔就朝面前的臭小子扔过去。   阿尔弗雷德头一偏。   笔擦着脸颊飞过,“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啧。”   阿尔弗雷德看着校长,神情肆意,语调中带着点亲近的戏谑,   “叔叔,”   “情绪稳定一点,你可是校长。”   校长伸手点了点他:   “你这臭小子!”   ——————   插科打诨后。   叔侄俩坐到了会客沙发上。   校长弯腰,将手中其中一杯咖啡放到阿尔弗雷德面前的茶几上,他自己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说吧。”   他刚坐下,就看向侄子,神情平静,   “到底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也收了玩笑,微微垂下眼眸:   “就是动心了。”   校长不为所动:   “说清楚。”   阿尔弗雷德身体靠后,嘴角扬起:   “爸爸和妈妈他们怎么和您说的?”   校长叹口气:   “找我要了约书亚的资料,说是你这小子突然和他们摊牌,说看上了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点头,也不逃避:   “嗯。”   校长皱起眉。   阿尔弗雷德见状,稍稍坐直了些,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们阻止不了我。”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校长突然笑了,他看着自己的侄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老神在在地表示: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可不管。”   阿尔弗雷德眼神冷静,仔细审视着校长的每一个微表情。   校长任由他打量。   他放下咖啡,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语调中多了显而易见的打趣:   “我能为他戴上‘玫瑰’的冠冕,自然也有能力亲手为他摘下。”   他模仿着阿尔弗雷德那股自信高傲的语调,咬字清晰地复述着,   “我有绝对的信心能把握住约书亚·希尔。”   阿尔弗雷德沉默听着。   校长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约书亚竞选学生会主席,这点在我的意料之内。”   “不过阿尔,”   他顿了顿,   “你被‘玫瑰’掌控住,叔叔倒是没预料到。”   阿尔弗雷德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自大”,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他耸耸肩,坦然承认道:   “我也没想到。”   不过转瞬,他的神情柔和了很多,视线投向落地窗之外:   “只是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移不开眼,放不了手了。”   校长听着,神情严肃了些。   阿尔弗雷德转回头,看回校长:   “我的未来规划里有约书亚,这一点,我无比笃定。”   校长审视着他。   阿尔弗雷德也任由他审视。   半晌。   校长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和惆怅:“加菲尔德的离开,改变了很多。”   ——那是罗伊家近几十年最大的打击。   阿尔弗雷德神情暗了暗。   直到现在,想起加菲尔德那个孩子,校长都还是会觉得很不是滋味。   但转瞬,他便抛开了这些情绪,看着阿尔弗雷德接着往下说:   “你顺从地接过了加菲尔德的责任,做得很好,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客观的评价过后。   校长顿了顿,语调不由缓了下来:   “阿尔,”   “无论是布兰特还是塞西莉亚,我们都是爱你的。毫无疑问,我们都期盼你的未来能幸福。”   阿尔弗雷德听着。   校长看了眼窗外。   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他收回视线:   “事实上,布兰特和塞西莉亚早就开始为你物色未来的伴侣。”   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我知道。”   而且他也没有想过反对。   对未来的伴侣,阿尔弗雷德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一个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或者一个贤内助,都行。   但那是之前。   校长摇摇头,声音里转而带上了些欣慰和感慨:   “抛开其他,我们其实都很高兴,能看到你喜欢上一个人。”   “少年慕艾,”   他嘴角上扬了些,带上些许对美好的回忆:   “是一种美好的体验,阿尔。”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投下一片光。   茶几上的咖啡冒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   “约书亚呢?”   校长换了个话题,问起了正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总不能还是你小子单相思?”   阿尔弗雷德翘起二郎腿,神情自信:   “这点您放心。”   校长闻言,暗自挑眉。   ——这小子这么有把握?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阿尔,别怪叔叔没提醒你,拉德利的‘玫瑰’从来不缺追求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马上就毕业了。”   阿尔弗雷德神态依旧自信从容:   “一年而已,问题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少年这一年内不会“移情别恋”,阿尔弗雷德有这个把握。更重要的是——他会在离开之前,先上一道保险。   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校长这下倒真有些好奇了。   不过见阿尔弗雷德不打算再多说,他也没办法,只是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和约书亚·希尔聊聊。   哦,工作之余,观察一下少年人们的感情生活,也是难得的消遣不是。   这般想着。   校长不由面露微笑。   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不过并不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是想看热闹。   啧。 第638章 顾安学台球   地下台球室里,灯光柔和。   绿色的绒面球台上,整齐码放着一颗颗台球,色彩斑斓的三角形球堆中间,是一颗黑色8号球。   马库斯占据了球桌的一侧。   俯身,球杆后拉,瞄准。   然后用力一送——   “砰!”   球杆与白球撞击的闷响炸开。   伴随“哗啦”一声,垒放整齐的十几颗球瞬间四散。   红色、黄的、绿色、蓝的,各色球在台面上滚动碰撞,劈啪作响。   三颗球直接滚入袋中。   白色的母球则缓缓停在了球桌中央,靠近顶端的位置。   “咻——”   布鲁克眉毛扬起,小小吹了声口哨。   马库斯缓缓直起身,将球杆立在脚边,转过头,看向顾安。   球桌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和顾安正挨着站在一起。   金发的高大少年微微低头,跟黑发少年低声说明美式八球的规则。   台球脱胎于15世纪欧洲的户外草地滚球——人们在草地上用木槌击打球,使其穿过铁环。   后来天气不好。   有人就将这种游戏从户外的草地,搬到了室内的桌子上。   用绿色的桌布模仿草地,在桌边立起围栏防止球掉下去,再用一根木棍推球。   ——这就是台球的雏形。   由于很受英国女王玛丽一世、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等王公贵族的喜爱,台球一度被称为“国王的游戏”。   ----------------------   随着时间推移和玩法的丰富,台球分出了几个流派:   英式、美式、法式、中式。   最为知名的斯诺克便属于英式,球最多,规则也最复杂,是绅士们的竞技。   顾安他们现在玩的美式八球,则是美式里最简单的一种。   “球的花色分为两组。”   阿尔弗雷德语速不快,讲解简洁,   “1-7号,纯色球。”   “9-15号,花色球。”   “将球打散,就是开球。”   纯色球和花色球   阿尔弗雷德朝马库斯示意了一下。   俯身、拉杆、撞击。   伴随一声脆响,一颗绿色台球一骨碌滚入球袋中。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明道:   “开球后击球,纯色球入袋,马库斯的组别便是纯色球组,布鲁克则是花色球组。”(分球)   “比赛正式开始。”   “在自己那组球全部入袋后,谁先把8号黑球合法打进指定袋口,谁就获胜。”   顾安消化了一下,好奇问道:   “要是没进呢?(分球的时候)”   马库斯一直看着顾安,闻言挑了下眉。   阿尔弗雷德言简意赅:“那就继续击球,直到有球入袋。”   顾安点头明白了。   规则确实挺简单   他忽然想起来:   “之前进的那三个球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根据开球结果,算分。”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马库斯一杆接一杆,纯色球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入袋。   最后那颗黑8也乖乖滚进袋口。   顾安看呆了。   马库斯嘴角极淡地勾了勾。   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   其他人则是意思意思地鼓了两下掌。   “约书亚,试试!”   兰德尔撺掇顾安上手。   这次兄弟会聚的人不多。   顾安、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劳伦、兰德尔、马库斯,以及另一位12年级的学生。   聚会的核心任务就是教顾安打台球。   说起来,关于学打台球这事儿,顾安感觉还有些微妙。   台球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在顾安从小的认知里,不算什么正经娱乐。   尤其在老人们眼里,那是相当不正经的东西。   至少小顾安见着的爷爷奶奶们,一提到附近的台球厅,都是满脸不赞同。   老实说,顾安属实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主动学打台球。   ------------   顾安站到球桌前,握着球杆。   其他人散在球桌四周,注视着他。   他回忆着马库斯的姿势,俯身,左手五指张开贴在台面上,努力摆出一个支点。   阿尔弗雷德站在顾安身后,看了两秒,忽然上前一步,从身后靠近,左手覆上顾安的左手。   “这样。”   他摆弄着少年柔韧的手指,微微收拢,在台面上形成一个稳固的V形支架。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安没有回头,他的手在那双大手的引导下,略显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隐约间。   顾安仿佛能感受到身后人传来的体温,还有对方说话时胸膛轻微的震动。   ------------   这边。   阿尔弗雷德垂眸,视线扫过少年认真的侧颜。   右手从少年另一侧伸出,握住少年握着球杆的手,带着他向后拉杆。   --------------   那边。   顾安顺从着身后人的引导,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感受并记下动作要诀。   “不要太紧张。”   身后人的声音依旧平稳。   顾安极轻地点了下头,喉咙却有点紧。   ------------   而此刻,在众人眼中——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的姿势,几乎就是顾安被阿尔弗雷德半抱在了怀里。   高大leader的下巴在黑发少年耳边不远处。可以想象,他的呼吸必然轻轻扫过了黑发少年的发丝。   马库斯看着这一幕,握着手中球杆的力道重了一分。   兰德尔瞅着这一幕,又小心瞥了眼马库斯,重新看回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时,身体忽然抖了抖。   劳伦则一直含笑看着阿尔弗雷德教导顾安。   -------------   教学依旧在继续。   “瞄准那颗3号球。”   阿尔弗雷德说着,左手依然覆在顾安的左手上,右手带着顾安的右手调整方向。   他目视前方,呼吸打在顾安耳边:   “看到那条线了吗?”   顾安盯着那颗红色的纯色球,点点头。   “那就送出去。”   手被带动着,向前一推。   “砰”   球杆击中白球,白球滚出去,撞上3号球。   可惜偏了一点。   3号球在袋口晃了晃,没进。   顾安见状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你自己来一次。”   身后的温度骤然抽离。   他愣了一下,随后自然地点头。   -------------------   片刻后。   “进了!”   伴随着5号球的入袋,顾安直起身,嘴角咧了开来。   “恭喜恭喜!”   “干得不错,约书亚!”   “有进步。”   兰德尔、劳伦和另一位12年级成员立刻捧场。   “啧啧,终于进了一颗球。”   布鲁克杵着球杆,夸张地叹息一声,一副看不过去的样子。   顾安:“……”   另一边。   马库斯和阿尔弗雷德则坐在了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球桌旁发生的一切。 第639章 学生会竞选(二)   “哐当。”   球进了。   兰德尔满意地收起球杆,退后两步。劳伦笑着举起球杆,朝其他人示意:   “下一杆我来。”   也没人跟他抢。   几个人散在球桌四周,也不讲究什么规则、比赛,谁来了兴致就上去打一杆——主打一个陪伴。   各自手里端着杯饮料,时不时抿一口,随手放在桌沿上。   阿尔弗雷德和马库斯依旧坐在沙发上。   布鲁克也凑了过去。   三个人聊着什么,布鲁克时不时表情夸张一下,只阿尔弗雷德和马库斯的视线,时不时会飘向球桌那边。   于是这边就剩顾安、兰德尔、劳伦和那个十二年级的成员继续。   劳伦俯身,一杆子推出去,也不看结果,直起身含笑看向顾安:   “听说兰斯·欧文有意向加入学生会?”   顾安正盯着球的滚动方向,闻言神情顿了顿。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但此刻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有点囧。   他无奈地点点头:“昂。”   劳伦笑得更欢了,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打趣:“你跟他说,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顾安叹口气:   “你们都知道了?”   劳伦笑而不语。   他随口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们的竞选职位定了?”   “约书亚,你肯定是学生会主席。”兰德尔插了一句。   打台球嘛,就是这样,时不时聊两句。   顾安正要俯身击球,暂时没回话。   其他人便都看着他。   只见他神情一凛,球杆后拉,瞄准——然后凛然一送。   “哐当”   球……跳跃着,跑出了球桌。   “……”   “……”   “……”   布鲁克坐在沙发上,幽幽开口:   “恭喜,解锁新成就——大力出奇迹。”   “……”   “……”   “……”   阿尔弗雷德起身,来到顾安身边,手指轻轻点了点顾安握着球杆的手:   “击球点偏低了,注意。”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   然而感受着手背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敲击,顾安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他克制着,没让手动。   “知道了。”   他回道。   -------------------   于是练习继续。   只是这次,阿尔弗雷德没再坐回沙发上。   他就待在顾安身边,看着他打球。   时不时低语两句,手指偶尔点一点顾安的手臂或肩膀,提醒他调整姿势。   很奇怪。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球桌旁的氛围却仿佛多了点什么。   劳伦握着球杆,刚想开口调侃一句“约书亚这次肯定能打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眼阿尔弗雷德。   对方正垂眸看着黑发少年,神情平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这时候插嘴不太合适。   兰德尔也感觉到了。   原本能轻松开口的闲聊,忽然就多了一层无形的阻挡。   ——薄薄的,轻轻的,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看似不存在,但又存在。   劳伦:“……”   兰德尔:“……”   偏偏,他们还得装作一切正常。   “咳,该谁了?”劳伦问。   “你吧,我刚打完。”兰德尔接话。   “……”   “……”   再一侧头。   沙发那边,一个毫无知觉,依旧在碎碎念:“就这技术,之后比赛肯定会输……”   旁边,另一个看似在听。   但他的视线——   劳伦和兰德尔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又看到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并肩站着的画面。   顾安俯身击球。   阿尔弗雷德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要擦过少年的发顶。   两人瞬间沉默了。   下一秒,   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幸好艾伯特那小子出去参加马术比赛了。   要不然这气氛……   嘶,简直煎熬。   两人赶忙把话题引回到换届上。   顾安倒也坦然,杵着球杆,一边思索着,一边简单说明情况。   学生会那边。   先是拉蒙,他选的是司法部的位置,不过他没有选部长,而是一名干事。   顾安面上摇摇头,语气里却满是理解,甚至带上了点心有戚戚然的共鸣:   “拉蒙现在也忙得厉害。”   刨除原本就需要大量时间的学习、研究。前两天,顾安才知道,海盗社十二年级的那几个人都决定GAP一年,专门去搞那个创业项目。   作为主力之一的拉蒙,也必须要把一部分精力投过去。   而且……   顾安一想到兰斯的黑脸,就忍不住一个激灵。   不是部长也没事。   干事也挺好的。   不如说,顾安其实非常感激拉蒙的“坚持”,依然选择在学生会“陪”他。   克拉尔的话,最后只选择了行政部-公共关系部的部长职位。   劳伦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都没有选择最核心的职位?”   顾安摇摇头,但随即语气振奋起来:   “帕特里克选择了副主席的位置!”   副……主席?   几人神情微妙地顿了顿。   “很有自信。”   马库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不过,他可不觉得那个迪拜的小子足够……服众。   很显然,在场的几人都是同一个想法。   不过,目光落在顾安身上后,他们又很清楚——   帕特里克能不能服众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支持他。   ----------------------------   说过了备受关注的三个新人。   兰德尔又顺势问起学生会里那几个同样空缺的关键岗位。   顾安目前能确定的情况其实也不多:   “我知道的,行政部-宣传部的部长位置,现在的一位干事会竞选。”   他顿了顿,想起那位干事的作风,沉默了两秒。   以前还有宣传部的部长压着,那位干事只能在被安排的职责范围内“工作狂”。   但据顾安所知,那位干事早已经摩拳擦掌,一旦上位,势必要大干一场。   其中,身为拉德利“玫瑰”、下一任学生会长的他,似乎是被“大干一场”的核心目标。   顾安:“……”   他由衷希望,能有人站出来,“狙击”一下那位干事的竞选。   “别的呢?”   劳伦温和的声音呼回了顾安的注意。   他想了想:“其他的,几个部门里都有干事要竞选。”   停顿一下,微微摇头,   “不过具体的,还要再看看。”   学生会几十号人,顾安真正熟悉的那些,很遗憾,基本都是十二年级的。   而在竞选上,他绑定拉蒙他们,已经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徇私了。   这一点,顾安自己其实也很清楚。 第640章 学生会竞选(三)   东聊聊,西聊聊,干脆都坐了下来。   顾安手里是一杯低度数果酒,桃粉色,带着点酸酸甜甜的那种。   阿尔弗雷德坐在顾安旁边,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威士忌,顺手递给顾安:   “试试看?”   顾安也没多想,接过来。   在美国东海岸的精英文化中,威士忌与常春藤盟校、绅士俱乐部紧密相连。   其中美国波本威士忌,更是被称为美国的“国酒”。   ——————   透明玻璃杯中放着一颗冰球,被淡金色的液体浸没。   香草、焦糖……?   顾安分辨着闻到的味道,就像刚烤好的曲奇饼干一样,倒是和“烈酒”的名头颇有些不符。   小小喝了一口气。   是浓郁的香草、蜂蜜、焦糖、枫糖浆的味道,并不辣。   顾安盯着看了两秒。   口中的余韵依旧存在。   他摇摇头,递还回去,不太喜欢:   “太甜了。”   就像含了一口浓稠的糖浆在嘴里化开,然后被香料味中和。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笑,接过来喝了两口后,便也放下了。   马库斯看着这一幕。   ——少年依旧在学习社交常识。   他忽然开口,带着点随意的笑意,朝顾安举杯:   “约书亚,要不要试试龙舌兰?”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顾安犹豫了。   还不等他回应,下一秒:   “哦,是吗,我正想试试!”   布鲁克语调中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不由分说,便从马库斯手中夺过了那杯龙舌兰,然后豪迈地一口干完。   完了,咂摸两下,撇嘴评价道:   “这瓶不太行啊。”   马库斯:“……”   布鲁克阴恻恻地对着他一笑。   马库斯:“……”   他视线一转。   顾安旁边,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又拿起了那杯威士忌,正冲他举杯。   马库斯面无表情。   默默旁观的劳伦和兰德尔已经服了。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这俩才是绝配吧!   ——————   说回拉德利校园。   学生们各自都有事忙。   忙着准备比赛、忙着社团换届、忙着竞选学生会……拉德利的这段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顾安时不时就能看见有学生出入老师的办公室,手里拿着申请表。   抛开成绩,学生会竞选的另一个前提条件——三位老师的推荐。   顾安找了自家老师莫里斯太太、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以及拉德利的校长先生。   好吧,校长先生的推荐其实是意外。   顾安还记得他那天忽然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去。   “玫瑰”收藏室内,那些画像依旧安静地挂在那里,注视着静谧空间中忽然出现的两个人。   顾安站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崭新的画框内,是一位烈焰红唇、乌发披散、肩线裸露、一席拖尾华丽礼裙的“女子”。   “非常华丽。”   校长先生站在旁边端详着,声音中带着感慨。   顾安点了下头。   此刻,他并没有将自己和画框中的人联系在一起,即便他很清楚这画的就是他。   校长反倒被顾安这淡定的表现逗笑了。   之前那么腼腆的一个孩子,也变了。   今天的天气正好。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   顾安和校长先生面朝着窗外,坐在沙发上,身后是“玫瑰”的画像们。   空间异常开阔。   两人很有默契地享受着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细碎温和的闲聊声,轻柔地飘荡着。   校长提到了顾安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提到了这段时间特招生们的改变、提到了前两天海盗社的创业。   顾安也放松地回应着。   阳光暖融融的,咖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校长忽然笑着看向窗外一齐飞过的两只鸟儿:   “春天了。”   顾安跟着看过去。   鸟儿的羽毛并不怎么鲜亮,但是互相盘旋着飞来飞去,瞧着很是轻松快乐。   校长侧过头,神情中带着点对年轻人的打趣:   “学校里的小情侣们也多了起来。”   顾安含笑点头。   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学校里的……小情侣?   他们学校里的?   校长依旧乐呵呵的。   随即八卦道:   “怎么样,约书亚有中意的对象吗?”   顾安懵了。   他很想掏掏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位为人师表的先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然而看到的,依旧是一副非常期待的表情。   顾安:“……”   “没有吗?”   校长立刻蹙眉,带着点“不应该啊”的表情。   顾安反应过来,耳朵立刻红了。   校长假装没看见,依旧含笑看着顾安。   顾安心头猛地一动。   一双同样含笑的蔚蓝眼眸浮现在脑海中。   顾安声音中带上了点涩:   “暂时没想那么多……”   “学习,练琴,太忙了……”   他含糊地回道。   “这样啊……”   校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遗憾。   但他也不放弃,换了话题问道:   “那有中意的类型吗?”   顾安实在不知道眼前的校长先生怎么一直揪着他的感情生活不放了。   尊师重道之下,还是艰难地回答:   “还、还没有。”   眼见情况不对,顾安也顾不得享受了,站起身告别:   “那个校长,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鞠个躬,马不停蹄地跑了。   拉德利的校长失笑地望着少年的背影消失。   他的目光投向那幅“玫瑰”画像,又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咖啡,看着窗外晴朗的风景,神情悠悠。   -----------------   从校长那里拿到了推荐签字后,顾安便将这场谈话丢开来。   只是某些涟漪,还是不可避免地,悄悄荡漾开来。   ----------------   之后的几天,陆续有申请表被提交到了学生会。   顾安瞅了几眼,发现申请人大多都是各个社团里的领军人物。   十几个职位,收到的申请却有上百份!   “这已经是把成绩要求提高后的了。”   秘书长皱着眉,一份份审核着资格。   往年,学生GPA成绩其实主要3.5以上就行的。   今年特地拔高了些,本以为能筛掉一批人,没想到还有那么多。   啧。   秘书长看着那堆资料。   没一个省心的,也不知道竞选的时候,这帮人私下会搞出什么名堂。   顾安翻着翻着,动作忽然一顿。   “怎么了?有感兴趣的?”   秘书长凑过来。   顾安摇摇头,把申请表放了回去。   乔·史密斯,他也参选了。(DM派对那个) 第641章 族裔   对于乔·史密斯参不参选的,顾安也只是想了一下就放开了。   除了忙碌外,三月还是有些小调剂的。   第二个周的周日,美国也从冬令时进入了夏令时。   早上醒来,顾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闹钟和手表往后拨了一个小时。   ——很好,今天又多睡了一个小时的懒觉呢。   顾安看着闹钟上的数字由8点变为9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旁边,阿尔弗雷德瞧着少年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闹钟煞有介事地点头,直接被逗笑了。   ———少年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小事上,找到乐子。   对此,顾安完全不以为意。   说真的,谁能想到美国的冬令时、夏令时,原来还是人为操作的?   11月1日,凌晨2点的时候,在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悄悄”将指针往前拨一个小时。   很好,冬令时就来了。   操作就是那么质朴。   换到在中国,冬夏变动时,顶多就是上课下课的时间稍稍调整一下。   顾安可不觉得有意思嘛。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分夏令时和冬令时?”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顾安还在想是因为纬度还是经度的原因,或者是什么别的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哦,在夏天日照长的日子里,把时钟拨快一个小时,可以让人们早起享受阳光。”   阿尔弗雷德这样回道,语气理所应当。   顾安沉默了一瞬:“……就这?”   没别的理由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就这样。”   或许是见顾安实在有点懵,他笑了笑:   “好吧,美国推行夏令时主要是因为1970年的石油危机,当时的政府认为,人为延长一个小时,可以减少家庭用电,从而节约能源。”   原本晚上7点太阳落山,天黑点灯。   如果把钟表拨快一个小时。   晚上7点,对应原本6点的太阳,天还亮着,所以不用点灯。   顾安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实际上,节约能源也只是过去的事了。”   阿尔弗雷德见顾安明白了,最后又补了一句。   ——————————   俗话说,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   好吧,说笑了。   3月份美国还有一个盛大的节日——3月17日,圣帕特里克节,俗称绿帽节。   虽然不是法定节假日,但丝毫无损这个节日在美国的热闹程度。   顾安第一次知道这个节日的时候,是不解的:“这个节日不是爱尔兰的节日吗?”   ——这和美国有什么关系?   PS:圣帕特里克节,源自爱尔兰的宗教节日,现在爱尔兰的国庆节。   从名字就能看出,纪念的是圣帕特里克这么一个人。   而从节日的盛大不难猜出,这个节日肯定和基督教有关。   阿尔弗雷德肯定了顾安的猜想:   “公元432年,圣帕特里克受教皇派遣前往爱尔兰,劝说当地爱尔兰人皈依天主教。”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成功了,于是被爱尔兰人纪念。”   顾安:“……”   等了等,他无言地看着面前的人。   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挑眉。   顾安语调幽幽:   “你有没有觉得,中间省略了什么东西?”   他都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结果就这?   就这?没了?   阿尔弗雷德笑得狡黠:   “约书亚,这叫一言以概之。”   顾安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顾安不可避免地跟兰斯学坏了,白眼都比以前翻得多了。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所以这和美国有什么关系?”   阿尔弗雷德伸手敲了顾安脑门一下:   “这点都想不通?”   顾安捂着头,带着点委屈。   不过转瞬,他还是想到了:   “美国的……爱尔兰裔?”   ———————————————   爱尔兰裔是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移民群体之一,占美国人口的10%左右。   德裔、非裔、爱尔兰裔——构成了美国三大血统族群。   一个有趣的冷知识:   世界上每6个爱尔兰裔里,只有1个住在爱尔兰,剩下5个全在美国。   既然提到了爱尔兰裔,顾安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个因素:   “政治影响?”   阿尔弗雷德颔首。   ————————————   在德裔、非裔、爱尔兰裔中,爱尔兰裔在美国政治上的影响力有着绝对的优势。   “从19世纪起,爱尔兰裔就控制着大城市的民主政治组织,波士顿、纽约、芝加哥,都是他们的地盘。”   顾安认真地听着。   “事实上,无数大城市的市长、州长、参议员都是爱尔兰裔。”   “比如肯尼迪家族,便是爱尔兰裔。”   PS:总统拜登也是爱尔兰裔。   一提到具体的例子,顾安瞬间就Get了。   既然聊到这儿了,阿尔弗雷德顺带着也提了一句:   “琼斯家便是爱尔兰裔。”   顾安:“哈里森他们家?”   阿尔弗雷德点头:   “政治领域中,爱尔兰裔在基层机构,尤其是警察局和消防局中,根基最为深厚。”   顾安当即便想起了阿尔弗雷德最开始介绍的哈里森家情况。   【现在,琼斯家族的产业主要集中在餐饮与房地产。】   【同时,在警局、公会、地方性法院也有很高话语权。】   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了勾。   ----------------   说完了爱尔兰裔,附带着,阿尔弗雷德也说起了德裔和非裔。   和爱尔兰裔比起来,德裔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要内敛些,更倾向于社区经营。   但美国历史上,也还是出过几位德裔总统,最知名的就是胡佛总统。   ---------------   “德裔在工业技术方面更占优势,可以说,美国工业化的脊梁都是德裔撑起来的。”   阿尔弗雷德随口举例:   ”波音公司创始人、盖茨家族、洛克菲勒家族……背后都是德裔。”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而除了民用工业上,德裔在军事工业上也相当突出。   “马库斯所在的家族,便属于德裔。”   阿尔弗雷德提了一句。   顾安再次恍然。   ----------------   过了会儿。   顾安忽然冒出一句:   “那这么看,非裔好像……确实不怎么行?” 第642章 “人”   话刚说出口,顾安便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说法的不妥。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   【非裔好像……确实不怎么行。】   在了解爱尔兰裔、德裔在美国政治上的地位之后,在还没有深入了解非裔之前,他便脱口而出这句判断……   顾安忽然意识到了他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一种轻视。   ———这种未经审视的判断背后,其实是对一个种族的轻视。   就像……   以前一些人对中华民族的轻视。   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后,顾安缓缓呼出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前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   顾安微微摇头,将自己的那点“心思”说了出来。   末了,语气中带着点羞愧:   “我说话,刻薄了。”   阿尔弗雷德听了,却只挑眉。   半晌。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藏着一抹不以为意的淡然:   “你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顾安摇头。   ——无论如何,他没资格做这种居高临下的判断。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忽然抬眸,看向姿态依旧从容的阿尔弗雷德,问道:   “阿尔,对非裔,你怎么看?”   阿尔弗雷德停顿两秒后才反问:   “我怎么看待……非裔?”   顾安点头。   他看向这位代表美国未来精英的leader,眼中满是认真。   阿尔弗雷德微微垂眸。   他抬起了眼眸,但也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看了几秒。   终于只叹息一声,再开口时,他依旧没有直接回答顾安的问题,而是问道:   “约书亚,”   “你知道爱尔兰裔和非裔的区别吗?”   不等顾安反应,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更多信息:   “事实上,不单是非裔,爱尔兰裔刚到美国时同样饱受歧视,被社会排斥。”   他看着顾安,重新问道:   “但发展到现在,两者的境遇可谓天差地别,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安愣住。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出了最大的区别:   “因为爱尔兰裔的身份,自始自终都是自由人。”   “而非裔……”   他停顿了一瞬,看着顾安,语调随之放轻:   “他们是财产。”   一瞬间。   顾安呼吸一窒。   财产。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词是那般让人心悸。   ————————   “19世纪中叶,爱尔兰土豆歉收导致大饥荒,数百万爱尔兰人逃离到美国。”   阿尔弗雷德简单提了一句,然后指出:   “所以,他们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到美国。”   他在“难民”一词上咬重了读音。   “作为难民,他们虽然穷、被视为下等,但是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由’……”   阿尔弗雷德停顿一瞬,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单词,   “白人。”   顾安再次意识到了什么,重复道:   “自由……白人?”   阿尔弗雷德颔首。   美国1970《归化法案》明确规定:只有“自由白人”才有资格申请归化为公民。   顾安张了张嘴,但终究选择了继续听下去。   阿尔弗雷德往下说:   “与之相比,1865年以前,美国各州的奴隶法典中明确将黑奴定义为一种动产。”   “美国宪法中,南方州想要更多的国会代表席位,最后达成的协议也只是:一个黑奴算作五分之三个人。”   “五分之三个人。”   顾安无言了。   阿尔弗雷德颔首:“与白人相比,黑人是打了折扣的财产。”   这就是这个条款的残酷真相。   ——————————   “一开始,爱尔兰裔虽然被认为是泥腿子,甚至被丑化为长臂猿,酒鬼、暴力的天主教徒,但他们是自由人。”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着,   “他们可以租房子、找工作、随意迁徙,而当他们离开贫民窟、换上西装、改掉口音、混入郊区,他们可以‘消失’在白人主流社会中。”   “比如第二代爱尔兰裔,如果不说盖尔语,没人知道他是爱尔兰人。”   “而一旦他们在某个地方住满年限,归化后,他们就有了投票权。”   顾安脑海中随之想起那句话:   【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公民最基础的政治权利。】   果然紧接着,他便听阿尔弗雷德说道:   “于是顺理成章的,爱尔兰裔迅速利用他们拥有的选票,改变了自身处境。”   短暂的休止后。   阿尔弗雷德将话题带入非裔:   “非裔在1845年因南北战争而被解放,第一次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而他们成为‘人’的那一刻,几乎赤裸。”   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土地、没有资本、没有教育、甚至没有完整的家庭结构……想要一朝独立,难如登天。   ————————   阿尔弗雷德同样指出:   “非裔即便获得了独立,成为‘人’,但并不彻底。”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黑奴的解放,是军事必然性与政治博弈共同作用的结果。”   换言之,黑奴解放——在某种意义上——是被动的。   “林肯和联邦政府对南北战争的目标从来都是恢复统一,而不是解放黑奴。”   阿尔弗雷德忽然话锋一转:   “事实上,在南北战争之前,黑奴们便觉醒了‘反抗’的意识。”   他神色平静地指出:   “怠工、破坏工具、装病、烧毁仓库、逃亡,黑奴们的这些日常抵抗持续了200年。”   顾安:“……”   200年……就这?   ——————————   好吧,虽然这么想不太对,但顾安还是忍不住想在心里叹气。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这副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平稳地往下说:   “于是当战争这个机会来临时,数百万黑奴趁乱逃亡。”   他停顿一瞬,   “逃亡的方向,自然是远离南方奴隶主的北方。”   北方被迫接受大规模黑奴。   一两个还能送回去。   几百万——送不回去了。   “双向奔赴”就这么产生了。   林肯和联邦政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放黑奴,既能获得黑人士兵,又能打击南方那些奴隶主们。   黑人士兵用自己的血肉教训曾经的“主人”。   更重要的是——   数百万黑奴逃亡,实实在在地用自己的脚投了票——坚决逃离奴隶制度。   这彻底摧毁了黑奴制度的社会基础,使得即便战争结束,黑奴制度也无法复辟。   但除此以外,更多的,没有了。   黑奴们没有改变社会主流价值观。   也没有占据统治阶级。   他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人”   ——在林肯和联邦政府的“帮助”下。 第643章 “人”(二)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都可以预见了。   社会意识没有改变。   而在联邦政府对南方妥协,军队撤离南方后,那些曾经的奴隶主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杀“人”。   南方各州重新制定法律,系统性剥夺黑人的投票权。   人头税。   ——交不起钱就别投票。   识字测试。   ——不会读拉丁文就别投票。   祖父条款。   ——你爸在1867年前没有投票权,那你也别投票。   顾安听完,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些法律是怎么被通过的?!”   阿尔弗雷德难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才回道:   “暴力威胁。迫使黑人代表不敢投票。”   顾安顿时卡住了。   “比如选举前夜,骑马穿过黑人社区,开枪扫射。”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   “绑架谋杀试图投票的黑人代表。”   “鞭打那些敢去投票站的黑人农民。”   他总结道:   “系统性的恐吓下,不少黑人官员辞职,‘奴隶主’们重新掌控政府。”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   “他们没有反抗吗?”   这种时候,必须团结起来反抗!   阿尔弗雷德摇头:   “有,但无效。”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无效?”   阿尔弗雷德的语调依旧平淡:   “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为。”   “为首的三K党、白人联盟、红衫军都是准军事组织,成员是前南方军队的军官、警长、法官和州民兵,他们手里有枪,有火炮。”   “行动地点也选在偏远地方——乡村的种植园、深夜的树林里、无人的小路上,即便当地黑人事后报警,一切都已经迟了。”   似乎是知道顾安接下来要问什么,阿尔弗雷德先一步回答:   “相较于武装反抗,当时的黑人更希望通过手中的投票权和法律,从政治内部改造南方。”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当然,也有部分人选择了武装反抗。”   顾安暂停开口,决定先乖乖听下去。   阿尔弗雷德见状,嘴角勾了勾,但随即语气沉了下来:   “一些地区,黑人退伍军人也组织了民兵和自卫联盟,设立哨岗、武装巡逻、击退夜袭的三K党。”   “他们当然也抓住、处死过三K党的成员,但结果是……”   他轻轻吐出后半句:   “屠村、屠镇。”   顾安心头一悸。   “一旦黑人杀死了一个白人,即便是自卫,也会引发整个地区的白人暴力浪潮。”   “不是杀死凶手一个人,而是屠村、屠镇。”   “1873年,路易斯安那州科尔法克斯镇的黑人民兵在法院前抵抗白人暴徒,结果投降后被集体屠杀,黑人死亡人数超过100人。”   顾安喉结滚动,艰难地问道:   “为什么?”   “就为了威慑?”   阿尔弗雷德没有逃避。   他直视着顾安:   “当有人以下犯上的时候,惩罚从来不是以牙还牙。”   顾安沉默了。   这就跟古代有人谋反诛九族一个意思?   不,这个更狠,是屠村、屠镇。   ------------   “一开始都是小打小闹。”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   “碍于北方军队的存在,这些恐怖活动还算有所顾忌。”   “黑人渴望自由、渴望建立正常的生活。”   “在联邦军队作为后盾,有法律作依据的前提下,他们自然选择更合理、更文明的方式,所以他们也尽可能忍耐。”   “虽然偶有坎坷,但1870-1877年,依旧是黑人重建的辉煌时期——建立学校、废除黑人不能作证的歧视性法规、试图推行土地改革……”   “直到——”   顾安接过话头,语气冷静:   “直到北方妥协,军队撤离南方。”   阿尔弗雷德点头。   他忽然问道:   “约书亚,还记得之前在火锅店,当那位经理委屈服务生,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餐厅会怎么看待这个‘引发纠纷’、‘破坏用餐氛围’的员工?”   再次听到有关服务生的事,顾安恍惚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顾安回过神来,才想起阿尔弗雷德刚刚说的后半句:   “怎么……看待?”   阿尔弗雷德颔首:   “现在,北方乃至联邦政府就是餐厅经理,黑人就那个服务生,南方的人则是客人。”   他停顿一下,   “清楚了吗?”   顾安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北方……烦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客观阐述:   “1876年总统大选陷入僵局,共和党为了大选胜利,和南方民主党进行了政治交易,其中最核心的诉求,便是联邦军队撤出南方。”   “与此同时,大部分北方民众对南方问题的态度,《芝加哥论坛报》直言:我们不能再做南方的保姆了。”   “北方民众厌倦了南方的种族冲突问题,商人们也更希望南方能和平、稳定。”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停了下来。   顾安已经明白了:   “所以,黑人被当作祭品。”   停顿一瞬,   顾安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意识没有改变。”   在白人看来,黑人不是‘人’。   至少不是自己‘人’,不是可以平等共处的‘人’。”   所以南方白人不留余地打压黑人。   北方白人并不真的在意黑人的境遇。   阿尔弗雷德说回最初的话题:   “所以,1877年北方撤军后,‘杀’人就开始明目张胆了,南方奴隶主重新夺权。”   “当他们通过暴力牢牢掌握政权后,便开始通过立法,将剥夺合法化、系统化。”   后面的,顾安已经知道了:   “这时候再想反抗,已经迟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   “之后就是长达百年的黑暗,直到1965年,黑人才重新真正掌握选票。”   他顿了一下,说回正题:   “而这时候,已经晚了爱尔兰裔一百多年。”   顾安恍惚想起来——   是了,他们一开始讨论的是爱尔兰裔来着……   ——————   顾安双手捂在脸上,疯狂搓搓搓。   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他像是在试图把什么情绪揉碎、搓散、从自己身上彻底抹掉。   阿尔弗雷德看着,眉尾微微扬起。   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仿佛一只小猫正用前爪疯狂给自己洗脸……   阿尔弗雷德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第644章 “憋屈”的反抗   1880-1890年。   南方各州通过《吉姆·克劳法》,正式实施种族隔离,并用各种手段系统剥夺黑人投票权。   1896年。   美国最高法院通过《普莱西诉弗格森案》明确:“隔离但平等。”   这下就彻底上升到了全联邦,包括北方。   从此,种族隔离完全合法。   顾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点了。   明明说的是“隔离但平等”,好吧,结果重点全落在了“隔离”上。   ——“平等”就那么被“吃”了。   对此,阿尔弗雷德微笑表示:   “这就叫原则的抽象性。”   原则怎么解读、如何落实,是非常有弹性的。   顾安:“……”   --------------------------   在被彻底剥夺投票权后,之后的百年里,黑人们持续不断进行着非暴力反抗。   和中国不同。   美国黑人数量看着多,但和白人相比,依旧是绝对的少数。   而且,他们没有掌握武器、没有军队。   PS:在那个年代,法律规定黑人虽然可以掌握枪支,但一旦白人发现某个黑人持有枪械,往往会以“准备暴动”、“阴谋造反”、“威胁白人女性安全”为名,私刑处决黑人。   再加上之前暴力反抗时的屠村、屠城先例在……   黑人们不可能推翻白人统治。他们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只能尽可能地争取融入、争取获得平等权利。   于是搞“平权运动”。   ----------------------   具体地来说。   一方面,继续“用脚投票”的大迁移(1915-1970)。   无数黑人离开恐怖的南方,迁往北方的工业城市,如纽约、芝加哥、底特律。   另一方面,法律智斗。   1909年成立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从黑人教师薪资、学校设置这些边缘法律条文开始,一条一条地推翻种族隔离法律。   但很显然,非暴力的反抗,效果注定是极其有限的。   搞了几十年,也只是“小打小闹”。   直到二战的来临。   与南北战争中类似的逻辑:   1948年,杜鲁门总统签署行政命令,废除军队中的种族隔离。   这才取得了一个重大进步。   ------------------------   终于,真正的机会来了——冷战,和电视媒体的发展。   冷战时期。   1950年,美国、苏联在全球范围内争夺人心,尤其是亚洲、非洲这些有色人种的新独立国家。   美国打的牌,自然是“自由民主”牌。   但多亏了媒体的发展,以及黑人们持续不断的“折腾”,苏联抓到了美国的把柄。   于是几乎每天,苏联都会抨击美国的种族隔离和私刑。   这就让当时的美国国务院和总统极为尴尬了。   所以,当民权成了美国的外交战、意识形态战时——   黑人们再次被摆到了美国最顶层的政治桌上。   ------------------   在这些基础上,黑人们开始尝试“硬”气起来。   比如1955-1956年着名的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   黑人们为了抵制歧视性的公交车,采取了长达381天的集体步行活动。   阿尔弗雷德对此的评价是:   “充分展现了黑人们能让公交公司破产的经济力量。”   顾安:“……”   ------------------------   除此以外。   1960年,格林斯伯勒静坐:   从4个黑人大学生坐在“仅限白人”的午餐柜台前开始,发展到全国性静坐。   1961年,自由乘车运动:   黑人和白人活动家乘坐巴士跑到南方,挑战州际交通隔离,遭遇暴力袭击,迫使联邦干预。   1963年,伯明翰运动。   马丁·路德·金组织抗议,警察用高压水枪和警犬对付儿童,电视画面震惊全世界。   同年,向华盛顿进军,25万人集会,发表《我有一个梦想》演讲。   ----------------   一边是国际冷战越演越烈,一边是美国国内平权运动如火如荼。   终于,在冷战达到高潮的时候,平权运动也来了一波“大”的。   -------------------------   1965年,塞尔玛游行。   阿尔弗雷德评价道:   “马丁·路德·金和南方基督教领袖很会把控局势和人心。”   “他们挑选的塞尔玛,是当时种族隔离制度最顽固的堡垒之一。”   “当地的警长,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用警棍殴打、电棍电击、暴力逮捕游行者已经是一种惯性。”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就很明显了。   阿尔弗雷德概述整个事件:   “将地点选在塞尔玛这个地方,故意‘引诱’暴力的发生,然后用镜头把暴力传遍世界,逼迫联邦政府出手。”   一边是和平抗议,一边是血腥镇压。   美国三大电视网在当晚的黄金时段播放了警察暴力镇压的画面。   全美观众第一次在自家客厅里,看到美国警察像对待敌人一样攻击手无寸铁的和平公民。   国内舆论爆了。   同时伴随着苏联和亚飞国家的猛烈抨击,联邦政府被逼到了墙角。   塞尔玛游行结束仅仅5个月后,总统签署《投票权法案》,将投票权还给了黑人。   ————   梳理清楚后。   顾安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冷战,他们还能成功吗?”   阿尔弗雷德笑而不语。   顾安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忽然轻声提醒道:   “约书亚,印度。”   顾安一愣,随即嘴巴微微张开。   美国的种族歧视,印度的种姓制。   同样的“血统论”——“出身即原罪”。   同样的“污名化”、“非人化”——会污染血统、会污染身体,不要接触。   同样的物理隔离。   同样的非暴力反抗。   一个算是成功了,一个仍然根深蒂固。   沉默之后,顾安声音闷闷地说: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哪怕理智清楚黑人们没有武器,人数也少,暴力反抗大概率会失败——   但顾安还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获得“尊重”。   阿尔弗雷德闻言失笑,看着顾安: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么‘激进’了?”   顾安不甘心地瘪着嘴。   ——整个过程,也太憋屈了。 第645章 干就完了   迫于形势,在联邦政府的干预下,黑人们最终取得了“法律”上的胜利。   但是当“形势”不在了之后呢?   明面上的枷锁被打破了,但数百年留下的“非人”烙印,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清除的了。   更别说——   伴随着种族隔离的,是长达百年的“污名”化。   ---   “为了给种族隔离正名,当时所有的宣传都把黑人描绘成了‘懒惰、危险、弱智’的形象,以此证明压迫的合理性。”   阿尔弗雷德指出。   事实上,效果也堪称拔群。   通过电影如《一个国家的诞生》、教科书和媒体,这种刻板印象早已深植于美国文化中。   哦,对了,在这个过程中,爱尔兰裔也出了不少力。   ----------   “约书亚,我说过,”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群体社会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   “即便自身处于被压迫的地位,也可以通过压迫比自身处境更差、更边缘的群体来获得优越感、满足感。”(第14章阶级谈话(二)   在当时,同样处境堪忧的情况下。   贫穷的爱尔兰裔就通过鄙视黑人,找到了“白人身份“的优越感。   正如他们被雇主所告知的那样:   “至少你不是黑人。”   在这种心理下,爱尔兰裔们相当积极地参与排挤黑人的工会运动,甚至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逐渐被主流白人社会接纳为“自己人”。   ——毕竟,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顾安哑然。   这可真是……   ---------------------   阿尔弗雷德语调依旧平稳,似乎丝毫不为黑人们的遭遇而动容:   “到了今天,即便黑人获得了政治入场券,但也已经晚了。”   “规则早已经被制定好、资源已经被分配完毕、经济壁垒也已经筑成。”   所以有了投票又怎么样呢?   新的、更隐蔽的压制手段出现了。   选区的“杰利蝾螈。   ——通过重新划分选区,将黑人选民分散到多个白人占多数的社区,稀释他们的投票权重。   或者。   将大多数黑人选民极度集中到一个选区,让他们只能选出一个代表。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选区则全是白人代表。   ---------   “毫无疑问,在受教育程度和犯罪监禁问题上,黑人的问题更加突出。”   阿尔弗雷德话锋一转,问顾安:   “约书亚,如果是你,根据这两个特点,你会采取什么措施?”   顾安:“……”   他不想想。   但阿尔弗雷德一直盯着他。   顾安抿了抿唇。   半晌,他才开口,情绪不太高涨:   “教育程度那个我没想到,但应该和什么证书、证件挂钩。”   “至于犯罪……”   “监禁期间剥夺政治权吧。”   阿尔弗雷德并不在意顾安情绪上的别扭,他点点头:   “选民身份证法。由于贫苦率较高,受教育程度低,相当一部分黑人没有驾照或特定身份证明。”   顾安明白了:   “所以他们自然也不能投票。”   阿尔弗雷德继续往下说:   “许多州的法律同样规定,重罪犯在服刑期间甚至出狱后都不能投票。”   重刑犯。   顾安这下感觉好了些。   但下一秒,他就听阿尔弗雷德补充道:   “这直接剥夺了数百万黑人,尤其是男性的选举权。”   顾安:“……”   -------------------------   略过某些让人一言难尽的细节。   顾安不明白的是:   “那奥巴马是怎么上位的?选票都被稀释了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摇头:   “总统选举是按州为单位‘赢家通吃’。”   如果真是层层选举,汇聚民意,那黑人们“死”定了。   但与各个州内部的选举不同,美国在总统选举上,非常有特色。   打个比方。   这个州,一共有55个代表可以投票,27个人投A,28个人投B。   B比A多一票,赢家通吃,这个州的55张票全部属于B,哪怕其中27个人反对B。   “2008年,美国的境况相当糟糕。金融危机、对外战争,内外交困下,民众对传统统治、对战争相当不满。”   “然后作为新面孔的奥巴马出现了。”   “恰好,他的对手麦凯恩是坚定的主战派。”   “一边白人投票积极性不高,一边黑人投票积极性空前高涨。”   顿了顿,阿尔弗雷德还是补充道:   “奥巴马的‘身份’也很合适。”   顾安愣了一下。   “虽然是非裔,但他的父亲是肯尼亚人,母亲是白人。”   “换言之,”   顾安隐约明白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轻轻说道:   “他不是奴隶的后代。”   顾安:“……”   ---------------------   奥巴马在选举上堪称“天选之人”。   完美的演讲天赋、常春藤精英背景、跨种族家庭的叙事,以及2008年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   于是就有了——史上第一个黑人总统。   听着像是一个励志爽文,但顾安总觉得很不得劲。   他问道:   “美国以后还会出现第二位黑人总统吗?”   ---------------   沉默了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神情轻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顾安:“……”   至少,奥巴马的当选,无疑是黑人政治力量的高峰。   -------------------   说回现实。   现实就是在政治上,非裔依旧是“吃亏的”。   相较于爱尔兰裔、德裔,非裔唯一的总统还不那么“纯粹”。   哦对了,奥巴马母亲的血统还是英格兰和爱尔兰,他自己也是由白人母亲和外祖父母抚养长大的。   再说一遍,天选之人。   ----------------------   顾安仰头栽倒在地毯上。   他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眼睛一眨不眨。   越想越觉得憋闷。   忽然,他猛地扭头,看向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的阿尔弗雷德,语气斩钉截铁:   “一开始就应该团结起来,干你们!”   阿尔弗雷德:“……”   他看着少年那双写满了“抗争”的眼睛,感觉颇有些微妙。 第646章 一脉相承   半晌。   阿尔弗雷德挑着眉,俯视着地毯上的少年,慢悠悠开口道:   “……干我们?”   顾安依旧一脸的不服气。   或许也是意识到此刻两人姿势、气势的悬殊,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昂着脑袋瞅着阿尔弗雷德。   ——你这资本主义剥削者!   眼里是明晃晃的控诉。   阿尔弗雷德这下是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过既然少年想“演”,他倒也奉陪。   ————————   阿尔弗雷德遗憾地叹口气,然后在顾安的惊疑中,泰然自若、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否定道:   “那可不行。”   他勾了勾嘴角,语调里带上几分恶意的玩味:   “怎么可能让你们团结起来呢?”   嘶——   顾安下意识在心里吸了口凉气,他是真被阿尔弗雷德那瞬间流露的冷酷惊到了。   好在下一秒,   阿尔弗雷德就收敛了刚刚的作态,恢复了顾安熟悉的模样来。   他冲顾安温和一笑:   “约书亚,”   “说起来,大一统可不是随便就能实现的。”   顾安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紧接着便云淡风轻地说起黑奴的历史:   “和中国不一样,非洲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   “在那片土地上,无数个部落和王国之间,更多的是敌对关系。”   “事实上,很多黑奴恰恰是由其他非洲部落的战士抓住,卖给欧洲人的。”   “这些黑奴们来自不同的部落,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他们可不是‘同胞’,而是‘仇敌’。”   阿尔弗雷德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安:   “奴隶商人们怎么可能傻到把来自同一个部落的奴隶集中在一起呢?”   顾安被怼得哑口无言。   -------------------   肢解。   把同一语言、同一文化背景的奴隶分开。   把不同语言、来自不同部落的奴隶混在一起运输、贩卖。   文化根基被彻底斩断后,想要重新连接,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顾安看着此刻面上竟然还带着几分自得的阿尔弗雷德,更一言难尽了。   阿尔弗雷德见状,眼里则闪过一丝笑意。   他随即又故作无辜地耸了下肩:   “再说了,他们也未必乐意团结起来反抗。”   他冲顾安笑了笑:   “约书亚,黑人的黑也是不一样的。”   顾安:“……?”   --------   “比如浅肤色的黑奴,通常是主人的私生子,有白人血统。”   “相较于那些只能在田间劳作的深肤色黑奴,这些浅肤色黑奴往往被分配做家仆,甚至有机会接受教育,乃至获得自由。”   阿尔弗雷德语调里带上几分恶意的揣测:   “同样是黑奴,境遇、血统却截然不同。”   后面的他没说,顾安却懂了。   田间黑奴会嫉妒院子里的黑奴。   就像爱尔兰裔和非裔一样,院子里的黑奴也瞧不上田间的黑奴。   甚至,他们可能更希望能和这些人彻底割裂开来。   “而且,不同地区黑人的处境也完全不同。”   “南北战争的时候,南方的黑人都是黑奴,没有人权。北方却有一部分自由黑人,他们有自己的社区和教堂。”   “处境不同,诉求不同,怎么能团结呢?”   “再加上,20世纪早期,一些从加勒比海地区移民来的黑人,也从来都以移民自居,而不是非裔。”   “这些黑人移民和本土非裔之间存在文化隔阂,乃至竞争。”   阿尔弗雷德一一说完后,含笑看着顾安:   “约书亚,怎么办呢?”   顾安:“……”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感谢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   见顾安彻底偃旗息鼓了,阿尔弗雷德才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俯下身——   “啊。”   顾安急促地叫了一声,抬手捂住额头,揉了揉。   阿尔弗雷德给了顾安一个脑瓜崩后,才缓缓直起身。   见少年捂着额头,他又伸手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里却带着点无奈:   “你还真把自己完全带入到黑人的处境里去了?”   真是一门心思。   还那么彻底。   阿尔弗雷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少年还真是一点要站在白人角度思考的想法都没有呢。   “你还记得你既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难得直白地指出了对方的根源。   他微微蹙眉:   “早和你说过,看事情不能只站在一方、一个角度去看!”   阿尔弗雷德重新坐回沙发上,朝顾安扬了扬下巴:   “说了那么多,都看到了什么?”   顾安放下捂额头的手,眨了眨眼睛。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他,等着回答。   ——————   半晌。   顾安才暗自叹口气,打起精神来,认真思考了回答道:   “从黑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将抗争的重点放在了修改法律上。”   他没去说那些已经知道的东西。   “阿尔,”   顿了顿,顾安忽然反问道:   “体制的缝隙,是故意留下的吗?”   顾安想,黑人们为什么不敢鱼死网破呢?   刨除那些客观困难,或许,更多的是因为还有希望?   “很奇妙,”   顾安描述着自己的感知,   “不是强取豪夺,而是通过法律。不管过程是怎么样的,最后的环节一定是法律。”   “被压迫的也一样。”   “不管中间用了什么办法,最后也是落在修改法律上。”   这一点和中国很不一样。   “哼~”   阿尔弗雷德轻轻哼笑了一声:   “玩的就是规则游戏。”   他停顿一下,   “大家都有得玩,才不会掀桌,不是吗?”   哪怕赢的机会很小。   顾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就是给自己找面子对吧。”   一些看似中立的法律条文,既达到了目的,又堵住了道德谴责的嘴。   阿尔弗雷德笑而不语。   随后,顾安总结了他“看”到的所有白人们的手段。   他知道,这才是面前人想要的答案。   ------   分而治之,拿手好戏。   不管是黑人内部的肢解,还是煽动黑人和爱尔兰人之间对立,乃至后来通过杰利蝾螈拆分选区……本质都是制造分裂。   暴力合法化,没必要多说了。   “一切往利益看。”   顾安撇了撇嘴。   有利益时,北方的政客可以强势解放黑奴。   利益不够时,也能毫不留情地抛弃曾经的支持者。   阿尔弗雷德也不否认:   “约书亚,在政治中,利益往往比原则更持久。”   一番总结后。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都不对了。   很显然,这些“手段”一直在被传承。   阿尔弗雷德坦然迎着顾安的目光。   “你们心真黑。”   顾安直言不讳地吐槽。   讲真的,得益于中国渊博的历史,顾安其实一度认为老祖宗们才是玩权谋的好手。   这些白人们只能算“傻白甜”。   甚至拉德利这帮未来的精英们,在顾安看来,有时候都有点二哈。   但现在。   至少此刻,想想白人们干的那些事、用的那些手段,顾安发现,他无法再用之前单纯的眼光看待他的同学们了。   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成为和他们父辈、祖辈一样的存在吗? 第647章 置身事外   说回圣帕特里克节。   保罗先生提前送过来了几件绿色的单品。   首先,肯定是绿色的帽子。   顾安拿起了那顶非常有设计感的帽子——帽子形状有些像巫师帽,或者说是精灵帽?   长长的,帽檐也很宽大,后面还垂着两根带子。   他试探着往自己脑袋上戴。   悬空着,没戴严实。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昂着头,眼睛不住往脑袋上的帽子瞟,面露踌躇。   “不喜欢?”   顾安双手捏着帽檐,放下来停在胸前,有点小纠结:   “嗯……也不是不喜欢。”   “就是…觉得有点怪。”   阿尔弗雷德:“……?”   ——————   片刻后。   绿帽子=对象出轨。   阿尔弗雷德沉吟了片刻,果断道:   “那就不戴。”   “啊?”   顾安还在摆弄那顶帽子,他已经彻底说服了自己,正准备往头上戴呢。   他朝阿尔弗雷德看过去。   对方神色如常:   “帽子也不是必须的。”   他朝床铺上的绿色三叶草吊坠、绿色丝带、绿色胸针示意:   “这些其实更合适。”   “帽子的设计,和拉德利的校服风格没那么搭。”   毕竟不是宗教学校,学生们在这天还是会穿校服的,只是配饰一类的可以自行装点。   顾安又看了眼帽子,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么一点不搭。   ——这顶帽子的节日氛围过于浓厚了些。   不过……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神情单纯:   “阿尔,你的帽子可以的。”   和顾安的巫师帽不同,阿尔弗雷德的帽子是一顶深绿色的礼帽,非常绅士。   阿尔弗雷德脸上闪过一丝微妙:   “不了。”   他拒绝道,并拿起了一枚三叶草胸针别在自己胸前:   “这样就可以了。”   “哦。”   顾安也没多想,干脆也拿起了一枚三叶草的胸针,低头给自己别上。   阿尔弗雷德看着,视线落在那两顶帽子上,打定了主意之后要将它们处理掉。   见顾安戴好胸针,他走过去,捡起床上的绿色丝带:   “伸手出来。”   顾安把左手伸过去。   阿尔弗雷德垂眸,将那条绿色丝带轻柔地缠在少年的手腕上。   退后两步。   一小截丝带从少年腕间垂落。   他点点头:   “不错。”   顾安晃了晃手腕,感觉也还行。   他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我也给你缠上?”   阿尔弗雷德摇头,拒绝了:   “不用,我这样就好。”   和少年不一样,他对圣帕特里克节并没有太多兴趣。   顾安点了下头,也不勉强。   “我听老师说,芝加哥那边今天会很热闹。”   顾安想起了昨天在莫里斯太太那里和斯威夫特先生的通话来。   “斯威夫特先生说,芝加哥会有大游行,河流还会全部染成绿色!”   他面露遗憾:   “真想看看。”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淡:   “以后会看见的。”   他说得笃定。   顾安也不由跟着点头。   出了宿舍,走到校园内,才发现学生们的装扮也各不相同。   顾安惊叹地看着布鲁克。   他不仅戴了一顶高高的绿色礼帽,还架着一副夸张的墨镜。   ——镜框是绿色爱心形状的那种,圆圆的,戴在脸上,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青蛙的两只眼睛。   相当之滑稽、突兀。   “你从哪里买的眼镜?”   顾安好奇地问道。   很显然,这不太像是保罗先生会为他们准备的。   “亚马逊买的。”   布鲁克得意地咧开嘴,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骄傲:   “MadeinChina.”   顾安:“……”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老乡”。   环顾四周。   其他人,内敛些的,和他跟阿尔弗雷德差不多,只是用一些小的配饰做了点缀。   胸针、丝带、领带夹,低调,但该有的意思都到了。   倒是有些人……   顾安目光一顿,无言地看着不远处那只熟悉的“青蛙”。   昂,就是之前在食堂门口跳魔性舞蹈的那只,一身绿,倒是和节日主题绝配。   不过……   顾安扭头问阿尔弗雷德:   “他是怎么从宿舍里出来的?”   宿舍管理员不管的吗?   --------------------   不远处。   顾安口中的当事人阿道夫,一看见顾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三两步就到了顾安几人面前:   “约书亚!”   顾安还没来得及听阿尔弗雷德的回答,就见当事人蹿到了他的眼前。   也顾不得答案了,他下意识冲面前的“青蛙”微微一笑。   下一秒。   一张传单就被递到了眼前。   顾安低头一看。   ——是一张学生会竞选的宣传单。   “嘿嘿~”   抬起头。   面前人冲他笑得憨厚。   顾安下意识就伸手接了过来。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阿道夫眼睛猛地亮起来:   “谢了,约书亚,多多支持哈!”   “各位也一样。”   挨着发完传单,他扭头就跑,似乎生怕面前的这些人会把传单给他塞回去一般。   顾安拿着手里的传单,愣在原地。   “现在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了吧。”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顾安无言以对。   他看向其他人:   “你们为什么也接了传单?”   其他人对视一眼,冲他耸耸肩:   “你都接了,我们也不好不接不是。”   顾安:“……”   一个不小心,失策了。   --------------------------   报名审核后,学生会竞选正式进入了最终投票之前的拉票环节。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校园里突然多出许多海报、传单、宣传视频,以及各种派对邀约。   哦,时不时还能听见某个人的“丑闻”八卦。   基本每天用餐时间都有人在小讲台上演讲。   “我这边的人都可以给你投票,作为交换,你那边的选票也交给我。”   明里暗里的,学校里是彻底热闹了起来。   顾安走在其中,却像个局外人。   ——他实在提不起劲。   自从上次和阿尔弗雷德聊完非裔的历史,再看到这帮学生为了竞选四处奔走的样子,他脑海里总会冒出些奇怪的联想。   算了,不想掺和。   顾安于是打定了主意,只看最后的结果就好。   然后,拉德利的学生们就发现——   无论是宣传视频、演讲现场,还是递到面前的传单、邀约,他们的“玫瑰”似乎都视而不见。   更微妙的是——   在顾安无形的带领下,以学生会为首的一群人也开始冷眼旁观。   整个校园的拉票环节,就这么诡异地热闹着,又诡异地分割着。   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奔走宣传。   一边是静默观望的冷眼旁观。   顾安依旧是每天三点一线,上课、练琴、学生会,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   这下好了。   “看来,其中一场竞争已经分出了胜负。”   秘书长得知这个小插曲后,这么对顾安说道。   顾安:“……”   都接了传单,还能怎么办? 第648章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   抛开这一点小烦恼。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   从清晨起,校园里就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氛围。   ——紧张期待的,自然是12年级的学生们。   当然,十年级和十一年级的也挺好奇:这些学长们能否得偿所愿?   这一天,连老师们都格外温和。   上十二年级的课时,偶尔瞥见教室里某个明显心不在焉的学生,嘴角也会浮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顾安也紧张。   还有点隐隐的小激动。   虽然他不是12年级的,但他认识的十二年级学生太多了。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特纳、司法委员长、马库斯、兰德尔、哈里森……一抓一大把。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   一想到大家申请的可都是藤校,换算成国内,就是清华北大,顾安就淡定不起来。   至少,在他的衬托下,阿尔弗雷德等人淡定得仿佛这件事和他们毫无关系。   该上课上课。   该吃饭吃饭。   该处理学生事务处理学生事务。   甚至有人在开玩笑:   “这次不知道谁家又会给哈佛捐个图书馆了。”   顾安听了,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你小子,真的是,见识少了啊!”   布鲁克更是大肆嘲笑着顾安的紧张。   顾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要是进了候补,我绝对不会安慰你……”   结果换来布鲁克的一个栗子:   “你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顾安:“……”   秘书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无奈又好笑得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五点。   吃过晚饭,顾安就拖着阿尔弗雷德回了宿舍。   与他们同样脚步匆匆的,是其余12年级的学生们。   美国藤校放榜时间,通常在东部时间的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   ------------------------   寝室内。   顾安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紧紧挨着阿尔弗雷德坐下,盯着他淡定地登陆邮箱。   屏幕上跳出收件箱界面,里面躺着好几封未读邮件。   “有吗有吗?”   顾安顾不得看那些,只一个劲儿地催促着。   下一秒——   悠扬的琴声响起。   顾安差点没吓一跳,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布鲁克。   心跳微微加快。   “喂?”   果然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布鲁克嚣张的笑声:   “录取了!”   “嘿!我就说没问题嘛!”   “这下我的车稳了……”   顾安嘴角咧开,也忍不住为布鲁克高兴。   “行了,挂了,我要给其他人打电话了!”   电话被挂断。   顾安立刻扭过头去:   “阿尔,布鲁克那边出消息了!”   “是吗。”   阿尔弗雷德反应平静。   “录取了?”   顾安狠狠点头。   反应过来,他微微皱眉,瘪了瘪嘴,有点不服气:   “你就这个反应?”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两声:   “不意外。”   “有了。”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点开一封邮件。   发件人:HarvardCollegeAdmissions&FinancialAid   顾安赶忙凑近屏幕。   邮件标题:YourHarvardApplicationDecisionisAvailable。   你的哈佛申请结果已出。   相当中性的一个标题。   顾安伸长了脖子,微微眯着眼睛,逐字逐句往下读。   -----------------------   亲爱的阿尔弗雷德:   感谢你申请哈佛大学。   现在,我们的招生委员会已经完成了对你申请材料的全面且细致的审阅。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你,你的录取结果现已可以在你的哈佛大学申请门户网站中查看。   祝贺你获得录取资格!   我们非常欣喜地与你分享,招生委员会已投票决定,向你提供哈佛大学的入学资格。   你的学术成就、课外活动表现以及个人品质都给我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申请者,我们由衷地希望你能加入哈佛的大家庭,并为此感到兴奋。   请登录你的申请门户网站,查看你的正式录取通知书,以及关于经济资助、校园访问(Visitas)和后续步骤的详细信息。   你的经济资助方案也已在门户网站中公布。我们鼓励你仔细阅读相关内容。   再次恭喜你!   我们期待在5月1日前收到你的回复。   此致,   威廉·R·菲茨西蒙斯   招生与经济资助办公室主任   哈佛大学   ---------------   备注:   申请门户网站链接。   附件/后续文件:门户网站内通常包含正式录取信(PDF格式)、经济资助证明、校园参观注册邀请以及新生入学指南等。   ------------------   顾安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阿尔!”   他立刻扭过头,眼睛亮了起来:   “你被录取了!”   而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已经淡定地点开了链接,登陆了门户网站。   他“嗯”了一声。   忽然。   放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他扭头,看回顾安。   顾安依旧看着他,眼里是真挚而纯粹的欢喜。   阿尔弗雷德神情停顿了一瞬,随即嘴角带上了一抹自然而温和的弧度。   他抬起手。   手落在少年的头上。   语调同样温和:   “明年,我在哈佛等你,嗯?”   顾安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着那双正注视着他的蔚蓝眼眸。   反应过来。   他已经点下了头。   阿尔弗雷德露出欣慰一笑,收回手,又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电脑屏幕的光折射在他的镜片上。   金发的少年一脸的淡定专注。   顾安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心,竟然也跟着一点点安稳下来。   直到——   手机震动频繁响起。   他拿起来一看。   有来自其他人的私聊信息,也有来自群组的消息。   哈里森:【录取了。】   顾安笑了笑,也回道:   “恭喜,阿尔和布鲁克也录取了。”   学生会的群里。   布鲁克:“哈哈哈——!”附上截图。   特纳也发了个含蓄的笑,附上了他邮件截图。   顾安看着,嘴角扬了起来。 第649章 春假(一)   欢欢喜喜过大年。   好吧,并不是。   不过也差不多了。   周四之后,拉德利校园里的气氛一直都是“喜气洋洋”的。   顾安认识的12年级学生全都得偿所愿,甚至有人收到了不止一个录取通知。   就在这股尘埃落定的轻松和愉悦中,学生会的竞选依旧如火如荼,不过各个社团的换届倒是基本完成了。   除了特招生小组外,顾安的身上又多了个身份——小提琴社首席。   这个他实在无法推辞。   在小提琴社所有成员的注视下,首席约瑟尔为顾安别上了那枚独一无二的徽章。   铂金材质。   和其他徽章的单音符不同,这枚上面刻的是一段流动的“五线谱”。   流畅的刻线盘旋而上,最终在徽章顶端汇聚成一个立体的、振翅欲飞的“高音谱号”。   次席则是和顾安一同入社的10年级新生,凯文·奥利弗。   事实上,这位前梅纽因季军,在某些演奏技巧上甚至比顾安还要娴熟。   不过,小学弟每次看顾安拉琴时,眼里总是亮晶晶的。   说起来,在小提琴社,除约瑟尔学长和次席外,顾安相处最多的就是这位小学弟了。   ——虽然聊的大多是音乐。   至于其他社团。   无人机小组,毫无疑问就是帕特里克了。   活动室内,当着所有人的面,迈克象征性地宣布了最终决定后,就抱着顾安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学长心里苦啊!”   顾安岿然不动,额角却一抽一抽的。   迈克昂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安,声声不甘:   “小提琴社的首席呢!”   “特招生小组的组长呢!”   “学生会会主席呢!”   “呜呜呜!”   迈克是真的不甘心。   时也运也命也。   无人机小组的高光过去了,没能接续上,后面就难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大约就是这种感受了。   顾安到底是有些心虚的,于是只能忍着。   后来发现迈克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他实在忍不住了,咬着牙微笑安抚道:   “还有绘画社呢。”   绘画社社长的位置,被突发奇想的兰斯,要了过去。   对此,大家都挺佛系的。   于是兰斯顺理成章地升职了。   顾安倒是私下好奇地问过兰斯——他实在无法想象对方担任社长的样子,而且感觉兰斯也不太想干这种事。   对此。   兰斯当时笑得咬牙切齿:   “男人总要有一番事业,不是吗?”   顾安立刻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无人机小组的“闹剧”收场了,顾安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灵魂质疑:   “你为什么那么能哭???”   迈克羞涩一笑,把自己的手递到了顾安的面前。   下一秒。   顾安也泪流满面了。   懂了。   对了,这位迈克学长也申请上了哈佛:“嘿嘿,约书亚,学长在大学里等你。”   他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咱们的无人机小组哈佛大学分社,一定给你留着位置!”   顾安表示敬谢不敏。   -------------------   时间刚刚翻到4月。   大家愉快地收拾起行李,准备离校,度过为期一周的春假。   录取尘埃落定,可以和自家父母交差了,这个假期自然也更加放松。   -----------------------   某间宿舍内。   帕特里克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你要留在美国,去朋友家度假?”   电话那头,男子语调平稳,却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威严。   帕特里克神色不变:   “只是一个星期的假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帕特里克,”   男人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沉了,   “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帕特里克当然知道。   当表哥爆冷门登上那个位置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   他回道。   “你应该回来。”   男人没有绕弯子,   “尽早熟悉家族的事务,见一些人,而不是继续浪费时间。”   “你的表哥也是这样希望的。”   帕特里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的语气依旧沉着:   “如果不是你坚持,我早安排你直接转回迪拜的学校了。”   帕特里克终于开口了:   “父亲,拉德利值得。”   拉德利,这个美国上层精英的摇篮。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父亲,”   帕特里克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执拗:   “未来,我想就读哈佛。”   “哈佛。”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不出情绪。   “是。”   “然后呢?留在美国?进入那边的金融圈、科技圈?”   “帕特里克,”   男人的语调中带上了严厉,   “你的根在迪拜,明白吗?”   帕特里克垂下眼。   他明白。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什么朋友?”   男人终于问。   帕特里克顿了顿:“美国希尔家。”   “希尔……”   男人似乎在回忆什么。   “是。”   又是一阵沉默。   “帕特里克,”   男人的语气恢复了平稳,   “等你回来,我们再谈大学的事。”   “你的表哥或许有别的意见。”   电话挂断了。   帕特里克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叩叩叩。”   帕特里克转回身去。   同样来自迪拜的室友神情谨慎地看着他:   “和叔叔的电话?”   他抿了抿唇,还是关心道:   “你春假不回迪拜了?”   帕特里克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室友。   室友顿时闭嘴了。   -------------   另一边。   顾安也在整理着行李。   地上摊着两个大箱子,一个他的,一个阿尔弗雷德的。   衣服叠好往里塞,书本摞起来放一边,一切乱中有序。   悠扬的琴声响起。   顾安瞥了眼手机屏幕,接起来:   “帕特里克,你收拾好了?”   语调欢快。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手上继续叠衣服。   顾安干脆把手机外放打开,往地毯上一放,腾出手继续收拾:   “我这边还要一会儿。”   “拉蒙和克拉尔的话,刚给我发消息,他们也都收拾好了。”   “行,你先和他们汇合?” 第650章 春假(二)   一个小时后。   红色法拉利打头,一辆接着一辆的跑车紧随其后,依次驶出了拉德利的校门。   校长办公室内。   拉德利的校长先生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那一辆辆远去的跑车。   他的视线在最前方那辆红色法拉利上停留了几秒,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这帮学生们……   随着车队的离开。   也有站在宿舍楼前的学生目睹车队形成的一幕,隐隐生羡。   不过他们并没有被邀请。   于是只能先收拾了行李,跟着来接自己的司机回家了。   -----------------   另一边。   红色法拉利并没有朝着以往进城的方向走,而是在一个岔路口,转向另一条道路,朝着西方,偏离了主干道。   阿尔弗雷德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   偶尔,眼角余光会瞟向副驾驶座,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顾安这次依旧坐在副驾驶,眼睛不住地欣赏着前方的风景。   和主干道不同。   这里的路是两车道的,蜿蜒着穿过起伏的山丘。   顾安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凉。   但是阳光照在脸上是暖的。   “唉——!”   后座上,布鲁克大敞着坐,一个人霸占了整个后排,嘴里还很是欣慰地感叹:   “终于,也轮到我享受的时候了!”   自从阿尔弗雷德手受伤,这大半年司机的角色都是布鲁克在当。   不管是放假还是顾安和克拉尔去教堂,都是布鲁克负责接送。   他自认自己就跟那地主家的老黄牛似的,时常为自己掬一把辛酸的泪,惹来顾安无语的凝视。   好吧,顾安原本还是挺感谢布鲁克的付出的。   但耐不住这家伙自己就把那点感谢给消磨掉了。   ----------   唉,奶牛?!   顾安忽然睁大了眼睛,很是新鲜地看着侧前方。   不知不觉中,路的两旁出现了石墙。   墙不高,由灰褐色的片岩垒成,上面爬着的,瞧着是些藤蔓。   不过还没长叶子,只是光秃秃地交错着爬在石头上,像是黑棕色的血管一样——倒是有种中世纪农场那种感觉。   事实上,石墙后面还真是牧场,此刻散落着大批奶牛。   黑白花的,正低着头吃草。   顾安侧头,目光刚好和一头靠近石墙、嘴里还在嚼着的奶牛对上。   那眼睛黑亮亮的。   转瞬,一错而过。   顾安又偏回头去,接着瞧。   牛还在。   等实在看不见了,顾安才转回来,眨了眨眼睛。   “这一片,都是学校的牧场。”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安“啊”了一声,扭头看向他,有些好奇:   “我们喝的牛奶和吃的牛肉都是这里养的?”   阿尔弗雷德:“大部分是。”   顾安知道学校有农场、牧场,但还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里!   说起来——   学校里的牛奶味道确实很不错。   顾安的思绪下意识飘散开来。   至少陈师傅做的奶片,奶味就很醇厚,他都吃完一袋了,前两天陈师傅又给了他一袋。   忽然——   悠扬的琴声响起。   顾安有点茫然地掏出手机来。   ——拉蒙?   接通。   “喂,拉蒙,怎么……”   后面的“了吗?”还没出口,对面就传来兰斯不耐烦的声音:   “开外放!”   顾安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侧眸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是兰斯,他让……开外放。”   后座布鲁克听见了,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那小子想干嘛?”   “开吧。”   “哦。”   顾安点开外放。   “喂,兰斯。”   兰斯的声音立刻传出来,三个人都听见了:   “啧,你们谁开车!”   顾安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是阿尔。”   “开得跟乌龟一样!磨蹭什么呢!”   停顿了一瞬后,兰斯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来:“哼,难怪了。”   顾安:“……?”   布鲁克:“啧。”   然而下一秒。   一辆翡翠绿的阿斯顿马丁就从红色法拉利左侧,飞快掠过。   顾安:“……”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微眯起。   顾安对着电话讷讷地问:   “刚是你们过去了?”   “不然呢!”   兰斯又哼了一声。   下一刻,   电话那头换了拉蒙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是我们。”   “兰斯,你慢一点。”   “磨磨唧唧的,天黑都到不了。”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顾安愣了愣。   忽然,一股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车子提速了。   “阿尔?”   顾安刚开口,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无奈,只能先接通:   “帕特里克?”   “约书亚,刚过去的兰斯?”   问话的是特纳。   他开的车就在后面,也看见了那辆疾驰而过的墨绿。   顾安头疼地解释了两句。   特纳看着前面忽然也跟着提速的红色法拉利,笑了:   “没事,不急的。”   他知道,顾安肯定是想看看沿途风景的。   顾安挂了电话,默默摇头。   然后默默紧了紧安全带。   后座,布鲁克还在叫嚣着:   “阿尔,快!跟上去!给兰斯·欧文那小子点颜色看看!”   顾安无奈了。   原本轻松闲适的观光之旅,到此结束。   事实上,如果此刻有人从高空俯瞰,会发现原先还井然有序、平稳行驶的车队,像是忽然被上了发条一样,纷纷提速。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响起,此起彼伏。   ----------------   顾安的眼睛很是繁忙。   车子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缓坡向下延伸,坡底是一条河,有人在划皮艇,小小的黄色皮艇……   还没看仔细,没了。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淡:“休萨托尼克河,学校里的河是它的下游。”   车速却依旧不减。   顾安:“……”   布鲁克扒着前座,凑在中间看着前方:“嘿,怎么还没看见兰斯·欧文那小子的车?”   -----------------   直到半个小时后,在一个路边小镇的老橡树旁,顾安他们才看见了那辆墨绿色的阿斯顿马丁。   车的主人兰斯·欧文和另一位乘客拉蒙都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红色法拉利的速度慢了下来,也停在了路边。   顾安推开车门。   脚踩在碎石地上。   阳光很暖,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拉蒙……呃,你还好吗?”   走近了,顾安才发现——   拉蒙的脸色有点……青。 第651章 各自的风景   拉蒙此刻人是蹲着的。   他抬头看顾安,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顾安于是把视线转到兰斯身上。   兰斯在一旁站着,双手抱胸,依旧昂着那颗高傲的头颅。   但是……   顾安怀疑地看着他。   他总觉得,此刻的兰斯瞧着有种莫名的……心虚?   “嘿,看不出来,你小子开车还挺快啊!”   布鲁克已经走到了兰斯面前,一边调侃着,视线落在那辆墨绿色的阿斯马丁顿上。   兰斯的车大概这个样式的   车身低矮,线条凌厉,但英伦优雅与野性并存。   “咻——”   布鲁克瞧着,小小地吹了声口哨。   他干脆转回头,看向顾安和阿尔弗雷德:   “我要不也来一辆阿斯马丁顿?”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事实上,自从录取结果出来后,布鲁克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选车上。   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拿着不同车型的画报问其他人意见。   就是这一路上,他都在翻看各种车型画报,琢磨着自己这辈子的第一辆车。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并不想发表看法。   果然下一秒,   布鲁克就自顾自摇头否定道:   “不行。”   “还是凯迪拉克……或者路虎……”   超跑可不怎么适合公路旅行。   顾安:“……”   阿尔弗雷德:“……”   -----------------------   六年前。   布鲁克围着红色法拉利绕了一圈,看向车的主人,一脸纠结:   “四座的?”   加菲尔德手指转着车钥匙,嘴角勾起,很是得意:   “稀罕吧。”   旁边,雷欧含笑看着。   加菲尔德又冲阿尔弗雷德扬了扬下巴:   “阿尔?”   阿尔弗雷德也围着法拉利转了一圈,此刻停在了车头前,盯着车蹙眉。   他看向并肩站着的两人:   “法拉利、超跑、四座。”   语气和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布鲁克立刻补刀:   “一点都不酷。”   一款极致的法拉利,追求的是纯粹的赛道圈速和极致的轻量化。   四座的设计,车身体积更大、重量更重……简直本末倒置。   两人对视一眼,将车从头嫌弃到尾后,看向加菲尔德,异口同声道:   “能换不?”   “退了吧!”   加菲尔德炸了,大步过来,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我这可是为了你们两个臭小子才特意买的四座!”   “别不知好歹!”   法拉利超级爱好者·加菲尔德,看着捂着头的两个小萝卜头,一脸愤懑:   要不是想着带这两臭小子一起,他也不会买四座的。   -----------------------   两年后。   “砰——!!!”   行驶过程中、狙击手、当场身亡、车辆失控,撞上护栏……   然后是肃穆的葬礼。   阿尔弗雷德站在人群前列,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着棺木缓缓降入泥土。   -----------------------   葬礼结束后。   阿尔弗雷德站在车库内,看着那辆失去了主人的红色法拉利。   车头被撞毁。   凹陷的金属和碎裂的玻璃还保持着事故后的样子,像是时间凝固在了那一刻。   当晚。   “父亲,我要加菲尔德那辆车。”   布兰特抬眼看小儿子,没有立刻回答。   “你确定?”   “我确定。”   沉默片刻。   “我会让人改装过后给你送过来。”   “好,谢谢父亲。”   ---------------------   ---------------------   任由布鲁克自己纠结去。   顾安把目光转回兰斯身上。   他又看了眼旁边脸色依旧有些菜的拉蒙,瞬间明白了。   顾安盯着兰斯,语气笃定:   “拉蒙晕车了。”   绝对的陈述句。   罪魁祸首·兰斯:“……”   顾安皱起眉,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像在看一个任性妄为的孩子。   兰斯:“……”   顾安继续盯。   兰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勾起。   --------------   片刻后。   “拉蒙,给。”   顾安从咖啡馆出来,把手里的温水递给已经站起来的拉蒙。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跟在后面,一人手中一杯香醇的咖啡。   顾安他们停靠的是一个小镇子。   小镇子只有一条主街。   没有红绿灯、没有人行横道。   两边都是砖砌的老房子,红砖的、褐石的,两三层高,墙上还爬着常春藤。   这里只有一家杂货铺、一家咖啡馆、一家古董店。   都是老字号。   就这一会儿工夫,路边已经停了一溜跑车。   大家都去了咖啡馆。   拉蒙接过水,喝了两口,总算舒服了些。   他这才开口道:   “谢谢。”   顾安摇摇头。   兰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抿得紧紧的。   他有些后悔了。   不该开那么快,不该什么都不会。   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无声地哼了一声。   -------------   “这里的咖啡真的不错欸!”   克拉尔走了过来,朝几人感叹着。   他身后是特纳。   两人手中都拿着咖啡。   克拉尔同情地看着拉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实说,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拉蒙和兰斯在一起时的那种震惊。   果然。   有这么个男朋友,够呛。   拉蒙看了眼难得沉默的兰斯,对克拉尔微微摇了摇头。   等人聚得越来越多,都围着顾安闲聊时,拉蒙才往兰斯身边靠了靠。   空着的手轻轻碰了碰兰斯垂在身侧的手。   兰斯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人,撞进那双一如既往温和包容的眼眸中。   喉结动了动。   “一起去买咖啡?”   拉蒙神情平和地看着金发的少年。   兰斯轻轻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又带上了那点惯常的骄矜,不过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两人并肩往咖啡馆走去。   顾安被簇拥在人群里,一边和大家聊着,目光却追着那两道身影。   刚刚两人之间的互动,他全看见了。   眼里慢慢染上了高兴。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视线一直落在顾安身上。   也将少年的开心看在了眼里。   他瞥了眼朝咖啡馆走去的两人,又收回。 第651章 希尔家庄园   简单的休整后,大家重新上路。   不过这次,兰斯没再抢跑,而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红色法拉利后边。   路开始变窄、变弯。   森林多了起来。   真正的那种森林。   高大的橡树、枫树、山核桃树,树干深褐色、树皮粗糙。   顾安能看见树下是蕨类植物和石头,石头上的青苔绿得发黑、绿得湿润。   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会出现一个入口。   两根石柱、一扇铁门、一条望不到头的车道。   铁门有的开着。   手机震动起来,顾安低头看了眼,是出发前建的群。   马丁·温斯顿:“@约书亚,我先到家了!”   顾安下意识往后看了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马丁说他到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我们也快了,大概还要20分钟。”   群里陆续有消息弹出。   车队在一个路口彻底分流。   大部分车继续沿着主路往北。   红色法拉利领头,身后只跟着两辆车,转而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路两边是密林,密到看不见后面的其他风景。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撒下点点光斑。   然后——   树林突然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哈德逊河谷   顾安睁大了眼睛。   一条宽阔的河,宽得看不到对岸。   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河的对岸是绵延的山,一层一层往远处退,最远的那一层已经变成淡蓝色,似乎要和天空融在一起。   路开始往下,朝着河谷的方向。   “唉!前面拐弯,别忘了!”   布鲁克这时候终于不再盯着手机里的车看了,蹭到中间来,看着前面。   阿尔弗雷德淡淡道:   “忘不了。”   下一瞬。   红色法拉利拐进了一个入口。   两个石柱立在两侧,柱顶端蹲着石狮子,铁门开着,门卫室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目送红色法拉利驶入。   然后是紧随其后的墨绿色阿斯顿马丁和深灰色奔驰。   车道很长。   两边都是树,很高、很老,树冠在头顶交握,几乎遮住了天空。   开了三分钟。   还没到。   直到车开始上坡,树林才渐渐疏朗起来,露出天空。   然后,顾安看见了坡顶。   一座庄园立在那里。   参考这样式的   和英国希尔家庄园建筑可媲美的一座建筑。   灰石砌成的房子,整体三层高,哥特式复兴风格,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而庄重。   布鲁克在一旁啧啧两声:   “啧,下雨天、阴天就不好玩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冲着顾安桀桀一笑:   “暴风雨的晚上,到处是一片黑暗,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眼前的庄园……”   顾安下意识想象了一下。   呃……   忽然有种《基督山伯爵》复仇记的那种即视感?   ------------------   车爬上了山坡,顾安才看见了等候在大门口的人——保罗先生。   看见这位老人,顾安的心一下就安定下来。   他下了车,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保罗先生!”   老管家保罗先生领着身后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   “哟,本!”   布鲁克照旧没个正形地冲老管家招呼了一声。   “布鲁克先生、罗伊先生。”   ----------------   车刚停稳,兰斯就推门下来了。   他站在车门口,挑眉打量着眼前这座哥特式庄园,神情不置可否。   拉蒙也从副驾驶下来。   抬眼。   沉默地凝视着这座灰石建筑。   后边车里,帕特里克、特纳、克拉尔也下来了。   帕特里克扫了一眼庄园,神色如常,倒是克拉尔直接“哇”了一声:   “Cool!”   保罗先生视线在几位客人身上掠过,尤其是兰斯、拉蒙和克拉尔。   他微笑着微微欠身:   “欢迎各位来到希尔庄园。”   “我是管家保罗,各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   进了屋里,内里也和英国希尔家的差不多,复古、实木、壁炉、刺绣墙布。   只不过,不断有工作人员在房间里穿梭着,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筹备工作。   庄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主人来过了,日常只保留了部分客房。   这次顾安他们,说到底也是临时起意。尤其是两天后,庄园里还将迎来盛大的派对。   ---------   安置好行李,顾安就迫不及待想要去马场看一看。   他的艾丽莎就生活在这里。   从英国回来后,他都没见过她,好吧,照片不算。   保罗先生含笑看着顾安,让一位工作人员领着顾安他们一起去。   他自己则在后门口,目送着少年人们热热闹闹的背影走远。   希尔家的庄园占地非常广阔,整体呈矩形,主要分为五个区域。   坐落在缓坡上,正对哈德逊河谷的主宅区在矩形中间,包括主屋、正式花园,草坪和门廊。   主宅区往后依次是农场区,有员工宿舍、苹果园和葡萄园。   马场或者说马术区就在农场区的后面,再往后就是森林和狩猎区。   好在大家都觉得已经坐够了车,正好走走松快松快。   一路走过来,大约20分钟。   经过了花园,松针林、小池塘、穿过苹果园,有园丁正在修剪树枝。   远远就能看见马厩的红砖墙,闻到干草和马的味道。   或许是提前知道今天马的主人会来,马儿并没有被拴在马厩里。   阳光很好。   春天刚来不久,冬日的枯黄还没有完全退去,但新绿已经从根部冒出来。   枯草和新草交织在一起,踩上去软软的,很有弹性。   脚下有蒲公英贴着地面开着,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黄花。   风吹过。   整个牧场的呼吸都是开阔的、舒展的、慢悠悠的。   然后顾安看见了它们。   四匹矮矮的小马凑在一起,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草。   一匹棕色白鬃毛。   一匹银灰色淡灰色鬃毛。   一匹青灰色,身上有深色的斑点。   一匹纯黑色。   它们挨得很近,偶尔甩甩尾巴,偶尔蹭蹭彼此的脖子,像是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亲昵又自在。   风吹过牧场,草尖轻轻摇晃。   顾安的心陡然软了下来。 第652章 牧场   “哦!珀西!宝贝!”   一道煞风景的呼唤打破了顾安的柔情。   旁边,布鲁克已经张开了双臂,朝着四匹小马儿奔去——那架势,活像老鹰捉小鸡里的老鹰。   顾安:“……”   四匹乖乖巧巧、宛若毛绒手办的马儿抬起头,黑眼珠里都带着一丝困惑,朝着声音看过来。   看清了朝它们奔过来的两脚兽——   其中那匹最小巧的银灰色马儿,大而明亮的眼睛落在布鲁克身上,小巧的耳朵警觉地抖动两下后,忽然往另一边跑开了。   剩下三匹小马倒是没动。   顾安看着布鲁克的背影忽然顿了一下,他仿佛能听见一声无声的“欸?”   下一秒。   布鲁克便生生调转了方向,继续朝着跑开的银灰色小马追去:   “宝贝!珀西!是我啊!”   “你的布鲁克!”   顾安实在忍不住了。   嘴角朝两边疯狂咧开,苹果肌都传来了酸痛感。   “哇哦!布鲁克学长好恐怖!”   克拉尔在身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瞬间——   “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   “艾丽莎。”   顾安小心地靠近那匹棕色小马儿。   艾丽莎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个黑发的少年。   顾安蹲下身来,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马儿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饲料房准备的小马饼干,喂到艾丽莎嘴边。   艾丽莎蹭了蹭他的手,低头吃起来。   顾安的嘴角不要钱地往两边咧开。   “学长,这是你的Pony马?”   克拉尔凑过来,惊奇地看着。   顾安抬起头,笑容温柔中带着明媚。   克拉尔看得忽然呆住了。   帕特里克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将那笑容收进眼底,心头有什么在疯狂翻涌。   特纳过来,笑得温和:   “是设得兰矮马?”   顾安依旧笑着,冲他点点头。   他又看向拉蒙,笑着邀请:   “拉蒙要摸摸吗?”   拉蒙沉默地蹲下来,从顾安手里接过小饼干,递到艾丽莎嘴边。   马儿温和地注视了他两秒,低头从他掌心里叼走了饼干。   兰斯依旧站着。   他看着拉蒙沉着表情中的那抹柔和。   顾安转向了另外两匹小马,也从兜里掏出小饼干喂给它们。   纯黑色的马儿,周身没有一根杂毛,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虽然身高还不足一米,但丝毫不影响它周身的那股沉稳气息。   这样式的,毛全黑那种。   “亚瑟。”   顾安抚摸着马儿,眼前忽然浮现出另一匹高大的黑马——克洛伊,阿尔弗雷德的坐骑。   似乎黑色的马,瞧着都很可靠?   他脑子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亚瑟是雷欧的PONY马。   另一匹青灰色小马,就是格洛丽亚的PONY马,格温。   顾安把饼干递到她嘴边。   格温温顺地衔过去,慢慢嚼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脾气很好。   “格温可乖了!而且它很能干的,会盛装舞步!”   曾经格洛丽亚和顾安提到自己的小马时,表情相当骄傲。   顾安笑着摸了摸格温的鬃毛,又看了看旁边被克拉尔摸着的亚瑟。   阿尔弗雷德也轻轻摸了摸艾丽莎的脑袋。   远处。   布鲁克还在追那匹银灰色的小马。   珀西跑得不快,但每次布鲁克快够着的时候,它就轻巧地往旁边一闪,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尾巴一甩一甩的,像在逗他玩。   “珀西——”   布鲁克的喊声拖得老长,带着点委屈。   顾安他们看着忍不住又笑起来。   好不容易,布鲁克才把珀西领回来了。   见大家显然在看他笑话。   布鲁克眼珠子一转,拍了拍珀西的脖子,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顾安:   “约书亚,来,要不要试试珀西啊?”   顾安:“……”   “噗嗤——”   特纳忽然想起群里的那张照片,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他这一提醒。   拉蒙、克拉尔、帕特里克也想起来了。   克拉尔反应最夸张,咧开嘴无声地笑着,拉蒙和帕特里克倒是克制些,但嘴角也都没压住。   兰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戳了戳拉蒙,眼神里带着危险的探究。   拉蒙眼里含着笑,掏出手机,找到保存的照片递过去。   兰斯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起头时,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慢悠悠地看向顾安。   顾安看见了:“……”   想死。   -------------------   同在哈德逊河谷的某座度假别墅内。   马库斯脱下外套,进了卧室。   随手将外套扔在椅子上。   这是一个采光、通风都极好的套间。   格局方正,靠外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哈德逊河谷连绵的远山。   他在休息区的沙发旁站定,目光落在内侧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等人高的写真。   画面中,女子侧身而坐,朝镜头这边看过来。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刚好照亮画面的一角,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马库斯站在那里,安静地凝视着。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了很久。   “马库斯!你收拾好没有?”   门被猛地推开。   艾伯特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兰德尔和劳伦。   他头也没抬,语气里全是迫不及待:   “换好了,我们就去找约书亚和布鲁克他们啊——”   抬起头。   视线投过去。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艾伯特愣在原地,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库斯对面的那幅写真。   那是一个极其美艳的东方女人。   照片中,女子身着华丽的宝石蓝礼服,侧身而坐,姿态慵懒而高贵。   乌黑的长发滑落一缕,搭在裸露的肩膀上,衬得那一小片肌肤格外晃眼。   艾伯特盯着那处的肌肤,喉咙莫名干涩。   视线上移。   终于落在女人的脸上。   她红唇微微上扬着,似笑非笑。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斜睨过来,像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人,又像什么都没看,只是恰好望向了这个方向。   一阵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艾伯特恍惚间,似乎闻见有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看够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劳伦特蓦地回过神,视线一移。   马库斯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蓝的眼睛里,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第653章 众人齐聚   理智回笼。   “我……”   艾伯特张了张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却止不住地往那张写真上瞟。   兰德尔和劳伦从艾伯特身后现出身形,目光也落在那幅写真上。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这幅玫瑰写真,两人眼中还是难以抑制的惊艳。   “原来,你把它放到了这里。”   劳伦欣赏着照片,视线瞥向脸色冷得要吓死人的马库斯,他本人却像是一点也没被冷到一般,温和一笑。   兰德尔眼睛也是眨啊眨。   只有艾伯特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左右的劳伦和兰德尔:“你们在说什么?!”   兰德尔和劳伦对视一眼。瞧着兰艾伯特,两人都想笑。   “出去。”   马库斯声音冷酷。   艾伯特还想再仔细看看那张照片,看看照片的主人,只要一想起刚刚看见的,他就不由心神一阵荡漾。   视线又要飘过去。   “走走走,我们先出去!”   劳伦和兰德尔终于有了眼色,两人一人一边架起艾伯特的胳膊,强行将他带了出去。   “我们在大厅等你,马库斯!”兰德尔扭头招呼。   “唉!不是,等等,我…”   艾伯特快服了左右两个人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库斯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回墙上。   光影已经移到了她的下颌,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还亮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大厅里。   艾伯特深吸一口气,看向劳伦和兰德尔,打探消息:   “她是谁?”   劳伦:“……”   兰德尔:“……”   两人探究地盯着艾伯特,艾伯特被看得莫名其妙。   “你…没认出来?”劳伦斟酌着问道。   兰德尔也是死死盯着艾伯特。   艾伯特眉心微蹙:   “什么意思?”   “我认得?”   劳伦和兰德尔对视一眼。   然后,劳伦神情微妙地看着艾伯特,反问道:“你对她感兴趣?”   艾伯特眼神飘忽了一瞬。   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劳伦和兰德尔乐了,瞬间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兰德尔双臂抱胸,微抬起下巴,不满地审视着艾伯特:   “说起来,你不是对约书亚有意思吗!怎么,现在什么情况?”   他指责道:“见异思迁?”   艾伯特一怔,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兰德尔微眯着眼睛,盯着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劳伦也是玩味地盯着艾伯特。   艾伯特冷汗都快下来了。   但随即,他便镇定下来,挑眉笑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被马库斯将照片放在房里,我当然好奇她是谁。”   随即,他想起什么,眉目越加舒展开来,笑容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   “马库斯才是。”   “他不也对约书亚有意思!”   他只是一时被迷惑,马库斯那家伙可是明晃晃地把照片摆在了卧室里,还那么宝贝!   忽然——   艾伯特神情一顿。   照片……东方女人……马库斯?   对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来着……他脑海中下意识回忆起了那张面孔的细节来。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劳伦和兰德尔见艾伯特这副表情,嘴角的笑里已经带上了赤裸裸的不怀好意。   艾伯特看向两人,试探着问道:   “约…书…亚…?”   劳伦和兰德尔看着他,只是笑,不说话。   艾伯特面上空白了一瞬。   然后,疯狂心动!   —————————————   另一边。   顾安牵着艾丽莎在牧场内慢慢散步,阿尔弗雷德牵着亚瑟跟在身后。   特纳和克拉尔已经骑着马场里的其他马在牧场旁的赛道跑开了。   帕特里克骑在一匹枣红色马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安和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忽然又和他的小马珀西较起劲来,让人看了只想摇头。   兰斯不喜欢骑马,只是走来走去看着周围的风景。   他停下脚步,看着顾安在前,阿尔弗雷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撇了撇嘴。   结果一转身。   就撞进紧跟在他身后拉蒙注视着他的视线里。   兰斯努力绷住嘴角。   —————————————   在拉德利其他学生到来之前。   约书亚——!”   远远传来清脆的呼唤声。   顾安停下脚步,艾丽莎乖巧地停在他脚边。阿尔弗雷德牵着亚瑟走到他身旁。   两人一起看过去。   一辆高尔夫球车上正坐着格洛丽亚。   小姑娘高兴地朝他们挥手。   旁边坐着的是……莉莉安?   顾安怔了一瞬。   上次分别时的一幕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个落在自己脸颊的亲吻,以及少女坦荡的那句:“那我挺喜欢你的。”   顾安看着越驶越近的高尔夫球车,忽然间,竟然有了几分不自在起来。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一种更微妙的情绪涌上来。   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往身旁看。   阿尔弗雷德视线平静地落在格洛丽亚身边的莉莉安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牧场另一头。   兰斯和拉蒙也注意到了高尔夫球车。   兰斯嘴角翘起来。   漂亮的蓝眼睛在莉莉安、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之间来回打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随着高尔夫球车的靠近。   他盯着阿尔弗雷德,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这次假期,更有趣了!   拉蒙也看了眼高尔夫球车,视线扫过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那边,目光最后落在兰斯身上。   瞧见他眼里、神情里满满的恶趣味,心下无奈。   莉莉安坐在格洛丽亚身边。   她远远就望见了那两个人——各自牵着一匹小小马,并肩站在一起,周围再没有旁人。   俊秀的东方少年。   高大的金发少年。   只有他们两个。   莉莉安心头忽然浮起一丝异样来,不过还不等她探查,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正从某个方向朝她射过来。   她倏地望过去。   对上一双审视、冷淡的黑眸。   一个冷峻的少年正骑一匹枣红色的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视线里,藏着的是…敌视?   莉莉安怔了一瞬。   赛道那边,特纳和克拉尔也注意到了来人。   特纳眨了眨眼,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向阿尔弗雷德。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布鲁克站在原地,望着高尔夫球车上的莉莉安,神情有些纠结。 第654章 众人齐聚(二)   高尔夫球车停下。   格洛丽亚迫不及待从车上蹦哒下来,朝顾安他们小跑过来。   顾安这才看见,格洛丽亚后面除了莉莉安,还跟着赫蒂和贝丝·康纳。   (赫蒂,格洛丽亚室友;贝丝,格洛丽亚的sister。)   顾安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孩儿,恍惚想起来,上次见对方还是春季舞会的时候了。   “贝丝,好久没见了。”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也过来,互相认识了一番。   克拉尔听到莉莉安的名字时,心里吃了一惊,随即眼神微妙地在莉莉安、阿尔弗雷德、帕特里克之间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笑得和煦的顾安身上。   克拉尔忽然心有戚戚然:真受欢迎啊,约书亚学长……   特纳好笑地看着表情丰富的克拉尔。   “克拉尔?”   顾安也看见了克拉尔诡异的表情。   克拉尔回过神来,眼看所有人都看着他,赶忙一边摆手,一边疯狂摇头:“没事,没事!”   顾安眨眨眼。   倒也没有深究。   格洛丽亚拉着赫蒂一起去看她的格温,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   “这就是约书亚的小马?好可爱!”   “叫艾丽莎哦,她和格温关系最好了!”   “毛绒绒的!”   ……   顾安看着她们,眼里不由染上笑意。   另一边。   莉莉安收回落在顾安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那个叫帕特里克的家伙,刚刚那股敌视的目光,让她有些在意。   “哟,莉莉安。”   她刚想去找帕特里克对峙,却被布鲁克叫住,他手里依旧牵着珀西。   莉莉安有些莫名地看着布鲁克。   布鲁克难得有些窘迫,抬起头,视线越过莉莉安,忽然正对上阿尔弗雷德的视线。   他朝他肯定地点头。   布鲁克忽然就来了底气,冲莉莉安爽朗一笑,低头介绍起了珀西:“这是我的Pony,叫珀西,他有点喜欢你。”   莉莉安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正对上珀西明亮乌黑的眼睛。   小马儿乖乖地看着她,蹄子轻轻动了动,小耳朵也是机敏地抖了两下。   莉莉安看着那双透澈的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双黑色的眼眸,面色柔和了些。   蹲下身来。   布鲁克非常有眼力见地从衣兜里掏出小饼干,递了过去。   另一边。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两个人,神情如常。   特纳走到他身边,也看过去,不赞同地摇摇头,瞥一眼阿尔弗雷德,戏谑地调侃道:   “人都快被忽悠瘸了。”   他没说谁被谁忽悠瘸了。   阿尔弗雷德瞥一眼他,抬脚往顾安那边走去,顾安正在和一匹白色马儿熟悉。   特纳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无奈摇摇头,看一眼布鲁克和莉莉安,心下感叹。   爱情啊。   转身,见着克拉尔那忙不过来的眼睛和纠结的小表情,直接乐了。   这小学弟是要闹哪样?   克拉尔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孤家寡人。   左边,拉蒙和兰斯在散步;   右边,约书亚学长和主席并肩站在马旁说话;另一个小伙伴帕特里克盯着他们。   他移开视线。   哦,那边还有笑得格外…嗯…那啥的布鲁克学长。   等等。   克拉尔神色一顿,盯着布鲁克和莉莉安,脑子里忽然混乱起来。   一直到拉德利其他学生也来到庄园,克拉尔都不知道自己眼睛到底该放在哪里才好。   ——————   “马库斯,劳伦,兰德尔,还有艾伯特,你们过来了。”   顾安迎上新到的客人。   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马库斯和艾伯特的异样,询问的目光投向劳伦。   这两人,一个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一个眼睛倒是亮着的,就是太亮了些……   劳伦冲顾安温和一笑。   顾安:“……?”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神情冷淡,视线瞥过马库斯和艾伯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约书亚!”   马丁四个也来了,一下子,兄弟会的大家凑了个七七八八。   帕特里克牵着马走了过来,视线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和已知的资料进行匹配。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马库斯和艾伯特身上,面上却是对着顾安腼腆一笑:   “学长。”   顾安立刻热情地为双方介绍起来。   在他的调和下,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只在互相视线交错,或顾安看不见的角落里,才露出一两分审视与打量。   眼见人越来越多。   众人骑着马往休闲区去。   休闲区在主宅区正前方,有网球场、泳池、船屋,就挨着哈德逊河。   草坪上,管家保罗先生送来了饮料、水果、甜点和零食。   阳光灿烂中。   有人打网球,有人开着高尔夫球车到处跑,有人游泳,甚至还有人直接划船去了。   庄园的工作人员守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些年轻的天之骄子们。   庄园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不少只听说了主人家忽然多了一位小主人的人,都将目光隐晦地落在那位格外突出的东方少年身上。   听说是中美混血,但和女主人玛利亚夫人还有小小姐格洛丽亚并不相像。   豪门嘛。   总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八卦。   一个与家族其他人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员并不少见,但也更让人“好奇”。   眼力见好的人已经惊讶地发现,此刻,在这些尊贵的客人中,主导者竟然正是那位家族的新成员。   布鲁克少爷选择了退后?   这一点才是真正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   即便他们已经知道这之后那场盛大的派对主人翁正是那位东方少年,但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地位竟然是这样的。   他们看见保罗先生朝约书亚少爷走过去,态度温和中带着亲近。   就像,他对待布鲁克少爷和格洛丽亚小姐一般……   一位服务家族数十年的管家,在这个家族的地位早已不仅仅是仆人那么简单。   一些偏远旁系家族成员的分量,甚至都比不上这么一位老管家。   “晚上是在餐厅用餐,还是就在户外”   保罗先生询问着顾安的意见。   顾安想了想:   “就在草坪上吧。嗯,我们自助就好。” 第655章 春假(三)   晚上。   白天被调侃在黑暗里宛若基督山伯爵复仇记的庄园,灯火辉煌。   就是室外的草坪,也被精心布置的灯火照亮,不是亮如白昼的那种,而是恰到好处的暖黄色和米白色交织,多了几分派对的氛围。   一辆又一辆豪车依次驶离庄园,最后只剩下顾安、阿尔弗雷德、帕特里克、克拉尔、拉蒙、兰斯、布鲁克、以及格洛丽亚四个女孩。   特纳履行完司机的义务,也回了自家的度假别墅,不远,就在希尔庄园的隔壁的隔壁。   剩下一行人转身,准备进屋里。   工作人员们则做着善后的工作。   ——————————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刚进会客大厅,格洛丽亚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含笑望着他们的玛丽亚和霍华德。   小姑娘立刻睁大眼睛,惊喜地跑过去扑在玛丽亚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妈咪,我好想你们!你们度假好开心啊,我也想去,有给我带礼物吗?”   玛丽亚笑得明媚,任由小女儿撒娇,霍华德也含笑看着,眼里满是宠溺。   布鲁克突然肘了顾安一下。   顾安看过去。   他挤了挤眼,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果然,这个家里有了女儿,就没有了我们这些儿子的地位。”   顾安“……”   他无语了。   霍华德和玛丽亚也看向了站在入口处的少男少女们,示意他们过来坐下。   玛丽亚站起来,朝顾安走了两步,轻轻抱住他,在他脸颊上吻了吻,声音温柔:   “Honey。”   “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安自然地回抱母亲。   “傍晚的时候,看你们玩得正开心。”   玛丽亚摸了摸顾安的头。   布鲁克已经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招呼其他人坐下。   在场的人里,克拉尔、拉蒙、兰斯、莉莉安都是第一次见到顾安的母亲和希尔家的大家长。   克拉尔有些拘谨地乖乖坐好;   拉蒙神情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兰斯也收了那幅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希尔夫人。   算一算应该快四十了,但看着却仿佛才将将三十岁,尤其周身那股优雅而明媚的气质。   兰斯瞥了眼顾安、格洛丽亚,不得不承认,这位希尔夫人属实是位大美人。   莉莉安坐在格洛丽亚旁边,目光落在玛丽亚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玛丽亚的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拉蒙、克拉尔身上,微微笑了笑:“约书亚经常提到你们。”   她含笑看了眼帕特里克,语气中带着惊叹:“帕特里克,变得更帅气了呢。”   帕特里克:“Madam,您也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顾安眨眨眼。   玛丽亚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其他人则神色莫名地看了眼帕特里克。   克拉尔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积极附和着:“您本人,比电视上更加光彩照人!”   (省略一系列彩虹屁。)   拉蒙认真点头。   霍华德见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转而看向阿尔弗雷德:“手已经好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   “已经大好了。”   布鲁克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家老父亲。老父亲看过了被妻子那边“忽视”的小子们,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自家二儿子身上。   停顿了几秒。   “干得不错。”   他当然收到了儿子的喜讯。   布鲁克眼睛放光,仿佛就等这句话了一般,迫不及待把手机递给霍华德:   “随便哪一辆都行!我不挑!”   虽然事实是他选择困难症犯了。   霍华德:“……”   另一边。   玛丽亚已经将目光落在了两个年龄明显更大些的女孩儿身上。   贝丝,她知道,自己女儿的sisiter,是一位得体又健康的女孩儿。   另一位,莉莉安。   玛丽亚眼里闪过一抹混合着惊讶的惊艳,她没注意到挽着她的格洛丽亚那小小的纠结表情。   时间毕竟不早了。   “好了,”玛丽亚笑了笑,体贴道,“孩子们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整天可以玩。”   众人于是起身,互道晚安。   格洛丽亚留了下来,朝小伙伴赫蒂挥挥手,一副“我有事要和亲爱的妈咪分享”的模样。   目送了其他人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了霍华德夫妇和坐在两人中间的格洛丽亚。   玛丽亚低头冲着女儿俏皮地眨眨眼。   格洛丽亚心领神会,凑近妈妈嘀嘀咕咕起来,玛丽亚听着不时睁大了眼睛。   霍华德端起咖啡,淡定地喝了一口。   年轻人们啊。   ———————————   房间内。   顾安洗漱完,擦拭着头发坐在了床边。   这是一个以深红色为主色调的房间,整体布置相当的华丽又复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雕花的橡木床,椅子沙发的扶手和背靠人体都被厚厚的软包包裹着。身下的床垫也厚实得很,坐下去的瞬间还往上弹了弹。   顾安手酸了。   放下手,想着还要吹干头发,不由想叹气。   忽然,悠扬的旋律响起。   他放下毛巾,走到沙发那边的茶几旁,弯腰拿起手机—阿尔弗雷德。   顾安眨眨眼,接通了:   “阿尔,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洗漱好了?”   顾安:“嗯。”   “洗头发了?”   顾安叹口气:“是啊。”   “吹干了?”   “没呐。”   顾安更想叹气了。   “等着。”   电话挂断了。   顾安有些懵,刚放下手机准备去拿吹风机,门响了。   顾安看看手里的吹风机,又想起了那句“等着”,再加上此刻的敲门声——眼睛亮了。   走过去,开门。   金发的高大少年看着他。   顾安嘿嘿一笑,让开门:   “阿尔。”   阿尔弗雷德进来,大致扫了眼房间布局,视线落在顾安的头发和手里的吹风机上。   “坐哪里?”   “这里!”   顾安披散着湿发,老实坐在床头。   阿尔弗雷德走过去。   “嗡嗡嗡—”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房间内响起。   另一边。   拉蒙不是很习惯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正要去睡觉,门忽然响了。   心跳忽然加快。   他抿了抿唇,走过去,打开门。   金发的少年昂着下巴,骄矜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慢!” 小番外-生日(一)不喜欢番外的宝子跳过   又是一年顾安的生日。   今年,阿尔弗雷德强硬地安排了他和顾安的行程。   “你的工作呢?”   彼时长身玉立的青年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着忽然幼稚起来的爱人。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静,但眼里和语调里满是某种执着:   “都交代好了。”   他望着顾安,那双蓝眼睛沾染了岁月的痕迹,不再如少年时那般澄澈蔚蓝,却多了几分沉着的魅力。   “你巡演刚结束,也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上前一步,从身后揽住爱人,有力的手臂环住那柔韧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顾安的肩头。   耳鬓厮磨间,声音低沉而微哑,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尾音:“恩……?”   顾安心软了。   爱人难得的撒娇,他也扛不住。   他叹口气:“好吧。”   心里已经默默向帕特里克、拉蒙几人道歉了,本来约好要一起为他庆生的。   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复,阿尔弗雷德环抱的手臂又紧了两分,嘴角悄悄勾起。   -------   于是,无奈又愧疚地向亲朋们解释后,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来到了深林中的这座小屋。   高大笔直的树木遮天蔽日,整个森林绿得浓郁而幽深。就在这人际罕见的地方,一座木头搭成的小屋静静坐落着。   顾安站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好奇地四处打量,偏头问爱人:“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处小屋?”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没解释,只是问:“怎么样,喜欢吗?”   顾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高浓度的氧气带着森林独有的湿润与清冽涌入胸腔,耳畔是鸟雀清脆的鸣叫,偶尔夹杂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那些钢铁丛林中的喧嚣,巡演途中积攒的疲惫,还有连日来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躁意,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眼底盛着光:“很喜欢。”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笑意从嘴角一路漫进眼睛里。   ------------   虽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小屋却相当舒适宜居。   水电网络一应俱全,基础设施完备得不像是在深林里。   四月的森林还很冷,一踏进屋子,暖意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料峭春寒隔绝在外。   顾安脱下了大衣,只穿着里面薄薄的米色毛衣,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   阿尔弗雷德穿着同款黑色毛衣,贴身的剪裁将他高大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   宽肩窄腰,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裤脚松松地搭在脚背上。   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面前摆着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新鲜食材:   “中午吃牛排?”   顾安正在房间里转悠着打量陈设,随口应了一声:“嗯。”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骨节分明的大手开始处理食材,动作不急不缓,切配、调味、热锅,每一步都驾轻就熟。   两个人的家里,阿尔弗雷德向来不喜欢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能自己下厨的,他都自己来,久而久之,倒真养出了一手好厨艺。   顾安走过来,坐在料理台前的椅子上,眨眨眼:“要帮忙吗?”   “不用。”阿尔弗雷德头也没抬,嘴角却弯了弯,“坐着,一会儿就好。”   顾安“哦”了一声,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爱人动作。   翠绿的迷迭香、奶白的蒜瓣、红褐色的牛排边缘微微焦黄,滋滋作响。   顾安心神放松着。   ------------   吃过了午饭,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看电影。   薄薄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里面的两个人牢牢绑定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火气大,早把毛衣脱了扔在一旁,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把顾安拢在怀里。   相较于年少时。   此刻的他肌肉更加紧实,肩背的线条硬朗而流畅,胸膛宽阔温热,散发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沉静而笃定的气息。   顾安倚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暖意便从相贴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渗进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热的话,要不把毛衣脱掉?”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顾安头也没回,只白了空气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电影是克拉尔投资拍摄的,和顾安安利过很多次,他一直没空看。   阿尔弗雷德也不气馁,嘴角勾起。   他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电影上,被顾安枕着的那只手,手指慢悠悠地穿行在爱人的发丝间。   一缕一缕地拨弄着,指腹偶尔擦过耳后的皮肤,轻得像风。   他微微阖上眼,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必想。   终于。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越发蠢蠢欲动起来,这是一种本能。   顾安依旧盯着幕布上的电影,看得专注。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手指从爱人腰侧开始,隔着那件薄薄的米色毛衣,极慢地画着圈。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像是无意识。   顾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屏幕,没有回头。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勾起,手指继续往上,沿着腰线一点一点地攀。   顾安往身后人的怀里缩了缩。   “阿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气音。   “嗯?   阿尔弗雷德的鼻尖蹭过顾安的耳廓,呼吸温热地拂过来。   “你在干什么?”   “看电影。”   语气无辜得很。   顾安:“……”   阿尔弗雷德的手刚好停在顾安肋骨末端,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顾安没忍住,身体轻轻一颤,手肘往后撞了一下。   那力道对阿尔弗雷德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顾安的后背传过来。   “阿尔。”   顾安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恼意。   阿尔弗雷德没回答,他的唇贴上去,从耳后那一片皮肤开始,沿着下颌线慢慢地、极轻地吻,故意的、慢条斯理的、带着逗弄意味。   顾安的睫毛在颤。   然后,身后的动作停了。   他的下巴被阿尔弗雷德的手轻轻托住,被转过去。   四目相对间。   那双蓝眼睛里不是平时的沉着与克制,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此刻终于松动的暗流。   阿尔弗雷德吻下来。   -----------   小木屋什么都好,就是隔音不太好。 小番外-生日(二)   先是嘴角,然后才精准地印在唇上。   慢的、深的。   顾安的手松开了毯子,转而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臂。   后背的手指顺着脊椎往上,一节一节地攀,每经过一处凹陷就轻轻按一下,像是在数,又像是在丈量。   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弓,整个人陷在身后人的怀里,呼吸又热又急。   黑色的眼睛里带上了迷离。   “还看电影吗?”   阿尔弗雷德拇指按在黑发青年的下唇,加重了力道,声音也沙哑得不行。   顾安定定看了他两秒,伸手,勾住人的脖子,拉下。   ----------------   “哈哈哈,他真那么说?”   “对啊……”   “这里还有个木屋?!”   “真的欸!”   “里面亮着灯,有人?”   嬉笑声从木屋外传来,影影绰绰的,听声音不止一两个人,而且都是少年人。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同时停住。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四目相对间,滚烫的呼吸还交缠在一起,胸膛起伏着。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喉结滚动,眼底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暗涌。   短暂的停顿后,他正要重新低下头去——   “阿尔。”   顾安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手抵住阿尔弗雷德的胸膛,轻轻推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   屋外的喧闹越来越近,夹杂着兴奋的叽喳声,有人已经在问“要不要敲门”,有人起哄说“去看看”。   阿尔弗雷德闭了闭眼。   Fxxk。   他撑起身体,从顾安身上退开,翻身坐到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赤裸的上身在暖光里线条分明,肩背的肌肉微微绷着,像一头被扰了好梦的大型猫科动物。   顾安坐起来,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毛衣下摆还卷着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   “咳咳。”   他清咳了两声,神色中也带着点无奈。   阿尔弗雷德瞥固执的爱人一眼,慢吞吞地捞起扔在椅背上的黑色毛衣,套头穿上。   动作不急,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不情愿。   顾安眼神游移着。   ————————————   埃里克是和自己的伴侣,还有一堆朋友们来户外野营的。   好吧,这些朋友,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大家都是在网上认识的同好。   为了联络感情,众人一致决定来一场“逃离文明、回归自然”的野外冒险之旅。   不得不说,这里真的人迹罕至。   一群人穿着羽绒服、登山服,背着双肩包、提着啤酒物资就从公路旁踏进了这座森林。   除了树就是树。   还有就是鸟儿的叫声。   埃里克走在队伍后面,听着前面那些人在互相开玩笑,看着自己的伴侣对一个男孩献殷勤。   他已经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摒弃现代科技,跑到这冷得要死、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还要看自己伴侣对别人献殷勤。   他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松果,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全无。   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   “哦!这里有座木屋!”   有人喊了一声。   埃里克抬起头,愣了一下。   还真是一个木屋,在这森林深处。   两层高的木屋,结构完整,外观维护得很好,暖融融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这片幽暗的森林深处显得格外温暖。   他甚至能看见里面的吊灯和沙发,装饰温馨,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简陋猎人小屋。   老实说,埃里克心情忽然好起来,他完全可以想象住在里面的那种惬意感,既能感受自然,又不用遭罪。   总之肯定比他们之后要搭帐篷,靠篝火取暖来得舒适。   显然,和他相同想法的人不少。   “要不去敲门看看?”   “或许我们能邀请对方一起参加派对?”   “这房子看着可真不错,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也是和我们一样来玩的?”   木屋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埃里克抬起头,呼吸一滞。   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是一对,埃里克一时间脑子有点懵,无法准确地形容,但可以肯定地说——那是一对外形格外优越的情侣。   虽然都是男的,但他们所有人一眼都能判断出,他们和他们是同类。   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两人都很高。   埃里克的眼睛完全无法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   金发的男人穿着贴身的黑色毛衣,下身穿了条宽松的灰色长裤,身材高大得惊人,肩宽背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势、不好惹的气息。   黑发的那位,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同色长裤,身形颀长而挺拔。   他似乎是东方人,但五官比埃里克见过的东方人都要立体,整个人带着一种沉静而独特的气质,像是从某个他够不着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两个人并肩站在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最顶级的。   这两人放在他们圈子里,绝对是最顶级的那一波。   埃里克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厉害。   那两个人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个金发的,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埃里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了一眼。   “Hi,你们好。”   一片微妙的安静中,埃里克听见了自己伴侣的声音。   故作镇定,故作轻松。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脸上堆着那种埃里克很熟悉的笑容。   顾安有些诧异地看着木屋下这一行人。   大约十个人左右,全是男性,年龄看起来大多是大学生,不过里面还有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有点摸不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从那个率先搭话的年轻人,到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呃,这是你们的小屋?看起来很不错!”   那个男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点,带着刻意的攀谈,   “我们是从公路上走过来的,想找个地方露营——”   “这里是私人领域。”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男人脸上的神色是一种“这里没有商量余地”的平静。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小番外-生日(三)   埃里克心头一悸。   金发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种骨子里的东西就自然而然透露出来,让他们不敢放肆。   他看见几个本来想跟着附和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伴侣嘴角的笑已经僵住了,但还勉强挂着:   “先生,我们很抱歉,我们……就是觉得这片森林很适合野营……”   顾安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   男生试图再争取一下:“现在时间已经晚、晚了,我想,我们能不能……”   顾安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终于还是心软下来。   他们让他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   好吧,虽然他现在也还不老,但也不年轻了,对年轻人,他总有种宽容感。   “你们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露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们,注意安全。”   埃里克看着说话的黑发青年。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照得格外清亮。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听着舒服,让这片森林的风都温柔了几分。   “谢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伴侣感激地立刻开了口。   埃里克发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自己也是。   这种误入别人私人领地,再被赶走,实在太让人丢脸了,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人而言。   “离远一点。”   金发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好、好的。”   一行人讪讪地转身,脚步声在落叶上莎莎作响。   埃里克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   金发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正低头对黑发的说着什么,一只手搭在他腰侧。黑发的仰起脸,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推了推他   灯光把他们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门关上了。   埃里克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心里一开始那点后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   夜色完全降临。   顾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森林,想起了刚才那群年轻人。   美国作为一个通过西扩建立起来的国家,文化基因里似乎就刻着对“荒野”的浪漫想象。   探险者、牛仔、隐居,对年轻人来说,走进森林是体验独立和自主的仪式。   当然,在森林里搭帐篷、生火、应对天气变化,本身也是一种冒险体验。   而且在这种远离了城市,没有WIFI,没有日程表,相对原始的共处中,反而更容易建立深度连接,对年轻人尤其有吸引力。   阿尔弗雷德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搁在顾安肩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年轻的时候。”顾安偏了偏头,“也这么干过。”   阿尔弗雷德轻嗤一声:“我们没有闯进别人的私人领域。”   顾安哑然,无奈地瞥了眼男人。   两人又说了些年轻时候野营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嘴唇贴着顾安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色本身:“该休息了,嗯?”   下午中断的事情,也该继续了。   下一秒。   阿尔弗雷德了拉上窗帘。   ----------------   另一边。   埃里克坐在一根木头上。   篝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树枝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几串彩灯被人挂在树枝上,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却正好把每个人的脸都笼在一种暧昧的暖色里。   蓝牙音响放在倒扣的收纳箱上,放的是一首节奏很重的电子乐。   所有人在篝火旁扭着身体,手里举着啤酒瓶。   有的两个人贴在一起跳舞,跳着跳着就吻上了,旁若无人。还有的从背后环住前面人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头,闭着眼跟着音乐晃。   他的伴侣也在人群里。   那个男孩是刚加入这个圈子不久的,刚成年,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有些过分。   他们抱在一起跳舞,动作从试探变成确认,然后吻在了一起,手也自然地从腰滑到臀。   埃里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举起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开放关系。   他说好,他也说好,他们都觉得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问题——嫉妒、占有、那些会把人勒死的东西。   理论上它很完美:爱是爱,性是性,各玩各的,回来还是两个人。   埃里克移开视线。   脑子里又冒出了那两个人,金发的宛若阿波罗,黑发的也很美。   他盯着篝火出神。   那两个人在一起多久了?   他们也会这样吗,在派对上看对方和别人接吻,笑着说没关系?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大家都追求一时的刺激、快乐。   “嘿。”   一个棕色瓶子递到埃里克眼前,瓶口用一团棉絮塞着。   埃里克回过神,抬头。   面前是队伍里唯一的大胡子中年男人,也是某个人的伴侣。   埃里克抿了抿唇。   和那个金发男人不一样,这个中年男人身形也很庞大,但是是那种中年男人中很常见的庞大。   大胡子坐在了埃里克旁边,瓶子又往埃里克面前送了送:“要不要试试?”   埃里克瞥了眼瓶子。   不等埃里克回应,大胡子拔掉棉絮,瓶口对着自己鼻孔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空,眼睛闭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瞳孔比方才大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松弛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笑。   他把瓶子递给埃里克。   “不用了。”   埃里克冷淡地拒绝了。   中年人没有不高兴,只是把瓶子放回兜里,又摸出一颗药,胶囊的,递给埃里克:“这个呢?这个比那个干净,没有后劲。”   埃里克依旧拒绝:“我不碰这些。”   中年人把药收回口袋,但没有走,肩膀几乎挨着埃里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熟稔:“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放不开?”   埃里克往旁边挪了挪:“不是第一次。”   “那就是有心事。   中年人笑了一声,把棕色瓶子又拿出来:这玩意专门治想太多。”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中年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黏糊的、自以为亲密的温度。   埃里克低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自己大腿的手。   抬头看大胡子。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胡子遮住下半张脸,眼睛在彩灯下显得浑浊。   “我不喜欢DADDY款。   埃里克冷淡地看着大胡子。   大胡子的手顿了顿,笑了笑,把手收回去,嘴角弧度往下落了落。   “行吧。”   他站起身,拿起瓶子走回人群里。   埃里克看着有人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瓶子,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一脸恍惚。   旁边的人接着传。   棕色瓶子被递来递去。   他的伴侣松开了那个男孩,接过瓶子,凑近鼻子,吸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往后一仰,靠近身后另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接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脸,眼神迷蒙。 小番外-生日(四)   埃里克看着人群中的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啤酒瓶,然后他把它放在脚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火光依旧在跳跃。   彩灯的光晕模糊不清。   音乐还在放。   有人跳舞、有人接吻、有人对着瓶子深呼吸、有人在黑暗里摸索彼此的身体。   他转身,往篝火照不到的地方走了几步。   身后那些声音还在,忽远忽近,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   另一边,木屋内。   暖黄的灯光照得室内暖融融的。   阿尔弗雷德的嘴唇从唇角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颈侧,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   他用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再咬住,再松开。   顾安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从阿尔弗雷德的头发里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后背,指尖传来灼灼的热度。   两人肌肤相贴。   顾安仰起头,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然后——   敲门声响了。   “叩、叩、叩。”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停住。阿尔弗雷德的唇还在顾安的锁骨上,顾安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头发里。   他们没有动。   也许那人敲几下就会走。   然后,阿尔弗雷德继续了,嘴唇从锁骨滑回颈侧,顾安微微闭上眼睛。   “叩、叩、叩。”   敲门声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执拗,像是不等到回应就不会离开。   顾安:“……”   阿尔弗雷德:“……”   他想杀人。   ===============   四目相对间,顾安叹口气,眼神彻底清明了。   低头看了眼还趴在自己身上的阿尔弗雷德,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阿尔。”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他把脸埋在顾安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沉,不肯离开。   “阿尔。”   顾安的声音来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敲门声还在继续。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顾安身上撑起来。   顾安坐起来,伸手摸了摸爱人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揉了揉。   阿尔弗雷德偏过头,盯着顾安脖子上那片红痕,喉结滚动一下。   然后俯下身,在那片红痕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顾安倒吸一口气,捂住脖子,瞪了某人一眼。   阿尔弗雷德直起身,嘴角勾起,眼底的暗涌勉强退了些。   ============   套上被扔下床的睡衣。   阿尔弗雷德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是下午那堆不速之客之一,站在门廊上,缩着脖子,表情茫然。   “有什么事?”   埃里克张了张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这里了,手还在不停地敲门。   他知道自己的到来肯定不合时宜,但是就是停不下来。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能……进去坐一下吗?”   阿尔弗雷德挑眉审视着面前的青少年。   “阿尔。”   顾安走了过来,站在阿尔弗雷德身边,也看见了外面的人。   是之前那群人里的一个,但此刻就他一个人,站在门前,缩着脖子,像是怕冷,又像是在藏着什么。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雏鸟,找不到归巢。   顾安叹息一声:“进来吧。”   阿尔弗雷德眉心微蹙。   顾安轻轻碰了碰爱人的手肘,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安抚,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阿尔弗雷德:“……”   无可奈何,于是往后退一步,让出了门口。   埃里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真的会被邀请。   犹豫了一下,才跨进了门。   =============   “给,是热水,暖一暖。”   埃里克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很安静,没有审视,没有不耐烦。   “谢谢。”   他接过杯子,温度从掌心渗进来。   ===========   “你叫什么?”   顾安在埃里克对面坐下。   “埃里克。”   “埃里克。”顾安点点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同伴们呢?”   埃里克抬起头,看着对面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穿着同款的深灰色睡衣,金发的男人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说话,但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他忽然问。   顾安愣了一下,看着那双写着某种执拗的眼睛,神情柔和下来。   他瞥了眼面上不显,但实际依旧不开心的爱人,看向埃里克:   “十二年了吧。”   埃里克眼睛微微睁大:“十二年?”   “嗯。”顾安笑了笑,“从大学到现在。”   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确是从大学开始的。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头,垂眸看着顾安。   但他心悦他,已经十四年了。   ===============   埃里克喉咙动了动,看着顾安他们,想起了下午的初见,以及现在,这两个人之间有着某种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你们……是开放关系吗?”   他问。   顾安愣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埃里克赶紧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不是。”   顾安看了眼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没有变。   他冲埃里克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时间的沉淀:“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彼此的唯一。”   唯一……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埃里克自己也觉得有些蠢,但他真的很想知道,他身边,应该说他知道的所有人都很“看得开”。   顾安看着迷茫的埃里克,忽然有些明白了。   “爱这个东西,”   他慢慢地说,   “它本身就有独占性。”   埃里克的手指收紧。   “我见过很多人,和你一样。”   顾安没有过多讨论这点,事实上,曾经也有不少人向他提出过类似的请求。   他瞥了眼阿尔弗雷德,才对着埃里克继续说:   “爱就是会嫉妒的,会在那个人多看别人一眼的时候,心里酸得发胀。“   阿尔弗雷德:“……”   顾安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但这些不是问题,这些东西本身就是爱的一部分。”   “有些东西,不需要所有人都认同,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   埃里克愣愣地看着顾安。   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   顾安朝埃里克点点头,温和地笑了起来:“要和我们聊聊你的故事吗?”   =================   之后,埃里克说了很多,有关他和他的伴侣。   说他们一开始有多甜蜜,说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说他慢慢地被说服,同意了开放关系……   说他的伴侣第一次和别人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他在浴室里坐到水凉透。说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这是他们当初说好的,这是爱的另一种形态。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都听着。   就这么叙说着,埃里克的神情中渐渐带上了恍然,然后沉默下来。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顾安看着他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   ========   片刻后。   “啊,今天是希尔先生您的生日吗?”   埃里克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顾安。   顾安又瞥了眼阿尔弗雷德,含笑点头,说起来也有些好笑和无奈:   “这还是我和阿尔第一次单独过生日。”   阿尔弗雷德闻言,眼色沉了些。   自从第一次过生日的热闹开始,每一年爱人的生日都非常热闹,总是有很多家伙凑上来。   好不容易这次能清静些,结果——   那边,顾安也怀念地说起了自己第一次在美国度过的生日。 第656章 生日派对(一)   四月四日,是顾安的生日。   “安安呐,起床了~”   床上的小孩儿睡得脸蛋红扑扑的,闻声小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可是我们安安的生日……”   耳边的碎碎念还在继续。   小顾安翻了个身,用后脑勺表示自己的抗议。   顾爷爷哑然看着这一幕,顾奶奶正在厨房给小孙子准备长寿面,所以才让老伴儿来叫孩子起床。   ==========   “挑得高高的哦。”   顾爷爷和顾奶奶坐在一起,慈爱地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孩儿。   小小的顾安乌黑的头发被顾奶奶梳成两条辫子,乖巧地落在背后,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小碗。   他今天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袄裙,手里正夹着一筷子面,努力往高了抬。   吃过了早饭。   小顾安背靠墙站得笔直,小脸绷紧,等待顾奶奶给他划身高线。   “安安呐,”   顾奶奶瞧着小孙子悄悄踮起的小脚,脸上的笑实在憋不住了。   终于,小顾安坚持不住,泄了气。   顾奶奶眼疾手快,手中的笔飞快一划。   小顾安:“……”   =============   去往道观的石板路上。   小顾安一只手牵着顾爷爷,一只手牵着顾奶奶,一脚一脚地踏着。   拜过了道观主殿里供奉的三清祖师,两老一少又去了偏殿。   “安安,生日快乐~”   老道长含笑看着小孩儿。   “谢谢道长爷爷。”   小顾安很有礼貌地道谢。   三个老人都笑了。   “来,抽一根签。”   老道长坐在桌子后面,将签桶递出了桌子。   矮墩墩的小顾安努力踮起了脚,小手也不犹豫,直接拿了一根出来,递给道长,圆溜溜的眼睛认真盯着。   顾爷爷和顾奶奶站在后面,也看向老道长。   老道长看着手中的签文,摸着胡子,煞有介事地沉吟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嗯……北斗注生,根基稳固,生命力顽强,我们安安的身体会越来越健康。”   小顾安睁大眼睛:“真的?!”   顾爷爷和顾奶奶笑起来。   “真的。”   老道长认真地点头。   他没有说,那个签桶里,十根签中有四根都是“仙翁赐药”、“枯木逢春”、“云开月明”一类昭示身体健康的签。   又摸过了大铜香炉,小顾安挥着手和老道长告别后,又牵着自家爷爷奶奶的手,两老一小往山下去。   回了家。   一小块定胜糕被塞到手里。   小顾安小口地啃着。   等到了中午,就接到了来自爸爸、妈妈、小姑的电话。   ===========   “妈妈,你和霍华德叔叔不用那么麻烦……”   顾安眉头微微皱着。   自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顾安就不怎么过生日了。   和顾爸爸一起生活的那两年,生日也很简单,一句“生日快乐”,父子俩一起吃顿饭。   小姑姑如果有空会带蛋糕过来,妈妈会打电话。   去年的生日,顾安更是一个人过的,照常上课、照常吃饭、接妈妈和小姑的电话,然后照常画画。   “不行。”   电话那头,玛丽亚难得态度强硬:“这是妈妈和霍华德叔叔第一次为你过生日……”   顾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听出来了妈妈声音里的那点坚持。   “你霍华德叔叔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玛丽亚的语气轻快起来,   “我们办个生日派对,你想想要邀请哪些朋友……”   挂断电话,顾安叹了口气。   =============   中午吃饭的时候。   顾安正专心吃着餐盘里的白灼虾,忽然——   “约书亚,你生日马上到了吧?”   顾安要往嘴里送的虾顿住,抬起头,一餐桌的人都在看他。   “……”   他眨了眨眼,还是把那句“你们怎么知道我生日的”给咽了回去,转而点了下头。   特纳笑起来:   “刚好是放春假的时候。”   如果在学校里,估计又是一场狂欢——十二年级的学生们正“无所事事”呢。   “是要举办一个生日派对吧?”   秘书长接过了话茬。   还不等顾安开口,布鲁克就一副当事人的作态,肯定道:“当然。”   “那肯定有很多人要参加。”   然后,顾安忽然发现这帮人已经自顾自讨论开来。   等他反应过来,连派对的举办地点都定了——希尔家的庄园。   布鲁克一锤定音:   “就在庄园办,地方够大,人也装得下。”   “你也不用一个个邀请,谁想来谁来,反正到时候肯定乌泱泱一堆人。”   顾安:“……”   =========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约书亚生日!”   “四月四号?那不是快到了吗!”   “怎么过怎么过?有派对吗?”   “算我一个!”   顾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头开始疼。   私聊的消息也已经炸了。   兄弟会的、社团的、平时交集不多但见面打招呼的同学,甚至哈里森也发了消息,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要举办生日派对?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看着少年头大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敲了敲顾安的头:   “又不用你费心,这么愁怎么回事?”   “生日怎么能简单地过?别忘了,你是拉德利的‘玫瑰’,你的生日理所应当受到重视。”   阿尔弗雷德也希望少年能在众人的簇拥中度过生日。   好吧,后来,他就不这么想了。   总之,一切都定了下来,四月四日,希尔庄园将迎来一场久违的盛大派对。   无论是庄园内的工作人员,还是拉德利的学生们,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   时间回到现在。   度过了在庄园内的第一天。   第二天,庄园内的工作人员们愈加繁忙,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庄园的主人和客人们。   玛丽亚和霍华德非常贴心地让早早来做客的少年人们自行娱乐。   他们则通过落地窗,眺望着散落在庄园各处的那些身影。   ========   转瞬。   时间就来到了最重要的四月四日。 第657章 生日派对(二)   柔软的床铺上,顾安睁开了眼,脑子还有点懵。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顾安回过神来,看向门口:“请进。”   他以为是庄园的工作人员,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阿尔弗雷德。   “阿尔?”   顾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在床边站定,垂眸凝视着床上的少年。   少年还窝在被子里,头发睡得有些乱。   他目光在那张刚睡醒的脸上停了一瞬,下一秒顺势坐在了床边,看着顾安:   “生日快乐。”   他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顾安怔了一秒,随即笑起来:“谢谢!”   笑容干净、声音清朗。   阿尔弗雷德看着,嘴角轻轻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安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刚拿起要换的衣服。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两个人同时朝门的方向看去。   顾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请进。”   阿尔弗雷德神情平淡地望着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帕特里克。   看见室内的阿尔弗雷德时,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顿。   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   帕特里克嘴角绷紧,随即又放松开来。   “学长,生日快乐。”   他看向顾安,语调温和,笑容里带着真挚的祝福。   顾安看着帕特里克,眼神柔和下来:   “谢谢,帕特里克,早上好。”   ========   片刻后。   顾安独自去盥洗室洗漱。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帕特里克坐在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短暂的安静后。   帕特里克侧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学长起得很早。”   阿尔弗雷德面上依旧淡定从容:   “你起得也很早。”   他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帕特里克,而是落在盥洗室那扇紧闭的门上,姿态从容得像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帕特里克也看了看那扇门。   转头,对着阿尔弗雷德笑了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可惜,还是没有您早。”   阿尔弗雷德不在意。   他看了帕特里克一眼,蔚蓝的眼眸中是一种笃定、近乎理所当然的平静:   “有些事情,一步迟,步步迟。”   帕特里克沉默了两秒,嘴角没有笑意的弧度加深。   “但还有后来者居上,不是吗?”他反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直到布鲁克、克拉尔两人的到来。   —————————   推开门,看清房间内的一幕。   布鲁克刚咧开的嘴倏地顿住,嘴里兴奋的“生日快乐……”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克拉尔从后面进来。   看清房间内坐着的两个人,他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克拉尔和布鲁克在走廊遇上,听工作人员说顾安还没起,于是都打算来给顾安一个惊喜。   结果现在,一推开门,当事人没看见,倒是看见阿尔弗雷德和帕特里克坐在了休息区,气氛诡异。   这两人,看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布鲁克的目光在阿尔弗雷德和帕特里克之间转了一圈,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但还不等他细想——   “咔嚓。”   盥洗室的门打开。   四个人都看过去。   顾安走出来,正对上四道视线:   “……?”   =================   “学长,生日快乐!”   克拉尔欢快的声音响起。   阿尔弗雷德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顾安。帕特里克也站了起来。   顾安笑起来:“谢谢!”   布鲁克几步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杵了杵他,压低声音:   “你和帕特里克什么时候来的?”   顿了顿。   “啧”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满:   “也不知道叫我们一声!”   阿尔弗雷德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等拉蒙和兰斯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房间内已经很是热闹了。   兰斯站在门口,瞥一眼房间内的众人,眉梢微扬。   =========   “约书亚,生日快乐!!”   一行人刚到餐厅门口,格洛丽亚就离开椅子,像只小鸟一样奔过来,一把抱住顾安不撒手。   顾安笑着伸手接住。   莉莉安、赫蒂、贝丝也纷纷送上生日祝福。   餐厅里阳光正好,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窗外是哈德逊河谷四月的晨光,绿意从山坡上一直铺到河边。   玛丽亚和霍华德坐在餐桌主位,看着这一幕。   =============   等孩子们都各自问候过了。   玛丽亚才走上前,轻轻抱住顾安。   下巴搁在顾安肩头时,她才恍惚间忽然发现——少年已经比她高了。   意识到这一点。   玛丽亚抱着儿子,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Honey,生日快乐。”   这是玛丽亚第一次能抱着自己儿子,而不是只能隔着屏幕送上生日祝福。   这一刻,所有都落了地。   她的孩子十七岁了。   长高了,比她高了。   恍惚间,玛丽亚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躺在保温箱里的小小婴儿。   那么小,那么轻,蜷缩着,像颗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   她隔着玻璃数着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生怕哪一下就停了。   ==========   十七年前。   玛丽亚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身形全然没有怀孕该有的丰腴,而是瘦削得不成样子。   以往耀眼的金发散乱地披着,暗淡无光。   曾经夺目的美貌也只剩下憔悴。   格里斯和卡尔看着玛丽亚,绷紧了嘴角,心里沉得不像话。   (顾林的好友,格里斯,画家,兰斯老师,卡尔,纽约现代美术馆馆长,喜欢顾林。)   “顾林……他写生还没回来?”   玛丽亚蓝眼睛无神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第658章 多年前   卡尔沉默着。   格里斯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顾林……为什么还没回来?   这个问题,他们都回答不了。   “快、快了。”   格里斯不敢看玛丽亚的眼睛。   两个月前,他们和她说,顾林为了毕业作品去了原始森林的部落里采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现在两个月过去了,玛丽亚快撑不住了,他们还要怎么瞒?   玛丽亚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心早已沉到了不知名的深处。   可她仍然抱着一丝侥幸。   “你们告诉顾林,我要和他分手!”   玛丽亚眼睛里烧着愤怒的火,然而那火……虚浮得一吹就会散。   她话音落下,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卡尔和格里斯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玛丽亚……”格里斯唤了一声,后面的话始终说不出来。   玛丽亚怔怔地看着面前两人的反应。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果然…   忽然———   “分!”   卡尔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玛丽亚怔愣地看向卡尔。   格里斯也愣了一下。   卡尔直直地望进玛丽亚眼底深处的无助、痛苦,还有那快要熄灭的光,坚定地重复道:“顾林那家伙也太混蛋了,等他回来,你就跟他分手!”   他咬重了“等他回来”几个字。   玛丽亚直视着卡尔,放在肚子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笑得虚弱。   那笑容还残存着往日的一抹风采:   “好。”   —————————   关上病房的门。   卡尔和格里斯都没离开,他们就那么站在病房门口,沉默着。   格里斯下意识伸手去掏兜里的烟,指尖触到烟盒的瞬间又顿住了。卡尔在一旁呼吸急促着,极力压住愤怒。   “Fxxk!”   低哑的咒骂从牙缝里挤出来,挫败感灼烧着卡尔的五脏内腑。   格里斯率先稳住了心神:“再想想怎么办。”   这两个月,他们一直在找顾林的踪迹,手里能动用的人脉都动用了。   他们家族的影响力都在艺术方面,他们也都不是被家里“看重”的成员,能调动的力量更是非常有限。   卡尔脸上的焦躁再也无法掩饰,眼底熬出的红血丝根本无法骗人:   “消息肯定没有错!”   “顾林一定就在那女人的庄园里!”   格里斯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玛丽亚还在里面,他拽着卡尔的胳膊就往外走。   整整两个月,他们终于摸到了线索,但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是怎么让对方放人。   和他们不同,那女人是莫里森家族的掌权人,一个和罗斯福、罗伊家相提并论的家族,不是他们能与之抗衡的。   更何况,这几年这个家族权势正盛,如日中天。   ————   病房内。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   玛丽亚依旧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依旧本能地护在肚子上。   半晌。   她垂眸看向肚子,眼里一丝痛楚闪过。   一开始,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刚知道孩子到来的时候,她和顾林拥抱在一起,他们看着肚子里的生命,完全被喜悦和期待所包裹。   直到——   四个月后。   顾林突然消失了。   只留下一条简讯:外出采风了。   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消息中回神,迟到几个月的孕吐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除了吐,什么也吃不下。   与此同时,玛丽亚也意识到,顾林出事了……   但她已经被愈演愈烈的孕吐夺去了所有的力气,连下床都困难,更别提去找人。   她只能一遍遍地拨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   再次得到消息,就是卡尔和格里斯告诉她的:顾林去原始部落为毕业设计采风了。   玛丽亚虚弱地看着信誓旦旦的两个人,心已经凉透了。   顾林的毕业作品早就完成了。   但她没拆穿他们。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一点点落空,孩子的状况也越来越差,终于她被送进了医院。   玛丽亚抚摸着肚子。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   另一边。   卡尔和格里斯把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一遍,学校的教授、相识的亲朋,试图找到一条能够搭上莫里森家族的线。   一次专为毕业生准备的艺术派对上。   觥筹交错间。   卡尔看着面前的男人,将焦灼勉强压在礼貌的笑容之下:   “大卫·汤姆先生,我知道您一直很欣赏顾林的画。”   大卫·汤姆看着面前西装革履,强作镇定的卡尔·加西亚,心下叹息一声。   他也多少听到了风声。   视线一转,旁边的格里斯·摩尔,这个他也很看好的青年画家也看着他,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   顾林的这两个朋友,倒是对他尽心。   “汤姆先生,顾林画室里有几幅画,或许您会感兴趣。”   卡尔邀请道,   “不如我带您去看看?”   大卫·汤姆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对两个年轻人笑了笑:“我很期待。”   卡尔和格里斯飞快地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光亮。   这位大卫·汤姆先生的母亲就出自莫里森家族,是上代家主,也是那位夫人丈夫的堂姑姑。   如果他愿意开口,或许能说得上几句话。   ———————   画室内。   空气里浮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   大卫·汤姆定定地看着那幅《SKY》,视线许久没有移开。   格里斯和卡尔安静得陪在一旁,对视一眼,眼底既有焦急,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半晌。   大卫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终于叹了一口气:   “你们的目的,我知道。”   卡尔和格里斯一愣,眼底的光正要浮上来,下一秒——   “但我也无能无力。”   大卫的直言不讳让两人脸上的神情齐齐僵住。   “汤姆先生……”   格里斯话刚出口,就被大卫抬手打断。   他又回头看了眼《SKY》,扭回来,看向两个年轻人,语气里也带着无奈:   “她势在必得,正在兴头上。”   对于一个多年掌权的上位者而言,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让他放手,无异于虎口夺食。   他是欣赏顾林,但要为了顾林去得罪那样一个人物,大卫自认他也做不到。   只能是可惜了。   死寂在画室内蔓延。   大卫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死:   “如果有机会,我会搭一把手。”   卡尔和格里斯沉默着。   半晌。   两人才哑着声音回应道:“多谢您,大卫先生。”   大卫微微摇头。   -----------   半个月后,正当卡尔和格里斯即将绝望的时候,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消息传来。   玛丽亚出事了。 第659章 多年前(二)   车祸。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卡尔和格里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人身体脱力间,险些没站稳。   然后是早产。   孩子才刚刚满31周,就要早产。   格里斯和卡尔风尘仆仆地跑到医院,才从看护和医院方面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自从玛丽亚的情况恶化后,她一直在瞒着她的父母们,但越到后面,她父母那边就越瞒不下去了。   终于,玛丽亚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收到了玛丽亚的真实近况,着急着要赶来法国。   她的父亲开车载着她的母亲,在赶往机场的途中,和一辆超速行驶的车相撞。   夫妻俩当场死亡。   警局电话打到了玛丽亚这里。   玛丽亚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拔掉手上的针头,趁着医护人员不注意,独自出了医院。   偏偏,就在她刚迈出医院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轿车正好冲向她。   万幸,车在最后一秒刹住,玛丽亚没有被撞到,但是,惊吓让她有了早产的先兆。   ——————————   “我们尽可能地稳住了情况,但是,”   主治医生看着两个焦灼的青年,嘴角绷着,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谨慎,“情况很不乐观,我们会随时准备终止。”   孕妇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很差,再加精神状况也不佳,再来这么一遭,能勉强稳住已经是万幸。   现在只能尽可能拖延早产,给孩子多争取一点时间,即便是一天,也意义重大。   医生说完,就走了。   格里斯和卡尔无力地坐在了凳子上。   “该死的!”   格里斯一想到失踪不见的顾林,以及看护病房里的玛利亚,红着眼,咒骂出了声。   卡尔眼里也满是红血丝。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林父母那边还稳得住,他们儿子大半年没消息,夫妻俩都已经习惯了。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忽然响起。   卡尔深吸一口气,又颤巍巍地吐出,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他愣了一瞬。   大卫.汤姆?   卡尔手忽然抖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努力稳住声音道:   “汤姆先生。”   “顾林跑掉了。”   电话那头,大卫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声音沉稳而直接。   卡尔握住手机的手猛然收紧,眼睛瞪大,头脑一片空白时,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真的?!”   卡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汤姆先生,顾、顾林,他现在在哪儿?!”   旁边,格里斯立刻扭过头,死死盯着卡尔。   “正、正在找?”   卡尔呢喃着,眼里的光越来越盛:   “汤姆先生,麻烦您了!一定,一定帮帮顾林!”   ……   挂掉电话,卡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垂下来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格里斯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哑着声音追问:“顾林怎么了?!”   ———————   顾林跑了。   在从庄园去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跳车跑了,跑进了森林里。   莫里森家族出了大事。   卡尔他们在法国,对美国那边的消息知道得并不及时。早在几天前,美国政坛就出了一场巨大的性丑闻。   当事人,正是莫里森家族目前在政坛位置最高的那位,整个家族上层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住莫里森家族其他人不放,翻旧账、挖内幕、找爆料。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隐秘的消息被递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这是一场针对莫里森家族的政治打击。”电话那头,一道沉稳的男声说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卡尔听着,脸上闪过一抹痛快。   但紧接着,焦虑再次涌上心头:顾林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再被抓住?   ———————————   于是接下来几天里,病房外,卡尔和格里斯两个人电话打个不停。   病房里,玛丽亚安静地躺着。   点滴一点点进入她的身体。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里都是恨。   —————————   “我明天就回美国。”   卡尔看了一眼病房房门的方向,然后看回格里斯,   “玛丽亚这边,你先看着!”   格里斯点头。   这几个月,卡尔就在美国和法国之间来回跑。   此刻,他实在没法继续在法国等消息,而且玛丽亚父母的事也要处理。   然而,正当卡尔即将登机的时候,电话响了——玛丽亚早产了。   等他喘着气,跑到医院的时候,格里斯在手术室外转来转去,像是一头困兽。   玛丽亚已经进了产房。   格里斯一把死死抓住卡尔:   “玛丽亚坚持顺产。”   卡尔的脑子在那一刻出奇地清醒。他盯着格里斯:“医生怎么说。”   格里斯勉强镇定下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随时准备干预。”   卡尔看着他,目光沉稳:“她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   两个人勉强在凳子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尔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他恍惚间,只觉得下一刻,顾林的影子就会出现在那里——带着残余的颜料痕迹,急匆匆朝他们跑过来。   “先生,这里是医院!”   忽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嘈杂声,有护士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还有——   卡尔睁大了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他踉跄着朝他们奔过来。   卡尔猛地站起来,定定地看着男人,嘴唇颤抖着。   格里斯也站了起来。   “顾、林…”   卡尔恍惚地喊着面前人的名字。   视线落在男人脸颊、脖子露出来的那些纵横交错,明显是划出的伤口上。   顾林形容狼狈,一头黑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是到处是灰土。   他的目光越过卡尔和格里斯,直直落在紧闭的门上,眼眶瞬间红了。   “玛丽亚!玛丽亚怎么样了!”   —————————   手术一切顺利。   顾林,卡尔和格里斯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的一小团,眼眶都红了。   玛丽亚醒来,看见顾林的那一刻,眼泪含在眼眶里,喉咙滚动着,嘶哑着开口道:   “顾林,我们分手。”   顾林眼眶瞬间红了。   四目相对间。   他说:“好。”   —————————   两个月后。   莫里森家族顺利度过风波。   顾林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回了中国。   从此,玛丽亚再没能亲手抱过她的儿子。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知道了,曾经无比般配的情侣,玛丽亚和顾林,因为顾林的“不负责失踪”彻底闹翻。   两人从此,再无瓜葛。 第660章 生日派对(三)   “妈妈?”   顾安感受着母亲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伤感,不由轻声唤出声。   玛丽亚眨了眨眼睛,松开顾安,看向儿子。她认真打量着,心里酸涩一闪而过,又在眼底化作万千感慨——像,又不像。   玛丽亚真心感激那两位老人。   ——————————————   “玛丽亚。”   霍华德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唤着,语气里带着无言的安慰。   玛丽亚朝霍华德勉强笑了笑,但转瞬,笑意便柔和地化开了。   霍华德转而看向神情有些怔愣的顾安,温和一笑,带着成年男性长辈独有的沉稳:“生日快乐,boy。”   顾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也笑起来,眉眼舒展:   “谢谢霍华德叔叔。”   “雷欧要晚上才能回来。”   回到座位上,霍华德又提了一句。   顾安知道,他其实早就劝过雷欧了,不想对方那么折腾的,结果被人直接否决了:“我有数,你不用管。”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顾安心里既感动又掺着几分内疚。   —————————   吃过饭,庄园的铁门大开着,一辆又一辆跑车、轿车鱼贯驶入,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各色光泽。   庄园的工作人员睁大眼睛瞧着这难得一见的“热闹”。   “约书亚,生日快乐!”   今天每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先送上祝福,递上礼物盒,然后激动地抱住顾安。   某拉德利学生抱住那柔韧的腰,鼻间萦绕着那股独特又说不出的淡香,心里一阵沉醉:啊~我死了。   顾安眨眨眼。   他只觉得今天每个人都抱得格外久。   阿尔弗雷德:“……”   帕特里克:“……”   最后,在两位的死亡凝视下,这帮拉德利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顾安,送上一个咧嘴笑,才识趣地先一边待着去。   莉莉安、赫蒂和贝丝瞧着越来越多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吃惊。   这么多人,都是为这一天专程赶来的。   有的拉德利学生也带着自己在圣玛丽读书的妹妹过来,相识的凑一起,各自娱乐起来。   或是参观庄园,或是玩牌、打球,或是骑马、游船,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忙得团团转,送上饮食,收拾杯盏,引导车辆,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玛丽亚和霍华德并肩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比前两天还要热闹的庄园。   “交了不少朋友。”   霍华德评价道。   玛丽亚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嗯。”   霍华德侧头看她,在妻子额头落下一个吻,停留片刻才温声道:“这下放心了。”   玛丽亚沉默一瞬。   她望着丈夫那双十年如一日的眼睛,抿了抿嘴,依偎进对方怀里:“霍华德,谢谢你。”   玛丽亚有太多要感谢的了。   眼下的一幕,仿佛做梦一般。   她的家完整了。   霍华德静静地抱着妻子。   ————————————   学生会的、兄弟会的、社团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拉德利的学生们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也早早发了生日祝福。   礼物要么让朋友帮着带过来,要么快递送过来。   负责拿礼物的工作人员心里已经麻木了。   特招生小组的几个成员也跟着海盗社的一起来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是彻底混熟了。   原本还有些拘谨,被海盗社的社牛们带着,也睁大眼睛去参观庄园了。   顾安看着一伙人勾肩搭背地走远,眼里浮起笑意。   哈里森一行人来得最晚。   七八辆车鱼贯而入。   哈里森和未婚妻打头阵。   他从车上下来,目光扫过顾安身后的庄园,以及那到处都很热闹的一幕,向顾安递上礼盒,自嘲地耸耸肩:   “看来,我们是来得最晚的了?”   顿了顿,他偏头打量顾安,轻轻“嘶…”了一声,调侃起来:   “果然受欢迎啊,你们拉德利的全来了吧?”   顾安笑着摇摇头:“没有。”   哈里森挑眉。   顾安眨眨眼。   --------------------   最后,哈里森只轻哼一声,揭过这一茬,目光在人群里逡巡:“莉莉安呢?”   那丫头真是让人头疼。   顾安也回头扫了一圈,没找到,也不纠结,嘴角的笑依旧挂着:“应该和格洛丽亚她们一起吧。”   哈里森收回目光,凝视着顾安。   顾安被看得莫名。   正要开口——   “约书亚!生日快乐!”   乔治迫不及待地插进来,一套流程走完,心满意足地抱着顾安。   哈里森瞧着自家表弟的这一死出,嘴角抽了抽:“……”   简直没眼看。   未婚妻在一旁看乐了。   哈里森视线一转,落在旁边跟门神一样的阿尔弗里德和帕特里克身上。   “好久没见。”   哈里森朝帕特里克示意。   他还记得这个迪拜小子,挺能喝的。   帕特里克视线都在乔治抱着顾安的那双手上,收回视线,颔首。   哈里森:“……”   他也不在意帕特里克的冷淡了,视线转而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眼里带着调侃。   【啧啧,听说你情敌挺多的?】   阿尔弗雷德回视他,目光也很冷淡。   【滚。】   哈里森:“…呵。”   ———————————   草坪上,兄弟会的几人自然地聚在一起,马库斯看着正在熟练寒暄的几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些人是谁?”   兰德尔停下高尔夫球杆,好奇地看着哈里森一行人:“不像是拉德利的?”   所有拉德利的学生他当然不全都认识,就是一种感觉、气质。   那伙人和他们不一样。   “哈里森.琼斯?”   马库斯吐出一个名字。   艾伯特皱眉看向他:“那个海岛的?”   顿了顿,   “你们认识?”   马库斯没什么表情:“不认识。”   他猜的。   —————————   注意到哈里森一行人的拉德利学生并不少,毕竟单从他和顾安寒暄的情况就能看出,双方挺“熟”的。   比他们很多人都熟。   哈里森一行人暂时告别顾安,也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庄园。   “啧。”   他啧了一声,心情也有点复杂。   这就是琼斯家,不,应该说,这就是他们这一行人所在的家族和拉德利这帮人之间的差距了。   这一片的庄园、度假别墅全都是有主的,但不是他们。   琼斯家深耕房地产,在全国都有产业,但有些地方的房地产,他们也插不进去。   “很漂亮的庄园。”   未婚妻环顾四周,由衷地评价道。   哈里森淡淡地“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们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   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什么。   哈里森磨了磨牙,从来都是他打量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被打量、评估的那一个。   好在,多亏了顾安的那条Ins,在场还是有不少人和哈里森挺“熟”的,有人自动迎了上来。   再加上之前一起去海岛度假的学生会成员们也纷纷过来寒暄,三言两语之间,气氛便热络了起来。   哈里森一行人倒也顺势融入了拉德利的人群中,你来我往间,界限渐渐模糊了。   -----------------   踩着暮色,雷欧也回来了。   一番惊喜后,天色也暗了下来,顾安终于完成了他的迎宾任务。   就在几人都回去后。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驶入了庄园,一位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从后座小心取下来一个方形的礼盒。   将礼盒递交给庄园工作人员后。   黑色轿车便安静地离开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661章 生日派对   暮色彻底沉下去,庄园彻底亮起来。   光从窗户里溢出来。   暖白色的灯珠沿着小径的边沿、灌木的轮廓、树木的枝桠一路蜿蜒,勾亮原本该黑漆漆的地方。   一粒一粒的灯珠缀在夜里,像是银河流淌进了庄园里,又像是一只只夏夜里的萤火虫,安静地停在枝叶间,微微发着光。   众人纷纷从庄园内走出,步入这片宽阔的草坪。   各自找个心怡的地方,或是举着杯饮料站着,或是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和身边的人说笑。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女孩们披着工作人员送上来的披肩,笑声轻快。   雷欧和父亲霍华德并肩站在坡顶,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下方渐渐喧嚣起来的场景。   格洛丽亚、赫蒂和同龄的几个女孩团在一起盯着手机瞧。   布鲁克早就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   ————————   “雷欧,霍华德叔叔。”   阿尔弗雷德领着身后的哈里森走到两人身边站定,四个人便并排看着下方的草坪,随口闲聊起来。   哈里森的未婚妻抬头往四个人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视线,微微呼出一口气。   —————————   庄园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很多。   卧室内。   顾安已经换了一套全黑的衣服,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鞋,从头到脚,一身黑。   偏偏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里,利落地勾勒出柔韧的腰身,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挺拔修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带着一点冷清,一点雅致。   玛丽亚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儿子。   她怔愣了一瞬,随即走上前,自然地抬手替顾安整理了一下衣领。   顾安垂下眼眸,看着母亲的手指。   和顾安的修长柔韧不同,玛丽亚的手并不如何柔美。   手掌宽厚,关节轮廓清晰,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的肉垫很厚,小指也格外长。   但很稳。   “和小姑打过电话了?”   “嗯。”   顾安认真地点头。   小姑、老师、卡尔叔叔、格里斯叔叔……一个上午,顾安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卡尔叔叔很伤心。”   顾安说着,眼里却满是笑。   “他说原来他已经老了。”   玛丽亚闻言也笑了。   没办法,今晚是年轻人们的主场。   ————————   玛丽亚放下手,退后一步,认真地端详着儿子,想起小女儿分享的那些八卦,眼里笑意盈盈:   “我的baby,已经长得这么帅了。”   顾安的脸忽然热了一下。   他抬起眼,认真道:   “妈妈,你今晚也很漂亮。”   玛丽亚今晚穿了一袭挂脖露肩、露背的红色长裙,裙摆自然散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身姿格外优美。   耀眼的金发披散在身后。   今晚的玛利亚,美得格外耀眼。   顾安转身,从小盒子里取出一枚银色的发扣。玛丽亚眼前一亮,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欢:   “哎呀,这可真漂亮!”   顾安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阿尔送我的。”   玛丽亚从顾安手中取过那枚发饰,仔细端详了两下,为顾安扣上:“阿尔的审美很不错。”   她看着转过身来的儿子,脸上温柔的笑就没落下去过:“妈妈很高兴,你们能相处得那么好。”   顾安笑着看着母亲。   时间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笑更深了,微微躬身,非常绅士而礼貌地朝妈妈伸出右手,语气带着刻意的郑重:   “Madam,MayI?”   玛丽亚一下就笑开了来,眼里的笑意盈盈荡开。她抬起自己的手,放进了儿子手中。   母子二人携手,走向庄园外。   门外,灯火璀璨,人声隐约,夜风正暖。   ============   最先发现玛丽亚和顾安的,是站在山坡上的阿尔弗雷德四人。   阿尔弗雷德心不在焉地听着哈里森和雷欧在那聊投资策略,霍华德偶尔点评两句。   他眼角余光扫过门口,便再没移开,人也跟着转了过去,目光稳稳地落在了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霍华德几乎是同一时间也转过了身,金发、火红的身影映照在他的眼中,他眼底的光陡然柔和下来。   “来了。”   雷欧笑着说了一句,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语气轻快,肩膀却更加放松下来。   哈里森顺着看过去,先看见那抹红,又看见那抹黑,眼里涌上一抹认真的,不加掩饰的赞叹。   母子二人沿着台阶缓缓往下走。   灯光从他们身后涌出,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玛丽亚挽着顾安的手臂,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浮动,像是一朵旖旎前行的花朵。   金发散落在肩后,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优雅。   而顾安,周身干净利落,修长、雅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俊秀,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他走过,才让人看见他身后那枚银色的发扣。   发扣不大,在灯光的照下,上面镶嵌的红绿宝石、钻石随着他的步伐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黑色的沉闷,给整个人添上一抹不动声色的华贵。   草坪上。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顾安和玛丽亚。   有人端着酒杯愣在原地。   格洛丽亚眼睛里闪烁着星辰,看着妈妈和哥哥,小小声地尖叫着。   莉莉安站在表哥未婚妻旁边,静静地看着,耳边是其他人小小声的惊艳,为着那对母子。   山坡上。   四个人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顾安和玛丽亚。   草坪上,帕特里克、马库斯、艾伯特香槟端在手中,很久没有举起过。   兰斯拉着拉蒙坐在一起,此刻看着款款而下的两人,眼里是赏心悦目的满意。   ———————   顾安挽着母亲,走向那片平坦的草坪。   在那中央,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琴盖打开,黑白琴键等待着被叩响。   钢琴旁边,一把小提琴搁在专用的支架上,琴弦安静地躺在旁边。   顾安和玛丽亚来到瞩目的中央。   灯串萦绕在四周,缀在草坪上、缀在灌木和枝桠间,像萤火,又像碎星。   头顶的天空,却真切地布满了星辰。   灯光在低处流转,星尘在高处闪烁。   天地之间,一个红裙如火,一个黑衣如墨。   夜风很轻,从湖面上吹过来,整个草坪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   顾安和玛丽亚对视一眼,轻轻起弓。   埃尔加《爱的礼赞》。 第662章 生日派对(五)   “妈妈还没和宝贝一起合奏过呢……”   电话里,玛丽亚明显遗憾的声音,敲定了生日派对这天这场特别的演出,观众则是来参加生日派对的所有人。   小提琴先在高音区轻轻唱出主题,纯净而温暖。   钢琴紧随其后,以琶音相和。   没有提前排练,但芝加哥交响乐团的实习已经让顾安学会了怎样去“听”、去配合。   玛丽亚的伴奏则像水一般,始终稳稳地托着顾安的旋律,不抢一分,也不让一分,恰到好处。   旋律重复时。   顾安忽然加了一个小小的揉弦。   那个长音便像心跳一样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情绪。   玛丽亚抬眼,嘴角含着笑。   草坪上,所有人的心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享受此刻音乐的氛围。   ========   短暂一秒的停顿后。   顾安姿势松弛了一些,他微微侧了侧身,琴弓重新触弦,画风忽然变了。   克莱斯勒——《美丽的罗斯马琳》。   原本纯净、温暖的旋律忽然变得跳跃、轻佻起来,带着维也纳圆舞曲的摇曳感。   顾安眼角带着笑,这里一个俏皮的滑音,那里一个轻快的顿弓,琴声里全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玛丽亚眼里的笑更深了。   手下钢琴的和弦也轻快得像踩在弹簧地板上一样。   一下一下,弹性十足,稳稳地接着儿子抛出来的每一个音符。   众人听着,嘴角不知不觉也跟着翘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对母子,看着他们眼角的笑意,看着他们无需言语的默契。   ========   三分钟后,音乐慢下来。   然后,又一个音符落下来——蒙蒂《查尔达什舞曲》的慢板部分。   小提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G弦的低音区厚重而温暖。   三步之外。   玛丽亚垂着眼眸,用钢琴的每一个和弦回答着儿子的演奏。   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人在月光下散步。   然后,钢琴的和弦在最关键的地方加重了力度。   顾安侧眸看了妈妈一眼。   那一道加重,像是母亲伸手按了按儿子的肩膀,不轻不重,却让小提琴的旋律落了地,琴声更加笃定。   ==========   大约四分钟后,音乐意犹未尽地停下。   顾安看向母亲,嘴角弯起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高兴、以及明亮的期待。   玛丽亚同样回以一个同样明亮的眼神,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张开,指尖微微悬在琴键上方。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一幕。   下一秒,火焰喷发了。   《查尔达什》的快板以一种近乎暴烈的姿态冲出来。   小提琴每一个音都干净利落,顾安的手指在指板上飞速跃动,琴弓几乎要擦出火星来。   钢琴则像一个鼓点,为这场独舞打底。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顾安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节奏摆动,跳弓、双音、拨弦、快速音阶同时爆发。   钢琴也终于全面展开。   厚重的和弦、华丽的琶音、雷鸣般的低音,玛丽亚的手在琴键上奔跑。   小提琴与钢琴一起冲向同一个终点。   终于,最后一段上行音阶,小提琴从G弦最低音一路冲到E弦最高把位的泛音,像是一束烟花从地面窜上夜空。   就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玛丽亚砸下了整首曲子最响亮的一个和弦。   “咚——”   静。   然后——   草坪炸了。   口哨声、尖叫声、掌声齐齐爆发,有人敲着香槟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人扯着嗓子喊“Bravo!”   顾安喘着气,额角沁出了薄汗,他转头看向母亲。   视线对触。   他笑得灿烂,像是夏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   坡顶。   阿尔弗雷德、霍华德、雷欧、哈里森并肩站着,将草坪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霍华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玛丽亚。   那是他爱的人。   是他用了很多年、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留在身边的爱人。   此刻,她坐在星辰下,和她最爱的孩子一起演奏。   而他和孩子们在陪着他们。   霍华德举起酒杯,朝向身边三个小子。   阿尔弗雷德碰过杯,又看向众人瞩目的中心,看向笑得灿烂的少年,嘴角也挂上了笑。   ============   草坪上。   格洛丽亚激动得一把攥住赫蒂的胳膊,用力摇晃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啊啊啊,我妈妈和哥哥好棒!”   但转瞬,她就“哀嚎”着,小声撒娇道:   “唉呀,我想和他们一起演奏——”   赫蒂任由旁边小伙伴晃着,人则一直望着顾安和玛丽亚,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小星星。   其他小伙伴也是心潮澎湃,羡慕地看着格洛丽亚。   另一边。   布鲁克和特纳他们扎在一堆,此刻正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嘹亮的口哨,周围数他表现得最欢。   特纳看着,都有些服了。   ===============   音乐并没有就此结束。   所有人都熟悉的《蓝色多瑙河》响起。   顾安和玛丽亚都笑着看向四周的人,目光温和而明亮,无声地邀请所有人加入这场舞会。   音乐从简单到丰富,一层层加厚。   第一圆舞曲优美而从容,像河水缓缓流淌。   第二圆舞曲加入了跳跃的节奏。   第三圆舞曲速度加快,几个大胆的男生、女生干脆从草坪上站起来,晃动起身体来。   第四圆舞曲时,人更多了。   到第五圆舞曲,几乎全场都在随着音乐摇摆。   顾安的演奏越发随意,甚至在换把的间隙朝特纳、拉蒙这些熟悉的朋友们挤眼睛。   忽然——   第一发烟火在夜空中炸开。   “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仰起头。   金色的光点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紧接着是银白色的、翠绿色的、玫瑰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夜幕上绽放出巨大的花形,将整座庄园照得亮如白昼。   “哇——”   格洛丽亚和赫蒂仰着头,烟火的光芒落在她们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顾安和玛丽亚也停下了演奏,仰头看向天空。   烟火持续绽放,在每个人心里都炸开了花。   ==========   然后,一切一发不可收拾。 第663章 生日派对(六)   霍华德揽着玛丽亚,体贴地将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年轻人们。   两人坐在卧室外的露台上,远远看着草坪上的热闹。   乐队站在了顾安和玛丽亚先前的位置,画风一转,从古典切到了更加流行、动感的演奏上。   草坪上,少年人们彻底放开了来。   顾安被一圈人围着,笑眯了眼睛。   “喝、喝、喝!”   周围的人在起哄一个刚刚输了的拉德利学生接受惩罚。   那人不忿地扫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嘴里嘟囔了两句,最后还是对着酒瓶一仰头,豪迈地灌了下去。   “呜呼——!”   四周掌声和口哨声同时炸开。   雷欧站在不起眼的外围,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都是群皮小子。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在顾安身边坐下。   “阿尔?”   顾安感受着身边的动静,转过头,看见是阿尔弗雷德,也笑开了来。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呼吸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果味,声音低沉地问:“喝酒了?”   顾安抱着膝盖,左右晃了晃身体,乐呵呵的:“一点。”   阿尔弗雷德哂笑。   “好开心啊。”   顾安看着前方,此刻正有人跳起机械舞来,周围的人在起哄,气氛很是热烈,他轻声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满足。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在夜风里。   顾安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光。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双眼睛,一顿,忽然轻声开口道:“约书亚,生日快乐。”   顾安笑眯了眼:“你早上说过啦。”   阿尔弗雷德笑。   “约书亚!”   气氛越来越放松、越来越热烈,几个拉德利学生胆大包天,开始起哄顾安也露两手。   不少人暗戳戳地想要看顾安跳舞。   阿尔弗雷德并不阻止,只是笑着看顾安要怎么应对。   顾安脸在夜风中微微泛红,一双眼睛亮如星辰,他从草坪上站起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时间豪情万千。   手往后一伸。   众人诧异地看着。   直到老管家保罗先生笑眯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把一支唢呐稳稳地递到了顾安手里。   看着那熟悉的乐器。   众人:“……”   阿尔弗雷德笑了。   顾安环视一圈四周,心里嘿嘿一笑,也不给人反应,唢呐一举,深吸一口气——   嘹亮的唢呐声划破夜空,响彻整座庄园。   众人:“……”   那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喜庆劲儿,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草坪上横冲直撞。   草坪上,几个原本喝多了迷迷糊糊睡着的,被这声音陡然惊醒,惺忪着眼睛坐起来,愣愣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我是谁?】   【我在哪?】   庄园里那些没见过唢呐的工作人员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外围守着的雷欧也忍不住笑得直摇头。   远处的露台上,玛丽亚更是笑得直接靠在了霍华德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霍华德看着妻子,耳边是那嘹亮得不像话的唢呐声,也觉得有些好笑。   顾安一门心思地吹啊吹。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一种莫名的欢快中。   特纳几个坐在一起,此刻正“啪啪”地敲着膝盖,笑得乐不可支,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们倒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不过转瞬。   起哄的那批拉德利学生也反应过来。   意识到这是顾安的恶趣味,纷纷哭笑不得,但很快就被那股子欢脱劲儿感染了,非常捧场地欢呼起来   顾安嘴角笑意于是更深了,唢呐声也越发喜庆起来,吹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只听到了那股热热闹闹的欢喜意味。   远处,哈里森站着,喝了一口气泡酒,压了压“惊”。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和哈里森一起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嗯……约书亚还会这个?”   有人讷讷地开口。   沉默一瞬,斟酌着评价道:   “……挺响亮的。”   众人:“……”   莉莉安倒是一下子乐了出来。   她看着草坪中央那个吹唢呐吹得正欢的少年,觉得这反差实在是——太可爱了!   “哈里森——!”   布鲁克高高地挥着手,扯着嗓子吸引哈里森的注意。   哈里森挑眉看过去。   布鲁克放下手,嘿嘿笑,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懂了。   哈里森抬脚走过去,被留下的其他人也趁着这热闹的氛围各自散开,三三两两地乐呵起来。   “来来来——”   等哈里森到了眼前,布鲁克非常积极主动地往旁边蹭了蹭,让出点空位置来。   哈里森顺势坐下。   看了一圈,不少都是熟人。   特纳随手递给他一瓶啤酒,哈里森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大麦的浓郁风味瞬间充斥口腔。   众人又都朝顾安看过去。   那边,少年的兴致似乎完全被勾了起来,唢呐已经收了,此刻又换了一把二胡在那拉。   琴声悠扬婉转。   这会儿,一圈人倒是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只有布鲁克,鬼鬼祟祟地凑近了哈里森的耳边。他眼睛往后瞟了瞟,又看回哈里森,无辜地眨了眨。   哈里森:“……?”   布鲁克声音压得更低了:   “咳,那啥,你想撮合我和莉莉安?”   ???   哈里森脑子有一瞬间的懵逼。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布鲁克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哈里森无语了。   布鲁克瞟他:【这怎么好意思再说一遍。】   哈里森读懂了,但他希望自己没读懂。   他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   “谁跟你说的?”   布鲁克往阿尔弗雷德那边望了望,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交接什么绝密情报:“阿尔啊。”   哈里森:“……”   “阿尔……”   他咬着牙重复道。   布鲁克理所当然地点头,转瞬又乐呵呵地看着哈里森:“是吧。”   【你小子,没想到那么看好我。】   哈里森又读懂了。   “……”   他深吸了一口气。   布鲁克看着哈里森的反应,微微皱起眉,神情中带上了点疑问。   好在不等他开口,哈里森就咬牙切齿地承认:“是,我是想着撮合你和莉莉安来着。”   布鲁克眼睛登时一亮,一把揽住哈里森的肩膀,哥俩好地凑近了:   “嘿嘿,好兄弟,有眼光。”   哈里森握紧了手里的酒瓶。   那边,布鲁克已经在碎碎念着让哈里森帮忙了。   他还没忘,莉莉安貌似对约书亚有那么点意思。虽然他打心底觉得他俩不太合适。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死死盯着阿尔弗雷德的方向。   那边,阿尔弗雷德正看着顾安,忽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从某个方向投过来。   他顺着看过去。   正正好,对上了哈里森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那边,布鲁克正揽着哈里森碎碎念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   阿尔弗雷德也不在意,嘴角勾起,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哈里森遥遥一敬。   哈里森:“……”   淦。 第664章 母子日常   夜深酒酣。   伴着周围热闹的笑声、音乐声,不知不觉中,顾安已经倚靠着阿尔弗雷德,沉沉地睡着了。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重量,以及少年那浅浅的呼吸,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放松了身体。   帕特里克、马库斯、艾伯特分坐在周围,此刻都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   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和他们对上。   他嘴角轻轻勾起,眉尾微微一挑。   帕特里克握紧了手中的酒瓶,面上倒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马库斯则淡淡地将视线移开,垂眸看着杯中淡金色的液体,仰头一口喝完。   艾伯特一脸的“痛心疾首”。   不过,三个人倒都默契地只选择了看着,没想过要上前打扰少年的好梦。   渐渐地,不少人注意到了顾安的沉睡。   热闹于是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或是坐着看远处的夜色,或是三三两两地轻声聊天。   等顾安被送回了卧室,众人也开始散了,一些人被工作人员领着去了准备好的客卧。   大多数人则是被家里的司机接走。   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沿着庄园的车道渐行渐远。   也有相熟的凑在一起,干脆去了对方的别墅或庄园里过夜,或是休息,或是继续嗨。   这边。   雷欧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小子鬼鬼祟祟地往庄园地下的酒窖里摸去。   打头的那个,正是他亲爱的弟弟,布鲁克·希尔同学。   不用想都知道。   这帮小子是要去霍霍酒窖了。   “雷欧少爷?”   保罗先生看向雷欧。   雷欧摆摆手,无奈又头疼:“算了,随他们去,一会儿把人捞回来。”   保罗先生含笑颔首。   另一边,一伙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嘿嘿,酒窖里可是有好几瓶雷欧和爸爸珍藏的好酒!”   布鲁克有些上头了,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回头冲着兰德尔炫耀:   “不比你们家的差!”   哈里森、艾伯特、特纳,一伙人也不分彼此,都被布鲁克带了过来。   此刻对视一眼,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   第二天。   庄园里的客人们一个个都还在睡。   早上餐厅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霍华德、玛丽亚、雷欧、阿尔弗雷德、顾安和拉蒙。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咖啡、刚烤好的面包、煎得金黄的鸡蛋……   “布鲁克那臭小子,昨晚霍霍了好几瓶好酒!”   雷欧一边切割着餐盘里的鸡蛋,一边“抱怨”着。   昨晚,几个小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酒窖里,地上散落的酒瓶东一个西一个。   其中一瓶正是雷欧特意往深处藏了的好酒,都被翻找了出来,喝得只剩半瓶。   雷欧当时真想直接把那几个臭小子扔酒窖里不管用了。   玛丽亚和霍华德只是笑。   顾安侧头看拉蒙,眨了眨眼睛:【兰斯呢?】   到达庄园的第二天,顾安就知道了拉蒙和兰斯住一个房间。   拉蒙微微摇头,带着点无奈:【还在睡。】   兰斯有相当大的起床气。   今早拉蒙醒了后,也是轻手轻脚地搞定自己,全程跟做贼一样。   至于叫醒对方一起吃早饭?   那还是算了吧。   顾安读懂了,同情地看着拉蒙。   阿尔弗雷德端起咖啡,不动声色地瞥了顾安和拉蒙一眼。   等男孩女孩们终于陆续起床的时候,顾安已经身在庄园的音乐室里。   和他一起的,是妈妈玛利亚。   音乐室外的风光特别好,位于三楼,加上庄园本身的地势差,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天空,和宛若一大块蓝宝石的哈德逊河。   森林从河岸一路铺展到天际,层层叠叠,安静而辽阔。   房间正中央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漆面光可鉴人。   除此以外,基本别无他物,只在一面墙上挂着一把小提琴一把唢呐和一把二胡。   叮~咚~叮~叮~咚~咚   顾安端坐在琴凳上,脊背挺直,修长的手指敲击在琴键上。   一小段简单的旋律从钢琴里旋转着、跳跃着跑了出来,在明亮的阳光中追逐着玩耍。   玛丽亚斜倚在钢琴旁,一只手搭在琴身上,含笑看着儿子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的金发上,将每一缕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最后一个音符紧跟着前面的伙伴蹦蹦跳跳地从钢琴中跑出来。   顾安停下了双手,微微呼出一口气,又摇摇头——果然,和妈妈比起来,他的钢琴实在不怎么样。   玛丽亚笑了。   儿子那点自知之明,真是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可爱得她都想亲亲抱抱对方。   完全没明白自家妈妈此刻心思的顾安,还在那里沮丧地反省着。   昨晚那场合奏,说是合奏,但顾安今天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妈妈有多“克制”,有多“迁就”他。   ============   玛丽亚美国当代着名钢琴家的称呼绝非浪得虚名。   一次格莱美最佳器乐独奏,一次格莱美最佳古典专辑,两次留声机大奖,一次艾弗里·费舍尔职业奖金……大大小小的奖项无数。   可以说,她只差美国国家艺术勋章这一个奖项就能完成个人职业大满贯,而这也只是因为她的年龄“尚轻”。   玛丽亚的技术清晰如钻石,但爆发又如风暴。   她的技术根基是巴黎学派的触键艺术,强调音乐层次、手臂放松、指尖那“珍珠般的颗粒感”。   但在美国时,她也吸收了俄罗斯学派的重量与爆发力。   《留声机》杂志曾这样评价玛丽亚的技术:   “玛丽亚·坡拥有21世纪最全面的键盘技术——如果技巧是一座冰山,我们听到的只是她露出水面的一角。”   而感染力,才是玛丽亚最大的优势。   《纽约时报》首席乐评人扎卡里·伍尔夫曾说过:   “听玛丽亚·坡弹琴,你会忘记‘技巧’这个词。你只会看到一个灵魂坐在钢琴前,向你讲述她的全部。”   “悲剧性辉煌”与“治愈式浪漫”,是乐评界贴在玛丽亚身上最突出的两个标签。   而昨晚的合奏,很显然,玛丽亚一半的功力都没发挥出来。   ==========   母子俩换了位置。   顾安站在妈妈刚刚站的位置。   玛丽亚坐在了琴凳上,双手在琴键上舞蹈。   每一个音都像一颗颗被水洗过的珠子一般,清晰无比。   顾安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心情随着琴声飞起来。   阳光,钢琴,微风吹起纱幔。   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愉悦。   ============   “娱乐”结束。   顾安和妈妈转移到了一旁的小露台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保罗先生送过来的咖啡和曲奇饼干。   阳光正好。   玛丽亚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   “哈佛大学-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双学位项目?”   顾安看着妈妈,认真点头。 第665章 母子日常(二)   聊过了音乐、聊过了帕特尼尼比赛,玛丽亚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儿子会突然说起自己的大学志愿来。   她以为这件事至少也要等到下半年,甚至是明年圣诞节假期的时候。   玛丽亚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问:   “这是你老师,莫里斯太太的建议?”   顾安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玛丽亚再次诧异。   等知道是阿尔弗雷德的建议后,她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双项目的确有一定的优势。”   顿了顿,她温声问:   “和你老师聊过这件事吗?”   顾安点头:“老师尊重我的想法。”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老师本来是想我之后要不要也去留学,或者是直接就读音乐学院。”   玛丽亚笑着点了点头。   很不凑巧,她和莫里斯太太的母校都不在美国。   “但是,我又不会法语。”   顾安很有自知之明,然后顺嘴吐槽道:“而且英国伦敦的天气也太糟糕了些。”   玛丽亚被逗笑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朴实了。   笑完了,玛丽亚才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顾安:   “但是双学位项目的学习会很辛苦的。”   顾安心有戚戚然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事实上他现在就忙得不可开交了,连发呆的时间都快没了。   一想到未来大学的学习,饶是顾安,也还是不免心有戚戚然。   玛丽亚看着儿子的小表情,又被逗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她忽然也蹙起了眉,神情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忧愁。   顾安这下也顾不上自己的“忧伤”了,疑惑地看着玛丽亚:   “妈妈,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亚看着儿子,忽然又重重叹了口气,直把顾安的心都叹得提了起来。   “看来,”   玛丽亚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戏谑的忧愁,   “妈妈除了柯蒂斯外,也要到新英格兰去当老师了。”   顾安:“……”   玛丽亚再次被逗笑了。   顾安无奈了。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跟着弯了一下。   PS:玛丽亚并不是某所学校的固定教师,而是茱莉亚、柯蒂斯、汉诺威等多所顶尖学校的客座教授。   ==========   玛丽亚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顾安拿着一小块曲奇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   饼干并不怎么甜,倒是奶香味十足,搭配着微微苦的咖啡刚刚好。   阳光照在母子俩身上,暖融融的。   玛丽亚放下咖啡杯,也有些感慨:“阿尔那孩子,为你费了不少心。”   作为自家儿子的leader,她充分肯定阿尔弗雷德在其中提供的帮助。   不如说,她心里是感激对方的——有些事,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未必能考虑那么多,但阿尔弗雷德做到了。   “嗯。”顾安点头应了一声,语气自然,“阿尔帮了我很多。”   玛丽亚笑起来:   “这样也好,等到了大学,你们依旧在一块,妈妈也能更放心些。”   布鲁克去了耶鲁。   前段时间,布兰特夫妻俩发的动态她也看到了——阿尔那孩子去了哈佛。   本来她还有些惋惜,布鲁克和阿尔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在一所学校,现在大学却要分开了。   忽然。   玛丽亚戏谑地冲顾安眨了眨眼,眼神、表情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揶揄:   “Honey,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顾安懵了一下。   然后脸忽然有些烫,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跑到这方面上去了。   “妈妈——”   玛丽亚笑得更欢快了,语调轻快地上扬,带着十足的戏谑:   “我可是听说了,我们安安可是很受女孩子们欢迎哦。”   “没有,妈妈,”   顾安第一时间否决,语气却不太有说服力。   玛丽亚显然也不信,冲儿子眨了眨眼:“哦?那莉莉安还有贝丝呢?”   她摇摇头,眼里的得意更深了:   “要知道,格洛丽亚可是和妈妈分享了很多有趣的消息哦……”   她紧接着便夸赞道:“莉莉安和贝丝都是好女孩!”   顾安:“……”   格洛丽亚。   黑线从顾安的额头滑下来。   他就知道,小姑娘一定会被她们学校那些喜欢八卦的学姐们带坏的。   顾安难得想要狠狠地“批评”一下自己的妹妹了。   与此同时。   玛丽亚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不放,那架势是非要问出点什么来不可。   顾安:“……”   ———————————   “咳,”   顾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妈妈,这些都是格洛丽亚瞎猜的!”   玛丽亚不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含着一抹“你觉得我会信吗”的微笑。   顾安:“……”   他尴尬地妥协了:   “妈妈,我还不想谈恋爱。”   玛丽亚看着儿子神色中的那抹认真,轻轻叹了口气,难得有些发愁。   这孩子,在这方面和她还有顾林,真是完全不一样呢。   玛丽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顾林的父母,那两位已经去世的老人来。   不过……   “亲爱的,”玛丽亚依旧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这样可不行。”   顾安:“……?”   她慢悠悠地指出:   “等你上了大学,你还能有时间谈恋爱?”   如果真选择了双项目的话,到时候别说谈恋爱了,怕是连睡觉都得挤时间。   顾安无奈了。   他也不明白自家妈妈怎么那么热衷于让他“早恋”,简直和布鲁克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一样。   玛丽亚笑得乐呵呵的:   “布鲁克可是很会讨女孩喜欢的。”   顾安:“……”   ——————————   玛丽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怎么也不肯定轻易放过自家儿子。   少年人的恋爱话题,可真是让人愉悦。   顾安被追问得是节节败退。   “Honey,”   玛丽亚收了收笑意,语气认真了些,   “爱情是人生必不可少的宝贵经验,这对你未来演奏有关爱情的主题,会更有帮助。”   玛丽亚还是希望自己儿子的人生体验能更完整一些。   顾安沉默了一瞬。   阳光慷慨地亲吻着他的眼睑。   他忽然轻声开口道:“但是妈妈,如果——”   他顿了顿。   玛丽亚眉头微动,认真而耐心地看着儿子,没有催促,眼神中带着鼓励。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妈妈:   “如果,我或许喜欢男孩呢?”   玛丽亚愣住了。   “男孩……?”   顾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玛丽亚回过神来,看着儿子。   脑子里思绪万千。   她是真没往自己儿子性取向或许是同性的方向想过。   此刻,她的儿子正坐在她面前,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玛丽亚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Honey,能和妈妈具体说说吗?”   她温柔地看着儿子。 第666章 顾安的觉醒   顾安被妈妈问住了。   老实说,这种和自己妈妈讨论有关“早恋”的话题,真的很让人尴尬。   而且,有些内情,他开不了口。   ———————   讲真的,来美国这一年,顾安也没想到自己能接触到这么多和恋爱有关的东西。   不如说,他甚至一度有种被“恋爱”包围了的错觉。   一开始,是那场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奇葩迎新派对,至今回想起来,顾安都还会觉得囧。   嗯……没准,那其实早已预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果然再然后,就是舞会上阴暗角落里的那些……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美国学生可真开放。】   他不禁这么感慨着。   不过,和他没有关系。   ——————————————   后来,顾安第一次直观地知道,原来同性之间是存在的,不只是班上女同学嘴里的“YY”。   应该是这个形容词吧?   偶尔,那几个女同学看他的眼神,配上那种诡异的笑容,总让他忍不住打个寒颤。   但在阿尔口中。   这更多的是一种替代性的欲望,只是一时的消遣。   就和他在无人机里偶然看见的那对“情侣”一样——原来,拉德利里就有。   再然后,他认识了第一个这样的人。   ——阿迪提亚。   他喜欢他的朋友。   他们的友谊因此结束了。   原来,同性在一些国家依旧是被严格禁止的,甚至是被定义为犯罪的。   顾安渐渐有了更多的认识。   和异性相比,同性似乎更“难”一些。   —————————————   顾安其实一开始没想过,卡尔叔叔会是Gay,但后来,他意识到了。   阿迪提亚是。   卡尔叔叔也是。   但是,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   在这期间,曾静向他表达了心意。   然后,他也意识到,他似乎很受女孩们的欢迎。   但,他似乎并没有太多“感觉”。   好吧,如果是布鲁克,那家伙或许早就得意得喜形于色了。   顾安只是觉得。   这些喜欢,他有些应付不过来。   ———————————   本森当众“出柜”了。   他很勇敢。   他想帮他。   再然后,他被一个男生当众表白了。   那是个“乌龙”。   阿尔弗雷德和他说了很多。   他明白———同性终究是小众。   而且他们做了测试。   哦,他不是gay。   —————————   有什么微妙地变了。   金发蓝眼。   顾安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还是个颜控?!   他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尴尬的是,他居然做梦了……   不行,必须忘记!   ——————————   爱,是什么?   老师和维克托的故事,让顾安想起了他的爷爷奶奶,他的爸爸妈妈。   他忍不住地去想,爱,到底是什么。   听爷爷奶奶还有小姑说,他的爸爸妈妈爱得突然,不爱了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他们留下了他。   把他抛给了爷爷奶奶。   虽然小姑从来不说他爸爸妈妈的“坏话”,但他明白,小姑不赞同爸爸妈妈的“爱”。   爷爷奶奶,很相爱。   爷爷走了。   奶奶去追爷爷了。   他又被留下了。   ———————————   顾安对爱的认识,来自于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   爱,就相守一生。   如果分开,那肯定是因为不爱了。   既然不爱,分开就很正常。   但是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不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有爱,所以才分开。   老师说,爱有很多种,等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就能明白了。   他其实并不十分明白。   但他知道,老师和斯威夫特先生之间的爱让他觉得难过。   不过好在,他们跨过了那道坎。   虽然,他们总是说他们只是朋友,但是顾安知道,斯威夫特先生很爱老师。   老师也喜欢斯威夫特先生。   他果然更喜欢Happyending!   ———————————   原来,有些爱,是让人不适的。   是的,不适。   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很可怜。   顾安不明白,爱怎么能让人那么盲目,宛若失心疯一样,抛弃所有的一切。   那么癫狂,让人不适。   幸好。   伊丽莎白和利奥波特终于都走了出来。   ————————————   事情解决了。   但顾安还是忍不住想,爱,到底是什么。   【约书亚,】   【你不用纠结那么多。】   阿尔语气笃定,   【你只要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爱’?】   【亲情、友情、爱情……】   【你希望它们以怎样的方式存在?】   他最想要什么。   顾安忽然明白过来。   他想要【陪伴】。   想要不再被【留下】。   —————————————   莉莉安很特别。   她给他的感觉,很特别,很不一样。   他挺喜欢莉莉安的。   虽然,莉莉安的大胆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布鲁克和阿尔都在打趣他和莉莉安。   但是,他隐隐感觉。   莉莉安的喜欢,应该……嗯,不是那种喜欢。   ——————————   拉蒙和兰斯在……恋爱。   顾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谁谈恋爱,谁和谁谈,他觉得他都不意外。   毕竟这里是美国嘛。   有布鲁克这家伙的丰功伟绩在,再加上其他人的恋爱经验,顾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淡定了。   但是,拉蒙?   还是跟兰斯???   他实在有些转不过来。   如果说在拉德利,谁让顾安最有亲切感,那一定是拉蒙。   顾安很确定。   拉蒙和他一样,都对“早恋”不感兴趣。   在所有人都调侃他不早恋的宣言有多“奇葩”的时候,顾安也坚信,拉蒙一定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然后。   就是这样的拉蒙,顶顶的学霸天才,早恋了。   对象是个男生。   而且,还是兰斯???   那一瞬间,顾安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   兰斯是认真的。   拉蒙也是。   他们很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在意拉蒙和兰斯之间的恋爱。   他总是忍不住去看。   看他们的相处,看他们之间的“默契”。   爱让兰斯开始变了。   爱也让拉蒙开始变了。   虽然变化很细微,很细微,兰斯依旧任性,拉蒙依旧沉默。   但是顾安就是知道,他们有在变。   兰斯开始学会体贴。   拉蒙开始更加自信。   每次看见他们,顾安心里莫名都觉得…开心,甚至有一丝丝的悸动。   然后,转头,他看见了阿尔。 第667章 顾安不急   “Honey?”   玛丽亚的轻声呼唤,让顾安回过神来。   他看着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玛丽亚依旧温柔地看着顾安,但眼神深处已经带上了一抹隐隐的担忧。   “宝贝,”   玛丽亚看出了顾安的犹豫,她柔声问着:“能告诉妈妈,你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也是拉德利的学生?”   顾安迟疑了。   玛丽亚依旧笑着,心里却越发着急起来。   自家儿子的性取向,玛丽亚从来没发现,也没听两位老人提过,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结果来了美国,短短不到一年,就变了?   虽然出身中产,但多年前的经历,以及这些年作为希尔家女主人,不可避免听到的那些信息,玛丽亚很清楚其中一些隐晦乃至荒唐的东西。   拉德利,乃至其他一些男校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她也是知道的。   她担心。   她的孩子,是不是被人……迷惑了。   但是——   玛丽亚定了定神,忽然问道:   “阿尔和布鲁克知道吗?”   顾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沉默地摇了摇头。   玛丽亚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阿尔和布鲁克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居然绕开了阿尔和布鲁克。   听到妈妈提到阿尔,顾安更难开口了。   【约书亚,】   【你和主席……是在交往吗?】   【约书亚……】   【那你,你喜欢主席吗?】   那一刻身体的异样、心跳的加速,顾安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在意。   但是酒醒了。   他却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顾安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也不想想。   但有些事情禁不住想。   那之后,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接触,有几个瞬间,顾安竟然会感到一丝悸动。   他不知道,阿尔有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有时,顾安觉得,他们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默契。   顾安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尽可能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试图找出那些不同之处,那些也许是心动的瞬间?   顾安喉咙动了动。   那些陪伴的瞬间,太多了。   他甚至想不出某一个特别的时刻——因为回过神的时候,阿尔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想不起来。   ———————   顾安看着妈妈,嘴巴动了动。   他其实不确定的。   不确定,他,和阿尔……   玛丽亚微微蹙眉看着儿子:   “Honey……”   她耐心地等待着。   “妈妈,”顾安艰难地开口道,“我不确定。”   玛丽亚心头一紧。   她依旧温柔地笑着,声音更加柔和了:“不确定?”   顾安抿了抿唇:   “我好像喜欢一个……人,但是,”   他有些说不清那种感觉:   “但是,我不确定,那种感觉是不是……”   顾安卡住了。   玛丽亚思绪飞快转着,试探着问:“Honey,你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顿了顿,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地戏谑:   “想要亲吻、拥抱、甚至更进一步吗?”   顾安的脸轰地红了。   心跳怦怦直跳。   “妈妈!”   玛丽亚愉快地笑起来。   ——少年人青涩的恋爱哦。   虽然这么想着,玛丽亚的心却是稍稍安定下来了些。   被自家妈妈这一打岔,顾安的那抹“多愁善感”忽然淡了一半。   他眨了眨眼睛,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描述。   顾安的手抚上心脏的位置:   “有时候,这里会有悸动。”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妈妈,神情认真起来:   “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   “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玛丽亚哑然。   但紧接着,她便见自己儿子蹙起眉,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苦恼:   “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的。”   潜意识里,顾安隐约感觉到阿尔弗雷德对他似乎也是“不一样”的。   甚至,顾安回想起某个瞬间阿尔弗雷德忽然的靠近、肢体的接触,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种刻意的意味。   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他和阿尔,从一开始就挺近的。   而且,   “他好像喜欢的…是女孩?”   顾安更不确定了。   一开始,他是真的认为阿尔喜欢女孩的,因为那个吻。   但后来,他发现那个吻并没有后续。   和布鲁克不一样,阿尔给他的感觉,好像没那么喜欢女孩?   而且,开学的那个吻——   顾安刻意遗忘的吻,后来也被他重新翻了出来,仔细审视。   “喜欢女孩?”   玛丽亚有点懵。   顾安迟疑着,又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   玛丽亚:“……”   看着自家儿子,玛丽亚真的头疼。   自家儿子…在恋爱这件事上,貌似相当之笨拙呢……   这可怎么办……   玛丽亚微微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Honey,”   她试探着提出建议:   “或许,你可以和那个男孩,聊一聊?”   顿了顿,她又问:   “你们关系怎么样?”   顾安下意识蹙眉,神情中带上了点不情愿:“妈妈,我不想。”   玛丽亚彻底懵了。   时间过得太久了,她努力回想自己这个年纪时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结果,想不起来。   顾安摇摇头:   “我不想改变。”   玛丽亚看着儿子。   顾安很肯定道: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就很好。”   玛丽亚无奈了。   “宝贝,你不想和对方谈恋爱,确定关系吗?”   顾安想了想,老实道:   “没那么想。”   玛丽亚:“……”   这算什么……事?   顾安有一套自己固执的逻辑:   “我们现在就很好。”   “喜欢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想改变我们现在的状况。”   玛丽亚:“……”   顾安看着妈妈。   玛丽亚:“……”   母子俩面面相觑。   ——————   “妈妈?”   顾安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玛丽亚端起咖啡,默默地喝了一口。   她有点拿不准自家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那边,顾安倒是心定下来了。   他确定,他对阿尔是不一样的。   阿尔对他,他不确定。   但是没关系,暂时这样就好。   ===========   另一边。   同样有一场对话正在进行着。 第668章 雷欧有点糟心   休息区的沙发上。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雷欧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则不闪不避,就那么任由雷欧审视着。   半晌,雷欧嘴角弯起,皮笑肉不笑地问:“所以,这是迟来的愚人节?”   “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几个臭小子昨晚玩游戏,你打赌输了,这是惩罚?”   又顿了一下,   “别告诉,你们就是故意来整蛊我的。”   阿尔弗雷德依旧平静地回看着雷欧。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雷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额角青筋蹦起。   ————————————   早饭后,庄园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客人们大多还在睡。   走廊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倾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一块明亮的格子。   顾安和妈妈去了音乐室。   阿尔弗雷德站在走廊上,看着母子俩的身影和那扇关上的门,停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雷欧的房间走去。   ——————————   雷欧房间的休息区内。   阿尔弗雷德在沙发上坐下。   雷欧倒了杯水,走过来,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一条腿,姿态懒散。   “最近挺热闹的。”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戏谑。   “我的社交媒体,已经被那位总统先生的政府支出明细刷屏了。”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扬。   这已经是那位总统先生一贯的把戏了。   800万美元给老鼠变性。   360岁的老人在领社保。   4700万美元用于改善亚洲的学习成果。   47万美元研究俄罗斯猫走路。   ……   用耸人听闻的通俗描述,断章取义的修辞来对公众进行认知轰炸。   欺诈、滥用——所有“离谱”的拨款,都被定性为道德犯罪。   然而事实上,某些研究是确切存在的,与腐败无关。   “猴子变性”是跨性别激素疗法的长期副作用追踪,“猫走路”,是生物力学基础研究。   而那位“360岁的老人”,不过是一套1960年代遗留下来的COBOL系统引发的僵尸数据。   只要公民没有确切的出生日期,系统就会默认将缺失的出生日期设为“1875年5月20日”。   而事实上,社保局有另一套支付验证系统,因此这些“老人”实际上并没有领到钱。   不过大众不会去计较这些离谱开支背后的真实性。他们只知道,大量的财政被“浪费”、被“贪腐”。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稳:   “但是不得不承认,那位总统先生很有办法。”   完全看不出对方已经是一位实实在在的“老人”了,社交媒体、流量这一块,对方玩得明明白白。   雷欧笑了。   手段确实很有效。   每一项离谱开支,都是一个具体、易传播的表情包级证据。   它把复杂的预算制度性矛盾,简化成:   【华盛顿存在一个腐败的、反常识的官僚集团,正在用你的税金侮辱你的价值观。】   【而我,现任总统,在为你的钱而战,对抗那帮花47万看猫走路的疯子。】   结果就是,这位总统先生利用民众对离谱开支大合理愤怒,大规模削减监管机构,也为自己关税、减税政策导致的通胀找到替罪羊。   【所有的通胀都是这些离谱浪费导致的,只要砍掉这些研究,财政赤字就下来了,物价就降了。】   【有人在钻空子骗保,所以我是为了清除骗子才关掉你门口的办事大厅,将服务转为线上。】   【骗子太多了,我要先清理掉那2000万360岁的老妖怪,剩下的钱才能发给真正的美国人。】   雷欧忽然认真了些:   “你认为,那位总统先生能成功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摇头:   “短期内不行,但是,很危险。”   那位总统先生做了那么多,说到底都是为了和国会抢夺“钱袋子”,扩大总统权利的边界。   这毫无疑问,违反了1947宪法《国会预算与截留控制法》。   雷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聊近期的时政。   雷欧顺嘴吐槽了几个手下的不靠谱。   接着,又聊了聊琼斯家族、哈里森……   =======   雷欧话锋一转,忽然笑起来:   “说起来,哈佛,恭喜。”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点了下头。   雷欧看着面前这个镇定从容的少年,脑海里忽然浮起另一张脸。   年轻的、笑得张扬的,和阿尔弗雷德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加菲尔德。   雷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名字和回忆一起咽了回去。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嘴角一挑,转而调侃道:“不过这下,你和布鲁克就要分开了。”   “那小子去了耶鲁,你去了哈佛。”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不经意地眨了眨,轻轻笑起来:“挺好的。”   雷欧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这个回答。   不过,阿尔弗雷德并不打算进行过多的解释。   雷欧也不在意,当着当事人的面,自顾自吐槽着那些年两个臭小子闯出的祸来。   一眨眼,两个人都要成年,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阿尔,”   雷欧收了笑,难得正色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约书亚,说真的,这一年,谢谢你。”   阿尔弗雷德抬眸。   “多亏了你。”   雷欧语气中带上了真切的感慨:“约书亚是真的融入了拉德利。”   之后,他们都能放下心来了。   “雷欧。”   阿尔弗雷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切断了雷欧的话头。   雷欧顿住,看向对面。   阿尔弗雷德坐端正了些,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更深、更沉。   雷欧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是……有什么问题?还是很重要的那种?   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   “我心悦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说。   清清楚楚,一字一顿,没有犹豫,没有闪躲、没有歧义。   雷欧顿住了。   房间里的安静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   然后,雷欧缓缓动了。   他看着对面人的脸,试图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蓝眼睛里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无法怀疑,也无法回避。   ………   这TM……都是怎么回事? 第669章 唯一受伤的布鲁克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阵寂静。   阿尔弗雷德岿然不动。   雷欧看着他:“……”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指腹在眉心重重地按了两下,试图把那股神经突突跳的感觉压下去。   放下手。   看着面前依旧淡定,甚至好像“事不关已”,全然不觉得自己刚刚是扔下了多大个炸弹的阿尔弗雷德。   雷欧:“……”   阿尔弗雷德看着雷欧这一系列反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弧度极小,稍纵即逝。   但是,雷欧敏锐地捕捉到了。   “……”   他微微眯起眼睛。   呵……   雷欧被气笑了。   老实说,作为希尔家的继承人,雷欧自诩也算是见过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微微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脑海中,昨晚草坪上,顾安倚靠着阿尔弗雷德,安安静静睡觉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只觉得阿尔挺照顾约书亚的。   现在回头看……   他冷静地问:   “所以,你和约书亚,你们现在在——”   【…交往?】   雷欧忽然停住话头。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   【我心悦约书亚。】   那句宣告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雷欧挑了挑眉。   所以,现在还是单方面的?   ==========   阿尔弗雷德见雷欧忽然停住问话,同时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便垂下眼眸,挡住自己眼里的情绪。   雷欧见状,嘴角缓缓勾起。   原本放下的腿,再次翘了起来。   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   “约书亚呢?”   他问。   目光始终钉在阿尔弗雷德脸上。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才沉着地开口,语气很稳:   “我愿意等他。”   ……   【我愿意等他?】   雷欧咀嚼着这句话。   阿尔弗雷德主动交代着:“我和加菲尔德、爸妈还有叔叔都说过了。”   雷欧顿住。   神情认真起来。   他审视着阿尔弗雷德,以希尔家继承人的身份,看着面前这个罗伊家的继承人。   阿尔弗雷德神情不变,继续说着他的想法:“约书亚在意长辈们的看法。”   “玛丽亚、霍华德,你,他在意你们。”   雷欧略微沉默下来。   心里一丝复杂闪过。   约书亚是内敛的,但他是个好孩子,这一点,雷欧从来都清楚。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恍然——阿尔是真的了解约书亚,了解他的顾虑,了解他那些不会说出口的在意。   但同时,雷欧也很清楚——   阿尔的这份心……很难得。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阿尔,你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还是要说:   “想清楚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可能为你的政治生涯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直视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玛丽亚非常在意约书亚。”   而他的恋爱脑父亲,非常在意玛丽亚。   雷欧定定地注视着阿尔弗雷德:   “罗伊家、希尔家,原本稳固的关系可能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谈成了不算是喜事,谈差了更是不稳定因素。   阿尔弗雷德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沉稳:   “我想得很清楚。”   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也会妥善处理。”   两人互相对视着。   半晌,雷欧才妥协地摆了摆手,有些心累地表示:“你和约书亚,我不干涉。”   阿尔弗雷德喉咙滚动一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郑重:   “雷欧,谢谢。”   雷欧并不想听这些,无奈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那股凉意顺着食道往下跑,五脏六腑都跟着冷静了一瞬。   ———————————   另一边,某办公室内。   “叩叩叩——”   布兰特从文件中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   妻子塞西莉娅从门口走进来,冲他点了下头。   秘书无声地退出办公室,轻轻把门关上。   布兰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妻子,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怎么了?”   塞西莉娅今天穿着一套卡其色的职业套装,配着同色的高跟鞋,整个人气质干练。   “阿尔去了希尔家的庄园。”   她说。   布兰特恍然:“是春假了?”   塞西莉娅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着:“昨天是那孩子的生日。”   布兰特听着。   塞西莉娅看着丈夫,顿了顿,也有些无奈:“阿尔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今天会和雷欧聊聊。”   布兰特沉默两秒,然后突然骂道:   “臭小子。”   塞西莉娅也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看着丈夫,语气平静地问:“要和玛利亚还有霍华德聊聊吗?”   布兰特看着妻子。   身体陡然放松下来,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轻哼一声:“让他自己去解决。”   塞西莉娅也不反对,点了点头。   她换了个话题:   “阿尔的成年礼。”   布兰特沉默了两秒:“按加菲尔德的来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塞西莉娅干脆利落地点头:   “行。”   “记得把行程空出来。”   布兰特看了眼桌子上的日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几乎每天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已经交代过了。”   ——————————   另一边。   了解了更多后。   雷欧只想叹气。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心里默默地想——这是真栽了。   不过转瞬,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布鲁克居然还不知道?”   阿尔神情淡定:   “我没跟他说。”   雷欧:“……”   这需要说?   两个臭小子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这么想着,雷欧忽然额角青筋又是一跳。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眼睛眨了两下。   —————————   这边,音乐室内。   玛丽亚站起来,走到顾安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顾安抬起头,看着妈妈,神情中带着点无辜。   玛丽亚手下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温柔地笑开:   “没事,妈妈相信,安安会处理好的。”   顾安心头微微一悸,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包裹上来。   “嗯。”   他轻轻点了点头。   玛丽亚看着儿子,心下忽然一软。   她的孩子还小呢。   左右,有她还有霍华德看着。   没问题的。   “妈妈!约书亚!”   忽然,音乐室的门被人推开,格洛丽亚迫不及待的声音跑了进来。   小姑娘起床吃了早饭,立刻来找自家亲爱的妈妈和哥哥了。   “一起去打球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   顾安和玛丽亚同时转身看向活力满满的小姑娘,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   雷欧卧室的门也被人莽撞地一把推开:   “哟!”   “打球了!”   布鲁克大大咧咧地冲坐在一起、明显在聊着什么的两个人吆喝着。   阿尔弗雷德和雷欧同时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的视线忽然对上自家大哥的。   “……”   他有点懵。   怎么感觉……雷欧的眼神有点……凶?   布鲁克后颈忽然有些凉。   雷欧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往门口走去。   阿尔弗雷德先走出门。   雷欧经过布鲁克,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布鲁克的肩背上。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阿尔弗雷德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嗷——!雷欧!”   布鲁克只觉得肩膀火辣辣地疼,龇牙咧嘴地瞪向自家大哥。   雷欧笑得咬牙切齿:“疼就好。”   布鲁克:“……”   布鲁克:“……???” 第670章 愉快的一天   等阿尔弗雷德、布鲁克、雷欧出了大门后,才发现山坡下的草坪上已经很热闹了。   日上三竿,该起的都起了。   此时,高尔夫球场那边散落着不少身影,一团一团的。   耳边是布鲁克单方面的、不死心的、对雷欧恶行的控诉,阿尔弗雷德当没听见,目光落在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雷欧没打算去凑热闹。   临走前,又是响亮的一巴掌拍在布鲁克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   布鲁克猛地捂住后脑勺,猝不及防之下,一直没停的叨叨终于卡住了。   雷欧随即面无表情地宣布:   “你的车,我撤资了。”   布鲁克瞬间瞪大了眼睛。   关于布鲁克的第一辆车,霍华德最后只同意掏买车的钱,至于后续的改装费用,概不负责。   那笔钱,原本雷欧作为长兄,已经答应了资助。   不过很显然,他现在反悔了。   雷欧说完,转身就进了屋,没有一丝犹豫。   布鲁克反应过来:“……!!!!”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委屈再到抓狂,变了好几个来回。   ========   篮球、足球、排球、台球,加上现在的高尔夫球,顾安发现,他似乎不怎么擅长球类运动。   又一次挥杆。   他默默地看着还稳稳停在原地的白色小球,周围的人都盯着呢。   真的……有些尴尬。   旁边。   “Nice!”   兰斯潇洒地收杆,得意地眺望着刚刚被他轰出去的那一球,拉蒙在一旁沉默地守着。   顾安:“……”   “稳住身体,盯住球。”   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安立刻扭过头去,愣了一秒后,眼睛一亮:   “阿尔!”   阿尔弗雷德冲顾安微微颔首,视线在周围帕特里克、马库斯、艾伯特三人身上掠过,嘴角轻轻勾了勾。   他上前一步,像教台球时那样,从身后半笼住顾安。   胸膛与后背之间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阿尔弗雷德大手握上顾安的手臂,调整着角度,力道不轻不重。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盯住球。”   他沉声指导着。   感受着身后人那强烈的存在感,顾安眨了眨眼睛,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剧烈,但很明显。   他克制着没有回头,只是任由身后人调整他的姿势,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阿尔弗雷德的手从顾安手臂滑到肩膀,轻轻按了一下:   “肩膀转动,停住。”   然后那只手又往下,稳稳地捏住了顾安的胳膊肘:   “手臂放松。”   手的触感、掌心的温度、那一点按压下的力道……顾安暗自吸一口气,沉下心来。   ……   几秒后。   “挥杆!”   最后一声令下,顾安的身体顺着刚才被调整好的轨迹转动——肩膀、手臂、手腕,一气呵成。   “砰”的一声,白色高尔夫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顾安眼睛亮了一下:   “打出去了。”   随即不禁感概,果然,亲身指导比口头指导清楚太多了。   阿尔弗雷德已经退开半步,嘴角微微上扬,冲顾安赞许地点了一下头。   帕特里克、马库斯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不行。   这种肢体接触,他们还不行。   ============   另一边,露台上,玛丽亚凭栏而立,大波浪的金发披散在身后,浪漫而放松。   霍华德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看了眼草坪那边,然后目光落回妻子身上。   “怎么了?”   他沉着地问。   玛丽亚顿了顿,微微摇头。   霍华德没有追问,安静地陪着玛丽亚,手掌在妻子肩头轻轻拢了拢。   半晌。   玛丽亚忽然开口道:   “安安说他喜欢上一个……人。”   霍华德有些意外,但依旧沉着:   “嗯。”   “这次来的女孩之一?”   他顿了顿,自然地接下去:   “约书亚那孩子很优秀。”   玛丽亚哑然。   她明白丈夫话里的意思。   不过……   想起刚刚那场母子间的恋爱谈话,玛丽亚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   霍华德看着妻子,目光里多了一丝询问。   玛丽亚低声道:   “是个……男孩。”   霍华德:“……”   霍华德:“……?”   ==================   玛丽亚轻声和丈夫分享了那场谈话。   霍华德听完:“……”   他沉默着。   玛丽亚看着丈夫。   霍华德稍稍回过神来,看向妻子。   半晌。   他才沉着地开口:“约书亚,一直是个……‘乖’孩子。”   斟酌半天,还是用了“乖”这么个形容词。   好吧,霍华德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自己的继子是Gay。   但这一事实在一开始的意外之后,他便也自然地“消化”了。   真正让霍华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是,在恋爱方面这么“消极”的年轻人,真的很少见。   他、雷欧、布鲁克,格洛丽亚还小,就是其他家的小子们,那也是要么跃跃欲试,要么直接莽上去。   【喜欢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想改变现在的关系。】   霍华德:“……”   玛丽亚又叹了口气。   霍华德这下反倒笑起来,手掌在妻子肩头轻轻拍了拍:   “没事,少年人嘛,都有自己的想法,出不了大问题。”   玛丽亚只能点点头。   霍华德忽然问道:“布鲁克和阿尔,这两小子不知道?”   玛丽亚又忍不住想叹气了,她摇摇头:“安安那孩子内敛,没跟他们说。”   霍华德却微微蹙了蹙眉。   这不应该。   —————————————   下午,顾安的卧室内。   终于找到了一段空闲的时间。   顾安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阳光慷慨地照亮整个房间。   阿尔弗雷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地看着顾安。   工作人员将礼盒一箱一箱地送进来,在房间一侧摞成了一座小山。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缎带、蝴蝶结……   又到了熟悉的拆礼物环节。   顾安看着面前的礼盒,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   上次圣诞节的礼物,他好不容易才找时间都给拆完了。   这次的,慢慢来吧。   之前的两个帮手,格洛丽亚已经过了拆礼物的新奇劲,十动然拒。   布鲁克?   他去缠雷欧了,正在为自己的钱包做最后的抗争。   于是最后只剩下了顾安,以及友情陪伴的阿尔弗雷德。 第671章 拆礼物中   顾安拆开了一个比较大的礼盒,掀开衬纸张,里面是一顶黑色的帽子。   拿出来。   是一顶黑色的费多拉帽。   帽子的材质是呢的。   帽顶很低,中间部分凹陷进入,帽子前侧也有两个对称的小凹痕,方便拿取。   帽檐宽宽的。   顾安将帽子顺手往自己头上一扣,正好挡住眼睛。   费多拉帽,诞生于1920年,一度是黑帮大佬们的标配,后来被迈克尔·杰克逊戴成了经典。   顾安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问:   “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被逗笑了,但还是非常捧场地夸了一句:   “很帅。”   费多拉帽,凹造型的不二之选。   顾安咧开嘴,摘下帽子,左右转了一圈,心里很是欢喜。   “很适合你。”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语气诚恳,这顶个性又复古的帽子的确很适合少年,让少年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越发凸显出来。   “谁送的?”   他随口问道。   顾安拿起礼盒里的贺卡看了一眼:   “杰夫·米勒。”   他想了想,   “我记得,他圣诞节也送了我一顶棒球帽。”   那是一顶米色的帽子,正面用蓝色刺绣大写字母绣着“M&M”,非常百搭,他偶尔会戴一下。   顾安环顾周遭,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张帕格尼尼的黑胶唱片。   一个适合喝牛奶的杯子。   一枚有趣的袖扣。   一本值得分享阅读的精装书。   一条很有油画气质的丝巾。   一枚藏蓝色的穗子发饰。   (哦,礼物的主人正是那条绿色发穗的主人,顾安当时拆出这条藏蓝色穗子发饰时,忍不住又想起了那枚不翼而飞的发饰:……到底哪里去了???)   ……   总之,大多数人送的礼物都很“统一”。   类似米勒这样,一直送帽子,或者一直送杯子的情况很多。   “所以,你记住了,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评价道。   顾安恍然。   不是礼物有多贵重,多么实用,而是如何让人记得更牢。   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周遭的摆件、手工品:   “很多都来自他们自己家的产业,或者家族常用的手工品牌。”   顾安忽然道:“就跟我经常送中国的特产、或者带中国元素的小礼物一样?”   阿尔弗雷德颔首。   顾安:“……”   哦,原来还能这样的。   ============   礼物真的五花八门。   拆着拆着,顾安也陆续拆出了几位亲近朋友的心意。   兰斯送了一套他自己用着很顺手的画笔、马库斯送了一双他自用的同款的拳击手套,约瑟尔学长则送了一张名家曲谱……   海盗社联合送了一艘海盗船模型小摆件。   嗯……   顾安拿着摆件,左右看了看,表情微妙。   阿尔弗雷德瞧着他的反应,挑了挑眉:“有问题?”   顾安把礼物轻轻放回盒子里,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社团的收藏品。”   阿尔弗雷德:“……”   他也有些无语:“因为没钱?”   顾安怜悯地点了点头。   本来就穷,为了创业,更穷了。   现在只能指望下半年,海盗社能不能再逮到一头“肥羊”了。   ……   顾安虔诚地将特招生小组成员们送的一本本笔记仔细放好。   这东西,没准可以传家呢。   除此以外,格洛丽亚送了一条她自己亲手编织的墨绿色蕾丝发带,听说编了大半年。   至于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还记得阿尔弗雷德向布鲁克借的那笔钱吗?   圣诞节后,阿尔弗雷德便将钱还给了布鲁克,于是他的兜里又光了。   顾安非常贴心地提议将他的生日礼物换成这个:接下来两个月,都由阿尔弗雷德帮他吹头发。   对此,顾安很是得意自己的提议。   阿尔弗雷德自然是欣然应允。   至于布鲁克。   哦,他也没送礼物。   倒不是穷,就是“抠”。   为了让自己人生的第一辆车能尽善尽美,布鲁克誓死要捂住自己的钱包,以期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来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顶配”。   “约书亚,你放心,除了我女朋友,我的副驾驶座永远属于你!”   顾安敬谢不敏。   最后的“礼物”是,布鲁克决定担任顾安学车的“教练”。   这个暂且不提。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手中的胸针——一枚黄金材质的天鹅造型胸针,表面镶嵌满了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   顾安朝他笃定道:“肯定是帕特里克的礼物。”   很奇妙,帕特里克在配饰方面的审美一贯是黄金+钻石,非常的“迪拜”。   之前圣诞节,帕特里克送顾安的就是一根纯金的项链。   不过项链的造型很有特点,是一只小小的手,上面纂刻着符文,掌心处还有一只眼睛。   帕特里克解释,那是哈姆萨之手,寓意着护身辟邪,可以带来祝福和好运。掌心的眼睛是邪眼。   顾安将那条项链好好收藏了起来。   “啊——”   顾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一只被抻长的猫。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帮着整理拆出来的礼物,顺手将最后一个礼盒递给顾安:   “最后一个了。”   当然是房间里这一批的最后一个。   顾安叹口气,认命地接过。   盒子是橘黄色的,很大,而且有点扁。   顾安有些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拆开同色系的丝带,掀开盒子,一股好闻的甘草香跳出来。   掀开表面的衬纸。   “是一副画。”   顾安看见了礼物。   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他将画框取出来,准备好好看看。   准确地说,是一幅素描。   画的是一只有些’潦草”的小奶猫,没有画完整,瞧着像是练笔的草稿,但潦草的笔触正好抓住了奶猫肉墩墩的脸蛋和肥肥的爪子。   顾安瞧着,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非常可爱的一幅素描。   看着能让人感受到画家笔下的那股戏谑。   “这应该是绘画社哪位同学的作品吧?”   顾安猜测着,目光往下移。   画的右下角,只有一个龙飞凤舞、同样很“潦草”的签名——“Gu”。   顾安心头忽然一悸。   压下那股隐约、但不应该的猜测。   他将画搁在膝头,伸手去拿盒子里的贺卡。   卡片不大,米白色的纸面,边缘压着暗纹。   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一句话:   “HappyBirthday。”   同样手写的花体字,笔触流畅而优雅,透着一股从容的气息。   顾安愣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位女士的笔迹?   他将视线重新落回那幅素描上,盯着那个“Gu”看了好几秒,有些愣神。   这个签名……是吗?   “约书亚?”   顾安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顾安微微摇头。   他将画重新放回礼盒中,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然后将这份礼盒单独放在了茶几上。 第672章 定制西服这回事   纽约、上东区、希尔家。   门廊处,顾安、布鲁克、阿尔弗雷德三人站在一起。   格洛丽亚穿好了鞋子。   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向三人中正含笑看着她的顾安,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再次发出邀请:   “约书亚,”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生日的喧闹、庄园的愉悦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假期的最后两天,一切恢复了平静。   拉德利的学生们各自散去,顾安他们也回到了希尔家位于纽约的住宅。   回城后,兰斯第一时间扯走了拉蒙,帕特里克似乎家里有事,也遗憾地告别了顾安。   至于希尔家的人。   雷欧在顾安生日第二天下午就返回了公司。   玛丽亚和霍华德上午有事外出了。   于是,希尔家只剩下了顾安、布鲁克、阿尔弗雷德,以及格洛丽亚在。   吃过了午饭。   格洛丽亚和小伙伴们约了一起去喝下午茶,都是同龄的女孩儿们。   对于格洛丽亚她们的盛情邀请,顾安也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当哥哥的,插进去算怎么回事。   布鲁克双臂抱胸盯着,嘴角还噙着一抹“冷笑”。   格洛丽亚还在努力游说着:   “没事的啦,大家都会很开心的!”   她眨巴着眼睛:   “我也想让你帮我选选礼服……”   顾安依旧笑着摇头。   布鲁克:“啧。”   格洛丽亚嘟起小嘴,把音调拉得又长又软:“约书亚——”   布鲁克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   见顾安依旧只是笑,格洛丽亚终于垮了脸,泄气地垂下肩膀:“好吧~”   布鲁克:“呵。”   ……   格洛丽亚终于转头,看向一直高昂着下巴、神情不屑又带着嘲讽的布鲁克,很不淑女地也翻了个白眼。   比布鲁克刚才那个还要大、还要圆。   “哼。”   声音也很响亮。   布鲁克后槽牙忽然有些痒。   不过不等他动手,格洛丽亚就开门溜了出去。   人到了门外,只把脑袋探进来,朝布鲁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   “砰。”   大门干脆利落地被关上。   “臭丫头!”   布鲁克磨了磨牙,瞪着门口。   顾安无奈了。   布鲁克转过头,看向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果断下了决定:   “我们也出去!”   “——去定衣服!”   顾安:“……”   阿尔弗雷德:“……”   这家伙,一定是吃醋了吧。   格洛丽亚她们喝完下午茶,还准备去为两个月后的毕业舞会选购礼服。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   行吧。   ==============   裁缝店离希尔家不远,是一家小店铺,藏在一片车水马龙与时尚名牌之间,稍不留神就会错过那种。   “JosephJoeNewYork”   ——铜质的招牌挂在深色的门头上。   推开厚重的店门时,头顶会响起一声清脆的铃铛声,而踏进店里的瞬间,纽约的喧嚣似乎就都消失不见了。   裁缝店不大。   樱桃木的深色护墙板和天花板,脚下是质感温暖的地毯,暖黄色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在店铺里。   此刻,店里面没有其他客人。   各式各样的面料整齐地陈列在核心区域,从素色到格纹,从羊毛到亚麻,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四周的木柜上则摆放着手工皮鞋、领带、袖扣等配饰,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一样被展示着。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约书亚!”   店铺的主人约瑟夫·乔先生,大约四五十岁,微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既是店铺的裁缝师傅,也是店铺的创始人。   —————————————   约瑟夫先生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有魅力。   顾安第一次被带来这家店铺时,这位先生那种由内而外、温和又坚定的权威感就给顾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外,“精致”,就是顾安对约瑟夫·乔先生的第二印象了。   是的,“精致”。   顾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性也可以穿得很“精致”。   在来美国前,顾安对西装,应该说是对“穿衣服”这件事,其实都很“糙”。   当然,这是相对而言的。   总之,舒适、简洁、大方,就是顾安对穿着的全部需求了。   被妈妈玛丽亚带来这家店铺时,顾安当时心里其实是很局促的。   但约瑟夫先生很擅长让人放松下来。   在一对一的深度访谈中,这位先生的专业会让人不由就放松下来,去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个人喜好。   然后,这位先生会像科学家一样精确地为客人讲解西装的每一个细节。   他会解释不同驳头如何影响身形,某种面料的垂感为什么独特。   所有的细节加起来,   就构筑了那份“精致”。   而约瑟夫先生本人的着装,也永远都是精致而从容的。   今天他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三件套,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口袋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尖角。   “约瑟夫!”   布鲁克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又亲近。事实上,布鲁克从小到大的西装,基本都是这位先生给做的。   顾安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先生,下午好。”   =========   几人在角落柔软的沙发区落座,旁边的小桌上已经备好了茶水。   “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毕业舞会?”   约瑟夫先生含笑看向三位小客人。   布鲁克耸耸肩:   “你知道的。”   约瑟夫于是笑着祝贺道:   “祝贺你们,都被理想的学校录取了。”   “那么,谁先来?”   都是熟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基本就掌握了全部的“信息”,约瑟夫先生乐呵呵地看向顾安三人。   “我!”   布鲁克举手,当仁不让。   约瑟夫先生起身,随后从“书墙”上抽出一本厚厚的面料本递给布鲁克,含笑道:   “那么,首选就是Scabal了。”   布鲁克打了个响指,带着个得意的笑:   “约瑟夫,你懂的。”   顺手接过面料本。   西装设计的第一步,就是挑选面料。   根据不同的品牌、不同的材质,如羊毛、骆驼毛,以及不同的季节,布料的选择有无数种。   Scabal,面料届金字塔的存在,以“面料中的钻石”着称。将贵金属如24K金、铂金碎末融入面料,就是这个品牌最先开始干的。   论奢华感,Scabal最闪耀。   很适合布鲁克骚包的气质。   以上是顾安对这个品牌的评价。   至于他自己?   “还是LoroPiana?”   约瑟夫先生顺势看向顾安。   顾安微笑点头。   ———————————   “这是面料样本。”   第一次定制西装时,顾安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有些懵地接过一本本类似相册的本子。   LoroPiana,就是其中的一个品牌。   首先,本子质感很好。   橘棕的、类似棉麻的封面,上面只低调地压印了三行字样。   第一行是品牌Logo和花体品牌名。下面两行,分别是面料本的系列名和编码信息。   是的,单就LoroPiana这一个牌子,面料本就有几十本。   比如专门为秋冬季节准备的面料本,里面主要是羊毛、羊绒材质。   比如专门为牛仔服准备的面料本,里面全是各种成分的牛仔面料,包括棉、麻、羊毛、毛麻丝……   又比如专门为春夏休闲西服套装准备的面料本,里面都是羊毛亚麻蚕丝,花型有纯色也有格子。   每一本打开,里面都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方块面料。   顾安当时整个人都看懵了。 第673章 顾安第一次买包   LoroPiana,诺悠翩雅,一家顶级的羊绒面料商,这家的面料主打柔软亲肤、光泽内敛,非常适合做休闲着装。   面料本   顾安不想回想自己当时那满脑子的各式方块布料:什么支数、克重、织法,选得他头皮发麻。   总之,在好不容易选定了LoroPiana这个牌子后,他之后定的衣服,基本都是这个牌子的面料。   ==========   回过神来。   这边,布鲁克和约瑟夫先生已经进入了“磨”的阶段——磨各种细节。   版型、肩型、驳头、口袋、纽扣、里布、后开衩、袖口、内袋、裤腰……每一个细节都要被确认。   相当之……“婆婆妈妈”。   很难想象,在西装定制这件事上,男士们的讲究完全可以媲美女士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西装看上去都大同小异。   旁边,阿尔弗雷德也加入了讨论。   三个人凑在一起,正认真地争论着驳头到底要加宽多少毫米才最合适。   顾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囧。   ====================   眼见三个人还有得“磨”,一时半会儿根本搞不定,顾安顺势站起身来。   结果,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安:“……”   他顿了顿,才神态自然地表示:   “你们先讨论,我去买点东西。”   布鲁克:“……?”   顾安又补充了一句:“就在附近,格洛丽亚生日,我想给她买个包。”   布鲁克恍然,随即面无表情了。   ——他才不会给那没良心的丫头费心准备生日礼物。   阿尔弗雷德作势要起身,被顾安坚定制止了:“我买完就回来,或者你们讨论完了给我打电话也行。”   他估摸着,自己买完包回来,这边恐怕还没磨完呢。   ====================   从裁缝店出来,步行大约10分钟后。   顾安站在马路边上,抬头看着马路对面。   “应该是这里了……”   他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建筑,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那场感恩节黑色星期五时的混乱购物记忆。   马路对面是一座由三栋红砖建筑共同构成的“店铺”,中间那栋比较矮,被另外两栋高一些的红砖联排建筑拱卫着。   这里是纽约上东区的爱马仕专卖店,也是爱马仕在全球最大的旗舰店之一,融合了三栋历史建筑进行设计,充满了复古意味。   顾安随意选了其中一个门走进去。   门口站着一位迎宾人员,身穿深蓝色西装套装,脖子上点缀着一条丝绸围巾,态度很温和:“下午好。”   顾安礼貌点头,随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下午好……我想要买一个包,女士的。”   迎宾人员很熟练地给出指引:   “请直接上四楼,销售顾问会等着您。”   店铺一共四层。   一楼因为这里以前是银行,所以挑高非常高,并且布置得不像是一家卖东西的店铺。   丝巾像画一样挂在墙上,香水摆在独立的低台上,中间有漂亮的沙发、矮桌、鲜花。   一楼主要售卖丝巾和小皮具。   二楼是男装和家居。   三楼是女装和珠宝。   四楼才是皮具。   层与层之间的楼梯,墙上挂满了画。   不过顾安顾不得仔细打量,人直奔四楼,打算速战速决。   好吧,作为一个男生,一个人逛这里,感觉还是有些不自在……   四楼的光线尤其好。   因为屋顶是玻璃镂空的,所以能直接看见外面的天空,而且外面还有一个顶楼花园。   这里的包很多,整面墙都是,每一只包都被单独放在透明的盒子里。   此刻,四楼有不少客人。   顾安扫了一眼,眼睛眨了眨。   ——不少都是亚洲人和中东人,而且,他隐约听见了中文。   三个年轻的女孩正围在一起,笑着讨论着什么。   正当顾安看向那三个中国女孩时,一位销售人员朝他走了过来。   同样是深蓝色的套装,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一位白人女性。   在一瞬间的打量后。   她朝着顾安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你好,先生。”   这位就是顾安今天的专属销售了。   顾安点了下头,扫了一眼四周琳琅满目的包,最后干脆看向销售人员:   “我想要给我妹妹买一个包当生日礼物……之前,我曾经见过一个包。”   他顿了顿,回忆着记忆中看到的样子,开始尽可能详细地描述:   “它大概是米色的,表面图案由红色、黄色、棕色、蓝色拼接而成……”   “图案是几个几何图形拼在一起的。”   “然后,”   顾安声音快了一些:   “它的表面有一个蓝色的小风车。”   “可以拨动的那种。”   感恩节的时候,顾安、帕特里克麻木地跟着一大一小两位女士辗转在各个奢侈品店时。   就在这家店里,   他见过一个女孩背着这个包。   老实说,顾安对这家店的包没什么感觉,觉得长得都差不多。   有些颜色还很……嗯,沉。   但那个包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匆匆一瞥。   非常活泼,非常有趣   像是一幅画一样。   感觉,会适合格洛丽亚。   销售一直耐心听着顾安的描述。   直到听见“风车”这个描述时,她的神情才微微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您描述的,应该是我们2022年的一款限定包。”   顾安闻言,心下一定。   真是这里的包。   “方便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销售拿起平板。   但不等顾安回答,她便紧接着对顾安微微一笑:“您是第一次来爱马仕购物?”   而停顿不到两秒,她就语气平淡而笃定地直接回道:“那款包我帮您看了一下,目前并没有库存。”   顾安愣了一秒,有点懵。   “这样啊……”   他下意识回道。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   另一边。   韦娜正对着茶几上刚刚购入成功的包包拍照,打算在社交媒体上好好炫耀一番。   “娜娜——”   朋友们原本在热烈地讨论着,语调忽然一转。   “嗯?”   娜娜头也没转,嘴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里手机已经换了个角度在拍。   “有帅哥!看那边,中国的!”   个关键词同时砸过来:帅哥,中国。   韦娜立刻扭过头去,眼睛瞬间亮了:   “哪里,哪里!” 第674章 顾安第一次买包(二)   顾安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纯棉T恤,下身一条浅灰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   头发难得的没有编成辫子,而是束了个高马尾。   整个人看上去既少年气满满,又不过于鲁莽热烈。   嗯,怎么说呢,一看就是学艺术的。   韦娜看着,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靠,帅哥啊!”   “气质很好欸!”   “我打赌,肯定是中国的!”   旁边好友一脸笃定。   虽然都是亚洲面孔,但一个日本人、一个韩国人、一个中国人,三个人站在一起,绝对能让人区分出来。   暂且不提五官和骨相的区别。   有时候就是一种感觉——   这个人是日本的,那个是韩国的,或者这个是个亚裔二代移民了。   都能看出来。   眼下,三个人都百分百确认,对面那小帅哥,绝对是中国的!   “他来买包?”   另一个好友也有些惊奇,随即猜测,“送女朋友?”   “欸?不会吧?”   “咳咳,过去要个联系方式?”   三个人对视一眼。   干!   ===============   这边。   顾安对这类情况,是真没什么经验。   他看着销售,又低头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那个平板,想了想还是问:   “其他店有吗?”   “如果有,可以调吗?”   销售眼睛眨了两下,嘴角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   “抱歉,我查过,已经没有库存了。”   她说得很快,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低头再去确认的意思。   平板始终放在手中。   顾安:“……”   他看看销售,又看看她手里的平台,隐隐感觉哪里有点怪。   没记错的话,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在平板上操作过。   也或许……   是人家够专业,能记得清那款包的库存?   顾安看着销售,有些拿不准。   销售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礼貌的微笑。   ================   “也许,您可以看看一楼的丝巾?”   销售忽然开口提议道。   顾安愣了一下。   随即下意识摇头:“不了,谢谢,我只想买那个包送我妹妹。”   销售的眼睛又眨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似乎又冷淡了一分。   空气再次微妙的安静下来。   正当顾安打算无功而返时,销售又开口了:“我们店里也有几款包有现货,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微微侧身,朝旁边陈列着包袋的区域示意了一下。   顾安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   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销售依旧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安只能在心里遗憾地叹口气。   格洛丽亚的生日在两个星期后,不过不凑巧,那天大家都在上学。   他再想想送什么礼物吧。   刚要转身,顾安脚步忽然一顿,又看向销售:   “抱歉,我想问一下,”   “这款包之后会补货吗?”   销售这次停顿得久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再次快速从顾安身上扫过。   “您住在纽约吗?”   她忽然问道。   顾安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我家的话,就在附近。”   销售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嘴角那个标准的笑容似乎松动了一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真实感:   “您住在纽约的话,我可以把您加入到门店的客户等待清单中。”   顾安听着,点头。   销售继续解释:“等有货的时候,我联系您,然后和您一起走接下来的流程。”   顾安点点头,想了想又问:   “我想知道,这个时间大概需要等多久?”   销售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从容:   “抱歉,这个不能确定。”   顿了顿,   销售微微偏头,语气自然地转向另一个方向:“楼下有男装区,或许您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顾安依旧下意识地拒绝了:   “抱歉,不了。”   销售微笑点头,不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俨然一个已经尽了自己全部义务的向导。   “Excuseme?”   忽然,一道年轻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顾安和销售同时转过头。   三个亚裔女孩正站在几步之外,神情中带着点好奇地看向顾安这边。   顾安:“……?”   =================   四楼的外侧是一个顶楼花园。   地方不大,但是布置得很用心。   边缘处立着一座人物雕塑,骑在白色骏马上,手中高举旗帜。   四个人在一张圆桌旁坐下。   韦娜、林琳、周雨三个女孩都是纽约大学的学生,读大一。   “你才17岁?”   韦娜瞪大了眼睛。   三个女孩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像吗?”   顾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有点不明所以。   韦娜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   “你看着……怎么说呢,不像我们印象里的高二学生。”   两个好友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吧,少年的确就是少年样。   但是,和她们印象中国内的高中男生完全不同。   身形修长,但和瘦竹竿根本搭不上边。   而且,面前的少年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从容,说话不快不慢,整个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从容。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高二的小屁孩。   这下就尴尬了。   ==============   等得知了顾安来爱马仕的目的,以及刚刚和销售之间的谈话后,三个女孩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们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顾安,神情复杂。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顾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懵:   “呃,有什么问题吗?”   林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最后还是韦娜先开了口,试探地问:   “你……是第一次来爱马仕?”   顾安想了想:   “也不算吧,之前和妈妈来过一次。”   三个女孩再次对视一眼。   “嗯……”   韦娜斟酌了一下措辞,终于还是直接问了,   “你不知道爱马仕要配货吗?你想买的那款包是限定款,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顾安:“……”   顾安:“……???”   配货?啥玩意?   ===============   韦娜看在顾安长得帅的份上,耐心解释起来:   “就是你想买某个包,尤其是热门款或者限量款,你得先在店里买够一定金额的其他东西。”   “丝巾、鞋子、首饰、家居用品什么的。”   “买够了,销售才会考虑把包卖给你。   顾安:“……”   “而且不是说你买够了就能直接拿包。”   林琳接上话,   “你得排,得等,得和销售搞好关系。有些热门款等一两年都是正常的。”   顾安:“……”   韦娜继续教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   “爱马仕的销售,服务的不是‘走进来的顾客’,而是‘对爱马仕忠诚的顾客’。”   “你必须先向爱马仕表明你对品牌的‘忠诚’,不然,他们宁愿把包放在仓库里吃灰,也不会拿出来卖给你。”   说着,她眼中带上了“怜悯”:   “你没有消费记录,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随便看看的路人’,就是有库存,人也不会卖给你的。”   顾安沉默了几秒,后知后觉:   “所以……不是没有库存,是她不想卖给我?” 第675章 顾安第一次买包(三)   忽然,顾安想到个问题:   “她怎么知道我没有消费记录?”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有点茫然:   “好吧,她的确问过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爱马仕,但是……”   顾安看向三个女孩,微微蹙眉:   “但是我还没回答,她就已经拒绝了我。”   韦娜了然地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你太天真了”的感叹:   “从你进门,就不一样了。”   “……?”   顾安一脸问号。   “你直接进门,又没有专属销售,很大可能就是一个‘新人’。”   韦娜拿她们自己举例:   “像我们,在这家店都有熟悉的销售,来之前发个消息就行。”   “而且……”   她话没说完,林琳接话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最重要的是,你居然连你想要买的包在爱马仕叫什么都不知道!”   纯纯路人啊……   顾安:“……”   韦娜想起顾安刚刚说的,也不免为那位销售掬一把辛酸泪:   “那位销售对你还算有心的,一直没放弃你。”   顾安一脸“你在说什么?”。   韦娜语调幽幽道:“人家一直在引导你完成基础的消费……”   谁知道,面前的少年压根没长那根筋。   顾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些无奈:   “还不如直接和我说呢。”   韦娜耸耸肩:   “爱马仕,不存在‘配货’制度,不会强制客人消费。”   她微微一笑:   “人家只是会跟你说没货而已。”   顾安:“……”   呃,好吧,他明白了。   ====================   “你认识你妈妈的销售吗?”   韦娜问。   顾安摇头。   上次来爱马仕,他们上楼拿了包就走,再加上他整个人都是木的,根本没怎么注意。   他了叹口气:   “我打电话问问妈妈吧。”   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样就可以吗?”   韦娜和两个好友对视了一眼,斟酌着建议道:“如果有库存,你最好用你妈妈的账户结算。”   顾安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   韦娜还是耐心地解释着:   “因为你在爱马仕的系统里,依旧是一位零消费的客户。”   “你妈妈的是你妈妈的,你是你的,不能关联的。”   顾安这下明白了:   “相当于,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销售或许会给我查有没有包,但是买的话,还是要我自己配货?”   三个女孩齐齐为顾安点了个赞。   顾安只想叹气。   感觉,好麻烦。   “我先帮你和销售问问那款包的库存吧。”   韦娜主动提议。   看在是个帅弟弟的份上,她们还是很愿意随手帮个忙的。   “啊,对了,”   韦娜掏出手机,屏幕朝顾安亮了亮,   “小弟弟,加个微信?”   被叫做小弟弟,顾安有点囧,但还是掏出手机加了。   韦娜收起手机,顺嘴问道:   “对了,今晚有个派对,来吗?”   “也是中国留学生办的。”   顾安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什么派对?”   布鲁克那家伙一整天都在喊无聊,要出去浪来着……   说到这,韦娜三人对视一眼,冲顾安神秘一笑:   “生而不凡俱乐部,你听说过吗?”   “什么?”   突然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顾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韦娜压低了些声音:   “生而不凡俱乐部。”   “兄弟会你该知道吧?”   “生而不凡俱乐部,一开始就是中国留学生创建的兄弟会,现在全美的留学生都想加入。”   她顿了顿,那股分享不得了秘密的意味更浓了:   “里面的几个人,听说家里在国内都有权有势。”   “……非常厉害的那种。”   顾安听着,感觉有些复杂。   “这个啊,”   他语调不太自然道:   “我好像听……说过。   韦娜对顾安的反应也没有太意外,毕竟生而不凡的那批人是真的硬,像她们这样家里只有个厂的普通有钱留学生,根本比不了。   “今晚的派对就是兄弟会主办的,”   韦娜的语气中多了些兴奋,   “听说他们包下了一整个酒吧,还请了当下最热的DJ哦!”   另外两个人也点头附和。   顾安就这么听着。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摇了摇头:   “我还没成年。”   未成年,酒吧可不让进。   “没事啦,没人查的。”   韦娜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神秘的表情:“生而不凡那帮人混得很开,听说……”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微妙的羡慕,“他们连纽约警察局都能搞定。”   啥玩意?   顾安的表情有些茫然。   韦娜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满意。   显然,顾安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极大地满足了三位姐姐作为“长者”的心理。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再吐出。   想了想,问:   “可以带朋友吗?”   “不是中国留学生。”   韦娜三人犹豫了一下:   “应该可以吧?”   “这样,”   她随即振作起来:   “我们问问,可以的话我给你答复。”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更有面子,韦娜嘴角勾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我认识的朋友里,就有人加入了兄弟会。”   这同样熟悉的一幕,让顾安的脸有些木:   “哦,这样啊……”   韦娜的话和表情,实在不能让人不想起曾静说的:   【张娜以前跟我们炫耀过,说是她男朋友加入了一个很厉害兄弟会……】   他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麻烦了。”   韦娜表示不用在意。   ==============   聊得差不多了,四个人便起身,从顶楼花园回到四楼店内,准备去问问销售库存问题。   四个人站在柜台前,韦娜的销售通过平板查看了库存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抱歉,这款包已经停产了,的确没有库存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韦娜转头看向顾安,微微叹气:   “这就没办法了。”   顾安也暗自叹口气,还是朝着韦娜三人道谢:   “没事,我再想想别的礼物,麻烦你们了。”   “我朋友们还在等我……”   正当顾安要和韦娜三人告别时,   “约书亚·希尔?”   一道女声叫出了顾安的名字。 第676章 顾安第一次买包(四)   顾安道别的话头卡住。   扭过头去。   几步外的楼梯口,正站着一位中年女士,身材中等,同样穿着深蓝色工服,但气质更加沉稳、笃定。   此刻,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顾安:“……?”   他应该不认识对方。   与此同时,韦娜三人见顾安扭过头去,也意识到刚刚那声“约书亚.希尔”叫的正是面前的少年。   韦娜:“……?”   三个女孩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   约书亚·希尔?   希尔?   不应该是“顾”吗?   互相对视一眼:【弟弟之前自我介绍是中国留学生,对吧?】   【对啊,中美混血。】   【那希尔是爸爸或者妈妈的姓喽?】   【应该是……】   猜清楚了,三个女孩便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当下,好奇地看着。   顾安有些疑惑地看着走过来的销售,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你好?”   忽然,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这位,或许是妈妈的专属销售?   “希尔先生,下午好,”   疑似玛丽亚专属销售的工作人员走近后,率先微笑着问候,笑容带着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温和。   她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这家店的经理,克莱尔·克拉克。”   顾安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你好,克拉克经理。”   “叫我克莱尔就好。”   克莱尔视线扫过韦娜三人,语调中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感:   “您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来我们店?”   克莱尔刚送走一位VVVIP,上楼来,视线一瞥,便注意到了一道格外俊秀的身影。   挺漂亮的中国男孩。   她下意识地感慨着,随即,目光一凝。   然后——   【约书亚·希尔】   这个名字浮上克莱尔心头。   事实上,来爱马仕的俊男美女并不少,但那位中国少年还是让克莱尔印象深刻。   别的不说。   有那么一头漂亮长发的少年,真的屈指可数。   最重要的是——   约书亚·希尔。   他是玛丽亚·希尔的儿子。   黑色星期五时,那少年被玛丽亚带着来过爱马仕,克莱尔当即就记下了对方。   虽然从未对外公开过,但每一个顾客在爱马仕的内部都有着自己的定位:   普通顾客、入门VIP、高净值VIP、VVIP、VVVIP……以及VVVIP中的家族级客户。   美国希尔家族,美国曾经的八位业主贵族之一。   1663年英国国王查理二世将北美从北纬31°至36°的土地赐予八位贵族。   美国希尔家族一直延续到现在。   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但这还是克莱尔第一次亲眼见到玛丽亚的儿子。   短短的一瞥,克莱尔便意识到玛丽亚对这个儿子的宠爱。   必须慎重对待。   ——————————   得知顾安的来意。   克莱尔当即邀请道:   “请随我到私人沙龙来。”   与此同时,她朝不远处一位正看向这边的销售人员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做好相应准备。   顾安愣了一下。   韦娜三个女孩更是面面相觑。   私人沙龙,她们知道。   PrivateSalon、Apartment、SalonsPrivés,爱马仕专门只为VVVIP准备的私人房间。   听说里面有独立的试衣间、沙发、咖啡机和茶点台。   甚至有时会陈列未公开发售款。   韦娜三个女孩惊讶地看向顾安。   顾安还没意识到这份邀请的含金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可能有转机了?】   不过转瞬,克莱尔已经转向韦娜三人,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周全的微笑:   “三位小姐,店里刚好来了一批香水,非常值得逛逛。”   她态度依旧温和,但询问的措辞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我让艾米丽带你们去看看,好吗?”   韦娜三人愣了一下。   她们听出来了——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韦娜率先笑着点头,语气自然地配合道:   “这样,那我们去看看。”   说着冲顾安晃晃手里的手机:   “顾安,那我们就先走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顾安只得点头,笑着道别:   “好。”   叫艾米丽的销售适时上前微笑引领,韦娜三人便跟着去了。   走出去几步,   韦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顾安一眼。   心里疯狂尖叫:   【苍了个天啊,这TM是超级有钱人家的少爷啊……】   【嘶……】   【不知道和兄弟会那帮人比,怎么样……】   【嘤嘤嘤……】   【羡慕嫉妒恨!】   克莱尔看向顾安,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希尔先生,这边请。”   ===============   私人沙龙,其实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从一道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刷卡进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顾安左右扫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   真皮的沙发,非常软。   “这是大吉岭。”   询问过顾安的偏好后,克莱尔将一杯红茶轻轻放在顾安面前,随后才坐下。   几句的寒暄后,顾安重新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看着克莱尔,等待着一个或许不同的答案。   不过可惜。   克莱尔看着顾安,语气温和而坦诚:   “很抱歉,这款包,的确没有库存了。”   顾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没有太多失望,还是礼貌道谢:   “麻烦你了。”   克莱尔微笑着稍稍前倾了一点身体,提出了另外的提议:   “或许,您可以看看其他款的包?”   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如果您有其他意愿,我们也很乐意为您重新订制一款适合您妹妹的包。”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一些。   他有些意外:   “订制?”   “是的。”   克莱尔微笑颔首:   “只是时间上可能会来不及。”   顾安摇摇头。   他在意的倒不是这点。   顾安微微蹙眉,神情中带着点疑惑:   “我能订制包吗?”   顿了顿,他斟酌着说道:   “我并没有在爱马仕消费过……”   克莱尔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松快了些:   “这个并不影响。”   她说得很干脆。   顿了顿,她随意语气自然地陈述道:   “事实上,店里的包,如果您有喜欢的都可以直接拿走,如果没有库存,我们也可以直接从其他店调取。”   “如果您不方便过来拿,我们也可以直接送到希尔家住宅。”   随即,她顺着话头,自然而然地提到:   “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为您建立一个独立的客户档案。”   “这样,希尔夫人账户下的部分权限也可以同步过来。”   顾安听着,眨了眨眼睛。   这……   好像和韦娜说的……不太一样? 第677章 顾安第一次买包(五)   “您的全名?”   “目前的常住地址是?”   “联系电话?是否需要添加备用号码?”   ……   克莱尔手里捧着iPad,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不时轻声核对着顾安的身份信息。   她看向顾安:   “希尔夫人的档案享有家族账户权限。”   “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将您的新账户设为‘关联账户’,只是购买记录需要独立计算。”   顾安点头。   克莱尔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您对皮料有偏好吗?Togo、Epsom还是Swift?”   顾安摇头。   “您喜欢什么色系?冷色调、暖色调,还是跟随季节?”   顾安还是摇头。   “是否需要我们为您留意特定款式的限量品?”   顾安一律摇头。   克莱尔依旧微笑颔首,笔尖在屏幕上停顿一下便自然地跳过这些问题。   最后,她温和地看向顾安: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担任您的专属销售顾问。您随时可以联系我,无需经过门店前台。”   顾安礼貌点头:   “好的,之后麻烦你了。”   克莱尔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   “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她收起平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继续说明:“您目前的权限和希尔夫人几乎一样。”   顾安认真地听着。   VVVIP的无限额购买irkin/Kelly,无需配货,随时可订稀有皮、优先预留未公开发售、全球调货。   “唯一的区别是,”   克莱尔放慢了语速,   “如果您想启动家族定制通道(Horizon),需要您母亲签字确认,或者您自己消费满12个月后自动获得。”   顾安点头,表示明白。   克莱尔最后微微一笑,语气正式而温暖:“那么,希尔先生,爱马仕欢迎您。”   ===============   一切搞定,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   克莱尔顺势带着顾安看了看私人沙龙里展示的几款包。   都是目前不对外公开的珍稀皮料或限量版样品,比如一只哑光的短吻鳄皮Birkin。   不过顾安看了一圈,并没有中意的。   临走前。   克莱尔从同事手中接过一个橙色礼袋递给顾安:“这是我们店的一款香水礼盒,希望您会喜欢。”   顾安接过,道了谢。   手机铃声正好响起。   顾安冲克莱尔颔首,接起手机,一边出门,往裁缝店的方向走去:   “喂,阿尔?”   “……嗯……行,我现在就回来了……”   克莱尔站在大厅门口,目送少年离开。   她没告诉对方的是,那份香水礼盒其实是爱马仕已经绝版的设计。   但是她相信,终有一天对方会知道的。   ==============   “克莱尔?”   等克莱尔回到四楼,两个一贯和她亲近的销售凑了过来。   她们看着她,眼神闪烁。   克莱尔扫了她们一眼,心里也明白她们的心思。   不过……   “那是VVVIP。”   她语气平淡。   两名销售瞬间卡住。   这个层级的客人,不是她们能接触的。   出于对VVVIP客户隐私的保护,她们不能问,也在系统里查询不到这类客人的信息。   【Thiscustomerrequiresmanagerassistance.】   【请联系经理。】   ==============   不远处,正在接待客人的两位销售也听到了那声“VVVIP”,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但转瞬,她们便定下心来。   ——自己的客人,才是实实在在的。   等另一名销售也去接待客人后,剩下那位悄悄靠近了克莱尔一步,压低声音问:   “Honey,这个月稀有包的配额……”   克莱尔只是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   “5只。”   那名销售瞬间喜笑颜开。   作为爱马仕的销售,她们的收入从来不是靠卖出了多少个包,而是卖出了多少丝巾、珠宝、家居。   稀缺的包,就意味着大量的“业绩”。   这种包,不仅是对顾客而言稀缺,对她们而言,同样稀缺。   手里有多少配额,直接关系到每个月的业绩。   5只稀有包。   这个月,稳了。   ===============   另一边。   顾安挂断电话,随手点开未读消息。   半个小时前的一条消息。   韦娜:【顾安,我们先走了。】   15分钟前的一条消息。   韦娜:【派对OK了,带你朋友一起来,晚上见!】   顾安看了两眼,暂时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   推开裁缝店的门,头顶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总算回来了!”   布鲁克第一个扭头看向门口。   视线落在顾安手里提着的购物袋上,挑了挑眉,走过来,好奇地往袋子里瞅了瞅:   “你买的什么?”   顾安越过布鲁克,视线和阿尔弗雷德的撞上。   提起购物袋,冲布鲁克摇摇头:   “没有,包已经卖完了。”   “这个,”   说着,晃了晃袋子:   “是门店送我的香水礼盒。”   “送的?”   布鲁克挑挑眉,不置可否。   顾安干脆把袋子递给他。   布鲁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站在原地往外掏。   顾安没再管他,朝阿尔弗雷德和约瑟夫先生走过去,随口问:   “你们定好了?”   他这一去,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此刻,沙发、茶几上正摊着几本面料册,和几张草图。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朝顾安走了两步:   “差不多了。”   “也给你定了一套。”   顾安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约瑟夫先生,对方笑眯眯地冲他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直接接过话头,语气平常:“刚好看见适合你的布料和颜色,做一套休闲的。”   顾安这下是真有些好奇了:   “什么样的?”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平静,视线投向一旁:“先量一下尺寸。”   旁边,约瑟夫先生已经举起了软尺。   “嗯?”   一声疑惑响起。   顾安扭过头去,布鲁克已经把香水礼盒放在茶几上,打开了来。   他看着布鲁克。   布鲁克瞥一眼桌子上有些熟悉的香水,冲顾安耸了耸肩:“没事。”   ———————————   顾安站着,任由约瑟夫先生仔细测量。   软尺在他肩膀、手臂、腰际之间来回移动,老先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数字。   他偏头看布鲁克:   “布鲁克,你在爱马仕买过包吗?”   布鲁克正把玩着一瓶香水,冲空气中喷了一下,随即皱了皱鼻子,看向顾安,神情随意:   “没有。”   “哦。”   顾安应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约瑟夫先生为顾安测量,目光不紧不慢地从软尺上滑过。   “怎么了?”他问。   顾安想了想,随口说了刚刚在爱马仕的经历。   布鲁克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也没什么。”   顾安:“……”   他干脆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同样没把这放在心上。   但是看顾安看过来,他想了想,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约书亚,奢侈品是依附在阶级之上的。”   他顿了顿,   “而阶级,从来不是有钱的nobody.”   皇室贵族、名门望族,这一层阶级的青睐,才是爱马仕能维持奢侈品“正统性”的背书。   顾安默然。   布鲁克更关注另一个重点:   “酒吧派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安。   顾安:“……” 第678章 “草台班子”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   敲定了晚上去“见识见识”,顾安又简单地和约瑟夫先生敲定了一套正装的款式。   “又长高了些,也更结实了。”   “不错。”   约瑟夫先生收起皮尺,欣慰地点点头。   他还记得大半年前第一次给这少年量尺寸时的情景,当时他几乎惊住了。   和希尔家其他男性成员相比,这位约书亚少爷实在瘦得不像样,皮尺围过腰身,比一些女士的还细。   顾安听了约瑟夫先生的夸赞,嘴角抑制不住往上翘。   这可都是他一口一口吃出来、一天一天练出来的,虽然还是比不得旁边这两个秤砣一样的家伙。   顾安偷偷瞥了一眼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   两人肩宽腰挺,壮实得像两堵墙。   ==============   出了裁缝店,三人站在门口。   打电话问了格洛丽亚,小姑娘说晚上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吃。   三人对视一眼,也决定不回家吃了。   “晚上9点,本去接你。”(本·保罗,希尔家老管家)   布鲁克挑眉,对着电话,语气不容反驳。   “啊?!”   小姑娘刚要抗议,   “格洛丽亚,听话。”   顾安从布鲁克手中接过电话。   格洛丽亚的气势顿时萎了:   “我知道了。”   顾安将电话还给布鲁克。   三个人干脆溜溜达达地往订好的餐厅走去。   餐厅是在网上找的,看评价分还挺高的,主打法式当代、葡萄牙风味。   顾安他们运气不错,打电话过去,还有空位。   这种餐厅一餐用下来,一般要两三个小时,吃完了正好到Happy时间。   “你也应该试试吃点生的了。”   途中,布鲁克还不忘碎碎念顾安,他其实原本更看好一家主打日式的餐厅,但是寡不敌众,被否了。   顾安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不要。”   布鲁克顿时气结。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试图寻找点额外的支持。   谁知道,阿尔弗雷德只点了点头:   “不喜欢就不喜欢。”   布鲁克顿时心头一梗。   顾安则咧开了嘴角。   阿尔弗雷德见了,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你就惯着他吧!”   布鲁克对着好兄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安嘿嘿笑得更得意了。   =============   说说闹闹的,餐厅就在附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欢迎光临。”   推门而入,餐厅的环境很清幽,格局不算大,半开放式隔断,白色桌布铺得平整,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餐具和酒杯。   灯光柔和。   顾安点点头,环境还不错。   客人不多,只有三桌。   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经理迎上来,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微笑着向顾安他们介绍了餐厅的历史和文化。   尤其餐厅的主厨曾在AlainDucasse、GuySavoy等法国厨神手下历练过。   而餐厅的联合创始人来自葡萄牙,也是他将家乡的味觉记忆藏进了菜单里。   顾安听得来了些兴致,开始期待今晚的菜单来。   结果介绍完不到两分钟,刚离去的餐厅经理就又匆匆赶了回来。   ==============   “先生们,非常抱歉,“   她一过来就对着顾安她们微微躬身,声音也压得非常低:   “因为系统的失误……这一桌实际已经有客人订了。”   停顿了几秒,   经理努力维持微笑:   “……我能否为三位先生换一桌?”   此刻,顾安已经用餐桌上的酒杯喝了水,阿尔弗雷德在翻菜单,布鲁克老神在在地刷着手机。   顿时。   空气里透着股微妙的尴尬。   ===============   “没事,可以的。”   顾安反应过来,率先打了圆场。   他冲经理微微一笑,随即站起来,动作自然。   阿尔弗雷德也放下了菜单。   停顿两秒,跟着平静地站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布鲁克收起手机,皱着眉,目光从经理脸上扫过,又看了眼四周。   终究没说什么,也站了起来。   经理微微松一口气。   随即,她领着顾安他们绕过隔断,来到一个略显偏僻的空桌旁。   旁边就是服务员进出的通道,偶尔有人端着托盘经过。   总算安稳坐下。   餐厅经理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已经重新拿起了菜单。布鲁克却皱着眉,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顾安微微在心里叹口气。   这家餐厅失格了。   高端餐饮的核心就是让顾客感到被尊重和重视,在这样的餐厅里,入座本身就是仪式感的一部分。   入错座已经是餐厅服务流程中的重大失误,让已经入座的客人换桌,更是错上加错。   更别说,重新换的座位……   顾安又看了眼四周。   他只希望接下来的菜肴味道还不错吧。   然后刚一转回头——   布鲁克正不满意地看着他。   顾安:“……”   布鲁克:“……!”   旁边,阿尔弗雷德手指在菜单扉页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顾安:“……”   对面布鲁克依旧“瞪”他。   顾安:“……”   顾安投降了。   “就是吃顿饭……”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布鲁克依旧瞪着他,眼神中带着点“你也太好说话了”的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看在顾安的份儿上,他们绝对不会换座,甚至,会直接换餐厅。   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   顾安不由看向阿尔弗雷德。   结果阿尔弗雷德只垂着眸,目光落在菜单上,似乎完全没察觉顾安的视线。   顾安:“……”   他又转回去。   布鲁克依旧盯着他。   顾安:“……”   阿尔弗雷德嘴角一侧勾了勾,但那弧度随即一闪而逝。   ————————   好在不一会儿,开胃小点就被送了上来。   正正好,是一道日本青花鱼小方,搭配了紫苏、鳟鱼子和海苔脆壳。   布鲁克被吃的堵上了嘴。   或许是味道还不错,他眼瞅着没那么不耐烦了。   顾安微微松一口气。   前菜紧跟着上来——   西班牙卡拉宾纳红虾,搭配奶油白胡椒酱,用玻璃杯装着,卖相的确是法式的精致。   顾安吃了一口。   虾肉鲜甜Q弹,料汁浓郁。   挺好吃的。   顾安心情也跟着放松愉悦起来。   他正要和另外两人探讨一下,笑容刚挂上嘴角——   一道风从他们桌旁刮过去。   带着熊熊气势,卷着白色的衣角,直接冲向餐厅的大门。   眨眼消失不见。   顾安:“……”   阿尔弗雷德:“……”   布鲁克:“……”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伴随着隐约的嘈杂混乱声,顾安手里还举着叉子,叉尖上戳着一小块虾肉。   他看了看面前的两道菜,不死心地冲另外两人问:   “刚那应该不是餐厅的主厨吧?”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   那道风的本体,正是一位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厨师白服装、戴着高耸厨师帽的中年男人。   从那股气势和隐约的嘈杂来判断……应该正是那位跟随法国厨神历练过的主厨,无疑了。   那么问题来了。   顾安有些懵地看着面前的红虾。   厨子跑路。   他们后面吃什么? 第679章 “草台班子”(二)   经理这活,真的不好干。   顾安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先前还格外干练的餐厅经理。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   这位女士在告知了顾安他们“餐厅的厨子中途撂挑子不干了”之后,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对着顾安大倒起苦水来。   “&**&%#$!”   情绪上头了,偶尔还能蹦出几个以F开头的单词,中气十足。   顾安的脑子一直是懵着的。   囧。   除了囧,还是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就是布鲁克,此刻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倒是阿尔弗雷德,依旧淡定从容。   终于,在经理问候完SB同事、SB老板的间隙,顾安懵逼中带着点茫然地看向经理,试探着问:   “那个,我们……”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那两道孤零零的菜肴上。餐厅经理顺着顾安的目光也看见了。   不等顾安将问题问完,   她便斩钉截铁地表示:   “我们一定会服务到底的!”   顾安顿时更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忽然又燃起来的餐厅经理,脑海中一片混乱——这好像……不对吧。   但经理已经转身走了,脚步铿锵有力,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   总之,稀里糊涂的,这顿饭继续吃了下去。   至于菜肴?   另外三桌的客人都走了,餐厅里只剩下了顾安他们这一桌新来的。   孤零零的一桌,像大海里最后一块眼瞅着就要沉下去的礁石。   两个服务员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安他们。   顾安:“……”   真的,那架势,跟看守囚犯也差不多,生怕他们一不留神就跑了似的。   他看向对面。   布鲁克这会儿倒是耐心十足。   他兴致勃勃地表示: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要怎么搞!”   看热闹不嫌事大。   =================   说回菜的问题。   这家餐厅采用的是品鉴菜单模式。   无需点单,由主厨直接演绎一套完整的菜品,包括:开胃小点、前菜、海鲜/鱼类、主菜、清口甜品、正式甜品、茶点。   用餐过程中,服务人员或者主厨还会和顾客介绍菜式的创作灵感和背后故事。   但现在……主厨跑了。   ================   过了大约10分钟。   那位经理先送上了最后的甜品。   “蜂蜜雪巴,搭配蜂巢脆片、36个月康堤芝士薄片,请慢用。”   她的语气还算平稳,如果忽略那赶火车一样的语速的话。   放下餐点,几乎没有停顿,人就转身往餐厅门口走去。   顾安跟着扭过头去,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步伐快得像后面有狗在撵一样。   “……”   讲真的,一瞬间,   顾安真的很想跟上去看看。   但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那颗八卦之心。   扭回头来,看着面前的甜点。   蜂蜜色的雪巴上面斜插着一片薄脆,芝士碎撒得很有艺术感。   他又看向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真诚地发问:   “她应该还会回来吧?”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   旁边,负责“看守”的两位服务人员正微笑看着他们。   ============   甜品后,又直接上了面包。   老实说,甜品的味道还不错,是咸甜口的。   服务员将餐盘放下:   “芝麻椒盐卷面包,配鱼子酱黄油。”   顾安看着面包,刚吃了甜品,他有点……吃不下。   ===============   又过了半个小时。   就在顾安以为餐厅经理真的“跑路”了之时,她回来了。   提着三个保温箱,直接刮回了厨房。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这位餐厅经理打头,身后跟着三位服务人员,昂首挺胸……   好吧,并没有。   她们只是步伐从容地朝顾安他们这桌走来。   餐厅经理微笑着,一份一份放下餐盘:“海鲜烤真鲷、蔬菜主调烤白芦笋、主菜和牛,请慢用。”   这下,餐点基本齐全了。   开胃小点、前菜、面包、海鲜、蔬菜主调、主菜、收尾甜品,都不缺。   顾安:“……”   看着面前这顿“拼凑”出来的完整晚餐,暂且不说这几道菜是从哪儿变出来的,顾安是真有点佩服这位餐厅经理了。   冲着这份职业素养,值得鼓掌。   ==============   最后,在所有餐厅工作人员“欢迎下次光临!”的齐声欢送下,顾安他们结了账,走出了餐厅大门。   人均256$。   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   一切恍若隔世。   这顿饭吃得,值不值另说,但是真的“新鲜”。   ===============   夜幕彻底降了下来。   霓虹灯、人声、鸣笛声,街上喧闹得不行。   一路溜溜达达,七拐八绕——   “就那里了!”   顾安信心十足地指着马路对面。   那里,一个地下入口处,正排着不少一看就是中国学生的年轻人。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   两人看着马路对面,沉默了两秒。   布鲁克转头看了看身后,额角十字一蹦一蹦的。   ——那个双十字路口,他们至少路过了三次!   事实上,顾安也很无奈。   他就没怎么晚上出来逛过,天黑了,感觉白天还看着挺顺的路,灯光一打、影子一拉、全变了样。   ===================   三个人过了马路,朝那个地下入口走去。   排队的年轻人们陆续看过来。   有人交头接耳了几句,目光落在顾安身上,又多看了两眼。   三个人轻松地排在后面。   布鲁克手里拿着手机,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四周。   检查很快。   顾安他们身后也陆陆续续有人排队,但不过两分钟,前面的人就进去了,轮到他们了。   站在门口负责检查的,也是两个中国人。   视线在顾安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眼神态淡定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便放了顾安他们进去。   ===============   进了。   顾安踏下楼梯的时候,眼睛眨了眨。   检查,就这?   不看邀请函、不看身份、不看着装,扫一眼就让进了……   习惯了拉德利和圣玛丽的“严谨”,顾安还真有些不习惯。   而且。   他微微蹙起眉,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这么随意,真的不会出事吗?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着台阶。”   顾安赶忙收回思绪,低头看路。   楼梯很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两侧喷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灯光也很昏暗,是得小心些。   快走到底了。   嘈杂得让人无法分辨的声音,透过门传了出来。   顾安定了定神,微微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消防门。   ==================   =================   晚上10点。   哈里森刚从浴室里出来,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随手拿起床上的手机,点开屏幕。   哈里森挑了挑眉。   ——来自约书亚的一条未读消息。   他漫不经心地点开,下一秒,两边眉梢齐齐扬了起来:   【救救!】   【求捞!!!】 第680章 酒吧派对   晚上10点半,警察局的公共区内。   哈里森翘着腿坐在一张办公椅上。   椅子左右小幅度地来回转动着。   零星一两个警察坐在工位,时不时不着痕迹地朝他看一眼。   哈里森浑不在意,随手从桌上拿了支笔在指尖转着,目光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不一会儿。   他眉梢微微挑起。   一个壮实的中年警察领着三个少年走了进来。黑发的少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   “哼——”   哈里森停下晃动的椅子,冲顾安戏谑地轻哼一声。   他视线扫过顾安身后神情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阿尔弗雷德。   又扫过正挠着头发,一脸“麻烦死了”的布鲁克,最后落在表情尴尬但又强作镇定的顾安脸上。   哈里森嘴角又往上翘了两分。   “看不出来啊,约书亚,”   哈里森故意顿了一下,然后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半个小时前发消息“求捞”的少年:   “未成年——逛酒吧?”   尾音上扬,戏谑意味十足。   老实说,今天这出,可真是让哈里森对面前的三个人,刮目相看。   ============   顾安听着那毫不掩饰的打趣,很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太囧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有点烫。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来着。   三个小时前。   顾安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黑。   一片黑。   耳边是更加响亮的女声歌唱,是没听过的音乐。   然后,一道男声粗暴地切了进来。   “Holdon!Holdon!”   音乐戛然而止。   短暂的安静后,那道男声忽然拔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喊出一句——   “LetsFxxking&^#@$——!”   顾安猛地瞪大了眼睛。   男声落下,伴随着尖叫声、口哨声,墨绿色混着白色的闪灯终于驱逐了黑暗。   正前方的一个高台上,   赫然站着两个兔女郎!   她们戴着白色手套,穿着极其暴露的白色服装,踩着超高恨天高,正面向人群,随着重新响起的音乐摆出各种姿势。   顾安立刻移开了视线,甚至顾不得看兔女郎后面的DJ台是什么样的。   “哇沃——”   顾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旁边布鲁克的惊叹声,忽然感觉眼前这一切糟糕透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预期,但他实在没想到会这么“乱”!   这一刻,关于“生而不凡”兄弟会、关于其他留学生的“道听途说”,终于都落了地。   顾安紧抿着唇。   刺眼的红色镭射灯闪得人眼睛疼。   身后有人要进来,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布鲁克被迫往里进了。   但是,寸步难行。   看不清大小的空间里被挤满了人。   顾安可以看见的地方,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前胸。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举着酒杯,有人嘴巴一张一合。   耳边已经换了一首歌曲,之前那道男声还在不断炒着氛围,像打了鸡血一样,每隔几十秒就喊一句。   顾安瞪着眼睛,视线无意识地左右晃,却根本找不到“着落点”。   阿尔弗雷德张开了双手,环在顾安身体两侧,手掌虚虚地挡在他身前,眉头也皱着。   男声:“Fxxking——!”   人群:“哦哦——!”   男声:“Fxxking——!”   人群:“哦哦——!”   音乐切换得极快,一段接着一段,几乎不留空白,全都是动感的节奏。   人群在男声的指挥下,齐声呼喊,然后就是蹦——齐刷刷地蹦。   “哦哦——!啊——!”   顾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了一个“僻静”点的位置,人群又传来一阵惊呼。   远处,几道被高高举起的灯牌从人群中穿越而过,看不清写的什么,正挪向前方高台。   无数的手机被举起来,屏幕亮成一片。   近处,男男女女,全是中国面孔,正在原地蹦跳着。   还有几对男女抱着热吻起来,旁若无人,嘴唇贴在一起,手在对方背上胡乱摸索。   顾安不由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全是烟酒、香水味。   阿尔弗雷德目光冷淡地扫过面前热闹的一切,手依旧护在少年左右。   “哦哦哦——!“   布鲁克上半身随着音乐一点一点地晃着。   节奏感很好。   忽然一托盘酒精、饮料出现在顾安他们面前,几只手从中各拿走一瓶。   布鲁克正要乐呵呵地伸手。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氛围当中。   直到一只手直接拦住了他。   是阿尔弗雷德。   顾安也皱着眉看着布鲁克。   布鲁克忽然就“清醒”了,讪讪地收回手。   但转瞬,   他便又凑到顾安耳边,大声喊道:   “还挺有意思的!”   这也是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第一次参加这种派对,以往他们参加的都是HouseParty。   在某个人的别墅里或者庄园里。   酒吧这种地方,他们也是第一次来。   ===================   酒吧二楼。   开放式的露台上摆放着卡座,栏杆全是玻璃的。坐在这里,可以将下方的热闹一览无余   二楼是专属于“生而不凡”俱乐部成员的地盘。   非俱乐部成员、外国人一律不准上。   一个头上满是脏辫的男生手里提着一瓶啤酒,站在玻璃栏杆前,俯瞰着下方的“普通人”。   他的视线在一些女孩、外国人身上停留地稍久些,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嘿嘿,Jay,”   另一个人凑过来,笑嘻嘻地打趣,   “你从哪找来的那两个妞?”   他的视线落在高台上那两个舞得妖娆的兔女郎身上,身材极其傲人。   Jay嘴角勾起:   “够辣吧?”   另一个人竖起大拇指。   Jay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拍摄起来,打算之后发布在INS上。   忽然,他目光一凝。 第681章 酒吧派对(二)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顾安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来。   虽然,他这才在河边走第一次。   片刻前,灯光还是还是那么闪烁、昏暗,就在顾安想着要不要离开这个吵得让人心慌的地方时,   灯,正常的照明灯,忽然全部亮起。   音乐停了。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所有人都在左顾右盼,脸上带着茫然。   然后一些人看见了守在入口处、二楼楼梯口、吧台边上,那些穿着警服的人。   【警察来了。】   看见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二楼,Jay面色铁青地站在玻璃栏杆前看着楼下。   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但拨出的电话一直没有被接通。   他被人搞了。   毫无疑问。   —————————   派对结束了。   人群缓慢地朝着出口方向挪动。   那里,三个警察正在一一查验在场人的身份证明、测试酒精含量。   其余警察分散在场内,管控着现场。   【未成年不得进入酒吧。】   【未满21岁不得饮酒。】   顾安脑子一片懵。   他、布鲁克、阿尔弗雷德,三个人,都是未成年。   ———————   顾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边。   有的人被直接放行,快步离开了酒吧,但也有不少人被拦下来,被带到了旁边等着。   【完了。】   顾安都不敢想妈妈和霍华德叔叔到警局领他们的场景。   哦,之后,他们或许还会被罚款、被强制参加社区服务以作惩戒。   总之就是………社死。   顾安真是悔不当初,他就不该好奇、心存侥幸!   “Damn!我的驾照!”   旁边,布鲁克也小小声地哀嚎起来。   三个人对视一眼。   布鲁克瞪着眼睛:   “我让本来接我们?”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他会告诉玛丽亚和霍华德叔叔的。”   阿尔弗雷德语气依旧平淡,陈述着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   布鲁克一脸的“想死”。   这边,顾安喉咙滚动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毅然地点开了哈里森的联系方式。   眼里满是“悲戚”。   To哈里森:   【救救!】   【求捞!!!】   点击发送,顾安木着脸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然后用力吸一口气,又用力呼出。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约书亚。”   顾安看向面前两个人,神情郑重地宣布:“我给哈里森发消息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随即,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   布鲁克愣了一下。   下一秒,   眼睛唰地亮起来:   “约书亚!”   布鲁克一拳头锤在顾安的肩膀上,   “行啊!”   “终于机灵了一回!”   顾安停顿一秒,心头一松。   然后。   他想翻个白眼。   ————————   此刻,警察局的公共区灯火通明。   “咳咳,哈里森,谢谢啊。”   顾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和晚上特意来警局的哈里森真诚道谢。   “麻烦你了。”   哈里森随意地摆摆手,坐在椅子上,姿态懒散:   “你们这是被举报了。”   顾安愣了一下:   “被举报了?”   哈里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得罪人了,你们参加这个派对的组织者。”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哈里森轻哼一声:   “太嚣张了,在……的地盘。”   他后面说得含糊了些。   一个亚裔,真以为有点钱就了不起了。   哈里森顾忌着面前的顾安,还是保留了几分客气,但眼里的轻蔑还是让顾安察觉到了。   沉默了两秒。   他轻声道:“我听朋友说,他……他们和警局的关系……”   顿了顿,   “还……可以?”   哈里森被逗笑了。   “约书亚,”   他看着顾安,这一刻,锋芒毕露,带着骨子里的轻蔑,   “不过是几个小角色而已。”   “这里,是纽约。”   顾安哑然。   最后,顾安还是再次道谢:   “这次,多亏你了。”   哈里森嘴角勾了勾:   “小事,都是朋友。”   顾安听了,也笑起来。   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站在顾安后面,对视一眼,布鲁克不停对着阿尔弗雷德挤眉弄眼。   哈里森的视线越过顾安,也看向了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挑眉。   布鲁克比了个“Ok”的手势,咧嘴一笑。   阿尔弗雷德神色淡然。   哈里森视线落在阿尔弗雷德淡定的脸上,在心里轻嗤一声:   装吧。   ——————————   “顾安。”   赵哲他们忐忑地被警察带了出来,看见顾安,明显松一口气。   但视线落在顾安身后布鲁克、阿尔弗雷德和哈里森几张外国面孔上时,几个人面上还是带上了些许忐忑。   酒吧里。   警察盯着面前三个相貌、气质都格外出众的少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顾安抿着唇,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倒是镇定。   “先到那边等着。”   警察最后只挥挥手,让面前三个未成年一起站过去。   没喝酒,到时候教育一番,直接让他们家长给领回去就是。   警察的视线转而落在那些喝了酒的人身上,烦躁地皱了皱眉。   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这帮中国留学生。   顾安老实地等着,垂下眼眸,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从前方投过来的视线。   旁边同样被逮住的人,此刻心里也有些慌,看见顾安他们,也无暇想太多。   “顾、顾安。”   听到有人叫自己,顾安抬起眼眸,眼睛睁大:“赵哲?”   视线扫过熟悉的几张面孔:   “你们也来了这个派对???”   (史岱文森中学的中国留学生,曾静的小伙伴们。)   赵哲他们看见顾安也微微放松了些,视线落在守在顾安身边的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身上时,不由咽了咽口水。   这两个人……好强。   隐晦地收回视线,赵哲看回顾安,还是没忍住苦了脸:   “我们想着反正是免费的,没事就来凑凑,凑凑热闹,没想到……”   顾安闻言,也无奈了。   随即想起什么,   他看向几人:   “你们,没喝酒吧?”   赵哲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顾安:“……”   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教训”道:   “你们怎么敢的?”   “这么……这么乱的……”   他还记得面前几人还曾经“教导”过他的!   赵哲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解释:“这里其实还好的。”   顿了顿,看了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一眼,他隐晦地提到:   “毕竟是公共的,又都是中国人。如果是办在他们公寓里的那种,才要注意。”   顾安:“……?”   赵哲干脆说得更明白了些:   “听说Jay,就是今晚办派对的那个,他爸妈给他在这里买了5套大平层!”   顾安:“……!”   那么豪?!   赵哲用力点头,眼里带着一种既羡慕又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压低了些声音:   “有一套房,他就专门拿来办派对,要有邀请函,还会专门请门卫守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复杂了:   “那里办的,才是真正的……嗨。”   顾安沉默了。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只有警察的盘问声传过来。   忽然——   阿尔弗雷德贴近了顾安。   一只手揽在顾安肩膀上,五指收拢;   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环在顾安腰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是把人完全纳入领地内。   他微微弯腰,脸也贴近了些顾安的侧脸,压低了声音,呼吸打在顾安的耳廓、脸颊上:   “约书亚,你们在说什么?” 第682章 酒吧派对(三)   出了警局。   夜风迎面扑来,依旧带着点凉意。   两辆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车灯亮着。   “顾安,”   赵哲把着车门,有些感激地看向顾安:“今晚谢谢你了。”   说着,脸上又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让你破费了。”   搞定了一切,顾安一行人出了警局。   赵哲几个打算乘坐地铁回去,然后顺便去1dollar披萨店吃一块1.5美元的披萨压压惊。   旁边听了对话的布鲁克,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安也是。   不过他们震惊的原因不一样。   布鲁克:1.5美元的披萨????   他真切地怀疑:那玩意儿能吃???   顾安则皱起眉,不赞同地看向赵哲:   “这么晚了坐地铁回去?”   他觉得自己今晚操的心格外多。(还记得地铁吐槽那一章吗?)   赵哲咧开嘴,笑得大胆:   “没事,我们人多。”   其他几人也是连连点头。   顾安:“……”   ===========   “我给你们叫车。”   顾安斩钉截铁地下了决断,语气不容拒绝。   车不一会儿就来了。   寒暄过后,赵哲几个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挥了挥手,车便启动了。   后边,韦娜她们叫的车也来了。   “顾安,今晚……谢谢你。”   韦娜站在车门前,看着顾安,视线同样掠过顾安身后的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和哈里森,心情更复杂了。   她们当然成年了,但是未满21岁饮酒,同样被抓住了。   正当她们和其他人被关在一起不知所措的时候,警察忽然单独把她们带了出来。   ——她们被释放了。   而原因,就是这个今天下午才认识的“老乡弟弟”。   韦娜想起下午自己的那些“夸耀”,难得有些囧。   顾安微微摇头:   “没事。”   ===============   时间也不晚了。   韦娜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隐晦地又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几个,才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着玻璃,三个女孩都朝顾安摆了摆手。   ==============   车开走了。   哈里森摇晃着手里的钥匙,看向顾安三个,嘴角一挑:   “送你们回去?”   顾安点头。   哈里森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路虎,超级硬派越野,内里是和法拉利截然不同的超大空间。   布鲁克拉开副驾驶,一屁股坐进去,左右看了看,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了自己的购车计划。   配置、套件、轮毂,他说得眉飞色舞。   顾安忽然问道:   “哈里森,其他人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问道:   “今晚负责办派对的人会……怎么处理?”   哈里森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顾安。   他双手把控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心,问题不大。”   “就是关几天、拍点照片、出点血。”   在美国,非法提供酒精给21岁以下青少年,属于A类轻罪,可能被控“一级非法与未成年人交易”。   一旦定罪,将面临最高一年监禁和1000美元罚款。   即便最终罪名未成立,警方对个人进行的逮捕、拍照、录指纹,这些都会留下被捕的记录。   哈里森一点也不关心今晚被人整了的那个家伙。   想想看。   自己主办的派对,结果被警察突袭了……那么多人被抓,也是够可笑的。   哈里森耸耸肩:   “我想他应该有钱给自己请一位能干的律师。”   顾安沉默着。   最后只在心里叹口气。   ==============   等进了希尔家。   玛丽亚和霍华德也回来了。   “妈妈,霍华德叔叔。”   顾安走在前面,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跟在左右,看见两位家长,顾安下意识地心虚。   目光飘开,不敢看自己的妈妈。   但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又硬着头皮把视线转了回来。   顾安两只眼睛无意识地瞪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和霍华德叔叔。   玛丽亚:“……”   看着自己儿子那写满了“我什么也没做”的无辜眼睛,玛丽亚一时间不由沉默了。   霍华德的视线转而落在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身上。   看了两秒。   霍华德在心里暗暗点了下头。   ——很好,这两个很是“正常”。   玛丽亚微笑着,眼睛却是不经意地眨了两下。   她温柔地关心道:   “Honey,今天过得怎么样?”   顾安眼睛也眨巴了两下,干巴巴地回答:   “挺……好的。”   布鲁克:“……”   阿尔弗雷德:“……”   霍华德见状,眼里闪过一抹戏谑。   玛丽亚闻言,又眨了两下眼睛,煞有其事地点头:   “哦,是吗?”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温柔。   顾安用力点头,眼睛瞪得无比真诚,但心里慌得很。   “妈妈,”   他下意识转移话题:   “你们看展怎么样?”   前段时间,苏富比拍卖行向玛丽亚和霍华德发出了一份私人洽购的邀约。   藏品是一枚皇家法贝热彩蛋,来自某位匿名的欧洲贵族。   顾安这才知道,原来拍卖行也不都是拍卖,还有着这种私人模式。   事实上,对于真正顶级的藏品,相比于公开拍卖,拍卖行往往会优先通过私人洽购渠道,直接介绍给最顶级的客户。   一方面控制风险,确保成交;   另一方面也满足某些卖家希望低调、保密的需求,毕竟,不是谁都想让全世界知道自己在变卖资产。   当然,拍卖行这样做也能更好地维护他们的核心客户关系。   玛丽亚和霍华德对那枚彩蛋挺感兴趣的,因此签订了保密协议后,两人今天特意去了拍卖行在纽约的私密仓库看货。   “实物也非常漂亮.”   玛丽亚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等复活节,你们就能看见了。”   顾安有些意外:   “妈妈,复活节你和霍华德叔叔在家?”   玛丽亚当然点头。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   等回了卧室。   玛丽亚坐在梳妆台前保养着皮肤。   霍华德已经换了更加舒适的睡衣走过来,手搭在妻子肩上,静静地看着镜子里妻子的动作。   玛丽亚停下手上的动作,忽然笑起来。   霍华德看着妻子的笑,低头,嘴唇轻轻触了触妻子的发顶。   “安安,实在不会撒谎。”   玛丽亚眼里、话里都是调侃的笑意。   霍华德想起少年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方面,还是布鲁克和阿尔那两皮小子懂行一些。”   他说。   玛丽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抬手,轻拍了一下丈夫的手,带着点嗔怪。   霍华德看着妻子明媚的笑容,只觉得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总归不会出大问题。”   就那孩子,也实在不像是能惹祸的类型。   ==========   另一边。   赵哲、陈川、罗琳琳几个一人拿着一块三角形披萨咬着。   短暂的沉默后。   罗琳琳看着赵哲和陈川,含糊地说了一声:   “顾安……”   赵哲摇摇头,把嘴里的披萨咽下去才开口:   “我之前只听曾静大概说了一点。”   直到这次。   那个生而不凡兄弟会都搞不定的事,顾安那么轻松地就搞定了。   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对方的“不同”。   尤其是近距离接触的那三个同龄外国人,那种气势……   “其他人会怎么样?”   罗琳琳想起了此刻还被关在警局的其他人,声音低了些。   陈川倒是了解得多一些:   “应该会通知临时监护人、国际学生办公室,或者,”   他顿了顿,   “直接联系国内的父母。”   这下,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川咬了一口披萨,嚼了两下,又说:“学校大概率会进处分。”   要么停学,严重的或许会被开除。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底的后怕越发浓烈起来。 第683章 Gu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顾安坐在卧室休息区的地毯上。   说起来,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宿舍里,相较于沙发和椅子,他更多的是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思绪飘散了一瞬,顾安又拉了回来。   面前摆放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从庄园带回来的部分礼物。   顾安打算把现在能用得上的都挑出来,该摆的摆,该用的用,都是别人的心意。   箱子一打开,画框映入眼帘。   是那幅画,憨态可掬的小奶猫,寥寥几笔,却画得鲜活。   顾安轻轻拿了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画上的小猫,以及……右下角那个潦草的——“Gu”。   将画册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咔擦。”一声。   顾安掏出手机,对准画拍了一张照片,低头,将照片发给了卡尔叔叔和格里斯叔叔。(顾林的两位挚友。)   他想,除了妈妈,或许只有这两位长辈能给他答案。   发出消息后,   顾安便盯着那幅画发起呆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了爸爸最后去的那一次采风。   ……   或许,他应该去看看。   看看那个地方。   他这么想着,思绪飘得有些远。   忽然,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拉回了顾安的思绪。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低头一看。   是卡尔叔叔打来的电话:   “喂,卡尔叔叔?”   ============   接到顾安消息的时候,卡尔还在床上。   阳光被纱帘过滤后,柔和了一些。   亚纶(卡尔的爱人)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睡得安详的脸。   卡尔侧躺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甜心”。   卡尔嘴角顿时挂上了笑。   他又看了眼此刻睡得正沉的男人。   【幼稚鬼。】   这家伙一直闹着让他改掉这个昵称。   卡尔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点开消息。   【卡尔叔叔,能帮我看一下这幅画吗?】   然后,卡尔看见了那张图片。   瞬间愣住。   那个签名。   ——Gu.   笔触、风格,不是那个人常用的签名,但是,是他。   顾林。   卡尔当即下了床,拿着手机出了卧室。   “Honey,”   “卡尔叔叔,”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隐隐的期待。   “画,我看过了,”   卡尔顿了顿,   “是你爸爸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卡尔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些疑惑:   “Honey,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幅画?”   他没记错的话,顾林的画室,还有现在的市场上,应该已经没有了漏网之鱼。   “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   猜测被证实,顾安吸了一口气,声音反而镇定下来。   他仔细说了来龙去脉。   卡尔听完,眉心皱得深了些:   “没有名字?”   “应该是一位女士?”   卡尔脑子飞快闪过什么。   应该不是。   不应该的。   他下意识否定着,但是……一股隐隐的焦躁始终浮在卡尔心里。   =============   另一边。   顾安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小猫依旧憨态可掬地蹲在那里。   到底是谁送的?   为什么没有留名字呢?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   顾安回过神来,按下了接听键:   “格里斯叔叔?”   “嗯,我刚刚在和卡尔叔叔通话。”   先是聊了几句顾安的生日,格里斯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幅画,”   他说,   “是顾林十几年前读大学的一次课后作业。”   “课后作业?”   顾安有些意外。   “嗯。约书亚,正常来说,那幅画应该在顾林的老师手里才对。”   格里斯的声音沉下来。   十几年前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名画”,过了这么久,忽然被人辗转送到了少年手里。   “格里斯叔叔,”   “爸爸还有别的朋友吗?”   顾安对自己爸爸的交友圈实在了解得不多。   “有,很多。”   格里斯沉声问答,但紧接着便否定道:   “但是都在法国或者欧洲那边。”   一时间,双方都摸不着头绪。   最后,两人也只能先放一放。   “我问问教授。”   格里斯最后这么说道。   顾安点头:“谢谢,格里斯叔叔。”   “小事。”   格里斯的语气放松了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便挂了电话。   顾安盯着画看了两秒,最后晃了晃头,暂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他站起来,拿起那副画,环顾了一圈房间。   和之前相比,此刻房间里多了各种各样的摆件,都是其他人送的礼物。   原本还算简约风的房间,忽然就变得繁琐起来。   不过这样,   也挺好的。   顾安踩着毛毯走到床边,轻轻将画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微微调整了下角度,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在床上侧躺着,一歪头就能看见那只小奶猫了。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   顾安转回头去。   门被打开了。   “阿尔?”   阿尔弗雷德神态自然地走了进来。   看了一圈房间,视线最后落在顾安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幅画上。   他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来到顾安的身边。   站定,低头看过去。   “你很喜欢这幅画?”   顾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嗯。”   他声音轻轻的,   “阿尔,”   “这是我爸爸的画。”   阿尔弗雷德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眉心微微一蹙。   顾安于是又把刚刚的两通电话说了一遍。   等顾安说完。   阿尔弗雷德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总会知道是谁送的。”   他看着顾安,少年眼中带着点不自知的犹豫。   阿尔弗雷德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少年的头:   “没问题的。”   不管是谁送的,有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都没问题。   希尔家和罗伊家都可以解决。   顾安点了下头,看着金发、高大的少年,心瞬间就安定下来。   ===========   另一边。   卡尔已经有些炸了。   “格里斯!”   他终于拨通了始终在通话中的号码。   电话那头,格里斯叹口气:   “卡尔,冷静点。”   卡尔越想越不对劲,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那可是十几年前的画!”   “就那帮学校里小丫头,怎么可能有那个能耐把它翻出来!!!”   格里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努力往好了想:   “或许,又是顾林的哪位‘红颜知己’呢?”   “你知道的,他走到哪都有……”   卡尔一点也不买账:   “谁?!”   格里斯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还没见过顾安。”   卡尔稍微冷静了一些。   格里斯想了想,又举了个“近一点”的例子:   “霍华德·希尔的那个妹妹,以前不也很……喜欢顾林?”   卡尔:“……”   格里斯:“……”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默契的沉默。   很好。   两人一致决定把这个话题跳过去。   “总之,”   格里斯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我先问问学校那边。” 第684章 中国留学生   哈里森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安的房间内一切岁月静好。   假期的最后一天,身为一个I人,顾安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给自己充充电。   他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玩。   与之相反。   布鲁克、格洛丽亚,这俩都是E人,就算是放假最后这天,也各自有着安排。   一个要去看车,一个约了小伙伴去看电影。   对此,顾安只能是佩服,然后婉拒他们的邀请。   今天,他只想跟只蜗牛一样,安详地缩在自己的壳里。   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   阿尔弗雷德似乎也“累”了。   于是两个人,一个躺在沙发上看书,一个坐在地毯上整理物件。   双方互不打扰,默契而安静地共享一片时光。   ===============   “嘿,在干嘛?”   哈里森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顾安看了眼沙发上手里依旧拿着书的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回答:   “在整理房间。”   哈里森听着,挑了下眉,但转瞬又觉得这像是顾安会干的事,于是也不再纠结,轻笑一声:   “发你个链接,你瞧瞧。”   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后,他补充道:   “你们……出名了。”   顾安:“……?”   电话被挂断了。   阿尔弗雷德从书页间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投向顾安:   “哈里森说什么了?”   顾安回过神来,看向他:   “他说,我们出名了?然后——”   顾安看回自己的手机,   “发了个链接让我看看。”   阿尔弗雷德眉梢微微一挑,下意识蹙了下眉。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来到顾安身边。   坐下。   支起一条腿。   一只手胳膊肘支在膝盖上。   整个人微微侧过来,靠近了顾安。   顾安微微侧头。   阿尔弗雷德的金发、俊朗的侧脸近在咫尺。   呼吸温热。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沉稳的大山不动声色地笼罩住了。   不压迫。   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顾安转回头,点开了那条链接。   两个人就一起看着屏幕。   链接跳转到了一个讨论里。   顾安指尖微微一顿。   【说说你身边那些中国留学生们。】   ============   第一条评论点赞数不少:   【我身边有些朋友挺有钱的,但再有钱也比不上TM的中国学生!PS:我读的是私校。】   依旧是同一个账号,语气不屑:   【说实话,真该让他们收敛收敛、低调一点。】   顾安看着这条评论,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切起来。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讨论是什么性质的。   果然,下面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我认识一个中国留学生,他手上戴着一块TM的百达翡丽鹦鹉螺。重点是他才15岁。他们说,他已经在他的国家“创业”成功了。Excuseme?】   【哈哈哈——】   百达翡丽:瑞士顶级品牌、“表王”与“保值之王”。   鹦鹉螺:诞生于1976年,百达翡丽旗下最着名的豪华运动腕表系列。   =============   顾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顾安的手表是继父霍华德送他的,算是入学礼物。   手表来自朗格。   银白色的表盘,纤细的指针,干干净净。   顾安也不知道具体多少钱。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的反应收在眼底。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朗格Saxonia系列,德式极简、37mm纤薄。   少年的手腕很细。   很适合这种内秀的款式。   与此同时,顾安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讨论中。   他平静地将评论一条一条往下看。   在那条评论的带领下,讨论已经集中在了“中国留学生都很有钱”这个主题上。   【Comeon,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学习的!】   【我们这学期又来了个中国留学生,他居然不会英语???】   【对,都是些大少爷、千金小姐,哈哈哈——】   【真的,他们每天都在度假。】   【苹果手机、豪车超跑,哦,还有买房!】   【Yep,把房价都炒高了。】   【我们学校边上就是SOHO,中国留学生平常就去那溜达一圈,回来拎满了袋子,有时候是迪奥,有时候是LV……】   【买买买,喜欢大Logo。】   【Well,还有Easygirl。】   【哈哈哈——】   顾安看着那条“easygirl”的评论,心里很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吸一口气。   他接着往下看。   终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啊?我周围的留学生学习都非常认真?】   【好吧,是很卷。】   【对对!卷!天呐,我怀疑他们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   话题从这里又拐了个弯:   【有没有觉得中国留学生都很冷漠?】   【是的,他们很排外。】   【我学校里的中国留学生也是,他们总是待在一起,说中国话。】   【……我觉得还好?我有个朋友就是中国留学生,他挺有趣的。】   【不合群,不社交,似乎很不屑和我们交流,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来留学。】   ……   顾安放下了手机。   有钱、挥霍、卷、不合群。   这几个标签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他没想到,   外人是这么看待……中国留学生的。   他以为……   好吧。   顾安沮丧地发现,事实上,拉德利的学生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中国食物。   美式中餐除外。   忽然,肩上一沉。   顾安情绪一窒,微微侧头。   阿尔弗雷德的下颌抵在他的肩头。   “约书亚,你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不紧不慢:   “参与者的自我筛选、情绪同质化、消极偏见主导、回声室效应下的负面强化。”   几个心理学概念被他一一抛出。   顾安微微吐出一口气。 第685章 中国留学生(二)   为什么人们更爱发负面内容?   环境如何放大这些负面内容?   一、【参与者的自我筛选】   这是一个同温层聚集地,不是辩论场。   有时候,一个话题的讨论入口处就是过滤口,会来这个话题的人,本身就带着差不多的立场。   ==============   二、【消极偏见主导】。   人类的一种固有认知倾向。   ——人们总是对负面信息更敏感、也更容易记住和受负面信息影响。   一条恶评的杀伤力,往往比十条好评的治愈力更强。   ==================   三、【情绪同质化】。   在群体讨论中,个体情绪会快速趋同。   一个人抱怨,十个人跟着抱怨。   而十个人抱怨,一百个人就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   于是在信息封闭环境中,同类声音被不断重复放大,最终形成了循环印证——负面评论变得更强、更极端。   ——【回声室效应下的负面强化】。   ============   昨晚的警方突击酒吧,大规模抓住违规中国留学生的事情,被本地的新闻小报报道了出来。   “除了举报,有人特意联系了这些记者。”   哈里森在电话里补充道,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于是,一夜之间,中国富二代形象被推进了舆论漩涡。   报道这样写:   “这些来自中国的有钱学生不用预定餐厅,看表演、比赛永远坐第一排,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在夜店里,他们拿着大把美钞当纸一样到处撒,开一万美金的酒,甚至会开更贵的。”   “他们几乎从不上课,时间都用来狂欢和购物。”   “他们出行方式奢侈,包派对、坐豪车,购物只去最高档的奢侈品店。”   因此网上有了这个讨论贴。   顾安很难说清楚自己看到那些评论时的感受是怎样的。   昨晚的派对、爱马仕店里遇见的韦娜,还有黑色星期五见到的那些奢侈品店外排队的中国留学生、兄弟会的玩乐……   他其实早就知道的。   但是——   顾安更知道曾静受的那些委屈,知道赵哲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努力、克制、小心翼翼地在异国他乡走着每一步。   很多留学生不是那些评论里描述的样子。   但现在,大家只会说:   【看,这就是中国留学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看着情绪低落的少年,在心里叹口气。   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   =============   吃过了晚饭,门廊处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台阶上。   顾安他们该返校了。   行李已经搬上了车,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站在车旁。   格洛丽亚下午就已经返校了。   圣玛丽的女孩们今晚有集体晚宴。   “Honey,”   玛丽亚给了顾安一个抱抱,她看出了自己儿子心情不是很好。   顾安顺从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里。   “妈妈。”   他的声音低低、闷闷的。   “嗯?”   玛丽亚应了一声,语气轻柔。   顾安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玛丽亚也不再说话,手轻轻拍着顾安的背,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片刻。   顾安松开手,退出玛丽亚的怀抱,笑起来:   “妈妈,”   他侧头看向继父霍华德,眼神澄澈而明亮,   “霍华德叔叔,我们去上学了。”   玛丽亚柔柔地看着他。   霍华德沉稳颔首,目光在顾安脸上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看着三个孩子坐上了车。   车窗缓缓升上去,顾安从玻璃后面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驶离了希尔家。   霍华德揽过玛丽亚的肩膀。   玛丽亚想起儿子刚才那无言的撒娇,心里又酸又软。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安安其实一直是那个会窝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就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   “有布鲁克和阿尔呢。”   霍华德低头安慰着妻子。   玛丽亚点了点头。   ===============   ===============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放假一周,恍若隔世。   好吧,夸张了。   拉德利的校园一如既往地热闹。   行李箱轮子滚过宿舍木质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约书亚,晚上我们准备小聚,玩点游戏,来吗?”   宿舍的门开着。   顾安正在打扫卫生。   有同宿舍楼的学生探进脑袋来,嘿嘿笑着问。   顾安停下动作。   他杵着扫帚,摇了摇头:   “不了,你们玩吧。”   虽然被拒绝了,几个学生也不沮丧。   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依旧笑嘻嘻的:   “好,明天见?”   顾安笑起来:   “嗯。”   有人说,   学校就是一座天然的象牙塔。   这句话虽然理想化,但还是有点道理的。   返校后,顾安忽然就感觉校外的那些东西离他远去了。   网上的评论,留学生,派对……仿佛一切都被拉德利的校门阻隔在了外面。   拉德利校园里似乎永远是那样。   =========   “晚安,阿尔。”   顾安又恢复了早早的作息,洗漱完,换上舒适的睡衣,稳稳躺在被子里。   被子拉到下巴,   只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阿尔弗雷德看着,忽然轻轻笑起来,笑意很浅,但从眼底漫上来。   “晚安。”   “啪嗒”一声,房间暗下来。   顾安对着黑暗眨眨眼睛,安然地闭上了眼。   ==============   第二天天没亮。   “小子,生日快乐!”   保安队的几个大汉站成一排,乐呵呵地冲顾安喊了一嗓子,送上迟来的生日祝贺,脸上的笑容看着格外慈祥。   然后——   “跑快点!没吃饭吗!”   “呼吸,节奏!”   顾安喘着粗气,汗水大颗大颗滑落。   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那里,保安队的几个正掂着手里的沙袋,跃跃欲试。   放假回来,必须收收心。   保安队打着这个主意,直接给顾安送来了一波狂风暴雨。   顾安跟一株旷野上孤零零的蒲公英一般,被吹得东倒西歪,随时扑街。   不知过了多久。   “还好吗?”   脑袋顶上探出一张脸。   是马库斯。   顾安瘫倒在地上,人已经被累懵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被马库斯一把拉了起来:   “谢谢。”   顾安接过水,喝一口,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   洗过澡,吃过早餐,和来往的学生打过招呼,上课,午休,练琴……   一切顺顺利利。   直到晚上。   顾安接到了顾小姑的电话。 第686章 中国留学生(三)   上海时间,周一,早上7点35分。   顾小姑照常踏进教师办公室。   “顾老师,早。”   “李老师,早。”   走到工位,放下包。   顾小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准备去泡茶,视线瞄到对面的空位时,愣了一下。   咦……   顾小姑转向旁边的同事:   “李老师,陈老师还没来?”   李老师听了,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纳闷道:   “没呐,估计路上有事耽搁了?”   顾小姑对面的陈老师一直是整个办公室第一个到的。   顾小姑“嗯”了一声,没再多想,拿着保温杯往茶水间走。   ===========   办公室里陆续有人进来。   打招呼的声音、椅子拉开的声音、翻书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   直到8点了,陈老师的座位始终空着。   顾小姑和其他早上第一节有课的老师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等下了课。   众人才知道陈老师临时有事请了一周假。   “请一周??”   顾小姑都惊了。   陈老师带的可是高考班,这节骨眼上请假一周……   顾小姑皱起了眉,问其他人:   “陈老师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旁边的李老师摇摇头:   “谁知道呢。”   转瞬,她又说道:   “估计不是小事。”   上课铃声响了。   办公室里的闲聊戛然而止。   =============   周二早上。   顾小姑刚到办公室,放下包,旁边的李老师便站起来。   人端着茶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道:   “顾老师,陈老师请假的事,你听说了没?”   顾小姑动作一顿,看向陈老师:   “你知道了?”   李老师顿时更来了劲儿,杯子搁在手里,身体往顾小姑这边又倾了倾:   “陈老师儿子,你知道的吧?”   顾小姑想了想,脑海中浮起一个笑容开朗的男孩子模样,点头:   “我记得是在美国留学吧。”   她顿了一下,明白过来,看向李老师:   “是陈老师儿子出事了?!”   李老师心有戚戚然地点头。   顾小姑立刻追问:   “孩子怎么了?”   李老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感慨:   “之前陈老师要送她儿子出国我就劝过,孩子还小,不适合出去。”   顾小姑听着。   “这不,”   李老师叹口气:   “陈老师孩子在美国犯了事,星期天的时候美国那边给陈老师打了电话,两口子直接飞美国去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   顾小姑眉毛都扬了起来:   “我记得陈老师那孩子很懂事的,又乖又有礼貌!”   “……他犯了什么事?!”   “你们在说陈老师儿子的事?”   斜对面的赵老师忽然也插了进来。   顾小姑和李老师都看向她。   李老师点头:   “可不是。”   赵老师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唏嘘:   “这个,不止是陈老师家出事了。”   办公室里隔得近的老师都听了过来。   赵老师也没卖关子,压低了些声音:   “我有个亲戚干海外留学中介的,负责美国那边的学校。”   “这两天不得了,好几个从他手里出去的都出了事。”   这下,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   赵老师说着皱起了眉:   “那边和我们不一样,未成年出入酒吧、喝酒都是犯法的。”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面面相觑。   赵老师嘴角抿着,语气里带着为人师表的不认同:   “说是一帮留学生包了酒吧开派对,有上千人,被警察抓了个正着。”   他继续说着:   “不少都是未成年,还有没满21岁喝酒的。”   有不太懂国外规矩的老师问:   “美国那边会怎么处理?”   赵老师摇头:   “听说警察那边还好处理,关键是学校知道了要给学生处分。”   “最恼火的是,有孩子被查出来吸了违禁品。”   违禁品三个字一出,   办公室里齐齐响起一片抽气声:   “什么?!”   “吸违禁品?!”   “这些孩子怎么回事?!”   李老师这时跟着补充道,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   “陈老师儿子,听说就是这个情况。”   “现在学校要开除他,人还要上法庭。”   办公室顿时炸了。   “不是,陈老师她儿子怎么成这样了?”   “那孩子才16岁吧?”   “啧,这下陈老师估计都急疯了!”   ============   “顾老师,”   李老师叫住了顾小姑,眼神里带上了点意味深长的关切:   “你侄子也在美国纽约留学吧?”   赵老师也看向了顾小姑,跟着提醒道:   “顾老师,好像这次纽约的留学生都参加了那个派对。”   顾小姑心头顿时一紧。   但还是镇定下来:   “应该不会。”   “安安那孩子听话得很,不会的。”   喝酒、泡酒吧、吸D,不可能的,安安那孩子不可能碰的。   顾小姑定了定神:   “再说了,安安妈妈也在呢。”   赵老师不赞同地摇头:   “顾老师,那边和我们这边不一样的。”   她把自己从亲戚那里听来的,说了出来:   “那边自由得很,不少孩子过去了都学坏了,而且,”   她说得委婉了些:   “那边很多家长自己都立身不正的。”   “那些个违禁品,有些都是合法买卖的,而且那边说是不兴打孩子,父母都不好管教孩子的。”   “你看陈老师儿子。”   以前多乖的一个孩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顾小姑这下是真有些懵了。   她一天除了上课就是备课,空闲时间都陪着孩子,照顾家里,一些情况还真不怎么清楚。   “合法?”   李老师也跟着附和道:   “真的,顾老师,那边乱得很,所以我才说孩子小的时候不能送过去,一不小心就学坏了!”   顾小姑还是不相信自己的侄子会学坏。   但陡然间。   顾小姑想起了自己哥哥和安安妈妈之间那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派对、混乱、读书期间未婚先孕……   顾小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   找个僻静的角落。   顾小姑拨通了电话。   ============   “小姑?”   宿舍内,顾安跟只乌龟一样趴在地毯上。   两只胳膊向前伸,接着电话。   身后,阿尔弗雷德的一双大手正按捏着顾安的腰背,帮他放松肌肉。   “安安——”   顾小姑对着电话,犹豫了一下,问:   “吃饭了没?”   顾安:“……?” 第687章 中国留学生(四)   “小姑,”   顾安有些无奈,但还是老实回答:   “我吃过了。“   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小姑,我这边都晚上8点多了。”   “哦哦,吃过了就行。”   顾安更无奈了,但也没办法。   出来了才知道,中国家长打电话,好像都很爱先问一句“吃了没”。   不管几点,不管在哪儿。   与之相比。   美国这边,往往是简单的一句:“Whatsup!   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   顾小姑在电话那头又绕了几句,问天气、问功课、问生日、问同学好不好相处。   都是琐碎的事。   东一句,西一句。   顾安越听越觉得奇怪:   “小姑,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身后,阿尔弗雷德的手还在按着,已经从大腿移到了小腿。   电话那头,顾小姑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安安呐——”   她拖长了调子,然后话匣子打开了。   ……   顾安沉默地听着顾小姑在那边絮絮叨叨:   “陈老师儿子,以前多乖一个孩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安安,交朋友一定要注意。”   “咱们出国是学习的。”   “啊,记住了,千万别跟那些外国人学,知道吗?你爷爷奶奶都看着你呢。”   顾安心沉了沉。   小姑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扎进来:   “咱们不是美国人,我们是中国人,不兴美国自由那一套。”   “抽烟、喝酒,这些都是恶习。”   “你要是敢碰那些不该碰的,安安,你听好了,小姑亲自来美国带你回去!”   话里满是不容置疑。   顾安的喉咙微微发紧,人已经坐了起来听着电话。   “小姑,你放心,我不会的。”   顾安听见自己这么说。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我听说那派对好多留学生都去了?安安,你没去吧?”   顾安咽了咽喉咙,但还是维持着镇定:   “没、没有,小姑。”   “这才对。”   电话那头,顾小姑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   ……   直到电话被挂断,顾安整个人心里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沉甸甸的。   他撒谎了。   他学会了喝酒。   他也去了酒吧。   小姑一说,顾安这才猛地醒了过来。   不知不觉中,他的底线……松了。   喝酒、去酒吧,这些在国内他绝对、绝对不会做的,都做了。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看着顾安。   ================   “小姑打电话,说了酒吧的事,和我说了很多……”   顾安的声音很低。   “她很怕,我跟着学坏。”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约书亚,”   顾安抬头看他,眼里待着点迷茫。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他。   “你并没有学坏。”   阿尔弗雷德的神情依旧平静:   “MomandDad,Mom总是更加柔软,竭尽一切让自己的孩子远离一切危险、不可控的因素。”   “孩子不管多大,在Mom的眼中,或许一直是那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初生儿。”   “Dad更加粗犷,喜欢让孩子多冒点险,学会应对外界的风暴。”   顾安愣住。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安。   ===============   终于,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微微点了下头,似是在肯定什么。   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没有酗酒。”   “你也不喜欢酒吧。”   顾安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   他确实不喜欢。   不喜欢那种嘈杂,不喜欢那种灯光,不喜欢那些迷失了的人。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一只大手盖住顾安的脑袋,用力揉了两下:   “有我和布鲁克在。”   他语气自然而笃定:   “你没机会学坏。”   顾安抬眼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也低头看着他。   安静了两秒。   顾安脑子一懵,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一句:   “跟着你们,我才会学坏。”   阿尔弗雷德:“……”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着阿尔弗雷德的反应,   顾安嘴角悄悄翘起一丢丢弧度。   面上,那双黑眼睛却依旧是澄澈无辜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刚打翻了花瓶却瞪着大眼睛说“不是我的错”的猫。   ============   “哼——”   “跟着我们,才会学坏?”   第二天,布鲁克从阿尔弗雷德口中得知了顾安昨晚的“论断”,冷笑地看着顾安。   顾安一脸无辜。   布鲁克挑着一边眉,就那么看着顾安,等着解释。   餐桌上,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起热闹来。   顾安咽下嘴里的馄饨,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向布鲁克,理直气壮地说:   “酒,你干的。”   布鲁克磨了磨后槽牙:   “谁知道哪个混蛋放的!”   “还有,一杯倒,你还很得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   “酒吧,我带你去的?”   顾安眨了眨眼,但还是指出:   “你想去。”   这话说出来,顾安自己也知道理亏。   但话锋一转,他又硬气起来:   “你还一直撺掇我早恋!”   布鲁克被气笑了,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狞笑。   猛地站起身来。   两只大掌十指张开,扣住顾安的脑袋,然后就是一阵猛烈地摇晃,像在摇一棵不听话的小树苗。   “狗咬吕洞宾是吧!”   布鲁克咬牙切齿,   “你小子,很久没被收拾过了是吧!”   顾安被制裁了。   整个人被晃得七荤八素,嘴里挤出含糊不清的求助声。   “学长!”   帕特里克立刻起身,试图阻止。   布鲁克更用力了。   帕特里克一时间竟然无从下手。   特纳看着眼前的闹剧,视线瞟向阿尔弗雷德。   后者正淡定地喝着咖啡。   特纳:“……”   =============   眨眼,时间来到了午休。   顾安吃完饭,路过窗口,忽然被陈师傅叫住:   “顾安。”   顾安停下脚步:   “陈师傅?”   他从人群中脱离,走过去。   陈师傅看了顾安身后学生会众人一眼,领着顾安到了后厨安静点的地方。   顾安有些纳闷。   他的奶片还有一大半呢。   不是吃的。   顾安看着陈师傅,张了张嘴。   “陈师傅,你也知道了。”   陈师傅说的,和顾小姑说的差不多。   此刻,陈师傅脸上是少有的、正色的神情。   “顾安,”   他说得格外郑重:   “不要跟那些留学生学。”   “也不要……跟拉德利的学生学。”   顾安怔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   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陈师傅,”   他看着对方,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来,目光坚定:   “我知道。” 第688章 学生会竞选(四)   没几天,学生会竞选尘埃落定。   胜出的,眼里带着志得意满,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落败的,当然是恨得牙痒痒了。   目光从对手身上剜过去,又收回来,结果看见顾安,更扼腕了。   ==============   学生会大会议室。   “学长。”   小提琴社的学弟,凯文·奥利弗冲顾安内敛一笑。   顾安眼睛亮了:   “凯文。”   凯文·奥利弗竞选了学生会的活动协调干事,主要负责活动舞台音视频那一块。   “你之前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顾安是真的觉得意外。   竞选名单他只看了一部分,并没有看见凯文的名字。   “Surprise?”   凯文故意歪了歪头。   顾安被逗笑了。   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又明亮。   凯文嘴角的弧度又真诚了几分。   与此同时,顾安身后,成功竞选了下一任学生会副主席的帕特里克则冷冷地看着凯文。   克拉尔悄摸摸冲凯文招了招手。   凯文的视线越过顾安,正好撞上帕特里克。   下一刻。   凯文便将视线移开,嘴角往下压了压,带着点满不在意。   都是10年级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帕特里克眼神暗了暗。   凯文只当没看见,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就是见不得有些人,对约书亚学长心思不纯。   “学长,”   凯文又看回顾安,脸上重新挂上了笑,语气轻快了些,   “学生会这边结束了,要去琴房练琴吗?”   顾安想也没想点头。   凯文眼睛又弯了弯:“那我们一起,我正好有几个小问题想问你。”   顾安:“好啊。”   帕特里克面无表情地看着。   于是,陆续进来的新人们很快都发现——下一任副主席脸,有些冷。   但转瞬。   众人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人吸走了。   “约书亚学长!”   “约书亚!”   众人咧开嘴,自动自发地凑到了顾安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就地联络起感情来。   顾安被围在中间,认真回应着每个人。   拉蒙进来的时候,只觉得那边拥挤得插都插不进去。   他看了一眼,默默走向秘书长。   “来了。”   秘书长收回视线,冲拉蒙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拉蒙点头,和秘书长并肩站着。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顾安那边。   “真热闹啊。”   秘书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目光落在那些簇拥的人影上。   不出意外,那就是约书亚的“势”了。   他们这些“老人”啊,也是“没落”了。   拉蒙奇怪地看了眼忽然伤感起来的秘书长。   秘书长偏头看了拉蒙一眼,摇摇头:   “你不懂。”   拉蒙表情平静:   “秘书长,我高中、大学同修。”   秘书长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子即将毕业离开的哀愁,瞬间被这句话一扫而空。   大会议室的门被彻底推开。   阿尔弗雷德打头,身后跟着布鲁克,以及现任学生会各核心成员。   众人鱼贯而入,呈扇形站在入口处。   新人们齐齐转头。   秘书长笑了笑,从拉蒙身边朝自己的同伴们走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室内所有的“新人”。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默契地安静下来。   热闹再没有了。   各就各位。   拉德利学生会交接启动会,开始了。   ……   作为现任学生会主席,阿尔弗雷德在会议上难得地、彻底地展露了他强势的一面。   会议进程完全处在他的掌控之下。   物品移交、事项对接、新人培训,一项又一项的安排被他清晰地罗列出来。   时间节点、责任人、验收标准,一一明确。   所有人都清楚了接下来四个周他们的任务。   最后。   “约书亚·希尔。”   阿尔弗雷德合上手中的册子,身体退开一步,目光穿过人群,喊出了顾安的全名。   顾安记录的动作一顿。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前放着笔记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安身上。   顾安朝阿尔弗雷德所在的主席台走过去。   他在阿尔弗雷德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抹笑。   “这是学生会的全部资料。”   他语气平淡,将一份文件夹递给顾安,   “章程、历史档案、活动复盘、各部门联络方式、合作名单……”   顾安微微抿着唇,看着面前的人。   沉下心来。   他接过了文件夹。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扬起,转瞬收住,人从主席台退下,将主场留给了顾安。   顾安站在原地,面向众人:   “大家好,我是约书亚·希尔。”   ……   ===============   晚上。   顾安趴在床上,面前摊开着学生会的资料文件。   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   阿尔弗雷德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金发,一边赤脚从浴室里出来。   目光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顾安翘起来的小腿上。   他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床沿。   顾安侧过头,视线正好落在阿尔弗雷德赤裸的腹肌上。   有水珠从阿尔弗雷德胸膛滑落,沿着腹肌之间的沟壑缓缓往下,最后没入白色的浴巾边缘。   顾安喉咙动了动,脸有些热。   他下意识转回头去。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的反应,笑了。   =============   “嗯,阿尔,”   顾安想起什么,扭过头,皱起眉:   “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给我?”   阿尔弗雷德放下擦拭头发的手,挑眉:   “有东西没给你?”   顾安干脆一骨碌坐起来,盘着腿,拿起文件不满地晃了晃。   阿尔弗雷德“哦”了一声,重新擦拭起头发来,语调漫不经心:   “文件就那些了。”   顾安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阿尔弗雷德,像是在说:   【你别想糊弄我!】   阿尔弗雷德任由他看着,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顾安瘪了下嘴,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学生会主席的笔记呢!”   阿尔弗雷德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了然。   顾安盯着他,目光一眨不眨。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勾起了嘴角,叫了一声顾安的名字。   顾安等着下文。   “我还在呢。”他说。   顾安:“……”   “笔记得等我彻底卸任了,才会给你。”   顾安垮了脸。   他眼馋那本有趣的笔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尔弗雷德见状,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现在,他可不会把笔记给对方。 第689章 拍照的季节(一)   拉德利兄弟会。   放假回来后的第一次常规聚会。   成员们分散在各处,各自找了个喜欢的位置窝着。   顾安依旧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就是一张矮矮的实木桌子,桌子上摆着国际象棋。   对阵的,当然依旧是顾安在兄弟会里的老搭子——兄弟会主席劳伦。   其余人有的在观战,有的在看书,偶尔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看看这边。   剩下的则三三两两地闲聊着圈子里的事。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倒很是和谐。   ================   马库斯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   圆球形的冰块浸在琥珀色的液体里。   他的视线落在了顾安放在棋盘旁边的无酒精莫吉托上。   薄荷叶浮在青绿色的液体表面,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马库斯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都穿着拉德利制服,但所有的焦点毫无疑问是顾安。   他坐在最前面、最中间的那把高背椅上,翘着二郎腿,下巴微抬,嘴角没有往常那种温和的笑。   他整个人都是漫不经心的。   仿佛国王坐在他的王座上,骄矜从少年的眉梢眼角溢出来。   就和那幅玫瑰写真一般。   马库斯能听见自己的胸腔在擂动。   ==============   顾安的左右两侧、身后站着的都是下一任学生会成员。   所有人都站着。   以顾安为圆心,层层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所有人的身体语言都在无声地重复同一句话:   【我们站在他的身边。】   镜头外的人只需看一眼就明白——这是年少的国王和他忠诚的骑士们。   国王坐镇中央,骄矜而笃定;   骑士们环伺左右,沉默地圈定疆界。   马库斯的视线落在站在顾安左右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并没有和顾安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而是退后了半步,靠近侧后方。   左边是帕特里克——下一届学生会副主席。   他的右手搭在顾安椅背一侧,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带着隐隐的攻击性。   右边则是一个褐发的男生,气质温和得多,手同样搭在顾安的椅背上,位置与帕特里克的同高。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一个温和的守护者。   马库斯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想这个人是谁。   兰登·埃文斯,下一任学生会秘书长,不属于本届学生会的一员。   不是12年级,也不是11年级。   那就是10年级的?   ===============   “那张合照啊——”   顾安挠了挠脸颊,难得有些囧。   兰德尔乐呵呵表示:   “拍得很好啊。”   劳伦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非常……有气势。”   顾安更不好意思了。   他能说,拍成那样,完全是新任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的功劳吗?   =============   时间倒回交接会结束的那一刻。   会议散了,有人正起身往外走,其中好几个正要凑到顾安身边去。   “等等!”   已经被公开介绍过的下一届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本届学生会宣传部干事,马科斯·布朗站了出来。   他看着众人,态度坚定:   “我们拍一张学生会的合照。”   众人愣了一下。   之前并没有这种惯例。   马科斯目光落在顾安身上,又看向其他人,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为了更好的塑造我们学生会的新形象!”   ============   新官上任三把火。   没想到,最先开始烧的是宣传部部长。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秘书长、特纳……一众本届学生会成员站在一起,看着那边的拍摄现场。   秘书长目光落在那几个原本属于他们团队,现在却乐呵呵地站在新团队中的人。   “……”   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上一秒还是他们中的一员,此刻却欣然融入新团队中,连站位都找得又快又准。   秘书长转过头去。   特纳耸了耸肩。   秘书长收回视线。   行吧,他们这帮“老人”还没彻底卸任呢,就已经被拍在了沙滩上。   =========   “约书亚,你坐在椅子上!”   顾安看着被特意搬过来的高背椅子,愣了一下。   非常复古的一把椅子。   胡桃木的框架,椅背相当高。   顶端、扶手、椅凳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坐垫和靠背都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绒面上同样是用金线绣的繁复纹饰   可以说,这是一把非常夸张的椅子。   顾安扭回头,看向身后那几个沉默的“老人”,眼神里是真诚的困惑:   “拉德利有这么一把椅子?”   众人:“……”   特纳耸了耸肩。   马科斯笑得自得,俨然一幅所有尽在他掌握中的架势:   “当然是我提前就准备好的。”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顾安:“……”   事实上,早在竞选开始前,马科斯就完成了他所有“职业畅想”。   拍摄合照,只是他的第一步。   顾安看着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又看向马科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语气委婉道:   “我觉得我站着会更好。”   “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   说着,看了眼其他人。   大家都站着,就他一个人坐着?   马科斯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才是宣传部部长。”   ——他说了算。   顾安欲言又止。   还想说点什么,人就被马科斯一把拉过去,按在了椅子上。   天鹅绒的坐垫比想象中还要软。   椅背又高又直。   顾安脊背僵直。   讲真,他感觉不自在极了。   这把椅子太华丽、特殊了。   这种情况,实在和他设想中描绘的学生会图景不太一样。   ===========   “往后站一点!”   “左边第三位,肩膀收一下,你挡到后面的人了。”   顾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马科斯挥斥方遒。   视线越过马科斯。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特纳、秘书长他们都看着这边。   顾安脚趾扣了扣地。   ===========   等到拍摄的时候。   顾安瞪着眼睛,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严肃地看着镜头。   马科斯:“……” 第690章 兄弟会主席   总之,如此这般又那般,最后拍出来的照片就是现在这样了。   众人听完,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   ——那个叫马科斯的,很有前途。   说完了前因后果,顾安赶忙又看向劳伦,睁着明亮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   “劳伦,再来一局?”   劳伦暗自挑了下眉。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于是又温和一笑,配合地答应了:   “好啊。”   顾安赶忙坐得端正了些,视线放在棋盘上,背地里微微松口气。   其他人对视一眼:行吧。   房间里又一次和谐起来。   =========   不一会儿。   新成员马丁·温斯顿(初代“玫瑰”后裔),看着手机里的热闻,表情微妙。   他干脆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总统先生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一时间。   房间里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微妙中,还带着点嫌弃。   顾安走完一步棋,耳朵竖了起来。   劳伦坐在他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   “咳咳,”他忍住嘴角的笑,轻咳两声,提醒顾安。   顾安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低头看棋盘。   然后,他信心十足地挪动了一步棋。   劳伦看着那步棋,沉默了。   顾安没发现,耳朵继续支着。   “嘿嘿,说起来,”   艾伯特笑得一脸欠揍地看向仰躺在对面沙发上、沉迷刷车视频的布鲁克,   “总统先生还是你们希尔家的亲戚呢!”   布鲁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无语地看着艾伯特。   顾安眨了眨眼。   总统?亲戚???   他不由偏过身体,好奇地望向艾伯特。   发现顾安目光投过来,艾伯特嘴角咧开,冲顾安兴致勃勃地说着最新消息:   “DailyMail刊登了一篇独家报道。”   顾安歪了下头,没想起来是哪家媒体。   干脆直接问了:   “DailyMail?”   不等艾伯特解释,阿尔弗雷德平静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言简意赅地说明:   “一家世界一流的三流媒体。”   顾安脑子卡了一瞬。   世界一流和三流?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有点绕的标签是什么意思。   张了张嘴,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   艾伯特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看回顾安,脸上又挂上乐呵呵的笑,继续说明:   “这家媒体在某些报道上还是相当有‘权威性’的。”   说着,他还用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双引号。   顾安讷讷地“……啊”了一声。   艾伯特嘴角的笑更得意了些。   话题原本的发起人马丁无言地看着他。   艾伯特耸耸肩,语气越发调侃起来:   “DailyMail通过深入的挖掘分析,非常贴心地为我们的总统先生整理出了一份族谱。”   顾安有些懵。   “族……谱?”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真诚发问:   “这家媒体……那么闲的吗?”   众人:“……”   他们其实也想知道,这家媒体的编辑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伯特忍着笑,轻咳两声,然后郑重地说道:“根据总统先生的族谱,DailyMail惊喜地发现——”   他咬重了“发现”一词,一字一顿:   “我们的总统先生和现任英国国王是……远方表亲。”   话音落下。   空气微妙地安静。   顾安茫然地点头:   “这样啊。”   众人:“……”   艾伯特随即详细讲解了具体情况:   “根据总统先生以及英国国王的族谱对比,大约在1490年到1526年,他们有着同一个祖宗:JohnStuart,3rdEarlofLennox。”   (约翰·斯图尔特,第三代伦诺克斯伯爵)   艾伯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遗憾:   “不过,这位祖先时运不济,死得非常凄惨。”   “在一场作战中战败投降,但是遇到了一位非常没有道德的对手。”   “对方违背了当时贵族应有的礼节和骑士精神,把这位已经投降的祖宗给弄死了。”   马丁终于插了一句:   “听说那位对手后来也死得很惨。”   顾安机械地点了点头:“哦。”   艾伯特最后总结道:   “所以,往上倒15辈,我们的总统先生和现任英国国王,还真是远房表亲。”   顾安听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往上数五百年。   所有人都是一个祖先。   顾安:囧。   ——————————   “所以,”   艾伯特话锋一转,戏谑地看向无语的布鲁克,   “算起来,我们的总统先生可不也算是希尔家的远房亲戚了吗?”   希尔家曾经和英国王室公主联姻过。   所以某种程度来说。   艾伯特这话,倒也没说错。   布鲁克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懒得搭理某个脸皮厚、又恬不知耻的家伙。   顾安决定忽略其他让人想吐槽的点,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家媒体这么做,不怕总统生气?”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事实上——”   “我们的总统先生,非常高兴地在社交媒体上说——”   艾伯特语调上扬念诵道,   “Wow,这可真不错。”   “我一直很想住在白金汉宫里,我会和国王和王后谈谈这件事。”   他停顿一下:   “嗯,同时转了这篇报道。”   完了,   艾伯特又补充道:   “白宫也在社交媒体赞同地说——‘TwoKings’。”   最近,英国国王正好访问美国。   顾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实说,就他在国内的认知来说,他一直认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必然都是稳重、严肃的。   直到———   他来了美国。   虽然他已经对这位总统先生抽象的画风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但不得不说,这位先生每次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劳伦这会儿也不急着下棋了。   温和一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止是英国。”   “真要说的话,我们的总统先生和挪威、丹麦王室,或许都算是亲戚关系了。”   考虑到欧洲各王室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联姻关系的话。   最后的最后,顾安只能说:   攀亲戚这件事,经久不衰。   无论海内外。   ===================   略过这个有趣的小话题。   棋局走到了尾声。   劳伦“棋差一招”,坦荡地承认:   “输了。”   对面,少年嘴角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劳伦看着顾安的样子,忽然看向其他人,开口道:   “我们兄弟会的下一任首席,是不是也该选了?”   话音落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朝他和顾安这边看过来。 第691章 拍照的季节(二)   顾安这次反应出奇地快。   几乎是在众人朝他和劳伦看过去的瞬间,他便疯狂摇着头,手也摆得跟风车一样,掷地有声道:   “我不行!”   众人:“……”   劳伦温和一笑,转而看向其他人:   “有人愿意吗?”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等人也收回视线,扫向可能的候选者。   顾安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就差直接抬手虚抚额头的汗了。   劳伦眼角余光见了,眼里的笑更深了。   事实上,对于兄弟会主席这个位置由谁接,他们几个12年级的其实都很清楚。   ——约书亚肯定不会接。   少年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这一点,整个拉德利都有目共睹。   虽然如此。   劳伦其实也还是有些遗憾的。   好吧,只是一点。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主席也算是约书亚的引路人不是。   那边,顾安自觉安心了,便也有心思好奇谁会接替主席的位置,于是视线也跟着扫向可能的候选者。   短暂的沉默后。   “我来,怎么样?”   马丁乐呵呵地举起了手。   众人都朝他看过去。   马丁眨眨眼:   “反正我挺闲的。”   几个11年级的兄弟会成员眼里闪过一抹思索,10年级的那几个倒是很支持自己的同期。   顾安看着马丁,有些惊讶。   马丁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果都没有异议,那就马丁了。”   阿尔弗雷德看向众人,率先出声。   布鲁克耸耸肩:   “挺好的,两年都不用选了。”   劳伦依旧温和地笑着。   马库斯、兰德尔没表态。   几个11年级的看了眼顾安后,也点了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   “来来来!”   马丁走马上任,欢快地掏出手机,凑到顾安身边来,同时招呼其他人:   “轮到我们兄弟会的拍照了。”   顾安瞥着凑到身边的马丁:囧。   ——————————   “看镜头,一、二、三!”   马丁举着自拍杆,眼睛盯着镜头,嘴里喊着:   “Cheese!”   顾安下意识微笑。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画面里,他依旧盘腿坐在原地,马丁簇拥在他身边,10年级的其他人则半蹲着环绕在他和马丁身边。   所有人挨挨挤挤的,像一团毛茸茸的小鸡崽。   劳伦同样坐在原地,一只手撑在茶几上看向镜头。   阿尔弗雷德、布鲁克、马库斯和剩下的人则分散地坐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看向镜头。   所有人的身影都出现在照片上。   ————————   两天后。   “呜呜呜——!我不管!我们也要拍!”   顾安木着脸,耳边是熟悉的鬼哭狼嚎。   迈克受了大刺激。   这两天,学生会的合照、兄弟会的合照、小提琴社的合照依次放出。   迈克看得眼睛都红了。   明明!   约书亚一开始是他们无人机小组的!   悲怆油然而生。   ——天不佑我无人机小组!   “学长,”   帕特里克担忧地看着顾安,俨然一副拿迈克束手无策的样子。   迈克悄咪咪睁开眼睛,翻了个白眼。   “拍,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顾安感受着半边身体被迈克抱住的重量,已经彻底佛了——都拍,他来者不拒。   帕特里克视线落在迈克缠绕顾安胳膊的手上。   迈克:“………”   这小心眼的家伙。   目的达成,迈克识趣地松开了手。   ———————————   草坪上。   顾安脚趾在疯狂地抠着地。   他后悔了!   此刻,无人机小组的成员都在,同时四周还围拢着不少好奇看热闹的学生。   几架无人机高低错落地飞着。   迈克在安排站位。   阿尔弗雷德双手抱胸,也站在人群前方旁观,旁边是兴致勃勃的布鲁克。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拉德利12年级的学生都挺“闲”的。   在场不少都是12年级的。   顾安被安排在中间。   其他人呈半圆环绕着他。   他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视线和阿尔弗雷德的对上,耳朵一热,更加感觉此刻的自己是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了。   “约书亚!”   迈克站在半圆中,一脸兴奋地冲他打信号。   其他人也做好了准备。   顾安看一眼四周,脚趾抠得更厉害了。   实在被催得没办法了,他竭力控制自己忽略掉此时的光天化日。   眼一闭,心一横。   右手握拳。   一拳砸向地面。   动作定格:单膝跪地,拳头触地,左手向后飞起。   顾安死死低着头,不敢抬。   而就在他拳头触地的瞬间——   “唉呀——!”   一道格外响亮的痛呼声炸开。   原本好好站着的无人机小组成员全都蹦起,身体后弓,动作张牙舞爪,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飞了一般。   无人机全方位无死角地将整个过程拍摄下来。   “哇喔——!”   一片安静中,布鲁克发出一声惊叹。   顾安耳朵一动,更想死了。   太中二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作鸵鸟状的顾安,嘴角勾了勾。   再怎么逃避也没用。   顾安慢吞吞地站起来,努力绷住脸。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他!   然后——   “行嘞,再来一次。”   顾安脸上刚要挂上的笑瞬间卡住。   迈克查看完拍摄的视频,挑剔着其中几个人的表现不够夸张,大家跳起来的时机不够精准。   “约书亚,”   顾安木着脸看过去。   迈克看着他,一脸严肃:   “你的气势要更强一些。   顾安:“……”   他面无表情地应道:“哦。”   事后,顾安不想回忆他是怎么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个中二气息满满的动作的。   晚上,结束了无人机小组的活动,顾安行尸走肉一般推开宿舍门。   顾不得其他,他踉跄着走到床前,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空空。   好累。   感觉被掏空了。   阿尔弗雷德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着书。   他眼睁睁地看了整个过程。   合上书,漫步到顾安床边,俯看生无可恋的少年,他摇了摇头。   顾安艰难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阴影。   下一秒。   头一栽,又把脸埋回了被子里。   阿尔弗雷德直接看笑了。 第692章 拍照的季节(三)   这天,绘画社。   也有社员问:   “我们要不要也拍照片?”   社长为难地看了一眼手机里相当能整活的无人机小组“照片”,I人的他,实在不想搞这些。   他干脆看向下一任社长兰斯。   兰斯翻了个白眼:   “不拍!”   社长当即松一口气。   其他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抛开了。   拿画笔、翻颜料,继续各自的作品。   顾安坐在画架前,手里举着画笔,眨了眨眼睛。   ——————————   等到了特招生小组,情况反了过来。   俗话说,   两个I人在一起,总有一个会变E。   特招生小组里,顾安就是那个变E的。   实验室里,大家都有活干,顾安坐在一张实验桌旁边,面前什么都没有,主打一个陪伴。   他支着脑袋,忽然看向其他人:   “大家一起拍张照片?”   “我们不是拍过了?”   特招生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顾安放下手,一本正经:   “我们拍张有趣的!”   以往的照片……顾安想起来就心酸。   他忍不住又叨叨起来:   “你们一点都不笑!”   每一张都是同一个画风,就他一个人对着镜头笑,其他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像一群被拉过来凑数的路人甲。   关于笑这一点,特招生也很为难。   倒也不是不能笑,如果说一开始是不会笑,处了这么久,一开始的拘谨也去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是莫名觉得,不笑更好。   也算是一种大家拍照时的默契?   顾安:“……”   虽然但是,这让每张照片都只有他在笑的自己,感觉有点傻……   “约书亚,你想怎么拍?”   拉蒙开口,直接问道。   顾安的思绪被转移,歪头似乎在回想什么,两秒后:   “这样怎么样?”   “我们站成这样……然后那样……”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   ———————————   寝室内,本森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鼻梁上架着眼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一行代码写了删,删了写。   终于,思路彻底卡住了。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指尖揉捏着鼻梁。   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打算消遣放松一下。   一点开INS就看见了:   【你关注的INS账号有更新。】   本森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顾安的INS。   ——约书亚又发照片了?   这几天,他们的“玫瑰”难得地勤快,连着发了好几条INS,都是大合照。   本森想起无人机小组的那张,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相较于学生会的强势、小提琴社的典雅、兄弟会隐隐的压迫感,本森更喜欢无人机小组的那张。   ——非常有趣、新鲜。   然后。   “……”   本森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愣住了。   点开放大。   “……”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恍惚着想起——这应该是特招生小组的合照?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用力聚焦,仔细辨认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半晌。   “哇喔,“   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   “这倒是很反差。”   宿舍门突然被打开。   比尔一进门,正对上本森的视线,挂好外套,他朝他走过去:   “看什么?”   本森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比尔。   比尔凑过去,一看,笑了:   “是约书亚的合照啊。”   “挺酷的。”   本森收回手机,想了想,也笑了。   他朝比尔戏谑地问:   “你说是谁的主意?”   比尔想了想,乐了:   “估计是约书亚的。”   本森笑得深有同感。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放松了。   他们早就发现了,他们的“玫瑰”在面对特招生小组里的那帮天才时,格外“外向”。   ——像是一只“鸡妈妈”。   本森低头又看一眼照片,语调调侃:   “这次,倒是都没笑。”   照片里,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和白衬衫,脖子上系着黑色领带或黑色蝴蝶领结,戴着帽子,呈三角形站位。   顾安站在最前面,脑袋上扣着那顶费多拉帽子。   帽檐下压,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不悦”的嘴角。   他双手抱胸,双腿分开站立。   整个人瞧着就很有气势。   在他身后,特招生小组的天才们同样双腿分开站立,冷酷地看着镜头。   短枪、长枪、斧头、锤子……   站在外侧的人举着各种武器,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干架似的,相当得“凶狠”。   本森又看了眼顾安的贴文,就一句:   ——《教父》   很酷的创意,但是……   只要一想起照片中的人是约书亚和特招生……他就……   怎么说呢?   这么一本正经地扮演黑手党。   认真的吗?   ++++++++++   另一边。   “很酷吧!”   顾安看着桌对面的兰斯,笑得得意。   浑身都在冒泡泡那种。   旁边,拉蒙沉默着,脚在鞋子里默默抠了抠地面,面上丝毫不显。   兰斯看完照片,抬头,正对上顾安笑得跟二傻子一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   这边,宿舍内。   本森放下了手机。   比尔收了笑,顺势看向本森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怎么样?”他问。   本森转过身,也看向电脑屏幕,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不行,暂时没有思路。”   比尔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寝室里安静下来。   比尔忽然开口:   “你大学怎么办?”   本森手指停在键盘上,然后卸了力。   他沉默两秒,才开口问答:   “教育基金足够覆盖我的学费,之后再申请奖学金。”   “问题不大。”   比尔沉默。   就在本森公开出柜的视频传回家里后,他的祖父勃然大怒,直接将本森从信托受益人名单中剔除了。   本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幸好,教育基金是不可更改的。”   比尔看着好友,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能摇头。   ——问他难不难受,问他后不后悔?   本森反倒安慰起好友来:   “挺好的,至少18岁前,我还是衣食无忧的。”   18岁后,他就得自动扫地出门了。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那是他正在开发的一款游戏。   比尔也看向电脑屏幕。   忽然,他开口道:   “要不要请约书亚帮忙,和特招生搭个线?”   “里面不是有个学计算机的?” 第693章 复活节(一)   没过几天,顾安迎来了复活节。   ——一个纪念耶稣复活的节日。   美国复活节的日期并不固定。   根据《圣经》,耶稣在星期五被钉十字架受难,在星期日清晨复活。   除了东正教使用不同的历法外,复活节被定在了春分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   顾安捧着手机,念着维基百科:   “基督徒认为复活节象征着战胜死亡、带来希望和永生。”   “彩蛋和兔子是复活节的象征物。”   念到这里,他卡了一下。   彩蛋,顾安可以理解,蛋嘛,象征新生命的开始。   但是兔子是什么情况?   阿尔弗雷德在沙发上看着书,头也没抬:   “兔子繁殖能力很强。”   顾安听了,难得囧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很能生吗……   ==========   校长办公室内。   阿尔弗雷德推门而入,在校长对面椅子坐下:   “你找我有事?”   拉德利的校长先生看着自己侄子眉宇间的一点不耐,沉默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校长在心里叹口气,面上依旧从容:   “你复活节又要去希尔家?”   今天是周五,大部分学生都会返家,和家人一起过周末的复活节。   阿尔弗雷德挑眉。   拉德利校长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还记得你姓罗伊,不是希尔吗?”   阿尔弗雷德忽然嗤笑一声。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叔叔,语气平静陈述:   “我可以改姓希尔。”   校长忽然被噎住了。   这还没成,自己侄子就想着要改姓了?   阿尔弗雷德这下倒是从容起来,翘起腿,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您也可以一起到希尔家过节。”   “玛丽亚和霍华德叔叔会欢迎你的。”   校长先生扶额:   “谢谢,不用了。”   他复活节要和女友一起过。   阿尔弗雷德摊手,不勉强。   校长忽然收了笑,神情正色起来,他看着阿尔弗雷德:   “玛丽亚给我打过电话,问了我一些有关约书亚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身形一顿。   他放下翘起的腿,脊背微微绷紧,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家叔叔脸上。   校长神色中多了些复杂。   “约书亚和她说,他喜欢一个男孩。”   话刚要出口,校长先生忽然停住。   他盯着自己侄子看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果断咽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他说。   阿尔弗雷德缓缓收了表情。   他看着校长,没说话。   校长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姿态悠然。   阿尔弗雷德也不废话,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校长看着被关上的门,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大,但眼角眉梢都是舒坦,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助理端着文件进来,看见他的表情,有些纳闷:   “先生,您很开心?”   校长收了些笑容,面上恢复了几分沉稳。   蛋转瞬,便又乐呵呵地反问:   “是吗?”   助理肯定地点头,犹豫了一下,没敢说出口的是——   您看起来像是又成功捉弄了某个人一样,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   希尔家门廊处。   “抱歉,又打扰了。”   帕特里克站在门口,神情有些不好意思,说完递上了自己带的一盒巧克力彩蛋。   玛丽亚开心地接过来,连声说他们非常欢迎帕特里克和阿尔弗雷德一起过节。   霍华德也站在一旁,沉稳地点了点头。   “雷欧会回来吗?”   顾安问妈妈。   玛丽亚神秘一笑,眼尾漾开一点狡黠的光:   “雷欧那天,有重要的事。”   复活节并不是联邦法定假日,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过复活节,对很多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可选的周末家庭日。”   ===========   转眼,就到了周日,复活节当天。   来美国这半年,顾安算是发现了一件事——美国人很喜欢过节日。   每一个节日,他们都会认认真真地过,从装饰到食物到活动,一样不落。   老管家保罗先生在家里不少地方都摆放上了兔子玩偶,以及装满巧克力和糖豆的篮子。   当然最受瞩目的是那颗摆放在餐桌正中间的彩蛋。   一枚非常有春天气息的彩蛋。   =============   至于活动,除了寻找彩蛋以外,就是大游行了。   美国的游行真的很多。   感恩节游行、圣帕特里克游行、复活节游行……似乎只要有了一个名头,就可以举办游行。   不过,在参加游行之前,顾安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白宫滚彩蛋在复活节星期一?”   和感恩节白宫赦免火鸡类似,复活节,白宫同样会举办面向公众的活动——白宫滚彩蛋。   不过,时间不是在复活节当天,而是在之后的星期一。   特别嘉宾:复活节兔子   孩子参加滚彩蛋比赛(鸡蛋)   第一夫人朗读绘本故事会   军乐队现场表演   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想过。   反正一直以来就是复活节星期一。   玛丽亚想了想,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Honey,星期日是宗教崇拜日,并不适合喧闹的公众活动。”   顾安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认真:   “可是有游行啊?”   玛丽亚卡住了。   霍华德不紧不慢地开口:   “复活节早晨,基督徒,包括总统先生,通常会参加日出礼拜或教堂崇拜。”   顾安点头:“下午办活动不行吗?”   霍华德看着少年无辜的眼睛。   玛丽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往霍华德身上一靠,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给出了解释:   “1878年,当时华盛顿的孩子们复活节当天自发跑到国会山草坪滚蛋,干扰了议员工作。”   “于是,海斯总统干脆开放白宫草坪,把活动挪到了次日。”   顾安终于满意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   老实说,他们其实都有点没get到少年在意的点到底是什么。   复活节星期一就星期一,谁管它为什么。   不过隐约间,几人倒是察觉到——约书亚,似乎还挺会抬杠的?   然后转向一脸淡定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似乎很了解约书亚?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