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体育大佬前男友,投资他重回巅峰 作者:静舟小妖 简介:   ·林云从各方面而言都算是成功人士,尊纪守法,兢兢业业,坐拥一个商业帝国,明明有无尽富贵,可他却没得善终,在病床上足足煎熬了一年多,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穿书了。   ·他穿的是一本外国的体育爽文,男主角天赋拉满,涅槃重生,最后成为体育传奇,一人堪比一家上市公司。   ·但他穿来的时机太糟,原主刚对跌落谷底的主角说完分手。   ·他改变不了什么,决定顺着剧情走,没想到才一转头,【卷王系统】从天而降,想要让他卷。   ·不卷谢邀,他只想当咸鱼,享受新人生。   ·不过可以让男主卷。   ·众所周知的,不卷的男主不是好骡马,正好和【卷王系统】完美配对。   ·于是系统在他身上,卷起来的却是男主。   ·“叮!契约者完成一万个下蹲,奖励随机属性1点。”   ·男主得了属性提升,林云还可以得10点积分。   ·10积分=10000米金。   ·“叮!契约者完成一万个俯卧撑,奖励随机属性1点。”   ·“宿主获得10点积分。”   ·“叮!契约者完成一万个卷腹,奖励随机属性1点。”   ·“宿主获得10点积分。”   ·“叮……”   ·后来,当主角一次次站上世界之巅,商业价远超上市公司时。   ·林云正躺在私人岛屿上,看着系统里疯涨的分成数字,悠闲地晒着太阳。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命运之子,却在每次拿下冠军后,第一时间拨通他的电话。   ·“……宝贝,我的骨头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靠绑定卷王实现财富自由#   #说好躺平怎么就成幕后大佬了#   #他为什么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卷王之王系统】提示:   *检测到优质宿主,绑定成功。   *宿主成功契约SSS级潜力个体【哈尔·格斯】。   *当前状态:宿主正在躺平,契约者正在拼命。   *系统收益:持续暴涨中。   *结论:本系统从未见过如此高效节能的运营模式。   @萌点:大概就是身高差,夫夫共同奋斗,咸鱼人生,老公赚钱老婆花   @林云的出现对于哈尔而言,就像吹散霾雾的风,冬日的暖阳,让他想要拥抱他,他那么小,一定可以整个抱在怀里,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被他小心温柔地摆出各种姿势……   雷:非双洁,都有过去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体育竞技 系统 甜文 第1章 一元硬币契约男主   第一章   林云站在门口说:“我拒绝。”   身后房间的黑暗里,正在黯然伤神的男人抬头看他,目光有些困惑。   但林云顾不上男人的反应,再度开口:“我拒绝!”   男人这次干脆坐直了身子,视线落在他提拎的行李箱上,再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多了几分奚落:“你想走就走,分手随便你,没人会挽留你。”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让林云转过头,他依旧保持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姿势,周身都充满了拒绝的气息,男人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见。   全因为他好端端的不但突然穿到了一本书里,关键还有一个叫做【卷王之王】的系统找上了他,说要绑定他。   有病啊才会绑定这种一听就要累死的系统,是他嫌弃自己日子过的太舒坦怎么的,为什么要卷?而且要卷成“卷王”?   他穿书前就是累死的,黑咖当水喝,睡眠三小时,没恋爱没性生活,拼死拼活建立起一个商业帝国,结果没等享受就嘎了。   临死前他就决定了,如果有来生,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强迫自己,要好好享受人生,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下都给别人做了嫁衣,最关键他还没有自己的后代,所以钱只要够花就行,睡觉睡到自然醒,看全世界的风景,吃最美味的食物。   然后,他再睁开眼,就穿书了。   这本书是他重病住院的时候,看的一本小说,一本都市体育类的爽文。   以前他都看不上这类书,觉得档次低,一群工作都找不到的大学生,给他一个白手起家、坐拥百亿资产的总裁讲爽文,这不是搞笑?   但当他连路都走不了,只能住在医院里浑身都插满管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些火遍网络的小说给读者提供的究竟是什么?   是快乐。   当你走不了路的时候,想要健康。   当你贫穷的时候,想要财富。   当你孤独的时候,想要掌声。   一本再普通的小说,将林云的心脏撕开,嘲笑他一无是处的前半生。   如今,再睁开眼,他就穿进了这本小说里,穿成了一个从没有在书里出现过,连背景板都不存在的小人物。   不久前,这个“小人物”才对哈尔·格斯这个书中主角,提出分手。   没错,身后那个正在缓缓站起来,像熊一样的家伙,就是这本书的主角。   一本体育涅槃爽文里的男主角,未来注定会一飞冲天,成为全球最有价值运动员,一人堪比一家上市公司的“天命之子”。   原主那个蠢货存在的意义,就像是为了给予主角最后重重一击,让他跌落到谷底,才能呈现出那一步步回归的逆袭爽感。   林云没有违背自己穿来的这个人物存在的意义,他只花了三秒钟就做出了继续“分手”的决定,并且已经想好了在离开这里后,怎么过自己的“咸鱼人生”。   分手分的十分沉闷,对方显然对自己穿书的这个“男朋友”没有感情,即便被闹着分手,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过来。   林云也乐的轻松,提着行李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系统找上了他。   他都穿书了,有系统出现也不意外。   如果是什么躺赢的系统,他当然欢迎,但这种一看就要累死的系统,毛都不要沾他。   【绑定“卷王之王”系统确认中……】   这时哈尔·格斯已经走了过来,他周身充满暴郁的气息,蔚蓝的眼睛里被阴霾遮挡,就好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一团黑影笼罩在林云的头顶,林云头往后仰,甚至可以看见哈尔·格斯低头看过来的整张脸。   太高了。   面对对方气势的绝对压制,林云却很淡定地说:“没和你说话。”   “所以你是疯了吗?自言自语?还是因为没有捞到一点好处而不满?”哈尔·格斯看向林云的眼中都是厌恶,落井下石的人没人会喜欢。   “那你愿意给点吗?”林云确实考虑过离开这里的吃住问题。   “可以啊。”哈尔恶劣地笑,他从兜里掏出1枚硬币,在手里抛着,“要多少?”   林云并非看不出哈尔的心思,但这会儿他有点分身乏术。   脑袋里的声音,因为他没有再次提出拒绝,竟然自行做出了选择。   【3……2……1……确定绑定!】   【“卷王之王系统”绑定中……】   【系统绑定成功……】   “诶诶诶!”林云头疼。   哈尔还在说:“怎么?这就高兴了?你这个贪财的骗子,想方设法接近我,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就马上转身离开?”   他微微弓身,像山倾般的压下来说:“操、你的钱,我还是有。”   林云却哪里顾得上他,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屏幕吸引。   一个长方形的光幕,光幕的上方写着,【卷王之王1.0】   下面是宿主的信息。   【姓名:林云】   【年龄:23岁】   【身高:1.77米】   【体重:58公斤】   【特长:无】   【天赋:无】   【力量:6】   【敏捷:3】   【精力:8】   【评价:一无是处的普通人】   林云看到最后一句,牙都龇出来了。   一无是处的普通人?还有敏捷3点是什么鬼?走路都会左脚拌右脚吗?运动白痴是吧?   还有自己既然“一无是处”,非得绑定自己是个什么意思?走逆袭风,靠卷卷死所有人是吧?初始越差未来打脸越爽对吧?   再看其他。   面板其实很简洁,除了展现他的宿主信息,另外还有一个【积分数】、【星光值】、【商城】这三个需要仔细研究的数据。   林云抓重点很快,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两个关键处。   第一个是在二级页面上方,出现的【契约者】次级面板信息。   另外一个就是位于首页下方的小字,上面写着:“该系统需要星光值升级,当前功能为“万里挑一”。”   回过神来,林云才发现自己正被哈尔·格斯挑衅。他嘴里说着下流的话,但显然对和自己上床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单纯只是为了恶心自己。   “你等等。”林云始终很平静,即便眼下里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冲突在一起,他依旧不慌不忙,并且非常确定哪边对自己更加重要。   他再度看向系统面板,选择打开了次级目录的【契约者】选项。   哈尔很生气,他已经够忍耐的了,但还是被林云的行为挑衅。   他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扑扇般的手已经抓向他的后脑勺。   是不是以为他现在事业上出了点问题,就以为他真的变得无能了?太小看他了吧?   一个为了捞钱,舔着脸找上来的夏裔,在他专注在疯狂跌落的成绩顾不上其他事情的时候,登堂入室住进了这栋房子里,在发现他的困境后,就第一个收拾行李离开。   哈尔的审美偏夏裔,他的奶奶就是一名夏国美人,他小时候被奶奶带大,对夏国充满好感,一直以来都偏爱找夏裔男友。   但这个过于现实的家伙让他觉得恶心,或许不该就这么便宜了他,住进来后花他的吃他的,他都还没得及碰他。   他确实纵容了他,毕竟单从长相上来说,实在很合他的胃口。   哈尔的手已经捏在了林云的脖子上,像钳子一样,捏着那细嫩的脖颈,好像一用力就能捏碎似的弱小,明明该激发他所有的保护欲,但这一刻,他却只想撕碎他。   太糟糕了。   最近糟糕透了!   比赛连连失利,代言商撤离,孤注一掷的对赌协议依旧失败,最后就连房子都要面临拍卖,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一步,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当自身找不到原因的时候,他只能迁怒一切,迁怒这天,这地,还有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轻重,试图在他鲜血淋漓的身体上,再捅下最后一刀的混账东西!   手上的力量在增加,不仅仅抓住了林云纤细的脖子,过分大的手甚至抠紧了他的下颌,然后缓缓的用力,强迫他看过去。   哈尔则整个人压得更低,差了30多公分的身体,像张被子一样将林云罩住。   热烘烘的。   随后他亮开牙齿,就要吻上那丰润的唇瓣。   “你等一下。”林云却将头偏开,视线看着切换的次级屏幕上,同时将哈尔的脸拨开到了一旁。   他发现哗点了!   竟然和他想的一样,他还可以签订契约者,共享系统金手指。另外,他作为系统绑定的核心宿主,还可以享受契约者的金手指的分成。   换句话说,“卷王之王系统”卷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契约者吗?   唔,这样说来,绑定系统也不是不可以。   再确定了一眼绑定契约者的方式,林云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被扣着脑袋,即将迎来一个充满欲望的吻。   他并不抗拒。   林云临死前的其中一个遗憾,就是没有放肆地过胡天胡地日夜颠倒没完没了的X生活。   哈尔看起来就是一个欲望很充沛的家伙。   不过不是现在。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移开,看向刚刚哈尔拿出的硬币说:“把你手里的钱给我,我有正事和你聊。”   哈尔的嘴角掀起嘲讽的笑,他将这枚硬币捏在手里,像逗狗一样在林云的眼前晃。   “这点就够了?你让我满意的话,我还能给你更多。”   “1米币。”林云却将硬币拿过来后,放进哈尔的手心,很郑重地说:“这是我的风险投资,我会让你更快回到赛场,比预期获得更大的收益,你同意吗?   不说话?其实投资你也有风险,出于命运不可对抗原则,或许我的出现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我想试一下。”   说完,林云叹气,自言自语:“投资你是最好选择,我真的不想卷了。”   哈尔其实没太听懂林云在说什么,但话里对他的轻视很明显,他将林云抵在门框上,抓着他的后脑强行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一字一顿地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同意我说的吗?”林云笑着,眼底有生意人的狡诈。   哈尔的视线被林云狡黠的眼眸吸引,深处像是有光芒在闪烁,他的灵魂都要被摄进去了似的,脑袋空白。   林云再一次确定:“所以你是答应了?”   “没错,我答应了,你会知道我怎么干死你。”哈尔逼近,怒气炽盛,如果不能将对方揍一顿,那他只能换一个方式“干死他”。   林云说:“好的,好的,你收了我1块钱,契约签订成功。”   随着林云开口,哈尔陡然间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条电鳗,噼里啪啦地声响在耳边炸开。   他看见了他的奶奶!!   “呃呃呃呃呃啊……” 第2章 【卷王之王1.0】   第二章   哈尔晕倒在地上,林云没试着去挪动他,这么大的体格他也挪动不了,干脆就地坐下,把他当成一个大沙发靠着,开始专心研究这个系统。   在确定签订了契约后,哈尔的资料出现在了次级目录,契约者的下面。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年龄:26岁】   【身高:1.92米】   【体重:95公斤】   【特长:高山滑雪、自由式滑雪、机械原理基础、多语种】   【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耳听风雷(银潜)、寸心千载(蓝潜)、祸福相依(特殊)、金石为开(生活)、器大活好(生活)】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云差点被这一连串的天赋闪瞎了眼。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天赋就是多啊,每一个落在其他人身上,都能获得相当不错的成就,他却排着队看都看不过来……嗯,最后那个器大活好,是他想的那样吗?   林云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哈尔,金发碧眼,虽然最近因为事业受挫而颓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胖,但整体来说长相非常英俊。   所以如果这个长相,再配上那个天赋,对于想要躺平的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当然,现在契约了哈尔后,他的选择也确实不多了。   这样想着,林云拍拍哈尔的脸,手指穿过他柔软偏长的金发,缓慢的像是在抚摸一只大金毛。   继续往下看。   哈尔的身体属性,和自己的不同,他多了一个“当前/潜力”的区分展示。   【力量:14/20】   【敏捷:16/22】   【精力:4/25】   然后林云发现,自己的视线长时间聚焦,会在这些数据上浮现说明。   力量的说明很简单,就是力气,也包括耐久度。   敏捷是一名滑雪运动员的核心,关系到协调、平衡和神经反应,所以哈尔的潜力值高达22,注定他会在这个体育项目上一飞冲天。   最后是精力,上面的说明是“意志力”,一个有着25点超人般意志力的家伙,现在却因为受到打击导致意志力只有区区4点?   比我都不如。   林云这样想着。   好奇的将目光又移回到了上面那一连串天赋说明上,不等他更详细地看,身后人动了动,传来“唔”的一声痛苦的呻口今。   醒的真快。   林云与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上,微笑:“嗨。”   哈尔坐起来后,弹跳般的离开他一截,警惕地看着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自卫的小手段。”林云随意地解释着,打算将责任推给电枪电棍之类的小东西。   哈尔不信,他上下打量林云,却什么都没找到,最后他指着门口,“你可以走了。”   再高的兴致,被电一下也没了。   林云不置可否,起身拍了拍衣服:“好。”   顿了一下,林云又说:“我会回学校宿舍先住一段时间,有事情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找他?   哈尔的嘴角掀起来,他觉得林云是在梦游。   林云推着他的行李箱走出了大门,外面天阴着,昨天才下了一场雪,气温骤降。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这栋曾经属于哈尔·格斯的别墅坐落在这片高档社区中,此刻却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其他邻居的庭院里,积雪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上甚至还挂着节日的彩灯,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   而哈尔的庭院,则是另一番模样。   无人打理的草坪被脏污的积雪覆盖,几个花坛里枯死的植物枝丫刺破雪面,像绝望伸出的手指。通往大门的小径被雪掩埋了大半,只有林云刚刚走出时留下的一行新鲜脚印。   他站在围栏边回头看去,整栋房子在阴沉的天空下,透着一股寂寥的破败气息,与周遭格格不入。   林云拉了拉衣领,冷风灌进脖颈。   他没什么留恋地看了一眼这栋即将易主的房子,拖着行李箱,沿着覆雪的人行道,走出社区。   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钱。   原主的家境并不殷实,还是在卖了一栋房子的情况下才将他送出国,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在这里只能支撑半个月,剩下的必须自己想办法。   显而易见,原主并不是一个脚踏实地人,作为一本小说里落井下石的反派,人品之卑劣可以想象,好高骛远,歪门邪道,极尽偏门。   林云该感谢地是,原主才堕落不久,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个身体造成任何的损害。   这大概和他是个直男有关系,只想享受,却不想让一个男人上,哈尔的器大活好并没有出现在林云继承的记忆里。   啧!   林云用手机查了路线,然后步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来到一个公交站。   等车时,他看着手机里所剩无几的余额,自嘲地笑了笑。   谁能想到,上辈子坐拥私人飞机和游艇的人,这辈子要为几米元的公交车费精打细算。   辗转了快一个小时,换了两次车,林云终于回到了他就读的大学。   中北部州立大学。   这是一所规模不小,但排名平平的公立大学,以相对低廉的学费和还算过得去的专业,吸引了不少国际学生,其中夏国留学生占了相当比例。   林云拖着行李走进校园的身影,有些小小的狼狈,林云能感受到一些投来的目光。   他这具皮囊的长相非常出色,与他原本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却褪去了那份久居上位的冷硬与雕琢,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干净。略显单薄的骨架裹在寻常衣物里,眉眼清澈,唇色是天然的淡绯,下颌线条柔和。   明明已是20出头的年纪,却仍然带着几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未经世事般的清润感。   这种样貌,在推崇阳光健朗的校园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来往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些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看,那不是林云吗?他怎么拖着箱子回来了?”几个熟识的夏国学生聚在不远处,声音不大不小地飘来。   林云在夏国留学生中有点名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前段时间“高调”搬去与哈尔·格斯同居的传闻。   哈尔作为曾经在冬季运动项目上崭露头角,甚至登上过体育画报封面的明星运动员,在这所热爱体育的大学里可是名人。   “听说他攀上了那个滑雪明星,这么快就被赶出来了?”   “我就说嘛,出国就好好读书,当什么捞子。”   “听说哈尔·格斯可有钱了,住在别墅里……”   议论声遥遥飘过来,他们的脸上混满了好奇和一点奇怪的优越感。   信息差让他们只知道哈尔曾经的风光,却不知道他已濒临破产,别墅即将拍卖。在他们看来,林云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哈尔看不上他,理所当然。   林云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上,依旧是一派风雨不侵的平静。   他穿过校区,来到宿舍楼,老旧的宿舍楼阴冷潮湿,宿舍的供暖经常不够,不少学生都搬到了外面的公寓楼。原主决定搬去哈尔家,也是因为被冻了一夜,终于在头晕目眩中,走出了那一步。   但林云回到宿舍里,暖气却已经修好了,温暖的气息迎面涌来,他一眼扫过房间。   还不错。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虽然拥挤但还算整洁,室友应该离开不久,他记得学校暖气的费用并不便宜。   林云看过一圈,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外套,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张床上。   柔软的床垫让他舒了一口气。   稍缓一会儿,他再度唤出系统面板。   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卷王之王1.0】的字样清晰可见。   他将界面切换到【契约者】目录,再次看向哈尔·詹姆斯·格斯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天赋上。   “器大活好……”林云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生活类天赋,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收敛心神。   他找到“万里挑一”,获得说明:【宿主、契约者为突破自身极限,而进行的高质量、标准化、可计数的重复训练,累计一万次,获得一次随机强化。】   也就是说,一万个俯卧撑,可以得到一点随机强化?   那吃一万颗米,因为不是为了突破自身极限而进行的训练,是不是也就不算在“万里挑一”里?   散步和跑步,这中间会有差别吗?   林云这么想了想,然后在“契约者哈尔”的子页面里,找到了一个类似于【阶段目标】的模块。   模块说明:【宿主可为契约者制定清晰、可量化、符合其成长路径的阶段性目标。注:目标合理性由系统判定,合理目标将获得潜在引导。】   “潜在引导?”   林云咀嚼着这个词,猜测大概是因为系统不能直接控制哈尔,但可以通过自己设定的合理目标,对契约者产生“暗示”,让哈尔不知不觉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那么,第一个目标设定什么?   林云思考着哈尔的现状。   1.93的身高,体重95公斤,有点偏胖,力量底子好但未恢复,敏捷天赋高但受肉体状态拖累,意志力低迷,技术也都生疏了,且正处于无教练、无团队、无明确计划的迷茫期。   如果定下让他直接“赢得某某比赛”,太遥远,不够具体。   减重多少斤?又不符合系统性训练这一条。   林云回想自己上辈子管理庞大企业时,擅长将宏大目标分解成一个个可执行的小步骤。投资一名未来可期的运动员其实也一样,他只需要设计一个符合系统金手指条件,并且可以立刻开始的目标就够了。   注意力集中在虚空一点,目标区域浮现文字框,林云将想法尝试输入进去。 第3章 突如其来的斗志   第三章   【第一阶段目标】   基础体能恢复:   每日完成标准深蹲300次。   每日完成核心稳定性训练累计30分钟。   专项感觉唤醒:   每日在室内或雪坡进行基础滑雪平衡练习,累计60分钟。   每日观看并分析自己巅峰期比赛录像,或当前顶尖选手录像30分钟。   身心调整:   每日保持7小时睡眠。   每周进行两次时长不少于40分钟的舒缓性有氧运动。   确定输入后,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正在评估……】的提示。   又等待几秒后,提示变为:   【目标评估通过。合理性:优。符合契约者当前状态及长期成长方向,量化清晰,具备可执行性。】   标准深蹲300次≈300次有效单位/天。   核心训练30分钟≈250次/天。   滑雪平衡练习60分钟≈60次/天。   录像分析30分钟≈30次/天。   睡眠7小时:不计入。   每周2次有氧运动40分钟≈1200个有效步伐单位/天。   每日总计:约1840次有效单位。   【是否确认设定为该阶段目标?】   林云快速在心里运算,触发“万里挑一”需要5、6天,而且考虑到初期效率不会太高,实际可能需要7-10天才能完成第一个“一万次”。   林云倒是有心让哈尔一口气完成“万次挑战”,但也知道不现实。   哈尔正在堕落阶段,酒精和垃圾食物正在摧毁他的脑子和身体,尤其是薄弱的意志力,想要让他完成职业运动员的训练强度,不亚于痴人说梦。   循序渐进是必然的,不然系统也不会给他打出“优”的评价。   林云不再迟疑,选择了【确定】。   面板没什么变化,哈尔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不过林云并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   做完这些后,林云就关闭系统,闭上了眼,在疲惫中渐渐入睡,而在几英里外,那栋寒冷孤寂的别墅里,正大口吃着披萨的哈尔,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踢开脚边的空酒瓶,走到窗前,看着邻居家灯火,一种前所唯有的空虚,攥住了他的心脏。   是因为家里少了一个人吗?   他用力摇了摇头,只觉得见鬼了,那个骗子除了长了一张符合他审美的脸,一无是处。   相处一段时间,他早就祛魅,只觉得厌烦。   他转身回到餐厅打开冰箱,除了几盒过期酸奶,冰箱里空空如也,最后一瓶啤酒昨天已经被他喝完了。   他的钱包和他的冰箱一样干净。   “法克!”哈尔对着空冰箱骂了一句,趿拉着拖鞋,在空旷的别墅里晃荡。   他客厅里散落着体育杂志和过期的赛事通知,还有几个摔坏的奖杯。健身房里,昂贵的器械蒙了灰,哑铃孤独地躺在角落。   他走到落地窗边,就看见邻居家的那个总是把草坪修剪成格子图案的强迫症老头,用着一种同情的眼神往他这边瞟。   哈尔“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   眼不见为净!   可是,窗帘拉上,屋里更暗了,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清晰浮现,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华丽却漏气的棺材里,即将被埋入土里。   不想死。   不想这样下去了。   像蛆虫一样苟延残喘,不想这样!   突如其来的求生欲,像是大锤一样击中他,他看着眼前的跑步机,冲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跑两步?”他鬼使神猜地站了上去,按下了启动键。   跑步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哈尔一开始只是慢走,接着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   他越跑越快,仿佛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   直到“砰”!   一声闷响,接着是稀里哗啦,跑步机将他甩了出去。   哈尔喘着粗气停下,低头看向被他踢翻的纸箱里,散落出来的一堆东西。   都是记录着他最辉煌时刻的纪念品:赞助商送的昂贵雪镜,绣着他名字的定制手套,奖杯,奖牌,还有一本记录他早年训练心得的皮革笔记本。   笔记本摊开在地上,露出一排排无比认真的字迹,还有贴着的照片。   照片上,金发少年笑容灿烂,站在雪山顶峰,眼睛亮得惊人。   哈尔看着那个几乎陌生的自己,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某个流行电音,此刻显得格外聒噪。   他烦躁地捡起手机,是杰克打来的电话,一个和他处境差不多的家伙。   杰克说:“嘿!哈尔,我的兄弟!晚上老地方见怎么样?那里新来了几个辣妹,酒水我请……呃,AA?”   要是在往常,哈尔可能就含糊答应,然后去喝个烂醉,用短暂的喧闹麻痹自己。   但今天,他只感觉杰克的声音尖锐恼人,他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开口说道:“不了,杰克,我……晚上有事。”   “有事?”杰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能有什么事?房子不是快没了吗?还有比喝酒更好的事?”   哈尔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热,一种近乎赌气的情绪涌上来,他对着话筒特别郑重地说:“训练,我要恢复训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训练?!噢,我的上帝,哈尔,你是我今天的快乐源泉!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信用卡账单吗?训练?用什么训练?用你冰箱里的过期酸奶,还是用你花园里的雪?别忘了你的赞助商、你的教练、你的理疗师……甚至你的雪板都抵押了……”   “闭嘴,杰克!”哈尔恼羞成怒地打断他,“我说训练就是训练!爱信不信!”   说完,他狠狠按掉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堆脏衣服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世界清净了,但另一种尴尬迅速弥漫开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恢复训练?   “我一定是疯了。”哈尔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可奇怪的是,说出“训练”那两个字后,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似乎平息了一点点?   就好像一直嗡嗡作响,找不到来源的噪音,突然被暂时关掉了。   一直绷紧的肩膀,就那么松弛了下来。   他的视线再度飘向那本摊开的旧笔记本,将它拿了过来。   灰尘透过窗帘缝隙,在光柱里飞舞。   他翻开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今天尝试了新的抓板角度,感觉像在飞!教练说我还需要加强核心,明天加练三组……”   核心?   哈尔眨了眨眼,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腰腹,好像确实有点空荡荡的,不如以前结实了。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就像国王发现自己王冠上的宝石掉了的那种不爽。   他放下笔记本,环顾四周。   没有教练,没有理疗师,没有营养师,没有那些昂贵的设备……但他还有这具身体,和这个空荡荡的健身房。   “深蹲……”他脑子里莫名跳出这个词。   虽然基础,但也能练到腿和核心。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副蒙尘的杠铃前,没有配重片的杠铃杆,大概是20公斤。   “就……随便做几个?”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就当是怀念一下重量。”   他扛起杠铃杆,动作自然而然地标准,这是训练了千万次的肌肉记忆。   他调整呼吸开始下蹲,一下,两下……动作生涩,肌肉酸痛,呼吸紊乱。   做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他已经汗如雨下,咬牙切齿,感觉大腿像着了火。   “见鬼,我以前能蹲两倍这个重量还绑着沙袋……”他喘着粗气抱怨。   但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他的心里却不断在浮现,他此刻正在做“正确的事”,必须坚持下来,才能改变这该死的,糟糕的现状。   要放弃吗?太累了!   不,不能放弃,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但努力有什么用?你努力过可你还是失去了一切!   可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什么?   放下,轻松一点。   然后睡在大马路上,等待斩杀线的来临吗?   他大口喘息,汗如雨下,涨红着脸瞪视前面,大声嘲笑自己,“恢复训练?哈!这可真是个天才的笑话,哈尔·格斯!你是天才!哈哈哈哈!谢特!谢特!谢特!”   他累的几乎面目扭曲。   ……   而遥远的大学宿舍里,刚刚睡醒的林云,肚子正发出“咕噜噜”地抗议。   他摸了摸胃部,非但不觉得窘迫,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饥饿,是活着的证明。   健康身体发出的正常信号,可比上辈子躺在病床上,连饥饿感都在逐渐消失,要美妙多了。   他从背包里找到一张学生卡,上面印着中北部州立大学的校徽和他的照片。   父母的钱不久前才汇入这张卡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C套餐”,但至少半个月内,不用再考虑饿肚子的问题。   每月按时按点的打钱,是父母给孩子提供的基础保障,原主有个好家人,他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他们的。   林云穿上外套,不急不缓地走出宿舍楼。   天色已暗,路灯被点亮,在积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路过的学生说笑打闹,林云感受到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宿舍区离主食堂不远,就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物里,灯火通明。   推门进去,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保温餐台上,看起来油光水滑的烤鸡腿,热气腾腾的芝士通心粉,巨大的沙拉吧、浓汤、水果,以及堆积如山的甜点和小饼干。   林·总裁·云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了满足的笑容。 第4章 林云的咸鱼人生   第四章   林云曾经坐拥百亿身家,一个商业帝国,但经年劳累的结果,就是临死前一年,只能靠打营养液为生。   他的大脑几乎快要忘记食物放进嘴里,是什么感觉了。   他走过餐台,打了不少饭菜回来。   “C套餐”虽然都是一些味道普通,极为大众化的米式食物,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正正好。   他将每个看上的食物都打了一点,将餐盘堆的高高的,然后近乎于虔诚的,叉起一粒玉米放进嘴里。   玉米的清甜和馥郁的汁水,像甘露一般在他舌尖炸开。   他香地眯了眼。   紧接着,看向拌了番茄肉酱汁的意面,将叉子戳进去,旋转一圈成团,放进嘴里。   酸甜的口感与筋道的意面交融,随着每一次牙齿的咬合,迅速填满口中的每一寸,尤其是吞咽后,食物从食道一路滚落胃袋,那沉甸甸的真实感。   活着真好。   健康真好。   他吃的慢条斯理,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食物上,偶尔会感觉到几道探究的视线,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享受用餐的快乐。   直到不远处新来的两个男生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格斯那家伙,好像真的彻底完了。”   熟悉的人名,让林云抬头看过去,留意到说话的两个男生的卫衣上,印着滑雪俱乐部的logo。   在这座位于米国中北部的城市,冬季漫长而寒冷,虽然生存相对艰难,但也催生了对滑雪运动的热爱与盛行。   这座城市有很多滑雪俱乐部,还有很多的雪场,因此也诞生了无数优秀的滑雪运动员,更让滑雪成为了这里流行的符号。   他们的交谈还在继续。   “……”   “不是早完了吗?都好几个月没消息了。”   “不一样!我表哥在房产中介,说他那套别墅挂牌,紧急拍卖,价格低得吓人。”   “哇哦,那可真够惨,不过这也正常,他那种玩法,早就把运气烧光了。”   “可惜了,当年他那个1440,真是……唉,现在估计在哪个酒吧烂醉吧。”   “谁管他,下周俱乐部的新人选拔,你准备得怎么样?”   ……   林云叉起最后一块鸡肉,慢慢咀嚼。   看来哈尔的困境,在小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不过在更广泛的校园舆论里,大家还停留在“他还有钱”“他很厉害”的固有印象里,原主就是被这样的信息差影响,才会抱上一条“烂泥腿”。   当然,林云穿书进来,知道未来的结局走向,又不得不佩服原主,可以成为命运之子的“曾经”。   这也给了他机会。   否则能不能绑定系统不确定,或许他连接近哈尔的机会都没有,想要获得一个“奢豪”的咸鱼人生,也就不可能了。   将最后一片水果放进嘴里,林云起身将餐盘送回回收处。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都是享受了一顿满意晚餐后的慵懒。   走出食堂,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着校园慢慢散步消食。夜晚的校园别有一番景致,图书馆灯火通明,体育馆传来隐约的呐喊声,小径上情侣依偎着走过。   这种悠闲感,让他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回到宿舍,室友依旧没回来。   林云简单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再次躺回床上。   系统面板再次唤出,他调出哈尔的界面,数据面板上没有看见任何变化,但【阶段目标】的边框流淌淡淡的流光,说明正在运行中。   这就够了,他不需要知道具体是怎么运行,他只需要知道在推动中就够了。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其他地方,研究了一下【星光值】和【积分数】,目前都还是“0”。   另外【商城】也打不开。   林云推测,想要打开【商城】,可能是在系统进行二次升级后,又或者是得到【积分数】,而且积分开启商城的可能性最大。   接着他又去看了哈尔的天赋和特长。   最显眼的就是闪烁金光的“泰山鸿毛”天赋,即便不看说明都能猜测出来,这是哈尔能够成为体育明星的核心技能。   哈尔的骨架大,身高和体重都不符合一名自由式滑雪运动员的标准,但这唯一的金色天赋却赋予了他可以在天空飞翔的能力。   都穿书了,再去讲逻辑没必要。   总之只要这个天赋在,哈尔哪怕再胖上几斤,也照样能飞起来。   当然他的体重如果可以达标,自然能做的更好。   另外还有银色天赋“过目不忘”和蓝色天赋“钢筋铁骨”,显然都是为了成就一名优秀的自由式滑雪运动员而存在。   这两个天赋赋予了哈尔快速解读比赛,学习技巧,以及怎么摔都摔不坏的小强特性。   不过剩下的天赋,就有点让林云摸不到头脑了。   凝神看去。   “耳听风雷”,银色潜力天赋。   说明:???   “寸心千载”,蓝色潜力天赋。   说明:???   因为是潜力天赋,处于未激活状态,以当前系统的能力,自己无法解读是吗?   回忆书里,哈尔一路滑雪到大结局,成为历史上最富有的体育明星运动员就结束了,并没有说过他还擅长什么?   还是说,这些潜力天赋要等哈尔完全回到赛场上,涅槃重生后才能觉醒?   关于系统还有很多疑问无法验证。   另外还有特殊天赋的“祸福相依”,看起来像某种因果律,说明描述“险中求存,败中藏机,否极泰来”。   这大概就是主角可以涅槃的原因,毕竟要否极泰来才能更上一层楼。   最后还有两个生活类天赋。   “金石为开”和“器大活好”。   先不讨论这个可以标注为特殊天赋的“器大活好”,究竟有多好,只看那个“金石为开”,说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让人也有点不着头脑,难道又是一个为了涅槃准备的天赋?   那也太多了,给这么猛,是要让他一飞冲天到宇宙吗?   而且为什么这个天赋会划分到生活区里?   思考让时间过的很快,当林云感觉到疲倦的时候,他没有费劲继续纠结真相,而是选择关掉了系统。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暖气片规律的嗡鸣,感受着饱腹后的温暖和倦意。   嘴角始终勾着小小的弧度。   明天,食堂里会做什么呢?或者去尝尝咖啡厅据说还不错的贝果,去图书馆借几本闲书也可以,又或者,最单纯的在校园里转转,如果明天太阳能出来就更好了。   林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沉入黑甜的睡梦。   接下来几天,林云不慌不忙悠闲地享受自己健康的大学时光。   他就像最普通的留学生,规律地出入宿舍和食堂。   早餐通常吃食堂的燕麦、炒蛋和无限续杯的咖啡,午餐和晚餐则在食堂的自助线上,尝试各种各样米式家常菜,并乐此不彼地给它们打分。   就像计划的那样,他去尝试了校内那家咖啡厅的贝果,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过的严严实实的学生匆匆走过,一坐就是半个下午。   他也会去教室里上课,比较简单的知识,尤其是原主就读的商科主课,在他眼里就像小学生的游戏。   不过有些专业词汇还是要背一下。   偶尔他会看一眼系统面板,在第二天的时候,发现哈尔的【精力】从4艰难地爬到了4.2,【力量】和【敏捷】也分别加到了14.1和16.1。   这证明系统确实在工作,那个家伙至少没有在酗酒等死。   不过更大的变化还没出现。   “万里挑一”的核心金手指,一直没有触发。   林云不急。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渔夫,下了饵,稳坐钓鱼台。   享受当下的生活,才是首要任务。   直到三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在咖啡厅翻看一本过期的国家地理杂志时,听到了旁边一桌穿着滑雪俱乐部logo的学生。   和那天在食堂遇见的俱乐部,是同一家。   白色的卫衣前后都印着一对银色翅膀,翅膀中间用粗体无衬线字体写着“Aurora Snow Wings”,夏语翻译过来,应该叫做“极光雪翼”。   一个在原文里,出现过的俱乐部。   哈尔重回赛场,肯定要从城市内赛场开始“打地盘”,这座城市里的几家俱乐部都不会逃出打脸的结局。   “极光雪翼社”深耕学生群体,进行青少年训练,规模在这座城市不小,所以在这所校园里很热门,人人都以成为社团成员为荣。   另外,“极光雪翼社”过去和哈尔一直保持很好的合作关系,并且数次借哈尔的名头招生,这也是原主这个走路都会摔倒的运动白痴,会关注一个体育明星的原因。   还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身体真的很笨,林云性格沉稳都免不了平地踉跄,难以想象原主怎么活到这么大。   穿着“极光雪翼社”俱乐部服的一共是三名学生,都是欧米面孔,他们就在隔壁桌,兴奋地说着。   “……真的!虽然只是小范围的邀请赛,但“冰川速降”公开赛的预选资格赛,下周就在猛犸山开场了!”   “报名门槛不低啊,要有过去两年的有效成绩认证,或者拿到特别邀请卡。”   “听说这次有几个赞助商在暗中观察,想找遗珠呢,毕竟格斯离开后,好几个品牌的位置都空出来了。”   “别提他了。不过要是能搞到邀请卡就好了,哪怕去见识一下……”   冰川速降公开赛?   林云记得这本书里,主角哈尔涅槃的起点,就是在一场重要的比赛中,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姿势,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并拿到了一个关键的赞助机会。   只是现在的时间点,比原著剧情开始提前了大半年,书里并未描述这场小型比赛,所以还没到哈尔出场的时候吗?   不,这反而是个机会。   验证自己能不能借着系统改变命运,成功投资未来男主获得高回报的机会。   想到这里,林云心里有了决断。   他需要这场比赛,更具体的信息。   林云合上杂志,拿起手机搜索,很快就找到了资格赛的报名官网。   报名条件确实苛刻,需要过往成绩记录,哈尔最近三个月缺席比赛,不知道能不能报名?或者拿邀请卡?   林云若有所思,比赛名额这件事他可以处理,但以哈尔那4.2的精力和一肚子的肥肉,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不过这不还有他,还有卷王系统吗?   林云看了一眼报名截止日期,只剩下五天时间,应该够。   林云并不想卷,但不代表正常的思考和行动都放弃,如果人生就只剩下吃喝玩乐,又会变得无意义。   他会挑拣一些他觉得有必要的事情去做。   前提是这件事不会让他觉得辛苦。   林云拿起了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标注为“哈尔”的号码。   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发过去。   【猛犸山,冰川速降预选,下周,你的雪板还在车库落灰吗?】 第5章 “万里挑一”金手指   第五章   更多的就不需要说了,将信息传递过去,本身就是一种引导暗示,如果哈尔还有回归的想法,当然他必须有,作为主角,他的意志力可以降低,但绝不会变成“0”。   哈尔一定会把这条信息看进去的。   发完消息,如石沉大海。   都在预料中。   林云离开咖啡店,回到宿舍,就看见了同宿舍的人今天回来了。   也是夏国的留学生,非常优秀,那全额奖学金的励志人设,一个把实验室当宿舍的家伙。   看见他,对方有点意外,但林云还是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讥讽。   没错,原主走的时候真的很难看,回来就更难看了。   这种歧视的目光无处不在,林云都没有理会,他并不急在一时,未来都会好起来的。   舍友说:“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还要回实验室。”   “好。”林云点头,并不深谈。   对方也没有谈话的兴趣,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林云在拿起书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果然没有消息回复过来。   对此,他同样不急。   ……   而在城市另一端,空荡寒冷的别墅里,正对着冰箱里最后一罐豆子罐头发愁的哈尔,被突兀的短信提示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撇了一眼,看到那个名字,眉头立刻拧紧,不耐烦地点开。   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   【猛犸山,冰川速降预选,下周,你的雪板还在车库落灰吗?】   他捏着罐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该死!   这是在羞辱他吗?明明知道他的情况,竟然……   哈尔在心里咒骂着,但他的双眼,已经下意识地看向通往车库的那扇门。   雪板在里面,那些他曾经视若生命的装备,在那里落灰。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极为强烈的情绪涌上来,化为一股力量,将他托起。   ……   已经十点半了。   林云躺在床上看书,看的眼睛有点发涩,但这本书的故事很不错,他看的很入神,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有些困了。   他放下书,准备熄灯睡觉,突然脑袋里响起“叮”的一声。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将系统面板呼唤出来,看见了浮在面板上的一排排字。   【叮!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通过有效锻炼累积达“一万次”,触发“万里挑一”。】   【契约者随机属性“力量”提升1点,当天力量:15.2/20】   【根据契约比例(1:1),宿主获得积分:10点。】   【系统积分商城已满足最低解锁条件,现已开启!】   不愧是男主角啊,给一点风就能飞起来。   这几天在系统的暗示下,已经在努力改变生活,今天在看见了他的短信后,似乎迎来了一场爆发。   【阶段目标】是他为主角制定的计划,在系统的暗示下,让他至少保持基本训练。   但【卷王之王系统】本身的核心是“卷”,是“万中挑一”金手指,所以哈尔完全可以超出训练计划地卷起来。   这不,好处就来了吗?   1点力量的增加可不少,要知道林云这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只有6点力量,是可以轻松拧开汽水瓶盖的力量值。   预估1点力量,应该是20斤左右,那么拥有15点力量的哈尔,应该可以轻松举起两个他。   想到哈尔可能会对自己突然增加的力量生出的困惑,就莫名觉得有趣。   但很快林云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新开的商城上。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积分是开启【商城】的关键。   现在就看看【商城】里都有些什么吧?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现金兑换”。   1积分可以兑换1000美元。   也就是说,每次哈尔激活“万里挑一”,获得属性加成的时候,自己同时也可以得到一万块钱的报酬。以一名职业运动员每天的运动量来算,自己平均三天就有一万米元进账?   只能说还行吧,毕竟哈尔不可能当一辈子的职业运动员,也不可能一直进行强度训练。   但确实解决了眼下自己手里无钱的危机。   再往后看,是一些基础物资。   比如3积分/个的精力补给三明治,效果是食用后6小时内,小幅提升专注力与意志力,缓解疲劳。   5积分/个的高效训练矿泉水,效果是饮用后24小时内,饮用者进行训练的时候,效率提升10%,并且身体恢复速度增加。   8积分/瓶的基础伤药喷雾,有效缓解肌肉劳损、扭伤和加速恢复表层皮肤损伤。   这些都是训练用常规物资,都是“基础”、“小幅度”的提升,而且看起来不便宜。   要不要用?什么时候用?林云还要仔细斟酌。   接下来的商品很关键,但锁住了,要求50点积分开启,或者是500点星光值解锁。   图片暗沉的商品虽然不能购买,但可以看见购买价格和效果。   【二级商品类】   膝关节深沉修复剂(无法购买):25积分/疗程(需连续使用3个疗程,每疗程间隔一周)。【效果:显著修复膝关节旧伤。】   腰椎核心稳固贴(无法购买):18积分/盒(5贴)。【效果:强化腰不深沉肌群,治疗旧伤,提升核心发力效率。】   综合理疗引导图(无法购买):50积分。【效果:一套有效针对契约者理疗的知识,可直接导入脑海。】   沉浸式训练场景模拟卡(无法购买):15积分/天【效果:为契约者创造高度逼真的特定场景训练。】   再后面就看不见了,但一定有三级商品。   开启三级商品需要消耗的积分和星光值一定会更多,对哈尔的提升也是巨大的,但现在他们还处于初期阶段,未免好高骛远,干脆就不展示了。   光是展示出来的这些,就让林云意识到商城的价值很高。   对于运动员而言,无法抗力的危机,一个是年纪到来自然而然导致的体能下降,一个就是日积月累的训练伤。   而且这些旧伤对运动员的影响还不仅仅是成绩,甚至包括后半生,可能都会生活在病痛当中。   哈尔这次的低谷期,主要就来自他身上的暗伤在作祟,他从小滑雪,因为热爱所以卷的厉害,所以才26岁,就落下全身病痛的毛病。   在小说里,哈尔是在涅槃后,招募到的理疗师给力,帮他慢慢处理掉了一些陈年暗伤,才再一次延续他的运动生涯。   只是这本小说结束的时候,哈尔还不到30岁,只写了他风光无限的一面,实际上,他的暗伤真的全部好了吗?30岁以后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所以这些治疗用品是一定要兑换的,并且要尽快用在哈尔的身上。   不过现在,他能购买的不多,他的目光落在“基础伤药喷雾”和“精力补给三明治”上。   这些训练用品也很重要,但眼下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些。   林云抬手,将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成了现金。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他的个人帐户里到账了一万米金。   林云拿起来,关注了一下汇款方,一家没听过名字的公司,上网搜索公司注册,竟然真的有,而且注册资金是五千万,财力看起来还算雄厚。   他对这些非常敏感,可不想因此沾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财信危机。   钱的问题解决了,那剩下的就是……   他闭上眼睛,回忆穿书后这几天刻意收集到的信息。   有本地新闻里模糊体积的州际公路延伸规划,大学论坛上抱怨花溪镇咖啡馆即将倒闭的帖子,以及那本体育爽文里隐约提及,某个因冬季运动旅游而暴涨的偏远小镇……   零碎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商业嗅觉开始苏醒。   一万米金,远远不够。   但作为杠杆的支点,足够了。   他点开自己穿越后,下载的股票交易应用,精准锁定一支微跌的小盘股,一万米元,全部买入,选择最高允许的日内交易方式。   然后,他又切换到本地的广告网站,找到那家正要出售咖啡馆的转让信息。   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林云将电话打过去,对方还是接了。   一番交谈,林云预判公路规划公布后,那片区域的地租会先抑后扬,并利用店主急于脱手的心理,以首付5000美金的价格,成功锁定了一周的独家谈判权。   也就是说,他有很大机会,以一个远低于其潜在价值的价格拿下那家咖啡馆,从而获得穿越后的第一份核心资产。   不过想要成功,还要看他后续操作。   对于林云来说,这样的商业运作,不过是他过去生活的一部分,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上午,股票软件弹出提醒。   某大型运动品牌宣布与他买进的那家材料公司展开“战略合作探索”,股价应声暴涨17%。   林云果断平仓。   帐户余额:20198米元。   半年的生活费到手。   几乎同时,咖啡店店主回复,接受了定金条件。   林云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一扬。   那么接下来,该去见一面哈尔了。   ……   “叮咚!叮咚!”   哈尔打开门的时候,就像刚刚洗完澡出来一样,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金色的头发成缕地垂落在额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他挂在网上拍卖的房子有消息了。   房产中介带着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上门看房。   哈尔的脸黑的像焦炭,阴沉的脸色和浓郁的汗水气味,让那对中年夫妇十分嫌弃。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们进屋开始就挑挑剔剔,讨论着房间里的光线暗沉,指着那些蒙尘奖杯说“这些垃圾要清理”,不但要这些房间的功能全部改变,还在他的健身房门口捏着鼻子说“有股难闻的味道”。   哈尔全程黑着脸,几乎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忍住没把这三个人一起扔出去。   更糟糕的是,送走看房者后,他本想去超市买点健康的食物回来,发现自己仅剩的那辆老皮卡,也熄火了。   他站在寒冷刺骨的车库门口,看着邻居一家五口开过眼前的车,远远的好像还能听见孩子们传来的笑声。   糟糕透顶了。   哈尔望着阴霾遍布的天空,努力的深呼吸。   他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糟糕的情绪一直在侵蚀他,拉扯着他想要去酒吧一醉方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第6章 哦~你是我的天使!   第六章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哈尔木然的拿出来看,随后眉梢扬起。   他的怒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接通电话就说:“小骗子,你是又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吗?”   林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听说你的房子今天有人来看?顺利吗?”   哈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狗:“管你屁事!”   林云却不疾不徐地说,“我是来谈生意的,关于猛犸山,以及你未来的训练赞助。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就到,希望你能开个门,心平气和的和我谈谈。”   哈尔愣住。   生意?赞助?这个混蛋在说什么梦话?!   “你他妈……”   “二十分钟。”林云打断了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哈尔瞪着手机,随后一把裹紧单薄的外套,回到了房子里。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暴怒而又迷茫的困兽。他一个字都不想相信林云说的话,他打定了主意绝不会开门,绝不会见他。   可是万一呢?   万一……   二十分钟,准确的令人恼火。   门铃响了。   哈尔沉着脸,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林云,身上穿着深色的羽绒服,格子围巾随意搭着,脸被冻得有些发白,仰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乖巧又迷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哈尔觉得自己呼吸的稍微大力一点,就要把对方吹倒。   以前的林云是这样的吗?   这么的平静又柔软,安静看着人的模样楚楚可怜,好像易碎的艺术品。   他在那黑眸深处,再度看见了那让他目眩神迷的碎光。   “你……”哈尔的腰往下弯,想要钻进他的眼睛里。   “给你。”林云却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了他,然后说,“不请我进去?外面很冷。”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口中喷薄出淡淡的白气,熏的他睫毛浓而密长。   等哈尔回过神来,他已经将门关上,手里拎着那个纸袋子,林云就就像主人一样走在他房子里,从容地脱下大衣和围巾挂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身形笔直,气质慵懒,像从蚌壳里取出的天然珍珠,光霞内蕴,让人爱不释手。   哈尔突然有点后悔,上次为什么要放林云走。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迷人了?   还是……找上了别人?   “直说吧,格斯先生。”林云用了正式的称呼,“我认为你的运动生涯远未结束,只需要一个新的开始,和正确的投资与管理。我打算做那个投资人。”   哈尔嗤笑出声:“投资人?用你从食堂省下来的饭钱吗?还是用你从我这里骗走的一枚硬币?”   他想起了那荒谬的“契约”。   林云微微笑着,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走到了哈尔面前,将屏幕转向他。   那是一个电子钱包的余额界面,上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38,100米元。   哈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笔钱对他来说杯水车薪,但对于一个普通学生,可是一笔不小的款项。   非常可疑!   果然是又吊上了新的人了吧?不过那个人也太小气了,如果换成他最风光的时候,这笔钱后面会再加一个零。   虽然这样讥讽的想着,但哈尔真的有些生气,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是第一笔投资款。”林云收回手机,语气平淡,“不但可以帮你付清这几个月欠下的房产税,还可以承担你一个月的吃住,包括基础的训练费。”   “这只是开始。”林云强调着,然后说,“但前提是,你必须严格按照我为你制定的训练计划恢复,我会监督。”   哈尔却有些恋爱脑上头,他还在怀疑这笔钱的来处,嘲笑道:“你是说你要用这些来路不明的钱养我?你还真是爱我,太疯狂了,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你才满意?是要从脚尖开始亲你吗?”   林云发现哈尔答非所问,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的话。   而且这个家伙从他穿书过来开始,就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下半身,难道这本书并不是涅槃爽文?而是种马后宫文?   那这样也就解释了那天赋的出处了。   林云走上前,在哈尔的浮想翩翩的目光中,从他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三明治和一瓶水:“我确实有点担心你,先吃点东西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在林云眼里,哈尔就像一头生病的大金毛,眼睛无神,鼻子也干干的,看起来十分糟糕。   林云知道原因,距离上次得到属性点,不过两天时间,林云又得到了一次“万里挑一”的积分奖励。   哈尔看起来很颓废,但训练并没有落下,他正在系统的暗示下,自己也非常努力地想要站起来。   所以林云今天来谈投资,顺便给他送些食物过来。   三明治和水都是系统出品,对处于恢复期的哈尔有很大的作用,他也不希望哈尔太过勉强而倒下。   哈尔可以嘴硬的不吃,但他确实饿了。   而且林云不但拿着三明治为他剥开,还用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将三明治递到他的嘴边,他感觉自己有点找不到北,等回过神了的时候,已经一口咬在了三明治上。   三明治还是温的,散发着谷物和烤鸡肉的香气,一口咬下他的眼睛发亮,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   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咀嚼后吞咽下去,强烈的满足感涌上来。   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发生。   就像有一层蒙在脑海里的浓厚雾霾,被一道清冽的风悄然吹散了一角,眼前的世界都随之清亮了许多。   他是真的饿狠了吗?   哈尔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又看向林云。   林云却只是将矿泉水瓶拧开,然后将瓶子递到了他的手边:“慢点吃,喝点水。”   哈尔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配合着食物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过来,好像之前训练残留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奇怪。   他又看了一眼包装正常的矿泉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云的脸上。   总不会因为是林云递给他的原因吧?   哈尔的表情有点复杂,不相信现在的自己已经可怜到连一瓶矿泉水,都要感动的程度。   这和流浪狗被投喂有什么差别?   “感觉好点了吗?”林云观察着他的脸色变化,确认他现在脑子应该清醒了,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关于你的债务,你的房子,以及如何在猛犸山预选赛之前,让你至少看起来像个能站上起点线的运动员。”   哈尔的手里的三明治只剩下包装纸,矿泉水也只有一个空瓶子,他却没有将它们丢掉的想法,握着它们的时候,就好像握着脆弱易碎的未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林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投资。”林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但即便是看着高达193的男人,他却没有任何仰视感觉,反而平静地说道,“投资你,哈尔·格斯,然后等着收获。当然,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你从这堆烂摊子里,稍微打捞出来一点。”   林云的腿交叠着,放松的姿态,优雅中又有几分慵懒,他说:“首先是第一步,说起来,应该快了。”   “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哈尔一脸困惑的打开房门,就看见穿着超市送货服的两个男人,正将五箱物品搬到他的房门口。   “先生,您点的货已经送到了,麻烦您清点一遍,要尽快,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工作。”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这样说着。   “林?”哈尔疑惑的去看林云。   林云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自己清点吧。”   “……”   哈尔拿过手机,蹲在地上真的一个个地开箱清点了起来。   奶、蛋、肉,还有蔬菜、水果和坚果,以及几大包的意大利面和肉酱,另外还有十双袜子,想着毛拖鞋里面藏着的漏了洞的袜子,他探出头的脚趾,尴尬地抠了抠。   签下收货单,哈尔将这些食物搬进屋,然后一一摆放进冰箱里。   这期间他一直在偷看林云。   林云就在沙发上看手机,从头到尾都没有起来帮他一下的想法,甚至不好奇这些东西摆放的是不是正确,那种姿态就好像在说他绝对、永远,不会动手一样。   但奇妙的是,哈尔却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食物重新塞满了冰箱,就连橱柜里都是食物。   以前哈尔可看不上这些家常食物,总认为自己应该吃更好,但现在他却有种奇妙的踏实感,就好像寒冷的冬夜里,他终于拥有了一床御寒的厚被子。   就在他又一次看林云背影的时候,林云突然回头与他的视线撞上,他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   林云说:“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的债务问题。你和北极星对赌失败,欠下500万,之后又被其他赞助商跟风索赔120万。之后加上信用逾期和生活费用拖欠,现在负债金额已经达到700万。”   哈尔对林云的好感瞬间降到谷底,他最羞耻最难堪的地方,被这样直接摊开了。   “你……”他咬牙切齿的想要放个狠话。   但林云根本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从进屋就一直掌握着整个节奏,继续说道:“你要卖房子还账,可这是最糟糕的决定。   你高位买入的别墅紧急处理只能得到60到70万的资金回笼,不但对你的债务是杯水车薪,同时你还失去了容身之所和训练基地,彻底沦为街上的流浪汉。   这就是你给自己做的计划吗?”   林云自然不会说,哈尔·格斯的故事,就是从他沦为街上流浪汉的时候开始的。   那是书里哈尔·格斯的故事,和他眼前的这个哈尔不一样,有他在,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林云接着说:“所以当前最重要的,就是确保你的基本生活保障。告诉我,你的房产税,水电费和物业费一共拖欠了多少钱?”   哈尔沉默着,还在思考。   林云扬眉:“算不清楚?还是没关注过?需要计算器吗?”   这是看不起谁呢?   两位数的乘除法他不会口算,万单元的加减法还不行吗?   哈尔低头点着自己粗壮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说:“房产税是12000,水电费大概需要2000,物业费是2200,一共是……”   “好的,现在我转给你19000,你……”林云这样说着。   “加起来是16200!”哈尔一副得意的模样提醒林云,“只需要16200就够了。”   林云问他:“下个月的房产税算进去了吗?”   “呃……”   “先活过下个月。”这样说着,林云将手机举起来,账已经转了过去,“现在,去交税,申请终止法拍。”   哈尔听见手机到款的叮咚声,拿起来就看见了短信里发来的提示。   真的是19000到账。   这些在过去,被他随手就用掉的钱,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购买力。19000,他就不用流浪了,他就有家了,甚至可以在这个房子里,去思考重新再来的可能。   他……   “谢谢。”   哈尔并不是一个狂妄傲慢,死不悔改的人。   更何况,他最近真的太糟糕了。 第7章 多好的投资对象   第七章   房间里很安静,林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哈尔就在冰箱旁的地板上还账付款,一笔笔欠下的帐被还干净,就像肩膀上的重担在被一点点减轻。   他开始认真去思考林云提到的投资。   显然这些都是真的,自己正被新的投资人看上,赌自己的运动生涯还有新的光芒。   值得吗?   现在的自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真的还能重新回去。   “好了吗?”   沙发上的人突然抬头,清润的眼眸,配上精致典雅的夏国面庞,虽然还是那么的好看,但在哈尔的眼里,却好像多了一层朦胧的光。   哈尔放下手机,眼神里有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尊敬,回答说:“好了。”   林云问:“那么第二步,就是信用欠款,说说吧,你都有哪些逾期欠款?”   “我自己可以还……”哈尔的自尊心让他这样说。   “你现在还不了。”林云说完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恐怕也暂时没办法帮你还,剩下的钱我还需要为你购买邀请卡,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便宜点就最好了。”   “猛犸山邀请卡?”   “没错,我想俱乐部经理或许会愿意卖你面子。”   “你真的要让我参加比赛?”   林云笑了,看向他的手机:“你刚刚才用完我的钱,我当然希望我的投资能有回报。”   “你会有什么回报?你是说我这……”哈尔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后说,“你知道我背负的债务,是因为我的比赛出了问题。”   “嗯,知道,休息这三个月差不多了,就当你给自己放了个假,现在要开始努力卷起来。”说起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林云有点兴奋,眼睛也在发亮。   哈尔安静下来,他想来想去,似乎都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并不是因为放弃而堕落,而是因为他比不出好成绩,其他人都放弃了他,他才被迫沦落到今天这样。   他很想回到以前,做梦都想。   他没有理由拍开林云递过来的手,哪怕他心里知道这样会很丢脸。   但只是丢脸而已。   “我现在需要修车,但我欠了好几次的修车费……”哈尔开口的时候还是难免有点难堪。   林云点头,这件事他知道,哈尔喜欢车,过去有钱的时候买了好几辆车放在车库里,其中不乏百万的豪车,后来他陆陆续续地都卖掉还账,现在手里还剩下一辆老皮卡,原主还坐过。也是因此让原主察觉到哈尔的“真面目”。   想到什么,林云说:“没问题,你联系修车行,不过这段时间车先拿给我开,你留下训练,我会经常过来。”   哈尔点头,这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其他信用款……”林云想了想,“交给我来沟通,不是什么大问题。”   哈尔只会点头,确实解决了住房危机后,其他的事情虽然依旧很糟糕,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急,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赞助商的那些欠款才是大头。”   “我知道,你不用太惦记。”林云的语气很笃定,“好好恢复,提高你的成绩,相信我,他们想要的不是你的赔款,而是你在最闪亮的时候穿上他们的logo。”   哈尔当然知道,但什么叫做最闪亮的时候?他现在连比赛都无法参加,他真的还有那一天吗?   “别想太多了,去吧,给自己安排点餐后训练,我等人修完车就走。”   这次哈尔从地上站了起来,宽敞的餐厅瞬间变得拥挤了许多,他身形高大强壮,长相还很英俊,哪怕落魄的情况下,也有种颓废的帅气。   他往训练房的方向走,踢倒了堆在地上的牛奶,他低头看了好几眼,表情相当古怪。   “诶,钥匙。”林云说。   “嗯。”哈尔将车钥匙递给了他。   哈尔走进训练房的时候,林云打开了系统面板,过去几天哈尔的数据已经有了变化。   【力量:14.5+1/20】   【敏捷:16.5+1/22】   【精力:10.8+1/25】   比起第一天,哈尔数值变化最大的是精力,从4点变成了10.8+1。   10.8点是自然恢复过来的,哈尔本身就拥有25点精力,颓废阶段数值掉落,现在重新恢复训练,作息和生活稳定后,那些本来就有的数值,也会缓慢恢复。   后面的+1,来自系统的“万里挑一”功能,通过不科学手段,加快哈尔的状态回归。   林云怀疑等哈尔的数值达到封顶的时候,“万里挑一”甚至会增加潜力值,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   在给哈尔购买了商城食物后,积分又再度清空了,现在就看哈尔卷的如何,如果速度快,他可以再获得一笔资金,这样不仅更有利于他购买邀请卡,最关键是雇佣一个真正的教练。   林云可没有兴趣给哈尔当教练,他只是投资人,前期花点钱,后期做等收益就好。   修车行的老汤姆过来,还黑着一张脸十分不情愿,但是当林云将拖欠的修车费一口气付给他后,他喜笑颜开,只花了半个小时,就修好了那辆皮卡车。   林云坐上车启动的时候,看了一眼系统,哈尔的敏捷涨到了16.6,万里挑一的进度条又过了50%。   人有了希望,和没有希望就是不一样,一个失去希望又重新获得希望的人,又更不一样。   不愧是男主角,确实很卷。   林云开车离开的时候,只给哈尔发了一条信息,只提到了两件事,他明天上午十点会过来,另外他要求哈尔睡足七小时。   力量和敏捷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大幅度的增长,但精力可以通过规律的作息,还有明确的目标快速恢复。   他相信一个拥有25点意志力的男人,会明白怎么才能卷成“人上人”的。   林云开着那辆老皮卡离开别墅时,并没有直接回学校。   方向盘在手里,引擎声单调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卡里还剩下一笔钱,即便去掉购买“邀请卡”的费用,剩下的依旧够他通过短线操作,赚点生活费。   林云现在对钱的兴趣不大,但他想要过自由自在的咸鱼生活,多少还是要有点,当然在那之前,他会去吃一顿好,犒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辛苦”。   老皮卡开过城区,街道上算不上热闹,铁杉城的冬季太冷了,除了滑雪者,其他人并不爱来这里旅行,能看见最多的都是背着雪板走过的年轻人。   另外,临近几座城市的滑雪运动都富有盛名,有“猛犸山冰川速降赛”的举办城市“银峰市”,更偏重极限滑雪的“雪松堡”,以及声名远播盛产冰川,且有着数个人工无法复制的天然U形谷和超级管道的“冰川市”。   加上给人一种温吞散漫印象的“铁杉城”,四座中北部城市形成了米国最庞大的“冰雪运动联盟”。   书中环境使然,这个世界极度重视体育运动,尤其是滑雪运动,每一个冠军,都会以世界巨星般的身份踏上神坛。   书中最后哈尔的个人资产,几乎抵平林云奋斗半生的整个商业帝国,关键前者是自己独有的,后者却人满为患,那些股东和员工各个都饥肠辘辘地看着他。   复杂的人心和环境,加重了林云的病痛。   现在,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林云手里的钱,目前只需要负责自己和哈尔就好了。   一身轻松。   他想起昨晚临睡前刷到的一篇美食博客,提到城南一家家庭经营的意大利小馆,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店主是从那不勒斯移民来的老夫妻,手工意面和当日现熬的酱汁是招牌,尤其是那道罗勒青酱宽面,博主用了“仿佛吞下一口托斯卡纳阳光”来形容。   前世的林云,吃过无数米其林三星,宴请过各界名流,但那些食物只是社交的陪衬品,他的心思从未落在那上面。   直到住院后,连吞咽都成问题,他才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   设置好导航,他调转方向盘,朝着那个方向快去。   沿街的购物橱窗逐渐远去,他离开了城市中心的繁华路段,前方的景色逐渐变的略显杂乱,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街道。   他停好车,按照地址拐进一条小巷,果然看见一家门面不大的餐厅,橱窗的灯光温暖,招牌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门口的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色。   推门进去,铃铛轻响,一股浓郁而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五张桌子,林云来的有点早,还没到晚餐时间,一对老夫妻在柜台后低声交谈,收音机里放着慵懒的意大利老歌。   “一个人吗,年轻人?”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笑着迎上来,眼神慈祥。   “是的,麻烦您了。”   林云点头,被引到靠窗的小桌,窗外的一颗雪松长得笔直挺拔,最高处还挂着一层薄雪,以及圣诞节后没能拆下来的彩灯。   他点了那道心心念念的罗勒青酱宽面,又加了一份烤蔬菜和一杯店里自制的柠檬苏打。   等待的时间,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地理书,他记得自己中学的时候有个梦想,就是走遍世界每个角落,看见更多的风景。   这个梦想并不深刻,也没有让人为之行动的坚定,后来他可以轻松去往任何地方的时候,也从没觉得心愿被满足。   但一直以来,他都喜欢看这类地理书,没来由的喜欢。   如今,他一边看,一边乐滋滋的去对照书里书外的不同,然后发现,这个世界比真实要大上一倍。   这种发现很有意思,尤其是他明确地确定某条山脉是现实所没有的,想象力就会随之疯狂展开,够他畅想很久。   就比如让铁杉城和周边几座城市赖以生存的“塔希里亚山脉”,在现实中就不存在,但在这里却成就堪比喜马拉雅山脉的超大雪域。   面端上来了。   宽厚的面条蜷在盘中,裹满了浓稠鲜翠的青酱,上面洒着现磨的干酪碎和几粒松子。   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云将书放回背包里,用叉子卷起一小撮面条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味蕾像是被唤醒。   罗勒的清新醇香和奶酪的咸鲜交融,还有大蒜微微的辛烈,所有层次分明的味道,裹在筋道的宽面上,在经过口腔完全的咀嚼吞咽之后,温暖地沉入胃里。   踏实的幸福感几乎盈满每个汗毛孔。   他几乎是叹息着,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珍惜地品尝每一点味道。   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认真品味。   烤蔬菜的火候恰到好处,带着炭火香。   柠檬苏打清爽解腻。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甚至用面包蘸干净了盘子里剩余的酱汁,一点都没浪费。   结账时,老爷爷看着他空空的盘子,笑呵呵的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吃光了?真好。食物就是该被这样享受。”   林云笑着点头,付了钱,还额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小费。   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行人反而多了一些。   餐厅的灯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温暖的黄色光芒照亮招牌,就在窗户边上,那颗雪松上的彩灯在不停闪烁,环绕而上。   林云感到一种饱足后的慵懒和愉悦,浑身都暖洋洋的,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沿着小巷慢慢散步,消化这份幸福。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他拿出一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训练笔记本的照片,笔记本的旁边还放着空了的酸奶盒,照片下面哈尔有些别扭地发了【谢谢】两个字,紧接着又说,【晚餐结束后我还会继续训练。】   多好的投资对象。   林云几乎可以想象明天睡醒后,又到账的10点积分。 第8章 买邀请卡   第八章   哈尔发来的消息,让他想起了邀请卡的事情,不知道哈尔有没有去问,不过想来正处于“剧情杀”期间的他,能成功的概率不大,林云已经在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老皮卡的启动时,引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引得路过的年轻人困惑地转头。   林云松开刹车踩上油门,慢慢驶了出去,车载收音机里恰好响起一首轻快的爵士乐,他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节奏。   他打算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买点水果,还有生活用品。   超市不大,食物还算便宜,尤其是一些提前加工好的罐头,比用原材料自己做都要便宜一倍,林云对预制菜不感兴趣,但现在又没有机会自己做,他就像一开始计划好的那样,买了一些水果和一瓶沐浴露。   结账的时候,路过了杜蕾斯专区,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过,然后停顿在最大的码数上,依旧不确定。   非常遗憾原主并没有和哈尔发展到下一步,他对哈尔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他只在乎那四个字,以及自己是否有愉快的过程。   果然是保暖思那个啥了吧?   林云抬手,拿走了最大号的那个,放进了推车里。   这次真的回学校了。   夜晚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20度,舍友又住在实验室里,屋里冷得像冰窖。林云找到暖气阀门拧开,听着管道里沉闷的水流声渐渐活跃,直到十来分钟后,手指才终于触到暖气片散发出来的温度。   距离睡觉还早,林云将笔记本电脑打开,在网上搜索关键词,【铁杉城、冰川市、雪松堡、银峰市所有持证俱乐部最近三年的财政年报,以及动向新闻。】   再要发送出去之前,林云又在城市名称里加上了“大学城”,那里是米国北部的中心,虽然是以教育、经济和政治为核心的城市,但有很多的俱乐部会在那座城市注册。   按钮按下,紧接着一连串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便出现在屏幕上。   但在林云的眼里,这些数字就像会讲话,他可以轻易阅读并且提取出自己想要的关键数据。   “北极星滑雪联盟”,总部位于大学城,名义上是非营利性组织,实际上早就掌控了整个北部滑雪产业的全部生态,上到赛事主办,下到滑雪板售卖,都能看见这个联盟的身影,是毫无疑问的滑雪俱乐部巨头。   “银峰巅峰俱乐部”和“雪松堡极限俱乐部”都有当地政府扶持,成为北极星滑雪联盟的合作伙伴,是两大资本宠儿,作为黑马,短期内都会持续奔腾。   “极光雪翼社”是铁杉城头部俱乐部,扎根大学生群体,一度也辉煌过,但去年年底的收益明显下滑,从时间来看,显然受到哈尔“剧情杀”的影响,它也同时遭到冲击。   另外还有冰川市的代表俱乐部,“冰川市传统滑雪会”,增长停滞但始终财报平稳,像个沉睡的贵族。   这些头部俱乐部并不是林云的目标,他看过一眼记在心里,视线往下看向那些二流、三流的俱乐部……   ……   …………   找到了!   “铁杉城滑雪者之家”,位于铁杉城老工业区边缘,成立于二十年前,定位社区和家庭。   财报显示,过去三年会员数一直在持续流失,看似靠着青少年培训维持一定的“盈利”,但其名下的一个旧仓库前年就标注抵押银行,今年已经从资产名单里被移除。   这是一所看似如常,实际上一直的勉强经营的俱乐部,而它有“北境联盟认证俱乐部”的资格。   就是它了。   林云关掉了巨头和宠儿们华丽的页面,将“铁杉城滑雪之家”的财物页和所有者的联系方式单独截图保存。   做完这些,他合上电脑,随手拿过一个苹果慢慢啃咬着,再度打开了系统页面。   不到半天,哈尔的精力竟然涨到了13.3,距离自己离开时,足足增加了2.5。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温饱和希望是催生意志力的最好摇篮,况且主角那本就过人的意志力,他只需要给出一点小火苗,对方就会迅速将这片烈焰燃烧到整个森林。   另外,在食用了系统出品的矿泉水和三明治后,他今天半天的收获远超其他时间,力量和敏捷也都各涨了0.2,整个人都正在往更好的状态上发展。   想着哈尔现在可能还在健身房里卷,林云就觉得累,他打了个哈欠,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再回来就睡下了。   一夜无梦。   真好,年轻健康的身体,就连睡眠质量都是最顶端的。   不过天刚刚亮,林云就被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唤醒。   他睁开惺忪睡眼,看向系统屏幕,显示积分增加了10点,“万里挑一”被激活,哈尔增加1点“钢筋铁骨”。   嗯?天赋也算在“万里挑一”的随机属性里吗?   林云不困了,有点惊讶地将契约者目录打开,果然在天赋那一栏“钢筋铁骨”的后面,看见了+1。   “钢筋铁骨”的说明,就是增加身体的抗造能力,看起来是为了应对滑雪运动的高风险,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就是哈尔可以更卷了。   反正怎么都不会死,那就往死了练。   好。   主角的觉悟就是这么高,就连世界意志都在帮他做正确选择。   就是不知道这些天赋不断增加下去,有没有可能打造出一个超人出来。   林云掀被起床,屋里很暖,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错,中午似乎还会出一会儿太阳。   林云今天上午没有课,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既然醒了,他打算去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有了车后,方便了很多,林云按照地址,开车到了铁杉城的旧工业区边缘。   “滑雪者之家”就在旧工业区的深处,红砖墙上爬着枯藤,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门面,但门外花园和街道都打扫的非常整洁干净。   车可以一直开到大门外,他将老皮卡熄火下车,推门走了进去。   就听见一个男声在说:“膝盖!艾米丽,想想你是在拥抱一颗巨大的棉花糖!”   林云望过去,就看见这处由废弃工厂厂房改建的室内滑雪场里,正在进行一场热火朝天的训练。   七八个孩子准备整齐地滑行在雪坡上,飞扬的雪雾与窗外的光交织,照亮前方敞亮的大片区域。   指导他们的男人没有入场,背对着门,就在坡道尽头的挡板后面,正好有人滑下来,他就会点评着说:“本杰明,别低头看脚!看前面,看我的眼睛!”   本杰明是个约莫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穿着明显过大的滑雪服,认真听讲的模样,就像一只还长着茸毛的小鸭子,胖嘟嘟的很可爱。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看向其他地方。   就在进门的地方,还有几间单独隔出来的房子,老旧木条装饰上,挂满了颜色各异的儿童雪板。   另外最大的一间房屋应该是咖啡馆,房间里竟然有三个老人围坐成一圈,用小锉刀打磨旧雪镜的绑带。   咖啡的香气慢慢地盈满鼻端,一个老妇人从前台抬起头来,看见了他:“是来找丹?还是里奥?”   林云走过去说:“我想找丹·奥马拉先生。”   “丹在给供暖公司的人打电脑呢,你是要给孩子报名?还是自己要学滑雪?”老妇人说。   “都不是。”林云开门见山,“我是为了联盟的邀请卡。”   老妇人表情很平淡,她从前台绕来说:“里奥也可以,他们是合伙人。里奥,你过来一下!”   于是,那个站在护栏后面指导孩子训练的男人,转过头来。   男人40来岁,穿着一套黑色的滑雪服,头上还带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子,一直包裹到耳朵上端。   很普通的长相,看起来干瘦干瘦的,颧骨有点高。   另外林云注意到他脚上穿的是滑雪鞋,自己穿过这种鞋,整个脚包括脚腕就像是被固定在一块水泥里,走起路来又重又沉,但这个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走走的平平稳稳。   到了面前,他打量林云问:“什么事?”   老妇人说到了邀请卡的事,里奥摇头说:“你难道不知道邀请卡只有俱乐部内的成员才能使用?如果只是临时加入俱乐部,按照联盟的规则,三年内都不能转会。”   “我知道。”林云却这样说。   里奥深深看他,然后点头:“走吧,办公室里聊。”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他们经过一个正在看录像的女孩,大概14~5岁的模样。   里奥放慢脚步:“苏珊,看了多少遍了?”   “27遍。”女孩儿头也不抬地说,“里奥,我还是不明白他这里胯部发力的时机,和你教的不一样。”   “因为他有天赋,而我们有标准。”里奥平静地说,“继续看,找到他落地前膝盖的角度变化,那才是关键。”   女孩“哦”了一声,拖动进度条。   林云歪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哈尔的脸。   虽然戴着雪镜和头盔,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后来跟着里奥进到办公室里,里面的温度骤然增加到外套无法穿住的程度。   一个中年秃顶男人正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低声下气地打电话:“是,我知道逾期了……我们下个月一定……”   刚刚还脊背挺直的里奥,肉眼可见的弓了起来,然后看了林云一眼。   林云表情淡淡,这里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跨越半个城市来这里。   丹·奥马拉匆匆挂断电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林云,然后又疑惑地看里奥,直到得知了林云的来意,他才说:“确定吗?三年入会,不但这期间要给我们支付的会费,邀请卡的价格也不便宜。”   “多少?”   数字几乎就要从丹·奥马拉的嘴里蹦出来,但在最后一刻,里奥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改口说道:“先不说钱,我需要知道购卡者的身份,你不知道,联盟的规则很多。”   林云点头,报出对方的名字:“哈尔·格斯。”   “谁?”   “哈尔·格斯。”   “哈尔·格斯?”   “对。”   丹跳了起来,肚子撞的办公桌横移出去,发出“嘎吱”声响。   里奥也是一脸惊讶。   “哈尔·詹姆斯·格斯?!”   “对。”林云再一次地点头。 第9章 被救赎了   第九章   丹·奥马拉的嘴巴合上,办公室里久久安静。   在中北部的滑雪圈里,没人不知道哈尔·格斯的名字,他毕竟从少年到成年,都星光熠熠,是站在最顶尖那批滑雪者之一。   更何况,哈尔·格斯最近对赌失败,还连累“极光雪翼滑雪俱乐部”遭到牵连被大量索赔濒临破产,让他更是成为了名人。   臭名昭著的名人。   但不能否认的是,哈尔·格斯真的有着极为优秀的滑雪天赋和实力,他比赛视频被无数人翻看研究,赞叹他巧夺天工般的技巧。   里奥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林云:“你是谁,这件事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谈?”   林云已经自发找了个空位置坐,闻言便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他的投资人,或者说是老板也可以,他正在为猛犸山比赛做准备,如果确定的话,他明天就会过来。”   “他要参加猛犸山?已经没两天了。”里奥握上林云的手,眼中都是质疑。   “所以很急,你们不同意的话,我会马上换下一家。”林云看向丹·奥马拉,他的目光很平静,但丹莫名紧张,明明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却让他有种自己正在面对一流俱乐部老板的感觉。   “我同意,不用换下一家。”在奥马开口前,丹更先做出决定,他已经回过神来,挤着满脸的褶子说,“这些钱对俱乐部很重要,我们迫切需要这笔钱。”   “可是……”奥马走上前,撑着桌子和丹低语。   其实林云都听见了,他在说哈尔最近的状态,说他的欠债,还提到了“极光雪翼”最近倒霉到头的原因,他们交头接耳的很久,这样显得很不礼貌,但林云并不介意,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哈尔正在经历“剧情杀”,他会跌落到谷底,所有路过的人都会踩他一脚。   看起来很糟糕,但想着他注定会回到原本的位置,甚至更好,那种怜悯心就降到了最低。   丹和奥马争吵了起来,最后丹拍桌子,“不,必须卖,不然你来拿钱来交这个月的管理费?”   里奥不说话了,转头到了角落的沙发里抽烟自闭,脚上蓝色的滑雪鞋看起来像马里奥的大头皮鞋。   丹转过头来对着林云笑:“卡可以给你们用。”   “好。”林云放下交叠的腿微笑,事情解决了。   丹将他一路送出大门,在看见他开来的老皮卡时,眼底有一瞬的失望,但这种目光隐藏的很快,他对林云说:“期待明天看见哈尔·格斯本人。”   林云点头,在打火前提醒:“你可以通知媒体,也可以拍照,甚至可以举办一个盛大的仪式。”   丹愣了一下,然后像是醍醐灌顶般双眼发亮:“没错,这可是个好机会!”   林云笑,都是老实人啊,即便是这个看起来在算计的丹,也老实到让人不忍心欺负。   而且这所俱乐部……林云看向眼前这处巨大的老旧厂房,只觉得很顺眼,鼻尖好像还残留着咖啡的醇香,遥遥的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说话声。   ……   早晨七点,哈尔就醒了。   又是一个没有酒精的早上,在睁开眼前,脑子就已经在快速地运转,将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小细节都回忆了一遍。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留在这个家里,不用每天一开门就看见数不清的账单,可以睡到自然醒。   而带来这一切的,竟然是林云那个骗子……不,现在是他的天使。   天使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光明,也为他带来了起床离开被窝的动力,更是让他精神抖擞地奔跑在跑步机上,跑得热气腾腾,浑身的毛孔都开了似的。   完成了早上的训练,他打开冰箱,就看见了里面堆的满满的食物,这让他很安心。   吃过早饭后,他路过洗漱间,看见自己脸上生出的抚须,想了想停下来,将剃须膏涂满整张脸,然后上上下下刮了个干干净净。   但这样似乎还不够,他想想又去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运动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九点半。   时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挂钟的秒针明明分秒不差,一格一格地跳动,但他都看完了猛犸山比赛的全部资料,再抬头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林云会准时来吗?   他这样想着,又去翻看林云的通讯号码,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上他发过去的信息上,林云并没有回答他。   再往上翻,是林云昨天离开前,发来的消息硬邦邦的都是命令的语气,但并不让人厌烦。   直到他再往上看,眉心不自觉的就蹙了起来。   【林云:看我买的咖啡。】   【林云:帮我报销吧。】   【林云:只是一杯咖啡。】   ……   【林云:今天不想吃食堂,点了一份披萨,你会帮我报销吗?】   ……   【林云:又是不想吃食堂的一天……】   ……   上面的内容几乎相同,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经济条件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好,又或者这就是他的捞钱手段,总之,都是一些零碎的花费,然后联系他报销。   不是什么钱,他报销了。   所以当他在酒吧里喝到兴致最高,想要来一发的时候,他给林云打电话被拒绝,也没太生气。   在他心里,这些捞子们都很贪婪,给再多都不够,林云要的这么少,没准是真爱,这也是他同意林云搬进来的原因,林云说他宿舍的暖气坏了,只住到暖气修好为止。   但林云还是在看见他的房子即将被拍卖的消息,对他提出了分手。   哈尔不想去细究这中间的对对错错,他只知道,当他看见昨天以前的消息,想起之前的林云,就会有点恶心。   就像美味的慕斯蛋糕上落了一只苍蝇般,并不是非得丢弃不可,但确实让人心生厌恶。   知道他再度见到林云,那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这沙发,他就有种自己家的沙发成了奢侈品的感觉,整个屋子的品质都在提升。   林云的出现像吹散云雾的风,冬日的暖阳,让他想要拥抱他,他那么小,一定可以整个抱在怀里,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被他小心温柔地摆出各种姿势。   再抬头,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   林云迟到了。   怎么会迟到?   十点零五分,他开始用脚尖无意识地轻点地板,前几日那种焦虑感,像是冰冷的蔓藤,沿着脊椎悄悄爬了上来。   十点十分。   时间只过去了五分钟,他已经坐不住了,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   这种走动就像昨天上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从车库里暴郁地走出来,无法出门,在饥饿冰冷中烦躁踱步,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轨迹,就像一点点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大力敲响。   哈尔眼睛一亮,猛地冲到门边,将门打开。   但门外并不是林云,是昨天看房的那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脸色铁青,才一见面就质问着:“格斯先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们昨天已经谈好了,就连支票都准备好了!结果今天一早接到中介电话,说拍卖取消了?!你单方面取消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加入:“我们从伯克开车过来!开了四个小时!就为了这栋破房子!你现在告诉我们不卖了?!耍我们玩吗?”   哈尔焦躁的怒火找到了发泄口:“没错,就是在耍你们玩!现在滚回乡下去吧!”   男人愤怒的唾沫星子喷到了哈尔的胸口,他仰着头瞪着眼睛:“你知道我们为了凑这笔钱,做了多少准备吗?我们推掉了另一个预约!你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简直是欺诈!欺诈!”   “那又怎么样?”哈尔亮出锋利的牙齿,“你要揍我吗?”   他弯下腰,像一座山般俯视男人。   女人护在丈夫的面前,话语刻薄,“哈尔·格斯,你不过是个要流落街头的失败者!你以为自己还能东山再起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哈尔这几天刚刚积累起的一点自尊。   老实说,他也在怀疑,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依赖一个没有工作能力和收入的大学生,保留房子不用流落街头就已经很好了,还真的想要回到赛场上吗?自己已经臭名昭著,不仅欠了一屁股债,就连老东家都受到拖累差点破产,没有人会把邀请卡卖给自己,因为没有人想要再被自己拖累。   明明这些现实都摆在眼前,他心里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情愿去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重头来过。   就在哈尔开始质疑自己,重新丧失信心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声音,像冷冽的泉水划过哈尔的耳畔。   “抱歉,让一让,我需要进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   哈尔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林云不知何时已经走进院子,来到了大门前。   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呼吸间带着白气,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就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羽绒服敞着,围巾随意搭在肩膀上,一束阳光突破厚厚的云层洒落在他的头上,照亮他黑色的发丝发出一层薄薄的光。   只是一眼,哈尔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他。   就在他即将再度堕入黑暗深渊的时候,他看见了天使的翅膀。 第10章 谈爱不谈情   第十章   林云走到哈尔身边,站在他身前,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正面这对夫妻。   他说:“我是他的投资人,他自然不需要再卖房子。”   投资人?   中年夫妇看着眼前的夏国人,看起来好像初中生般的面庞,很难有说服力。   但在林云的身后,回过神来的哈尔却抬手抵着门框,朝着中年男人压了过去,他太高了,林云像是被他整个罩在怀里,明明英俊的面庞因为残忍的笑,而更像恶魔。   他的恶劣表情和林云礼貌的微笑,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十分有威慑性。   林云还在说:“交易必然会有风险,你们做出决定前就应该有遭受损失的准备,继续下去我会报警。”   这么说着,林云拿起手机晃了晃,报警号码已经输在屏幕上。   那对夫妇交换了一个眼色,气焰明显矮了下去。   男人悻悻地哼了一声:“我们……我们会联系中介!这事没完!”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糟心事。   林云转头对哈尔说:“没事了。”   这是一句最简单的安抚,但不该是林云对哈尔说,明明他们有过很糟糕的一段关系,哈尔作为绝对的掌控者,曾经高高在上过。   只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在意,哈尔甚至觉得听起来很顺耳。   他在安慰我,他想。   “还有这个。”   林云将文件袋拿起来递给哈尔,他自己先去接了一杯水。   在滑雪者之家,咖啡的香气很浓郁,但他们都忘记了品尝,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那个老妇人正尴尬地站在门口对他笑,还有那个叫苏菲亚的小姑娘,用一种闪亮的眼睛看着他,高兴的头发都飞扬起来。   “这是什么?”哈尔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的正是滑雪者之家的文件资料,数量并不多,但都很关键,其中还包括他们财务危机的报告。   “你需要一个地方训练滑雪。”   林云就站在水池边上,细小透明的液体流淌进他手中的水杯里,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衣服,勾出他匀净的身材。   哈尔多看了他好几眼,才把注意力拉回手上:“滑雪者之家?在老工厂区?那里还有一家滑雪俱乐部?”   “没错,你的邀请卡也要从他们那里购买。”   “一个三流俱乐部。”   “嗯,现在只负责青少年的启蒙训练,他们确实现在落魄了,不过以前也曾经达到过二流。”   “二流,呵……”哈尔刚想嘲讽,但林云关闭了水龙头,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林云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哈尔的舌头拐了个弯,“还是三流,这个时候能有一家俱乐部让我训练,真是谢天谢地。”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慢慢将水杯里的水喝尽。   哈尔走到他身边,双臂穿过他的腰,轻而易举将他困在自己的双臂中间,问:“迟到是为了我去找俱乐部?”   “嗯。”林云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背靠水池边缘,与他目光直视,“猛犸山冰川速降赛只剩下五天,你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另外你这次回归,会马上处于旋涡中心,做好可能会被撕碎的准备了吗?”   “没有。”哈尔弯下腰,就吻在了林云的唇上。   和他想的一样,又香又软,润着水,像蜜一样甜。   林云很放松,抬手勾住男人的肩膀,水杯还在他的手指上捏着,半杯水在里面摇晃荡漾。   一边吻着,一边摇晃水杯。   很舒服,温柔又缠绵,不愧是有天赋的人,光是接吻就很有感觉。   紧接着,他就被掐腰抱在了洗手台上。   他的视线升高,虽还是不如男人高,但这是个合适的接吻高度。   被男人紧紧抱着,吻的有点拿不住水杯。   一吻结束,哈尔才抵着额头问他:“喜欢吗?”   “不错。”林云确实很喜欢。   “比起他,怎么样?”   林云不解扬眉。   哈尔的语气里有醋意,“还是他不吻你?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云明白了,哈尔不相信这些钱是他的,以为他又“捞”到别人身上。   他不想解释,这并不重要,正好也隐藏了系统的存在。   所以林云笑着,眼眸眯着像狐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你的投资人。”   哈尔的视线落在他红润的唇上,又看他的眼睛:“以后我会更有钱,回来怎么样,房子已经被你赎回来了?”   “不怎么样,下个月的房产税还是我帮你付的。”   “我有能力……”   “不,你没有。”林云打断他,“猛犸山比赛只是你回归的信号,你并不能靠它马上变现,你的价值在明年,这期间还得靠我养你。”   哈尔被堵的哑口无言,他不甘心地又狠狠咬上林云的嘴唇,然后说:“不要爱上他,我会让你的投资百倍收益,等我。”   林云捏着哈尔的下巴摇了摇,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   林云没有给出哈尔期待的回答,怎么误会都没关系,他们没有感情,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纯爱不适合林云,当然也不适合哈尔,他们应该只谈爱不谈情。   林云打算投资哈尔赚够后半生的养老钱,然后就找个地方过悠闲的生活,也可能全世界跑,喜欢哪里就住在哪里,所以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这样就很好。   重新在沙发上坐在,林云的视线落在训练笔记本上,说:“你还差个专业教练,明天你去转会的时候可以和奥马谈谈,至少有人能帮你看着。”   “你呢?”哈尔粘过来,谈到正事他应该很专注,但一看见林云,哪怕只是个背影,他就思绪散乱,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从沙发背后贴近林云,“你不看着我吗?”   “不。”林云直接拒绝。   哈尔不甘心,“你要搬过来住吗?这房子现在也是你的。”   “不。”林云依旧拒绝。   “为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有钱请保姆了,我可以考虑,现在学校就很好。”   哈尔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说:“我可以给你做饭。”   林云考虑了一秒钟,然后还是摇头。   哈尔沉默了,再问下去是自取其辱,他很不甘心,但没有办法,林云就像突然长出翅膀一样,在他措不及防间就飞走了。   午饭在家里吃的,哈尔动手,用冰箱里的预制菜,给他做了一个芝士焗鸡腿披萨,林云吃的如同嚼蜡,更坚定了绝不会住进来的想法。   但哈尔觉得自己发挥的很好,还在问林云:“怎么样?喜欢吗?”   “你喜欢就好。”林云很体贴地说。   吃过午饭,林云就走了。   他今天下午有课,而且哈尔也该专心训练了,卷起来对他们都有好处,林云有了钱,想吃什么还吃不到吗?   回到学校,下午在上课的路上,林云被几个穿着“极光雪翼社”社服的学生拦住。   他们中没有夏裔,林云在夏裔中间的名声不好,他们一般不会接近他,当然欧米学生也不会接近他,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在这所大学里,极光雪翼社的成员应该算是最高地位圈子,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但滑雪社首先就要滑雪,而且滑雪很花钱,这就已经排除了大部分国际学生。   那么换句话说,极光雪翼社本身代表的就是财富和地位,真正的“贵族”不需要伪装,因为他们天然就消费着其他人无法享受的资源。   拦住他的极光雪翼社社员其实很礼貌,他们先是确认:“听说你是哈尔·格斯的男朋友?”   林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刻意解释,只是问:“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是一名人高马大的男生,金发碧眼,留着中分头,他说:“听说哈尔·格斯要转会到城北的滑雪者之家,我们想要确定一下,这是真的吗?”   丹的动作很快,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嗯,没错。”林云认为这件事值得宣传。   说话的男生却臭着脸:“他怎么还好意思继续滑雪?俱乐部被他害的都快倒闭了!”   林云困惑:“难道不应该更努力,才能挽救失去的一切?”   男生被问住,想了想说:“他没办法滑雪了。”   “这点你说不准,我也说不准,还能不能滑雪要看接下来的比赛。”   “猛犸山?他真的还能参赛?”   “转会的目的就是这个。”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已经堕落了。”   “是的,从谷底爬起来很难,但他一直在努力,这一点值得夸奖不是吗?”   林云的话始终很平静,像是流淌而过的河水,又像吹拂的风,看不见抓不着摸不到,但深处有种力量在支撑每一个字。   对方的眼神有着变化。   他并不是来挑衅的,只是来确定,然后抱怨,但在和林云交谈之后,他的心情更糟糕了,也深深记住了这个滴水不漏的夏裔。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他欠了很多债,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谢谢。”林云笑,目光又落在另外三人身上,然后视线停在了在最后的男生脸上。黑头发,绿色的眼睛,很帅,极光雪翼社的运动员,看来哈尔第一阶段的敌人找到了。   “菲尼克斯·韦伯”,24岁,奥国的国际生,但和他们这些花费大价钱才能来读书的留学生不同,他是以优秀的滑雪成绩,被“极光雪翼社”推荐入学,他的所有学费、训练费都被俱乐部包了。   同时也是“极光雪翼俱乐部”的顶梁柱,去年年底参加全米自由式滑雪U形池,拿到了亚军。   另外,哈尔失去的一部分赞助,都落在了菲尼克斯·韦伯的身上,两人是天然的矛盾者,初期的重要对手。   林云看他,他也在看林云,绿色的眼睛很迷人。   这几个人离开后,林云去了教室,教室里的很多学生都在偷偷看他,看来刚刚他被“极光雪翼社”成员拦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云没理会这些目光,坐下后就将手机拿出来,快速翻检哈尔和滑雪者之家的最新消息。   都是些免费宣传,不过社区的程度,算不上热闹,但圈子里在意的人很多,毕竟哈尔最近的事情都太有戏剧性,从可以代表铁杉城的优秀运动员变成流浪汉,只差一个不自量力的对赌。   林云翻看一遍,确定这个程度够了,就放下了手机,认真听课。   第二天早上,是哈尔签约俱乐部的日子,林云也要过去,他一大早接了哈尔的电话,在校门口看到了一辆黄色的跑车,哈尔站在车门外,一脸风骚的对他笑。   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他,又看向哈尔和那辆车,眼底都是羡慕的神情。   还是那句话,“信息差”才是真致命。   谁能想到哈尔穷的连饭都吃不饱了。   上了车,哈尔第一句话就是解释:“找老汤姆借的,今天转会,听说会有媒体到场。”   林云不置可否:“随便你。”   “你不说我?”   “不,这很有必要。”林云本来打算开着老皮卡过去后,把车停的远一点,哈尔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他不认为贩卖“励志”人设会有效,要不想被各方嘲笑,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维持。   哈尔本质上是一个很张扬肆意的人,开车更是风格狂野,他总是喜欢将油门踩到底,然后再猛地刹车,狂打方向盘,把林云甩的飞起来。   引擎发出轰鸣,哈尔怪叫着说:“坐稳了!”   “嗯。”林云坐的四平八稳。   哈尔反而有点不淡定,飙车还转头看他:“你不怕吗?”   林云笑:“不,我想体验所有没体验过的事情。”   哈尔像是得到了鼓励,引擎的声音更响了,大声问:“那体验的感觉怎么样?”   “不想有下一次了。”林云微笑。   车停了,林云打开车门,“呕~~~!!!” 第11章 星光500点   第十一章   林云晕车了,所以签约的时候没有出现。   其实是故意的。   现在他只想享受富贵的生活,不想再被任何人关注了,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名人的烦恼,绝不是想象中的风光。   记得有一次他从洗手间出来,被人拍到照片发到网上,竟然有人在评论里爆哭,“为什么我的霸总要拉屎啊啊啊啊?!!!”   这不是个别现象,被紧密盯梢期间,他连冰淇淋都不敢买,就怕破坏了外界对他的印象,影响公司的股票,所以衣衫必须整齐,眼神必须淬利,走路一定要虎虎生风。   活的很累。   所以看着那些丹找来的记者围在大门口拍照,还有奥马将学生们聚集在一起,闹哄哄的现场,林云就避而远之。   在记者的话筒几乎怼到了哈尔的嘴巴上,不断发出尖锐提问的时候,林云正从不远处的小超市走出来。   他给自己买了个卷筒冰淇淋,原味的奶香浓郁,能让胰岛素尖叫的糖分,却能带来快乐。   他一边走一边吃,不用担心突然路过的人举起手机拍照,明天公司的股票也不会因此掉落,更不会有股东跑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在街上吃冰淇淋。   他坐进跑车副驾驶,用舌尖转圈地卷过冰淇淋,然后用牙齿咬上一口,冻的直哆嗦。   然后看着车窗外面,哈尔被问的几乎发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再看一眼车这边的方向,努力维持脸上最后一点礼貌的可怜模样。   那些记者一点都不想放过他。   关键的是,丝毫不尊重他。   哪里痛戳他哪里,几乎已经将他复出这件事定性为了一场“乐子”,在看他“搞笑”之前,顺便再踩两脚。   “滑雪者之家原本也是B级的俱乐部,但最近三年都没有派出选手比赛,更是转向在青少年培训上,显然已经跌落到C级,甚至D级,这是你签约他们的原因吗?”   一个记者这样说着,就像在说破铜烂铁就该配在一起。   里奥脸黑的要吃人,前台的老妇人将孩子们撵回了训练场,只有丹在强颜欢笑。   丹还在试图解释:“老工业区正在面临产质改革,在其他城市建设了新的厂房,人口的流失太大了,比起选手培训,青少年的启蒙训练显然更适合这边的情况。”   但没人对丹的话感兴趣,他们像鬣狗一样只是围着哈尔:“……听说你对赌输了五百万,这笔钱你计划怎么赔偿呢?滑雪者之家应该没有能力为你支付赔偿金吧?还是说你们有什么协议,可以说来听听吗?”   丹听见这个金额,一脸苦涩,他看着哈尔有点担心,即便他早就知道这些债务问题,但也希望哈尔能够亲口解释债务和他们无关。   哈尔冷着脸说:“难道你所说的偿还,就是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话?那我今天还真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记者被哈尔反问,反而很兴奋:“听说你最近在卖房子,是真的吗?”   “很抱歉,那房子还在我手里。”   “没错,我查过了,你的房产税补全了,钱是哪里来的?”   “这我需要向你交代吗?”   “我认为大众会很好奇,您可以说一下。”   “如果不呢?”哈尔被问生气了,居高临下地瞪着这个记者,“保持神秘感,保持话题度不好吗?随便你们编排我不在意,我只想告诉你们,我还没有放弃,我会重新回去!!”   入会仪式结束,记者们拿着一手资料,心满意足地离开,丹邀请哈尔进到雪场里交谈,但哈尔却一摆手,径直朝着林云走了过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看着林云,过于魁梧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林云感觉天都黑了似的。   然后,粗壮有力的手指按上他的嘴角,温柔地抹过,移开的时候拇指上沾了了点白色的冰淇淋。   哈尔把这点冰淇淋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要进去喝杯咖啡吗?”哈尔问。   “可以。”林云点头,但哈尔堵在车门口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疑惑地看着哈尔。   哈尔的眼色暗沉,声音有点嘶哑地说:“为什么要用舌头舔冰淇淋?”   “……”   ……   不过五十来米的室内雪道,简陋的可怕,即便丹和奥马昨天一天都在修补雪道,让它显得足够平整。   但最后那些记者都没进入训练场看一眼,比起这里的环境,他们更在意哈尔的八卦。   出乎意料的,哈尔再度踏上雪道的时候,面色却凝重的近乎于虔诚。   他穿着一套黑白色的滑雪服,衣服有点小了,紧紧地裹在他肥软的肚子上,显得有点臃肿。   不过整体来说,运动员的精气神还在,而且因为哈尔对待滑雪的慎重态度,还挺帅。   林云端着咖啡喝的时候,苏菲亚在旁边笑:“格斯真强壮,太帅了!”   哈尔穿着双板踩上魔毯,在大家的注视中到达了坡顶上方。   前台的老妇人双手祈祷般的放在胸口:“哦,真的是哈尔·格斯,昨天之前我还只是在电视上看见他。”   “我昨天看他的1440,看了30遍。”   “他很高大,这样身形做滑雪技巧可不容易,但他还是完成了。”   “没错,因为完成了,所以比所有人都帅,我觉得他的背后有翅膀。”   因为有“泰山鸿毛”的天赋啊。   作为他“金色”的核心天赋,正是他日后大红大火的原因,他可以在大体格的情况下完成不可能的技术动作,于是那兼具力量与轻盈的空中姿态,让他异军突起,成为了最具有代表性的自由式滑雪运动员。   老百姓就是这样,小巧轻盈的技巧看够了,猛然出现一个哈尔·格斯,就像在一群小轿车中间,出现了擎天柱一样,那种钢筋铁骨的闪耀感简直迷死人了。   不然每年那么多的冠军诞生,为什么只有哈尔成为了全世界最有价值的运动员呢?   魅力就是与众不同。   此刻,坡顶上的黑白身影动了。   从高处滑下来,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他的姿态始终是最标准的,像是一头在天空疾驰而过的雄鹰,手中的雪仗就像他的一对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   “啊啊啊啊!”苏菲亚这个小花痴尖叫着,疯狂的给哈尔鼓掌。   训练班的小孩儿们也就跟着一起鼓掌,大叫:“帅啊!帅啊!帅!”   前台的老妇人年轻了二十岁的挥动手臂:“哈尔·格斯你真是太棒了。”   只有里奥在嘀咕:“滑下来而已,帅在哪里?”   丹呵呵的笑,看哈尔的目光就像在看“金矿”。   哈尔滑到平缓处,只是这里空间确实太小了,老厂房改造的滑雪场,比专业的户外雪道短了一大截,所以为了能够让孩子们在雪坡上滑的更长时间,他们尽可能缩短了减速带。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孩子滑落下来的时候,都会像一个个小炮弹一样,撞在铺着厚厚海绵垫的拦网上。   哈尔滑下来的速度很快,毕竟是职业选手,他有太多的办法提速了。   然后,就在林云以为哈尔会像孩子们一样撞上护网的时候,他只是在最后几米拧动双脚,那硬邦邦的滑雪板灵活的就像手一样,轻松带着他在最后一刻划出一个弧形,停稳。   标准的平行急停。   瞬间将雪板横过来,用侧刃精准果断的切入雪面,他就像钉子一样,钉在护网前的半米。   铲飞的雪化为蓬松雪雾,拍打在里奥和几个孩子的脸上。   孩子们不但不生气,叫的更开心了。   “格斯先生,您滑的真帅!”   “我也想这样停,可我还在练犁式。”   “我试过了,但我挂在网上了,哈哈哈哈!”   “笨蛋,哈哈哈哈!”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响起来。   哈尔的表情很酷,但微微上弯的嘴角说明他现在心情很好,感觉整个人好像都年轻了不少。   然后哈尔看向了林云,那眼神就像在问:“我帅吗?”   林云笑,将咖啡杯放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   无糖的美式黑咖啡,这应该算是他即便穿书都改不过来的习惯,他试过了,但始终不喜欢发甜的咖啡。   没有得到回答,哈尔并不失望,他重新又乘坐魔毯回到坡顶,这次他尝试了倒滑。   倒滑之后是正向转弯滑,倒滑转弯滑,包括在滑行的中途进行的跳跃,都是在寻找雪感的过程。   林云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他去续完杯就再没出去过,外面很冷,咖啡馆里有暖气,还有咖啡的醇香,他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交叠着腿,翻看手里的杂志。   俱乐部里订阅了不少滑雪相关的杂志,其中叫做《雪刊》的杂志来自于“米国冰雪运动联盟”的宣传部,具有足够的权威性。   他手里是最新一期的《雪刊》,翻开看了两页,就看见了关于菲尼克斯·韦伯的报道。   滑雪运动是一个非常大的运动分类。   但大体来说,拥有高级竞赛场所的是三类比赛大项:高山滑雪、越野滑雪和自由式滑雪。   哈尔主要参加的是第一种和第二种。   作为天才,自然不会有左右为难的选择,他在高山滑雪的【速降赛】和自由式滑雪上的【U型池】的赛场上表现都非常出色。   另外他的【坡面障碍技巧】、【大跳台】的实力也很突出。   他拿过【速降赛】青少组联盟杯的五枚金牌,成年组的一枚金牌,蝉联【U型池】三连冠,还在其他项目上零碎获得奖牌。   在他十七岁那年,甚至拿到过“全球自由式滑雪全能赛”的第五名。   这个世界可和外面的真实世界不同,作为体育类的小说,体育明星在这个世界拥有最高的人气,尤其是滑雪项目,人们会为了每个运动员而疯狂,资本赞助商更是趋之若鹜,愿意将所有的钱砸在体育明星上。   可想而知,曾经一度登顶的哈尔,收获了多大的关注,被多少人喜欢,赚了多少钱?   但就在去年年底,哈尔的成绩突然断崖式的跌落。   最擅长的速降赛进不了决赛,U型池再也无法完成高难度动作,风头都被小他两岁的后起之秀夺走,包括赞助商的钱包。   这个人,就是菲尼克斯·韦伯了。   菲尼克斯没有哈尔这么高的天赋,似乎做什么都能轻松成功,他只参加U型池的比赛,始终如一的坚持,然后打破了哈尔三连冠的神话,登顶成功。   这种一心一意的态度被媒体追捧,他现在就是极光雪翼俱乐部的摇钱树。   极光雪翼俱乐部为了解决哈尔带来的糟糕影响,正试图通过菲尼克斯来改变他们的处境,所以接下来连着翻了三页,都是关于菲尼克斯的报道。   内容里甚至夸张的用“新王登基”的词,来形容他的胜利。   林云看过没停,继续往后看。   菲尼克斯是哈尔命定的对手,不是他的对手,他并不感兴趣,他的重点还是书里提及会投资建设,迎来繁华的滑雪小镇,做投资躺着拿钱才是他的兴趣。   当然,更多是因为他喜欢这么做,站着太累了,还冷,哈尔的训练看两眼就行了,他又不是教练需要一直盯着。   任何牛马的生活都不要找上他。   正翻着杂志的手停下来,目光停在一处名为花溪小镇的地方,他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办。   算算时间,也该出发了。   【叮!星光值增加500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林云停下阅读,在眼前唤出系统。   系统面板首页,最后一个黯淡无光的按钮也被点亮。   林云集中注意力,看了过去。 第12章 又赚5万   第十二章   【星光值:衡量契约者公众影响力与成就的指标。与媒体曝光、公众关注、赛场表现及社会评价相关。】   【当前获取途径: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完成“签约俱乐部公开回应复出”事件,引发小范围媒体报道与讨论。】   【兑换比例:1点星光=0.1点积分。】   【系统升级:累积获得10,000点星光值,可升级至“卷王之王2.0”,解锁更多功能。】   原来如此,林云若有所思。   星光值相当于“人气”和“社会影响出”的量化,这系统不仅要让契约者卷实力,还要卷出名气。   500点的星光值,应该是今天采访的本地小报报道能带来的关注度吧?   另外这个1=0.1的积分兑换,虽然看起来有点吝啬,但换算过来,也就是他又赚了五万米金的意思对吗?   要不要买一辆好开一点的新车呢?   丹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他今天戴了个假发片,秃顶没了,显得年轻了不少。   “林先生。”他来到林云面前,搓手说道,“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我在后面的小餐厅准备了简单的午餐,请务必赏光。”   林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所谓的小餐厅其实就是咖啡馆隔出来的一个角落,摆着一张长木桌。前台的那位老妇人……苏菲亚叫她“玛莎姨”,正系着围裙忙前忙后。   林云的咖啡也是她冲泡的。   “可以。”林云点头,现成的午饭,为什么不吃?   “太好了!”丹很开心。   哈尔的训练还在继续,但能够感觉到场地在制约他的发挥,不知道什么时候里奥已经和哈尔交谈了起来,比划的手指似乎在和他讨论训练。   非常出乎预料,看起来像雄狮一样的男人,在滑雪场上乖成了猫咪,看得出来他很尊重滑雪,也尊重教练,并没有耍“大牌”。   当然,如果他还有的话。   午餐很朴素,却很用心。   一锅热气腾腾的猎人炖菜,用牛肉、胡萝卜、土豆和香草慢炖而成,搭配新鲜烤制的全麦面包,还有一大盆玛莎姨拿手的苹果核桃沙拉,甜点是简单的香草布丁。   苏菲亚帮忙摆餐具,眼睛还时不时瞄向哈尔,脸颊红扑扑的。训练班的孩子们被家长接走了,餐桌上除了丹、里奥、玛莎姨、哈尔和林云,就只有苏菲亚这个“雪场顶梁柱”。   用丹的说法,苏菲亚的滑雪很不错,去年在铁杉城的坡面障碍滑雪青少组比赛拿过第七名,他们打算培养她,邀请卡的名额本来是她的。   当然,那是三年后,现在苏菲亚还太小了。   苏菲亚是哈尔的小粉丝,她从12岁就在看他的比赛视频。   如今偶像就在眼前,她的脸蛋一直红扑扑的非常兴奋。   “格斯先生,请用。”玛莎姨给哈尔盛了满满一大碗炖菜,笑容慈祥,“多吃点,你需要体力。”   “谢谢。”哈尔接过,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口,眼睛微亮,“很好吃。”   玛莎姨笑的很开心。   林云觉得味道有点重,但他愿意去品尝所有的味道,所以即便吃的很慢,还是在持续地咀嚼。   他是这里吃饭最斯文的,就连苏菲亚吃起饭来都像个小伙子。   玛莎姨直接舀了一碗浓稠的汤汁喝。   快要吃完的时候,丹提起了正事:“猛犸山资格赛的报名我已经帮格斯先生提交了,赛会已经确定,参赛编号明天会发过来。”   他顿了顿:“比赛在一周后,时间很紧。”   一周,时间比他预想的还紧。   林云端起布丁舀了一勺,眼睛倏地一亮,好吃,又舀了一大口。   一旁的哈尔看见,把他的那份推到了林云的面前,眨了下眼睛。   里奥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这一周,不能在这里浪费。”   哈尔抬头看了过去。   里奥说:“这里的环境只能帮助哈尔找回基础的雪感,但想要备赛资格赛还远远不够。”   “去哪里?银峰市的雪场现在预定不到训练时段,而且……”而且他现在没有钱去那种地方训练。   “不是银峰市。”里奥摇头,“我有个老朋友,在花溪滑雪场当教练,离这里两个小时车程,虽然只是一所小雪场,但比这里强一百倍,我可以联系他安排时间。”   花溪小镇,这么巧?   林云若有所思,目光扫过被他放在桌面上的《雪刊》。   “花溪滑雪场?”丹有些犹豫,“我听说过,价格可并不便宜,现在正是冬季旅游的热门时间,里奥,你确定能安排?”   “嗯。”里奥点头,“欠我人情。”   紧接着,说话的两个人都看向了林云。   林云是投资人,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像,但偶尔夏国留学生里也会出现一些真正贵族富豪家的后代,至少他们已经接受这个设定。   林云养着哈尔。   “没问题。”林云拿起哈尔给他的布丁,连咯噔都没有打一下的就答应了,“打个报告给我,训练费用,还有装备的钱,包括比赛期间费用,一起。”   奥马快速算了一下:“大概要两万左右。”   “嗯。”林云点头,始终从容。   奥马和丹对视一眼,这个投资人看起来家底非常殷实,难道真是来自夏国的贵族?   只有哈尔蹙了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云以前是什么样子,穷的已经爬上了他的床,100米都会让他高兴的发嗲。   但从几天前开始,他轻轻松松就拿出了数万米元,这些钱哪里来的?他找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把拿给他的钱用来投资自己,不会生气吗?   哈尔心里很不舒服,哪怕林云把钱用在自己身上,说明自己很有魅力,但他依旧十分不痛快。   他和林云谈过,林云拒绝了他,说的那些理由他更是无法反驳,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拿什么去大言不惭地说,离开林云自己能活下去,还能东山再起?   他现在连吃饱肚子,都仰赖于林云,还不要说拥有训练场和比赛资格,这些本来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话憋在肚子里,想想都很难堪,哈尔借着低头吃饭藏住了自己的臭脸,假装自己没听见。   但这一刻的感觉他记住了,他发誓一定要抓住机会,重新站起来。   里奥还在说:“不能保证他拿到一个好的排名,但我能保证,这一周的真雪训练,能让他站在猛犸山出发点时,身体和脑子都认得那片雪,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认得海绵垫。”   听到这里,哈尔都叹了一口气。   他对这里最初也最深的印象,就是拦在前面的海绵垫,还有速度刚刚起来就戛然而止的憋屈,仅靠这条室内滑雪场,他不可能完成心愿,获得好成绩。   所以哈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艰涩地说:“花溪滑雪场我去过,有两条高级滑雪道,有一条接近赛级,应该可以帮我找回雪感,我……我会好好训练,尽快恢复状态,一周时间我保证能冲进决赛。”   “只是决赛吗?”林云却记得滑雪速降赛的决赛名单是12个人,这个成绩,对于一本书的绝对主角而言,也未免太过克制了。   看来哈尔还被对赌失败的阴影笼罩。   哈尔被林云说的有些脸红:“进决赛只是第一步。”   “哦。”林云其实并没其他意思,想想哈尔现在的处境,他能理解。   但丹以为那是林云失望的意思,他也担心自己好不容易签来的选手,马上就失去投资人,更何况哈尔还背着那么多的债,这让他有些焦虑。   他替哈尔解释:“虽然这只是北部滑雪联盟举办的州际杯,但我们北部五城同时也是米国滑雪实力最强的州,能够在州际杯上进入决赛,从某方面而言,也可以说也算是进了全米12强。   这个程度,足够让一些赞助商看见了,到时候格斯先生再在决赛里有个好成绩,滑出前五、不,前八,或许就能带回来一些赞助……”   话说到最后,丹的声音逐渐变小,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就像做梦。   确实北部联盟的滑雪比较强,但东部也不差,另外米国还有一些实力强大的滑雪运动员,常年在瑞国居住,就像雨后的笋子一样,突然就出现真正含金量的赛场上。   那些人出现后,只拿过州际杯冠军的哈尔确实算不上什么。   哈尔目前为止最好成绩,就是他22岁那年,在“全米自由式滑雪全能赛”上获得的第五名,“北极星”认为他有冠军的潜力而投资了他,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他反倒欠了“北极星”五百万。   另外还有就是赞助商……赞助商只是喜欢撒钱,又不是傻子,哈尔是一个有负面形象的运动员,赞助商只会对他敬而远之。   别说只是进个决赛,恐怕哈尔拿下前三名,未必有赞助商会考虑他。   可以说哈尔的前途一片黯淡,林云会投资他不是迷恋就是真爱。   哈尔最是知道真相,他红着脸放下叉子,想要说点什么,做个保证之类,但发现好像没什么能说的,现实如此,他说的任何话都像是自吹自擂。   里奥给丹递眼色,认为他说的太多了。   丹表情懊恼,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   气氛看起来很紧张,就连苏菲亚都咬起了手指甲。   “好。”林云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点头,“就去花溪,后天出发,明天让他来这里再恢复一下。”   紧绷的气氛,这才松缓下来。   “来来来,快点吃饭,菜都凉了。”玛莎姨又端上来一盘烤蔬菜。   大家急忙蒙头吃饭,不再多说。   林云知道大家怎么看他,但这真没有解释的必要。   都是命运的馈赠,在他们正好需要钱的时候,哈尔刚刚为自己赚取了500点星光值。   至于钱到手里,连咯噔都没有打一下就送出去这件事,林云非常习惯了,钱只有流转起来才能生钱,更何况是投资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稳赚不赔。   不过剩下的星光值,林云不打算再兑换,积分可以购买商城用品,尤其是二级商城开放的疗伤喷雾和模拟训练卡,这些是稳定哈尔成绩的关键,必须要尽快兑换出来。   离开“滑雪者之家”时,已是下午。   冬日的太阳早早偏西,在旧工业区的红砖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哈尔坐在他借来的黄色骚包跑车上,玛莎姨将林云送上车,挥手道别。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林云提醒了一句:“你好好开,不然我就去换乘优步。”   一句话按熄了哈尔打算踩到底的油门。   哈尔说:“你不是想要体验吗?”   “已经体验过了。”林云说,“我不喜欢。”   “你可以再多试几次,或许就喜欢了?”   “通过不断尝试去喜欢,就像在不断强迫自己,直觉早就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答案。”   “我觉得时间会改变很多。”   “比如你?”   “……”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转换话题说,“你今天晚上要去我家吗?”   “不。”   “也是第一直觉?”   “不,我对你的第一直觉其实很好。”林云的手撑在窗户上,转头看哈尔,车窗外的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易碎,在哈尔转头看他第三次,试图靠边停车的时候,林云才又接着说,“但我希望你今天晚上回去,可以做五百个下蹲、五百个仰卧起坐,你要是还有精力,可以再在跑步机上跑个十公里。”   如果能在比赛前,多攒点积分就好了。   林云托着侧脸,微笑:“你运动的样子太帅了。”   即将停下的车又重新加速,哈尔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恶魔。   快到大学的时候,林云打了个小盹,睁开眼说:“后天出发的时候来接我,我也要去花溪小镇。”   “你要去陪我?”哈尔看不见的尾巴在身后摇。   林云笑了笑,提醒:“记得,今天晚饭后的训练。”   哈尔身后的尾巴不见了,他恶狠狠的下车,恶狠狠的给林云打开车门,然后等着林云走远了,才恶狠狠的回家训练。   林云把梯子递给了他,哪怕无比艰难,他也会爬上去。 第13章 购买咖啡店   第十三章   接下来两天,林云关注了一下关于哈尔复出和入会的消息。   小范围内确实有人讨论,但都是嘲讽的留言,尤其是哈尔穷的已经要流落街头的消息,充斥在每一个和哈尔相关的平台里。   林云非常客观的评估了一下报道的影响力和讨论范围,进而得出了星光值的一些规律。   所以黑红也是红吗?   一直到第三天,他们早上不到八点就出发了。   开着哈尔的那辆皮卡,副驾坐着里奥,后备箱里放着哈尔的滑雪用具。   昨天丹拿着林云的投资,在外面跑了一天,买来了全套职业滑雪运动员的装备。   全新的装备,连包装都没有拆。   很有意思,谁还记得林云只是哈尔的投资人,而不是“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吗?   但这家俱乐部里的每个人,几乎瞬间就将他们视为自己人,理所当然的出着力,哪怕是里奥,竟然也跟着出差小半个月,由始至终没有向林云提到教练费用。   都是同样跌落谷底,渴望重新站起来的一群人啊。   老实,本分,即便伸出来的援手并不是针对自己,也希望可以托举出一个人,进而让自己也能沾光重新走出去。   林云上车后就坐在后座,老皮卡在州际公路上吭哧了将近三个小时,期间哈尔不得不停了一次给轮胎充气,还因为暖气时好时坏,林云把围巾裹在了鼻子上。   林云起的太早,上车没多久就在后座睡下。   他睡得不沉,脑袋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偶尔遇到大坑才会蹙一下眉。哈尔从后视镜看见,把车速放的更慢了些,尽量挑平坦的路面走。   抵达花溪小镇时,已经上午十一点过。   林云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小镇坐落在两座覆雪山丘之间的谷地里,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小镇中心,这就是小镇名字的由来,“花溪”即便在寒冬也未完全冰封,水面蒸腾着淡淡白雾。   街道两旁是维多利亚风格的低矮木屋,薄荷绿、鹅黄、淡蓝,柔和的颜色交织出童话般的气氛。   街上的人不多,大多穿着舒适户外服装,步履悠闲,偶尔能看见几个背着滑雪板的年轻人。   其实作为以滑雪为卖点的小镇,这里算不上热闹,只能说是恰到好处的静谧。   但这并非小镇的全部魅力,真正的精髓,藏在那花溪的白雾里。   花溪的源头是一处温泉,使得小镇里的旅馆几乎都自带温泉浴池,规模不大,却足够贴心。   从雪场归来的滑雪者,拖着酸痛的肌肉和一身寒气,将自己浸入露天温泉池水里,在升腾的雾气里眺望雪山,才是花溪小镇冬季最令人沉醉的仪式。   “直接去滑雪场?”里奥问哈尔。   他们显然都来过这里,并没有兴趣为这座小镇的风景做任何停留。   卷人都有卷人的使命。   林云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街边的一家咖啡馆,原木外墙经历时光的打磨,透着一种醇厚的气息,与咖啡的气味交织出更加原始融洽的风格。   不过在店门口却突兀地挂着“出售”的牌子。   车开了过去,林云的目光也收了回来。   花溪滑雪场规模确实不大,只有两条主要雪道和一条初学者坡道,缆车是老式的双人吊椅。   但雪质看起来不错,压雪车刚刚工作过,雪道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比起“滑雪者之家”的室内雪道,这里已是天壤之别。   停车场里,一个穿着亮黄色滑雪服,身材干瘦得像根雪杖的中年男人正等着他们。   正是里奥的老朋友,花溪滑雪场的教练,汤姆。   然而,汤姆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滑雪服,没戴雪镜,露出一张相当英俊,带点混血特征的脸。   深棕色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抱臂站在那儿,姿态放松,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哈尔停好车,汤姆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尴尬:“奥马,格斯先生,这位是伊凡·米勒先生,滑雪场的……呃,重要客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快速说,“米勒先生今天包了东侧雪道进行私人训练,听说你们要来,想……认识一下。”   伊凡·米勒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哈尔身上,视线带着几分评估,然后礼貌性地微笑点头:“久仰,格斯先生。”   很礼貌,但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然后他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在了林云脸上。   那一瞬间,林云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一种兴味。   “这位是?”伊凡·米勒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林先生,哈尔的投资人。”汤米第一次见林云,但显然他很清楚这次来的三个人的所有身份。   “投资人?”伊凡·米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笑意加深,“幸会,林先生也是滑雪爱好者?”   “不,我只是陪同。”林云握上那只手。   “太可惜了,山顶的风景很美,咖啡也很好喝,你该找机会去尝一尝。”   “谢谢,我会去的。”完全套路化的寒暄。   训练很快就开始了。   入场前他们吃了点东西,准备在里面待到下午,争分夺秒的训练。   林云就坐在入口的服务大楼二楼,点了一份牛排,在享受他今天的午餐,从他面对的大幅落地窗前,可以一眼就看见正在训练的哈尔。   重新回到雪场上的哈尔,简直就像猛虎归林,正在快速适应,并且展现出他凶猛强大的那部分。   雪场里的人很多,但所有望过去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疾驰而下的身影上。   但林云看的却是另外一条,干净的近乎冷清的雪道上,汤姆正在指导伊凡·米勒滑雪。   他显然不是滑雪运动员,但只是学习滑雪就要包下一条雪道独自享用,看来身价不菲。   权贵吗?   还是富商?   林云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曾经也站在那里过,也豪掷千金过,只要真正站在那里感受过,就知道不过如此。   再多的钱和权力,都及不上健康自由的人生。   午餐吃完,林云给哈尔发了一条短信过去,然后离开了服务大楼。   他拿走了车钥匙,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林云很快找到了那家待售的咖啡馆。   果然是他来的时候看见的那家,名叫“溪畔豆语”,位置极好,就在主街靠近溪流的一座小桥边上,两层的木屋,门口挂着果壳风铃。   在他将门推开的时候,风铃会发出流水般的声响。   “哗啦啦——”   “欢迎光临!”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后厨探出头,在看到林云后,眼睛一亮:“林先生,是您吗?”   没错,这里就是一周前林云获得启动资金后,联系上的那家咖啡馆。   花溪小镇即将迎来一场地产价值暴增的机遇,但这之前毫无风声,平头百姓勉力经营,在风口到来前售出资产的情况并不少见。   林云低买高卖,或者留着自用,这个时候入手都不亏。   为了这场交易,这几天他不但催促哈尔卷起来,他也在持续蹲股市,进行短期投资,手里的钱终于勉强达到了购买线,拥有超过八万米元的存款。   这些钱,足够他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下这间咖啡屋。   几乎没有寒暄的,林云开门见山地说:“直接谈正事吧。”   接下来的谈判比预想的更顺利。   咖啡店的老板急于脱手去照顾母亲,小镇冬日生意清淡也消磨了他最后的耐心,林云也没有在总价上过多纠缠,他们早就在电话里达成共识。   “首付60%,剩余部分分12个月付清,年息百分之五。”林云提出方案,语气笃定,“如果你需要更快的现金流,我可以提高首付比例,但总价需要再谈。”   果然咖啡店老板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较高的首付比例。   他直接就要走了八万,他母亲那边的医疗开销等不起。   林云丝毫不意外,和他预估的几乎一模一样,他甚至都准备好了意向合同。   在他调出足以覆盖高额首付的帐户余额后,咖啡店老板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消失,在意向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只需要等律师明天过来完成最后的交割手续,咖啡店的主人就换人了。   咖啡店老板将名字签完后,才反应过来全程连十分钟都没有,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就像推在后面的手,高效的有点过分。   “您是商业经纪人吗?”咖啡店老板的目光疑惑,上下打量这名夏裔青年,太年轻了,看起来和他的儿子一般大,但却全程掌握着主动权,好像类似的事情进行过千万次了一样。   但林云却摇头说:“这间咖啡店我打算自用。”   “您真要开咖啡店?”   “应该不会亲自开吧。”林云很确定,自己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哈尔那边,一家咖啡店可远远不能让他躺平,“亏盈不计,但会长期经营下去,偶尔我会过来住几天。”   “那你一定是个有钱人。”咖啡店老板羡慕地说完,“既然这样,我可以斗胆让您留下一名店员吗?她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了五年,和我一样了解这家店的所有情况,而且她泡的咖啡所有的老顾客都说好喝。”   “了解一下再说吧。”林云环顾四周,“她在哪里?”   “找新的工作去了,我可以打电话叫她回来。”   “可以。”   半个小时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肤色是温暖的深咖啡色,头发在脑后梳成一束,炸开的发尾像戴着一顶帽子,她的脸庞圆润,眼睛很大,眼神明亮而温和,透着一种朴实的温良。   “林先生,这位就是艾米。”咖啡店老板介绍道,“艾米,这位就是买下店铺的林先生。”   她些拘谨地将目光投向林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林先生您好。”   “你好,艾米。”林云微笑,在对方乍然明亮的眼睛中说,“合作愉快。”   他没有打听更多,也不需要,一个人是否适合这个岗位,只需要安排她去做就好了,自然就知道结果。   四点过的时候,哈尔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他在哪里。   林云就坐在咖啡店的窗户边,看着路边走过背着滑雪板的年轻人,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温热咖啡。   艾米使出浑身解数,为他冲泡了一杯最拿手的拿铁,林云只喝了半杯就放在了这里,此刻艾米正在吧台后面一脸忐忑。   林云接了电话问:“哈尔,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第14章 好甜好甜   第十四章   “哗啦啦——”门口的风铃响起流水声。   哈尔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疲倦。   林云开走了车,他一路步行下来,走了足足三公里的路。   但看见林云,哈尔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驱散了他眼底的青黑,快两步坐在了林云身边。   是身边,不是对面。   鹅黄色的双人沙发,因为哈尔的到来而显得拥挤。   哈尔的手臂,更是搭上了林云肩膀。   但林云几乎没有感受到重量,哈尔收敛了所有的力气,温柔又坚定地抱着他。然后用手撑着头,依靠在桌面上,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地扫过,“为什么选择这里?”   “因为……”林云放下手机,手机里的网购页面还没关闭,他看向吧台后面拉长了脖子的人说:“艾米是一个手艺精湛的咖啡师。”   哈尔疑惑的回头去看艾米。   艾米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有点惊讶:“您是格斯先生?”   哈尔点头,“你好艾米。”   艾米有点激动地端上了咖啡,她的目光迫切又克制,视线落在哈尔一直搂在林云腰上的手,眼睛都在发光。   林云微笑:“你要的摩卡。”   接着又说:“加糖加奶,好喝的话,就多给艾米一些小费。”   哈尔在艾米期待的目光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微微变化。   “你真了解我。”他对林云说。   在进行了高强度的训练后,他的身体渴望补充高热量,这杯加了糖的摩卡简直贴在他的心口上。   “非常好喝。”他对艾米夸赞道。   艾米用托盘捂着嘴,笑眯眯地走回了后厨。   隔着半掩的门,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沙发角落。   高大的金发运动员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亲昵又克制地挨着那位沉静漂亮的东方老板,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息,安静却密不透风。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尖叫了。   本以为咖啡馆易主,自己要么失业,要么面对一个挑剔的新老板。谁能想到,新老板不仅年轻俊美得不像话,还带来了哈尔·格斯!   活的!就坐在她每天擦洗的沙发上,喝着她亲手调制的摩卡!   更妙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艾米的脸颊有点发烫。   她在花溪小镇见过不少来度假的情侣,但像这样一个充满保护欲的依偎,一个全然放松的接纳,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的气场,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她悄悄想着,手上擦杯子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而且,林先生好像还很纵容格斯先生的口味,特意嘱咐了重糖重奶……太甜了!甜的好像整个咖啡馆里都遍布蜜糖的香气。   艾米离开后,咖啡馆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三个来小时,一个客人都没有,咖啡馆经营的显然很惨淡,但林云并不在乎。   他把自己放松下来,靠近哈尔的怀里,而哈尔为了让他舒服,调整了一个自己不太舒服的姿势。   咖啡馆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钢琴曲,暖气嗡嗡作响,与窗外溪流的潺潺声交织成一片静谧的背景音。   哈尔保持着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就像一只打盹的大狗,只是将手臂虚虚地搭在林云的身上,以一种看似放松,但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林云窝在海尔的怀里,重新拿起手机继续之前的浏览。   哈尔看见他的手机内容,“你要买沙发?”哈尔眼睛一亮,“你要搬到我那里住?”   “不。”林云说,“一个单人沙发,我想要坐起来会非常舒服的那种。”   哈尔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配合道:“要我帮你找找吗?我知道什么沙发更舒服。”   “我自己找。”   林云不相信哈尔的品味,哈尔过去是有过钱,但再有钱也没他有钱,他购买过很多价格高昂到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有些确实不怎么样,但也有远超性价比的好物,现在就不知道自己在这书中世界能不能找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云回过神来发现哈尔一直没动,刚刚还在他的肚子上蠢蠢欲动的手也安静了下来,他头也不回地问:“累了?”   “嗯。”哈尔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应答,他闭着眼,鼻尖几乎能够嗅到林云发间极淡的清爽气息,与咖啡豆的醇香交融,这味道就像温水般,将他紧绷的神经化开,“雪质有点硬,摔了几下。”   “里奥没帮你处理?”林云扬眉。   “我没让他看出来。”哈尔的语气透着倔强,“我能处理好。”   林云终于侧过头,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对别人一副硬骨头的倔强语气,怎么却和他抱怨,他看起来像是会帮他处理的样子吗?   “逞能可不算处理好。”林云已经将系统面板呼唤出来,打算去商城看看。   哈尔却从身后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额头几乎抵在他的太阳穴,一开口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那你教我。”他刻意压低的声音犹如大提琴最低沉的琴弦在震动,“怎么才算处理好,老板?”   “老板”这两个字被他放在舌尖上念出来。   “第一步。”林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躲开那过于靠近的呼吸,反而笔直看过去,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再次撞上,空气仿佛都粘稠了。   “训练完后就好好休息,而不是走三公里过来证明你还有力气。”   哈尔怔了游戏性,随后低低笑了起来,“我走过来,是因为车被你开走了。”   这当然不是重点,他有太多的方法去解决车的问题,林云没有就这个答案继续讨论,而是说,“第二步,你安静坐二十分钟,什么也别想?”   “包括你?”   “随你吧。”林云说完,注意力就转移到系统上,过去几天,哈尔的数据有了明显的变化,积分也在变化。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15.1/20】+1   【敏捷:17.7/22】+2   【精力:19.9/25】+2   看这个精力值,超人就要回归了。   一个有着远超正常人两三倍意志力的家伙,林云只是给溺水的他丢下一块浮板,他就拼了命的爬了上来,涅槃是他的本能。   总计50点的积分,加上500点星光值可以兑换的50点积分,换句话说,林云已经从哈尔手里获得了十万米金的收益。   对于普通留学生而言,这十万米金足够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费,甚至可以小小地奢侈一把。   但落在林云的手里,不但用它们暂时解决了哈尔迫在眉睫的财物问题,还为自己挣下了一家咖啡馆,让他在这个世界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哪怕哪天系统离开,他也能活的轻松。   另外最关键的是,他还保留了30点的积分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他看的就是商城物品。   一级商品。   【精力补给三明治】3积分/个。   【高效训练矿泉水】5积分/瓶。   【基础伤药喷雾】8积分/瓶。   在他获得500点星光值后,二级商品也开放了。   【膝关节深沉修复剂】25积分/疗程。   【腰椎核心巩固贴】18积分/盒(5贴)。   【综合理疗引导图】50积分一次性购买。   【沉浸式训练场景模拟卡】15积分/天。   另外还有颜色暗沉,还无法购买,但已经可以看见的三级商品,要求50,000点星光值才能解锁。   【神经反应优化剂】300积分/次。   【关节韧性强化膏】100积分/盒。   【深度睡眠引导仪】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空中姿态校正影像】88积分/次。   【冠军时刻感悟碎片】88积分/次。   先不管三级商品,林云主要看的还是前面两类商品。   总结下来,一级商品主要是针对日常训练的,后期积分上来,可以长期购买,覆盖全部训练。   当然,购买物品不能通过“万里挑一”的积分,而是星光值,星光值才具备真正的购买力。   假设星光值和人口有关,这个世界有100亿人口,就可以得到百亿积分,要是换算成米金就是千亿米金。   林云从而第一时间就确定,推动哈尔的人气增长,才是关键。   而且这还只是从系统获取到的收益,另外还有哈尔自身的赞助价值,投资理财收获,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最后的价钱换算下来,就是林云都小小地心动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咸鱼的态度。   既然躺着都能当富豪,当然就要躺着享受了。   钱,对林云来说只是个数字,够他生活消费,再多就没意义了,因而他很愿意把更多的积分用在哈尔身上。   哪怕他才买下咖啡馆,捉襟见肘,资产几乎为零,但他还是花费18点积分,给哈尔购买了一盒5贴的【腰椎核心巩固贴】。   这一盒药贴的钱,就快要赶上当初林云将哈尔从流落街头拯救下来的价格了。 第15章 第二个500星光   第十五章   大概过了40分钟,哈尔在清冷的淡香中,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愣神。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他一直揽在怀里,一个显得有些小巧背影上,是林云,就那么一直窝在自己的怀里,像一只极为柔软而温顺的小动物,有着一种让他心口发软的依赖。   “醒了?”   林云在感受到身后动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转头看过去。   四十分钟并没有让哈尔睡足,他的眼睛还红彤彤的,脸上还有压出的褶子,但才一睁眼,他的手就在胡乱地摸,即便冬日里穿的厚,他还是试图将保暖衣的衣角掀起来。   林云拿着蓝色的扁方药盒,拍了拍哈尔那只捣乱的手,说:“趴着,我给你贴药。”   “这是什么?”哈尔的手不再乱动,他的注意力落在林云手上的盒子。   “针对腰椎劳损的药膏。”   “哪里来的?我没见过的包装。”   “我让艾米去小镇里的夏国药店买的,你必须贴。”林云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这膏药必须要用。   哈尔其实还有点没睡醒,当林云用上命令语气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的就去做了。   他翻身趴在沙发扶手,膝盖跪在沙发上,这让他几乎占据了整张沙发,林云被挤到了角落很小的位置。   背后的衣服被掀开,露出肌肉紧实,线条分明的后腰,两缕后背肌勾出深深的腰线,一直延伸到裤腰带里。   林云又把裤腰往下拉了一点,哈尔突然就有点受不了了。   多么纯情的动作,只是往下拉扯了半寸,他就心尖都在颤,耳廓发热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程度。   林云对他的吸引力是不是太大了?过去……过去的林云是什么样子的,他有点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只是安静待在一处,就让他像飞蛾扑上去,已经将他点燃的星火。   “咳。没想到这个小镇,竟然会有夏国的药房,早就听说夏国的药理有自己神奇独特的地方,还会在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针……那样不疼吗?”   哈尔没话找话,他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林云的手上,否则艾米就要先出去了。   最关键,他感觉自己要是真这么做,更先出去的可能是自己。   忍。   林云打开蓝色的盒子,从里面拿出远比正常膏药大的膏药贴,大的程度甚至可以覆盖哈尔的整个后腰,而且它裁剪的线条很特殊,像两个菱形角对角的连接,看的出来具备拉扯牵引肌肉的作用。   哈尔也看见了,评价道:“很有点高科技的意思。”   18,000米金一贴,换算成夏国币就是十五万一盒,何止高科技,除非头部运动员,谁舍得这样用?   哈尔成名很早,很多旧伤从很小就积累下来,才会在他体能稍稍下降的时候同时爆发。   想要提高哈尔的成绩,就必须要治疗这些成年旧伤。   膏药被仔细地贴合在哈尔的后腰上,林云用手心将其抚平,然后又不疾不徐地摩擦,让药在这个过程里融入肌理内。   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说话了,手握着拳头抵在嘴唇上,嘴角抿的很紧。   林云的手有点酸,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这也让他几乎抱在哈尔的身上。   艾米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什么都没看清,只是看见的第一眼,就窃笑着又躲回后厨。   林云则在思考,系统二级商城里的一次性物品【综合理疗引导图】,对于职业运动员而言显然必须要购买。   只是这种东西,一看就是给理疗师用的,还得找一个尽忠职守的人来学习才行。   至于自己来学这点,林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   谁合适呢?   里奥是一个,最近他在带哈尔训练,日常的理疗也应该由他负责。   还有就是原著里那个理疗师,一个特别性感的金发碧眼大美人,书里对这两人的关系从未言明,但又写的有些暧昧,就是不知道哈尔究竟是纯粹的gay,还是双了。   林云需要考虑的不是哈尔会和那个性感理疗师发生什么故事,而是对方够不够资格来学这个?   看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前,这个商品暂时用不上了。   “林先生,要在这里吃晚餐吗?”艾米再度出来的时候,林云已经帮哈尔贴完膏药。   “有什么?”林云问。   “我可以帮您去街上买点。”   林云想想,将钥匙递给哈尔:“你开上车回去吧。”   哈尔的眉毛都飞起来了,为什么要撵他走?   林云提醒:“你马上就要比赛,去吃雪场的食堂吧。”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但哈尔蹙眉:“你不和我一起吗?你不回雪场?”   林云点头,他要留在小镇上吃饭,并且已经定好了一家温泉旅社,他今天晚上要舒服地泡个温泉,等明天签完合同,就要回去了。   无法说服林云,最后哈尔很不高兴地离开,临走前又仔细看了一眼艾米,大概觉得艾米没有什么威胁性,然后才推开咖啡馆的门。   一直到哈尔开车走了,林云才对艾米说:“买我们两个人晚餐吧,推荐一点有特色的美味,我不挑剔。”   “好的林先生。”   ……   就像林云计划的那样,第二天在办完了咖啡馆的全部手续后,他就离开花溪镇,回到了大学里。   等哈尔训练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已经躺在大学的宿舍里,预习明天要上的专业课。   读书对于林云来说,是一种生活体验,如果没其他重要的事,他乐于重走一遍大学生活。   原主学的财经商管,这也是大部分留学生选择的垃圾课程,但并不是毫无意义,偶尔也会有点干货。   当然在林云看来,这些都是送分题。   看书的时候,他的舍友回来了一趟,顶着青黑的眼圈,敷衍地和他聊了两句,然后就倒在床上睡下了。   接着哈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云不想吵到刚刚睡下的舍友,简单说了两句就想挂电话。   哈尔听出他的意思,急忙地说:“比赛的时候你不去吗?”   “应该会去吧。”   “真的?我来接你。”   “我会租辆车过去,在银锋城见吧。”   “我可以提前……”   “你确定要在比赛前来回跑一趟?”林云的语气只是稍稍沉了几分,就让人听出了他的不悦。   哈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的药膏效果真好。今天一觉睡醒,身上就好像轻了几斤,我今天滑起来比昨天状态好多了。”   这是哈尔的妥协,但他的自尊又没办法让他承认自己低头,只能换了一个话题。   林云也不想和哈尔继续聊那些无聊的接送问题,语气柔和下来,“用完一个疗程,可以让你在比赛时感受不到伤痛,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你的表现,坚持训练不要偷懒,对你也有好处。”   “好吧,但你过来要第一时间……”   “就这样,舍友醒了。”   “你还有舍友!?”哈尔的声音突然提高,但林云已经将电话挂断。   同屋的舍友被电话吵醒,整个卷在被子里,双目无神地看他。   舍友名叫周雨横,和林云不同,他拿全奖学金留学,除了一开始出国的费用,几乎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   听说他正在申请直博项目,看起来在实验室干的很不错,一般留学生做不到这一步。   “那个是哈尔·格斯?”周雨横平时戴着厚厚的眼镜,如今取下眼镜后,眼镜眯成了一条缝。   “嗯,吵到你了很抱歉。”   林云的礼貌让周雨横有点意外,语气也柔和下来,“没事,在实验室我也会睡,只是之前连着工作十六个小时,有点太累了。”接着又继续问,“你还和哈尔·格斯在一起?他们不是说你……”   “总是要回来读书的,而且哈尔在雪场训练,我觉得大学更方便。”   “他们说他欠了很多钱。”   “嗯,非常多,大概有700多万吧。”   “米金?!”周雨横眼睛睁大,这是一个他不敢想的数字。   “没错,对赌失败的结果。”   “那里为什么还不离开他?真爱?”周雨横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哈尔其实很出色,刨除那些债务,其他方面都无错可挑到优秀,他的运动生涯还远远没有结束。”林云说的非常客观。   但在周雨横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你真是疯了,再深的爱情,那可是七百万,你根本承受不住。”   林云笑了笑,不再说话。   也就在这时,林云的耳边响起熟悉的一声,“叮!”   【叮!星光值增加500点。】   【叮!触发“万里挑一”,获得10点积分,契约者获得属性精力+1。】   翻看哈尔的属性面板,他的精力值已经达到了21.1的程度,超过20的精力值,用林云自己的属性做对比,就可以想象哈尔这一刻的意志力达到了什么程度。   如钢铁一般。   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一个意志力潜力高达25点,并且已经恢复到21点的职业运动员,林云难以想象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卷起来。   涅槃腾飞是早晚的事情。   700万的债务看起来很多,但并没有到完全无法偿还的程度,这期间只要好好运作,哈尔也努力配合,应该问题不大。   眼下里,真正需要林云去思考的,帮忙解决的债务,是哈尔的信用欠款。   这笔钱包括银行欠款、旧团队欠款等等,修车行的他已经帮他还了,旧团队欠款可以稍微再拖延一点,而银行那边必须要沟通,调整新的还款额度,避免最后被银行告上法庭,那栋房子最后还是不保。至于“北极星”对赌失败的债务,这个最多,反而没那么难办……   林云不说话,周雨横就以为他听进去了,最后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和他在一起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要签看不懂的协议,也不要去没去过的地方,穷鬼和赌徒一样,容易剑走偏锋。”   林云托着下巴笑:“谢谢。”   林云的笑容很淡,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礼貌笑容,周遭的空气就仿佛沉浸温柔了下来。   周雨横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看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他盯着一个男人,而且是名声不太好的男人,看了那么久。   这太糟糕了。   “我再睡一会。”周雨横把被子盖到眼睛,想了想干脆翻身背对林云,不再说话了。   林云也将目光收了回来,视线落在那新增加的500点星光值上,若有所思。   哈尔做了什么,让他又增加了500点星光?   与此同时。   一篇出现在财经版面的新闻报道里,出现了哈尔的身影,而和他同框的另外一个人,赫然是伊凡·米勒。   文章里的报道是【……著名天使投资人伊凡·米勒现身花溪小镇,或有意注资前滑雪明星哈尔·格斯……】 第16章 哈尔追回来   第十六章   新闻报道没有直接出现在体育板块和北境的相关新闻,所以林云去看的相关论坛,北境滑雪圈里,都没有关于哈尔的最新讨论。   他翻看这些老旧的新闻,关于哈尔的债务、破产、酗酒等等新闻并不少,数亿的检索内容,简直就是一个明星级的待遇。   但显而易见获取“星光值”并不能依靠“炒冷饭”,他们必须创造新的有所推进的新闻,才能得到更多的“星光值”。   只是要在这海量的新闻里,找到只有500点星光值的新闻,太难了。   林云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找到答案,最后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500星光值,又是一次小曝光,但对于当下的作用却很大,林云将目光瞄上了二级商城里的【沉浸式训练场景模拟卡】,新到账的积分可以训练三天,只是不知道这要怎么训练?   是把哈尔直接拉到异度空间?还是精神训练,最后反馈到肉体上?   不懂就是试试。   林云选择买下了一张模拟卡。   确定使用的时候,显示给【宿主】,还是给【契约者】。   林云选择了【契约者】。   但接着就显示契约者距离太远,另外契约者使用需要入睡后才能激活。   答案这不就有了。   看来模拟卡的使用方式是后者,通过在睡梦中的训练,进而反馈到身体上。   那么这样一来,就不能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在最后一天去找哈尔。   三张训练卡,需要提前三天,算算时间,后天就又要过去。   对此林云倒并不觉得累,培养哈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而且作为他投资项目的核心,该有的行动还是不能省。   而且正好,他订购的沙发后天也送达到花溪镇。   学习一会,刷一会手机,晚餐的时候舍友可没有叫他,他自己去了学校的食堂。   穿越过来,吃了十多天的食堂,林云并没有觉得腻,反而每次将食物放进嘴里的时候,都有一种感谢自己还活着的幸福感。   他独自坐在餐厅的一角,餐盘里放着数量不多,但品种超多的食物,每一种都会细致品尝,吃的干干净净。   为了尽可能吃更多的味道,他已经放弃主食了。   虽然主食也很好吃。   哈尔的电话再次打进来的时候,林云今天的晚餐才开始。   他放下叉子,拿起手机:“喂?”   “要出来吃饭吗?”哈尔在电话里问他。   “什么?”林云想到一个可能,“你回铁杉城了?”   “对,回来拿点东西,你要出来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哈尔的钱都是林云给的,既然投资哈尔,多少还是要给点生活费。   没错,现在是他在养着哈尔,不知道哈尔怎么大言不惭的要请自己吃饭。   林云说:“我已经吃了。”   “食堂?”哈尔问。   “没错……”   “食堂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好吃吗?”   “还行。”   “要不你请我吃饭吧。”   林云听到这里,转头看向大门口。   那个本应该在两百多公里外的男人,此刻正推门走了进来。   室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形,金发在光线下折射出几缕暗金,碧蓝的眼睛像冰川深处融化的湖水。五官深刻得近乎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魔戒”里精灵王的英俊,但又多了几分属于北境的,未经雕琢的野生气质。   他很高,肩背宽阔,即使裹在简洁的黑色中长款羽绒服里,也能看出布料下紧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同色系的裤子收进一双结实的登山靴里,步伐沉稳。   推开食堂玻璃门的瞬间,室外的寒意仿佛被他带了进来,与室内暖烘烘的食物气息碰撞。   灯光落在他肩头,给那身全黑的装扮镀上一层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没有刻意寻找,目光只是简单地扫过略显嘈杂的大厅,就瞬间就锁定了林云所在的方向。   朝着林云走过去时,浑然不顾在他出现后,食堂里骤然降临的安静。   到了近前,哈尔挂断了电话,笑开一口牙齿:“请我吃饭,我太饿了。”   “……”林云叹了一气,把他的【校园C卡】递给了他。   一直到哈尔端着餐盘去打饭,安静下来的食堂才重新开始有人说话,彼此交头接耳,所有的目光都在往林云这边看。   大学里几乎没人不认识哈尔·格斯,大学的风云栏上,如今还贴着哈尔的照片。   他曾经为这所大学,为“极光雪翼社”带去了无数的荣耀和奖杯。   所以即便最近都在传哈尔的落魄,但在朴素单纯的大学生眼里,他依旧如同明星一般耀眼。   连带着林云爬到哈尔的床上,却又灰溜溜回来住校这件事,也成了最近校园里最大的八卦谈资。   只是眼前这一幕,却推翻了所有传闻。   那个据说是被扫地出门的林云,此刻正安然坐着用餐,而本该在豪宅或酒吧里烂醉的哈尔·格斯,不仅追到了食堂,那目光更是像黏在了林云身上,一错不错。   这哪里是什么“分手惨剧”?分明是热恋中人才有的黏糊劲儿。   相对的,林云倒是有些冷淡,他望着哈尔端过来的餐盘,又去看哈尔的脸:“一天训练下来不累吗?那你应该去做一万个下蹲。”   哈尔说:“我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   哈尔不说话,转头来回地看,问:“你室友是谁?他是gay吗?”   “至少他不乱来。”   一句话堵的哈尔心梗,好半天他才看着林云说:“我正在热恋中。”   “嗯哼?”   “一天没有见到你,我就疯了的想你,那宿舍我一秒钟都不想待。”   “明天的训练怎么办?”   “你如果愿意开车送我过去就更好了,我会在车上补一觉。”   “呵呵。”林云舀了一勺芝士玉米送进嘴里,望着哈尔笑。   然后哈尔又说:“如果你能在我的副驾,我会一天都精神抖擞。”   后面这句显然才是真心话,书里也没发现哈尔是个“恋爱脑”,难道是因为得不到所以在骚动?   林云并不介意和哈尔维持更深入的关系,也不讨厌他的粘人,但就要比赛了,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林云想到他今天才兑换的卡片,正好可以用上了。   “我今天去你那里睡。”林云说。   “哐当!”哈尔手里的勺子落在餐盘上,幸福来的太突然。   林云快吃完的时候,哈尔加快了进餐的速度,在林云将最后一块苹果核丢下的时候,哈尔一把端起他用过的餐盘送到了回收区,再回来的时候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吃完了吧?现在就走吗?”哈尔问。   “好吧好吧。”林云要站起来的时候顿住,他特意买的杜蕾斯还在宿舍里。   “怎么了吗?”哈尔有点紧张地问。   “没什么,走吧。”但哈尔的房间里肯定有。   哈尔抬手拿过林云的外套,一直紧贴着他走出餐厅,然后又将外套亲手给林云穿上。   夜晚起了风,寒冷扑面,哈尔又将帽子给林云戴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毛茸茸的衣领裹着林云精致的脸,乖巧的模样让哈尔想要化身成午夜的饿狼,将他一口吞下。   一想到林云今天要去他那里住,他就心口滚烫。   林云由着他给自己张罗,直到最后哈尔拉着他的手,想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羽绒服里大兜时,林云才把手抽了出来。   “太高了,累。”   哈尔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少见地无措了几秒,然后抬手搭上了林云的肩膀。   这样的身高差,搭肩膀倒是正正好。   林云感受了一下,还行,暖和,他把身体往哈尔那边一靠,一起走了出去。   从食堂到校门口。   前半程遇见的学生,神色如常,后半程在遇见的人,就像是故意走出来看他们一样,兴奋的眼神一直在他们的身上转,有时候林云还没走出多远,就会听见身后传来的说话声,“喂,没错,我看见他们了……”   哈尔和林云,究竟是一对神仙眷侣,还是成为一对怨偶,正是校园正流行的八卦谈资,今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又睡不着了。   林云也是。   从上了车,哈尔就在骚扰他,等进了门,他就被哈尔托着屁股整个抱起来,压在门上亲。   他们从客厅一路亲到卧室,再到床上。中途哈尔手忙脚乱地拉开了床头柜,因为太用力,整个抽屉都被他拉扯到了地上,东西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   中途喝完了水,他们又从厨房一路亲回卧室,瓶子里的水没了,哈尔另外想的办法,反正很好,林云感觉自己很适应,大概是因为哈尔真的很有耐心,当然还有那个特别标注出来的生活天赋。   “器大活好”,只有前者没有后者,就是一出惨剧,但现在有前有后,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哈尔精力非常充沛,但时间到了10点后,林云就困了,他按着哈尔的脑袋让他必须睡觉,自己靠坐在床头上,打开了股票软件。   哈尔不满:“说困说累的是你,你还有精神玩手机?是我表现的不够好吗?”   林云将手机转过来,上面是红红绿绿的线条,哈尔认出来这是股票软件,他像是抓到了林云把柄得意洋洋:“别骗我,米股已经收盘了。”   “这是国际账户。”林云揉揉哈尔的脑袋催促,“你快睡。”   哈尔怎么可能睡得着,他温香软玉在怀,心思又飞扬起来,本以为对林云只是因为没得到过,但他现在却食髓知味,只觉得一晚上都不够。   “你为什么要炒股?他给你的钱不够吗?等我出成绩了,你会有更多钱的,不需要你炒股也足够你花销。”哈尔这么说着,亲吻他的脖颈,香香软软光滑细腻,怎么都亲不够。   林云叹气放下手机:“是什么思维让你说出刚刚的话?”   “什么?”哈尔想了想才回答,“不然呢?我现在的魅力还不够,你不选择我很正常,但未来我会让你只选择我,这有问题吗?”   林云想想,没问题。   如果他有一个很想要很想要得到的人,那么哪怕对方身边已经有人,他也会耐心地守到机会,直到属于自己。   这样说来,哈尔的感情观还是挺执着。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这个看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就很不道德了。   算是脚踩两条船吗?   “宝贝,别想那么多。”哈尔亲吻他的脸,“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这次猛犸山我会拼命,然后把你抢回来。”   林云的手指搭在哈尔的后脖子上揉捻,纤细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有点无可奈何地说:“最后一次,你要睡觉,我也要睡觉了。”   哈尔喜笑颜开地扑了上来。 第17章 模拟训练卡   第十七章   哈尔睡着了。   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   不,不是惊醒,他的意识清醒地知道自己还在床上,在闭着眼睛睡觉,但身体却站在了坚实又熟悉的倾斜平面上。   脚下雪板压实的反馈感十分真实,就仿佛一切都真的发生,他站在一条雪道的出发点上,寒冷的风刮过他的面颊,风雪拍在脸上,又被雪镜阻挡。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身全新的黑白滑雪服,雪板稳稳卡在出发门的雪槽里,他无法随意挪动自己。   梦。   哈尔第一时间做出了判定。   只是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的反常。   虽然不能随意活动,他却可以感受到手套里手指的轻微动作,能听到风刮过耳边的呼呼声,甚至能透过雪镜,看见远处被风吹起的雪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细小彩虹。   但这就是梦。   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夜自己度过了多么美妙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夜晚,就仿佛灵魂都被滋养了一般,拥抱着那个人,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在这时,前方绿光骤然亮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挂在起点门上的电子计时器,从10秒钟开始倒数,绿光映在雪镜上,数字在不断地变小。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哈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雪杖,将身体微微压了下。   这是出发前的启动姿势。   因为太过专注,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可以控制这个身体了。   数字来到了“3”,颜色变成了更加醒目的红色,哈尔已经完全摆好了姿势,将雪仗微微抬起在身体前方。   “2”,力量开始往双臂上输送,同时双脚微微调整到一个更容易出发的角度。   “1”,最后一秒,哈尔双臂往下落,雪杖的顶端刺入到雪里。   “咔哒!”出发门应声打开。   哈尔手臂的力量正正好,通过雪仗好传送到雪面,然后一股推力反送过来,将他的身体从起始线后,推了出去。   他滑出来了!   风猛地拍打在他身上,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他却感觉不到冷,热血在身体里沸腾,哪怕冰冷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他却感受到极致的快意。   视野两侧的景物,在不断加速的过程里,被拉成模糊的色带,耳边只剩下风声。   速度起来了!   他在下坠,不,他在飞翔!   沿着这条坡度陡峭,蜿蜒向下的白色缎带,他仿佛被缎带卷着飞舞,每一个转弯,身体都好像要被甩出去了,但身体的的本能又在对抗这股力量。   他将板刃切入雪面,将身体倾斜到足够的角度,于雪坡上划出一道弧线,绝对的掌控与速度交织在一起,像一剂猛药,直接注入他沉寂已久的灵魂。   令人战栗的快乐,像雪崩一样将他淹没。   “哈哈,哈哈哈!”在迎面的狂风中,他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笑声被狂风撕碎。   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在雪道上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喜悦了?那些债务,失败,嘲讽和自我怀疑……在这梦里,被这纯粹的速度洗涤的一干二净,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也是从那高处往下滑,他以为长出了翅膀。   好真实的梦啊,哈尔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变得艰难了起来,想到前方的弯道,开始下意识地调整呼吸,还有身体的角度。   当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再看见前面果然到来的“弯墙”,还有紧接而至的“发卡弯”,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撞进他的脑袋里。   ——猛犸山,冰川速降赛道。   在他背负巨债前,几乎每年都会在那里参加比赛,也会在那里进行训练,他在这条赛道上几乎包揽了所有速降赛州际杯的冠军。   大赛组为了给他增加难度,不断调整速降赛道的细节,但拦下的只是其他人滑翔的脚步,而不是他。   再难的赛道,他都能够飞起来!   所以,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过于期待接下来的比赛,所以才会梦到这条速降赛道吗?   既然是自己的梦,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面对要将人抛飞出去的弯墙,还有紧接而来的发卡弯,哈尔非但没有减速,眼中反而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身体压得更低,几乎与雪坡平行。   “来吧!”他无声地呐喊。   身体以更决绝的姿态切入弯墙。   高速下,倾斜的雪壁不再是威胁,而是盟友,提供着将身体“按”在最佳线路上的向心力。   雪板外侧刃与雪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但他稳如磐石。   入弯。   出弯。   刃切。   调整呼吸。   犹如在刀尖上跳舞,用最细腻的脚下控制串联起流畅的轨迹。   这种丝滑的感觉在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记忆里最后几年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生锈的机器,总是有些地方卡顿,无法精准的控制。   是在梦里的原因吧?   他好像回到了22岁,状态最好的时候,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零件,包括一缕肌肉,都在疯狂响应他的每一个命令。   从小弯道冲出来,速度又提了起来,但距离终点线不远了,他压低身子继续加速,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眼前其他的一切都模糊了。   冲线!   身体猛地一轻,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   他开始减速,在宽阔的终点区划出大大的弧线,直至稳稳停住。   “呼哧,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   他站直了身子,怅然若失。   不够。   不够。   不够!!   梦,该醒了吧?   可是不够!   他还想要继续!   永远滑下去,不要停!!   就像是神明听见了他内心的祈求,周围的的光线只是微妙地一闪,像是电影胶片跳了一格。   下一秒,凛冽的起点寒风再次包裹了他。   他又站在了起始线后面,门上的计时器跳动着,发出猩红的光芒。   哈尔愣住,难道他又回来了?   猛犸山的速降滑雪道。   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惊讶,但这些在他极度亢奋的神经下,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要滑下去!   继续往前滑!   一次次的开始,一次次的到底,一次次的反复感受速度带来的快_感,也在这个过程里不断熟悉着赛道的结构,寻找着让滑行速度更快的办法。   不知疲倦的。   疯狂热爱着。   ……   哈尔猛地睁开了眼,一道修长窈窕的背影正将打开台灯的手收回来,然后对他露出一个目眩神迷的微笑。   “天快亮了,你该回去训练了。”林云说。   在哈尔看不见的虚空里,一个系统面板上,一张模拟训练卡牌上最后一点光芒消散,随后彻底消失在虚空里。   林云是被训练完成的提示音唤醒的,睁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6点半。   哈尔在睡梦里,以三倍的速度,完成了一天的训练,看哈尔睁开眼时的回味,想来体验不错。   但是有一件错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林云发现哈尔的精力掉了1点,系统通知他,现在哈尔的精力只有20.1。   林云沉思,没想到属性还会掉落?   所以卷王也不能卷狠了是吗?毕竟是活人,活人就会疲倦,也会生病。   不过,当一只不安分的手摸上来的时候,林云无语地看了过去。   显然掉1点精力,对于哈尔来说不算什么,他都在梦里滑了一天雪了,睁开眼竟然还有余力想其他的。   “可以啊。”面对哈尔的邀请,林云说道,“只要你能在十分钟内解决,不错过今天的训练就行。”   “不可能。”哈尔第一反应是断然否定,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尽快,但你不要哭。”   “我要是哭了,你就完蛋了。”   “真的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要是不哭了,才是真的不高兴了?”   “……”   最后林云被哈尔死缠烂打地哄上了车,说什么都要他陪着他去花溪训练,然后还必须陪他去猛犸山赛场。   林云回来的理由就一个,上学,但并不是必须的,面对粘人的哈尔,就只能妥协了。   哈尔出发前,绕去“滑雪者之家”一趟,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里面是参赛所有的相关资料。   林云翻看资料:“真的回来拿资料的?”   哈尔笑:“让我一个即将比赛的选手回来拿资料?”   林云当然知道,只是看着他。   哈尔显然并不介意自己撒谎了,反而十分得意地说:“这次回来对了,昨天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无论是林云,还是他的梦。   林云不置可否,训练卡还有两张,只能在哈尔身边才能用,不过重点还是他购买的沙发今天就会到,顺便看看艾米在二楼帮他铺设的卧房,符不符合喜好。   他不喜欢太过奔波的生活,这会让他想起上一世全世界飞来飞去的经历,所以打算这次过去,一直到比完赛都不回学校了。   毕业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考虑,他现在只想窝在一个地方,猫几天的冬。   车开在路上,林云又睡着了,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十分尽兴,哈尔温柔而克制,但疲倦感并不会因此消失,他把围巾挡在脸上,遮挡迎面而来的光,睡着睡着脑袋一歪,围巾落下来,露出一张睡的红扑扑的脸。   哈尔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手摸上睡着人儿的头,但又像是担心惊扰了他的睡梦似的,手指最后只是在那额前的发丝上拨了拨,就收了回来。   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些许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 第18章 隔空博弈   第十八章   哈尔的车开的有点快,而且今天老皮卡也很争气,没有掉链子,不过两个来小时,他们到达了花溪镇。   才十点来钟的花溪镇好像还在睡梦里,街道上只能看见零星的人在行走,沿途过来除了几家餐厅,所有的店铺门都关着,包括林云的咖啡店。   艾米说过,她一般上午十点半来开门,经营到下午五点半就关门。   非常短暂的营业时间,想要延长就需要招第二个员工,但林云没有调整的想法。这是一个慢节奏的小镇,完全符合他悠闲生活的想法,他一点不想给自己找事干。   林云让哈尔将车停在咖啡店门口,哈尔停下来,但看了又看,不解:“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很好。”林云说,“我接下来都会在这里,你训练完就可以来这里找我。”   “晚上呢?”   “我会订一家温泉旅社,你也可以来。”   哈尔笑了:“非常完美的安排,晚上等我宝贝儿。”   哈尔开车离开,林云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咖啡店的门。   浓郁的咖啡香气迎面扑来,可惜屋里的暖气没有开,冷的有点厉害。   林云打开暖气的时候,顺便打开了灯。   招牌点亮,闪烁着霓虹的光芒。   然后林云上了二楼。   二楼也有一半是营业场所,比一楼布置的更加私密,而且视野很好,可以看见白色的雪山顶。   夏日的时候,还可以在阳台上支两套桌椅,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   另外,还有大概30平米的生活区,开门进去,小小的空间却应有尽有,卫生间和卧室,还有一截小阳台,风景一样很美。   艾米踏实勤劳,将房间收拾干干净净,床上用品都换了新的。就连浴室的水龙头都找人维修,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哗啦啦——”   流水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艾米来了。   林云将背包丢在床上,走出门,站在楼梯口张望,然后听见陌生的男声说:“有人吗?”   是客人啊?   林云从楼梯走下去,看见了站在吧台前,穿着一套滑雪服的男人,对方听见声音也转头看他,发现竟然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投资人先生?”男人说。   “包了一条雪道的有钱先生?”林云说。   “伊凡·米勒。”   “林云。”   双方握上,算是重新认识。   然后伊凡问:“你也是要喝杯咖啡吗?我请客啊。不过似乎店员不在。”   “不,这是我的店,不过我不是店员,你要是想喝咖啡,我可以试试。”说话间,林云已经走到了吧台后面。   伊凡十分意外,他靠在吧台边上看林云动作,然后说:“汤姆说你是夏国留学生,还在读书。”   “没错。”   林云正在尝试操控咖啡机,他甚至找不到咖啡豆在哪里,艾米是个勤快的店员,每天下班都会将咖啡馆收拾干净。   伊凡说:“你投资哈尔·格斯,又买下了这家咖啡馆,看来你打算在米国长期发展。”   “也不一定,我的梦想不会局限在任何地方。”   “但你的投资有点意思,或者说非常精准,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米勒先生的职业是?”   “做些小生意。”   “小生意可包不了雪道。”   “小生意比较赚钱。”   “哦。”   对方不愿意说实话,但这不重要,他也不想听,随意地聊着,像寻宝一样找到需要的物品,然后泡上一杯咖啡。   最后当热气腾腾的咖啡推到伊凡面前的时候,林云说:“请你喝,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不代表这家店的水准。”   “我看到了你的生涩。”伊凡拿起咖啡喝下一口,“确实不怎么样,但它别有意义。”   林云笑,也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同时将他在冰箱里顺手翻出来的丹麦卷放进了烤箱里,早上起的早,只是在车上吃了两片吐司,冰凉的不好吃,他还是喜欢吃热的食物。   艾米来上班的时候,林云和伊凡已经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一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个加热后的丹麦卷。   “林先生?”艾米有点意外,老板明明说明天才过来。   “嗯,有点突然,打扰你了,我订的沙发今天提前到。”   “哦。”艾米的目光落在伊凡的脸上,林云介绍了两人。   艾米去工作的时候,伊凡说:“这家咖啡店我留意到它的售卖信息,但是在联系上老板的时候,对方却告知我已经被锁定了一周的售卖权,没想到会是你。”   “米勒先生为什么要买一座小镇的咖啡馆。”   “或许是因为,我想要一处听风看雪,属于我的咖啡馆。”伊凡笑着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像只狐狸。   林云深有感触:“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那林先生有兴趣转卖吗?”   林云微笑:“我也想要一处听风看雨,属于我的咖啡馆。”   林云以为伊凡喝完咖啡就会走,但并没有,而是拿起店里的杂志看了起来。   期间伊凡还接了汤姆的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去滑雪了,想要休息一天。   林云偶尔会和伊凡聊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则是在楼上看股票和新闻打发时间。   昨天500点星光值才到账,他就一口气买了三张“情景模拟卡”,现在手上处于少存款的情况。   虽说哈尔比赛和训练的费用都已经预付了出去,但为了预防万一,手里有点存款肯定更好。   另外,他一直很乏力,哈尔精力充沛,他不是,哪怕过程再美味,但都不能改变他精力只有8点的事实。   稍微累一点,他就像要融化了似的,只想找个地方摊着一动不动。   午饭是伊凡请客,说是要感谢他的早餐,一份有点过分辣的鸡肉卷和饼干,土豆泥很好吃,但套餐里的汽水林云没有喝,他要了一杯无糖的美式咖啡。   不是什么美味的食物,但林云依旧感恩,并且每一口都品尝足够了才咽下。   艾米说:“老板,为什么我的视线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伊凡说:“林先生是个优雅的人。”   林云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咖啡杯,浅浅地喝下一口,目光穿过窗户眺望雪山。   睫毛长而浓密,黑色的眼眸透着神秘。   下午,沙发到了。   在艾米的建议下,鹅黄色的沙发摆在二楼冬季晴天里难得晒到太阳的地方,软硬度正正好,当林云躺在上面的时候,感觉全身都被托住了,同时又柔软的好像要陷进去一般。   签收、摆放的过程,伊凡一直都在,就好像熟人一样来回搭了把手。   他一次上楼的时候说:“原来上面还有这么舒服的空间,早知道我就上来了。”   “现在也可以。”   伊凡其实已经打算开口道别,但在看见林云躺在沙发上的模样时,忍不住问:“舒服吗?”   “舒服。”   “……你不邀请我试试?”   “不了,私人物品。”   “啊,看来我只能买来试试才行了。”这么说着,伊凡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在哪里买的?”   “嗯?”林云想想,把网购地址给了他。   伊凡看的却是厂家地址。   伊凡在二楼坐下,又点了一杯咖啡,就坐在林云新沙发的不远处。林云昏昏欲睡,伊凡调了手机设置,将手机铃声都关闭了,但手机屏幕总会亮起来,他就会拿起来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个不停,看起来事情很多的样子。   明明那么忙了,他还是在二楼坐了大半个小时才走。   “要走了,你明天还在吗?”伊凡问。   林云说:“一直到哈尔参赛前,我都会在。”   “那明天见。”   “明天见。”多了个回头客,挺好。   伊凡走了没有半个小时,哈尔的电话打过来:“宝贝儿,你还在咖啡店吗?我训练完来找你啊?”   “我去找你吧。”   “真的吗?”   “我想尝尝你的食堂味道怎么样。”   “糟糕透了,我觉得我们可以……”   “我想吃食堂。”   “好吧,我这就来接你。”   下楼的时候,艾米已经在打扫卫生,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天已经有些发暗,她要下班了。   看见了林云,艾米提醒说:“天气预报提醒,这几天会有大雪,您离开咖啡馆的时候不要关暖气,调到最小就是了。”   “好的,明天见。”   “明天见。”   林云走出门,哈尔开着老皮卡已经到了,他看起来依旧精神很好,今天早上掉到20.1的精力,在经过一天的训练后,不降反升达到了20.2。   不愧是文中主角,精力恐怖如斯。   哈尔精力十足的从驾驶位上跳下来,给林云打开车门,看见在咖啡馆里张望的艾米,还挥了挥手。   滑雪场的餐厅乏善可陈,因为是包在滑雪票里的晚餐,每天还是有一定的顾客用餐,但餐食的味道和大学食堂差不多,在哈尔的介绍下,林云舀了一勺咖喱饭,只有这个味道不错。   里奥看见林云出现,端着餐盘过来,主动汇报了哈尔这两天的训练情况。   “第一天还很生涩,磕磕绊绊状态很不好,甚至还摔了几跤,我本来打算帮他上药,他说从你这里拿到了特效药,今天再看整体状态就很好,不,应该说是焕然一新,很难想象他今天的状态是停训三个月后恢复的第三天,我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哪怕直接参加比赛都没问题。”   “谢谢里奥,您用心了。”林云听完后这样说着。   里奥有点脸红:“和我无关,哈尔本来就是天赋者,他只是需要机会。”   哈尔笑:“药膏是林云给的,我从未用过这样好效果的膏药,我的腰今天一点都没有疼,这让我的动作重新变得精准可控。另外……”哈尔眼睛闪亮,“你们相信吗?昨天晚上我做梦在猛犸山速降赛道滑了一天的雪,今天再上雪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月的训练,对速度的掌控重新回来了!”   里奥说:“那真很神奇。”但显然并不信,也不以为意。   林云听见后,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自己每次和哈尔在一起,都会出现模拟训练的情况,时间长了哈尔一定会猜到什么?   系统的事情当然是不能说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林云想了想,说:“我在小镇里的温泉旅社定了汤池,你们吃完饭后去放松一下,里奥教练也要去。”   哈尔失望:“里奥也要去?”   里奥疑惑:“我不能去吗?”   林云说:“我不去。”   哈尔就猜到会这样,发出哀嚎:“哦,不!”   里奥有些犹豫:“那我不去……?”   林云说:“我昨天很累,想早点睡。”   哈尔的嘴角下弯:“那晚上呢?你答应我的。”   里奥:“喂喂?”   林云说:“我会在宿舍里等你。”   哈尔喜笑颜开:“好的,我会尽快回来。”   里奥:“所以我还能去吗?”   林云说:“当然,祝你们玩的愉快。”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解决了,在出发前,哈尔把林云送到了宿舍。   说到宿舍,其实是滑雪场自营的旅店,住在旅店里的人可以免费滑夜场,另外还会送两张温泉票。   哈尔支付的就是“吃住行一条龙”的全套套餐费用,里奥出面打了个七折。   房间当然很一般,连星级都评不上的宾馆,只能说还算干净,暖气充足。   房间的灯打开后,靠墙的地方摆满了哈尔的行李,冬天的衣服太厚,两件就挂满了酒店里自带的衣柜,剩下的就都堆在行李箱上。   床没有打理,被子一团堆在床上,林云看见却并不觉得嫌弃,反而有种鲜活的人气,让他想要钻进去,一定软软的,热热乎乎的。   林云看床,哈尔也在看,他在路过床边的时候,托着林云的后脑勺将他压在了床上,亲吻了很久很久。   里奥等的不耐烦,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林云回过神来,揉了揉哈尔的大脑袋,将他撵走了。   哈尔一步三回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林云说:“去放松一下,回来我给你贴膏药。”   哈尔没办法,只能离开。   林云发现泡温泉后,哈尔的精力在短短时间就增加了0.3点,达到了20.4。   看来温泉确实是个好东西,不知道这花溪镇里有没有要出售的温泉旅店,他也想不花钱的泡温泉。   这样想着林云留意了一下,然后发现竟然真的有。   这几年花溪镇不景气,游客被周边的大雪场吸引,来到这里的人大多贪图这里滑雪便宜。   这样的滑雪客,能够给小镇带来的经济有限,有些商家无法支撑下去,大多有了出售资产的想法。   其实在林云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有计划的“围猎”。   大资本即将进场开发,为了能够降低入场的成本,会在外面建成一圈看不见的围墙,将所有的流量阻挡在外。   要知道,一个有滑雪场,有温泉,而且位于两座滑雪城市中间的小镇,完全是一个“健康”的地理位置,但如果去各大平台搜索旅行,关于花溪镇的介绍都很少,甚至还会出现一些负面的评论。   普通百姓,会受到舆论的影响。   于是来到这里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商家自然难以支撑。   林云看透一切,但并没有阻止的想法,也无力阻止,他反而打算趁这个机会,扩大资产,再卖下新的产业。   只是给看上的一家温泉旅店打电话,对方却告诉他:“已经有买家联系了,并且已经进行到交易的步骤。”   给另外一家去电话,还是一样,当第三家也是同样回答的时候,林云确定,有人正在跟他干一样的事情。   这不意外。   秘密其实并不是秘密,只是流通在普通人无法接触的范围内。   在大资本即将动手前夕,围猎的“鲨鱼”已经悄然涌入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想起了了伊凡·米勒。   这个时候,这样一个财富不菲的人来到这里,自然并不是真的来听风看雪。   就在这时,手机收到短信,他购买的一支短期股,达到了设定的点数,他不管这只股之后还会不会涨,毫不迟疑地抛售了出去。   帐户里的余额增加八千多点。   这些钱在林云看来不过是零花钱,但炒股对他而言也不过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事,一点点的攒钱,然后用来在全世界购买资产,是他在这个世界选择的生活方式。   不累,足够,并且轻松。   什么百亿商业帝国的总裁,狗都不当!   不到八点,哈尔就泡完温泉,近乎有些匆忙地赶了回来。   林云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在看手机,开门声响的下一秒,自己就被一股带着淡淡硫磺气的巨大身影笼罩。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哈尔超高的精力完美地执行着林云上一世的梦想,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没完没了,嗓子嘶哑,眼泪流淌,最后舒服到晕过去。   20点精力对8点精力的差距太大了。   但也正好给了林云新奇的体验。   另外,一觉睡醒后,自己周身干爽的感觉很不错,看来哈尔很耐心的为他善后过,这要是放在林云自己身上,恐怕是做不到的。   这时,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林云的腰上被一只手臂搂着,虽然那手臂很重,但因为有哈尔强壮的胸肌撑着,自己像是被整个罩在了一个三角支撑的中间空间,来自后背的力量有些微微的沉,但紧贴的皮肤滚烫,在这冬日里带来十足的暖意。   哈尔睡着了,睡的很沉,呼吸喷洒的头顶上,有着薄荷的香气。   林云的手表发出微弱的光,无声震动,12点闹钟将他叫醒,他睡眼惺忪地唤出系统,选择模拟卡片,对哈尔使用。   哈尔的呼吸变得更沉,像是坠入到黑暗深处,或许应该已经到了猛犸山雪道上。   林云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哈尔的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哈尔一脸古怪地对林云说:“你还记得我说过梦见猛犸山赛道的事吗?昨天晚上又梦到了,同一条赛道我滑了50次!”   林云看着哈尔又掉了一点的精力蹙眉,只有19.4了,虽然林云没有强迫症,但这样太不舒服了,心不在焉地说:“没错,距离比赛又近了一天,只剩下四天了。”   “看来我真的很在意这场比赛啊。”哈尔拍拍脸,然后期待地看着林云,“今天你想滑雪玩吗?”   “不想。”林云断然拒绝,“我会去咖啡馆呆上一天。”   “你要不要到山顶上的咖啡馆。”   林云依旧摇头。   哈尔很失望:“你为什么只喜欢去那家咖啡馆?我真的很希望每次滑完上去后,能看见你。”   林云拍了拍哈尔的手臂:“乖,做自己的事情去,你太粘我了。”   一句话,说的哈尔一愣,久久无言。   林云又开走了老皮卡,不过没有直接去咖啡馆。   他打算在小镇里逛逛,并不是任何人售卖店铺都会挂在网上,可能还在犹豫中,这都需要亲自走一趟。   林云不打算在花溪镇购置太多的资产,他只是想要一家温泉旅店,所以目标很单一,找起来并不麻烦。   他先是问了艾米,艾米说:“现在花溪镇的游客太少了,当初为此而建设的店铺都多经营惨淡,如果有一个合适的价格,我想他们大部分都愿意出售。”   看来资本的围猎已经到了“收网”阶段,老百姓无法对抗这从天而降的大手,纷纷挣扎残喘,疯了似的想要逃离这里。   “那镇上有多少温泉旅店?”   “老板想要再收购一家旅店?”   “打听一下。”   艾米掰这手指:“入口的一家温泉旅店明明水质最差,但因为地理位置是经营最好的,其他的落基山老泉馆、雾凇汤屋、枫林泉屋……”一口气说了三个名字,艾米才接着说,“对了,还有雪松旅店好像也想出售呢。”   林云记得昨天晚上打过的几个电话,都在艾米念出的名字,只有雪松旅店的消息他不知道。   “雪松旅店吗?”   “是的,我是听他家儿子说的,她妈妈本来就有很严重的关节炎,这几年是越发的严重了,他们想要搬到更温暖的南方去。”   “这样啊。”   雪松旅店的名字林云很熟悉,他不仅自己去过,并且昨天晚上哈尔还去过的那家温泉旅店,是他非常喜欢的风格。   经营这家旅店的是一对老年夫妻,有一对儿女,儿子在店里帮忙,长得牛高马大,是疯狂的滑雪爱好者,女儿听说在外地工作。   林云之前完全没想到,这样承担一家人生计的旅店会出售。   他走进旅店大门的时候,就听见那个喜欢滑雪的大儿子,正在和朋友发语音短信:“……没错,哈尔·格斯来了花溪镇,昨天还在我家的温泉里泡澡,他真是太强壮了……”   林云推开橡木门,门廊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像山间溪流。   “下午好!”吧台后,一个大男孩抬起头,他叫本杰明,一头金棕色卷发,脸上带着滑雪爱好者特有的健康红晕。当他看清来人是林云时,眼睛瞬间亮了:“林先生!是您!”   本杰明从吧台后快步走出,热情地与林云握手:“昨晚哈尔先生来泡温泉时说起您,说您是帮他重回赛场的贵人!真没想到您又来我们这儿。”   “只是顺路看看。”林云微笑,目光扫过大厅。   “雪松旅店”的大厅以原木和石材构建,巨大的石砌壁炉里,松木噼啪燃烧,火光在黄昏时分已足够照亮整个空间。   墙上挂着许多的老照片,有年轻的老丹治夫妇站在刚建好的旅社前的,有孩子们在不同季节的雪地里嬉戏,还有历年客人在温泉边的合影。   家具都是厚实的实木制品,沙发上的靠垫缝着麋鹿图案,光从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可以看见正对着后院天然的温泉池。   此刻池面蒸腾着白雾,与远处覆雪山峦融为一体,几只山雀在池边的雪松枝头跳跃。   “这是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本杰明顺着林云的视线看去,语气里满是自豪,“每个房间都能看到山景,后院三个温泉池的水源都不一样,最热的那个能达到四十二度,对肌肉恢复特别好。”   林云轻轻点头,这是他选择购买温泉旅社的关键。   他要投资享受,哈尔也可以通过温泉快速恢复精力,这并不冲突。   “听说……您父母有出售的打算?”林云转向本杰明。   本杰明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您怎么知道?这事我们还没对外说,只有熟人知道。妈妈的膝盖疼的不能走路,妹妹叫她去南方定居。”   他引着林云走向壁炉旁的座位,倒了两杯热苹果酒:“其实我爸很纠结,就像要卖掉自己的孩子,但上周他搬木柴时又扭了腰……”   林云接过温热的陶杯,用双手捧着,指尖的寒冷被驱逐了:“我能理解。这样的地方,不该随便交给不懂它价值的人。”   “您说得太对了!”本杰明用力点头,“落基山老泉馆卖掉后,听说要改造成高端精品酒店,屋后的雪松都要被砍掉扩建泳池,我爸提起这件事就很生气。”   林云点头,暗暗记下。   又聊了一会儿,本杰明的父母姗姗来迟。   老丹治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但手臂粗壮,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的妻子玛丽安个子娇小,银发在脑后挽成髻,围裙上沾着面粉,应该是正在准备午餐。   听说林云是哈尔·格斯的投资人,老丹治的表情缓和了些。   “林先生,”老丹治声音沙哑,“本杰明说您有兴趣。我得说实话,我们确实在考虑出售,但也只是考虑,我和家人们还没有做出决定。”   林云安静听完,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简单的意向书:“不如这样,我先支付一笔定金,锁定接下来一周的独家谈判权。这一周内,我们慢慢谈,你们也可以多了解我的想法,如果最后还是不想卖,定金全退。”   这是他擅长的策略,对方需要时间,正好他也需要时间,现在就购买第二处资产有点风险,但他相信一周的时间足以缓过来。   他将意向书往前推:“定金五千米元,作为诚意,如果最终成交,这笔钱计入总价,如果不成交,全额退还,没有其他条件。”   非常合理的数字,老丹治沉吟片刻,伸出了手:“那就先这样,林先生。这一周,欢迎您常来坐坐。”   意向书很简单,只有半页纸。林云签了字,开出一张支票。老丹治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玛丽安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名。   林云留下吃了一顿午餐,本来打算简单吃一顿的夫妇,为他增加了菜谱。   猎人炖菜,是他喜欢吃的,即便生活在米国,他夏国人的口味始终没变,最想要的还是家乡的味道,猎人炖菜大概是少数能够让他尝到一点家乡滋味的菜。   饭桌上,老丹治夫妇虽然热情,但话并不多,本杰明却很爱说话,他对哈尔十分好奇,问了很多哈尔的情况。   林云都一一回答,但同样的他在谈话的过程里,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对这次的交易心里有了底。   午饭后,林云步行往回走,沿路上看到不少午饭后才出门,要去雪场的滑雪客。   有几个年轻男性和林云同行了一程,听他们聊道:“……猛犸山马上就要举办比赛,最近封山只有选手才能进去训练,我又不想在城里干等,就找到了这里,没想要距离银锋城不远的地方,竟然会有这么漂亮的小镇,但在互联网上我几乎看不见它的报道。”   还有人说:“……花溪镇的雪场已经够小了,竟然还会接受包场服务,幸好听说包场取消重新开放,不然今天的时间又浪费了……”   说话间,林云已经来到了咖啡馆前,木头招牌上写着“溪畔豆语”。   推开店门,流水声“哗啦啦”的响起,他看到了吧台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伊凡·米勒今天没穿滑雪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肩线挺拔。   他正拿着店里的书翻看,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听到门响,伊凡抬起头,露出微笑:“林先生,这么晚?”   “处理点事情。”林云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走向吧台后的操作区,艾米在里面打盹,听见声音抬头对他笑,林云做了一个继续睡的手势,就要自己动手冲泡咖啡。   艾米跳起来说:“知道您是一个宽容的老板,但如果这都让您来做,我会良心不安的。”   “没错。”伊凡的声音里有笑意,“艾米的手艺非常棒,她今天还给我的拿铁拉花。”   热腾腾的咖啡炉,林云端着杯子,在伊凡旁边的位置坐下:“今天没去滑雪?”   “放松几天。”伊凡耸耸肩,“就像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发呆,才发现自己的发际线比记忆里高了许多。”   “您看起来很年轻。”   “不,年轻应该是你这样的,20来岁还在读书,不像我,偶尔会觉得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冒昧的问……”   “我35岁,是不是很老了?”   林云却想,35岁就可以随意包场滑雪,如果不是出生一个富豪家庭,那他就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商业天才。   在这一点上,林云从不会自谦。   正说着,伊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对林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向窗边的角落。   林云低头搅拌咖啡,并没有刻意去听,但咖啡馆太小,有些话语还是飘了过来。   “……对,那份评估报告我看了……价格在合理区间……”伊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专业和冷静与平时闲聊时判若两人,“……优先购买权条款要盯紧……对,就是那家温泉……好,明天把最终报价发给我确认……”   温泉。   林云搅拌咖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伊凡很快结束了通话,回到吧台时,脸上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好消息?”林云随口问。   “算是吧。”伊凡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拿铁,“工作上的一点进展。有时候,看中的东西就要果断,在别人犹豫时抢先切入。”   他顿了顿,看向林云:“说到这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订了一套沙发,就是看您楼上那套很舒服沙发。但送货时间提前了,下午就到,我的住处还没有收拾好……能不能暂时寄放在您二楼几天?”   林云抬眼看他。   伊凡的表情很坦然,“就几天,等我那边弄好了马上搬走。当然,您可以随意使用。”   林云与他褐色的眼眸对视,长久的安静,伊凡的表情慢慢的有点紧张,这很罕见,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拿捏这个漂亮的年轻人。   但最终,林云点头。   “可以。”   “太好了。”伊凡的笑容深了些,看向林云的目光多了一些别的意味儿,“那我就打电话通知,让他们直接送来?”   “嗯。”   话题随后转向了无关紧要的内容。   即将到来的猛犸山资格赛、小镇冬季的游客量、甚至某款咖啡豆的风味,伊凡展现出他广博的见识和优雅的谈吐,林云则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回应。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伊凡离开时已是下午四点,在他的沙发搬上二楼后,他却并没有坐上去,反而像是欣赏一样地看着两个摆放在同一空间,相同款式的沙发,然后说:“我要走了,对了,林先生,祝您的运动员在猛犸山好运。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里有着深意:“有时候,赛场之外的竞争,也同样精彩。”   门关上,“哗啦啦”的流水声再度响起。   也就不到十分钟,哈尔出现在的窗外,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笑。   大概是走下来太热了,他将滑雪服脱下来背在肩带上,里面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保暖衣,但看起来就热气腾腾的,好像一团火炉。   他走进咖啡厅,就给了林云一个热辣的吻,然后才对艾米说:“一杯摩卡。”   艾米在吧台上撑着脑袋笑:“在你沉醉的时候已经做好了。”   “你真棒艾米!”   拿到咖啡的哈尔,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放下咖啡后又看向林云,也一直看着林云,“宝贝儿,今天怎么样?和我聊聊都发生了什么?好吧,不如说说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感觉我状态更好了,就像从未离开过滑雪一样,我能够完全控制我的雪板,当我认为这里需要转弯的时候,我全身的肌肉都在听我的调令,它们就像活了一样。   你难以想象,我现在的感觉有多棒,我恐怕恢复到了我的巅峰期!”   林云并不想打击他,他肚子上的肥肉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呢,这足以说明他的身体素质并没有恢复到巅峰。   不过看了一眼凝固不动,19.4的精力,林云说:“去泡温泉吧,对你有用。”   “我觉得是你的膏药更有用,它太神奇了,一定价格昂贵,谢谢你。”哈尔拉起林云的手,亲吻他的指尖,不错眼地看着他。   林云抬起食指按上哈尔的嘴唇,然后被一口咬住,很轻很轻的含咬。   “你在干什么?”哈尔蓝色眸子暗沉下来,深处好像变成了魅惑的紫色。   林云笑着不说话,确定哈尔的注意力被转移,不再聊膏药的事情,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晚上,林云和哈尔一起去的雪松旅店,本杰明看见他们一起出现,高兴的不得了,跑前跑后的为他们清洗温泉池,满心都是再见偶像的快乐。   但在温泉池里,哈尔却紧紧抱着林云,在他头晕目眩的时候咬着他的耳朵问:“那个傻小子怎么总是过来?我讨厌他过于热情的笑脸,这不会是一家黑店吧?还是他对你有什么想法?”   “……”   就这样,林云白天在咖啡馆打发时间,晚上高兴会去泡泡温泉,不想去就在房间里休息。   哈尔白天晚上的一直在忙碌,幸好他天赋异禀的主角人设,哪怕是练到其他人无法想象的程度,他还是能见缝插针的和林云谈恋爱,而且越来越粘人了。   好在林云对此并不反感,配合度十足,反正一旦过分他就会晕倒,再睁开眼就一切都正常了。   三天后,他们出发前往银锋城的猛犸山滑雪度假区。   即使比赛还没开始,这里的气氛也已足够热烈。   巨大的停车场停满了贴着各俱乐部贴纸的车辆,空中缆车像一串串珠子,将穿着鲜艳滑雪服的选手和教练送上不同高度的起点。   都是来自各大俱乐部的运动员,提前预约到了猛犸山的训练,正在紧张的进行最后的训练。   哈尔报名参赛的时间太晚,连一次实道训练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直接住进一家距离雪场十分钟车程的中档酒店。   他们订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林云和哈尔一间,里奥单独一间。   里奥不太赞成林云和哈尔住一起,花溪滑雪场宾馆的隔音设施一般,他住在隔壁知道这两人在“热恋”中,比他年轻的时候疯狂太多,担心会影响比赛。   但他无法开口,一个是曾经的明星运动员,一个是投资人,他一个小小的教练,在这时候显得弱小而无助。   最后只能隐晦地说:“明天就是资格赛,比赛要进行两天,哈尔需要足够的精力应对比赛的强度。”   晚上,林云说起这件事,哈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按着他的腰说:“那你觉得呢?会影响我吗?”   林云的手指深深地抓紧床单,语气不稳:“我觉得、不会。”   主角天赋异禀,那高达25点的精力潜力和一长串的天赋,都说明他可以24小时连轴转的卷起来。   资格赛当天清晨,天空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   气温零下十五度,呵气成霜。   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里奥黑脸看着两个人,最后长叹一口气对哈尔说,“赛道和往年有了很大的改变,你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同组的对手,小心别让赛道吃了你。”   哈尔沉默地点头,用力咀嚼着全麦面包和煎蛋。   他今天穿着那套新的黑白色滑雪服,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林云坐在旁边,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简单的燕麦粥,食物升腾的热气熏染他的眉眼,肤色淡绯,透着一股被饱足滋润后的慵懒。   这种绝艳的气质让路过的男人女人,都会多看他一眼。   早饭吃完,开车出发,他们靠着哈尔的选手证一路抵达赛场内,这里的人比外面少多了。   车停稳,哈尔先一步跳下来,没急着去拿自己的滑雪装备,而是开了后座的门,在林云下车后,扶起他衣服上的帽子戴在头顶,语气温柔:“山顶很冷,今天有风,可不是个好天气。”   艾米说过,最近会有一场大雪,没想到会在比赛举行期间,过于恶劣的环境可能会取消比赛,对指望这场比赛重回大众视野的哈尔,可不是好消息。   不过如果风雪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反而对哈尔是一件好事,模拟卡会模拟比赛当天的环境,包括气候变化,若是真的下大雪了,哈尔会比其他人适应的更快。   哈尔给林云戴上帽子,毛茸茸的驼色帽子裹着他白皙的脸,嘴唇红艳润泽,眼睛里有着薄薄的水雾,哈尔移不开眼睛,将拇指在他脸颊上抚摸了两下,才艰难收回手。   里奥停车熄火下了车,急匆匆地跑到后备箱拿装备,一抬头两人在风中“深情对望”,看的他嘴巴都歪了,牙疼地等到哈尔终于将目光移开,他才将抱在手里的装备丢过去。   “媒体区在那边,”里奥朝雪道终点附近一片架着长枪短炮的区域努了努嘴,“估计会有不少人盯着你。”   “我知道。”哈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云安抚:“记者说什么,不用在意。你只需要看着雪道,和相信里奥教练的判断。”   哈尔点了点头。   但现实往往比预想的更具冲击力。   他们刚刚走进滑雪中心,都还没来得及签到,几个挂着媒体证的记者已经等在那里,话筒几乎怼到了哈尔的脸上。   “格斯先生!时隔三个月首次正式比赛,心情如何?”   “有传言说您是因为财务危机被迫复出,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听说您酒精成瘾,大赛组公开表示要提前对您进行采血检查。”   这句话说的哈尔脸色一变,简直就是侮辱。   里奥拉住了哈尔,但哈尔是在看见不远处望着自己的林云,才忍耐下来。   他咬牙切齿:“恢复状态是还艰难的过程,但我相信我会通过比赛证明一切。”   “那对于您被特别对待,单独检测这件事……”   “都可以,我愿意配合任何的检查,证明我回来这里是堂堂正正的,堂堂正正地拿下奖牌。”   “您是说您这场回来的目标是奖牌……”记者亢奋起来,觉得自己听见了不自量力的疯子说出口的爆点。   但哈尔已经不再理会任何追问,在里奥的开路下,径直走向选手准备区。   林云没有跟过去,他不是选手和教练,前面是赛区他无法进入。   比赛是两天时间,今天是资格赛,第二天的是决赛,外面终点的地方有看台,但需要买票才能进,另外就是在滑雪中心里,有赛场直播。   林云在冰天雪地的大雪山里冻上两三个小时,还是在室内看比赛,肯定选择后者。   所以离开后,他往滑雪中心的二楼去了。   二楼也都是人,超过百人聚集在这里,大多都是选手的家人或者朋友,他们来的早,占据了所有的座位,有的人甚至自带座椅,应该是经常现场看比赛。   林云走了一圈,没找到座位,继续往前走,是一家正在营业中的餐厅,那里面视野同样好,但座位都是有偿的,门口的立牌写的清清楚楚,“比赛期间店内消费提高50%,最低消费300米元”。   这可不便宜,价格都超过雪场里的观众席了。   但也正是如此,林云进去的时候,还有很多座位可以挑选。   他选择了餐厅东侧的窗户,巨大的落地窗正好对着速降赛道的后半段,安静、温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热饮,可以舒服地观看比赛。   林云对钱不感兴趣,但也不会忽视金钱的力量。   他想办法投资赚钱,就是为了过上更舒适的生活,就比如这一刻,看着在冷风里吹得瑟瑟发抖的选手和观众们,他甚至看见了把自己几乎缩进衣服里的里奥。   林云将咖啡杯端起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眺望那通往山顶的索道缆车的尽头,不知道哈尔是不是已经上山了?有没有发现这几日做梦的雪道和现实一模一样呢?   “先生,您要的苹果派,现烤的,请慢用。”年轻的服务员送上美味的食物。   林云嫌弃苹果派刚出炉太烫,放在桌上没有动,只是端着咖啡又抿了一口。   风好像更大了,虽然天气预报说风雪会在今天下午降临,半夜就会结束,但此刻户外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两度,有人已经冷到跳脚,咒骂大赛组选的糟糕日子。   轻柔的背景音乐掩去了赛场的喧闹,林云放下咖啡杯的时候,用手指碰了碰苹果派,还有点烫。   比赛开始了。   一个个选手从山顶冲下,溅起雪雾。   在第五组选手出场的时候,林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一马当先冲线的黑白身影。   随之,哈尔·格斯的名字出现在电子排名板上,小组第一,以及目前为止用时排名第二的好成绩,震惊了所有人,引起了观众席上的疯狂讨论。   就连这家餐厅里,都因此响起议论声。   “是那个哈尔·格斯吗?”   “没想到他还能回来。”   “小组第二,1分47秒,总成绩第二,肯定晋级了。”   “晋级而已,种子选手又不用参加资格赛,他也只能在资格赛闪亮。”   “说起来,猛犸山速降赛道的赛会记录还是他保持的,1分42秒56。”   “和自己的最好成绩差了足足五秒,他不行的。”   “没必要太苛刻,听说他破产又酗酒,能回来已经不错了。”   “要说这件事,我就要非常佩服他的投资人了,竟然真的敢投资他。”   “听过是个外国投资人,恐怕被骗了吧?他亏定了。”   “他只能骗外国人,而那些外国人反正有钱,疯了一样的往米国投资,屎都是香的……”   “嘻嘻嘻……”   林云的咖啡喝完了,服务员上来续杯,林云只要了半杯,他已经吃不下了,苹果派都只吃了两口。   哈尔从终点线走出来,似乎在找什么,直到里奥第一个冲上去拥抱了他。   几个记者也围了过去,哈尔被拦下来前,又找了一圈没找到,才不得不停下来接受采访。   林云想着一会儿哈尔可能要上来,苹果派或许可以重新加热一下,运动员比完赛后,会需要大量的高热量食物补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丹治的妻子玛丽安。   “林先生……”玛丽安的声音有些迟疑,背景里能听到老丹治低沉的说话声,“很抱歉打扰您。是关于……关于那份定金协议……”   林云敛眸,“请说,玛丽安。”   “我们……我们可能遇到了点情况。”玛丽安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下午,来了一个基金代理。他们……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报价,比之前高了30%。而且是一次性现金支付……”   林云安静地听着,眼眸很深。   “我和丹治很矛盾。”玛丽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们知道您是个好人,也喜欢您的想法。但那个报价……它足够让我们在南方买套小公寓,还能给孩子们留下一笔钱……”   “所以,”林云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们想取消协议,接受他们的报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玛丽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想辜负您的信任,林先生。但那个价格……它太有诱惑力了。”   窗外,又一名选手冲过终点,激起一片欢呼。餐厅里的人们举杯庆祝,笑声阵阵。   而林云坐在热闹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维度。   “玛丽安,”他说,声音清晰而温和,“请不要着急做决定。定金协议给了我们一周的时间,现在才过去三天。等我回去,我们当面谈谈,好吗?”   “您……您不生气吗?”玛丽安有些惊讶。   “商业谈判中,出现更好的报价是很正常的事。”林云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应对。请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的直觉。什么样的买家,才是真正适合雪松旅店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下午就回花溪镇。我们约在旅社见面,可以吗?”   玛丽安连连答应,语气里的焦虑似乎减轻了些。   挂断电话,林云看向窗外。雪道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哈尔身边的媒体记者更多了,而且餐厅里讨论哈尔的话题一直没有消失,可以预见哈尔的星光值,会随着他的强势回归,而迎来一拨疯涨。   林云招手,“结账。”   ……   林云回到花溪镇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过了,脸色有些疲倦。   他从租来的那辆越野车上下来,浑身都僵硬了,抬头看了一眼雪松旅店的招牌,抖落活泛身体,才走了进去。   今天的旅社比上次更安静,大厅壁炉里的火燃得正好,但只有玛丽安一个人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织毛衣。   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林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先生,您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毛线活,起身相迎,“丹治在厨房准备晚餐,本杰明……本杰明在后院清理温泉池。”   “天气这么冷,他还去清理?”林云脱下外套。   玛丽安苦笑:“他说忙起来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那孩子在这里长大,每个角落都有他的回忆,我们说要卖旅社,他最难过。”   林云点点头,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旧了,弹簧有些下陷,但坐上去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玛丽安为他倒了杯热茶,自己也坐下来。她搓了搓围裙边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先生,我们真的很抱歉。那个新的报价,它高得让我们无法忽视。”   “我能理解。”林云平静地说,“能告诉我具体是多少吗?”   玛丽安报出一个数字,林云在心里快速计算,确实比市价高出近20%,而且是一次性现金。   对于任何卖家来说,这都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他们还承诺,”玛丽安继续说,“交易完成后会额外支付一笔搬迁补助,足够我们在城里安顿下来。我的膝盖需要做手术,这笔钱……”   她没有说完,但林云听懂了。   “那本杰明呢?”林云看着玛丽安的眼睛,他知道她懂自己在说什么。   玛丽安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女儿说,会在南方为他找合适的工作,他有酒店工作的经验。但本杰明不想去,他说他喜欢这里,喜欢雪山,喜欢看着熟悉的客人每年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知道这样很自私,林先生。”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窗外,天色渐暗,后院温泉蒸腾的白雾在暮色中格外明显。   林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玛丽安,如果我说,我有一个不同的方案呢?”   玛丽安抬起头,眼眸湿润地看他。   “我依然想买下雪松旅店。”林云的声音很坚定,“但我不会一次性支付那么高的价格。相反,我会支付一个合理的首付,足够你做手术,也足够你们在南方买套舒适的小公寓。   剩下的部分,我们分期。”林云继续说,“分五年付清,这样一来,你们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稳定的收入,就像退休金。”   玛丽安的眼睛睁大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林云顿了顿,“我希望本杰明能留下来,担任旅社的经理。我支付他合理的薪水,并且,我会拿出旅社未来利润的10%,作为他的绩效奖金。如果旅社经营得好,他赚的会比去任何酒店打工都多。”   玛丽安的手捂住了嘴。   “而且,”林云的声音更温和了,“旅社的名字不变。装修只会做必要的更新,不会砍掉后院的雪松,不会改变温泉池的格局。老客人回来时,会发现一切还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更舒适了些。”   他看向壁炉上那些老照片:“这些照片会一直挂在这里。丹治和您,永远是雪松旅店的创始人。如果你们愿意,每年圣诞都可以回来,和本杰明一起过圣诞节。”   玛丽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着,声音颤抖:“林先生,您……您怎么会想到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林云轻声说,“你们要卖的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个家,家是不能用最高价来衡量。”   就在这时,通往后院的大门打开。老丹治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在门后已经听了很久。   “林先生,”老丹治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可以写进合同里。”林云站起身,“每一项承诺,都会成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条款。”   本杰明也从后院进来了,头发和肩膀上还沾着雪。他听母亲快速复述了林云的方案后,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眼眶也红了。   “我真的可以留下来?”本杰明的声音有些发颤,“继续照看这里?”   “不止是照看。”林云看向他,“是经营。你要学习管理账目、制定营销计划、培训员工,这会是一份真正的事业,而不只是打工。”   本杰明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玛丽安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是、是那个基金代表。”   林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玛丽安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她的声音很低,但林云能听到大概。   “……是,我们还在考虑……不,还没有决定……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是的,我们知道你们已经给出最高……但这是重大的决定,请理解……”   挂断电话后,玛丽安走回来,表情复杂:“他们说,如果我们明天中午前不签协议,报价就会失效。而且、而且他说我们恶意拖延谈判。”   老丹治的脸色沉了下来。   本杰明握紧了拳头。   林云却依然平静道:“法律上,我们有一周的独家谈判权。那份定金协议写得很清楚。他们不能强迫你们在时限前做决定。”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新方案草案:“这是我的正式提案。你们可以找律师看,也可以找懂行的朋友咨询。不用急着回复我,好好考虑。”   玛丽安接过那份只有三页纸的方案。   和基金代表带来的厚厚一叠合同不同,林云的方案简洁明了,首付金额、分期计划、本杰明的雇佣条款、旅社的保留事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我们……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老丹治最终说。   “当然。”林云穿上外套,“我明天下午再来。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雪下的很大,堆在地上,树梢上,草丛里,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路灯的光早在雪上,投出一片温馨的光晕。   林云回到咖啡馆里,大门紧闭,艾米已经下班离开了。   他将咖啡馆打开,又反手关上,没有经营的想法,只是将关小的暖气重新调到最大,然后上了二楼。   然后,林云给哈尔去了一个电话。   哈尔很生气,因为林云没有清楚交代自己去了哪里,只是一句有“重要的事”就走了。   幸好是发生在资格赛之前,否则哈尔很难想象自己会滑出什么成绩。   他明明气了一下午,但是当林云的电话打过来,说:“别生气了好吗?我忙完就会尽快赶回去的。”   哈尔就发现自己无法在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真的生气,他甚至很高兴林云还会给他打电话,还会考虑他的心情。   最绝望的猜测,是林云回去陪他真正的“男朋友”了,所以哪怕是这样重要的比赛,自己依旧没能成为林云的首选。   所以,当他愿意安慰自己,而不是离开就不回来的时候,他竟然是庆幸着,自己可以接到这个电话。   “明天的比赛要加油。”林云可不知道哈尔的胡思乱想,他今天为了赶回来稳住老丹治夫妇,可是一口气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   他累了。   “我挂了。”就打算将电话挂断。   “等等。”哈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我今天也会很早的睡觉,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我会拿下一个好成绩,重新证明自己的回归,我很快会赚很多钱。”   “嗯。”林云捏了鼻梁,强忍着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   然后在发现哈尔不再说话后,他挂断了电话。   “嘟……嘟……”   电话的盲音在耳边响起,哈尔的将手垂落下来,坐在床边沉思。   如果林云在,就会发现他这一刻的姿态,和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气息一模一样,充满着焦虑,迷茫,很有一种极为深刻的绝望和愤怒。   ……   与此同时,银峰市一家高端酒店的套房内。   伊凡·米勒今天也去看比赛了,他在四面敞风的户外观众席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冻的手脚冰凉。   一直坚持到哈尔·格斯的资格赛结束,他才起身离开。   他一直盯着哈尔·格斯,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一直到他们离开赛场,都没有看见那个人。   等回过神来,他迷茫地望着天空,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就真的那么想要看见那个人吗?   回到酒店后,他就一直在忙碌工作。   对花溪镇的“围猎”已经开始了,接下来会有更多闻讯赶来的资本,不过他作为即将对那座小镇投入大笔资金开发的启动人之一,消息一定最快的。   集团的投资会让他赚大笔的钱,但没有人会嫌弃钱多,他又通过基金代理人收购了不少花溪镇的产业,这些资产在集团进入后,都会以数倍的价值疯涨。   下雪的时候,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银峰市璀璨的夜景,远处滑雪场的缆车灯光,如珠链般悬挂在山脊上。   手机响了。   是他的首席谈判代表,大卫。   “米勒先生。”大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花溪镇有个项目出了点意外。”   伊凡挑眉:“说。”   “雪松旅店的夫妇动摇了。他们今天下午见了另一个买家,对方提出了一个很特别的方案。”大卫快速汇报,“不是一次性高额付款,而是首付加分期的模式,还承诺保留他们儿子的工作,并且保证不改变旅社的核心风格。”   伊凡沉默了几秒:“报价多少?”   “首付只有我们报价的40%,分期五年。但综合算下来,总价其实比我们最初的报价还低10%。”   “他们接受了?”   “还没有正式接受,但明显心动了。我按您之前的指示,施加了压力,告诉他们明天中午前必须决定,否则报价失效。但卖家说,他们有为期一周的独家谈判权,是跟那个买家签的。”   伊凡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有意思。   “那个买家是谁?”他问。   “还在查。是个私人买家,不是机构。卖家夫妇口风很紧,只说是“一个懂得旅社价值的年轻人”。”大卫停顿了一下,“需要我提高报价吗?”   伊凡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在脑海里快速计算。   他已经买下了花溪镇六家私家温泉的三家,雪松旅店的位置,就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未来布局上,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提高报价。”伊凡最终说,“在原有基础上再提高20%。但条件要变,要求他们立刻终止与那个买家的谈判,并在24小时内签署我们的协议。否则,报价永久失效。”   “20%?”大卫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这个溢价已经远超出合理范围了,米勒先生。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   “我知道。”伊凡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是。”大卫不再质疑,“我马上准备新的报价函,今晚就发给卖家。”   挂断电话后,伊凡端着酒杯,重新走回窗前。   他想起那个坐在咖啡馆二楼,安静看着雪山的东方青年,想起他泡咖啡时生涩却专注的动作,想起他说“我的梦想不会局限在任何地方”时的眼神。   伊凡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   第二天上午十点,“雪松旅店”的气氛凝重如冰。   老丹治、玛丽安和本杰明坐在壁炉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林云那份简洁的方案草案,右边是基金代表刚刚送来的厚厚的最终报价合同。   基金的代表是一个叫大卫·安德森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表情专业而疏离。   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丹治先生,玛丽安女士,”安德森开口,声音平稳,“我想你们已经看清楚了。我们最新的报价,比之前的又提高了20%。这是一次性现金支付,没有任何分期,没有附加条件。这笔钱,足以让你们在任何一个城市安度晚年,还能给孩子们留下可观的遗产。”   老丹治盯着那份合同,手在膝盖上握紧。   “而且,”安德森继续,“我们承诺,交易完成后会立即安排玛丽安女士去最好的医院进行膝盖手术,所有费用我们承担。这是写在补充条款里的。”   玛丽安看向丈夫,又看向儿子本杰明。   本杰明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至于本杰明先生,”安德森转向年轻人,“我们可以安排你去我们在银峰市新开的度假酒店担任副经理。起薪是现在的两倍,还有完善的晋升通道。这比留在一个小镇旅社有前途得多。”   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击中这个家庭的软肋。   “我们需要……”玛丽安艰难地开口,“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安德森起身看了看腕表,在离开前说,“现在是十点零五分。这份报价的有效期到今天中午十二点整。超过一秒,它就会失效。而我可以告诉你们,不会再有第三次报价了。”   房门打开又关闭,冷风呼啸着吹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   安德森站在门口,眼底都是笃定的神情,将衣领翻卷起来,走了出去。   雇主在不停收购花溪镇的产业,他的工作很多,雪松旅店只是他工作之一。   大冷天的,他还要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   走到半路上,迎面走来一个夏裔男孩儿。   即便穿的厚厚的,看起来依旧很痩,将整个耳朵都藏在帽檐里,毛领也同时压到了眉毛的位置,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色眼睛。   看起来很小,像未成年人,但绯红的脸蛋和丰润的唇瓣,却又有种魔力吸引着眼球。   安德森的脚步下意识的慢了下来,和夏裔男孩儿视线对上。   “林先生好。”他打着招呼。   林云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安德森微笑说:“我正在为米勒先生工作,他今天早上还打电话给我,让我预约咖啡馆的位置。”   “哦。”林云点头,然后说,“随时欢迎。”   两人简单的交谈了两句,林云就继续往前走,再耽搁下去,他就要迟到了。   安德森站在原地,注视着林云走出几步,才将视线收回来。   心里想着打工人的日子真难过,不但冰天雪地的要在这巴掌大的小镇上来回转,前几天为了老板的心愿,亲自开车六百多公里,从中部的一座城市拉回来一张沙发。   拉沙发?   他百万年薪的价值,就是为了拉沙发吗?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林云再次来到了雪松旅店的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些昏暗的大厅,似乎就像这家人无法走出的阴霾一样,只有壁炉的火光在跳动。   直到他出现,那种黑暗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林先生您来了。”   “林先生,基金代表才走不久,幸好你们没有碰上。”   “为什么?”林云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走到沙发边上,他先将背包取下来,又将外套脱下丢在沙发上,然后才笑道,“怕我们打一架吗?”   老丹治尴尬的笑。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害怕发生冲突,害怕自己处理不了,害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但对于林云而言,并不在意和对方见面,毕竟在商业资源的竞争上,也如同战场一般,当面的战争反而更容易解决问题。   不过大部分人,都会像老丹治一样,下意识的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林云查看几个人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   “对方是又加价了吗?”他问。   “您怎么知道?”本杰明很单纯地问。   林云说:“资本的套路,对他们而言,通过价格就可以撵走对手,是最简单的办法。”   “不止是这些。”玛丽安想要阻止本杰明,但本杰明还是说,“他们不但会给妈妈安排手术医院,还让我去银锋城的酒店当副经理。”   林云看着本杰明和话语完全不同的期待表情,问他:“那你想去吗?”   本杰明不说话,只是看着林云。   他的态度让老丹治夫妇面色难安,本杰明不想走,这谁都能看出来。   就在这时,林云看见了桌面上摆着的那本厚厚的合同,问:“他们的合同?介意我看看吗?”   “你看的懂?”本杰明一副头痛的模样,“我试了一下,里面有太多陌生的单词,我连一页都没看完。”   这很正常,英语的英文单词每年都在更新,这样的合同,普通人根本无法阅读。   “我试试吧。”   林云将合同拿了起来,在翻开前又向老丹治夫妇确定了一下,直到得到同意,他才打开了第一页。   壁炉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林云,林云则专注在手中的合同上,接下来十分钟,大厅里只有林云翻看纸业的沙沙声。   他看的很快,就像走马观花一样的胡乱翻看,但有时候又会慢下来非常仔细地阅读其中一段,偶尔甚至会往回翻。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真的在看,且看懂了一样。   在林云停下来仔细翻看的时候,本杰明也凑了过去,试图理解他阅读的那一段,但满页的文字,他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无法确认。   对于普通人来说,阅读这样的东西太难了,所以在欧米国家,律师行业才会那么盛行。甚至有些文字套路,就连专业的律师都无法看穿。   林云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找到全部的陷阱,但好在对方并没有将一家经营普通旅店的老实夫妻看在眼里,合同里有大量的套本,让他可以无障碍地阅读,只需要在改动过的地方停留就够了。   然后,林云放下了合同。   他抬起头,看向老丹治夫妻说:“第三页第七条,关于交易完成后产权移交,这里写的是“在买方完成全部款项支付后90个工作日内”。但按照标准流程,应该是“在签署最终交易文件的同时”。”   本杰明不明白:“这有问题吗?90个工作日内交房,不是给了我们搬迁的时间?到时候开春了,我们搬家会更加轻松。”   林云说:“并不是哦,而是买家转嫁了风险,你们需要为他们免费管理旅店三个月,这期间旅店发生任何问题,你们都会支付一笔巨大的违约金”。   另外就是三个月后,可能花溪镇的改造方案就会颁布,迎来大笔的资金,买家如果自己不想开发,可以直接卖掉,转头可能就是好几倍的利润。   这期间一点风险都不用承担,简直美极了。   林云的解释让三人脸色一暗,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   “还有第五页,补充条款第二项。”林云翻看合同,说道,“卖方承诺,在交易完成后五年内,不得在花溪镇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从事任何形式的住宿接待业务。”这是竞业禁止条款,但时限和范围都远超合理范围。在法律上,这种条款可能被判定为无效,但它写在合同里,就会给卖家带来潜在的法律风险和心理压力。”   老丹治夫妇和本杰明的脸色变化。   “还有第十二页。”林云翻到那一页,手指点着一行小字,“本协议下所有争议,应提交至买房指定的仲裁机构进行仲裁,仲裁地为买房主要营业所在地。”这意味着,如果未来有任何纠纷,你们需要去……让我看看,是去纽约仲裁。对你们来说,那几乎意味着放弃法律救济。”   老丹治夫妇终于忍不住惊讶地张嘴惊呼,本杰明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骗子!”   而且林云还在说,“这本合同,用很高的价格作为诱饵,但在条款里埋下了很多对你们不利的内容,一旦签署,看似得到了很多钱,但可能会失去更多,包括本镇生活的自由,以及在发生纠纷时寻求公正的机会。”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我注意到合同里完全没有提及对玛丽安膝盖手术的具体安排,只是模糊的“我们会安排”。没有指定医院,没有预算上限,没有时间承诺,在这法律上几乎无法执行。”   玛丽安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似乎无法相信人性的恶劣会达到这个程度,近乎祈祷姿态地看着林云:“这都是真的吗,林先生?”   林云说:“我觉得这个时候,你们该找律师了,看一看我们说的是不是一样。”   确实,当这么大的陷阱被找出来,哪怕找律师会花费一大笔的钱,但没有人会这个时候吝啬。   接下来找律师的工作,林云为了避嫌完全没有参与。   但为了避免这件事再有变动,他也没有离开。   中途哈尔打了电话过来,说他滑进了决赛,问他中午有没有空来看他的比赛。   林云很遗憾,他肯定过不去,只能拒绝了。   哈尔的失落犹如实质般从电话那边涌来,但就在林云生出愧疚之前,哈尔的声音突然又变得轻松了起来:“……好吧,我知道了,这让我更想得到冠军了,你知道吗?那条赛道我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你看我,做梦都想赢,都想把你抢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林云扶额。   一开始只是无法解释自己突然拿到的大笔钱,所以选择了隐瞒,没想到事情逐渐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莫须有的金主,和哈尔那男人的自尊碰撞上,林云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显而易见的,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解释的机会。   希望主角,永远被主角光环笼罩吧,任何的磨难都是他进步的动力,这应该是主角特有的吧?   一个小时后,老丹治夫妇那边终于在线上得到了律师的回答,和林云发现的陷阱一模一样。   本杰明气的一拳锤在桌面上,骂了一句:“畜生!”   林云站起来,首度靠近三人,声音温和:“我的方案依然有效。首付足够手术和安家,分期让你们有稳定收入,本杰明可以留下经营他热爱的旅社,旅社的灵魂得以保留。而最重要的是我的合同只有三页,每一项承诺都清清楚楚,没有隐藏条款。”   这一次,选择变得不再困难,本杰明也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想留下来,这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爱这里。”   本杰明坚定的选择,是最后最重的筹码,老丹治夫妇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坚定。   “林先生,我们决定把旅店交给您,今天就可以交易。”   今天吗?   林云后背冒出一滴汗来。   距离计划的时间提前了四天,他手里的钱还远远不够。   但现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经济状况,刚刚才被骗过的老丹治夫妇,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叮!”就在这时,林云期待已久的系统铃声响起。   “契约者获得星光值,5,000!”   林云的声音表情重新变得从容,微笑道:“那太好了,只要你们准备好,随时都可以。”   ……   消息传到伊凡·米勒耳中时,他正在银峰市的滑雪场观看一场庆功宴。   比赛结束了,哈尔·格斯再度登上冠军领奖台,成功复出。   媒体围了上去,一改之前讥讽的嘴脸,每个字似乎都能迸发出强烈的热情,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崩,就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好哈尔·格斯的复出,而不是唱衰他。   已经有赞助商再度看向了他,猛犸山的速降赛虽然只是一个州际赛场,新赛季的第一战,但没有人可以忽视一个冠军的份量,即便离开猛犸山还有无数个冠军,但至少哈尔·格斯已经拿到了前往下一站的“门票”。   星光重新汇聚在他的身上。   伊凡·米勒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开,四处寻找着什么。   一名赞助商看见了伊凡·米勒,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随后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靠近。   “是米勒先生吗?”对方圆墩墩的脸上,充满了讨好的笑容。   伊凡·米勒将目光收回来,看向这个人。   对方顺着伊凡的目光看见了哈尔,大概因为那出现在财经版面的新闻,让他以为伊凡是哈尔的投资商,上前谄媚道:“哈尔虽然在猛犸山拿下的冠军不算什么,但他逆袭归来的精神很适合宣传,能被米勒先生看上是他的幸运,您的眼光始终独到,总能提前发掘价值。”   伊凡眉心明显蹙了一下,他听出来了对方的误会,但他没有兴趣和对方解释,只是不耐烦地说:“区区猛犸山的比赛冠军而已。”   他要是想要投资运动员的话,世界冠军也轻轻松松,区区一个小地方的冠军,又算得了什么?   但在对方的眼里,伊凡对哈尔的未来明显还有更大的野心,看来哈尔的身价要水涨船高,甚至可能超过之前了。   对方看伊凡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只能识趣离开。   伊凡还在四处张望,烦躁逐渐升上心头。   他甚至在想,看来那个蠢大个儿也没什么,这么重要的比赛投资人都不来,这种想法又让他舒服了一点。   这时,大卫·安德森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挫败和难以置信:“米勒先生,交易失败了,卖家接受了那个私人买家的方案,并且拒绝再和我见面。”   伊凡好不容易安慰自己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他蹙眉:“原因?”   “那个卖家找到了合同上的所有问题条款,卖家夫妻被说动了……”   “那么他为什么会看见我们的合同?还有,不过就是一套房子而已,有必要埋下陷阱吗?”   寒风穿过露台,吹起伊凡额前的头发,远处的雪道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眼神冷硬,“知道买家是谁了吗?”   “还在查,但看的出来对方的资金薄弱,主要打得感情牌,您再给我时间……”   “不用了。”伊凡打断他,“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吧,它并不重要。”   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他不想将精力放在这上面,如果他一开始计划的投资无法实现,那就放弃,他的商业版图不会只局限在一座小镇。   而且现在,他找到让他想要安放精力的地方,就在一间咖啡馆里,一个单薄又安静的身影。   思念来的汹涌,像是荒草一般拉扯他的全部神经。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林先生在咖啡馆里吗?”   安德森说:“在的,今天上午看见了林先生,他说欢迎您随时过去。”   最好的消息。   伊凡的脸上甚至出现了笑容,他又看了一眼还被人群包围的哈尔,奇怪的优越感升起:“安排车送我回花溪镇,我希望在四点前能回去。”   “昨天才下了雪不安全……呃,好的,我就安排。”安德森这样说着。 第19章 热恋   第十九章   “路上下雪不安全,你可以晚点回来。”   林云接到了哈尔的电话,背景音十分吵杂,还有人在喊哈尔的名字,试图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但哈尔的声音一直在远离那个的声响,直到最后听到他的叮嘱,声音才又清晰地传来,“我会注意的,你就在花溪镇等我吗?”   林云“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在雪松旅店等你,今天我在这里开了一间房间,就当庆功宴了,泡了温泉你可以睡个懒觉。”   “好,我等你的庆功宴。”哈尔已经从行李寄存处取出了他的装备,沉重的装备上身的时候他呼吸一点都没变,只是有些急促,“你可不能跑了,要守约,不然我会很难过。”   “你开车慢点吧,对了,让里奥也来,他房间在另外一头。”   “嘿嘿。”   哈尔挂了电话,穿过滑雪中心的大厅,叫上了里奥就要走。   一个大肚子中年男人叫上了他,递出名片的时候,手指上巨大的金戒指险些闪瞎他的眼。   自我介绍说:“我是“金色冰川”威士忌的品牌总监,戴夫·麦考利。格斯先生,我们对你的故事非常感兴趣,跌倒,爬起来,用实力证明自己。这和我们品牌“烈性回归”的系列理念完美契合!”   哈尔接过名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烫金logo。   那是一个在冰川中倾斜却未倒下的酒瓶剪影,他几乎能想象出广告语会是什么样子。   一直期待的赞助来了,如果好好谈,或许他能解决眼下裤兜空空的窘境。   可他无法控制身体停下自己的脚,心就像长了翅膀,已经飞去了花溪镇。   “感谢厚爱,麦考利先生。”哈尔将名片塞进滑雪服口袋,语气礼貌地表示,“不过具体的合作事宜,您需要和我的团队谈。”   他侧身一步,将身后正准备悄悄溜去停车场找车的里奥完全暴露出来。   “这位是我的教练,里奥·卡特。他可以全权代表我处理商务事宜。”哈尔说完,拍了拍里奥骤然僵硬的肩膀,压低声音快速道,“交给你了,我先去车上。记住,任何涉及酒精代言的,都要小心。”   不等里奥和那位戴夫先生反应过来,哈尔已经扛着雪板,像一头归心似箭的雪豹,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通往停车场的风雪中。   留下里奥对着笑容满面的品牌总监,头皮一阵发麻。   ……   回花溪镇的路上,雪势渐大,老皮卡的车灯在纷飞的雪片中,劈开两道昏黄的光柱。   哈尔专注地开着车,副驾上的里奥则捏着那张名片,眉头紧锁,像是捏着一块烫手山芋。   “哈尔,”里奥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内只有引擎和风雪声的寂静,“你不能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把我推出去。我连他们打算给多少钱,合同里会有什么条款都不知道。”   “那就学。”哈尔的目光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平稳,“里奥,我和“滑雪者之家”签了三年。未来三年,我哪儿也不会去,我的根基就在铁杉城。”   他顿了顿,“这意味着,我的团队,很可能就是“滑雪者之家”的延伸。丹负责行政和本地联络,你负责训练和技术,而现在看来,你还得开始学着应付这些赞助商,媒体和合同。”   里奥没想到突然这么大的责任降临,要知道在一周前,他还只是铁杉城老旧厂房里,进行少儿启蒙的滑雪教练,眨眼的功夫,就是猛犸山速降赛道的冠军教练。   现在还要让他学习商务应酬?   他恐怕没有那个能力,他什么都做不好,他本来就是个失败者,只会让一切更糟糕。   “你只是为了参赛证,才加入的俱乐部。”   “没错,以后的参赛证也是一样,联盟内的比赛,都需要俱乐部背书,你会一直陪着我去往不同的训练场和赛场。”   “我只是普通的教练。”   “那就学习,看我怎么练的,一开始你只需要为我录像,我会分析自己的动作问题,你慢慢就能学会怎么当个冠军教练。”   里奥的下巴落在地上。   一个运动员,指导教练怎么教他,他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你原先的教练……”   “他们放弃了我,在我输掉对赌后,他们走的比谁都快,我不需要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哈尔的目光阴沉,他想到了很多不好的记忆,但很快他裂开嘴笑出一排牙齿,“放心吧,我是一个超级天赋者,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你留在我身边会学到东西的,最后成为全世界鼎鼎大名的金牌教练。”   “……”   里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斟酌着词汇,“那个金色冰川,他们看上的恐怕不是你夺冠。”   哈尔心知肚明:“他们看上的是我曾经酗酒破产,然后烈性回归的噱头”。   “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联系的好。”   “钱是好东西,里奥。”哈尔嗤笑一声,“我们需要钱,很多钱,来更新装备,支付理疗,去世界各地比赛。但糟糕的标签不能贴在身上,会折断我们的翅膀。所以你需要学的第一刻,就是辨别哪些是机会,哪些是陷阱。”   里奥捏紧名片,坚硬的纸质边缘硌着指腹,他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新角色。   一个帮哈尔挡下所有杂音,让他心无旁骛冲向终点的人。   “我明白了。”里奥的总是十分严肃的脸,这一刻更是严肃的过分,“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提醒我。”   “当然。”哈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现在,我只想快点回到花溪镇。”   车灯照亮前方“花溪镇欢迎您”的路牌。   风雪中的小镇,灯火温暖,像雪原中一座安静的港湾。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开在他们前面,这一路开的很快,哈尔一路跟车到现在,始终找不到超车的机会,气的嘀咕了一路。   副驾的里奥双手抓着安全带,脸色惨白,天知道他已经在手机里敲下了遗言。   然而,即便这一路冰雪深厚,车辆偶尔还会有侧滑的情况,但最终他们还是平安到达了花溪镇。   只用了三个来小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商务车在进入小镇后,一路沿着主路往前走,哈尔开着车在第三个岔路口往深处去,就此分道扬镳。   一直开到雪松旅店的门口,飞驰的车终于一脚刹车,稳稳钉在地上。   “砰!”的一声震响,哈尔将车门重重关上,迫不及待地走向旅店。   里奥在他的后面,迟迟没有下车,他捶着自己好像瘫痪的双腿,嘀咕:“死腿,快动!”   哈尔推开旅店的门走进去,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屋里,老丹治夫妇和本杰明都在,他们知道哈尔要过来,并不意外。   严格过来,他们都被林先生投资,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不过林先生之前特意交代过,不希望其他人知道是他买下雪松旅店,包括对哈尔·格斯保密,他希望能够过平静低调的生活。   本杰明激动地看着哈尔。   哈尔刚刚在“猛犸山速降赛”上获得冠军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小镇,能够马上就看见冠军本人,本杰明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老丹治露出笑容,指着楼上:“林先生在二楼的‘松涛间’,他说那里风景最好。”   哈尔比了个感谢地手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木质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老房子里咚咚作响,像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   那是旅社壁炉里常用的柴火气味。   哈尔在门前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比想象中更宽敞,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此刻窗外暮色四合,雪花安静地飘落,覆在后院的温泉池和更远处的雪松林上,像一幅不断变化的静谧油画。   房间中央铺着厚厚的地毯,一张矮几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一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炖菜,旁边配着切好的全麦面包,一碟颜色鲜亮的烤蔬菜,还有一小碟本地奶酪和坚果。   林云就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身穿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有种居家的松弛感。   他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林云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哈尔只觉得所有的疲惫骤然消散,他像是航行的船停进了港湾,所有的迫不及待,那些飞扬的心思,都沉寂了下来。   这里只有温暖,安静,和眼前这个人。   “路上还好吗?”林云合上电脑,随手放到一边。   “嗯。”哈尔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他来到林云身边,先贴近他,然后才问,“你准备的?”   林云也看向那锅猎人炖菜:“玛丽安的手艺,我提供菜单。”   “吃吗?”林云要站起来,但却被抱住。   哈尔的外衣都没有脱,残留着屋外的风霜寒冷,在将林云整个抱在怀里后,又迅速地滚烫了起来。   哈尔歪头,亲吻他的耳廓,动作温柔而缓慢:“我拿冠军了,你怎么不在呢?”他问。   林云转头看他,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我在这里不是吗?你比完赛不就看见我了?”   没错,他们又不是牛奶饼干,必须要一起出现,他们不可能永远都黏在一起。   哈尔明白的,但却不喜欢,他越想越是气闷,最后像粽叶一样将林云裹的更紧了。   然后才说:“今天有赞助商来接触我了,但却是个酒类品牌,我不能接。你说的没错,猛犸山只是我爬回来的第一步,哪怕是冠军,也不能改变我的任何现状。我滑的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可以打破赛会记录,我的名气会更大,就会有价值的赞助商出现……抱歉,林云,我做的一点都不好,没有赚来对你的承诺。”   林云抬手,揉着哈尔的大脑袋。   他觉得很好了,就在他差点崩盘的时候,5000星光值的到账,解决了大问题。   哈尔如果没有拿到冠军,恐怕没有这么高的星光值,这家宾馆现在已经算是大体挂在了他的名下,哈尔在其中起到了功不可没的成绩。   林云修长的手指一遍遍地梳理着哈尔的头发,但哈尔的状态始终不太好。   他拿了冠军,却并不开心,他难过的想哭,林云昨天离开他去了别人身边,但他现在却还是口袋空空的穷光蛋。   里奥来敲门的时候,哈尔还在自闭,连外衣都没有脱。   里奥背着全套的滑雪装备站在门口,目光已经落在汩汩开的炖菜火锅上。   “现在就开餐吗?林先生。”   林云拍拍哈尔的脑袋,让他松手,哈尔松手后他本以为自己能走,但却被抓住了衣角。   转头就看见哈尔抱着自己,像是个超大号泰迪熊,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安慰我一下吗?”   林云低头,在哈尔的眉心上温柔地亲热一下:“好了,振作起来,未来都会改变了,现在先吃饭。”   “……”   晚餐的火候正好,牛肉炖得酥烂,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汤汁,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   是庆功宴,却没有喝酒,但气氛不错,大家都沉浸在美食中,渐渐的哈尔忘记了刚刚的难过。   哈尔给林云剥坚果,直接喂进他的嘴巴里,里奥有点紧张,一直在聊“金色冰川”的事,但林云和哈尔都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但会配合他聊一聊运动员和酒精的问题。   又是一颗剥开的松子送进嘴里,林云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显示伊凡·米勒。   林云接了,开口说道:“米勒先生,晚上好了。”   正要继续剥松子的哈尔手上一顿,立着耳朵,眼底充满敌意地看着林云的手机。   里奥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伊凡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林先生,今天不来咖啡馆吗?”   林云说:“嗯,今天不过去了。”   “明天呢?”   “应该也不会吧,最近打算回学校了,您要搬沙发的时候,随时可以联系艾米。”   “嗯,好的,谢谢。”   一直立着耳朵的哈尔放松下来,他没有这段谈话里听到任何的暧昧信息,显然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里奥也停下了自己的想法,听说那位米勒先生可是一位著名的天使投资人,个人资产难以估算,到了铁杉城会被市长亲自招待的大人物。   只有林云在将电话挂断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与此同时,就在一里地外,溪畔豆语咖啡馆的门口,一个人站在飞扬的大雪中,放下了手机。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二楼,喷薄的白雾模糊了视界,最后轻笑一声,将双手插入大衣兜里,慢慢地走远了。   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扯的很长,又倏地缩短,不断变化间,偶尔又有些扭曲。   ……   晚餐在舒适的氛围里结束,一锅猎人炖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哈尔一旦训练起来会很能吃,他几乎吃下了半锅食物。   吃饱喝足的哈尔躺倒在地上,看着在旁边再度打开笔记本,说是要抛售一支股票的林云,有种时间的错位感。   他拿到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他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里,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的成功,可要是没有林云呢?他在哪里?是在落雪的街头,因为饥寒交迫,而不得不走上不归路吗?还是已经冻死在某个小巷子里了?   劫后余生的战栗,此刻顺着温饱后的血液,缓慢而真切地爬遍哈尔的四肢百骸。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落在林云身上。   不知不觉间,就连呼吸都在同步。   “再等一会儿。”林云头也不抬地说,“你刚刚吃饱,泡温泉对身体不好,要想快点,也可以活动一下。”   “什么活动?”哈尔有点激动地撑起自己,“我马上就可以活动。”   “咳咳!”奥马醒着嗓子,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再晚一点,会去泡泡温泉,大概……十点半以后吧。”   他交代的很清楚,生怕碰到不该看见的一幕。   奥马离开后,哈尔就爬到了林云身边,就像一件大衣服一样,将林云整个裹在怀里。   他看林云看电脑看的认真,随便他怎么抱都可以,渐渐的恶向胆边生,手上越来越不规矩。   林云的注意力频繁被打断,有点烦躁,但刚刚想要抬起的手又落了下来。   说起来,还有很多play没有尝试过,他想要感受世间所有有趣的事物。   林云的默许让哈尔激动极了,他的心脏咚咚跳的厉害,呼出的气像是火苗一样,席卷林云的皮肤……   天黑的时候,哈尔穿着宽松的白色浴衣走下楼梯,脚步传来的时候,本杰明正在服务台后面玩游戏。   他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睛逐渐睁大。   哈尔正单手抱着林云下来,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显得十分的轻松。   林云的身上也穿着一套白色的浴衣,但在外面还裹着一张深色的羊毛毯,两条腿因为抱姿的问题而露出来一截,当本杰明睁大了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哈尔停下脚步,扯了扯羊毛毯的一角,挡住了林云的腿。   “呃,格斯先生,林先生,你们要去泡温泉了吗?”本杰明问。   “嗯。”   “林先生预定的是最高处,42°的温泉,你们上去的时候要小心。”   “好。”   “还有,之前没有恭喜您,拿下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   “谢谢。”   哈尔腿长,几步已经走到了后院门前,房门被拉开的时候,寒冷犹如实质一般,化成白色的烟雾往里面涌,哈尔眯着眼,将林云抱的更紧,走进了白雾中。   本杰明红着脸,看着远去的两个人。   他刚刚和林先生的视线对上了,难以想象那个冷静可靠的林先生,竟然会有那么慵懒的表情,简直就像一只吃饱了在太阳下打盹的猫。   啊,接下来千万不能去温泉池……   ……   后院的雪下在地下铺了厚厚一层,但通往高处温泉池的石阶已被本杰明提前清扫过,铺上了一层防滑的细沙。   哈尔抱着林云,稳步向上。   林云的浴衣外只裹了一条厚厚的羊绒毯,脸埋在哈尔颈窝,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又睡着了。   最高处的温泉池是一个天然石穴改造而成,三面环着嶙峋山石,一侧面向山谷,视野开阔。   42℃的泉水从石缝中泊泊涌出,白雾蒸腾,与漫天飞舞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将小小的池子氤氲成一片与世隔绝的仙境。   哈尔抱着林云踏入池中,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林云能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大半身体浸在热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热力透过皮肤,渗入酸胀的肌肉和骨骼,驱散了连续比赛和长途驾车的疲惫。   林云在氤氲的热气中动了动,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他微微侧头,看着哈尔线条硬朗的下颌,和那双在夜色与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的蓝眼睛。   “舒服吗?”哈尔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嗯。”林云的声音带着泡温泉特有的慵懒沙哑,“你呢?膝盖感觉怎么样?”刚刚哈尔发挥的不好,他看出来了,他膝盖疼。   提到膝盖,哈尔的表情也凝滞了一瞬。   猛犸山那条以冰硬著称的速降赛道,再加上他今天近乎搏命般的滑行风格,对膝关节的冲击远超平时训练。   此刻浸泡在热水中,那种深层的酸痛和隐约的不适才清晰起来,像潜伏的阴影。   “还行。”他不想让林云担心。   林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哈尔左侧膝盖上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温泉水的滑腻,但哈尔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里?”林云问。   “……嗯。”   “这里呢?”指尖移向膝盖内侧。   “有点。”哈尔老实承认。   林云把手就搭在哈尔的膝盖上,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哈尔觉得这样很好,将人又再度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池水温柔地荡漾。   林云的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光幕。   【卷王之王1.0】   【宿主:林云】   【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   【星光值:5300】   下午的时候,哈尔获得冠军的同时,林云这边就获得了5000的星光点。他当时正在和老丹治夫妇讨论购买雪松旅店的合同,为了表示诚信,他兑换出2000的星光点后,向他们展示了自己账号里的余额,26.6万米金。   这些钱对于购买一家温泉旅社来说并不算多,但25万的首付,加上“溪畔豆语咖啡馆”的抵押,足以让老丹治夫妇看见他的诚意,相信他未来可以支付出足够的金额。   这样想,是因为他的星光值明明已经被消耗掉了,竟然又涨回了5000点,显而易见的,哈尔获得冠军后的余波还在扩散,才会有持续不断地后续收入入账。   这一点,林云也很快从系统通知页面找到了证据。   从下午四点开始,平均每一个小时都会有100星光值入账,一直到晚上七点,星光值又猛烈地增加了1000多点,然后才又慢慢减少。   星光的收入,和哈尔的曝光度,人气度,完全挂钩。   再往下看。   【积分:10】   这是没有兑换星光值的前提下,他剩余的积分。   这段时间哈尔的持续锻炼,为他自己增加了8点属性,分别是2点力量,2点敏捷和3点精力,还有钢筋铁骨(蓝)+1。   这让他的属性列表显示。   【天赋:……钢筋铁骨(蓝)+1……】   ……   【力量:16.9/20】+2   【敏捷:18.2/22】+2   【精力:19.1/25】+3   ……   哈尔的精力,因为进行过三次时景训练,在睡梦里24小时持续不断地训练,让他的精力也掉了三点,要不是温泉有恢复精力的效果,他的精力没准已经掉到17点了。   17点,依旧非常人,但相对于哈尔25点精力潜力值而言,这应该是一个并不保险的数字,最好还是要长期保持在20点以上才安全。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5300点星光值,可以兑换出530点积分,或者是53万米金。   但这并不是他的全部财产。   溪畔豆语咖啡馆已经完成了过户,总价值21万,首付的八万已经支付,剩余的分期金额,只靠林云炒股的钱,得可以轻松应对。   雪松旅店已经锁定了购买意向,明后天就会完成首付25万的签约,总价值98万的旅店,后续每个月他还要支付老丹治夫妇3.5万的分期金额,要持续五年。这并不是一个小数值,但对于林云而言依旧没有压力。   毕竟实在无法周转的话,过几年在花溪镇地价增长的时候,再卖掉就是了。   光这些就超过百万资产。   谁能想象半个月前,林云还是一个只能是学校食堂C餐的普通留学生,现在却已经是百万小富豪。   这里面有哈尔的功劳,但林云的运作也非常重要。   他利用自己超高的商业能力,将手中的钱快速盘活了。   唯有他最大的资产:哈尔·格斯,虽然价值无法估量,但同时也带来了大量的负债。   700万的负债,足以压垮大部分人,但这中间不包括林云,他相信自己可以解决。   哈尔·格斯始终是他保持高质量生活的核心。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给哈尔,只要他有的。   这样想着,林云将目光再次放在系统商城上。   一级商城,基础训练与补给类,精力补给三明治、高效训练矿泉水、基础伤药喷雾。   二级商城,专业修复与高级训练类,膝关节深层修复剂、腰椎核心稳固贴、综合理疗引导图、沉浸式训练场景模拟卡。   三级商城,解锁需要50,000点星光值,神经反应优化剂、关节韧性强化膏、深度睡眠引导仪、空中姿态校正影像、冠军时刻感悟碎片。   现在来看,一级商城的物品依旧不便宜,作为日常覆盖类的物资,每天使用的话就是固定16点积分的支出,相当于16000米金的日常消耗。   过去林云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积分,就消耗在这上面。   另外,他给哈尔购买过两盒“腰椎核心稳固贴”,一直到今天他腰上都贴着这个膏药,很有效地治疗他躯体主干的暗伤,这是他恢复训练不过半个多月,就能流畅自如,追赶巅峰的原因。   所谓核心力量,就是能够让人可以极致掌控自己身体的每一寸。   另外“模拟卡”用了三张。   哈尔这次猛犸山拿下冠军,这三张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毕竟他没能拿到去实地训练的机会,除非真的像他这样有着“主角光环”的情况,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陌生的赛道,滑出最好的成绩。   而现在,林云将目光落在了由始至终没有购买的另外两个二级商品上。   “综合理疗引导图”和“膝关节深层修复剂”。   前者不用说了,林云是不会自己购买的,原本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但现在有了。   等他再考察考察,合适的机会,他会将理疗图导入里奥的脑子里,里奥在教练方面没什么本事,但帮哈尔放松调整还是可以做到。   至于给哈尔找真正的“金牌教练”这件事,林云觉得并不迫切。   主要是因为三级商城的商品,几乎覆盖的就是高级教练的作用,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他直接氪金往哈尔脑袋里灌也不是不行。   所以剩下,“膝关节深层修复剂”自然是他当务之急,必须要购买的物品了。   拿出三百点星光值,兑换成积分,选择购买。   林云适时翻身,在池沿上抓了一把,就好像从那里拿了东西回来,然后在哈尔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握在手里的药,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哈尔刚刚累到打了个盹,睡梦香甜,却猛地好像怀里的宝贝脱手掉落,他下意识地抱紧,然后睁开了眼。   “我让本杰明拿来的云南白药,你该听说过吧?”   “啊?”哈尔茫然,刚刚有人来过?   林云自然不会解释,他将印着对他而言也算是陌生文字的系统物品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小支喷雾。   真的很小,只有成年男性的小手指粗细,喷在膝盖上,密封的盒子看不清里面的液体颜色,但25000一支,且需要4支才能完成一个疗程的喷雾,可并不便宜。   “来吧,试试。”林云对系统出品很有信心。   哈尔并没有多想,他像是哄着小孩儿一样在林云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宝贝儿。”然后便踏着水中的石梯,在“哗啦啦”声响中起了水。   像雕塑一样的身体,完整地展现在林云眼前,宽厚的肩膀和笔直的腿,身上肌肉因为运动需要是更灵活的薄肌,腹肌因为寒冷的空气刺激而展现出来,像是八块叠着的标准积木。   但看起来健硕的身体,腰却劲窄有力,简单几步就走出野兽般蛮荒原始的姿态。   靠近岩壁的一侧有一排人工特意铺筑的石椅,符合人体线条的凹槽很适合躺在上面,哈尔就大咧咧地坐在石梯上,看着在水里的林云。   他的膝盖正好在林云抬手就能触及的位置。   林云将喷雾摇了摇,拔开了喷嘴。   “嗤——”   冰冷的液体冻得哈尔一个哆嗦,“你刚刚说的什么?云药?”   “嗯,云南白药。”反正是瞎胡诌的,林云面色不改色地说,“在夏国很有名的外用药,我记得NBA球星也在用。”   “你是说扭伤急用药吗?那对我的膝盖没有用。”   “不用管他,用了对你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没错。”哈尔握住林云的手,想要仔细看看他手里的药,林云自然不会给他看,干脆顺着这股力量被他拎了起来。   “哗啦啦——”看着从水里被拽出来的林云,哈尔都十分意外。   但随即哈尔笑了起来:“看看我钓到了什么?美人鱼?”   他手臂用力,揽着林云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还是性感的海妖?”   最后,他让林云坐在自己的腿上,粗糙有力的手,托上林云的后脑勺,他低头吻了上去:“不,是让我神魂颠倒的林云。”   ……   林云早上起来的时候,哈尔还在睡,难得没有训练的日子,林云不想打扰他的睡眠。   洗漱一番下了楼,老丹治夫妇就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对面是昨天半夜赶来的律师,应林云的要求,今天上午需要完成旅店的交易,因为他中午恐怕就会和哈尔他们回铁杉城。   林云毕竟还要上学。   律师对此并没有意见,加急的服务会有额外的收入,况且他昨天晚上住进来,还享受了一个舒适的温泉浴。   这是一家很舒适的旅店,看起来价格不菲,就在他猜测购买人会是谁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夏裔让他惊讶。   或者是某个“代理人”?   律师不会冒失的询问,林云自然也没有解答的兴趣,一切都按照步骤进行,不到一个小时,雪松旅店的主人已经变成了林云。   林云起身握上律师的手,说:“辛苦您了,如果愿意,您可以再住几天,欢迎您随时再来。”   律师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度假圣地,下次我会带着家人一起来。”   “欢迎之至。”   林云没有更多的寒暄,起身便准备离开上楼。   这会儿的功夫,可能哈尔已经醒了,他不想费力解释,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房间里。   老丹治夫妇一手拿着支票,一手拿着合同,表情十分复杂,林云路过的时候轻轻拥抱了一下当做安慰说:“本杰明还在,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老丹治夫妇努力勾着嘴角笑,看起来还是有点小小的后悔,毕竟他们在里太多年了。   只有本杰明在高兴,一直跟着林云走到楼梯口,还在说:“旅店太大了,我需要雇佣三四个员工。”   “没有问题。”林云站在楼梯上说,“写个计划给我,记得做好预算。”   本杰明比了个OK的手势。   林云暂时没有钱做新的装潢,所以熟悉旅店的本杰明按照原本的方式经营下去没有问题,就像咖啡馆一样,林云并没有指望这家旅店赚钱,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到资本进场,花溪镇重新繁荣起来。   但林云对本杰明的认可,还是让老丹治夫妇安心了一些。   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了回头路。   林云回到房间,哈尔却没有醒,看来最近他真的累狠了,这种深度的长睡眠在恢复他的精力,一晚上的时间,他的精力恢复到了19.5,之前还从没有过这样快速度的精力恢复。   林云没有打扰他,在靠窗的矮几上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熟悉的红绿线条出现,同时他用手机翻看新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床的方向传来一声嘟囔,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后,先是手臂在床上胡乱地摸了一圈,最后猛地一睁眼,和林云视线对上。   “你都醒了啊?”哈尔的语气有点失望,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都十一点过了吗?”   “嗯。”林云揉着干涩的眼睛说,“你醒了就去喝杯咖啡吧,我今天有点累。”   哈尔在床上咕湧,最后将头转到了林云这边,非常期待地看着他:“是我让你累的吗?”   “嗯。”   “又累又舒服?”   “没错。”   “那你还想累一下吗?”   “今天就算了吧。”林云计划今天回去来着,但如果被哈尔拉上床,恐怕回到铁杉城就到晚上了。   哈尔却说:“以前我拿下冠军,就会在床上睡一整天,你不知道备赛期有多累,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不想离开这张床,你会陪我吗?”   林云没想到会这样,思考了起来。   哈尔继续看着林云。   林云想了想:“好吧……”   下一秒,林云就被跳起来的哈尔打横抱起丢在床上,随后哈尔就像一座山似的压了上来。   回到铁杉城已经又是一天后了。   哈尔开车先将林云送到了大学。   林云坚决不住进哈尔的家里,为此他们甚至小小地吵了一架。   哈尔问:“为什么不?我说过我可以给你做饭。”   林云说:“你要训练,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家。”   “我晚上会回来,中午你可以在学校吃。”   “跑通勤也很麻烦。”   “我接送你。”   “不要在无聊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从滑雪者之家到学校再到你家,你应该知道这会多绕一个多小时。”   “我愿意。”   “我不愿意。”   哈尔气坏了,扣着林云的下巴吻他,看起来恶狠狠的,但亲吻时却很温柔。   他知道林云耐不住一点疼,但凡有点不满,他就能甩脸走开。   让哈尔最挫败的是,他没有能力拦下想要离开的林云,在两性关系里,他已经完全处于下风,但偏偏又甘之如饴。   “好吧,我答应你回学校,但如果我想要见你,你不能躲着我。”哈尔已经退到最后了。   林云哑然失笑:“我为什么要躲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吧。”   林云从老皮卡车上下来,才走出几步,电话响了。   拿起来,疑惑地看向就在身后不远的哈尔。   哈尔手里也拿着手机,他的声音通过话筒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我想你了宝贝儿。”   “……”   林云没有谈过这样黏黏糊糊,好像浑身都抹满了蜜糖的恋爱。   在过去,他更倾向于速食恋爱,生活的重心放在事业上,直到秘书提醒他该约会了,他的约会短信就会发送给他的现任恋人。   见面,吃饭,睡觉。   过大的生活压力,让一切都显得非常的敷衍且快速,林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有毛病。   但和哈尔在一起是不同的,他不仅仅在那个过程里得到真正的快乐,哪怕是日常相处,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始终处于恋爱的氛围里,哈尔的感情表达直观而热切,就像一团始终照射自己的阳光。   回到宿舍,舍友竟然会在,看见他回来后,睡意从他的眼中消散,看向林云的目光有些古怪。   “你这几天一直和格斯在一起?”周雨横问。   林云放下背包,脱下外套:“嗯。”   “他拿到猛犸山比赛的冠军,学校里的人都在谈论他。”   “嗯,是的。”   “他的债务危机就要解决了,恭喜你。”   “谢谢。”   林云没有深谈的想法,虽然知道哈尔的回归会引起轩然大波,但他不想沾染这个热闹,所以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直接做出了拒谈的姿态。   但周雨横显然憋了很多天,他从床上爬下来,去看林云的屏幕:“你还会炒股?”   “嗯,赚点零花钱。”虽然这个零花钱的流水账,可能是大部分留学生两三年的生活费。   “哈尔不是拿了冠军,他没给你钱吗?”顿了一下后,周雨横说,“是了,州际赛的冠军只是门票,他必须要后续依旧表现出色,才能还上那笔巨额赔款,你还是要留心一点。”   “嗯。”   又过了一会儿,周雨横又说:“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极光雪翼的人现在对哈尔很有意见。”   林云这次抬起了头。   周雨横看见林云感兴趣,高兴地说自己打听到的事:“是关于俱乐部的。哈尔原本是极光雪翼的头部运动员,但因为对赌协议是背着俱乐部签约,俱乐部就取消了他的会员资格,这件事你知道吧?   现在哈尔签约老工厂的那家俱乐部,又拿了冠军,学校里的社团成员都叫着让哈尔赔款,因为哈尔,极光雪翼这几个月的周转一直十分困难。”   “谢谢。”林云不管对方八卦这些的目的是好是坏,但确实给了他不知道的信息,显而易见的,哈尔和他的老东家还有一团烂摊子要处理。   这个剧情其实在原书里也有。   书中剧情开始是在小半年后,哈尔流浪街头被投资人认出来,给了他一笔数额很小,但却是雪中送炭的起始资金,让他有了重回赛场拼搏的资格。   在故事的一开始,他就要面临老东家的讨债,毕竟哈尔欠的可不仅仅是赞助商的钱,他违约老东家的赔款也不少。因而极光雪翼的出现,成为了第一阶段的关键打脸目标,并且因为是小说开头,作者对极光雪翼社的笔墨落下极多,里面的个别人物,即便是在书中后期都会出现。   林云回忆剧情,将极光雪翼的情况想了一遍,其中细节恐怕比俱乐部里的人还要了解。   周雨横还在说:“哈尔会回极光雪翼吧?外面都在传,毕竟他签约新的俱乐部,就是为了邀请卡,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只要他有实力,一点违约金,极光雪翼会为他支付的。”   林云说:“哈尔的身上背了七百多万的债务,俱乐部虽然无需承担他之前的债务,但高额的债务会影响他的公众形象,进而影响他的赞助费,签约哈尔的好处并不高,还不要说要为他支付违约金了。”   周雨横不是商务类学科,林云这样一说,他就沉思了:“难怪极光雪翼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但几乎很少听见叫他回去的传闻,是我想的狭隘了,本以为对你会好一点。”   “你在担心我?”林云微笑,觉得有点陌生。   “不应该吗?一个国家出来的,又住在同一个宿舍。”周雨横趴在桌子上,眼睛很清澈,“我无法理解你不读书不上进走上另外一条路的选择,但不代表我希望看你落魄狼狈,老实说,哈尔拿下冠军的时候,我还挺替你高兴。”   林云嘴角的笑容浓郁了一些:“谢谢。”   “不客气,但你千万要小心,哈尔不是什么好人,他过去几个月是酒吧的常客,听说私生活也很混乱,他现在又缓过来了,过去那些人恐怕又会回来,你要小心。”   这一点林云确实没想过,但他和哈尔的关系并不都只是维系在感情上,他更重要、且是其他人无法超越的关系,是他同时还是哈尔的投资人。   哈尔应该能够想清楚,如果他真的做了不该做的是,他会嫌弃他脏,以后就退回到只是投资人和被投资人的关系。   世界那么大,好风景那么多,他本也不想绑死在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的身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全程都有些“交浅言深”,周雨横看似关心的语气下,藏着一点小心思,但也只是小心思,没有什么杀伤力。   林云一边听他说,一边查看股票,时间倒也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下午,周雨横接了一个电话,急匆匆的去了实验室,林云终于安静下来,倒下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是哈尔的电话打进来。   “亲爱的,我今天去俱乐部训练了,在把你送到学校后,就去了俱乐部,连一天都没有休息,我是不是很厉害?”   林云睡得迷迷糊糊:“嗯,厉害。”   哈尔又说:“我现在训练完了,可以去找你吗?我已经快要看见你的学校大门,不要拒绝我拜托。”   “嗯,来吧,我在宿舍里。”林云说完就丢掉了手机,把被子又裹紧一点,就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林云的脑子比眼睛先清醒过来。   显而易见,门外的应该是哈尔。   但好像除了哈尔,还有其他的声音。   林云还没有睡醒,摇摇晃晃的去开了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哈尔。大冬天的将黑色的羽绒服外套敞开了穿,里面是明黄色的高领打底服,头戴一顶黑白款的鸭舌帽,雪裤塞进靴子里,站姿有些风骚。   在哈尔身边两米开外,还有两个大学女生,闪着星星眼看着哈尔,但在看见不修边幅的林云出现的时候,两个女学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嫉妒。   “谢了。”   哈尔对两个女生挥了挥手,走到林云面前,竟然一弯腰就把他抱了起来,又是那种抱小孩一样的姿势,一点都不浪漫,但很舒服,林云被稳稳抱起来,下巴还被亲了一下。   房门被哈尔用脚关上,外面传来女孩儿们压低的说话声,接着房门紧闭,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哈尔将鼻子埋到林云的脖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宝贝儿好香,奶甜的气味,你怎么可以这么馋人?” 第20章 租房子   第二十章   奶甜味是什么?被窝味吗?   “……”林云不说话,抱住哈尔的脖子,把脸搁在他在肩膀上,继续醒神。   昨天哈尔说要休假,他极致放松的结果,就是林云感觉自己上了一天一夜的班,餍足的身体抵不上精力的消耗,系统里就可以清楚看见,他的精力都掉到4点了。   哈尔的视线扫过狭小的宿舍,视线精准地落在还散发着热气的被窝上,床单枕头被套都是明亮的颜色,看起来有种孩子般的稚气。   不过视线在落在距离不过一米的对床上时,哈尔的眼底又有了一点冷光。   视线扫过床脚不过几十米元的鞋,行李箱是没有牌子的路摊货,笔记本电脑是唯一价值昂贵一点的品牌,但已经是好几代前的款式。   嗯,看来这个舍友没有供养林云的能力,那会是谁呢?   “你吃饭了吗?”林云喃侬的声音响起。   哈尔收回视线,回答:“没有。”   “那等等我们去吃食堂。”   “不打算出去吃吗?”   “想睡觉,随便吃一点就是了。”   “或许我可以给你打饭回来,你继续睡。”   “谢谢。”林云高兴的在哈尔的脸上亲一口,“辛苦了。”   哈尔笑,将林云抱的更紧。   林云的配合度很高,哈尔想做什么都会配合,看起来好像很顺从乖巧,但哈尔不傻,看得出来林云只是对他没有渴求。   “主动”需要情绪,需要力量,需要想要接近对方的冲动,林云通通没有,所以即便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亲吻,哈尔都高兴坏了。   哈尔将林云重新塞回被窝里,又将被子一直拉到他的脖子上,因为觉得这样的林云也很可爱,忍不住地亲了一口才走。   不过哈尔走后,林云却睡不着了,起床洗漱一下,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看股票。   同时,又看了一眼系统,星光值又来到了5200,哈尔的名望一直在增长,但已经减缓了很多,看来最后一点余波也要消失了。   他如果想要继续增加哈尔的人气,保持星光值的入账,其实有不少手段可以继续,但只要一想着需要做的事就又觉得麻烦,干脆也就算了。   现在的星光值已经够了,这5000点的星光值可以换成积分,购买训练需要,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变成钱。   哈尔需要一段平静期,继续巩固训练,静下心来回到巅峰时期,外界的声音会影响他,林云不会做竭泽而渔的蠢决定。   那么,现在手里剩下的资源,能不能应对哈尔随之而来的所有债务危机,包括极光雪翼的刁难呢?   林云托着下巴,卖出了一支短期持股的股票,入账4220米元。   不是很多,偶尔也会小亏一点,但每天的收入都有三四千,这些收入积少成多,用不了多久,他就不用考虑咖啡馆的分期了。   正好这时,本杰明的头像在右下角跳动,打开后是一个计划书和预算书,格式一言难尽,但林云不挑,看懂就行,然后回了两个字,【可以。】   解决了本杰明的问题,艾米的头像又在跳动,告诉他店里需要购买咖啡豆了。   林云让她动店里预留的资金,但账单要给他看。   很简单的两件事,正好用来打发时间,久等的敲门声终于响起。   哈尔左右各拎着一个装着饭盒的口袋走进来,脸色不是很好。   “买的是小食堂的饭菜?”林云看见了包装盒上印的字。   “嗯。”哈尔将饭盒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桌面上,话比平时少。   林云看他:“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哈尔看他,又扬起笑,“能有什么事?”   林云点头,把注意力放在饭菜上,学校的小食堂他一直没去吃过,据说是“贵族餐”,价格是不便宜,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但真的吃进嘴里就发现,也不过就那么回事,材料用的都是昂贵的,但味道一般,甚至还有点不新鲜,林云吃过的好东西不知道多少,对这些东西不感冒。   他简单吃了一点,就算解决了晚餐。   哈尔还在吃,吃的并不狼狈,但一口接一口,用不了多久这些食物就都能吃完。   林云放下汤勺,单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缩小股票软件,打开校园论坛,完全不出意外的,就在首页上看见了关于哈尔的爆帖。   主题帖:   【大瓜!刚刚小食堂,哈尔·格斯被极光雪翼的人堵了!要他还钱!!】   主楼:   我靠我靠!就在刚才,小食堂二楼!   我看见哈尔·格斯在打饭窗口打饭,没错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刚刚在猛犸山拿到冠军的哈尔·格斯!   他被三四个极光雪翼的人拦下来,领头的是丹特,见面就说:“俱乐部让你尽快还钱,下周前不给答复就发律师函了!”   双方眼看着就要打起来,意料外哈尔竟然没动手,拎着两人份的饭菜走了,好奇哈尔欠了俱乐部多少钱?律师函是不是真的?另外他给什么人打饭?竟然能说动哈尔·格斯打饭?该不会是“大冒险”吧?   另外,偷拍了一张,有点糊,但气氛到位了。   【照片】(哈尔侧身与几名社服学生对峙,背景是小食堂收银台)   回复楼层:   1楼:沙发?!   2楼:沙发!   3楼:我就知道能在论坛看见!   ……   ……   8楼:在现场,哈尔那眼神吓死我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但他居然忍住了?和楼主一样震惊脸。   9楼:平时都去小食堂,今天为了陪男朋友竟然没去,错失一个亿!   ……   ……   22楼:有什么大惊小怪,欠债还钱不是很正常?他拖欠俱乐部债务,现在既然有能力偿还就该还了好不好?   ……   ……   28楼:只是一个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没听说有赞助,哪里有钱?   29楼:没钱吃小食堂?   30楼:笑死,小食堂很贵吗?好歹是州际冠军,偶尔吃点好的就犯法了?   ……   ……   41楼:早就想说,那可是极光雪翼,铁杉城最大的滑雪俱乐部,哈尔出事的时候第一个就解约发公告不说,还又索取违约金?落井下石已经很过分了,还当众要钱,这是故意羞辱吧?资本的嘴脸真恶心!   ……   ……   45楼:确实,当众要钱很过分,我听到都气炸了,极光雪翼的人在哪里,有本事站出来啊!   ……   ……   48楼:客观点,欠债还钱很正常,哈尔·格斯传出酗酒传闻的时候,俱乐部也承担着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少赞助商都撤资了,总不能因为他是弱势方,就让俱乐部全部承担这些损失吧?既然选择回来,就好好正面自己留下的破烂摊子好不好?   49楼:俱乐部的人来了。   50楼:前排看俱乐部狡辩。   51楼:呕吐!极光雪翼能发展成铁杉城第一俱乐部,难道不是因为学长?本来赞助商就是为了学长,现在学长不在俱乐部,当然撤资。   ……   ……   66楼:做错事就要认,当初所有人都反对他对赌,是他一意孤行,才让自己和俱乐部都到了如今的境地,他倒好,拍拍屁股去了“滑雪者之家”,让俱乐部成了笑话,这样的人竟然有人喜欢?   ……   ……   68楼:只有我好奇他打饭给谁吗?别忘记他早就已经毕业,又不是极光雪翼的会员,他已经不需要出入学校了,但他今天还是在这里……没错,我追着他看他去了男生宿舍楼,是那个夏裔哦。   ……   ……   74楼:没问题,就算在“滑雪者之家”那种破地方都能拿冠军,眼红了?酸了?   75楼:楼上嘴巴放干净点!“滑雪者之家”怎么了?哈尔学长现在就在那儿训练!拿了冠军打的就是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脸!   76楼:我说什么了吗?你有病吧?   77楼:你才有病!!   ……   ……   80楼:哈尔真的和那个夏裔在一起?哈!这是什么?低谷投资吗?哈尔不是要被哄的死心塌地?错过的姐妹要后悔死了吧?   81楼:女表子!   82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社团按规章办事,有什么错?某些粉丝别动不动就羞辱、眼红,法治社会,讲的是契约和法律。冠军也不能例外。   83楼:不要脸的钓鱼佬!   84楼: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极光雪翼官方不出来说两句吗?   85楼:不过就是在哈尔落魄的时候凑上去,运气太好了。   86楼:但再怎么说,当众讨债也太刻意了,我立场公正,只说这件事,极光雪翼做的不对。   87楼: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   ……   100楼:不要歪楼,你们这些贱货能不能不要吵!!!   后面的内容彻底乱套,林云懒得再往后看,了解了情况就行,正好哈尔快要吃完饭,他面色不变地关了学校论坛。   哈尔确实受到打击,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吃完抬起头来,才对林云笑道:“不喜欢吃吗?我看你没怎么吃?”   “嗯,使用的高级食材却又不新鲜,料理手法粗糙,比起这些,C套餐那边每天都需要采购的新鲜蔬菜更好吃。”   “抱歉,我做了多余的事情。”哈尔彻底沮丧了起来。   “不算多余。”林云不疾不徐地说,“花钱,买一份记忆深刻的教训,挺值。”   哈尔愣了几秒,然后释然笑道:“你说的没错,教训才会让人成长。”   吃过晚饭,哈尔也不走,又是从身后抱着林云的姿势,陪他一起看股票,看新闻,然后打了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往床上一躺,就不动了。   林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哈尔像是闭眼睡着了,林云伸出手指在那坚硬的腹肌戳了戳,哈尔抖了一下,闭着眼笑了。   “你该回去了。”   “不要,我已经睡着了。”   “你不会要在这里睡吧?”   “不可以吗?”   “这么小的床没办法睡两人。”   “你可以睡我身上。”   “舍友晚点可能会回来。”   “他睡他的我们睡我们的,又不做,单纯睡觉也不行吗?”   “哈尔……”   “求你了。”哈尔把林云搂在怀里,用力吸着他的味道,“我一刻都离不开你。”   看着哈尔蓝汪汪的眼睛,林云叹了一口气,说:“我给周雨横打个电话。”   哈尔来不及高兴,先警惕地问:“你的舍友吗?”   “没错,他这会儿在实验室,我需要问一下他今天回不回来。”   “如果回来呢?”   “你现在就要走。”   “啧!”   好在周雨横是名副其实的“实验室牛马”,在听过林云的询问后,他诉苦:“突然开始的项目,我接下来五六天可能都要在实验室里,我快疯了,他们都走了,把活儿留给我一个人,嘴里说的好听,一个留下帮忙的都没有,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太好用了,才会被他们欺负。”   林云其实很能理解,哪怕是相对单纯的实验室,也有人际关系和地位,他只能提醒周雨横:“你要拿全额奖学金,还要直博,这并不容易,不过记得多在你的导师说说工作方面的事情。”   “你是让我诉苦?我说不出口。”   “不,是事情发生前的请教,多请教,多询问,多汇报,他会看见你的。”   周雨横沉默两秒,然后说:“谢谢你,我好像懂了,祝你和哈尔有个愉快的夜晚。”   挂了电话,就看见哈尔疑神疑鬼的眼睛:“你很关心他?”   林云不想理会这无厘头的飞醋,他抬手按上哈尔的胸口:“行了,睡吧,一会我去周雨横的床上睡。”   哈尔腾的弹起来:“不行!”   后来林云拗不过哈尔,最终被他抱在怀里,两个人在狭窄的只有1.2米的床上睡了一晚上。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太累了,意料外的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天亮的时候,他被哈尔小心翼翼抽手的动静惊醒,睁开眼就看见一对壮硕的胸肌在眼前晃。   哈尔恢复训练后,脂肪快速的消失,曾经完美的身材正在回归。   林云睡的迷迷糊糊,凑过去,把脸贴了上去,又闭上了眼继续醒神。   哈尔的膀胱都要炸了,还是被林云难得依恋的姿态吸引,他的心口像是软成了一团泥,将林云搂在怀里,低头在他的眉心上亲了又亲。   不过最后哈尔整个人跳起来,飞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林云也彻底醒过来,躺在床上笑。   早餐没有在学校吃,林云说是想吃美食博客上提到的一家餐厅,实际上是想要避免哈尔和极光雪翼的人再度撞上。   昨天哈尔遭受到了打击,毕竟他曾经将极光雪翼视为自己的家,也曾经为之奋斗过,如今成为敌人关系,被人大庭广众下催债,他之前恐怕从没想过。   林云不是一个特别细腻的人,但昨天哈尔的状态他也不忍心,才会最后纵容了他。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需要解决。   林云早上吃过饭后,就让哈尔开车去训练了,他则步行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来到了一处高档小区。   中介已经等在这里,看见林云走过来,眼睛一亮:“林先生,您真准时。”   林云在大门口站定,抬头看向眼前气派的大门。   林云打算在外面租套房子,就在大学附近,哈尔从俱乐部赶过来顺路的方向。   他实在不想去哈尔的房子里住,那是另外一个街区,在和俱乐部南辕北辙的方向,无论是去俱乐部,还是来学校的时间,都很长。   另外,他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舍友虽然不是个吵闹的人,但学校的大体环境并不好,他因为哈尔在学校里出名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这让他有点厌烦。   今天早上等着哈尔洗漱的时候,他联系了房产中介,对方推荐的这套房子从各方面都符合他的需求,小区里甚至有健身房,只除了贵。   但对于林云而言,能够花费一点钱就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这是最简单最划算的方法。   不过在支付定金的时候,林云难得肉痛了一下。   租一押一的总金额一口气拿出来,不是一般的贵,不过最后看在健身房免费,小区里还有跑步步道的份儿上,忍了。   是该让卷王卷起来的时候了。   林云很爽快,中介拿到钱高兴的眉飞色舞,然后告诉林云:“这处小区里住着很多不得了的人物,就像极光雪翼俱乐部,就为他们的头部运动员,在这里长期租赁了房子。”   林云表情变化:“现在退钱还来得及吗?”   中介笑开一口白牙:“当然可以,只要您支付违约金……”   新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但房间面积并不小,足有70平米,厨房浴室齐全,还有一个大浴缸。   房间里的家具齐全,而且很新,但没有床上用品,一些私人物件都需要买,附近就有一家超市,原主还在的时候就过去买过东西,那里面很多物品都面向大学生。   另外,里面还可以买到大米和老干妈。   林云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拎着一大口袋的东西,口袋里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有老干妈,另外还有五盒XXL的杜蕾斯。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眼前打开,他和电梯里的两个人视线对上。   其中一个他认识,就是菲尼克斯·韦伯,那个绿眼睛黑头发,极光雪翼现在的“顶梁柱”。   另外一个人金发碧眼,长着一双桃花眼,中分的刘海能遮住眼睛,这种发型一般人难以撑起,但他留着还不错,少见的加中分头。林云记得他,他们曾经对话过,就是那天拦下他说话的学生,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你?”中分男望着林云,眼神惊讶,显然没想过林云会出现在这个精英社区里。   所以第一句话就是问:“来看朋友?”   随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林云提着的口袋里,那摆放在最上面,醒目叠在一起的红色杜蕾斯。   眉梢扬了扬。   林云说:“我住在这里。”   “哦。”对方却笑的意味深长,似乎并不相信,“几楼?”   “15楼。”   “真的吗?”中分男看向菲尼克斯,“好巧啊,我们也住在15楼,几乎认识所有的邻居。”   话谈到这里就很明显了,对方明显不认为他会住进这处精英社区里,更大的可能是他拎着这堆杜蕾斯要做的“乐子事”,中分男才会露出这种看透了一切表示理解,但骨子里透着轻视傲慢的优越感的表情。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云走进电梯,对菲尼克斯点头。   菲尼克斯很酷,但很有礼貌,也对林云点了一下头,但他的眼底没有中分男那样的高人一等的感觉。   林云走进电梯后,就站在了角落里,这两个人随后才走出电梯,直到电梯门快要关闭,中分男突然说:“帮我向哈尔问好。”   林云可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没有代问好的能力,只是微笑着,直到电梯门在眼前关闭。   电梯来到十五楼,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   林云把东西往门口一放,走到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再动了。   想要买一辆小型代步车的想法,升到了极致,但最终还是因为囊中羞涩,努力又压了下去。   不方便就少出门,其实门口停放的共享电动踏板车也不错,价格便宜,去学校只需要5分钟,要不是在寒冷的冬季,这是最好的出行方式。   躺了躺着,就睡着了,再醒过来是一个小时后。   林云起身将洗衣机消了个毒,又将才买的床上用品放进洗衣机里清洗烘干。   买完这些,外卖到了,是一杯温热的咖啡,林云迫不及待的在门口就品尝了起来,当苦涩香醇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一点了,他午饭还没有吃。   这套房里有厨房,但林云不想自己开火,另外他也没从超市买菜回来,午饭干脆冲了一杯燕麦对付对付。   下午,林云卖了一支短期股,稍微回血一点,又要开始想晚餐的事情。   一日三餐很麻烦,这是他之前一直不太想要住在外面的原因。   学校的食堂多好,自助餐随便吃,食材便宜但新鲜,比小食堂好多了。   也比自己做方便。   林云将平板电脑合上,靠坐在沙发上翻看美食博客,搜索附近的美食,最后手指停在了夏国美食餐厅上。   有一家餐厅距离这里不远,吃过的夏国留学生都说地道,是老家的味道,林云准备去尝尝。   打电话过去订座,约好了五点半过去,两个人。   挂了电话,林云给哈尔打了个电话过去,哈尔应该还在训练,用的是电话手环,接通的时候一直在呼哧呼哧的喘气,“亲爱的,有什么事吗?”   “我……”不等林云开口。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背景音里近乎尖锐地响起,“……哈尔·格斯,就等着律师的传票吧!”   林云眉心蹙紧:“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哈尔说。   但背景音的男人显然不想让他粉饰太平,大声喊着:“欠下的钱你必须要还!我手里有你亲手签署的借据,你没办法赖账!”   哈尔走的更远了,背景音在变小,“前团队的营养师,他今天过来找我,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多少钱?”   “林云,我不想用你的钱,这件事我会……”   “哈尔,我是你的投资人,在我们签订契约那一刻起,你的债务就是我的投资金额,你不用想太多,我为你投资的越多,之后我拿取的分成也更大。说吧,多少钱?”   哈尔沉默了几秒,不甘心地说:“但我不想要这样。”   “所以你是要和我划清关系吗?我可以只做你的投资人。”   “不,不是这样。”哈尔叹了一口气,“16000,我拖欠了他三个月的工资,加上滞纳金,大概有18500。”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但必须要保留收据和签名,另外你让丹在旁边录像,以防万一。”   “好的。”从林云这里再次拿到钱,并没有让哈尔高兴,反而像是被重物压着一般,声音很沉,“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林云打算将星光值再提出来一部分,主要用处是帮哈尔还债。   这些钱本来就是投资的一部分,他并不吝啬,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将极光雪翼的那笔钱还了,但最终他还是犹豫了。   钱留在自己手里可以快速生钱,更早的还出去并不会让对方感激自己,反而会认为有钱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另外哈尔和极光雪翼的违约项目,自己还没有研究过,他不想花冤枉钱。   一口气提取了1000点星光值,全部兑换成米金,两万打给了哈尔后,剩余的钱都被他放进了股市里。   他现在对这个书中世界的股市,了解的越来越清楚,也差不多可以投入更多钱了。   另外还有林云在取钱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哈尔又再度触发了“万里挑一”,不但给他增加了10点积分,还为自己获得了1点敏捷潜力值的增长,现在让他的敏捷点数变成了“18.6/23(+1)”。   “潜力”竟然也可以增加?   林云已经足够高估这个系统了,但当“潜力值”也可以增加的情况出现后,那就更可怕了。   哈尔的敏捷上限增加了,未来他可以完成的动作更多,做起来也更加轻松。学校里都在聊他在U型池上曾经完成过的1440,那有没有可能,当他的潜力增加到一个程度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完成更高的,比如1520,打破世界纪录呢?   所以说,这套系统看起来有很多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但最核心的依旧是“万里挑一”,也只有拼命地卷起来,哈尔才能走上更高的赛场。   钱打过去,就没有消息了,直到林云预约的用餐时间快到了,他拿起手机给哈尔打电话的时候,哈尔的电话也正好打过来。   哈尔的声音完全没有昨天的精气神:“亲爱的,我已经训练完了,我去学校找你啊?”   林云说:“我在外面定了个餐厅,另外还有件事想要和你说,我发地址给你,我们见面聊吧。”   “不能现在聊吗?”   “不是糟糕的事情,你放心吧。”   “说起来今天真是糟糕透了,我在想,或许不应该从花溪镇回来,那里很安心,我可以专心地训练,只考虑和你的事情。”   “我会安排你再去花溪镇。”   “你呢?”   “我……”林云停下来想想,“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谈,你先过来吧。”   林云从小区里出来,路过共享电动滑板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他选择将围巾围的再高一点,按照导航去了中餐厅。   林云中午没有吃饭,订座的时间比较早,本以为餐厅里没什么人,没想到已经有两桌在了。   一眼看过去的黑头发,都是夏国人。   “欢迎光临。”前台夏国女孩说着英语,在看见林云的脸后,又用夏国语重复了一遍,“欢迎您,请问定位了吗?”   “订了,我姓林。”   “看见了林先生,请跟我来。”   林云走过去,正在聚餐的夏国学生里有人认出了他,撞着同桌的手臂,不断递眼色。   不过在他们完全讨论起来之前,林云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一处隐秘性高的双人座,这是他订餐时候的要求,阻隔了所有的视线,也方便谈话。   餐牌递上来,煎炒炸炖都是家常菜,北方的酸菜,南方的火锅,夏国地大物博口味不一,餐厅努力雨露均沾,确保每个夏国留子至少能吃上一口家乡菜。   林云看的口水都下来了。   比起西方这些不冷不热的食物,他最想要吃的还是家乡的味道。   老实说,如果不和哈尔契约绑定了系统,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国。   回国在老城区的闹市区里买套房子,楼下就是市井的烟火气,在山清水秀的大山里买套房子,出门见山空气香甜,在海边买套房子,看日升日落看云卷云舒。   他对未来的构想,不是纸醉金迷的人上人,再多的金钱买不了健康和快乐,他想要的在不同的地方,有一个可以让他在里面懒洋洋呆上几个月,不是生产,不修边幅,睡觉睡到自然醒,都没人多嘴一句的房子。   林云给自己点了一份东北的酸菜炒肉和南方的毛血旺,给哈尔点了一份番茄汁加到致死量的锅包肉和手打牛肉丸汤,最关键的是一碗东北的盘锦大米,光是想象那颗粒分明,饭香浓郁的口感,林云就开始吞口水。   饭菜快上桌的时候,哈尔的电话来了:“亲爱的,我已经到了。”   不用哈尔说,林云就知道哈尔来了。大厅的方向传来明显吵杂的声音,还有没有完全压住的声音在说,“那是哈尔·格斯吗?”   哈尔曾经一度可是铁杉城的象征,在这所大学里,更是一种标志性般的符号。   就像认识校徽一样,没有人不认识他。   过去,哈尔荣耀加身,好像飘在大学的上空,让人只能仰视,直到最近他陷入破产和酗酒的丑闻,犹如神明堕落,越是狼狈,他们就越是热衷于议论他的每一个好与坏,即便这些事和他们八竿子都打不到。   哈尔的出现,让用餐的留子们很兴奋,一直到哈尔被领到林云的面前,那些声音才逐渐小去。   不是不议论了,而是接下来的不适合更多人听见。   哈尔穿的还是和昨天一样,滑雪服的上衣被他脱下,挂在后背的肩带上,里面穿着明黄色的保暖衣。   他昨天晚上住在林云那里,一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当这件醒目的保暖衣紧紧裹着他强壮的身体,所有人都能看见那被拉扯撑大的胸口部分,真是太健硕了。   雄性的荷尔蒙,与运动后没能散尽的热气交织,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将林云整个人裹住。   小小的空间里,都是他的气味。   林云面不改色,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但当哈尔选择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   只要在一起,哈尔就会一直粘着他,一直粘,一直粘,一直粘。   然后,第一时间将鼻子凑到他的脖颈上,深吸一口气:“我又活过来了。”   菜上来的时候,哈尔一直在对林云动手动脚,简直就像一只八爪鱼,恨不得八条触手,有九条都缠在他的身上,裹的紧紧的,最好嵌入身体里。   林云的脸红扑扑的,纯粹的是热的,但是被哈尔这样抱着的姿势,确实有些引人遐想,上菜的前台小姐姐的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明知道误会了,林云和哈尔都不是会解释的人,任由对方浮想联翩的离开,林云给了哈尔脑袋上一下:“我要吃饭了,放我下来。”   “我抱着你吃。”   “不要。”   “抱着你我可以吃。”   “我吃不了。”   “我喂你。”   “不!要!”   见林云真的生气了,哈尔只能将林云从腿上放下来,香甜软糯的爱人一离开,空虚感就强烈地涌上来。   但最后他只是强忍着,在林云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吧,吃饭。”   随着饭菜下肚,气氛终于正常了。   林云也稍微缓解了饥饿后,问:“事情都解决了?”   “嗯。”聊起这件事,哈尔就有点低落。   “详细说说?”   “约翰……我的营养师,以前的,出事后我只能中断了和他的合约,他今天过来找我,我希望他再等等,他就突然愤怒了,就是这么简单。”   “至少他们没有在你最糟糕的时候出现。”   哈尔苦笑:“没错,他们至少给了我四个月的时间,直到我再度参加比赛。”   “嗯,必然的。”   林云很淡定地聊着,他吃饭的速度很慢,筷子用的不仅娴熟,还很优雅,将裹着肉汁的酸菜和饭一起送进嘴里的时候,他的闭着嘴,慢慢聚集到咽下去。   哈尔的情绪在这个过程里,始终被安抚的很好。   所有的愤怒怨恨和不甘,还有某种未来要复仇般的极端情绪,都在这个过程里被奇异抚平。   哈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这些钱,你都哪儿来的?”   “炒股,你看见的。”   “我是看见了,但不可能,算起来你现在已经拿出十多万了。”   “确实不仅仅只有炒股。”林云当然不会说系统,想了想说,“我也有我的投资人。”   “林云你不能这样。”哈尔放下勺子,他看着林云的眼睛,“我以为我可以,但我受不了,我没办法想象自己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快疯了,从离开你开始,我每一刻都在想要怎么守着你。” 第21章 被针对了   第二十一章   林云笑着靠近他:“那你为什么要那么看我?戴着有色眼镜,以为我只会通过一种方法赚钱吗?我有手有脚有脑子,退一万步说,或许我来自于一个有名望的家族呢?   你也要对我公平啊,哈尔。”   哈尔被结结实实堵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再说话,只是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眼睛在一点点变得明亮。   最后他问:“那你是贵族出生吗?”   显然,比起炒股赚钱,他更愿意相信林云真正胡诌出来的答案。   林云也没有纠正他的想法,而是摇头:“不是,我父母只是夏国的中产阶级,很普通的家庭。”   哈尔眼里的光又暗了。   “但他们老家的地拆迁了。”接着林云又这样说。   “拆迁?”   “政府赔款。”   “很多吗?”   “承包的一座荒山,都在拆迁范围内。”   “哇哦!”哈尔信了。   林云微笑,他说了一半藏了一半,穿越这个身体的父母确实承包了一片荒山,在拆迁范围内,但政府的赔款和荒山没关系,只是赔了他们种在山上的芒果树。   赔款看起来不少,但对于因此而没有了生活来源的父母,接下来怎么分配这笔财产才最重要。   可惜不是谁都有能力把握一大笔钱的去向,普通老百姓的财产支配总会出现问题。   为了让林云出国读书,家里卖了一套房子,每个月打过来的钱很少,但却是他们工作收入的大半。   家里的环境并不好。   哈尔却更愿意相信拆迁赔款的“真相”,他终于精神了起来:“放心吧,接下来的比赛我会努力的,拿到真正的赞助是迟早的事情。”   “接下来是什么比赛?”林云不是很清楚,而且他不想再讨论谎言。   哈尔说:“州际自由式滑雪赛,就在半个月后,U型池是我的强项,坡面障碍技巧也很厉害,你真应该看看我的训练,你会疯狂地爱上我。”   确实,原书里,哈尔就是靠“自由式滑雪”涅槃。   在米国,滑雪是非常热门的运动项目,但如果要在滑雪大项里再增加一个“超级热门”的选项,那就是“自由式滑雪”。   那是在雪地上的翻腾跳跃,犹如一场精彩帅气的跑酷,而其中所展现出的技巧,却比地面上难多了。   想象吧,穿着帅气滑雪服,戴着宽厚的雪镜,从高山上滑落下来,在速度的加持下猛地飞起来,脱离了地心引力的天空翻出接连的空中技巧。   飞扬的雪雾和矫健的身影,在雪山之巅勾勒出潮流、年轻与帅气的身影。   哈尔是在20岁开始往自由式滑雪方面转向,他有能力,也因为这个运动更赚钱,当他在U型池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后,赞助商为他趋之若鹜,几乎将他捧到了天上。   他确确实实地风光了三年。   差点拿到世界大赛的入场券,走上更高的人生。   转折来自于一场训练事故。   他在进行U型池训练的时候,失误从十米高处坠落,虽然厚厚的滑雪服和头盔保护了他没有受伤,但长期训练积累的暗伤在这之后同时爆发。   他越训练越糟,失误率变得越来越高,比赛的成绩在不断下滑,直到他连资格赛都无法进入。   全州哗然。   于是,这本小说最关键的剧情来了。   【对赌】   一场拼尽全力,终于成功将哈尔踢下深渊的失败。   那么,半个月后的比赛,哈尔还在“剧情杀”范围内吗?   自己的出现,能不能改变一切,让涅槃更早到来?   还是自己也被“剧情杀”,一起绞杀了进去?   林云不知道,也不重要,他有信心和哈尔一起挺过去。   大不了就让哈尔自己卷起就是了。   当然如果可以直接迎来涅槃就更好了。   “U型池的训练,要去冰川市对吗?”   “嗯,那里有人工无法复制的天然U形谷,确实是最好的训练场,不过去那边的花费太高了,我们可以在市里的公园直接预约。今天和里奥聊过,他会帮我安排。”   林云想问钱的事情,哈尔这次笑的眉飞色舞:“你别忘记,我拿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8000米金的奖金,足以覆盖接下来的训练。”   林云也笑:“你要飞起来了。”   “是的,没错,我要飞起来了,是你在后面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这么说着,哈尔凑近林云,抹去林云嘴角的饭渣,将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但他的眼神像是要吃掉眼前的人。   他被眼前的人深深吸引,被全方面地捕获了,他简直就像发情一样,时刻都想诱惑他。   雅座的空间被单独隔开,狭小的甚至有点拥挤,来自哈尔的热度一直消散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更热了。   林云已经脱掉了外套和围巾,现在他不得不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被热气熏出淡淡绯红的小臂和手肘,“另外,我有一件事想要说。”   “你在车上提到的?”   “没错,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嗯?”   “在学校附近,如果你今天也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去我那里住。”   哈尔笑飞了:“宝贝儿,你比我想的,更爱我!”   吃过饭,林云坐上哈尔的那辆老皮卡,开进了那处精英公寓的大门。   哈尔自然知道这处公寓代表了什么,但他这次聪明的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   林云给的理由很充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正确答案,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堆放在深处的角落里,不再去触碰。   小公寓非常的完美,很适合林云和哈尔住在里面,哈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高兴地又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拎了蔬菜水果,所有林云嫌重懒得买的东西,在哈尔面前,只需要手指头勾着就能轻松拎回来。   哈尔把冰箱填满了。   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是这样被林云填满了自家的冰箱,那一刻带来的安全感将他紧紧拥抱,现在他想要用同样的方式“拥抱”林云。   阳台的洗衣机发出了嗡鸣声,哈尔自然而然的去将洗衣机里的东西拿出来。   清洗烘干的床上用品蓬松干燥,散发淡淡的香气,哈尔找到被套的拉链口钻了进去,抓住被套的两个角顺势将被套翻了过来。   他叫:“林云!林云!林云!”   林云抬头,就看见了哈尔在被子里摇晃,像他小时候看过的“床单幽灵”一样,叫着:“我的被子在哪里!我要吃掉它!我饿了!吼吼吼!”   “等一下。”   林云去里屋将被子拿出来,抓着两角本来想要递给哈尔,哈尔却在感知到他的一瞬间,一把抱住了他。   被套浮现出他的脸部轮廓,张牙舞爪,“香喷喷,软软的被子来了吗,哈哈哈,我要吃掉你!”   林云:“……”   他和被子一起被抱起来,然后就这么被一个“床单幽灵”吃掉了。   ……   林云穿越进书里,还是第一次连着好几天,过上想要的舒服日子。   哈尔第二天搬了一趟他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理所当然地住进林云的房子里。   每天早上,闹钟会在七点钟的时候响起,哈尔会非常坚定的起床,下楼锻炼,回来的时候会顺带带回林云的早餐。   有时候林云上午没课,不想起床也没关系,哈尔从来不会强行要求他必须做什么,只是将食物放在客厅里,然后轻轻地关上卧室的门,自己换上衣服出门去训练。   中午林云会随便对付吃点,因为嫌弃学校里事多,他忍痛放弃了食堂餐,去中餐厅吃一顿。   他每天只点一个菜,不重样的,任何口味都会吃,餐厅柜台的小姐姐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吃过午饭,他会回到住处,看看新闻和股票,在他提高了股票资金后,收入也跟着提高,不过五天的时间,他已经增加了将近四万的资金。   不过这笔钱有一半,他反手填在了雪松旅店里,旅店的运转需要资金,最近小镇的“围猎”危机还没有过去,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非要说的话,还有点小亏。   剩下的钱,被他增加在股票本金里,继续滚雪球。   下午没课的话,他基本会在客厅里这样待一天,偶尔要是觉得累了,就窝在沙发上打个盹,再睁开眼,时间就过去了很长一截。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享受时间像流水一般安静流淌的静谧,不会为未来焦虑,也不去思考当下的艰难,黑眸里倒映蓝色的天空,想的只是晚上要吃什么?   然后,哈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问他:“宝贝儿,晚上吃什么?要我给你带回来吗?还是吃我亲手做的?”   “我想出去吃,有一家咖喱饭听说很不错。”林云今天难得想动。   “没问题,我在楼下等你。”   “嗯。”   林云估算着时间,慢悠悠地做出门的准备,他还冲了个澡,然后换上新洗的衣服出了门。   迎面,就和中分男撞上了。   “你真的住在这里?还是……”中分男惊讶地看着林云,停下了脚步。   林云这几天虽然不是刻意,但还是从记忆的深处,翻检出了对方的身份。   “福克斯·马里恩”,学校极光雪翼社的社长,一个在学校里十分有名望的风云人物。   同时他的父亲还是“极光雪翼俱乐部”的原始股东之一,可以说是和哈尔有着最直接矛盾的书里重要角色之一。   此刻,福克斯正看着站在门口,还没关门的林云,想到什么的他,眉心逐渐蹙紧。   “这屋原本住着的是一名奥国的女孩儿,她已经搬走了吗?”   随后他又说:“你说是你搬了进来?还是说……是哈尔租下的房子?”   最后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讥讽:“看来他的复出之旅,不错啊……”   福克斯个子很高,也直追190,但远没有哈尔带来的压迫感强,毕竟哈尔是职业运动员,福克斯只是一个没办法走职业的滑雪爱好者。   因为家里的原因,他从很小就在滑雪,并且将极光雪翼俱乐部的兴盛视为自己的荣耀和责任,更是在就读大学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大学极光雪翼社的社长。   另外,他还是学生会的会长。   比起极光雪翼社的社长身份,学生会的会长身份,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份量很低。   总之,作为真正的精英阶层,他在大学里,就是真正的“天龙人”,和普通学生有着天然的屏障,而且这个屏障牢不可破,密不透风。   他不会给拜金的捞子们一点机会,因为他身边围绕的都是真正的精英和贵族,和他一样的“天龙人”。   这种人物,如果不是因为哈尔的原因,甚至不会多看林云一眼。   但因为哈尔,林云的身影已经完全映入他的眼里,控制不住说出讥讽的话来:“看来他的复出之旅不错,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   林云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影响,反手继续关门,然后才说:“我租的房子,他偶尔会上来住,你要找哈尔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福克斯嘴角掀起:“我记得上次就聊过这件事。”   “没错,你上次忘记自我介绍了,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你不认识我?”   “后来打听了一下,现在知道了。”林云微笑,不急不缓地回答。   这比直接说不认识,更让人生气。   福克斯这次有点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都是实话,竟然会有人不知道他是谁?   这让他有种自己输掉的感觉。   输给这个夏裔青年削尖了脑袋都要爬上床的哈尔·格斯。   他现在最讨厌的人。   “所以,你租的房子,哈尔住进来,你是说你包、投资了他吗?”即将脱口的话显然不符合他的形象素质,快速换成了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词,但这个词说出来,相信所有人都懂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如果……   “是的,我投资的哈尔。”林云却给了他意料外的答案。   “哈?”福克斯嗤笑,他失态了。   “嗯,还有问题吗?”林云翻腕看了一眼手表,做出了不想再交谈下去的姿态。   福克斯回过神来,用一种看蠢货的表情看林云,然后让开了通道:“再见,投资人先生。”   电梯门在眼前关上,福克斯一直等到电梯的数字跳了三次,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转身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是黑发绿眼的菲尼克斯。   “你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吗?”福克斯没等进屋就说。   “谁?”菲尼克斯确实不知道。   “哈尔的那个夏裔男孩儿。”   “他把男孩儿养在这里了?”   “没错吧?你也觉得是他养了那个男孩儿?那个小骗子,还骗我说是他投资的哈尔,这是想要逃避债务吗?蠢透了,那些钱就算卖了他都还不了。”   菲尼克斯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福克斯看:“上次在学校里,你好像也在为他着急。”   “没错,我无法想象会有人往烂泥里蹦,哈尔要淹死就让他淹死算了,还要拖上一条命,我的厌蠢症犯了,你知道吗?”福克斯五官挤在一起,肩膀都缩成一团,“蠢到我的圣父之魂都在闪烁。”   菲尼克斯这次沉默了更久,好一会儿才说:“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太恨哈尔了。”   福克斯脸上的表情瞬间木然,仿佛之前的生动都是幻觉,然后掀着嘴角笑:“别说的那么直白嘛……”   福克斯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窗户边上,垂眸就看见了正慢慢穿过中庭,走向大门的身影。   他居高临下,眼神冷漠:“接下来……他要参加自由式滑雪赛了吧……”   ……   “明天我就要去公园训练了,里奥成功约到了训练场,在城市的南方,我每天应该要晚回来半个小时。”   哈尔正在大口地吃咖喱饭,比起中餐他显然更喜欢三哥家的食物,这是他叫的第二份咖喱饭了。   边吃的时候还不忘记说:“今天是最后一顿,我要多吃一点,接下来我要控制饮食了,里奥说要帮我找个营养师我拒绝了,比起一般的营养师,我可比他们专业多了。你不知道,联盟的兴奋剂检查比全国赛还要严格,毕竟有段时间,那些人为了出成绩已经疯了……”   哈尔作为小说的主角,一点都不酷,甚至很幼稚啰嗦,这和林云在书里看见的性格不一样。   林云有时候也会想,难道自己进的是同人文?还是说,因为自己穿进来的太早,拯救哈尔来得太快,导致他还没有经受更多的“人生毒打”,还保留着纯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哈尔说着,他就听着,他喜欢这种生命鲜活的气息,喜欢哈尔带来的热闹。   一个说,一个听,晚饭吃的很快乐。   回去的路上,哈尔说接下来都要在家里做饭,所以要买很多的食物堆在家里。但在哈尔将一个个预制品的罐头丢进购物车里的时候,林云的眉梢也跟着逐渐扬高。   最后他在哈尔哭丧的脸中,从购物车里,拿走了大半高糖份的罐头。   回去后,林云定了社区管家服务。   每天晚上会有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按照雇主的要求做饭,还可以买菜和打扫卫生,价格不便宜,但有必要。   哈尔知道后,感动地抱着他摇:“你一定是夏国的王子。”   林云:“……”   第二天早上,哈尔的闹钟准时响起,但在闹钟响起前的三分钟,哈尔就已经起床洗漱去了,手机被他带出卧室,在客厅里响起的下一秒,就被按停。   哈尔的速度很快,但林云还是被吵醒,他躺在被窝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情愿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但离开被窝还是冷。   他洗漱换衣,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早晨的新闻,天已经大亮了,哈尔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早餐,看见他非常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林云说:“你今天的训练我想看看。”   “U型池。”   “嗯。”   哈尔笑弯眉眼:“来吧宝贝儿,你会被我迷死的,不是我说,我的公园滑雪超级厉害。”   这是实话,所以林云想亲眼看看。   林云对滑雪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公园滑雪是年轻人的潮流,很危险,但很帅。   他很好奇。   哈尔带回来的是那家中餐厅的肉包子,拿回来有点冷了,要放在微波炉里打一下。   同时哈尔还给自己煎了两个蛋,面包机跳起来时候,鸡蛋也正好煎好,被他和培根一起放在煎的焦黄的面包里,再配上一杯燕麦牛奶,早餐就好了。   林云的早餐是四个鲜肉小笼包和一杯燕麦牛奶,很简单,但营养丰富。   吃完饭,哈尔将两个盘子和两个杯子丢进了洗碗机,转身就去卧室里拿出了林云的外套和围巾。   相比起这套房子的租赁费用,林云的外套就显得廉价的很多,但哈尔还是将它给林云穿上,又将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两圈,粗壮的手指温柔的动作,让围巾裹住他的脸。   临出门前,又给他戴上了帽子。   这个过程,哈尔都嘴角噙笑,是很享受的笑容。   出门后一路去了停车场,老皮卡在寒冷中冻了一夜,启动的时候需要很长的时间暖车,趁着这个时间,哈尔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快要出门,在目的地见的约定。   挂了电话,看着在副驾上缩成一团的林云,哈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你可以再睡一觉,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嗯。”林云本来不困,但被哈尔穿的暖呼呼的外套一盖上,就真的感觉到了睡意,他将座椅放倒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出去。   车里暖气上来的时候,林云感觉自己盖在外面的外套被拉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过去,哈尔说:“有点热了。”   “我没睡着。”林云这样说着却没有动,“只是有点乏。”   话音才一落下,额头就被一只手掌按上:“也没发烧。”   “嗯……”   接下来没再说话,哈尔专心开车,林云窝在坐位上休息,时间在断断续续的打盹中过去,很快到了预约好的滑雪公园。   这座滑雪公园在城市的北边,与滑雪者之家截然相反的方向,但距离哈尔家很近。   他们的来的很早,公园都没有开门,不过里奥已经到了,他叫来了公园的管理员给他们开了一扇小门进去。   这家滑雪公园经营的还不错,这从路边的雪景就能看出来,这里晚上可能还有灯光夜场。   车在再往前开,能够看见好几条长长短短的迷你雪道,还有雪滑梯,现在看不见,但中午的时候,应该会有很多孩子在这里玩耍。   公园里除了冰雪设施,还有常规公园里该有的秋千和跷跷板,偶尔会看见穿梭在雪松之间的跑步步道,不过前不久在下了一场大雪,步道被掩埋后就没有再清理,那里显得有些荒芜。   皮卡继续向公园深处驶去,道路变得更为平直,两侧的树林也更加茂密肃穆。   就好像一切都正规了起来,从儿童嬉戏的地方,来到了成年人的训练场。   道路尽头豁然开朗。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两座如同巨兽脊背般拱起的陡峭山丘,寂静地矗立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等待着一飞冲天的勇气。   但林云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它们之间那个庞然大物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峡谷。   不,是一个被精确制造出来,纯白的巨大沟壑。   它静静地卧在平地上,长达百余米,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六七米的光滑雪壁,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白光。   雪壁勾画出流畅的弧度,从底部的缓和曲线陡然拔高,直至形成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垂直立面,然后向天空敞开。   这就是U型池。   它不像外围那些迷你雪道带着的玩乐色彩,它沉默、巨大、充满压迫感。那两道高耸的雪墙如同冰冷的舞台侧幕,中间的槽道则像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   林云能想象,当运动员从一侧池壁高速冲上顶端,腾空,翻转,再坠入另一侧池壁时,需要何等的速度、力量和无畏。   老皮卡和里奥的车并排停进车位,熄火。   哈尔跳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林云打开车门,他的脸上笑容浓郁,眼睛带着光,有种男孩儿看见了心爱玩具的感觉,对林云说:“看见了吗?那就是U型池。”   林云点头,也有点莫名的兴奋,毕竟这个东西太大了,男性会天然对这种“重器”有种好奇和向往。   哈尔接过里奥递来的装备,另外一只手牵着林云说:“第一次这么近看?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地上的雪被撒上了盐,与黄色的泥土交织成脏兮兮的颜色,走过去脚底会整个陷进去,偶尔会有些滑。   将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在雪坡上开凿出的台阶,狭窄而陡峭,一侧是粗糙的原木扶手,蜿蜒而上。   林云跟着哈尔往上走,走到楼梯的尽头才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前方就是像是一处悬崖,当探头往U型池的底部看去的时候,视野有种被拉扯、下沉的感觉,仿佛自己正面对一个张开的巨口。   一只手,拦在了他的腰上,哈尔在身边笑:“很帅吧?”   “嗯。”林云脚软,但绝不会承认。   哈尔指着脚下说,“这里是起点。”   然后手指划过整个U型池的管状区域说:“这是滑雪区,我需要在这个区域里折返,完成5~7个技术动作,整个过程都是一个势能的累加,然后我会借助之前积累的所有力量,在最后一跳完成最高难度的技巧。”   最后他指着U型池另一侧的尽头:“150米的长度,40秒的时间,成功或者失败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然后从那里离开。”   林云点头。   过去只是偶尔在电视里看见比赛画面,这是他第一次踏上U型池,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心情让第一个人从这里滑下去。   滑雪本来就是一种勇气的象征。   最后哈尔将林云送到了看台上。   这是滑雪公园,和专业的赛场不一样,看台就修在U型池的平台上,会有一个护栏隔着,可以站在护栏外面,近距离欣赏滑雪者近距离飞起来的瞬间。   另外护栏前面还有个走道,这里更靠近滑雪区,可以看的更清楚,但也同时要承担可能会被滑雪板砸碎脑袋的风险。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踩雪的声响,林云循声望去,只见里奥背着工具包,正从U型池侧面的一个维护通道小心翼翼地走进池底。   他穿着厚重的雪地靴,走得很慢,不时蹲下,用手套抹开表面的浮雪,仔细察看着什么。   “他在干什么?”林云问。   “检查。”哈尔的目光也变得专注,锐利地扫视着光滑的池壁,“冰壳的厚度,有没有暗坑,连接处是否平整,直接影响起跳和安全。尤其是我们这种外来户,更得自己心里有数。”   只见里奥走到池壁与池底过渡的弧形区域,反复用脚试探,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宽头的雪铲,开始小心地铲掉一小片看起来略微凸起的硬雪。   他干得很慢,很仔细,铲几下,就用手套摸一摸,再趴下去用眼睛水平瞄着,确保弧面的流畅。   接着,他又走到另一侧池壁的中段,那里似乎有一道明显的深深划沟。   他用一把小锉刀似的工具,一点点地将沟槽边缘磨平,再捧起周围松软的雪仔细填进去,压实,浇上水。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哈尔说着,就跳了下去。   林云探头看去,就看见哈尔就像坐滑梯一样,贴着内壁一路滑到了下面。他那么大一个,但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里,依旧小的像个蚂蚁。   哈尔回到U型池,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娴熟地利用两侧的弧形壁,制造势能,从这边滑到那边,再从那边滑到更远处。   比起里奥的检查,他的动作明显还要更加的熟练,发现问题的速度也很快。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林云已经快冻僵了,里奥和哈尔才完成了全部的检查。   “可以了。”里奥说。   “我这边也OK。”哈尔点头。   然后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远,离开了池子里。   哈尔绕了一圈,很快又回到了U型池上,和林云缩成一团不一样,他热气腾腾的,好像身体都在冒烟,看起来就很暖和,热身都免了。   “我要开始了。”哈尔说。   林云点了一下头,虽然冻的厉害但并不后悔,他今天来到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地方,感受到了不曾有过的刺激。   哈尔很快穿戴好了雪板,还在头顶上戴了一个头盔,银色镜面的雪镜覆盖了他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下巴。   在出发前,他又看了一眼林云:“很快回来。”   说完,他的身体倾斜,雪杖轻点,以一种并不算快的速度,滑下了出发坡。   林云的目光随着他移动。   只见哈尔已经流畅地滑到了池底,弧形线条将他托起来,他借助惯性冲上了对面的池壁。   雪板在这一刻离开了池壁,腾起了超过半米的高度,但这种因为速度而甩飞起来的速度,依旧有冲击感,哈尔还在半空做了一个抓板动作。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一只手轻松地抓握住雪板中间,姿态稳定而优雅,然后在达到最高点后自然下落,背身滑回。   简单,却帅气得不可思议。   那种举重若轻的平衡感,和在空中短暂的悬浮,在巨大U型池的衬托下,有种格外的张力。   重新落下的哈尔,在势能的帮助下,速度变得更快了,这一次冲到了对面的池壁上,他飞的更高。   而且竟然在半空做了一个一周的转体。   当飞扬的雪雾和滚烫的身躯,在朝阳下飞跃而起时,时间都好像有了瞬间的定格。   林云眯了眯眼,第一次直观“泰山鸿毛”的天赋是什么意思。   哈尔很高大,这样的身材应该让他显得很笨重,但在他的身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轻盈的过分,就好像空气都在托着他,于是他大框架的身体又给人一种全新的冲击。   有力量感,舒展又优雅,他像是空中的霸主鹰隼一样,会在每个看过他比赛的人,脑海里留下一帧帧无法忘记的画面。   随着时间流逝,哈尔的速度也在不断地加快,到了最后他可以猛地飞高三四米。   足够的腾空时间,让他能够做的动作难度越来越高,U型池里传出哗哗的震耳声响,然后林云的视线随着他猛地抬高。   哈尔在空中转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但这显然是只有职业运动员才能做到的动作,当这个动作完成的时候,他甚至听见里奥的口哨声。   “啪啪啪。”   林云鼓掌,该给的鼓励不能少。   哈尔滑落下来,举高双手朝着出口滑去。他看起来很兴奋,“嗷嗷”地叫着。   林云笑着,视线被远方开了的车吸引,那也是一辆皮卡车,但很新,从入口一直开到U型池的边缘才停下来。   然后从上面走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林云认出来,是给他开门的那个管理员,但他们的表情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直走到哈尔和里奥的面前,手舞足蹈的地说着,双方的言语逐渐激动了起来。   林云离得远听不清楚,他沿着U型池上方的平台往前走,一直走到出口处,终于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里奥说:“……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说好的。”   管理员说:“……抱歉,我也不想这样,但经理刚刚翻出了合同,这个U型池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定下了。”   那个应该是经理的人说:“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们会将钱全额退返给你们。”   哈尔说:“你们违约,只是退款吗?”   经理说:“我们还没有签订合同呢,你们如果想要索赔可以找律师,我们随时奉陪。”   哈尔生气:“口头上的协定也是协定,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里奥苦着脸,看向管理员:“现在让我们去哪里找训练场?不如让我们和对方见一面,看看能不能一起训练?或者等对方训练结束,我们再来使用。”   经理硬邦邦的:“抱歉我没办法帮到你,合同上是包下了整个U型池,一直到9号,或者你们可以9号以后来。”   里奥说:“11号就是比赛日,我们9号就要出发了。”   经理手里拿着合同,耸肩摊手。 第22章 前往冰川市训练   第二十二章   林云听到这里才开口:“好了,哈尔、里奥,停下来。”   刚刚还吵架的不可开交的四个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林云说:“训练就到此结束吧,我有事和你们说。”   公园的经理和管理员都眼神古怪地看着这个夏裔男孩儿,似乎并不相信他一句话可以改变现状。   公园经理甚至已经打算喊律师了。   但哈尔却最先结束争吵,他转身走进U型池里,来到林云下方举高了双手说:“滑下来,就像坐滑梯,我会接住你的。”   林云看着八米的高度扬眉,但还是蹲下,然后坐在了池壁边缘。   另外一边,里奥看着管理员摇头:“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真的很难过。”   管理员表情看起来也不好,但望了一眼公园经理,什么都没说。   林云从平台上滑了下来,说要接住他的哈尔却让开了,他不得不冲到对面,然后又折返回来,最后才被哈尔从后背一把抱起来,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好玩吗?”   林云醒了醒尖叫的有点失声的嗓子,点头:“不错。”   他们走出了U型池,林云径直走都公园经理的面前,说:“能让我看看合同吗?”   公园经理往后退了半步,将合同紧紧抓在手里:“凭什么?”   “凭我们有口头的合作协议,我就有阅读合同的权力,或者你可以问一下律师,我们有没有资格看?”   公园经理犹豫了一下,觉得为此而支付一笔律师费很不划算,最终将合同递了过来。   林云打开牛皮袋,拿出里面厚厚的合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优先租赁合同》的抬头。   他只花了一分钟,快速地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当他将头抬起来的时候,里奥期待地看着他:“林,有问题吗?”   林云摇头,说:“走吧,回去喝口热咖啡,我要冻僵了。”   里奥叹了一口气,先一步走了。   他们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公园经理的车还停在U型池外,他在打电话,像是在和谁交代什么。   林云坐上副驾,老皮卡的引擎“轰隆隆”的响着,过了一会,车里暖了起来。   哈尔这时候才说:“是极光雪翼吧?”   “嗯,没错,他们和这家滑雪场有优先租赁合同,任何时候,他们都有优先权,更何况我们还没有和公园签合同,不可能告赢他们。”   哈尔的嘴角牵起讥讽的笑:“在铁杉城里,所有滑雪相关的生意,都有极光雪翼的身影。以前这暗里的力量是我的助力,它真的太方便了。原来作为阻力的时候,也很方便。他们在针对我,我就知道是早晚的事情。”   “咚咚咚”车窗玻璃被敲响,然后里奥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   车辆摇晃了一下,他的表情很沮丧:“我刚刚打了电话,铁杉城已经没有可以训练的U型池了。比赛只剩下十天时间,怎么办?”   林云也在考虑,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场景模拟卡”,但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   毕竟这种非自然的东西用多了,傻子都知道有问题,而且使用模拟卡会掉精力,最好的办法还是现实训练加上模拟卡辅助。   想了想,林云说:“那就去冰川市吧,那里有大把的滑雪公园,与其在这里耗着,我愿意追加资金,去适应训练。”   去冰川市训练的费用,是留在铁杉城的四倍,不过林云有钱,最近他滚雪球滚了很多钱,再加上哈尔“卷王”卷出来的积分,支持他们去外地训练,绰绰有余。   里奥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哈尔的脸上表情一直绷的很紧。   他真的很生气,这种被人针对的感觉和落井下石一样,怒气一直在他的脑袋里冲撞。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才哪儿到哪儿?   林云淡然地想,未来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可多了,所有写在记账本上的名字,都要“打脸”一次,然后在这个过程里不断推动剧情,让哈尔变得越来越强。   生气?生的过来吗?   “我们现在就赶回去准备吧。”林云已经安排了起来,“让丹定下训练场,这次记得签合同,另外让丹尽快拿出一份计划书来。”   突然被安排了事,里奥也顾不上生气了,点头说:“好的,我马上给丹打电话。”   他拉开车门要走,然后停下来又说:“哈尔说您是夏国的贵族,我原本不信,但我现在信了,您的临危不乱给了我很大的支撑,谢谢您的理解,这样的错误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林云:“……”   很快,他们离开了滑雪公园,一路上哈尔都很安静。   一直到车开进主城区,哈尔才开口:“冰川市……你去吗?”   “不去。”林云回答的很干脆,“你在那边好好训练吧,比赛的时候我会去给你加油。”   哈尔的嘴角抿紧,周身缠绕着浓浓的怨气,让林云怀疑,他之前死活要留在铁杉城训练,是因为离不开自己。   好好的一个主角,怎么变成了恋爱脑?   林云始终专注在和哈尔的关系上,他也想有一个段浪漫又疯狂的感情,但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已经尝试过来,也明白了自己的底线,天天黏在一起不错,但如果为了正事分开也没关系,他的感情观应该有张有弛。   但哈尔却和他截然相反,他要一刻不分离的朝朝暮暮。   从那之后,哈尔就在说:“你和我一起去吧?反正我们住在一起,不会有太多的浪费……”   “我每天的最大动力,就可以回家的时候看见你,你不在我训练一定会分心……   “林云,我是认真的,你就陪着我吧,我保证会把你照顾的很好,不会让你累着,你不会后悔和我一起过去的……”   不等哈尔说更多,林云点头:“好吧,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哈尔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了眼睛看他:“你说什么?我听错了吗?”   “没有,没有听错,我答应和你一起过去。”林云想起来模拟卡必须要在哈尔睡着后,近距离地激活,他只能跟着哈尔过去了。   哈尔因为林云的点头,整个人都敞亮了起来,他按下了车里的音乐,一边开车一边“嗷呜”地唱,明媚的光充斥在车里。   林云靠在车门上懒洋洋地看他,嘴角一直含着笑。   冰川市在距离铁杉城更远的地方,中间的城市就是银锋城,高速公路会从银锋城的边缘擦过,然后往更北边去。   其实坐飞机是很好的选择,但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开车出行,他们携带的装备太多了,光是雪板就有六副,有主赛板、副赛板,还有训练板,另外里奥还有一副雪板。   滑雪服是三套,虽然是衣服,但很厚,也比较重,叠在旅行包里,一套就能塞满一个包,鼓鼓囊囊的,轻易就将老皮卡的车斗塞满。   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装备,一股脑的丢在后面,再用防水布盖上,他们就一路狂飙在高速公路上。   哈尔和里奥轮流开车,林云在后座睡睡醒醒,他不喜欢在车上看手机,头晕,所以醒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看风景。   车窗外,极为明显的,他们从平原地带,跨越丘陵,最后来到了山区。   皑皑的雪山挡住了北面吹来的寒风,那些从山谷吹进来的寒流,铺出一条条洁白的玉带,这就是最初雪道的由来。   冰川市是米国最北面的城市,一面临海,两面靠山,盛产冰川,有着数个天然的U型谷和超级管道,声名远播,每年都有无数滑雪客背着行囊来到这里玩耍。   快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遥遥的还能看见那些雪山上的缆车灯光,像一颗颗被串着的珍珠,缓缓地移动着。   进城又花费了不少时间,等来到宾馆的时候已经9点过了,林云在路上几乎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很精神。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美食,提醒哈尔:“你不能随便吃东西,我已经联系了运动营养餐的服务,你在房间里等一会儿就会送到。”   “你呢?吃什么?”这样说的时候,哈尔已经预感到了不好。   林云笑:“当然是和里奥去附近找些美食,好了,你回房间好好休息吧,我们很快回来。”   哈尔黑脸:“我就知道。”   哈尔在房间里等着营养餐,林云就在宾馆不远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西餐厅。   他和里奥一人叫了一份牛排和沙拉,另外林云还点了一份北极甜虾。   美食博客上说,来到冰川市就要吃北极甜虾,这里有最新鲜最甜美的北极虾,能馋掉你的舌头。   第一份北极甜虾做成了刺身,沾着鲜甜的酱料,确实十分美味。   第二份北极虾是白灼,林云发现自己的嘴巴更喜欢这种口感,但唯一麻烦的就是要扒虾皮。   就在林云想吃,又懒得动手的时候,哈尔一路循着过来了。   哈尔进了餐厅,就坐在林云的身边,理所当然的开始扒虾,同时说:“营养餐送过来,我几口就吃完了,相当糟糕。”   “那就吃点虾。”林云说。   哈尔将扒好的虾放进他的盘子里,“我吃饱了,虽然不好吃,但量大,我为了快点赶过来,吃的有点快,现在肚子还撑得慌。”   “你在屋里等我们就好。”   “我不来,谁给你扒虾?”   林云觉得这个理由好充分,并且确定以后出来要吃虾,一定要叫着哈尔才行。   这时候里奥才反应过来:“哦,扒虾吗?我也可以啊,你早点说。”   谁都没有响应。   林云不想吃里奥扒的虾,哈尔以扒虾为荣瞪着里奥。   里奥反应过来:“好好好,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使劲扒吧,我乐的轻松。”   哈尔把摘下虾头,取好虾线的虾递到了林云嘴边,说:“没错,你就看着吧。”   “怎么的?你觉得我会羡慕?”   “里奥你要知道,当你想要全心全意宠爱一个人,而他也接受的时候,这是一种幸福。”   里奥抬手按脸,他牙疼:“别炫耀了,赶紧吃吧,开了一天车不累吗?”   “你先回去吧,林云还没有吃完。”   里奥当然不会先回去,但他也坐不住,干脆离开去抽了一支烟。   北极虾很小,但被喂了七八个后,林云还是饱了。   “不吃了吗?”   林云摇头:“牛排都没吃完,浪费了。”   “剩下的我吃。”他指的是盘子里剩余的白灼北极虾。   有一点必须要承认,哈尔虽然看起来很轻狂,有不少的毛病,但对滑雪的态度非常认真。   他非常珍惜这次重来的机会,所以哪怕那北极虾刺身看起来十分美味,他也没有动上一口,只是将盘子里的白灼虾吃干净,然后说:“真的很好吃,明天的营养餐里我想加点小北极虾。”   这样说完,他问林云:“明天和我一起吃怎么样?我会让他们做成你也喜欢吃的样子。”   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明显的小算盘。   林云被哈尔的粘人逗笑,然后说:“可以,我想吃小北极虾沙拉,要有牛油果块和油醋汁,另外预定下一餐,我要吃柠檬汁和香草的沙拉虾。”   这样算起来,林云就会留下和他一起吃两餐。   哈尔高兴地弯了眉眼,他要想办法,让林云和他一起吃更多的营养餐。   可惜林云太瘦了,减肥的借口都没有,啧!   吃完离开餐厅,沿着街边往酒店的放下走。   公路的对面临近主街,依旧明亮如昼,餐厅和酒吧的橱窗雾气蒙蒙,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晚餐高峰已过,但街上依然人流如织。成群结队的年轻滑雪者大声谈笑着,涌向酒店斜对面的那家夜店,刚刚营业不久的夜店引来大量的客流,出租车拥堵在大门口,偶尔还有炸街的摩托车开过。   这是一个很热闹的冬季旅游城市,冰川市在国际上都极富有盛名,其中有不少来自国外的滑雪客,在白日里运动之后,晚上还兴致高昂的继续找乐子。   林云一直往那边看,夏国人骨子里就有凑热闹的喜好,他已经在好奇那边的酒吧里有什么?夜店里又有什么了?   就在这时,他偏着的脸被哈尔按住,将他的头掰回来。   “我们到了。”   林云这才反应过来。   进了酒店,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各自回了屋里。   好巧不巧,他们的房间正对着那家霓虹闪烁的夜店,站在房间里往外看,几乎可以看见站在街门口,那些年轻男女为了风度而展露的好身材。   “唰!”   窗帘被拉上,林云看向哈尔,“你就要睡了?”   哈尔说:“不,我就是拉窗户,对面不正经,你别看。”   “蛤?”   林云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个过去把夜店当家,每天酗酒的家伙,竟然这样说?   林云脑袋里浮现原主的记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进去。”   “但我不想你再去。”哈尔从身后抱住他,亲吻他的脖颈,“我想把你藏起来,远离任何的诱惑,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我觉得你多看一眼,都脏了你的眼睛。”   林云:“……”   哈尔抱着他轻轻的摇晃,又继续:“过去什么,我都忘记了,我觉得那些都是误会,但好像又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我希望我认识你的时候,是那天你拿走一元硬币的时候,当时我的视线就移不开你,你突然就开始发光,我的脑袋里现在就剩下你了。”   很敏锐的直觉,自己就是那个时候穿越进来,前后微妙的变化,正常人应该很难区别吧?   思考中,林云被转过来,然后就被抱了起来。   小孩子的那种抱,林云整个人都被举的很高,加上哈尔的身高,他好像都要撞在天花板上了。   哈尔抬头看他,笑:“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其他打发时间的事,不用担心我明天训练会没有精神,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补充更多的精力。”   这当然不是实话,系统面板上写的清清楚楚,哈尔的精力恢复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也有一点必须要承认,保持愉快的心情,确实有助于恢复精力。   林云想了想,低头在哈尔眉心亲了一下:“好吧,我正好白天睡够了,应该有精力陪你玩一会儿。”   哈尔眼神顿时变得滚烫了起来:“真的吗?那我可太高兴了,不过就算你晕倒也没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我今天不会晕。”   “谁知道呢?”说到最后,声音消失,只剩下气息的交流。   ……   中午12点,一个完美的滑雪时间。   太阳从海的尽头升起,挂在巍峨的雪山上,驱赶了山谷里的薄雾,同时也照亮了一座座建在山脚下,可以用密集来形容的滑雪公园。   冰川市的“巅峰滑雪公园”以专业闻名,里面就像一个职业滑雪的训练场,光是高级雪道就有6条,专业的障碍坡超过20条,就是U型池都有6个,关键是价格合理,器材安全,不仅职业运动员会优先选择这里训练,散客自由人也对这座公园向往,每天光是叫好的看客就有上千人。   12点,午饭后,“巅峰滑雪公园”正是热闹的时候,路上到处都是背着滑雪装备的人,其中不乏一些身穿俱乐部统一服装,为了十天后举行的自由式滑雪州际杯而来的参赛者,到这里进行场地的提前训练。   哈尔比其他人来得要早上一些,但签订合同花费了不少时间,等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公园里已经到处都是人。   看见这一幕,他和里奥并不在意,脸上甚至带着满足的笑容。   合同签完,就有了法律效应,接下来谁也不能拦下他在这里训练。   他们签下的是三号U型池,那是一条最标准的雪道,和即将举办州际杯的那座U型池几乎一模一样。   这座U型池从两个月前就不租给散客了,只给专业的选手使用,这种特别的针对性不但不会影响公园的收入,反而会吸引大批滑雪客进来,让公园狠狠创收了一把。   本来这个时候才进场的哈尔,是没有资格拿到三号U型池使用权的,但谁叫他是哈尔·格斯?   即便他曾经跌倒,可谁也不能抹灭他在U型池上的闪亮,过去那些冠军奖牌,都是他靠着一次次跳跃拼下的结果。   U型池和哈尔,比起速降赛和哈尔更相配,这两个元素放在一起,简直就像在发光一样。   所以,哈尔拿到了三号U型池的使用权,公园经理一直将他们送出门,还握了一下哈尔的手:“您能过来的是我们的荣幸,希望它能满足你,创造更好的成绩。”   “谢谢!”瞧瞧都公园经理,这个经理可比那个经理脑袋清醒多了。   就连里奥之后都在说:“小地方的人,就连格局都没有。”   哈尔笑:“你可是土生土长的铁杉城人。”   “没错,所以就连我都没有格局,来到这里后长见识了。”   这么一说倒也没错,里奥过去只是一家三流俱乐部的少儿滑雪启蒙教练,现在他正跟着哈尔去往各个地方,努力成长成一名配得上哈尔的“金牌教练”。   他们开车来到三号U型池,这个时候在这里训练的人不多,就连知道职业选手还没进场的观众也很少,一眼看过去也就不到十个人。   “我要去训练了,时间可能会有点长,上面也很冷,你去咖啡馆里待着,我记得就是那家,那家的咖啡馆有一个座位视野很好,你可以清楚看见整个U型池。”   哈尔对林云说完,又问:“要我陪你上去吗?”   林云摇头,按照哈尔指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哈尔一直注视林云进了咖啡馆,他才背着滑雪装备,迫不及待的上了U型池。   从职业的角度看,这个U型池可比铁杉城那家的专业、气派多了,就是价钱也差不多,要不是因为出来训练的吃住消耗,他们一开始就该选择这里。   当然,现在来了也好。   哈尔站在U型池的出发平台上,脚下是经过一夜压雪车作业后近乎完美的雪面,光滑、坚硬,带着专业场地特有的那种冷冽光泽。   他活动脚踝,然后将固定器卡入雪板,随着接连两声熟悉的“咔哒”声,就像是战士扣上盔甲。   第一次滑入池底时,那种久违的失重感让他心脏猛跳。池壁比铁杉城那个小型训练场陡峭得多,也深得多,是标准的6.7米深度,意味着他有更多的空中时间,也意味着一旦失控,摔下来的后果会更严重。   他谨慎地控制着速度,在第一次折返时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抓板动作,感受板刃咬雪的反馈,身体记忆在一点点苏醒。   第二次,他增加了幅度,尝试了一个倒滑起跳的180度转体。   落地时板尾扫起一片雪雾,但稳住了。   感觉正在快速的回归,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他出生就在雪板上,在U型池里,站在这里他会安宁,滑起来的时候血液总是轻易地沸腾。   来回滑了两次,来训练的人又多了,投注过来的目光也在增加。   在这个级别的场地上,选手们大多彼此认识,他们也认出了哈尔·格斯,目光有单纯的好奇,也有些是评估,他们的眼睛就像放大镜,探寻他的每一个动作,包括呼吸。   必须要说,哈尔离开U型池的时间有点长,他必须要从基础训练开始。   没有让人尖叫的高度,没有掌声响起的技巧,他只是在滑,在重新找回感觉。   直到第三次出发,哈尔用着其他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找回了一名职业运动员的状态,在四次折返后,他加速从下,在池壁顶端用力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清楚地看到对面池壁上的每一道雪痕,看到远处山脊线上盘旋的鹰,看到自己映在雪面上的扭曲影子。   然后他开始旋转,540度,左手抓住板刃,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落地时,雪板精准地切入雪面,发出令人满意的嗤响。   “漂亮!”里奥吹响口哨。   “啪啪啪!”还有掌声响起。   有的是职业运动员,也有闻询赶过来的滑雪爱好者,哈尔的这个540终于达到了职业标准,轻盈的旋转和抓板的时机,甚至让他在半空中好像停滞了半秒。   太帅了!   还有人在大叫哈尔的名字:“嗨!格斯!欢迎回来!”   “帅爆了,我真是太爱你了!”   哈尔完成最后一跳,速度慢了下来,徐徐滑出了U型池。   对他说爱他的是一个漂亮的金发姑娘,哈尔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只看着里奥:“怎么样?录下来了吗?”   里奥手里举着一个老款的摄像机,摄像机还在运转,拍下哈尔英俊的正脸:“录下来了,角度很好,完全没问题。”   哈尔还想要说话,视线却落在一处的时候凝固,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里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首先看见的就是极光雪翼俱乐部标志性的银蓝色滑雪服,有将近十个人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他们有说有笑的,每个人都扛着雪板,直到他们也看见哈尔。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里奥很快认出了一个人。   菲尼克斯·韦伯,极光雪翼俱乐部公园滑雪的台柱子,对外界宣称要取代哈尔的未来冠军。   作为赛场上最直接的竞争者,里奥以为哈尔看的是菲尼克斯,但直到俱乐部的人快要走到面前,他才发现哈尔看的是另外一个人。   看起来同样很年轻,金发碧眼白皮肤,梳着中分这种现在在年轻人里已经不流行的发型,但偏偏放在他的身上却有种优雅的绅士感。   里奥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是福克斯·马里恩。   极光雪翼社管理层的孩子,好像还是大学极光雪翼分社的社长。   对于里奥来说,福克斯可是有着让人羡慕的出身,和高高在的背景。   福克斯同样穿着极光雪翼的俱乐部滑雪服,但他的滑雪板被其他人扛着,两手空空空地走在菲尼克斯的身边,微笑着来到了哈尔的面前。   “哈尔。”福克斯开口,“真巧,听说你们在铁杉城的公园里训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了老朋友,但哈尔的目光却十分警惕,他在铁杉城被全面针对,连个训练场都找不到这件事,一定是极光雪翼的手笔。   但和眼前这个人有没有关系,他不确定。   “马里恩。”哈尔点点头,语气平淡地招呼。   “别这么生疏,你以前都叫我名字的,我们可是一起喝醉了睡觉的关系。”福克斯笑着,说的是实话,他们过去很“玩”的来。   但哈尔听见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咖啡馆的方向看。他突然撇开的视线,让福克斯一头雾水,顺着视线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再回过头,就听见哈尔问:“别说的那么好听,定好的滑雪场突然取消,和你有关系吧?”   福克斯嘴角一掀:“你在说什么?”   有些话说的太透就没意思了,哈尔不会去详细解释为什么,但他非常了解福克斯,这个表情几乎让他笃定,那些事情就是福克斯的安排。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从停车场小跑过来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举着录音设备的助手。   一看就是记者。   “韦伯先生!马里恩先生!”记者喘着气,脸上堆满职业笑容,“抱歉来晚了!《冰雪前沿》的采访,我们约了一点半。”   “完全没问题。”福克斯转身,笑容更加灿烂,“我们正好在等您。菲尼克斯最近状态很好,昨天还完成了一个1260呢,对吧?”   菲尼克斯微微皱眉,但没否认。   记者立刻兴奋起来,示意助手开机:“太棒了!那我们直接开始?韦伯先生,关于下周的州际杯资格赛,您作为冠军的有力竞争者,你认为这次自己可以拿下冠军吗?”   菲尼克斯调整了一下站姿,面对镜头:“当然是争取最好的成绩。我最近的训练很系统,新动作的完成度也不错,希望能给观众带来精彩的表……”   “格斯先生!”   记者突然转过头,眼睛发亮地盯着哈尔,像是发现了更大的宝藏,“天哪,我没看错吧?哈尔·格斯!您也在这里训练?是为了州际杯吗?这是您复出后的第一场U型池比赛?”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菲尼克斯的话被打断了。   他沉默地退后了半步,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福克斯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完美:“我们正在采访菲尼……”   “就一分钟!”记者已经挤到了哈尔面前,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格斯先生,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让很多人重新关注您,但U型池是完全不同的项目。您有信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状态吗?另外,关于您和极光雪翼俱乐部的债务问题,有传言说俱乐部已经准备发律师函了,这是真的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里奥脸色僵硬。   哈尔能感觉到周围其他训练者投来的目光,好奇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   在滑雪这个小圈子里,没有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极光雪翼的烂账,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哈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都在处理中。”   “但俱乐部方面似乎不这么认为,”记者穷追不舍,“我听说,因为您的债务导致的现金流问题,极光雪翼俱乐部最近经营困难,甚至有高层因此健康出了问题?马里恩先生,这是真的吗?”   镜头猛地转向福克斯。   那一瞬间,福克斯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但这道裂缝很快就消失了,福克斯重新挂上担忧的表情,叹了口气。   “我不想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些,”他的声音低沉,“俱乐部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我父亲……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住院了。压力很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哈尔一眼,“但这些都是内部事务,我相信格斯先生会履行他的责任。我们还是把焦点放回比赛吧,菲尼克斯今天……”   “所以马里恩先生的父亲住院,确实和俱乐部财务压力有关?”记者紧咬不放,“而这压力源自格斯先生的对赌失败?”   问题尖锐刻薄。   哈尔握紧了雪杖,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马里恩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圆滑的腔调,“我说了,这是内部事务。”   “但公众有权知道真相!”记者兴奋得脸都红了,“格斯先生,您是否对马里恩先生一家怀有愧疚?您复出的奖金会还债吗?还是说,先用来支付这样昂贵的训练费用?”   “够了。”   马里恩怒道:“这里是训练场,不是新闻发布会。我们的采访结束了。”   他看向助手:“关掉设备。现在。”   摄像机终究还是关闭,录音设备也放下,但记者眼中的兴奋并未褪去。   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素材。   “抱歉打扰了,”记者匆匆说完,带着助手快步离开,显然是急着回去写稿。   他们一走,这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福克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哈尔,桃花眼里再也没有那种伪装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满意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每次你一出现,事情就会变成这样。焦点永远是你,麻烦永远是你。我父亲躺在医院里,俱乐部上下焦头烂额,而你。”他上下打量哈尔,“你在这里,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钱,租着最好的场地,做着复出的美梦。你觉得公平吗,格斯?”   哈尔直视着他:“合同纠纷,法律会解决。你父亲的健康,我很遗憾,但不要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法律?”福克斯嗤笑一声,“你以为法律能解决所有问题?你以为还了钱,一切就一笔勾销?”他向前逼近一步,“你毁掉的东西,比钱多得多。俱乐部的声誉,赞助商的信任,还有我父亲半辈子的心血。这些,你还得起吗?”   “福克斯,”菲尼克斯出声打断,眉头紧皱,“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福克斯猛地转头看他,“菲尼克斯,你也是受害者!他状态下滑的时候,是谁顶上来维持俱乐部的曝光度?他搞砸对赌的时候,是谁的赞助合同被迫重新谈判?现在他回来了,媒体第一个关注的还是他!你呢?我为你张罗的这些,在他面前就像个背景板!”   这话太重了。   菲尼克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菲尼克斯冷冷地说,“不需要你替我抱怨。”   福克斯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张了张嘴,想补救,但菲尼克斯已经转身,扛起雪板朝着U型池走去。   其他人看着情况不对,也纷纷离开,现在,只剩下哈尔和福克斯。   晨风刮过,卷起雪山上飘下的雪沫。   福克斯看着哈尔,看了很久。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好好训练,格斯,”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州际杯,我会在观众席看着。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依然从容,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里奥担忧地看向哈尔:“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哈尔紧绷着脸摇头:“不用,继续训练。”   没什么好愧疚的,自己的存在为俱乐部赚来了无与伦比的荣耀,为马里恩家族获得了大量的财富和权力,让他们站在铁杉城的高处,只是一个眼神,所有的冰雪项目都对他们倾斜,这份能量是怎么来的?   老马里恩住院的时候,他就好过吗?他差点在冰天雪地里睡大街,冻死在小巷子里,谁又想过他?   在那不断砸落的石头里,只有一个人对他伸出了援手,在他绝望的时候拉住了他。   他现在只为林云滑雪。 第23章 提前布局   第二十三章   林云就坐在不远处咖啡馆的三楼,一副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就是U型池场地。   从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池体的全貌,看到那些像蚂蚁一样渺小的人影在白色的沟壑中起落。   他也看到了刚才的那场闹剧。   果然,极光羽翼是哈尔无法绕过的第一道坎。   冰川市那么多滑雪公园,他们偏偏选中了同一座,同一个U型池。   有趣。   林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能想象出对话的内容:债务,俱乐部,施压,表演。哈尔处理得不错,至少没有当场失控,拳头和争吵最是没用,运动员想要涅槃,办法只有一个——不要分心,往前狂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进了咖啡馆。   林云抬眼,看到了福克斯·马里恩。   视线对上,福克斯短暂地惊讶后,调整表情,朝林云走来。   他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温和而关切的笑容,仿佛刚才在和哈尔对峙时的破碎从未存在过。   “投资人同学。”福克斯在林云对面自然地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是来看哈尔训练的吗?”   林云点头。   “今天场地状况不错,哈尔恢复得似乎也挺好。”福克斯眼神真诚,“所以,你知道哈尔为什么在这里吗?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铁杉城里训练?”   在这里见到哈尔,是福克斯最大的疑问。   他看着林云,试图从这张平静的脸上撬出答案。   林云却笑:“当然是适应性训练更有助于拿冠军。这里的场地、气候,都不是铁杉城能够比拟的。”   福克斯沉默了一瞬,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这让他更生气了。   “没错,哈尔的滑雪天赋是顶级的。”福克斯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经过合适的训练,他会很快恢复,就像猛犸山那场比赛。你感觉到了吗?他正越飞越高,好到……让人掌控不了的感觉。”   “你真该见见哈尔最闪光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世界都围着他转,连只赞助国际选手的品牌都会对他一见钟情。为他痴迷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又是在挑拨离间。   先说债务,再用失控和风光来制造压力,想让他离开哈尔,让哈尔继续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福克斯对哈尔的恶意深到骨子里,似乎连哈尔活着呼吸都是错误。   林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关于福克斯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极光雪翼的高层子弟,学校实权人物,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对哈尔深恶痛绝。   理由很简单,哈尔对赌失败牵连俱乐部,让他丢脸、零花钱少了,父亲还因此住院,当然还有嫉妒,对哈尔才华和闪光部分的嫉妒。   厌恶的理由很充分,再加上俱乐部核心身份,确实适合给哈尔设置障碍。   没有波折的小说,可不好看。   林云白手起家,在商场上披荆斩棘,见过的风浪不知多少。   在他手中汇聚的金额可以填满一个小国。   区区地方俱乐部,在他眼里和地主没差别。   福克斯,就是那地主家里手段拙劣的顽劣小儿子。   福克斯还在说:“……作为朋友,我真心提醒你,这个圈子很复杂。俱乐部、合同、债务……哈尔的处境太麻烦。北极星的律师恐怕已经在路上,媒体也会一直盯着。你和他走得太近,这些麻烦迟早会波及你。”   林云一边喝咖啡,一边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让福克斯很不痛快。拿捏不了哈尔,难道连个小小留学生都掌控不了?在学校里被所有人簇拥的他,只觉得挫败。   “没有了吗?”林云在福克斯停下后开口。   “什么?”   “你想说的,什么都可以。”林云想了想,“我挺愿意听的。”正好打发时间。   这话说得很有歧义,像普通学生在示好,透着股阿谀奉承。但又好像截然相反,自己倒成了被逗趣的那个。   福克斯高傲的本能,让他选择了前者,压下心里那股别扭感。   他观察林云的反应,继续说:“我父亲还在医院,医生说就是长期压力导致的。哈尔曾是我父亲最看好的运动员,几乎像半个儿子……最后却闹成这样。我不是说他坏,林云,但他确实……不太会处理复杂关系,你和他在一起,会很累。”   “确实有点累人。”林云非常赞同。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投资个主角,顺便谈个恋爱,结果找了个超级粘粘包。   只要不让他粘着,就会疯狂生气。   福克斯眼睛一亮,这是林云第一次回应。   “是吧?和那种情绪波动大、背负巨压的人相处,太消耗精力了。”他顿了顿,再次绕回最初的问题,“而且哈尔现在的开销不小,场地租赁、住宿……都不是普通留学生能承担的投资。”   “所以,真正的投资人是谁?”福克斯终于问出口,“是不是伊凡·米勒?”   这个名字让林云脸上有了微妙变化。   他知道伊凡身价不菲,也知道哈尔和伊凡在花溪镇见过面,但伊凡会投资哈尔?甚至有这样的传闻?   为什么是伊凡?   “为什么?”林云直接问。   福克斯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不用瞒了,新闻都报了。米勒先生可是有名的天使投资人。”   林云敛眸。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验证真假,福克斯没必要骗他。而在是得到消息的瞬间明白,那个在花溪镇和自己争夺雪松旅店的幕后买家身份,也水落石出。   就是伊凡。   没错。   如果不是因为花溪镇的价值,一个真正的大富豪,怎么会去交通不便的小地方停留那么久?   林云的沉思让福克斯以为自己猜中了。   他激动地追问:“哈尔和米勒先生怎么认识的?他投了多少钱?关于哈尔的债务,合同里怎么说?”   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福克斯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他应该知道哈尔对赌失败欠下了多少钱吧?他会给哈尔偿还吗?还是对他进行全新的包装?该不会这次的比赛是他获得赞助的关键?让我猜猜,是不是要拿了冠军,后续的赞助才会到位?”   林云回过神,抬头就看见福克斯靠回椅背,眼神笃定,好像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林云有点厌烦了,他拿起手机搜索伊凡·米勒的新闻,同时嘴里说着:“不知道。”   这是拒绝再交谈下去的意思。   福克斯还在喋喋不休,林云已经听不见了,他在网上搜索出了伊凡的个人资料。   伊凡·米勒,35岁。很年轻却是华尔街顶尖投行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同时还创立“米勒资本”,因为精准押注“独角兽”而名声大噪,被媒体冠以“点金手”之称。身家保守估计超过三十亿美元,是真正的资本巨鳄。   接近的年龄,和接近的资产,几乎和林云当初持平。   呼,可以想象的累啊。   林云的想法早就变了,对伊凡没有羡慕,更不会有敬畏,他只是觉得这么一个人,还是要离的远一点才好,免得把“牛马病”传染给了自己。   至于对花溪镇的“围猎”,究竟是来自于华尔街投资,还是来自于“米勒资本”,这都不重要,这些信息只是再一次证明林云对花溪镇投资的正确。   直到林云从犄角旮旯里翻到伊凡唯一和哈尔相关的新闻,才恍然大悟那500点的声望,还有投资人的流言是怎么来的。   伊凡和哈尔吗?能不能巧妙地利用这条新闻,换取更多的价值,或者是星光值呢?   林云的脑子里,一瞬间已经想出七八种“起飞”的方式,但很快又放弃了。   他有能力,却并不想再去掀起腥风血雨,全新的生活,他只想过的平静安逸。   直到哈尔匆匆赶来的身影,打断了林云的思考。   哈尔来的急,连滑雪鞋都没换,踩着凸出一块的鞋底固定器,像头公牛似的“咚咚咚”地就冲了过来。   他一脚踢在福克斯的凳子上,力道大的几乎要将福克斯掀翻,低吼声就像一头野兽:“离他远一点。”   福克斯杯子里滚烫的咖啡撒了一身,他气地跳了起来,“哈尔·格斯!”   哈尔挡在林云的身前,脖颈上的青筋绷了出来,他狰狞的脸上,表情比起之前和福克斯争吵时要凶狠多了。   福克斯本来很生气,拳头已经握紧了,但灵感骤至,他一下就笑了。   瞧瞧,瞧瞧,他发现什么了?   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游转,这个为爱情冲昏了头的毛头小子,竟然是哈尔·格斯啊?   福克斯重新恢复从容,抬手拍了拍胸口的咖啡,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退离了会让哈尔发疯的距离。   然后他优雅的对林云说:“和你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的见面。”   话里话外都透着暧昧,就好像他们之前交谈的多开心似的。   林云一眼就看穿了福克斯拙劣的打算,毕竟这个家伙对哈尔的恶意从未隐瞒。   至少在他看来,那龌龊的心思,就如同摊开在太阳下的粪坑。   但哈尔却猛地回头看向林云,眼神很紧张。   他什么都没问,但就是很紧张。   不会吧,这么差劲的挑拨离间也会相信?   关键在大庭广众下不过就是聊了几句,就算聊得开心又有什么问题吗?这点容忍度都没有?   林云看着打翻了醋坛子的哈尔,忍不住轻笑。   作为一本小说的绝对主角,怎么可以这么弱智?这么差劲的手段也会相信?   “你要喝水吗?”林云不想在这种弱智的斗争里当炮灰,点了点身边的凳子,让哈尔坐下。   哈尔又瞪了一眼福克斯,收了怒气,坐在林云身边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好。   福克斯的心情倒是好了,拨了拨他的中分刘海,自觉非常优雅地对林云点头:“我去清理一下,哈尔就是这样,总是毛手毛脚的,你看起来很小,真怕他让你受伤。”   “还不快滚!”哈尔又站起来,滑雪鞋加固定器让他的高度快要达到两米,瞪着福克斯的目光像是要将他撕碎。   福克斯当然很生气,但强忍住了,对着林云优雅地微笑,这次真的转身离开。   林云交叠的腿已经换了另外一边,拙劣的“把戏”让人坐立难安,只想提前离场。   直到哈尔重新坐回身边,脸上的情绪消散,他想要离开的念头也才淡下去。   不过说起来,他记得书里曾经提到过一嘴,在这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们经常共享恋人。   在米国,这种普通大学的生活“多姿多彩”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林云眼眸微眯,也不是不可以,他愿意尝试所有没尝试过的事。   只是福克斯不行,太油腻了,他不喜欢。   那还有谁呢……   “你在想什么?”哈尔蹙眉看着林云,表情又再度绷的很紧,“福克斯那个家伙骄傲自大,也没有耐心,他还很吝啬,看起来好像很有钱,但他现在所有的收入都靠他的父母,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吃喝玩乐都花的我的钱,我没钱了他却是第一个走掉。”   哈尔的话像连珠弹一样吐出来,毫无城府,让人一眼看透。   林云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但其中没能完全隐藏的深意让他不太高兴。   他的笑在脸上,却传不进眼里:“你现在还觉得我只看钱?”   哈尔表情一僵,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在这样的对视下,笑意又一点点在林云的眼底回归:“福克斯对你的态度你最清楚不过,你要对他说的话做的事多想想才行。”   哈尔反应过来:“没错,他想要激怒我。”   林云点头,孺子可教。   可哈尔却握上他的手,将身子倾过来:“可我的担心也是真的,如果我是面包蟹就好了,走到哪里抱着你去那里,然后把你埋在沙子里,谁都看不见。”   “……”   林云还第一次听见人这样说话,而且还是对自己说,心口蓦的柔软下来。   不是感动的柔软,单纯就是好笑,又好笑又可爱的比喻,所以那点儿不愉快便都没了。   “唔……很有趣的比喻。”林云将水递给哈尔,说,“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福克斯这边一定还有后续,你小心一点。”   说起正事,林云问道:“既然你和福克斯这么熟,想必也能猜出他接下来的手段,怎么样?要不要猜一下他会怎么做?”   哈尔拧开瓶盖,又停下:“难道不是追求你来激怒我吗?”   “就这样?”   “不然呢?”哈尔一脸轻蔑,“他的脑子比老鼠还小,他还能干什么?在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臭主意。他狂妄自恋,以为天下所有的人都爱他,学校的男孩女孩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贴上去,他只会用相同的方法处理问题。”   并不是哦。   林云不了解真实的福克斯,但书里的福克斯可没有那么单纯,在哈尔还把他当成过去的玩伴,一名大学生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手里的权势,给哈尔下绊子,甚至是一棍子敲死他。   林云敛眸,沉吟。   福克斯接下来可能会利用的是……债务?舆论?   无论是极光雪翼的债务,还是哈尔欠下的前团队、银行债务,都是很好的出手方向,包括操纵舆论,报道哈尔酗酒和滥交,也是很好的方法。哈尔身上到处是问题,只需要盯着一方向穷追猛打,就足以将他上升的势头掐灭。   至于去追求一个夏裔,还是在学校里名声很臭的夏裔,反而是最差的选项。   只有蠢货才会勉强自己,只为了报复,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可不怕睡大街,就是死了都不会低头,但如果他敢对你动手,我会真的生气……”林云回过神来,哈尔还在说,他已经彻底钻进了牛角尖,“他是知道怎么惹怒我的。”   林云由而确定,这件事不能指望哈尔了,哈尔还把福克斯当成“当初的玩伴儿”,自认为他一个不是生产的二世祖,却没想过时间过去,他们都已经长大。   福克斯是大学的学生会长,还是极光雪翼社的社长,即便是大学的校长在有些事情上都会和他商讨,又怎么可能单纯的只会吃喝玩乐?   更大的可能,是为了笼络哈尔,福克斯才会迎合哈尔的喜好,假装自己很擅长。   林云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哈尔撵走,让他继续训练。   哈尔临走前紧张兮兮地说:“他一会回来你不要再搭理他。”   林云点头,哈尔这才离开。   当哈尔重新出现在U型池上的时候,林云已经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一个是给丹的,另外一个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林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手机。   他转眸看向窗外,哈尔正从滑过来,黑白相间的滑雪服在速度快到极致的时候,犹如一柄模糊的灰色利刃,在那光滑的坡面上倏地飞起,亮出寒光。   林云欣赏地看过去。   那里才是哈尔的战场,是他可以绽放光芒的地方。   ……   第二天,林云特意搜索了一下哈尔相关的新闻,他以为昨天的采访会给哈尔带来新一波的流量。   既然无法阻止,黑红也是红,能赚点星光值也是好的。   可惜并没有。   昨天拦下哈尔的记者,今天报道的依旧是关于菲尼克斯的报道。   毕竟这是特约采访,记者也是人,也要先能吃饱,再去考虑爆款热搜的事业。这让林云再赚点钱的主意打空了。   不过不等他心情低落,“叮”的一声如天籁之音响起。   【叮!契约者触发“万里挑一”,获得精神潜力1点。】   来了,金手指闪烁,而且还加在了精神潜力上,很棒的属性加持。   林云看向哈尔的数据。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18.1(+2)/20】   【敏捷:20.9(+3)/22(+1)】   【精力:23.5(+55)/26(+1)】   林云穿进书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才穿越那天就绑定了哈尔,到现在【卷王之王系统】,已经总共增加了13点属性。   其中有9点,是在猛犸山比赛以前获得,还有3点是他在学校附近租住高档公寓期间,哈尔白天晚上训练卷出来的属性,最后1点就是今天才得到。   距离上一次得到积分,足足过去了四天。   因为他们无法在铁杉城训练,不得不换到冰川市,前天足足耽搁了一天都没有训练。   直到哈尔终于再度踏上U型池,计数才再次跳动。   “万里挑一”核心金手指有自己的计算方法,哈尔每滑出的一米,跳跃出了每一个转体,都会加在“万里挑一”里,直到今天给哈尔增加了1点精神潜力。   哈尔的精力潜力已经高达26点。   这26点,代表的是哈尔的绝对意志力,也代表他的坚韧度,还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明明白天都在U型池里训练了一天,晚上还能和他充分亲昵之后,才会沉沉睡去,第二天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精力”也是哈尔获得属性最多的一项。   使用模拟卡一晚上就会扣下来1点,然后会在规律的生活里,每天0.2左右地恢复,如果去泡温泉还会增加的更多。   加加减减,不知不觉哈尔精力已经接近24,是林云的三倍。   “敏捷”和“力量”属性也达到了绝对安全区,正常人在属性数值掉落后,短时间内很难回到高位,甚至可能因为积累的暗伤和年龄等问题,永远无法恢复到巅峰期。   系统霸道的地方,就在于它无视了现实客观原因,直接赋予了哈尔属性提升,因而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说是他22岁左右最巅峰期也不为过。   哈尔是林云最核心的“财产”,他非常关注哈尔每天的身体变化,每一天都在增加的属性,会让他有一种长期持有一支优绩股的感觉,非常安心。   至于这13点属性,所伴随而来的130点积分,现在在林云眼里已经不是特别需要的了。   当然,也没人会嫌弃钱多,睡醒就有一万入账这种事,还是很开心的。   “叮”的声音是清晨最好的咖啡,林云只觉得心情大好,刚刚因为没能看见期待中的新闻,而升起的那些失落,也消散无踪。   最近因为租房和来冰川市训练,而瘪下的钱包,又回血了一点。   不多,但支撑接下来一周的吃住,没有问题。   哈尔晨运回来的时候,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衣外套,腿上还是短裤,身上汗水流淌,头发成缕,像是才从水里出来。   这家酒店有健身房,这是林云选择它的主要原因之一,哈尔必须要卷起来,才能获得更多的属性加持,同时他们的经济也能更加宽裕。   哈尔推门进来看见林云已经起床,卷着被子坐在落地窗边的榻榻米上猫冬,一颗心像化了似的,开口的时候声音十分温柔:“怎么起床了?窗边很冷。”   “睡够就醒了。”林云见哈尔要走过来,急忙抬手打住,“先去洗澡,洗完澡一起吃饭。”   “好吧。”哈尔有点委屈,但并没有拒绝,他知道林云不喜欢自己一身汗水地抱他,虽然他很喜欢,认为这样他的宝贝儿就会从头到尾沾染上他的味道,但他还是会以林云的喜好为主,绝不勉强。   浴室里响起水声,林云用被子把自己裹的更紧一点,只露出一只白皙的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出伊凡·米勒的名字。   既然找不到哈尔的新新闻,就看点别的。伊凡的动向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如果想再购置一些房产养老,跟紧伊凡是最简单省力的方法。   没想到今天一刷新新闻,就看见伊凡竟然也在冰川市,还参加了冰川市举办的一场慈善晚宴的消息。   其他人或许只会看见“慈善晚宴”本身,但在林云的眼里,伊凡频繁出现在北部,足以代表他背后的华尔街财阀对冰雪项目的属意。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吗?   哈尔的涅槃期即将到来,因此汇聚而来的资本,不是空穴来风,必然在更早前就有了动静,因而哈尔才有了乘风而起的机会。   要想抓住这个“风口”,再度飞起来,现在是很好的机会,林云很清楚怎么切入最合适,更何况还有最恰当的人送到眼前,他只要做小小一点,就可以得到不输给自己上一世的财富……   哈尔关了水走出来,腰上就穿了一条三角裤,腾腾的热气裹着他健美的身体,腰腹上的肌肉让他的核心力量非常完美,只是简单的迈步都透着一股力量感。   林云察觉到哈尔的动作,抬手关闭了正在阅读的新闻窗口,将界面切回到了股票界面。   这个时间米股已经开盘了,刚刚他才买进了两只股票,不出大的意外话,晚上收盘的时候,他又会有三五千入账。   新到帐的积分他不打算兑换了,计划用来购买了商场里的物品,辅助哈尔训练。   这样想着,林云从商城里兑换出高效训练矿泉水,从被褥里直接拿出来,递给了哈尔。   “渴了吧,一口气喝完。”   五千一瓶的矿泉水,剩下一滴都是浪费。   哈尔不疑有他,接过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放下的时候,才去看包装商标:“之前就想说了,这是什么水?喝起来口感清爽甘甜,而且喝完后很提神。”   “喝完才问吗?”林云问他。   哈尔说:“你递给我的,我还需要检查一下吗?”   “继续喝就是了。”   “……”   哈尔无话可说,一跨步上了榻榻米,连着被子一把抱住林云,下巴便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种姿势,是一种全方位的扣紧,从上到的锁住。   “又在看股票啊?”林云闻到了沐浴的清爽水汽和薄荷的牙膏味,当然还有男人极致运动后,还没有彻底消散的温度,像是磨尖了的发丝,穿透厚厚的被褥,缠了上来。   林云把自己放松,窝在男人的怀里,就像靠在一个大沙发上,听他继续说:“你要是觉得无聊,今天就别过去了,路上颠簸,在咖啡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酒店里想躺就躺,想睡就睡,饿了还可以叫客房服务,我五点左右就能回来,陪你吃晚饭。”   林云睫毛微颤。   这就是哈尔想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办法吗?   把他藏在酒店里,不给福克斯接近他的机会?   虽然在林云看来,福克斯会用这种蠢手段的可能性太低,但在咖啡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这种事确实很讨厌。   “好。”林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林云答应的太爽快,又让哈尔有点后悔,他把林云抱紧:“但这样一来,又是一个白天看不见你了。”   “……”所以是要怎么样?   “在分开前,给我充个电吧,至少可以保持到我回来。”这么说完,哈尔的手就开始不安分的掀被子。   “……”果然,还是那件事,林云是真的佩服他过人的精力了。   可惜林云没有那么变态的属性,抬手掐住了哈尔脸,晃了晃:“吃饭,我饿了。”   哈尔手上的动作果然停下来,在喂饱自己还是喂饱林云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无奈选择了后者,“好吧。”但紧接着又不甘心地说,“那吃完饭回来……”   “吃完饭就去训练。”林云继续捏着他的脸晃,“放开我,我换衣服。”   哈尔只能把手松开,但似乎又有点不甘心,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又亲又闻,直到最后被林云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林云在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留下的吻痕。   狗一样!   只能又找出高领毛衣换上,这才挡住了痕迹。   林云早餐在酒店吃,哈尔也一样,全麦面包配煎蛋,再加上一大杯的麦片哈尔只能吃个八分饱,离开的时候拿了四个水煮蛋,剥了蛋壳放在饭盒里,再撒上欧芹碎,在去雪场的路上吃,剩下的两分饱也就补上了。   里奥昨天亲眼看见了哈尔和极光雪翼的矛盾,在得知林云今天不过去后,还有点担忧地说:“极光雪翼的人昨天来了,今天希望不会发生新的冲突。”   林云说:“放心吧,目前不会的,但如果菲尼克斯完成了1260,记得和我说。”   “什么?”里奥不明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云对两人挥手,脚步停在酒店大门口,外面就没有暖气了,他穿的少,一步都不想出去面外面的寒冷。   送走两人,林云马上就回到了温暖的房间里,喝着咖啡,继续看股票,看新闻。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工作,在林云眼里却只是消遣,他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无聊,但确实他可以只靠做这些,打发一天的时间。   只不过,偶尔也会想,难得穿越这一次,日子还要过的那么无聊吗?   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在了公路对面的那家夜店上。   林云在穿越前不是没去过夜店,但都是正经的商务应酬,夜店的糜烂混乱他是一点也没见过,商业伙伴也不会在这样的正经场合展现他们没有素质的一面,因而对未知一面的好奇在升起后,竟有些难压制下去。   或许该等哈尔比完赛了,让他带自己去看看。   至于自己去“开眼界”这种事,先不说这其中可能的危险程度,一个外行又能有什么体验感?   将目光收回来,林云继续看新闻。   等过了两天,期待许久的系统播报终于响起。   【叮!契约者获得500星光值。】   来了。   林云打开系统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又敲开电脑,找到他记下的那名记者的账号平台,找到了关于哈尔在冰川市训练的新闻。   而且不出林云预料的,这名记者笔触重点并不在训练和比赛本身上,看似新闻报道,写的却都是哈尔对赌失败后老新闻。   破产、酗酒、颓废度日,再到几乎要卖掉房子还账的事,这些新闻算是炒了哈尔的“冷饭”,就连“猛犸山速降赛冠军”的新闻,现在也是老新闻了。   不过在新闻里,最核心的还是哈尔和极光雪翼的矛盾。   新闻报道里提到哈尔对赌失败后,极光雪翼受到牵连,俱乐部收益已经连续四个月告负,极光雪翼的创始人之一本尼·马里恩,因此患病住院,接连两次收到了病危通知书。   极光雪翼的新闻,还是和福克斯有联系的媒体记者,这样针对哈尔的一篇报道,要不是刻意的安排就怪了。   而且如果只是提哈尔的问题,公众看过也只会认为他的不自量力,这世上每天都有明星黯淡,哈尔也不过就是背着巨债退役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篇报道却是将哈尔的行为和“人命”联系上,简直就是一场恶毒的绞杀。   所以说,笨的只有哈尔。   哈尔却以为福克斯和他一样笨,不知道对方所表露出来的一切,也过是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罢了。   新闻的出现,说明了对方选择用操纵舆论的方式来打压哈尔,上位者常用的手段,不会自己出手惹得一身腥臊,只要拿钱出坏主意就够了,会有大把的人前仆后继的出手。   而且才哪儿到那儿,福克斯的手段并没有用完,这并不是结束,恰恰是才开始。   林云将散漫的思绪收束,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丹。   丹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了,今天再过去一趟,证明就办下来了。   另外就是我听您说了这件事后,找人拍了几张照片,您可以看看,或许会有用。”   林云看见了丹发来的照片,下载后照片是高清的,清楚的甚至可以看见男人眼角的皱纹。   “这是谁?”林云看着出现在照片上的一对男女,有些熟悉的面孔,隐约有着猜测。   丹回答说:“本尼·马里恩和他的夫人,也就是极光雪翼的董事,福克斯·马里恩的父母,他十天前去巴国看了足球赛,机器扫到他的时候,将他的脸放大了,我找人找到高清画面拍了下来。”   “十天前?”林云被逗笑,这不是正好和那名记者写下来的“重症通知书”的日期临近重合了吗?   天大的篓子捅出来,有人要饭碗不保了。 第24章 买股票   第二十四章   “做的好丹,你帮了大忙。”林云早就设想过各种抹黑哈尔的负面报道,也想过对策,但不得不说,丹的这些照片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丹回答:“哈尔是我们俱乐部的一员,抹黑他就是抹黑俱乐部,你们有你们干的事,我也有我必须去做的事,谁都不能阻止哈尔重新回到赛场。”   “没错,您是有格局的人。”   事实上并不是谁都能在面对这样的黑料,始终保持坚定。   谁都知道哈尔是为了“邀请卡”才加入的“滑雪者之家”,这个时候丹要是做出撇清的决定,可以轻松将“滑雪者之家”摘除干净,可这样一来,哈尔涅槃归来,重获荣耀的时候,也就和“滑雪者之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丹能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容易,他毕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不具备足够的远瞻性,他只是普通俱乐部的经营者,从职业的角度来看,他的经营能力甚至可以说很差。   但现在,他的正义感和朴素的思想,将他绑在了正确的“战船”上。   林云说:“继续吧,既然开始了就坚持下去,或许不久后,你就是铁杉城第一滑雪俱乐部的经理人。”   丹可不信,笑道:“那可太好了,我要多买几个破旧厂房来当滑雪场,哈哈哈。”   挂了电话,林云又看了一眼照片,决定先按下不发。   再等等,就让风浪来的更猛烈一些,船翻的才更彻底。   看了一眼时间,才中午两点,有点无聊了。   林云的目光落在对面繁华的街道,来这里已经四天,还没真正逛过这座城市。   今天是个好天气,云层稀薄,阳光像舞台追光般,一束束打在远处洁白的雪山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边。   出门逛逛吧,今天的天气应该没那么冷。   想到就做。他换上一身轻便保暖的装束,浅米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围上驼色围巾,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没有目的地,纯粹信步而游。   冰川市不愧是比铁杉城更热门的滑雪圣地,街道两旁琳琅满目尽是滑雪装备店、户外品牌旗舰店、还有风格各异的滑雪主题酒吧和咖啡馆。   空气里除了清冽的雪味,还弥漫着烤坚果、热巧克力和某种油炸食物的诱人香气。   林云顺着香味拐进一条热闹的小街,发现源头是一家排着长队的小店,招牌上画着卡通大虾,写着“冰川炸虾”。   排队的大多是兴奋的游客和刚下雪场的年轻人。   他排了一会儿,手里拿到一个纸袋。里面是五六只刚出锅的金黄色炸虾,个头不大,但裹着薄薄的面衣,热气腾腾。   他捏起一只,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内里的虾肉弹牙鲜甜,带着一丝海水的微咸,混合着淡淡的胡椒和香料味。   确实美味。   他一手捧着温热的纸袋,一手捏着虾,边走边吃。   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部分寒意。   他吃得不算快,但很专注,偶尔有酥脆的碎屑沾在嘴角,他便伸出舌尖轻轻舔掉,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惬意品尝美食的猫。   路过一家橱窗明亮的甜品店时,他又被吸引,进去买了一块撒着糖霜的肉桂苹果派,用油纸包着,和剩下的炸虾一起捧着,继续他的漫游。   ……   同一时间,冰川市主干道上,一辆黑色的宾利正平稳地驶向城外机场方向。   伊凡·米勒坐在后座,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花溪镇最新的开发进度报告。   他揉了揉眉心,略带疲惫地看向窗外,打算让眼睛休息片刻。   车流缓慢,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行道,扫过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滑雪客和游客。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一个熟悉的侧影,正站在一家甜品店外的垃圾桶旁,微微低头,专注地……舔着手指?   那人穿着浅色羊绒衫和深灰羽绒服,围着驼色围巾,露出的小半张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白皙。   他一手捧着油纸包,另一只手刚从唇边移开,似乎刚吃完什么甜食,此刻正心满意足地眯眼看着街对面店铺的招牌,神情是伊凡从未见过的轻松与惬意。   林云?   伊凡的目光追着他,身体几乎完全离开座位,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看不见了。   “停车。”伊凡这样说着。   司机将车停靠在了路边。   伊凡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只发过一次短信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想起了上一次,自己花费四个多小时赶路,回到花溪镇后,却在雪夜下,面对漆黑冰冷的咖啡店,仿佛被嘲笑。   那天,他第一次感受到愤怒。   不过就是一个男孩儿而已。   他最终又放下了手机。   “走吧,今天我还要到大学城,不要错过了飞机。”   “好的米勒先生。”   车再度无声的启动,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伊凡坐在车里,许久都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他捏了捏鼻梁,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后悔吗?   因为一个夏国的男孩儿?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   林云只走了一个小时,就累的躲进了一家咖啡店里打发时间。   听说前面有更热闹的街区,还有一条当地著名的夏国街,但他不想走了,就算去也要等一会儿,他要休息一下。   滚烫的咖啡摆在面前,无糖美式冲刷他刚刚吃下的过于油腻的食物,放下咖啡杯前,林云闻到了自己手上残留的食物香气。   最近跟着哈尔吃的素,随便吃点什么就香得不得了,不知不觉跟着哈尔的节奏走,这可不符合自己的预期。   白天没事的时候,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才好。   一杯咖啡喝下一半,放下的时候林云眺目望向不远处的远山,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好几处雪道,还有建在雪道两侧的半山酒店,或者是咖啡馆。   既然核心资产是哈尔,最理想的状态还是自己能有一处滑雪场,但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尤其是冰川市的滑雪公园一直都是热门产业,需要投入的资金只会加倍。   有这笔钱,还不如去投资其他的项目。   对不动产的投资目前已经达到极限了,再多他的资金链就会彻底崩盘,而且不动产的回本慢,他需要更短线的回报。   “星光值”吗?哈尔比赛取得好成绩,获得的星光值,当然是最好最完美的投资。只是林云习惯将投资分散,只盯着哈尔的成就,一旦出事就会被动。   再说现在哈尔还被福克斯“狙击”中,要先闯过这一关才能说其他。   林云敛眸,习惯性的去沉思,整理目前所有的数据和信息,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今天决定出来走走,也是这个原因。   在房间里待的时间长了,好像就连思路就凝固了,找不到那隐约间的灵感。   作为白手起家,最终建立起商业帝国的人,他太清楚直觉的重要性。   做生意,做大生意,有时候可不仅仅是靠能力,运气和直觉更重要。   林云休息够了,结账离开了咖啡馆,他继续往深处走。   又走了十多分钟,就在他决定回去的时候,视线突然落在斜对面那栋不起眼的灰色石砌建筑上。   门口的木牌写着:【冰川矿业历史陈列室】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滑雪场的核心是雪,但维持雪场运营的,是水、电、能源,以及背后更基础的资源。   哈尔在赛道上飞翔,依靠的是装备,而装备的核心是材料。   “材料”。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他想起了此前在花溪镇咖啡馆与伊凡闲聊时,对方曾不经意提及“北部几个州的旧矿坑,有些伴生矿的产权非常复杂,但也藏着机会”,当时林云就听了进去。   另外更早前,他穿越来后,第一次靠股票赚到钱,买入的正是一家与运动品牌合作的新材料公司。   时间再往前推,在他穿越前,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地听小说时,故事里就曾经提到,哈尔在涅槃后,一家运动品牌赞助了他,全新材料的运动器材,为他后期的成绩,助力增光,而这家公司也借势成为了超一流的运动品牌,产品大卖,股票暴涨。   现在,线索串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对面那栋安静的建筑。   推开博物馆沉重的木门,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展览很朴实,讲的是这座城市因矿而生,又因矿衰而转向滑雪旅游的历史。   林云慢慢走着,看着玻璃柜里那些黯淡的矿石标本和生锈的工具。   他对矿业本身兴趣不大,但“伴生矿”和“新材料”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林云心不在焉,走马观花地闯过博物馆,连二楼都没有上,很快就再度来到了出口。   他在出口的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张明信片。   付钱时,他随口问管理员老先生:“顶点材料这家公司,和冰川市的历史有什么关系吗?”   顶点公司就是他买下第一支股票,另外在原书里为那家运动品牌,提供新型材料的公司。   虽然已经有很大的把握,但他还是想要打听一下。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想了想:“哦,他们啊?不算本地老公司,不过听说早年创始团队里,有人是从我们这儿老矿场实验室出去的,搞材料研究的。现在嘛,就不清楚了。”   这就够了。   “谢谢。”   林云走出博物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在街边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登录证券账户。   账户余额:$62,418.57。   找到“顶点材料”,股价果然在低位徘徊,交易清淡。   没有更多犹豫,他输入数量,选择市价买入。   账户里几乎所有的机动资金,变成了这家小公司的股票。   操作完成,锁屏。   风险当然存在。   距离书中原本的“涅槃期”还有半年的是时间,这期间这家公司也可能数次波折,股票跌停。   但未来态势注定,即便现在有亏损的可能,未来也是一支非常优秀的“优绩股”。   林云不仅现在买,以后有钱了也会继续投入,买下一座滑雪场或许就靠他了。   至于最近需要的花费,就只能靠哈尔自己努力了。   平均三天一万,还能增加属性,偶尔爆一次“星光值”,这个收入已经很丰厚。   解决了心里惦记的事,林云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松了很多。   本以为要叫车的,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酒店。   回到房间里,林云打开灯,哈尔还没回来,他换下衣服重新坐在窗户前,就好像从没离开过。   也就半个来小时,房门被打开,哈尔走了回来。   明明训练了一天,但在看他后,还是精神抖擞地将他抱起来,索要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吻。   林云被放在餐桌上,被哈尔的双手困在他的身体之间,气息交缠在一起:“你今天不在,我训练都心不在焉,去咖啡厅喝了一次水就不想去了,你没在里面,却总是能看见福克斯那个蠢货。”   说起福克斯,哈尔语气嫌弃的不行,接着又说:“不过一想到回来就能见到你,又有了训练的动力。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不等林云说话,哈尔又继续说:“我想着一定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训练里,因为这样时间会过的比较快。”   说完这些,哈尔眼睛闪亮看着林云,看不见的大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像是在等待一个夸赞。   林云便说:“真是个好想法,既缩短了时间,还完成了高质量的训练。”   虽然算不上敷衍,但也不是什么高水准的夸奖,哈尔却很开心的样子,搂着林云亲了又亲,细密的吻从嘴唇一路往下,直到来到手指尖。   哈尔猛地抬头:“油炸食物的味道,你点了外卖。”   说完他的视线已经往垃圾桶里看,那里空空如也,哈尔表情顿时变了。   “你出门了?”他非常肯定地说。   毕竟林云的大衣还丢在床上,很容易就联想到他白天干什么去了。   “嗯。”林云应了一个音,这是他不太高兴的表现,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自己被拘束管制着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是他最抗拒的。   哈尔和林云漆黑的眸子对视,或许是本能,又或者他本就是这么想的,接下来的话又变得顺耳了很多。   “冰川市有一条夏国街,你去了吗?听说那里的食物都很地道?你试过了吗?比起我们经常吃的那一家如何?”   林云眼眸这才移开,淡淡地回答:“还没去,打算明天直接叫车过去,我就在附近走了走。”   哈尔用鼻子供他的脸:“我也想走走。”   “你只有晚上有时间。”   “晚上那些店都关门了,怎么办?”   林云又想起自己想去夜店的打算:“等你训练结束的吧,我们可以到处玩玩。”   “好吧。”   晚餐哈尔非得让林云和他一起吃运动营养餐,但今天林云才沾了了重口味,嘴巴正香的时候,说什么都不留下。   最后就变成了林云和里奥去吃餐厅,匆匆吃完运动营养餐的哈尔赶过来,为此林云特意叫了白灼虾,哈尔不但可以自己吃,还可以帮他剥几只。   “……所以,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了?说吧。”吃完哈尔递过来的最后一只虾,林云这样开口说道。   哈尔还在扒虾的手顿住,脸上一瞬间寒气逼人,一点没有那一口口给林云喂虾的耐心和温柔。   里奥却显得有些迟疑,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但情绪却都在脸上,林云就是看见里奥脸上的难色,才猜测到今天可能发生了什么。   “哈尔和福克斯,今天又吵起来了。”里奥忧心忡忡地说,“是丹说极光雪翼很可能近期会有动作,我很担心,所以把看见的新闻告诉哈尔,哈尔就去质问了福克斯,都是我的错,他们差点打起来。”   “我不会动手的。”哈尔这样闷闷地开口,“福克斯的每句话都在激我,他想要抹黑我,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如意。”   林云侧目。   这样看来,哈尔也不是没有一点城府。   知道忍耐,知道回来粉饰太平。   “后来呢?”林云想要知道福克斯后来又做了什么。   没想到里奥脸上的褶子更多了,叹了很深很深的一口气:“吵架的时候,菲尼克斯完成了1260,福克斯就开心地走了。”   他抬头看向哈尔:“哈尔训练到今天,一次900都没有完成,如果连1080都没办法完成,他可能连奖牌都摸不到。”   里奥说出的这些数字,指的是哈尔在U型池的最后一跳上,累积了足够的势能后,能够完成的周数。   900°是空中转体两周半,这是男子滑雪的一个基础门槛,是普通运动员和赛级运动员的基本差距。   而1080°则是三周,按照过去州际杯的记录,想要拿到奖牌,1080是标配。   在“标配”基础上,就是1260°三周半,能在比赛的时候做出这个动作,基本冠军就稳了。这个水平,即便参加国际比赛,也会拿到一个好的名次。   不过在那之上,还有一个1440°,整个米国北部,只有哈尔在他22岁那年,完成过一个,一时间惊艳四座,被所有人追捧,资本钟爱。   因而,里奥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可以完成1260°的菲尼克斯,基本预定了U型池的冠军,而被他们培养期待的哈尔,在无法完成1080°的情况下,恐怕连领奖台都摸不到。   这种对比确实很容易就让人变得焦虑。   “哦。”林云也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哈尔,“没关系,还有五天,即便依旧无法完成,没到比赛也还有机会。”   这期间最起码还有两次“万里挑一”增加属性点,另外还有模拟卡让哈尔训练,林云打心里相信哈尔的成就不会只有现在这点程度。   林云的信任,犹如实质般给予了哈尔信心。   哈尔本来已经停下剥虾的动作,手指又再度动了起来,而且显得更加从容。   同时他嘴上也说:“菲尼克斯不行,这么多年了,他一共就完成了两次1260,每次都被极光雪翼大吹特吹。我巅峰的时候,完成1260的概率几乎百分之百,训练时候冲击1440成功都有三成。极光雪翼想要靠菲尼克斯逆转口碑根本不可能。他们以为我22岁是巅峰期,就培养菲尼克斯到22岁,也不想想起点一开始就不同,终点又怎么可能一样?”   “真的?你训练的时候可以百分之百地完成1260?”里奥忽略了哈尔话里话外的狂傲,惊讶地看着哈尔。   1260的技巧难度,对于普通俱乐部而言,几乎是超越天花板的存在,他一开始以为哈尔只要可以完成1080就够了。   所以才会在知道菲尼克斯能够做出1260时,会有那样的失落。   哈尔表情有一瞬间,有点尴尬。   那可是1260,就是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员,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百分百地完成,他不过就是吹了个牛逼,怎么就有人真的信了呢?   “咳!”哈尔醒醒嗓子,“林云说的没错,我正在恢复期,还没有贸然地上难度,慢慢的等我恢复好了,别说1260,就是1440也能拿下。”   在提到1440的时候,里奥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狐疑地看着哈尔:“去年的世锦赛,U型池的男子冠军,都没能完成1440,那可是四周。”   “别想太多里奥。”哈尔讪讪地笑,开始和稀泥,“每一届,每一场比赛,每一天都不会一样的,决定成绩的因素太多了,我们要学会耐心。”   这会儿里奥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没问题,我等你恢复。”   林云在旁边微笑着听他们聊完,才问里奥:“你说你看见的新闻。”   “哦,没错,今天上午的新闻,关于菲尼克斯和极光雪翼的……”   林云听完,看来和他看的新闻是同时一个,因为哈尔的原因,他们都在密切关注极光雪翼的动向。   所以林云这次看向哈尔说:“你和福克斯吵架,具体吵了什么,你说一下。”   哈尔眼神有瞬间的茫然,他当时已经血液冲头,哪里还记得都吵了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忆:“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在俱乐部得到的待遇如何?他父亲又怎么待我。我也说的很清楚,既然待我如半子,为什么我出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后来他就开始攻击我酗酒之类,我都忍下来了,直到他说到你……”   哈尔看着林云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细说,只是模糊地说道:“我当时很生气,已经抓上了福克斯的衣领,直到我看见他嘴角的笑,那笑容我太熟悉了,他算计人的时候就会这样,最终我忍了下来,就是这样。”   林云点头。   福克斯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大,恶劣的手段倒是不少。   在公众场合刺激哈尔动手,再一次利用舆论抹黑哈尔,虽然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但对于现在的哈尔而言确实是致命的。   哈尔在公众心里的形象已经偏向负面,随时可能树倒众人推。   那么,剩下来呢?还有什么手段?   肯定不只是这些舆论战,福克斯最终的目的,一定是彻底阻止哈尔回归的脚步,如果可以最好是把哈尔踩到深渊底。   里奥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傻,听完哈尔的讲述后,再看林云的脸色问:“事情很严重吗?丹也说了,这是一次生死坎,过不去就要一起完蛋了。”   林云笑:“那如果过去了呢?”   里奥愣了一下,眼底的光又重新闪烁。   哈尔太喜欢这样情绪稳定的林云了,好像天大的事到了他眼前,都不过是拂面的春风。   面对福克斯接连的逼迫手段,他不是没有焦虑过,想要破罐子破摔来一次狠的,但这些念头在看见林云后通通都没有了。   就这样看着林云,便觉得内心无比的平静,没有什么能难住自己。   汇聚在胸口的感情浓郁,不知道该如何纾解,他只能将手里剥好的虾又送到林云嘴边。   见林云张口吃下,他便觉得无比的满足。   “吃饱了。”林云吃下这口虾后,摇头,“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嗯。”哈尔掰下虾头,拿着虾尾直接嗦,速度顿时快了很多。   晚餐后,林云说自己也想消化一下,所以让哈尔陪着自己去了酒店的健身房。   他在跑步机上走路消食,哈尔在一旁陪他便也上了跑步机,一开始本是跟着慢慢走路的哈尔,不知不觉简的加速度,跑了起来。   林云过来的目的达到了,“万里挑一”的数值变化,虽然看不见,但这个程度就会慢慢地增加。   林云在想办法让哈尔更卷,又不能做的明显,就只能用自己当借口。   哈尔卷起来,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其他人还要担心会不会运动过量有暗伤,这些问题在林云面前通通不是事。   “契约者”的面板属性和商城的物品,就是为了“卷王”而存在。   林云甚至希望哈尔更卷一点,要是能不睡觉的训练,应该一天多就能触发一次“万里挑一”吧?   算了,这也太恶魔了。   所以晚上,林云反手给哈尔丢了一个“场景模拟卡”。   就在睡梦里卷吧,至少身体能休息够,而且高达24的精力值,足够他在梦里也卷起来了。   哈尔在睡梦里,来到了一座巨大的U型池前。   在看见自己站在出发台上的时候,竟然一点就不觉得意外,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白天聊到太多训练上的事情,睡梦里果然就开始训练了起来。   而且和白天的训练不一样,在这里每次滑完,不需要绕一圈回到出发点,也不需要像现实一样还要排队出发,睡梦里连走路都省了,每当他滑完停下的时候,下一秒就会再次回到出发点上,他可以不停地练,不停的练,找到他就快要抓住的雪感。   期待已久的梦,并不是一点异常都感觉不到,但想要获得好成绩的决心压倒了一切。   这时候怎么都可以,他只想要更好的成绩。   来吧!   哈尔从U型池上,滑了下去……   不知道多少遍,一次又一次,摔倒了爬起来,继续,不停地练。   开始他还会想很多,想梦里摔倒了也会疼,那醒过来会不会受伤?会想自己如果练好出了成绩,会不会让林云高兴,到时候讨要什么奖励才好?   后来渐渐地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注意力在脚下,在腰上,在每一点力量的极致运用,在翻腾时候那最为关键的轴心。   对,没错,就是“轴心”。   他找了很久的轴心,在不断地训练后,一点点变得清晰,像是在发光发热一样,告诉他怎么才是最正确的。   就在这样不停的训练下,某一刻,他感觉到势能的累积终于达到了,就那么顺理成章地翻越起来。   360°一圈。   720°两圈。   900°两圈半了!   还可以!还可以继续!   于是再来半圈,1080°,三圈完成!   哈尔早早地完成了动作,抓着雪板猛地抬头,看见了远处的雪山。   视野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高。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半空中停顿了,风化成他隐形的翅膀,他悬停在半空中,一次又一次的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忽的上,又忽的下。   然后才落下,也是稳稳的,找到了最完美的角度,雪板与U型池的冰面契合,一点都不像从四五米高度穿着雪板落在冰上,他就像只是在平地跳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   “唰——”   雪板与冰面摩擦,发出让人舒爽到头皮发麻的声音。   过瘾!!   还想要更多,继续的,更多。   哈尔迫不及待地停下来,想要回到出发点上再来一次,来一次,他还会更好。   只是这次却没有再回到熟悉的场景里,而是眼前一黑,再一回神,他正躺在床上,生物钟准时叫他起床了。   天还黑着,转头就能闻到奶香奶香对他来说充满无比诱惑的味道,他就着浴室小夜灯淡淡的光,看向身边沉睡的人儿。   很想抱住亲一口,但又舍不得,他知道林云睡觉比较轻,若是吵醒了,恐怕很难再睡着,看见频繁打哈欠的林云他会可爱,又会觉得心疼。   克制自己的冲动,哈尔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去了洗手间,在闹钟叫响的前一分钟,提前按掉了闹铃。   浴室的光只开了镜边灯,抽水马桶是静音的,但在哈尔看来,还是有点吵了。   他记得健身房也有洗手间,要不明天还是去健身房解决问题算了。   接水简单洗了一下脸,冰冷的水很提神,将残存的睡意瞬间驱散,哈尔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脑子里还在回味睡梦里完成的那个1080°转体。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一定会尽快将这1080°练成常规,然后去冲击1260°。   随后他想,林云的信任一直在影响他,让他变得不再焦虑,不太太多,只是专注在脚下。   能有这样的成绩,一定都是因为林云。   哈尔去晨练再回来时,林云还没起床,但已经醒了。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只有床头灯照出暖黄的光,照亮林云的脸庞,是淡而柔软的金色。   青年靠坐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见开门的动静后,抬头看过来,眼睛黑亮亮的,眸底闪烁着像钻石一样的光。   哈尔情不自禁的上前,就亲了上去。   林云不喜欢他才锻炼回来,还没有刷牙的热吻,所以他也只是点到即止,轻轻的吻一下就分开了。   然后问他:“今天要去夏街逛吗?”   得到回答后,虽然十分不想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出门,但还是克制着说:“注意安全,不过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等我比完赛,我陪你去。”   “嗯。”林云只是模糊地应了一声。   没有得到约会的预约,让哈尔有点失落,不过还是很快振作起来:“我去洗漱,你要起床和我一起吃早餐吗?”   “今天不想起床,也不一定出门,有一只股票我想盯着。”   这算是好消息吧,哈尔的嘴角开始往上翘:“好的,不想出门也好,今天似乎要降温,外面很冷。”   他不希望林云出门,也不希望他见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如果他能一直待在房间里等着自己就好了。   他想把他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因为林云不打算出门的原因,让哈尔的心情很好,一直到了滑雪公园,这种好心情都没有被打破。   这个时候,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滑雪公园里的人并不多。   滑雪的黄金时间是午后到下午五点,早上太冷了,晚上视野不好。但哈尔为了能多滑几次,他一般上午十一点就会到公园,他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用排队等滑。   “我开始了。”哈尔站在U型池的出发点上喊。   里奥拿着摄像机,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哈尔将身体倾斜,雪仗刺入雪中用力滑了出去,速度骤然加快,穿过一个U型,身体被小小抛飞了一点。   哈尔做了一个半周的转体,倒滑落下,来到U型此的对面,这一次抛飞的更高了。   他身体拧动,还是半周,但却加了一个交叉摸着板的动作。   到这里开始,他意识到,自己用的正是过去夺冠的技巧组合,只要发挥的好,在最后一跳,会给他足以完成四周转体的高度。   但前提是发挥的好。   之前的每一跳,每一个动作的起落都必须是完美的,他才能拥有完成1440的机会。   第三跳。   720°,两周了。   第四跳。   900°,竟然是900°,虽然没有抓板,但他确确实实完成了两周半。   而这只是第四跳,接下来还有第五跳呢。   昨天,他想要完成900°都很难,今天却在第四跳就完成了。   昨晚上的梦,虽然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正在提升,但没想到现实,他同样可以做到。   神奇的梦。   他想要更多!   终于,积累的势能累积到了最高。   第五跳来临。   他感觉自己被风抓住了,然后又被风狠狠地抛飞了出去。   身在半空,他自然而然地旋转,旋转,旋转。   然后。   “唰——”   落在地上。   稳稳的。   “哦,天啊!”身后传来里奥的叫声,“哈尔,1080,你刚刚完成了1080!昨天你连900都没办法完成,今天竟然完成了1080了!你太棒了!!”   里奥大惊小怪地叫着,跑过来拥抱他,笑得大张的嘴,几乎能看见后牙槽。   哈尔强忍着骄傲,让自己表现的很矜持,但向上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第25章 律师来了   第二十五章   还有同样赶早的训练选手,也发出惊呼:“格斯,你刚刚飞的真高。”   “1080,可以在比赛里角逐奖牌了。”   “或许是冠军呢?”   “菲尼克斯昨天可以完成了1240。”   “他可不是常态,偶尔一次,在赛场可不一定能发挥出来,所以真正的赛点还是在1080。”   “格斯,加油,你的状态又回来了!”   哈尔眉开眼笑,他克制不住的想要把这个欢喜分享给最在意的人。   “我的手机呢?我告诉林云这个好消息。”   “这里。”里奥笑开一口白牙,把手机递了过去。   哈尔迫不急的给林云去了电话,很快就像被顺毛摸舒服的大狗,挂掉电话后伸了一个惬意地懒腰,然后施施然的又去训练去了。   哈尔今天训练的状态特别好,摔了十多次,但也完成了三次1080。   虽然只有三次完成,但他并不着急,状态需要时间才能找回来,或许明天睡醒会更好。   但哈尔训练的时候,在正对着U型池的咖啡厅里,那处林云曾经坐着的位置上,福克斯正眼中冒火地看着状态极好的哈尔。   他不太明白,他明明安排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哈尔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他可还记得哈尔的脾气火爆,自大的不允许任何不好听的言论出现,昨天在他的百般挑衅下,哈尔能够忍住不出手,已经非常离奇了。   今天怎么状态更好?   难道说,是自己的挑衅过度地刺激了哈尔的胜负欲?   果然,人跌倒后,会长教训吧?   但怎么能只是长教训呢?自己可没有培养哈尔的义务。   福克斯想了想,给极光雪翼的经理打了个电话,他喊他伯特叔叔。   “伯特叔叔,您说想要起诉哈尔·格斯,律师已经确定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呢?还有四天就要比赛了,哈尔·格斯今天的训练进展已经达到了1080,您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我们在菲尼克斯的身上投入了很多,他是我们极光雪翼恢复的希望,这次比赛必须要拿到第一……”   “……是的,没错,只要他被起诉成功,我就可以以争议选手过多负面形象为理由,让联盟对他禁赛……”   “……拜托,请再快一点吧,我已经受不了他每天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了。”   哈尔当天晚上又做梦梦到了U型池,一夜的训练,他没能突破1080,跳出1260的周数,但却将1080的成功率提升到了五成以上。   这个程度参加比赛,已经有很大概率,得到一枚奖牌。   当然哈尔不会就此满足,只有跳出1260才有夺金的希望,他本就是冠军级别的选手,可以夺冠他不会考虑只拿一个名次。   只是时间不多了,距离比赛还剩下三天,他至少要在训练里跳出过1260,才有信心在赛场上冲击金牌。   有了奔头,训练的干劲就更足,除了每天和林云分开的时候,会让他难受,训练本身只会让他快乐。   哪怕摔的一口气呛着,半天喘不过气来,但只要他还能站起来,就会期待满满的去滑,去冲击更高的周数。   他摔的很惨,毕竟跳得越高,摔的就越重。   有时候砸落在U型池冰壁上的动静吓人,里奥光是听着声音都疼,但哈尔转身还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爬起来继续。   每当这个时候里奥就会想,果然是冠军水准的选手,意志力也是冠军级的,这种疼痛正常人谁能忍?   不过也就是这种不要命一般的练法,随着哈尔1080完成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里奥都生出了哈尔真的可以完成1260的期待。   要知道就在三天前,哈尔就连900都无法完成呢,那时候他嘴上没说,心里对这次的比赛已经不抱希望了。   现在却不会,他希望能再多一点点时间,或许三天,或许五天、七天,哈尔可能真的能完成1260,再度回到“王座”上。   “卡特先生吗?”这天下午,训练即将结束,里奥已经期待明天的训练时,一名穿着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的精英男士,出现在他面前。   他微笑着自我介绍说:“我是极光羽翼俱乐部的委托律师,就哈尔·格斯先生的欠款问题,想要当面谈谈。另外……”   男人看似礼貌的笑容,却充满了压迫性:“我已经就该欠款问题,对法院提起了诉讼。”   里奥刚刚还盈着笑的脸上,瞬间颜色惨淡。   ……   “叮!契约者触发“万里挑一”,获得1点敏捷。”   林云正在夏街上逛吃,一道声音如天籁之音响起。   哈尔的敏捷满了。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钢筋铁骨(蓝)+1……】   ……   【力量:18.2(+2)/20】   【敏捷:22(+4)/22(+1)】   【精力:22.8(+4)/26(+1)】   敏捷是一名滑雪运动员的核心,关系到协调、平衡和神经反应,这满项的敏捷,代表了哈尔拥有再度完成1440的能力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上限,而具体能够完成什么级别的难度,还要看当时的状态,天气,以及装备。   想到装备的时候,林云就想到了顶点公司。   顶点公司的存在,可不仅仅是给林云一场股票奇迹,更重要的是会研发出更优质的产品,哈尔使用新材料制作的雪板,可以减少摩擦,获得更快的速度。   而速度,则代表了他能完成的技巧高度。   哈尔能够完成更加稳定的1440,除了满格的敏捷,还有就是不可或缺的新材料装备。   不过林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更多通过系统,获得更多的敏捷属性点。   想到哈尔很快就可以回到巅峰,林云的心情就变得很好,至于10点积分已经不算什么,他几乎没犹豫的就决定将这些都换成训练用品。   白天喝系统出品的矿泉水,保持足够的精力的同时,还能提升10%的训练效果。   晚上再用星光值预留下来的积分,购买模拟训练卡,进行高强度反复的训练。   距离比赛还有两天,即便无法跳出1440,林云也有信心,哈尔可以跳出1260。   哈尔可以跳出1260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代表他回归的信号。   哪怕他在比赛上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成,但就像极光羽翼花钱推“推”菲尼克斯,他也不会在这种正面的讯息上吝啬。   找家媒体报道,吸引赞助商的注意,大不了就是和菲尼克斯正面硬撼,没准还能借此获得更多的星光值。   林云谋算着,手指已经自然地打开传媒网站,身体比脑子更早地开始筛选合适的媒体。   还是要找大平台,且对哈尔没有恶意的平台,一旦合作合适,以后关于哈尔的新闻都可以率先从那里发出来……   “呃!”   突然被撞了一下,林云的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他抓住手机,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在路中间开始工作。   这是又开始牛马了吗?   不,这可不算牛马。   适当的工作对他而言是一种消遣,而且这种在幕后翻云覆雨的感觉,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进退轻松。   一次谋算,就算不理想也没关系,他可以从容的进行下一次。   不过……   林云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定在了一家火锅店上。   招牌竟然是“地道三川牛肉火锅”?   他并不太喜欢吃辣,但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滚开的红汤火锅,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林云决定今天的午餐,就是火锅了。   在米国,很难吃到内脏类的食物,但这家店还是为了体现地道,而准备了毛肚、鸭肠类的火锅食材。   价格可以说是非常昂贵。   最关键是猎奇而来的米国人,从来不点这些,店里卖的最好,最新鲜的食材,多是鲜牛肉片和鲜鱼片。   另外就是米国超市里很常见的午餐肉,也是每桌的标配。   林云走进餐厅里,还是四桌客人,有两桌是夏国客人,还有两桌是外国人,但多是几个人一桌,像林云这样一个人吃火锅的,引起服务员的侧目。   服务员问他:“您是一个人吗?”   “没错。”   “我们的食物可以提供半份,但锅底没办法只提供半份哦,锅底的价格可不便宜。”   林云将手在锅上比划了一个“十字”:“四个格,像海底捞一样,人多人少都可以吃到自己想要的味道。”   “什么?”服务员愣了一下,继而若有所思。   林云从她的反应得知,或许这个世界没有“海底捞”,所以要不要试着做这门生意呢?   下一秒,林云就放弃了。   做餐饮?狗都不做,累死了!   “一个全锅底就好了,谢谢。”林云微笑,指着餐牌上的菜品说,“这个,这个,这个,都要半分,另外再来一碗米饭。”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微笑着离开。   当滚开的火锅,翻卷出熟透的食物,林云正夹起一块牛肉片下饭吃。   味道确实还不错。   毕竟他很久没有吃三川火锅了,而且这家火锅店为了配合米国人的口味,增加了甜味,减少了辣味,对于不太擅长吃辣的他而言,竟然觉得很好吃。   林云平静地享受美食,视线落在窗外走过的游客,有家人出行,也有情侣依偎,还有朋友结伴游玩。   独行的人并不多,像林云这种独自一人吃火锅的,更是店家开了几年都很难见,但林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食物好吃,心情很好,这就是他追求的人生。   里奥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云刚刚放下碗筷,看见里奥的名字,林云稍微反省了一下。   距离晚餐其实也不算太远,或许该等他们训练回来一起吃。   “喂……”林云接通电话,还在思考晚餐问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直到听完对方最后一个字,他的眉宇又舒缓了下来,“没问题,你让他来见我吧,嗯,我在夏街的火锅店里,你们直接开车过来。”   挂断电话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询问道:“要我帮您关火吗?”   “调小就好了,我还要点几个菜,有朋友要来。”   听到有朋友过来,服务员的表情反倒舒缓下来,林云沉吟后才反应过来,在米国像他这样独自一个人的,似乎很像要吃“霸王餐”,难怪要对他严防死守。   等着里奥他们过来的时间,林云又给丹去了个电话,随着邮箱里发来的一个接一个的电子文件,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锅底的汤汁重新翻滚起来,热气氤氲。   林云又加了一份虾滑和一份鲜牛肉,耐心等待着。   半小时后,火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屋外的寒气。   火锅店门口的风铃急促地响了几声,里奥率先推门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安,他环视店内,目光落在林云身上时,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哈尔高大的身影紧接着出现,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蓝眼睛里压抑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与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店格格不入的男人。   那人四十岁上下,西装领带,手里提着一个光亮的皮质公文包,完全精英人士的装扮。   他站在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扫过火锅店内部的环境,尤其在看见那些油光发亮的桌面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他用手挥了挥鼻尖,仿佛要隔绝这“不体面”的气息。   “林先生。”里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位是科尔曼律师,代表极光雪翼俱乐部。”   科尔曼走了过来,在林云对面站定,并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云。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要交涉的对象选择在这种地方见面,而且太年轻了,看起来比他上高中的儿子还要年少,但他来之前得到过林云资料,知道他今年已经23岁,还是将哈尔·格斯从绝境中拯救出来,还拿下一枚州际冠军的奖牌的投资人。   他并不想要小瞧任何人,但这个年轻的夏裔,让他很难不生出俯视感。   “林云先生?”这样的想着,科尔曼的声音也显得冷淡,“我是极光雪翼俱乐部的代理律师。关于哈尔·格斯先生拖欠俱乐部的债务问题,我们已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今天来,是希望和您,进行一次正式沟通,并传达我当事人的严肃立场。”   “别说这些废话了,不过就是福克斯的恶心手段。”哈尔显得很愤怒,他扶着座椅靠背,瞪着科尔曼。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滑出成绩了,福克斯在害怕,所以放了狗来吓唬我。”哈尔可一点不客气。   里奥扯了扯哈尔。   哈尔将里奥推开:“要不是来的路上他和我们不在一辆车,我早就揍他了,有必要到这里听他吠叫吗?”   里奥看了林云一眼,这里见面是林云的安排啊。   就是这样,哈尔才更生气,他总是一次次丢脸丢到林云面前,这样让林云怎么爱上他?   科尔曼被哈尔骂着,脸上从容的表情已经消失,倒是显得有了点人气儿。   林云这时才说:“科尔曼律师,请坐。”   他语气平淡,指着滚开的火锅和新鲜的食材,“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尝尝这里的牛肉?味道还不错,虽然为了本地口味做了调整,但还算地道。”   科尔曼只是站着,眼底藏不住对这里环境的不耐烦:“谢谢,不必了。林先生,我想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比较好。   只是这里的环境,可能不太适合讨论法律文件。”   “法律文件?”林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科尔曼,“您指的是起诉状副本吗?带来了?”   “正式的文书会由法院送达。”科尔曼顿了一下,然后装作平淡地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这是我方整理的部分债务明细,鉴于格斯先生目前似乎有一定的资金来源,我们希望能尽快启动实质性的还款谈判,以避免走到最后的诉讼程序。”   “那就是法院还没有受理了?”林云将那片牛肉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却始终没去接那份文件。   “科尔曼律师,”林云靠坐在椅背上看着他,虽然坐着,目光却并没有仰望感,更像是平视,或者有一点俯视,“您和您的当事人,似乎对哈尔·格斯的财务状况有些误解。”   科尔曼眉头一挑:“误解?我们掌握的证据非常充分,格斯先生对俱乐部的欠款数额清晰明确。”   “欠款数额,我没有异议。”林云点头,“有争议的是偿还能力和时间。所以只要我们证明,拥有可预期的收入来源,并能提出合理的清偿计划,法院通常会倾向于调解,对吗?”   说完,林云将手机拿起来,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了两下,然后递给了科尔曼。   科尔曼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并且坐在了林云一开始让他坐下的椅子上。   因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原因,他比林云还矮了一截。   就在里奥和哈尔的注视下,他们亲眼看见科尔曼的表情,随着手指的滑动,逐渐变得难看。   大冬天的,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机里是什么?   两个人的脖子都拉长了,想要看见手机里的内容,但一眼扫过的专业单词,看的他们眼花。   就在这时,林云说:“这是电子档,科尔曼先生也可以让铁杉城的人,去滑雪者之家看原件。”   科尔曼猛地抬头:“我们可以拒绝调解。”   “没问题,我会等法院的人来和我谈。”林云的态度却一直很好。   科尔曼额头的汗水却落了下来,脖颈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他最后匆匆起身说:“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   “请便。”林云微笑。   哈尔和里奥看着刚刚还气势凌人的科尔曼,离开时匆匆忙忙的背影,好奇地坐在了林云对面。   就像两个乖宝宝一样,看着林云,眼神天真,都是好学的光。   林云指着牛肉示意里奥吃,同时提醒哈尔:“你不能吃这些东西。”   哈尔乖乖点头,他可一点都不馋,好奇的视线再度落在林云的手机:“那里面是什么?”   “担保协议而已。”   “担保协议?”   林云点头:“这要谢谢丹,最新辛苦地跑了很多地方,以你现有的资产,还有可预期的收入来源,也就是比赛奖金,未来赞助分成等等,帮你做了一个为期三年的信用分期。”   哈尔震惊:“债务再分期吗?我哪儿来的信用?”   虽然这么说有点丢脸,但他确实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所以……   哈尔看向林云。   林云点头:“没错,是我和滑雪之家共同的担保。”   哈尔表情一瞬间变得感动又痛苦,这代表现在欠债的不仅仅是他,同时林云和俱乐部也被他拖下水,如果他没出成绩……   “没错,会一起流浪。”林云笑,“丹会破产,里奥也是,玛莎姨会失去养家糊口的工作,苏菲亚的梦想就此折翼。   另外,我为了躲债,应该会跑回夏国。”   刚刚还一脸感动,要同生共死的里奥,脸顿时麻了。   但对于哈尔来说,林云躲回夏国这件事,却成了最可怕的未来。   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到自己每天流浪醒来,在他的帐篷里,没有林云的一幕。   不过林云不和他一起流浪也好,他那么娇气,漂亮又诱人,就应该永远干干净净地活着。   “等等。”哈尔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有这种协议?需要准备的时间应该很长吧?你这时候拿出来,是准备了多久?”   林云笑:“你猜?”   ……   “……三天,文件在三天前就已经签署完成,现在再去阻止已经晚了。”   科尔曼在火锅店外打电话,牛油火锅的气味粘在他昂贵的大衣上,还有一股呛鼻的辣味,让他的心情变得极为焦躁。   但面对雇主的接连质问,他还是不得不解释道:“没错,法院调解,我们当然可以选择拒绝,但调解期是三个月,这期间我们是无法提起正式起诉。”   雇主的心思他很理解,给他额外的费用,就是要让哈尔无法参加两天后的比赛。   涉及官司的选手,属于争议选手,在被投诉的情况下,联盟可以对其禁赛。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可现在,对方只是做了一个担保协议,轻易就将这一手段破解,三个月后的调解期过后,再提上诉,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背后应该是有一个成熟老练的法律团队,至少也是对这些法律纷争有足够了解的人,才能够及时想到这一招。”   科尔曼很确定地说。   电话那边,福克斯正在酒店里面,脸上早就没了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现在“好戏”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浮现出来,哑着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伊凡·米勒在保他,米勒基金养的律师团,堵死了我们走法律路线的方法?”   这么说完,福克斯骂了一句:“该死的有钱人。”   当意识到伊凡·米勒这个庞然大物,竟然真的在保哈尔,而不是随手不经意的投资,福克斯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然后生出了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好事都被哈尔占了?滑雪的时候无数人追捧他,就连自己都要为了获得他的好感而低声下气。现在就连跌落“斩杀线”下,都有那样的全球瞩目的财阀帮助他回归,凭什么?   自己又差在哪里了?   挂掉了和科尔曼的电话后,福克斯低头咬着指甲,天黑了也没有开灯,直到窗外陆陆续续亮起街区的霓虹,他想起来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上显示的是:埃米尔记者。   ……   林云之后都没有再见到科尔曼律师,他打完电话很没有风度的直接就走了。   很不礼貌,但这并不是坏事。   这说明科尔曼和他背后的人,或者是说福克斯已经放弃用这个方法,来阻止哈尔回到赛场了。   科尔曼的离开,就像真正的丧家之犬。   里奥一直在注意到科尔曼离开后,才惊讶地回头:“真的走了?就这么结束了?天啊,来之前我以为天都要塌呢!”   他崇拜地看着林云:“您也太厉害了吧?就这样就做到了?就一个担保协议,他们就放弃了?”   林云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只是害怕了哈尔最近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仓促准备的手段其实没什么杀伤力,只要看透戳破就好了。”   “是吗?”里奥困惑,“都是假的?”   “大部分吧。”林云笑,“所以要谢谢丹,他辛苦了。”   林云快速转移了话题,他不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一个23岁的夏国留子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这看似简单精准的手段,如果不是他本身就一直管理着一家庞大的公司,再加上看过小说原著,这一招其实很难防。   毕竟想要让法院能够接受的担保协议,除了要让滑雪者之家承担风险,林云的咖啡店和雪松旅店,也被算在担保资产里的。   三份资产,也才勉强能够覆盖哈尔的债务。   好在福克斯本意也不过就是阻止哈尔复出,如果是真的只讨要欠债,林云反而还难办一点。   这样想着,林云指了一下火锅:“吃吧,牛肉已经可以吃了。”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盘子过来,里面摆放的是林云点的葱油饼,很大一份,够哈尔先垫个肚子,回到酒店再吃运动餐。   里奥放下心来,吃的很专心,也不挑食。   林云看着,只觉得里奥心是真的大,他就没想过刚刚自己提到的,无缘无故成了担保人,可能会因此破产的现实?   不,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对哈尔的充分信任,打心眼儿里认为,哈尔重新崛起,还清债务是早晚的事情。   倒是哈尔,从刚刚起就有些沉默。   林云看着正用叉子吃葱油饼的男人,大概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毕竟里奥并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哈尔却知道自己前后的差距太大了,他必然有所怀疑。   这不重要,只要他永远不承认,猜测就永远只是猜测,而无法成为事实。   人类是会“放过自己”的生命。   晚餐结束的时候,华灯初上,里奥用全麦面包,配着吃了两份牛肉,放下刀叉的时候表示非常好吃。   “……哈尔的餐应该送到了,我们快些回去吧。”里奥这样说着。   “他应该不饿了。”   林云指的是哈尔一口气吃了三份葱油饼。   这种简单的夏国小吃,没想到哈尔竟然会这么喜欢。   回去的路上有老皮卡,快了很多,不到20分钟,林云已经从前台拿到营养餐,和哈尔一起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里。   营养餐刚送来不久,温度正好,但进入后,哈尔只是将餐盒随手放在桌子,然后就将林云困在了自己和桌子中间。   林云直视他,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想好怎么回答了。很多线索都可以随便解释,唯一麻烦的就是在花溪镇的两处资产,时间上太巧合,得用点心思糊弄过去。   哈尔的身子往下压,他太高壮了,宽阔的肩膀像是能装下两个林云,所以当他这样用手臂将他困住的时候,就仿佛整个天地都被隔开了似的。   林云不喜欢这种压迫感,决定主动开口:“你想要说什么,就快点说。”   哈尔的嘴角绷的很紧,注视他的双眼:“这份担保协议三天前就签署完成了?”   “没错。”   “所以在更早前就在准备了?”   “嗯。”   “什么时候?难道是我们第一天来冰川市,你见到福克斯之后?”   很敏锐了,竟然猜的这么准确,林云承认自己过去低估了哈尔,这解释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没错,毕竟他当时……”林云想到一个理由解释。   哈尔却说:“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想他,难不成这么多天,你每天都有想他?他一个油腻的中分男哪里好了?你老想他干什么?他除了有个有点小钱的父母,他什么都不是!”   “……”林云张开的嘴又闭上,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哈尔,没想到只是打翻了醋桶?他究竟是怎么避开所有的正确思路,想到一个自己始料未及的方向上的?   哈尔说完还很委屈,他佝偻下身子,把自己的头抵在林云的肩膀上:“我知道我现在有点糟糕,成绩还没出来,负面形象一直无法摆脱,就连这次比赛,也不一定能够拿到好的成绩。   但是我会努力的,我明天可以起的更早一点,晚上也去训练,这次比赛我一定会拿到好的成绩,你不要再去想那个家伙了好不好?”   哈尔用头蹭着林云的脖颈,用鼻尖贴他,又用嘴唇去吸吮那跳动的血管:“只要你别走,我就有信心重新回去,你不能放弃我。”   他抱紧林云,深深地呼吸,身体绷的很紧,看起来很大力,但抱着林云的手却收了力量,像是担心用力就碎掉了一般。   林云感受到了哈尔袒露出来的浓浓自卑。   这场突如其来的“剧情杀”,几乎要将他的自信心击碎了。   在发生问题后,他不是去思考其他人身上的问题,而是将自己撕开,从那些凌乱的内脏里,翻找出看起来可能坏掉的部分。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林云抬手抚摸着他的发丝,耐心地安抚着。   同时嘴里说:“是啊,我确实经常在想他。”   手心下的人,僵硬了起来。   林云接着又说:“但想他也是为你解决问题,差一点你就没办法参加比赛了,现在还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哈尔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开始亲吻他的脖颈。   林云这次心软的没有拒绝,而是将头仰高,由着他索求。   一个小时后。   两个小时后。   三个小时后……   林云一脚蹬在哈尔的脸上,瞪着眼前还不停不休的男人,狐疑地想着,自己该不会是被“下套”了吧?哈尔就是故意哄他心软,予索予求。   哈尔被踩脸也不生气,反而当成情趣,爽的不得了。   他将林云的脚移开,本来只是简单的动作,却在他将那只脚整个握在手里的时候,眼睛一亮。   继而张开了嘴……   春风一度,两度,三度后,林云就沉沉睡了去,临睡前还不忘记给哈尔丢一个“模拟训练卡”。   于是才剧烈运动过的哈尔,又运动了起来。   哈尔精力充沛,林云并不担心,系统面板显示他还有22点精力,一张模拟模拟训练卡消耗1点精力,只要不掉到20以下,对于哈尔来说就是满满精力。   普通人的精力满值也就10点,哈尔的精力可怕是正常人的两倍之多。   哈尔进了睡梦里训练,不是不怀疑这些非科学事情的发生,但就像他不想去深究林云的变化一样,他也不会去深究这种明显对自己好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不是个聪明人,也不擅长人际交往,更没有用钱生钱的能力。   他就只有一个好体格,擅长滑雪比赛的人,所以他去做他能做好的就够了。   至于这些他看不懂,想不明白的事情,只要不是要害他的,他都不会去拒绝,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哈尔在睡梦里训练,暂时将和林云旖旎的记忆放在一旁,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反复跳跃,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1260已经很近了,或许就在这一次,或者下一次,他一定可以在赛前得到突破…… 第26章 骗子记者   第二十六章   上午十点的时候,天色还很暗沉,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雪,不过哈尔还是决定在下雪前再去训练一趟。   明天就要比赛了,现在就停下让人不安,哈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云和哈尔刚刚吃过早饭,哈尔正站在门口纠结,最后还是开口说:“你今天要不要过去看我训练?我有感觉或许可以跳出1260了,如果你能在身边就好了。”   昨天两个人就福克斯的问题,做过“深入”的讨论,终于让哈尔彻底确认,在林云的心里福克斯是敌人,绝不可能有其他的身份后,他就放心了。   今天是赛前的最后一场训练,他非常想要让林云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   林云想想,然后点头,确实也该验收一下成果了。   最近他对哈尔的投资可不低。   先不说来冰川市训练的花费,是老家的四倍,就说他这接连四天的模拟训练卡,以及每天一瓶的高效训练矿泉水,就用掉了60点积分。   另外配合训练购买的“精力补给三明治”、“基础伤药喷雾”和“腰椎核心巩固贴”,也常备着,只要有需要就用上。   这些训练物品加起来花费能有120点积分左右,也就是12万米元,换成夏国币可就是80万。   十天时间,他在哈尔身上用了将近百万的夏国币了。   对于总裁林云而言,这不算什么钱,但对于留学生林云,却每一分都算好了,用在刀刃上的。   哈尔见他要去,高兴地去拿了林云外出的衣服,拉着他的手出门下楼。   从电梯出来,来到酒店大厅,林云便感觉身上衣服的厚度已经不够,温度像是一下低了10多度。哈尔这时将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林云穿上,又为他围上围巾。整个过程就耐心十足,且温柔小心,他弯腰给林云系围巾的时候,酒店的前台都在往这边看。   最后在将帽子给林云戴好后,他没有牵手,而是搂着林云的肩膀出了门。   等真正出门,林云才知道哈尔为什么这么做。   外面的寒风横吹的人睁不开眼,天色暗沉沉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整个世界都是灰蒙的一片。   这样的天,并不适合训练,林云怀疑自己这小体格要是去滑U型池,恐怕会被风吹起来。   不过哈尔不一样,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的人去做,哈尔和里奥决定今天去训练,一定是有把握的。   林云把帽檐往下拉了一点,挡住眉毛,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这样他的脸就更小。   哈尔转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本来好好搭在肩膀上的手往脖子上挪,用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蹭了又蹭。   林云贪暖,身子骨就懒懒的,便顺着哈尔的力度往他那边靠,由他裹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走到了里奥面前。   里奥只当没看见,也不多话,他的房间这次已经被安排在了走廊的另外一头,担心自己话再多,下次就要安排到别的酒店去了。   左右哈尔的训练不但没有因此耽搁,反而进步的飞快。   至于林云,他更不敢多言,最近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让他对林云十分敬畏,一点不敢小看这个还在读大学的留学生。   上了车,林云和哈尔坐在后座,里奥认命地开车。   两人一路上很安分,没做让人视线不知道落在那里的事情,林云在看窗外的风景,哈尔就安静地抱着他。   里奥想了想,开口道:“咳,我昨天晚上和丹聊了一下,才知道您在我们来冰川市的第一天,就给他打了电话。”   “嗯。”林云应着,没有交谈的兴趣。   沉默了一会儿,里奥又说:“今天这样的天气条件,在U型池训练的人应该不多,我们抓紧时间或许能训练两个小时,但下午下雪了,就要干脆地结束。哈尔?”   “嗯。”哈尔搂着林云,也没有说话的兴趣,人怎么可以这么香香软软,抱起来这么舒服?   “……”里奥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发光。   开车半个小时,来到滑雪公园,和上次相比,公园里的人确实少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这人数比预期的多多了。   里奥有不好的预感:“不会我们的想法都一样吧?以为没人反而人更多了。”   哈尔说:“这样也正常,毕竟明天就要比赛了。”   “说起这个,我就紧张了。”里奥长吐一口气,将车拐进了停车场,旁边不远就是那座标准赛场的U型池,里面竟然真的有人在训练,而且人还不少,里奥沮丧,“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就像哈尔说的那样,因为明天比赛的原因,即便今天的天气并不理想,但大部分人还是决定来训练,而且都以为自己来的最早,却发现大家都来的一样早。   哈尔和里奥扛着滑雪板过去的时候,很多的目光落过来,还有人远远的朝着哈尔打招呼,问他律师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昨天哈尔被律师找上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有不少目光,在看见今天哈尔无恙过来后,都是藏不住的失望。   比赛竞争激烈,哈尔如果可以因此而无法参赛,很多人其实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面对询问,哈尔却没有理会,因为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另外一处。   就在U型池出口正对着的方向,距离不远就是咖啡馆的那片位置上,福克斯和菲尼克斯等十来个人就站在那里整理装备,显然也是才来不久。   福克斯在听见说话声后,已经抬头看了过来,一看见哈尔表情就变得扭曲,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将手里拿个的滑雪板丢给了其他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和即将与他对线的哈尔身上。   也看见了,哈尔将身边夏国男孩儿护在身后的体贴举动。   “那是谁?”有人直接就问。   “不知道。”对于林云的身份,知道的人非常少。   “男朋友吧,哈尔早就出柜了。”   “训练的时候还带男朋友来?不愧是哈尔。”   “虽然确实是很乱来的家伙,成绩也确实好不是吗?”   “你说的是以前吧?现在的他还有什么成绩?他26岁了,还想要滑自由式滑雪?就因为这个赚钱?他应该回到速降赛上,那里至少他拿到了州际杯的冠军不是吗?”   “呵呵,这几天他摔的可真惨……”   议论的声音不休,同时还遥遥看着好戏。   哈尔和老东家的冲突无法调和,极光雪翼因为他经营困难,福克斯的父亲因此住院的新闻已经上来了报纸,昨天律师过来的时候,明显就是极光雪翼对哈尔出手了。   这样的矛盾冲突多多益善,少一个人参赛,他们就能拿出更好的名次。   “好手段啊。”福克斯走到哈尔面前,目光扫过林云,最后还是看向哈尔,“昨天能躲掉,下次可就未必了。”   哈尔说:“明确的债务我自然会偿还,但你在赛前动用这种手段,是因为怕我吗?怕我赢了你们精心培养的菲尼克斯,才会干这种不光彩的事?”   “哈!”福克斯嗤笑,“好笑,我随时可以讨债,谁敢说这不光彩?”   福克斯说完,脸又沉了下来:“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我就算不能因此禁你比赛,你该得的惩罚也不能少,你想要凭借这场比赛翻身,做梦!   你今天早上没看新闻吧?你尽管参赛,但相信赞助商都是有脑子的,你不用想从他们身上拿任何钱!”   “叮铃铃……”   也就在这时,里奥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的将手机拿出来,听完后脸色变化。   “都说什么了?”不等其他人开口,福克斯已经期待地问了,“是又有债主上门了吗?”   没错,确实是又有债主上门了。里奥的电话并不隔音,身边人都能大概听见电话里的内容。   打电话的丹,丹在电话里说,大早上“滑雪者之家”就被围了,哈尔曾经的债主找上门来,有铁杉城本地的品牌赞助商,还有哈尔的前団队,他们手里拿着欠款合同,要求“滑雪者之家”还钱,即便丹拿出办理好的“担保协议”也没有用。   更糟糕的是,这次讨债行动还有一名记者在旁边直播,或者说是煽风点火也不为过。   此刻“滑雪者之家”大门口已经乱套了,甚至还有一些学员的家长参与到其中,认为俱乐部签下哈尔是巨大的错误,对学员有不好的影响,有人提到的退款,也有人讨要违约赔偿。   福克斯这一招用的非常狠。   他没办法通过法律途径禁赛哈尔,就再度用出了舆论手段,聚集所有和哈尔有债务纠纷的人,让熟悉的记者直播这一场面,足以将哈尔彻底搞臭,让赞助商对他敬而远之。   里奥说:“马里恩先生你这样是不对的,债务问题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哈尔复出参加比赛,也是为了能够还钱。现在这样影响了明天的比赛,您的俱乐部和其他人只会更难得到钱。”   里奥实在太老实太单纯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说服福克斯。   福克斯只是微笑:“他怎么还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这些围聚的人群里可没有极光雪翼的人,是他自己欠了太多的钱了不是吗?”   “可是您聚集……”   “教练先生!”福克斯骤然提高音量,“请您注意措辞,这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里奥被吓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是福克斯在操纵,他却拿不出证据。   45岁的中年男人很难受,脸上挤出了褶子,急的眼角甚至有些红。   “好了里奥,他不要脸黑心肠你斗不过他的,你太善良了。”哈尔将里奥拨开到了一旁,再一次正面对上了福克斯。   他并不比福克斯高多少,三四厘米的身高差距并不十分明显,但哈尔非常强壮,长相也英俊的让人生出压迫力。   他蓝色的眼睛像寒冰一样:“我知道你的目的,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比赛状态,有没有赞助商不是我现在考虑的问题,我只需要赢了比赛,赢了你们极光雪翼就够了。   你这样的做法,你父亲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一定会阻止你,让极光雪翼陷入永恒的黑暗,因为我会遮住你们的整片天空。”   相比起毫无战斗力的里奥,哈尔这种“光棍”般玉石俱焚的思想,显然更具备杀伤力。   福克斯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语气变得更加尖锐:“你太狂妄自大了,就凭你?”   “没错,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别自以为是了,今年的冠军一定是菲尼克斯,你连1260都跳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就跳不出来?况且菲尼克斯什么水准你心里清楚,所以你才在害怕我!承认吧,离开了我,极光雪翼什么都不是,是我,才成就了极光雪翼。”   福克斯的胸口剧烈起伏:“闭嘴,你已经废了,你跳不了,别总是抓着过去,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老了,你该退役了!”   “哈?我老?!我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   “要不是有极光雪翼的培养,会有今天的你?”   “极光雪翼过去只是个二流俱乐部,是谁帮你们打败铁杉城的一流俱乐部,让你们成为一流?”   “你老了,就该滚会回家里养老!”   两个人,两个成年人,就像小学生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吵了起来。   林云君子不立危墙,早就在冲突爆发的第一时间,往后撤了三五米远,津津有味地看着吵架中的两个人。   不愧是曾经的狐朋狗友,严格说来哈尔和福克斯处理问题的手法几乎相近,都是不考虑后果的蛮干,只要让对方痛苦就够了,哪怕玉石俱焚都没关系,几乎没有远见。   林云这样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正事,拿出手机播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手背,林云把自己脸又埋进了围巾里一点,听着电话里那边同样吵杂的声音说:“丹,把东西拿出来吧,记得我说过的,要找到一个好时机,知道吗?”   “好的,林先生。”   丹此刻正在俱乐部的门口,被一群人围着讨债。   要是以前,面对这一幕,他一定会焦头烂额,吓得双手发抖,可是当一个人在十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发生,并且这段时间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的时候,丹发现自己的手依旧在抖,但却是激动地颤抖。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但就像一个调皮捣蛋却聪明的孩子,费劲力气挖了一个陷阱,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咳咳!”他挂了电话,首次将目光从讨债的人群中移开,看向了那个躲在后面,真正掀起风浪的家伙。   是一名记者,叫做埃米尔,39岁的男人,北境体育频道的专栏记者。他的新闻可以登上北境电视台,虽然有两年没有被选中新闻送上去,但他在互联网上的个人平台,却经营的风生水起。从极光雪翼俱乐部这类的中小企业中,狠狠赚了一笔钱。   在被林先生点醒之前,他可想不到去关注一名直播记者,只会将目光落在这些挤到自己面前的讨债者,把他们视为头号敌人。   不过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不是吗?   因而丹才会觉得林先生是个非常奇妙且有能力的人。   丹朝着埃米尔记者走过去,才一动,所有讨债到有些累了的人,便通通警惕了起来,直到看见他只是站在记者面前,才又放松下来。   但还是有人在开口,那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他在本地经营着一家滑雪防护头盔品牌,过去曾是哈尔的赞助商之一,“喂,你在干什么?不要想着逃跑,今天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们就呆在这里不走了。”   他的话再度激起了情绪,当即有人附和着说:“没错,还钱!”   “不不不,我只是在看这位记者,您是在直播吗?”丹表现的十分温顺老实。   埃米尔有点警惕他过来,在他接近摄像机前拦下了他,手里拿着收音器:“没错,我是北境体育专栏的记者,我叫埃米尔,正好我也想要采访一下滑雪者之家的经理丹·奥马拉先生,您在签约哈尔之前,知道他负担的这些债务吗?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丹的脸又白又圆,像发面的馒头,脸挤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无辜:“我之前看过您的报道,就在几天前,您就哈尔的债务问题,在个人平台发了一篇新闻,上面有提到极光雪翼社的债务,还有马里恩先生因此而住院的事。”   “没错。”埃米尔保持记者的礼貌,但笑容里藏不住他的自得,“哈尔在猛犸山复出后,我一直非常关注他的动向,所以这次在知道他即将参加“冰川自由式滑雪州际杯”后,我还去了一趟冰川市,看起来他恢复的不错。”   丹点着头,眯眼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直播摄像机上:“您这是在直播吗?现在有多少人?”   埃米尔微笑:“我有直播许可,这是我的证件。”   “这场直播会对滑雪者之家有影响。”   埃米尔更得意了:“但我只报道事实。”   “这不是事实!”丹严肃说。   “奥马拉先生,这就是事实,我是专业记者,我的每个报道都是真实有据的。”   丹叹了一口气,从羽绒服扯出了几张放大到接近A4大小的照片,把他揣了很久,还带着体温的照片举过头顶:“但是十天前老马里恩先生,在墨国和他的夫人看球赛,他并没有像你报道的那样,在医院的重症病床上啊!”   埃米尔眼睛已经要鼓出来了。   埃米尔的直播间里人数并不算多,只有900多人,毕竟他只是北境的专栏记者。   但900人,也足以作为舆论传播的最原始种子,在短短时间将有价值的新闻,扩散到全国,甚至是全世界。   直播间里的观众,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闹剧,并在讨论区里聊着哈尔八卦的时候,丹径直走过来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丹就将照片举过了头顶,那么大张的照片,被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   看见了照片里有一个被叫做老马里恩的中年男人,坐在看台上,还对着镜头招手。   第二张照片里,男人搂着身边的中年女人亲吻,相同的年纪和自然的姿态,说明他们的夫妻关系。   第三张照片,男人的脸放对最大,大到绝不会认错的程度。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轰然炸开。   【大新闻啊!埃米尔要完蛋了!】   【什么意思?埃米尔是报道假新闻了吗?是吗?是吗?】   【不可能吧?埃米尔不是一直在标榜自己报道的都是真的新闻,不然谁会在大冬天的早上看他的直播?】   【兄弟们,这事八成靠谱,我认识那个男人,真的是极光雪翼社的核心股东老马里恩。】   【我也有印象,以前还和哈尔一起上过新闻。】   埃米尔在愣了几秒后,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倏地惨白,跳起来一把扯下了丹手里的照片。   气急败坏地大吼:“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埃米尔脸色变化,已经吓到失去了理智。   他将丹手里的照片抢走丢掉,整个激动的反应,足以说明了他的心虚。   他很清楚自己的报道总是会夸张一些,但仅仅只是夸张,还不足以满足雇主的需要,他不得不在新闻报道出来的时候,虚构了老马里恩的病情。   老马里恩确实生病住院过,但很快就痊愈出院,他将真相改成了重症,并且针对哈尔在一个月前参加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又虚构了一次重症住院。   没想到,真相被戳破的那么快。   他做梦都没想到,老马里恩那期间在国外看球,也没想到对方会找到这个证据,在他直播的时候将他击垮。   一时间,埃米尔脑子一团乱,只会指着丹的鼻子说:“假的!你这些照片都是假的!”   下意识地否定。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很快直播间里就有人开口说道:【我查了一下资料,那期间墨国确实在举办北米杯足球赛。】   还有人说:【我也看了那场比赛的直播,这么说,好像确实有点印象。】   【啊,我找到了,就在54分21秒,大家快去看!】   埃米尔还在掩饰太平,否定丹拿出来的照片,直播间里却已经兴奋了起来。   【我看见了,真的有。】   【天啊!埃米尔是个骗子记者!】   【他编造假新闻,真不知道以前用同样的手段骗了多少新闻。】   【大骗子!】   也有极少数的人试图为埃米尔解释:【只是偶尔新闻的准确性不高,埃米尔的新闻报道质量还是有目共睹的。】   【没错,至少哈尔欠债是事实,他既然选择复出,就要面对自己欠下的债务。】   马上有人反驳:【滑雪者之家的经理人,可从头到尾没有否认这笔债务啊,不是说了正在努力筹钱中吗?】   【没错,刚刚他还拿出了担保协议,说是北境联盟已经同意了滑雪者之家为哈尔担保。】   【这样说起来,滑雪者之家真不错,排在末尾的俱乐部,却敢做这样的豪赌。】   【所以这才叫对比啊。听说极光雪翼差点就债务对哈尔起诉。】   【至于这样撕破脸吗?哈尔和极光雪翼可以说是相互成就,就不能一起共渡难关?】   【谁知道呢?哈尔签约滑雪者之家是事实,而且滑雪者之家对哈尔也是真心袒护,说起来还有点莫名感动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直播间里因为这场惊天大反转,人数已经超过了1100,还有人闻讯赶来,人数在不断增加。   新闻?   这才是真正的新闻!   看一名记者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有趣不过了。   气的跳脚的埃米尔,这个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显然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扫了一眼直播的方向,突然高声说:“奥马拉先生,今天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欠款问题,今天还是还,一个月后还也是还,你们要是拖上一两年,我们可怜的债主要怎么活下去?他欠债的人睡大街情有可原,凭什么要让我们借钱的人,也睡大街?”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刚刚还因为埃米尔虚假报道而有些退缩的债主们,再次围了上来。   丹只能再次举起手里的担保协议,发誓道:“没错,这就是我想说的,我们用俱乐部担保,给大家拿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分期还款的方式,大家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钱,但哈尔如果不比赛,不拿到更好的成绩,俱乐部如果经营不下去破产了,还钱就变得遥遥无期。   请大家一定要冷静下来,给我们真心还款的机会!”   必须得说,类似的说词,之前激动的众人,根本听不进去,在埃米尔安排的有心人的煽动下,他们几乎要冲进俱乐部里搬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可是在确认埃米尔的报道出现了问题后,大家确实都冷静了不少,也终于能够听见丹的声音。   这话本也没错不是吗?   哈尔确实在努力的训练,尝试还款,在没有钱的情况下,他们就算把这家已经很贫穷的俱乐部拆了,也拿不到钱。   谁都不希望走到最后,俱乐部破产,哈尔流浪,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的程度。   分期还款,拿到一点是一点,这种想法虽然很无奈,但也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分期没问题,但你们今天打算拿多少出来?不会都是空头支票吧?”   埃米尔看见大家的情绪又落下来,明显一副想要妥协的态度,又怎么忍得住?   他因为这件事已经沾了一身的“屎”,他现在已经不去考虑之后该怎么办,就只想把心里的怒气发泄出来。   自己不好过,其他人也不能好过。   想要息事宁人,和平解决,问过他了吗?   埃米尔这句话提醒了大家,没错,至少要多少拿一点出来吧?总不会今天只是谈个分期就完事了?让它们空手回去?   面对大家逼迫的眼神,丹发现自己还是很淡定。   因为这一幕,林先生也和他提到过,说最后的时候,还是需要一部分的钱才能解决。   林先生真是神了。   但林先生也说了,钱需要更晚一点,他们一定要等的话,可能需要等到晚上八点左右。   为什么是八点?丹不知道原因,但出于对林先生的信任,他决定按照林先生的安排,想尽办法将人先安抚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这件事我们早就在考虑,虽然很难,我们还是多少筹备了一点资金,现在大家就和我进屋喝杯咖啡,具体的细则我们慢慢讨论。另外。”   丹一边做出邀请的姿势,一边转头看向埃米尔,表情严肃地说:“俱乐部谢绝采访,尤其拒绝无诚信的记者。”   埃米尔的脸涨红在原地。   直播间里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没错,骗子记者就该这样被对待。】   【已经取关了。】   【真不知道拿了极光雪翼多少钱?落得个身败名裂,后悔了吗?】   【太有意思了,看了一场大戏,这场大新闻,或者其他记者会有兴趣呢。】   【没错,我录屏了卖给其他记者,没准还能赚一笔。】   埃米尔被拦在俱乐部门外,只能悻悻的收拾装备,结果看见了直播间里的留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流浪街头的画面好像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完蛋了。   另外一边。   冰川市、滑雪公园、U型池前。   哈尔和福克斯已经互相扯完了“头花”,双方谁也不服气谁,气鼓鼓的都觉得自己能搞垮对方。   倒是菲尼克斯,虽然作为这次争吵的重要人物之一,竟然十分的淡然,扛着滑雪板独自就去了U型池上训练。   林云关注了一下他,最后一跳完成1080°的稳定性很高,也在尝试1260°的难度,只是能跳出来,却很难站稳。   1080°是三周,落地的时候是正面落地,无论是视野,还是肌肉记忆都更容易成功,而1260°多了半周后,就变成了倒滑落地,选手的后脑勺又没有长眼睛,很难完成准确的落地预判。   哈尔和菲尼克斯都卡在这一步上。   菲尼克斯在尝试完成1260,并且失败后,沉默无声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他的滑雪板离开U型池的出口,再往出发点走去。   他的视线从还在互怼的两人脸上移开,看向了林云,林云也看见了他,和那双绿色眸子对上,林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菲尼克斯眨了眨眼,表情像是有点害羞,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林云不得不感慨,书里竟然将菲尼克斯作为第一个挑战对象,明明福克斯更让人讨厌。   就在林云胡思乱想的时候,福克斯的电话响了。   福克斯在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时,嘴角明显勾了起来,他炫耀地摇晃手机:“看来,你的大本营出问题了。”   哈尔眉心蹙的很紧,他威胁说:“你要敢动滑雪者之家,我发誓让你好看!”   毫无威胁力的说词,福克斯冷笑着,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响起埃米尔的声音,埃米尔第一句话就质问说:“你父亲前段时间出国看球赛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和我说?你知道你把我害惨了吗?”   福克斯的笑容僵硬在嘴角,他下意识地看了哈尔一眼,哈尔果然听见了,表情明显在变化。   笑容就这么发生了转移。   福克斯下意识地抬手捂上了话筒,转身走开,低声询问了起来。   遥遥的还能听见福克斯电话里的声音,“……我不管了,是你安排的这一切,你现在必须负责……”   哈尔想到什么,对里奥说:“快快快,给丹去个电话。”   然后他想到丹恐怕忙不过来,又说:“不,还是给玛莎姨去电话,问问看那边都发生什么了?”   里奥慢了半拍,手忙脚乱的拿出电话,询问了起来。   期间哈尔就那么期待地听着,玛莎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整个事情的经过说的绘声绘色,里奥和哈尔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听到最后,哈尔说:“没想到丹这么厉害,他怎么会想到这个破解思路的?在直播的时候戳穿记者的谎言,简直太绝了!”   里奥对丹的能力可再清楚不过了,他觉得这个方法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这种提前布置的手段哪里像丹能做到的?   所以……   里奥突然转头看向了在不远处的林云。   林云这个时候正和菲尼克斯“眉来眼去”。   菲尼克斯的的眼睛是绿色的,林云两辈子身边都没接触过这种眼球颜色的人,这让他看过去的目光很强烈,甚至想要走过去,撑大了他的眼皮细细地看。   菲尼克斯可是货真价实的22岁大学生,比林云穿的这个身体还要小一岁,男大的羞涩体现在他的脸上,微微颔首的模样实在有些清纯的过分。   林云难免就有种怪蜀黍般的心态,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哈尔的脸色瞬间巨变。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表情没有了,他几步走到林云身边,充满警惕地瞪着菲尼克斯。不过这个时候菲尼克斯已经低着头走了,并没有看见哈尔敌意。   倒是林云,因为哈尔的举动有了些微妙的不悦。   “瞪走”菲尼克斯后,哈尔才看向林云,“丹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是你安排的吗?”   林云这时已经收敛的表情,淡声道:“证据是丹找到的。”   “哇喔,丹真厉害。”哈尔夸了一声,然后说,“站累了吧?我送你去咖啡馆里休息。”   林云摇头:“你训练吧,我自己上去。”   哈尔犹豫,看向争焦头烂额的福克斯,稍微放下心来:“好,晚点见。”   等福克斯打完电话后,再转身身边已经没人了,他的视线快速搜索熟悉的身影,直到看见已经站上U型池的哈尔,眼底翻涌出了猩红的血气。   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十拿九稳的手段这次会不好用?他已经从方方面面做到了极致,换成谁都无法逃脱这张大网。   可哈尔不但逃脱成功,甚至还在他的大网上打了一个大洞,现在让极光雪翼成了笑话,这明明不是他的初衷,但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脸色阴沉地来到咖啡厅,直到看见平时他习惯坐着,最适合看训练的那张椅子上已经坐着人后,他的脸色又是一沉。   是这个夏裔在背后搞鬼吗?不,怎么可能?一定是伊凡·米勒出手了。   想到那个站在米国顶尖财富上的男人,福克斯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畏惧,他承认自己有点害怕了,如果因此让极光雪翼遭到米勒基金的狙击,他的生活他的人生,就完蛋了。   可是……让他就这样放过哈尔,他又不甘心。   他一直在哈尔的阴影下长大,尤其是哈尔在职业赛上比的风生水起,自己却因为天赋不足而退居管理的时候,那当头的阴影几乎让他窒息。   他太希望将哈尔撕碎,让阳光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在看见那个在落地窗边上,一举一动优雅的像画卷一样的夏裔,某个本来已经被他抛在脑后的念头,又再度浮现了出来。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和头发,轻声醒了醒嗓子,然后坐在了林云的身边,开口就很温柔地问道:“刚刚,吓坏了吧?”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里漾出光芒,“哈尔就是这样,总是很粗鲁对吧?” 第27章 “他跳出了1260!”   第二十七章   林云闻言连头都没有回,视线一直落在窗外,即将开始训练的哈尔的身影上。   他今天没有心情听福克斯说话,毕竟福克斯的手段下作又讨厌,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一群孩子,你可以淘气,也可以迟钝,但不可以又熊又没有礼貌,大人对孩子的包容也是有限制的。   福克斯也顺着林云的视线,看见了即将上场的哈尔,他的眼神冷下来,嘴里却还在说:“记者直播了滑雪者之家的闹剧,足有十多个人去讨债,滑雪者之家又有什么错?他们只是为了卖给哈尔资格证,而不得以签下了哈尔,却要一起承担哈尔的债务。我想他们一定是被哈尔骗了,现在应该会很头疼吧?”   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也能说出口,只能说明福克斯根本就看不上林云,以为林云在哈尔身边只负责谈情说爱,对他的事业情况并不了解。   毕竟大学里所有人都知道,林云就是“捞子”捞上了哈尔的床,要不是哈尔正经历事业低谷,这种“好事”根本就轮不到林云。   福克斯或许对林云稍微重视了一点,但也仅止于一个“天真的恋爱对象”罢了。   林云闻言扫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咖啡喝下一口,才说:“哈尔要滑了。”   福克斯自然将目光落了下去,比起林云他更在意哈尔。   就在两人的注视中,哈尔滑了出来,连续两个折返,难度就来到了720两周。   他看起来很松弛,似乎并没有被福克斯安排的那出闹剧影响,林云处理的很及时,及时到哈尔的心态还没等被影响,就被俱乐部那边接连的反击爽的浑身舒泰,兴奋极了。   在这样的心情下,哈尔滑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不断在U型池上折返,姿态流畅,且足够的富余,而且哈尔作为自由式滑雪里少见的大高个选手,在空中完成转体再最后抓板的姿态,实在太帅了。   他的身体像是有风怀绕,短短的空中时间,却仿佛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似的,世界也跟着在眼前定格。   终于,不断累加的势能来到了最后一跳,黑白色的身影在这一瞬间,猛地飞跃而起,好像都飞到了眼前。   一周。   两周。   三周。   但上升的力量还没有消散,哈尔顺势又完成了一个半周。   1260!?   福克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咖啡厅的木凳子发出“嘎吱——”的尖锐声响。   而哈尔则在完成了一套动作后,从容抓板落下,滑雪板与坡面形成完美贴合的幅度,他的身体一曲一挺,竟稳稳地站住。   倒滑落地!   1260!   哈尔在比赛前的最后一天,完成了他复出后的第一个1260的训练跳!   “喔噢!”正端着咖啡的服务员发出惊叹的声音,“1260,哈尔·格斯回来了!”   非常精准的表述。   哈尔·格斯回来了。   以超过190的身高,完成1260的空中姿态,实在太帅气了,就像翱翔的鹰!   U型池里也响起了掌声,有人看见了,为这一跳鼓掌。   1080是赛点,是大家争夺的关键,但是当哈尔跳出1260这个难度的时候,那些竞争心自然会消失一部分。人性如此,在确定自己真的无法完成后,嫉妒的目光就会变成欣赏和赞叹。   哈尔·格斯能够在过去几年成为北境的明星滑雪运动员,全都因为他是真的有本事,他能做出其他人做不出的难度,赞助商自然是趋之若鹜。   “啪啪啪!”   “哈尔欢迎你回来!”   “太棒了,是1260!我就知道你可以!”   “这次比赛有看头了!”   林云在尖叫和口哨声中,拿起手机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都录下来了吗?你上来给我拷贝一份,这么好的消息可以宣传出去了。”   哈尔也有自己的互联网平台,只是在他成绩不好的时候,那平台就再没发过新的内容,这一年粉丝掉了不少。   不过林云相信,只要消息发出去,自然就会有人关注,赞助商的目光也会再度看过来。   “你要发到网上吗?1260而已……”福克斯这么说着,又渐渐没了声音,他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他要气死了!   他没说完,林云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在对自己挥手的哈尔。   跳出1260后,哈尔也很高兴,他在出口的位置上手舞足蹈的,像个小孩儿。   林云的目光因此而柔软下来。   即便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哈尔一定可以完成1260,甚至是四周的1440也不在话下,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这些都是他的未来。   可即便如此,在亲眼看见哈尔的努力,并且终于成功时,林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开心。   那只是存在文字里的“纸片人”,在这一刻变得立体鲜活了起来。   “林先生,我全部都录下来了!”里奥一气不歇地跑上楼来,眉飞眼笑的将摄像机递到了林云的手里。   林云将内容拷贝在笔记本电脑里,稍微编辑了一下文字,这时候哈尔也上来,三个人挤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福克斯插足的地方。   福克斯被挤到了一旁,气的面目扭曲。   该死的!他就知道不能让哈尔安心训练,他就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哈尔的天赋有多可怕,这次回来哈尔太渴望获胜了,强大的动力加上天赋,哈尔早晚会回到最高处。   他无法接受的是,享受那些荣誉和财富的人,已经不是极光雪翼。   极光雪翼已经永远失去哈尔了。   不,还没到完全输掉的时候。   哈尔只是跳出了一个1260,比赛的时候更看当天的发挥和状态,或许他还没有从低谷走出来,比赛的时候要是接连失败,一直摔跤就好了。   而且……福克斯看着围在那里的三个人,脸色阴沉的可怕。   “滑雪者之家……”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一个过去从不被他关注的三流俱乐部,既然接收了哈尔,就要做好和极光雪翼为敌的准备。   铁杉城就那么大,容不下第二家一流俱乐部。   不过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可以处理的了。   这样想着,福克斯终于还是转身去了咖啡厅的角落里,给极光雪翼的经理去了一个电话:“伯特叔叔是我,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要和您聊聊……”   福克斯说着电话,交谈漫长,这期间哈尔和里奥已经离开咖啡馆,兴致勃勃的继续后面的训练。   离开的时候,里奥还在说:“今天来的太值了,1260的难度,我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这么近距离的亲眼看见。”   哈尔视线扫了一圈,最后看见了角落里的福克斯,坏笑:“这还要感谢某人,不然我也没有这么好的状态。”   正打电话的福克斯,额头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   伯特是极光雪翼的经理,他今年41岁,是职业俱乐部经理人,由极光雪翼花费高薪聘请,目的就是将俱乐部从负债的情况下拯救回来。   签约的条件里,包括了三年为期的盈利百分比,所以他非常的尽职尽责,也成功通过运作,将极光雪翼从营收红线拯救回到正收入。   但这个前提是铁杉城范围内,所有的优秀滑雪运动员都在极光雪翼。   毕竟俱乐部的成败与运动员的成绩息息相关,能够通过商业运作的余地很少。   因此哈尔复出签约滑雪者之家的消息,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一开始,他就在关注这件事,福克斯找到他警惕哈尔的回归,他也十分配合,在电话联络债主方面,出了很大的力。   又或者说,这期间哈尔遭遇的事情,他才是真正的经手者。   在听完的福克斯的描述后,伯特的表情很不好看。   发生在滑雪者之家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那些煽动者里有他的人,整个过程他都在旁观,包括埃米尔记者的直播间,从看哈尔的热闹,再到看记者的热闹,一场颠覆式的反击就在顷刻间。   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很厉害,几乎算到了他们的每一步,从律师上门开始,他们所有的谋划都打了水漂。   但如果说,这些只是商业竞争的手段,那么真正让他担忧的,还是福克斯告诉他哈尔就在不久前完成了复出后的第一个1260。   天大的坏消息!   如果让那些哈尔的粉丝和赞助商看见,自己这几个月对菲尼克斯的包装运作,就都白费工夫了。   伯特已经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福克斯此刻正被哈尔挑衅,他用怨毒的目光注视哈尔离去时得意洋洋的背影,才在电话里说:“哈尔会有菲尼克斯收拾的,也不过就是运气好完成一次罢了,他已经老了,巅峰早就不在了,不用担心,他能在比赛里完成相同难度的可能性无限接近零。   而且同样是1260,哈尔被负面新闻缠身,赞助商会更多考虑菲尼克斯。我真正生气的是那个什么滑雪者之家,他有什么资格和极光雪翼竞争?”   伯特被点了一下,突然说道:“滑雪者之家的财务状况堪忧,他们真的有钱支付一部分分期吗?伊凡·米勒在一周前去了大学城,然后飞回了纽约参加晚宴,这两天去了夏国,他的行踪一直在远离米国北境。”   福克斯了然:“你是想说,这些都是拖延?”   伯特说:“你不知道这些大公司,将钱留在手里用来投资,比发出去赚的太多,你知道每天一睁开眼,帐户上就多出百万的感觉。哪怕多留一天,资金就会增加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程度。”   “没错,换成我也拖一天是一天。”福克斯深以为然,满脸羡慕,随后又说,“但这点钱,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并不重要。”伯特轻笑,“随手打两杆子而已,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这倒也是。”福克斯也笑。   铁杉城城东。   滑雪者之家。   丹让玛莎姨给每位债主上了一杯咖啡,自己则在办公室里挨个接待这些债主。   按照林云的吩咐,他会将计算分期的时间尽量拖长,如果可以延长到一个小时,足以达成林云的要求,将他们拖延到晚上八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到八点过,但在林云接连展现他的经营才华后,丹已经不想带脑子了,只要干就完事。   一开始很顺利。   他见的第一个人是哈尔前团队的理疗师,因为是私人在干,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当丹说需要花费比较长时间的时候,他就是一直在办公室等着,安静的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偶尔不耐烦的时候才抬头看一眼,但也始终没有催促。   丹非常成功的在这名理疗师的身上拖延了一个小时。   在完成合同的时候,理疗师甚至还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但第二个见的人,就有些难搞。   是一名年近50的本地企业家,生产制作的滑雪头盔,一直都是铁杉城各大俱乐部的首选,就连滑雪者之家的大部分头盔,都采购至这一家。   本地企业,优惠力度大,这是自然的。   也是因此,当丹试图拖延时间的时候,被对方一眼看穿:“你该不会以为今天拖延一下,这事儿就过去了吧?”   丹背后流汗:“奈尔斯先生,我们的诚意您应该能感受到,哈尔的债务惊人,但我们依旧选择去面对和解决他,而不是逃避。包括这担保协议您也看过了,足以说明我们试图正面解决的态度。”   奈尔斯闻言点了点头:“没错,你们把自己的俱乐部拿出来抵押,这是我愿意坐在这里和你们聊,而不是直接找律师的原因。”   丹讪讪地笑,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这些“懂的”人面前,能够拖延的时间很有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奈尔斯抽完两只烟,神情上多了些不耐烦。   丹只当看不见,埋首继续写写画画,敲敲打打,办公室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   奈尔斯深深看了丹一会儿,就在他拿出第三支烟打算点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然后非常没有礼貌的将门推开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干瘦的中年男性,皮肤比较黑,长相有些凶狠,眉心的一道深深的竖状皱纹,平时应该是个经常生气的人。   他进屋后便大叫:“不要耽搁我们时间了,难道你想要让我们在这里待一天吗?我今天只想看到钱!”   然后他指着身后的理疗师说:“他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却只是签了合同,却一分都没有拿到,你当我们是过来玩的吗?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拿出钱来,哪怕是第一期,我就要看到钱。”   这是哈尔曾经的教练。   他是哈尔以私人名义招聘的,但背后却有极光雪翼。当他不礼貌的推门进来时,丹就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了。   丹缓了缓自己下坠的心跳,绕过办公桌,笑着迎了上去:“教练请您稍等一下,我正在接待奈尔斯先生,您要是实在急,我下一个就见您。”   教练却将丹的手打开:“别和我说这些,我只想要知道,钱什么时候拿出来?为什么合同都已经写好了,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   “教练您……”丹只想拖延。   奈尔斯放下了正在点燃的香烟,冷冷看着丹:“没错了,钱呢?该不会没有吧?”   紧接着,门外的债主们也站起身围过来。   “什么意思?今天只是签合同?”   “为什么不给钱?”   “已经答应你们可以分期了,该不会只是签个合同就打发了吧?”   教练叫道:“知道你们拿不出全额,但至少也要一半不是吗?”   一半?   这里所有人的债务加在一起,超过百万,即便一半也足以抵了滑雪者之家的总资产。   他们之所以能得到官方许可的分期协议,更多的担保资产都来自于林云的两处不动产。   丹也没有想到,林云竟然在花溪镇有投资。   一个夏国的留学生,在北境的小镇里买资产,简直就是有钱任性的写照,他看不懂。   这件事可以压后,关键还是几十万也好,几万也好,事实上自己的手上根本就一点钱都没有。   这些人本来已经熄了的念头,又再次被煽动起来,没有钱恐怕这一关真的难过了。   “这个、这个……”面对都涌进办公室里的讨债大军,这次丹也无法从容应对。   拖延到八点钟?别说现在距离八点钟还有六个小时,现在连一个小时都无法拖延了。   “大家不要急,稍等一下,我给投资人打个电话,再给我三个,两个,不一个小时就够了,我们会给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赔偿。”   “为什么还要一个小时?你们该不会真的一点钱都没有吧?”教练再度戳破丹的谎言,肯定地说,“我看他们就是没钱,今天我们恐怕一分钱都拿不到。不要签什么合同了,现在就把这里值钱的东西拿走,至少不会血本无归。”   为了刺激大家,教练第一个动手:“这个电脑是我的了,至少可以卖上几百刀。”   他一动手,马上就有人跟着动手,生怕慢了一步就亏了。   丹阻止不了,眼眶通红,在看见气定神闲抽烟的奈尔斯时,他灵光一闪:“奈尔斯先生您不阻止他们吗?您是这里最大的债主,他们现在抢的或许是您的钱啊!”   这话倒是很有效,正在动手抱电脑电视的人,都停了下来。   奈尔斯是铁杉城有名的商人,是上层人物,这里所有人都忌惮他。   然而奈尔斯只是嗤笑一声:“欠账那么久,不该讨要点利息吗?况且我的债务一分都不能少。”   换句话说,他的立场从来不在俱乐部这边。   丹最后的手段也用掉了,他想不到办法拖延了,看着重新去要去拆电脑的债主,他气的手指都在颤抖。   但就在这时,奈尔斯电话响了,他在一片混乱中接通了电话,紧接着惊讶的声音传遍整个办公室:“哈尔刚刚跳出了一个1260?确定吗?视频发我看看。”   他的声音落下,也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毕竟俱乐部里的这点东西算什么,真正可以解决债务的还是要靠哈尔的成绩。   这里大部分人只是为了钱才聚集到这里的。   拆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教练意识到不好,鼓动着:“嘿,都停下来干什么?1260又怎么了?偶尔跳出这个难度太正常不过了不是吗?他难道还想要靠一个1260重新成为资本的宠儿?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家要相信我。”   但奈尔斯这会儿已经看完了手机里的视频。   视屏里的人是哈尔无疑,那轻盈的姿态是如此的熟悉,当那悬空瞬间所呈现在眼前的舒展,再到落下时的“唰”声,好像割过了奈尔斯的眼球,一瞬间竟让他眼眶滚烫。   过去的记忆,像是大锤一样敲击过来。   对于铁杉城的人而言,哈尔就是他们的骄傲,自己更是看着那孩子成长起来,优秀的好像自家的孩子。   “哎。”奈尔斯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些人说,“至少他在努力不是吗?今天就这样吧,看在我的面子上,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具体的分期金额和首赔,大家信得过的话,就交给我吧。”   当即那名理疗师就将手里抱着的饮水机放下了,他本也不想要,只是大家都在抢,他便觉得自己不要就会吃亏。   同时说:“奈尔斯先生我相信您,由您出面是再好不过了。”   有人开口,便有人跟从:“当然可以,奈尔斯先生可是我尊敬的企业家。”   “那就麻烦奈尔斯先生了。”   一时间,这场混乱竟是要平息的样子。   教练怀里还抱着最大的电脑,脸色黑的难看,想到自己的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奈尔斯先生,您不会是要我们今天空手回去吧?我还等着钱还贷款,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多少!”奈尔斯瞪着教练,“你今天想要拿走多少?我可以先给你,现在把你的嘴闭上。”   教练不甘心,嘴里嘟嘟着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到底没有再发出声音。   一切又再变得井然有序了。   地狱和天堂,仿若隔壁。   “谢谢奈尔斯先生。”丹说着,从教练的手里拿回了他的宝贝电脑,喜笑颜开。   奈尔斯不说话,他闭上眼,将眼角的潮湿隐藏,让自己继续保持冷漠。   有了信誉良好的奈尔斯先生担保,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办公室里重开就剩下丹和奈尔斯。   丹假装忙碌,在收拾刚刚被人弄乱的办公室,奈尔斯先生低头看着手机,神情偶尔会外露出来,显得有些激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丹已经没活儿可干了,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擦窗户的时候,奈尔斯抬起了头,笃定地说:“你们根本就没有钱吧?”   丹沉默了一下说:“投资人正在努力筹钱,我们是认真的。”   奈尔斯蹙眉:“你们的投资人不是伊凡·米勒。”   丹心里发紧,不敢承认也不敢否定,他担心奈尔斯站在他们这边,是看在伊凡·米勒的份儿上。   但奈尔斯却在沉默中,将眉眼舒缓开来:“也是辛苦你们了,哈尔那小子不自量力,你们却还敢帮助他,说起来哈尔还要叫我一声叔叔呢。”   说完,他像是回忆着,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吧,这次的冰川市洲际杯,哈尔如果可以拿到冠军,我不但不就他的违约追责,我还会追加你们一年20万的赞助费,还有哈尔和俱乐部签约期间所有的滑雪头盔。”   丹唰的站起来,热泪盈眶:“奈尔斯先生!!!”   ……   林云在将哈尔完成1260的视频发出去后,难得的有些焦虑,接下来时不时的就要刷新平台页面,查看信息的阅读数量和评论数。   哈尔的个人平台过去有140多万的粉丝,但在他成绩掉落,并且陷入负面丑闻后,粉丝现在已经掉落到了97万。   这些数字里有很多的“僵尸粉”,不活跃的粉丝,当然还有黑粉。   视频一发出去,第一个反应的竟然是一个黑粉。   【什么啊?他还在训练吗?都老掉牙了,还不甘心,想赚钱疯了吧?】   好在接下来,正常的粉丝进场。   【听说哈尔回归,还拿下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却一直没在这里刷到消息,还以为这个账户已经废弃了呢。】   【恭喜回归!】   【啊啊啊啊,这是1260吗?果然自由式滑雪还是不能缺了我们哈尔啊!大体格的空中动作太漂亮了,是怎么做到身轻如燕的?】   【我太激动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你回到自由式滑雪的赛场上!冰川市的比赛我会去支持你的!】   ……   类似的正面评论在不断增加,转发数也不少,林云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他的系统一直没有跳出“星光值”的通知,这对于谋划许久,最终目的就是奔着这一个目标去的林云而言,系统的计算规则明显棘手,超出了他的计划。   等待是一件很让人焦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极致的“杠杆”下,每一步的意外变化,都不被允许。   这让他不得不,不断地会反复思考自己一系列的计划。   利用记者埃米尔的直播平台,以打脸反击的方式,获得舆论流量。这是他谋算好的一步。   另外是意料外,但又在情理中,将完成高难度技巧的哈尔,以自由式滑雪王者归来的标题,吸引粉丝关注。   在他看来,这两点加一起获得的星光值,足以覆盖滑雪者之家的债主的三成金额,进而将这一难关度过。   至于明天开始的比赛,哈尔能拿到什么成绩,并不太重要了。   比完赛便尘埃落定,麻烦不会那么快的找上门,他们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继续资金的积累,直至最后扭亏为盈。   谋划在远,在近,在脚下,林云素来走一步看百步,不会为了一时之快,去做出任何玉石俱焚的决定。   但“系统”在他算计范围外,他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想要的声音。   直到第一朵雪花,飘落下来。   下雪了。   “叮!契约者获得星光值1000!”   期待已久的星光值终于到账。   “一千吗?”十万到账。   比预计的要少,但应付完今天应该够了,而且信息的传递也需要时间,林云相信后期一定还会陆陆续续地到账更多的星光值。   算是个好消息吧。   心脏重新落回原处,林云拿起手机准备给丹去电话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U型池。   选手们都收拾装备准备离开了,U型池上的人已经没剩下几个,哈尔就排在等待出发的队伍里,还有两个人就到他,这应该也是他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   不,并不是,晚上还有模拟场景训练卡,在梦境里,不需要排队只要不断地滑出去再跳跃就行,效果恐怕可以达到这里训练的十倍有余。   也就是说,接下来哈尔还有将近十天现实训练量的机会,将他的成绩彻底稳固在1260上。   “喂。”电话拨出去就接通了。   丹的声音更快的从电话那边响起:“林先生,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嗯,是什么?”林云决定先听完,再提转账的事。   “是G.C.Co的奈尔斯先生,他正在考虑重新赞助哈尔!”   林云的嘴角微勾:“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当哈尔训练完,从U型池滑出来的时候,林云刚刚放下手机。   他低头看向站在出口处,对自己挥手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了雪的原因,笼罩在冰川市上空多日的厚沉乌云,竟薄了许多,淡淡的光穿透云层落在哈尔的脸上,照亮他灿烂的金发。   大雪之后,便是晴天。   ……   冰川市在米国北境声名远播,天然的U型谷和超级管道,甚至被称为U型池的发源地。   所以即便几乎每年冰川市都在举办滑雪比赛,但最热门的必然要数自由式滑雪的U型池比赛。   年轻人都爱这项运动。   为此,冰川市还为U型池比赛修炼了一处犹如古罗马斗兽场般,宏伟气派的看台,可以让观众们坐在座位上,居高临下清楚地看见每一个选手的表现。   其中正对U型池谷道的座位是价格最昂贵的VIP坐席,软包的坐垫还带加热功能,绝对对得起他价格不菲的票价。   林云进场的时候,就被哈尔一路盯着,直到他发誓自己这次不会再中途跑掉后,哈尔才和里奥去了内场备赛。   林云穿梭在人群里,翻看手机上的购票信息,然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还是有点稍稍的偏了,这还是他在第一时间购票的原因,但最好的座位大多都会作为赠票,很难流落到普通观众手里,林云了解其中潜藏的规则,接下来就要看哈尔的表现,当他足够出名的时候,这样的票也会发放到他的手里。   至于林云自己,他现在对任何需要应酬的场合都避之不及,即便此刻是坐在这里观看比赛,他已经在想念雪松旅店的温泉和溪畔豆语的咖啡香了。   所以,为什么要大冬天的坐在户外看比赛啊?   就不能在VIP座位上,加一个屋顶和玻璃罩吗?只是在座位上通暖有什么……咦,还不错。   林云本来微蹙的眉心,在感受到屁股下面传来的温度后,舒缓开来。   他把自己放松靠在座位上,眼底重新有了耐心。   观众还在陆陆续续地进场,U型池上方悬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王牌选手的宣传视频。   每段视频中间都会夹杂着一两个广告,林云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竟然没有一个重复的。   不得不感慨,这方围绕哈尔运转的世界,当真将体育经济运作到了极致,赞助商们砸起钱来毫不客气。   这场U型池比赛,在林云看来,算上赞助费和门票,主办方最起码能赚两三个亿。   当然这也是因为冰川市声名在外的原因,几乎座无空席,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座位都售卖了出去。   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了,林云左右两边的座位却都没有来人。   他的目光落在隔壁VVIP的位置上,正在考虑一会儿比赛开始后,要不要坐过去的时候,终于有人走了过来。   “林云?这么巧?”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时响起。   林云抬眸看去,就看了梳着中分头的福克斯,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边。   “我还在想,这么大的看台你会在哪里?没想到就在我在身边。”这样说着,福克斯就坐在了林云空着的隔壁座位上。   昨天林云离开的时候,福克斯早就不见了,或许在下雪前他就走了吧,林云并没有关注过他的去向。   但今天在赛场的看台上会遇见福克斯,让林云难得的有点不悦。   最近的烦恼都是这个家伙带来的,虽然也被他抓住反过来利用,赚了一笔星光值,昨天晚上陆陆续续的能有2500点,帮他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债务问题,甚至还因此让“G.C.Co”公司的奈尔斯考虑重新对哈尔赞助……这么多的好处在一起,呃,好像福克斯也没那么讨厌。   如果没有他想尽办法的“帮忙”,自己恐怕无法赚到这四舍五入接近50万的收入啊。   算了,看在他帮忙赚钱的份儿上,林云也就懒得计较他那些一眼就看破的低劣手段。 第28章 比赛现场   第二十八章   今天会在赛场上坐在一起,真的只是意外吗?   林云看着U型池,看似随意地说:“你不该和我坐一起的,一会的比赛无论输赢,恐怕都会有人不好过。”   福克斯说:“比赛有输赢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已经努力了,剩下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现在更应该放松下来,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和你安静的聊聊,这倒是难得的机会。”   那就是刻意安排的了?   林云一试探就得到了答案,并且因此也探出了,极光雪翼和大赛组的关系还不错,竟然可以拿到内部票。   只不过为什么不是VVIP座位?   以福克斯的性格,恐怕能选的情况下,一定提前选那边吧?   在林云旁边的福克斯,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VVIP座位上,眼底闪过冷色。   他特意找到了林云的邻座位置,但因为那个座位留给了某个有权势的人,他只能选择更偏的位置,会是谁?在北境他自问也算很有身份了。   就在这时,看台上的灯光闪烁了起来。   即便是在白日,那强烈的光束也耀的人眼睁不开,同时伴随着激昂的音乐,比赛正式开始了。   自由式滑雪作为当下米国最热门的冬季运动项目,有着较为复杂且让人头晕眼花的各类小项。   分别是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空中技巧、雪上技巧、障碍追逐和大跳台,一共六个竞技方式。   即便是在冬奥会上,自由式滑雪的观赏性也是最高,冠军运动最受观众和赞助商的青睐。   另外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哈尔可不仅仅会滑U型池,在他的个人履历上,还有一个“全米自由式滑雪全能第五名”的高光成绩。   也就是说,U型池的比赛只是哈尔的起步,未来他涉及的比赛项目必然会覆盖整个自由式滑雪,直至拿到全能的世界冠军。   这也让林云想起,系统里还有两个没有激活、无法识别的天赋,或许就是为了“全能冠军”而准备。   U型池的比赛,在全世界范围都很热门,冰川市举办的U型池比赛,更是汇聚了全国最热情的观众。   只不过是一个比赛开始的仪式,赛场上便掀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还有激动的年轻男女脱了厚重的羽绒服,亮出他们性感火辣的身材,在座位上挥手。   “咚咚咚”的音乐声激情动感,帅哥辣妹舞动全场。   这是和“速降赛”完全不同的赛场气氛。   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为什么U型池会被那么多人喜爱,哈尔更是能凭此成为一人堪比一家上市公司的运动明星。   这样的氛围,就是林云都忍不住跟着音乐打节拍。   在他的旁边,福克斯更是跟着音乐摇摆,还用手肘撞他:“太爽了,这就是我爱到现场看比赛的原因,在电视前面哪怕看的再清楚,感受也不足现场的百分之一。”   这一点,林云必须承认。   一个运动能火,肯定是有原因的,运动员魅力和赛场气氛都必须MAX。   主持人穿着西装,梳着油头,像是盛大晚会的登场一样,出现在U型池的中间,在追光灯下激情开讲。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   “轰隆隆……”赛场上响起犹如雷鸣的掌声,无数的闪光灯在闪烁,犹如星云。   “我们又来到了一年一度的自由式滑雪州际杯赛场,相信大家也看见了我们今年的参赛选手依旧强劲,就在后台出跃跃欲试。   废话不多说,现在我宣布20XX年,自由式滑雪州际杯,男子U型池的决赛,正式开始!   欢迎我们的选手登场!!”   “啊啊啊啊啊——!!”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尖叫。   林云也期待的将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赛场。   赛场气氛太好了,比起他在现实世界看过的国际奥委会举办的奥运赛场,气氛也不差了。   这堪比国际巨星演唱会般的环境,完全就是资本运作下的结果,就是林云都能从中间学到不少优秀的经营手法。   随着主持人的退场和音乐渐落。   比赛正式开始了。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第一位出发选手的资料。   看台上的喧嚣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屏息凝神的期待。   林云靠在温热的座椅上,目光越过U型池边缘的雪雾,落在出发区。   那里,一个穿着黑白色滑雪服的高大身影正站在队尾,低头调整固定器。   他认出那是哈尔。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所有选手都裹着差不多的装备,他还是在第一眼就找到了他。   “菲尼克斯是第六个出场。”福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这个签位不错,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你看过他的训练吗?昨天那个1260,虽然落地有点晃,但在比赛里这种完成度足够了。”   林云没接话。   福克斯似乎并不在意,继续道:“其实菲尼克斯这几年进步很大。只是他太安静了,不太会表达自己,媒体总是不够关注他。”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不像某些人,每次比赛都恨不得把全场目光吸走。”   他说“某些人”时,语气轻飘飘的,但并不难让人想到,他指的是谁。   林云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福克斯立刻捕捉到这个反应,嘴角微微扬起。   他今天特意打理过发型,那抹中分刘海服帖地垂在额前,露出精心修过眉形的眉眼,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同色系马甲,整个人精致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说起来,”福克斯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侧身朝向林云,“你第一次看哈尔比赛是什么时候?猛犸山那场?”   “嗯?”严格说来,他并没有认真看过哈尔比赛,猛犸山在资格赛才结束,他就接到电话,匆匆回到了花溪镇。   “难怪。”福克斯轻轻笑了,语气里有种洞悉一切的优越感,“速降赛确实适合入门,观众席离雪道近,冲刺那一下很刺激。但U型池不一样。”他抬手指向那座巨大的白色沟壑,“你要看的不只是谁先到终点,而是谁能在空中停留更久、转得更漂亮。   这是艺术,林云。”   他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袖口:“我从小就看U型池比赛。我爸说,我五岁就能分清540和720的区别。后来年纪大些,自己也滑过一阵子。教练说我的空中意识很好,只是……”他自嘲地笑了笑,恰到好处的遗憾,“只是身体素质跟不上想法。有些事,确实需要天赋。”   林云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知道福克斯在展示什么。优越的出身、从小浸淫的运动文化、以及某种“我本可以”的遗憾。   这些都是精心包装过的诱饵。   但他只是听着,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却都落在赛场上。   福克斯看出了林云的漫不经心,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对了,”他像突然想起什么,“那天在滑雪者之家直播的记者,埃米尔,你认识吗?”   “不认识。”   “奇怪。”福克斯歪着头,语气困惑,“他的报道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偏偏在直播时被人当场揭穿。我还以为是你们这边提前准备好的。”他顿了顿,笑着摇头,“不过想想也不可能。那种级别的舆论反击,需要非常精准的情报和时机把控,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林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U型池。   第一个选手登场了,穿着一套红色的滑雪服,这在大夏有着“开门红”的寓意,但在书中世界的米国,显然并不是。   大屏幕显示出第一名选手的资料,还有他的照片,一名留着短寸,蓝眼棕发的年轻人。   姓名:本尼·邓肯   年龄:23岁   来自:大学城、高山俱乐部   特长: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障碍追逐赛、游泳、冲浪   州际等级:四星   这种介绍方式简直就是为了打造明星运动员,图片不仅有个人面部特写,还有全身照,最匪夷所思的是全身照还是夏季的泳装照,明黄色枫叶的沙滩裤配上均匀的肌肉,男性魅力被轻轻松松展示了出来。   这个比赛好不正经。   林云还没见过这样的赛场,正在颠覆他的认知。   另外就是,“州际等级是什么?”这个打分超出了林云的理解。   福克斯的笑意浅了几分,林云完全不按照他预设方向交流,十分讨厌。   没礼貌的穷小子!   心里这么想着,福克斯却说:“州际杯为了卖出更多门票的手段罢了。有点类似国际雪联搞出来的积分制,一年期间参加过的北部联盟活动,市场反应,包括粉丝和赞助商愿意买单的程度,比起将一堆数据列出来让大家研究,不如直接打分更加直观。   你知道的,大部分观众并没有具体的喜好,只是盲目地追逐高分选手,包括赞助商也一样。   这样的运作下,更容易推出明星运动员。”   说起这件事,福克斯的脸色逐渐不太好看。   因为哈尔就是极光雪翼和北部联盟联手打造下的“运动明星”,他太完美了,成绩、长相、身材,无一缺憾,就像过去百年间,吸收了整个北境精华而诞生出的“完美果实”。   如今无论是他们极光雪翼,还是北部联盟,想要再打造一个“新运动明星”,都力不从心。   这恰恰好说明了,过去哈尔的成功不仅仅是资本的运作成果,更是他本人的出色,成就了这一场收割狂欢。   过去四年,北部联盟单单通过运作哈尔,就狂赚了20多个亿。   现在,哈尔重新归来,还要继续参加北部联盟的比赛,但却和他们极光雪翼无关了。   光是想着未来的一角,就让福克斯嫉妒的发狂。   林云可不想知道福克斯现在的心情,在他知道“州际等级”代表着什么后,就在期待这名四星选手的表现。   他这一刻表现的就像现场大部分的观众,通过最直观的星级打分,然后去等待这名运动员滑出四星,甚至是超出四星的水平。   当然,若是他的表现不能符合预期,等待他的便是一场残酷的降星。   说话间,这名穿着红色滑雪服的选手已经出发,全场屏息看他比赛,包括林云。   林云现在勉强也算是能够看懂U型池了,由而可以确定,他前面的整体节奏都不错。   可惜就在第四次折返的时候……   落地时的身体猛地一晃,林云下意识的为他紧张。   好在那道红色的身影终于站稳了,林云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感受到自己心情的变化,林云在心里感慨,这就是体育比赛的魅力吧?   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紧张,希望他能比好,也可能希望他出现失误,被未知的期待笼罩,所以整个人变得鲜活的有些陌生。   林云是很难被陌生人牵动情绪的类型,冷漠的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冷血。   比赛还在继续,选手来到了第五跳,看起来好像势头还不错,可实际上却只飞起了一点点的高度。   最后这名选手只简单完成了一个一周转体的摸板动作,就这么草率了结束他的第一次亮相。   “嘘……”赛场反应真实,不但只有稀稀落落的掌声,甚至还有人在喝倒彩。   这样很不礼貌。   福克斯却像是看出林云在想什么一眼,说道:“这才真实不是吗?最低300刀的票价,进来看比赛明明看着不爽,却还要鼓掌鼓励,那谁又给花钱的观众弥补呢?   北部联盟的购票须知里明确提到,可以对表现差劲的运动员发出嘘声,也可以向喜爱的运动员抛洒鲜花。   鲜花就在入口的商店购买,抛下的每支花,运动员都可以分到5刀的收入。”   很有意思的赛制,几乎就是一场运动明星的选秀。   福克斯还在说:“本尼·邓肯的实力在北部联盟算是中上,四星的分值换成百分制,足以打到85分以上,这次的表现确实不好,这应该和他第一个出场有关系。   不过他还有机会,还剩下两次,每个人都有三跳的机会,有不少运动员,都会把第一跳当成热身。”   很不错的解说。   林云难得主动开口:“哈尔的星级是多少?”   福克斯连瞬间黑了,这种主动还不如不主动,他淡笑着反问:“他没有告诉你吗?就凭你们的关系,平时不聊这些吗?该不会只是上床吧?”   这话说的不太客气,甚至有着明显的奚落,就像在说林云的价值只是在床上一样。   然而话落在林云耳朵里,却赞同地叹了一口气。   哈尔对自己痴迷的有些过分了,远远超出了他以为的正常人该有的程度,他全身上下就没有没被哈尔亲吻过的地方,庆幸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他恐怕都无法出门。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头只会发1情的野兽。   林云觉得这样不太好,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吸引力不正常,可若是再想想自己临死前发誓要过的新人生,这岂不是恰恰好?   他被十分饱足地“喂养”着,都生不出其他念头,虽然他有很多花花绿绿的想法,就因为哈尔,现在看着福克斯只觉得油腻。   他吃的太饱了。   即便是今天要比赛了,昨天哈尔还抱着他不放,他感觉每天骨头缝里都能生出那懒洋洋,餍足的气息。   林云的反应平淡,让福克斯很不满足,他的视线落在林云的脸上,就正好看见他绯色浓郁的脸。   颜色并不浓,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那抹绯色甚至浅浅地蔓延在上眼脸处,犹如上了一层淡妆。   皮肤细腻简直就像婴儿,让人怀疑手上稍微用点力,就会戳破一般的细嫩。   福克斯看的有点入神。   之前一直不太懂哈尔的眼光,为什么对夏裔情有独钟,要说是因为他的祖母,但他见过他祖母,一位明艳浓丽的大美人,和眼前这个夏裔男孩儿可不是同一个类型。   但不得不说,在这一瞬间,福克斯仿佛看见了一颗明润内敛的珍珠,并不是一眼看见的璀璨,却在品玩间让人沉沦,让他想要将其收入自己的珠宝匣子里。   这时第二个选手已经完成了比赛,赛场上有了些掌声,稀稀拉拉的落下几支鲜花。   这是一名同样四星的北境选手,他在最后一跳完成了900的两周半转体,这是一个比四星级选手预期要低的难度,但至少他完成了。   有1号选手的失败对比,他的表现要好上很多。   在三号选手登场前,林云转头看了一眼隔壁VVIP的座位,那里空着,比赛已经开始了,为什么还没来?是不打算来了吗?   那位置看起来坐垫更软,更宽,坐上去应该很舒服。   林云跃跃欲试,但又觉得这样不礼貌,万一坐过去人却来了呢?会很丢脸的。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林肯正从机场开出来。   车里坐着的从夏国回来后,便直接来到北境冰川市参加一场发布会的伊凡·米勒。   他的助理,大卫·安德森就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汇报工作:“……老旧矿坑的伴生矿如今价值远超原矿,尤其是顶点公司对其完成的改良研究,可以让滑雪板与雪面的摩擦降低接近10%,已经有许多公司闻讯赶去参加发布会。   我们已经和顶点公司确定了合作意向,这次您过来主要就是确定最后的注资,所以为了感谢您百忙中抽空过来,顶点公司为您安排了一场比赛项目的最佳坐席。   您看,您要是暂时不想回酒店,我们可以先去赛场。”   “算了吧,我很累了。”   伊凡眼底是藏不住的疲倦,这几年他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车里跑,家比旅店还让他陌生,生意做的越大,他越是无法放手。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总是会在他极限疲惫的时候,想起那个在咖啡店里悠闲喝着咖啡,在柔软的沙发上懒洋洋躺着的青年。   悠闲的让他眼红。   最近一次的跨国合作,明明有三家来自不同国家的合作公司,他最后却选择了第四家其实各方面都不是那么出色的夏国企业。   他去了一趟夏国,想要看见更多跟那个青年气质一样的夏国人,然而却失望了。   夏国人也卷的厉害,所有人明明眼底都是血丝,却还要拧紧了发条,好像干劲十足,还有余力的模样。   只有那个夏国青年……   林肯车正好开过一条热闹的街道,路上漫步着不少年轻男女和滑雪客,这里是冰川市有名的商业区。   今天在街道两边,挂满了彩旗,印有各种赞助商标志的彩纸上,写着各种关于“北境自由式滑雪州际杯盛大开幕”的标语。   这时,一个走在人行道上,穿着深灰色羽绒服,围着驼色围巾的身影,映入伊凡的眼帘。   几乎瞬间,伊凡的目光就粘了上去,他坐直身体,目光随着车辆的前行,而快速地移动。   直到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陡然升起的激动,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一般,透出刻骨的倦意。   继而他想到,今天是州际杯开幕的日子,那么那个人应该也在吧?   “你说的票,是U型池比赛票吗?”伊凡打断了大卫不停歇汇报工作的声音,这声音就像复读机一样让他讨厌,这样问道。   大卫愣了一下,继而沉吟后说:“是的,不过现在比赛已经开始了。”   “开始就不能进去了吗?”   “呃,那倒也不是,先生您是要去看比赛吗?”虽然是这么问,但随着话音落下,大卫的手已经挥动,示意司机开去赛场。   伊凡的沉默,就代表了他在说“是”。   只是当车真的掉头,朝着赛场的方向驶去后,伊凡又有些后悔了。   自己这是要干什么?期待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里,再来一场巧遇吗?   不可能,错过就错过了。   ……   福克斯的话突然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林云不冷不热的敷衍态度,也可能是菲尼克斯即将登场的原因。   经过昨天的资格赛后,一共有12名选手可以进入决赛赛场,每个人轮流上场,拥有三次冲击好成绩的机会。   菲尼克斯第六位登场,这由他们入场后的抽签决定,在透明的亚克力板的箱子里完成抽签,绝对的公平公正。   在菲尼克斯登场前的两名选手,都是三星半,从官方评分到个人表现,确实都平平无奇,这对于紧接着登场的菲尼克斯而言,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能表现出本该的实力,就会因为对比而格外突出。   正是因此,福克斯显得紧张,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林云看向赛场上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终于跳出了菲尼克斯的选手资料。   在璀璨的灯光下,黑发绿眼的青年长相英俊,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尤其当全身照的泳装照片出现后,有人甚至对着他饱满挺翘的屁股吹了口哨。   姓名:菲尼克斯·韦伯   年龄:24岁   来自:铁杉城、极光雪翼俱乐部   特长:U型池、大跳台、游泳、冲浪、篮球   州际等级:四星   四星吗?被极光雪翼视为“救命稻草”的菲尼克斯,竟然也只有四星?   林云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哈尔也就是五个月前才被极光雪翼彻底舍弃,那之前俱乐部必然对他还存有期待,对其他签约成员无法过多关注。   而菲尼克斯,必然没有哈尔那样一骑绝尘的能力,极光雪翼想要将菲尼克斯打造成“哈尔二代”,需要花费大量的资源。   就包括最近针对哈尔的一系列手段,说到底就是为菲尼克斯开路而已。   可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   菲尼克斯最近才受到重点培养,他又不像哈尔一样有“挂”,极光雪翼穷尽全力在这个赛季定下的目标,应该就是将菲尼克斯的星级升到五星。   “啪啪啪……”赛场响起的掌声比之前都热情。   菲尼克斯在极光雪翼不遗余力的宣传下,已经收获了不少粉丝。   林云的目光这时才从大屏幕移开,看向出现在出发点的身影。   距离有点远,只知道他身上穿着灰蓝色的滑雪服,蓝色是底色,灰色的线条勾勒的是极光雪翼的文化,是一双展开的翅膀。   不过离得远,林云真的看不清楚。   菲尼克斯滑了出来,第一折就是一个360度的倒滑落地。   雪板切入雪面时溅起的雪雾均匀对称,落地几乎没有位移。   看台上响起礼貌的掌声。   正滑和倒滑的分值不同,裁判的分数马上就反馈到了大屏幕上,8.5分。   第二次折返。   720度,正滑抓板。   他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舒展动作,抓板位置标准,落地稳定。   大屏幕上打出即时得分:8.6分。   “漂亮。”福克斯在旁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林云没接话。   第一跳就能给出8.5分的“高分”,可见州际杯裁判们打分很松。   毕竟选手整体水平没那么高,如果压得太狠,很多人的总分会很难看。   不过在州际杯级别里,菲尼克斯还算不错。   至少空中姿态有模有样,是达到国家级运动员的水准。   第三次折返。   还是720度,但换成了反脚起跳。难度系数终于上了一点,而且完成度依然很高。   落地时板尾扫起一小片雪,但重心稳住了。   得分:8.8分。   第四次折返。   菲尼克斯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这次他冲得更高,将近四米!   在空中完成了900度转体,两周半,落地时是正滑。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上900,动作流畅,高度足够。   “啪啪啪!”   观众席上的掌声明显热烈起来。   一名选手的空中姿态究竟做的好不好,其实明眼人都能看见,就算不是专业的,但那种转体时候的均匀节奏,身体展开时能够绷出的线条,还有落地瞬间所能展现的从容,都会让人有种冬日里喝下一口热水的舒畅。   得分:9.1分。   福克斯几乎是喊出来的:“漂亮!我就知道他可以!”   林云不太懂,只觉得这个分数看着不错,之前的所有选手都没有在第四跳就拿到9.0以上的分数。   有人甚至第四跳就出现了失误,对比下来,菲尼克斯确实是被俱乐部重点培养的“头部运动员”。   当分数出来的时候,掌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而菲尼克斯也终于在掌声里,迎来了他的第五跳,也就是最一跳。   他冲上左侧池壁。   起跳。   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1080度。   抓板,落地!   稳住了!   “啪啪啪!”掌声又重新热烈了起来,看台上有热辣的男男女女在挥舞上衣。   一支支的鲜花从看台上丢下来,一眼扫过最起码超过了上百支。   “哦!太棒了!!”福克斯握拳,总是伪装成熟的脸上,终于有了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鲜活。   林云眯起眼睛。   感觉自己随着菲尼克斯起起伏伏而变化的心跳,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菲尼克斯可是对手,他却会因为他顺利地完成比赛,而跟着松了一口气,心情愉悦。   这就是体育竞技的魅力。   这时,大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分数:9.0分。   福克斯正得意的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他放下正鼓掌的手,坐直了几分,定定地看着滑出赛场的菲尼克斯,然后又再度看向大屏幕。   第五跳的分数竟然比第四跳低,这不合理,除非菲尼克斯出现了失误。   “对了,菲尼克斯落地的时候,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误,但他可是完成了1080,在五年前这个难度足以拿下冠军。”   福克斯不甘心地说完,又提高了音量,就像是要将之前的话覆盖掉一般,“但这个分数,足够竞争奖牌,说不定能拿到冠军!”   接着,福克斯往林云这边靠,非常急切地解释:“综合评分还没出来,以菲尼克斯的表现,评分不会低于45分。”   U型池的评分机制,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每一跳完成后,通常以完成度为标准,由裁判给出的及时分数。国际赛场一般是6名裁判,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的平均峰值,及时呈现在观众眼前的分数。   第二个阶段是选手全程比完之后,裁判会回忆他整场比赛的表现,从空中姿态、高度、落地稳定性等等的,给出的不超过50的综合评分,带有一定的主观性,但有存在必要,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告知观众,什么才是U型池的“美和帅”。   也就是说,总分100分的计分,五跳满分50,综合评分满分50。   就像是在回应福克斯的话,菲尼克斯计分板上的综合评分,跳了出来。   裁判打分:45分!   菲尼克斯这一场的最后获得的分数是89.20分!   “轰”的一声响。   菲尼克斯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的第一位。   “啪啪啪!”   再一次的,赛场上掌声雷动,鲜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观众在为菲尼克斯喝彩。   福克斯高兴的眉飞色舞:“我就知道,当年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天才!”   即便林云并没有理会他,他还在不停歇地说着,“菲尼克斯可比哈尔专注太多了,他不喝酒,不去泡夜店,对谈恋爱也没兴趣,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训练上,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自律的人。”   对此,林云还真就嗤之以鼻。   哈尔也只对两件事情感兴趣,训练和doi,热情的程度让林云觉得比上辈子一心搞钱的自己还要疯狂。   他很清楚,哈尔的成绩,从来不是只有天赋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时间,福克斯因为菲尼克斯满意的表现,而显得有些兴奋,也让林云得到了一个赛场解说,可以更好地看懂U型池的比赛。   在9号选手出场时,林云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哈尔发来的视频请求。   林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再打过来,再挂断。   哈尔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   【?????】   【你不会不在了吧?】   【大狗泪汪汪·jpg】   林云的余光看见福克斯,知道自己一旦和哈尔视讯,福克斯一定会探头过来。   那么看见福克斯就在自己身边的哈尔,也不用比赛了,那个疯子会第一时间杀过来,和福克斯干一架。   林云回答回复:【在看,你好好比赛。】   为了避免哈尔不信,他又发了几张照片过去,其中就有最新的排名照片。   哈尔发消息:【为什么?看见你我才能好好比赛。】   【要不你发个自拍给我。】   【大狗泪汪汪·jpg】   林云叹气,将手机调成自拍,发了一个短视频:“好好比赛吧,我在看呢,你第几个出场?”   哈尔的短视频也发了过来:“第12位,最后一个上场,你一定要看我比赛。”   “……”林云无语,自己这是给孩子整出心理阴影了吗?   紧接着哈尔又追了一个短视频:“所以既然可以短视频,为什么不和我直接视频?难道有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   真敏锐。   林云敲字:【你上来找我吧。】   哈尔回复;【啊?可以吗?】   林云:【嗯,别比赛了,上来盯着我吧。】   哈尔:【我错了,我好好比赛,你别生气,我现在去热身了,你要给我加油。】   放下手机,林云直勾勾地看向福克斯,直接戳穿他偷看的行为。   “他这么粘人,你有什么建议吗?” 第29章 伊凡的座位?   第二十九章   直言不讳的一句话,让福克斯的脸发烫。   什么情况啊这个人?遇见被窥屏这种事,正常人出于礼貌只会假装不知道不是吗?   尤其是福克斯,出生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人戳破他的这种行为,这让他恼羞成怒。   果然是从落后国家过来的捞子,行为举止自己不体面,也不给别人留下体面。   “咳,说起来昨天的资格赛,哈尔的表现很一般,排在第十名进入决赛,今天没想到抽号也抽到了十名开外,直到现在还没出场。   不过也快了是吧?期待他能有一个好表现。”福克斯转移话题。   林云说:“嗯。”   林云对此不置可否,不过是出于战术上的安排,这没什么好聊的。   福克斯的行为让他有点厌烦了,即便是赛场解说也抵不过他总是自以为是试图抹黑哈尔的行为,显得低智又无聊。   林云拿起保温杯拧开,随着袅袅烟雾升起的是茉莉花茶的香味。   这是他上次去逛夏街买到的,价格不便宜,好在品质还不错,他有很久没喝茶了,馋得很,这几天都忘记了喝咖啡。   他吹开茶面上的茉莉花瓣,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满嘴清香。   福克斯不再说话了。   他不懂夏国茶满送客的规矩,但刚刚自己丢脸到失去分寸的表现让他有些难堪,他将交叠的腿换了一边,倾斜的角度让他距离林云远了一点。   林云慢慢地啜着茉莉花茶,享受今天难得安静。   只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赛场里突然雷动了起来,掌声和尖叫震的耳朵都隐隐作痛。   林云将嘴里的茉莉花瓣嚼了嚼,咽了下去,抬眸就看见哈尔的脸出现在头顶大屏幕上。   一张确实非常标准的俊脸。   金发碧眼,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眼神里透着的一点桀骜,体现出他的无比自信。   大屏幕在头顶上,他的特写照片里眼眸也在微微垂眸,给人一种正被“王”俯视般的感觉,很有气势,而现场观众爱死了他高高在上的眼神。   非常有水平的照片。   林云在狂浪的尖叫里,听见了福克斯“啧”的一声。   不满像针一样落在耳膜上。   这照片恐怕是极光雪翼花了重金拍摄的,也确实符合哈尔的形象。   在大众的眼里,哈尔就是野兽般的男人,有着北境最蛮荒原始的颜色,与生俱来的在雪山之颠翱翔。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用让人无法超越的成绩,将自己钉在高空上,永远只能被人仰视。   所以即便他堕落的消息传来,即便所有人都在说他不行了,可是当他再在赛场出现的时候,“王冠”依旧出现在他的头顶。   哈尔在速降赛上的成绩也一直领先,但因为运动的热度问题,他在速降赛上收获的关注和掌声并不大。   他最光芒四射的位置,就是这U型池上,当他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最近的新闻,厚厚的滤镜让他始终光芒万丈。   “啊啊啊!哈尔!!!”   前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名性感的辣妹脱下外套,穿着热裤和短衣,将上衣舞成了螺旋桨。   林云把脖子缩了一点点,他快被扇感冒了。   将保温杯快速拧紧后,林云期待地看着哈尔的全身照。   但结果却有点失望,哈尔的全身照就是最简单的夏天装扮,黑色短裤配着白色的运动背心,脚上穿着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年轻无敌,健气满满。   看脸这张照片恐怕是哈尔20岁左右的照片,非常典型的男大气息。   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几分,显然比起其他人毫不客气展露自己腹肌、翘臀和大长腿的照片,哈尔的这张全身照可一点都不“甜心”。   福克斯又“嗤”的笑了,眼底有了些得意。   “唉,其实哈尔有许多很棒的照片,但那些都是涉及到我们极光雪翼的版权,是我们极光雪翼花费大价钱请来最好的摄像师拍摄的,所以临时找出来的照片难免有些差强人意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观察林云的表情。   林云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也就是说,包括上一张被林云称赞的照片,都是哈尔自己选的了?   那这两张照片选得还真不错。   年轻的哈尔青涩的像枚刚刚长成的果子,不会烂熟的让人恶心,也不像是加多了催熟剂的油腻,清新感就像他杯子里的茉莉花,如此的恰到好处,竟让他有些微微后悔,刚刚该多哄哄哈尔的。   再说,好端端的一个体育比赛,变成了“肉林比赛”,这样对吗?   林云才不承认自己“双标”呢。   随着哈尔的全身照变淡,成为背景,林云期待许久的个人资料也出现在大屏幕。   姓名:哈尔·格斯   年龄:26岁   来自:铁杉城、滑雪者之家   特长:所有滑雪项目,所有!!   州际等级:四星半   好狂妄,竟然是所有的滑雪项目。   那是不是说,还包括越野类滑雪和高山滑雪?   哦,对了,猛犸山速降赛就是高山滑雪赛。因为从小生长在北境的原因,哈尔就是在雪山下长大的雪兽,对雪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与天赋。   至于州际评分的四星半,这倒也正常,他这两年的成绩并不好,四星半已经远超林云的预估,要是书里剧情正式开始,哈尔参加的应该是下一届州际杯比赛,重回赛场上他的等级只有“0”。   这时,哈尔已经出现在出发点上。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再度响起,与之前任何一位选手出场时都截然不同。   林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明星运动员”。   尖叫声不是礼貌性的欢迎,而是发自肺腑的狂热,像是积压已久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有人挥舞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哈尔,欢迎回家”;有人高高举起他巅峰时期的照片,那个站在世界大赛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还有人甚至在抛洒金色的纸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为他铺就一条回归之路。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在看台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出发点上的身影。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哈尔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个高大身影的姿态,双腿微微分开,雪杖垂在身侧,肩膀放松,整个人散发着猎豹出击前的从容与专注。   他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   那是林云为他买的第一套专业装备,简洁的配色在纯白的雪场上格外醒目,肩线和腰线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   此刻他站在U型池的边缘,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他身上,将那抹黑白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像是即将出征的战士,又像是即将展翅的鹰。   “切。”福克斯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场外人气高有什么用?比赛看的是实力,不是粉丝多就能拿高分。”   林云没理他,只是将手里的保温杯拧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那道黑白身影上。   出发点的绿灯亮了。   哈尔动了。   他的启动并不算迅猛,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雪杖轻点,身体微微前倾,便沿着U型池的入口坡道滑了下去。   第一道弯。   他的身体随着U型池的弧线自然倾斜,雪板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雪雾。   当他从左侧池壁腾空而起时,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抓板动作,360度转体,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大屏幕上跳出了第一跳的即时得分:8.7分。   比菲尼克斯的第一跳高了0.2分。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热身而已,后面才是关键。”   第二折返。   哈尔的速度明显提了起来。这一次他从右侧池壁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720度转体,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却丝毫不显笨重,那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落地的瞬间,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清脆利落,他几乎没有位移,像是被钉在了落点上。   得分:8.7分。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在喊:“就是这样,哈尔!”   但这个分数比菲尼克斯少了0.1,观众可能记不住了,但林云和福克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福克斯想要说点什么,只是比赛的进度不会停下等他,哈尔已经朝着第三跳滑去,福克斯张开的嘴也只能再闭上。   第三折返。   哈尔开始展示他的标志性风格。同样是720度,但他换成了反脚起跳,同时加了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十字抓板”。   一只手抓住前刃,另一只手抓住后刃,身体在短暂的滞空中像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塑。   那种力量与优雅的结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落地时板尾扫起一小片雪雾,但他的重心纹丝不动。   得分:9.1分。   和菲尼克斯第四跳的分数持平。   “哼。”福克斯的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但这次他没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U型池里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上。   第四折返。   哈尔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当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时,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   起跳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腾空的高度明显超过了之前所有的折返。   至少四米五。   这说明他前面部分完成的都很好,没有损失势能,也才能在这时给他更大的速度,让他能跳的更高。   他在空中,完成了900度转体,两周半。   但这不仅仅是转体。   他在旋转的过程中还加了一个舒展的动作,双臂张开又收回,抓板的瞬间,身体绷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云看见他映在雪面上的影子,看见他飞扬的衣角,看见他在最高点短暂停顿的那一秒,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回来了。   落地。   稳稳当当,几乎没有溅起任何雪雾。   “轰!”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无数人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尖叫,吹响激动的口哨。   大屏幕上的即时得分跳了出来:9.2分。   福克斯眉眼又舒缓了。   握紧的手松开,嘴角向上翘,到目前为止,第四跳的最高分还是菲尼克斯拿到的9.3分。   他一直在默默对比着两人的小分,预估着一场输赢,整个人也随着哈尔成绩的起起伏伏而变化。   林云却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第五折返。   最后一跳。   整个U型池赛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那道黑白相间的身影。   哈尔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当他冲向右侧池壁顶端时,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然后,他起跳了。   那一下起跳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被抛向了天空。   五米。   至少五米的高度。   他飞起来了。   林云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在湛蓝的天空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1080度。   哈尔在空中完成了三周转体。   但真正让所有人惊叹的,不是转体的圈数,而是他完成的方式。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致,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旋转都均匀流畅,抓板的瞬间,他的姿态像是教科书一样标准,却又充满了只属于他的独特韵味。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顶尖运动员才能拥有的气场。   在最高难度的动作中,依然保持着从容与优雅。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将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照得耀眼夺目,他像一只在天空中翱翔的鹰,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像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   然后,他开始下落。   落地的瞬间,雪板与雪面接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080度,完美落地。   整个赛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看台掀翻。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一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将手中的鲜花拼命抛向赛场。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林云看见那些从看台上抛下的鲜花,多得像是一场花雨,五颜六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纷纷扬扬,落在U型池的雪面上,落在哈尔的周围。   一支,两支,十支,百支,千支……   他粗略估算,至少接近千支。   那些鲜花铺在白色的雪地上,像是一条通往荣誉的地毯。   光是这一场花雨,哈尔就已经入账了上万刀,足够付清下个季度的房产税,还能给他多买几盒最爱吃的北极虾。   哈尔滑出U型池,在终点处停了下来,他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英俊的脸,脸上带着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朝着看台挥了挥手,引来又一波尖叫。   然后,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林云知道,他在看自己。   这时,大屏幕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分数:9.1分。   一起出现的还有技术总分。   第一跳8.7,第二跳8.7,第三跳9.0,第四跳9.2,第五跳9.1。   总分:44.7分。   福克斯原本紧绷的脸,在看到这个分数的瞬间松弛下来。   因为菲尼克斯的技术总分是44.8   哈尔的分数比菲尼克斯少了0.1分。   什么才0.1分?   这可是比赛啊!别说少0.1分,就是少0.00001分,只要是在能打的分区上少了,那就是输了。   福克斯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44.7分。”他故意念出来,声音大得足够让林云听清楚,“比菲尼克斯少了0.1。也就是说,就算综合评分给到45,总分也只有89.8,刚好压在菲尼克斯下面。”   他转过头,看向林云,嘴角扬起的弧度充满优越感:“可惜了,其实滑得还不错。但比赛就是这样,一点差距就是天壤之别。”   林云只当没听见,视线落在那站在U型池出口处,正仰头寻找自己位置的哈尔脸上。   他能看见哈尔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起一小片白雾。   “其实能恢复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福克斯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充满同情,“毕竟是摔过一次的人,想回到巅峰哪有那么容易?菲尼克斯这些年一直在进步,而哈尔……啧,岁月不饶人。”   林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综合评分呢?”他问。   福克斯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菲尼克斯的45分可是实打实的1080落地稳,前面几跳的完成度也高。哈尔最后那一跳落地是稳,但第四跳之前有个小位移你看出来了吗?裁判肯定看见了。”   大屏幕上,综合评分的数字开始闪烁。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选手、观众、教练,还有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数字跳了出来。   综合得分:47分。   全场再次安静了一秒。   “啊啊啊啊啊!”   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爆发了!鲜花再次如雨点般落下,有人甚至激动得站起来挥舞着围巾!   47分!   哈尔的综合评分是47分!   技术总分44.7,加上综合评分47,最终得分……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完毕。   【哈尔·詹姆斯·格斯:91.7分】   排名:第1位。   超越了菲尼克斯的89.8分,以绝对的优势,登顶!   “这不可能!”   福克斯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引来周围观众纷纷侧目。   “47分?怎么可能给47分?!”他的脸涨得通红,之前从容的假面彻底崩碎,“菲尼克斯才45分,凭什么给他47?他哪里比菲尼克斯好了?第四跳那个位移裁判眼瞎了吗?!”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指着大屏幕,声音越来越高:“黑幕!这绝对是黑幕!哈尔背后是谁在操作?是不是伊凡·米勒?是不是他花钱买通了裁判?!”   周围的人开始皱眉。   有人小声嘀咕:“输不起吧……”   福克斯听见了,他猛地转头瞪过去,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但对方是个壮实的本地人,毫不示弱地回瞪他,甚至还比了个中指。   福克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云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林云的动作很轻,慢条斯理地将保温杯拧紧,收进随身的帆布袋里,然后拿起围巾,不紧不慢地绕在脖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周围的喧嚣和他毫无关系。   “你干什么?”福克斯下意识地问。   林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表情很明确了,他在嫌弃他,嫌弃他吵,嫌弃他low,嫌弃他的歇斯底里没有风度。   他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这淡淡的一眼,却传递了所有。   然后林云转身,朝着隔壁的VVIP区域走去。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更宽、更软、视野更好的座位,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人来坐。   “你换座位?”福克斯恼羞成怒,扭曲着脸提高音调,“那是VVIP区!你以为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吗?被工作人员看见你会被赶出去!”   林云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那排座位前,低头看了看,确实比普通座位宽出将近一倍,皮质的椅面看起来就很柔软。   他弯下腰,用手指按了按坐垫,感受了一下弹性和温度。   嗯,还是加热的。   “快回来林云,被撵出去可就丢大脸了。”福克斯还在叫。   林云没理他,只是直起身,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   “林先生。”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正从通道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矜贵,整个人与周围嘈杂的赛场气氛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个高端商务会议的间隙,误入了这片狂欢的海洋。   伊凡·米勒。   他走到林云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那张被林云按过的座位上扫了一眼。   “看来您对我的座位很感兴趣。”   林云的手还搭在椅背上,闻言只是微微挑眉:“您的?”   “顶点公司送的。”伊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直没过来,以为会空着。没想到……”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正好遇见你。”   福克斯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米勒先生?”   那个名字在财经新闻上出现时,总要跟着“著名天使投资人”“米勒资本创始人”“点金手”等一系列头衔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熟络的语气和林云交谈。   那个夏国留学生?   那个被哈尔养着的捞子?   福克斯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特意培养的社交能力,在面对这种真正的资本巨鳄时,毫无用处,他就像一个小婴儿。   伊凡转头看他。   那目光很淡,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扫过福克斯涨红的脸,然后又移开,就像扫过了一团空气般,直接无视了。   重新看向林云。   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自然,从冷淡到温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然后专注地看向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坐吧。”伊凡指了指那张VVIP座位,“既然你喜欢。”   林云微笑:“您不坐?”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更想站着。”伊凡顿了顿,“而且,站着才能看得更清楚。”   说这话时,目光落在U型池的方向。   那里,哈尔正从终点区走出来,被里奥和几个工作人员围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林云没再客气,顺势坐了下来。   果然舒服。   椅面柔软得恰到好处,靠背的角度完美贴合脊椎,还有微微的震动按摩功能,让他因为昨天夜里的狂欢,而有些酸涩的腰背瞬间放松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伊凡。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伊凡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您来冰川市,是为了顶点公司?”林云问。   伊凡低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说的啊,这座位不就是顶点公司的预定的吗?”   “哦,对。”伊凡将身体微微压下来,闻到了林云淡淡的发香,是很干净清新的香味,“能在这里看见你太意外了,意外的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可不容易,从飞机场过来还要一个多小时,真辛苦啊。”林云想到什么,一脸唏嘘地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还好吧……”   “嗯嗯。”林云笑,“你这时候应该在床上,而不是在赛场,去我的位置坐吧,就是那里,希望赛场的热闹能驱赶你身心的疲倦。”   这次伊凡没再嘴倔,真的朝着林云之前的座位走了过去。   一直到米勒先生坐在身边,就是之前林云坐着的座位上时,福克斯才回过神来。   他的手脚在微微颤抖,看着米勒先生的侧脸,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发现米勒先生的皮鞋上落了灰,好想帮他擦拭干净……   “米……”福克斯努力调整,终于艰难的再次开口。   “对了。”伊凡突然开口,看着林云说,“我看了格斯先生的比赛,必须得说那47分的综合分,很公平。”   “我近距离见过哈尔,很高,超过190的身高还很壮,按理来说很难完成高技巧的动作,他却完成的很好。向上抛起的力量让他在高空停留,瞬间停帧般的画面让人难忘,哈尔真的是一名优秀的自由式滑雪运动员。”   “嗯,确实。”林云说着,“更容易拿到综合分,但却在技术分上难以突破。”   “现在已经是第一了。”   “还不够,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这么说起来,我已经在期待在更高的赛场上看见他的身影。”   ……   林云和伊凡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看起来很熟络的模样,不仅仅是伊凡对林云的态度亲切,更重要的是林云在面对伊凡这种身价百亿富豪时,所呈现的平静淡然。   这份反应是不正常的,以林云的出生和经历,他更应该像福克斯一样,陷入到一种狂喜又自卑自傲的状态里,想要接近又不知道说什么,想要讨好又担心丢脸,患得患失然后就那么“消失”掉了。   福克斯当然没有“消失”,他只是在旁边假装看比赛,耳朵却立的老高,在心里惊疑不定林云的身份。   没错,一定是米勒先生投资了哈尔,所以林云才会有幸见过米勒先生。只是仗着熟络就占了米勒先生的位置,是不是太没分寸了些?小地方出来的捞子就是这样,根本不知道纵容自己的人是什么身份。   像米勒先生这样的人,即便面见米国总统也是一见容易的事情。   就在这时,赛场上突然又再度热闹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被观众喜爱的选手,又再度上场了。   U型池比赛一共有三轮,从第二轮开始,选手们按照第一轮成绩倒序出场。   也就是说,成绩越好的,登场的时间越晚。   同样的,在经历了一段普通选手登场的“冰点期”,优秀选手的逐一上场,再次将赛场气氛点燃。   不知不觉,第二轮的第十位选手已经比完了。   这名选手就是冰川市娱乐部的运动员,赛前的冠军呼声很高,但第一轮只排名第三,总分88.80。   体育竞技,没人想输,拼命的去赢才是常态,因而在第二跳,他尝试冲击更高的难度。   只可惜,最后一跳还是发生了失误,这也导致他分数骤然降低到80分以下。   此刻,而计分板上,这名选手第二轮的分数变暗变小,出现在了废弃栏里,高光的依旧是他第一轮的88.80分。   观众并没有“嘘”他,虽然有人失望了,可有优秀的成绩在前面,他想要冲击更好的分数,失败也很正常。   甚至有人从看台上为他丢下鼓励的鲜花,让他优雅退场。   现在,第一轮排名第二的人该登场了。   是菲尼克斯。   赛场顿时热闹了起来,有人在尖叫加油,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极光雪翼在赛前为菲尼克斯投入的宣传起到了作用,有不少年轻女孩儿为这个绿眼睛的帅哥尖叫。   事实上,在“从众效应”下,这种明显的赛场气氛,也会吸引一些路人对菲尼克斯投入目光。   可能就有赞助商看上了菲尼克斯。   极光雪翼如此运作出了哈尔,他们如法炮制,希望能将菲尼克斯打造成“哈尔二代”。   一到菲尼克斯出场,福克斯就很紧张,也顾不上再去偷听那两人的谈话,目光都落在已经出现在出发点上的人。   菲尼克斯就站在出发点上,他的姿态依旧专注,绿眼睛盯着前方的U型池,仿佛周围的喧嚣和他毫无关系。   绿灯亮起。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8.6分。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8.8分。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9.0分。   第四跳,900度转体,9.2分。   每一跳都稳得像是教科书,落地几乎没有位移,得分一路走高。   看台上的掌声逐渐热烈起来。   福克斯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菲尼克斯今天状态不错。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最后一跳……”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想起身边坐着的人是米勒先生,不是他可以随便造次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米勒先生有点烦,突然出现,又坐在自己和林云的中间,简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炫耀的对象,所以才烦躁吗?   可他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所有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他想要去做的,真实的他……   但不等他细想,一阵“嘘声”突然的响起,在他耳边炸开。   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菲尼克斯摔倒在了地上,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在他滑倒后,还一路冲向冰壁的另外一面,几乎将他冲出了U型谷。   福克斯的脑袋瞬间空白。   什么?失败了?   这一跳菲尼克斯应该是要尝试完成1260吧?失败了?失败……好像也很正常,菲尼克斯的实力就是这样,1260是他的极限,只能靠运气完成的动作,他们和菲尼克斯都在努力,但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失败,并不意外。   让福克斯生气的是,哈尔如果凭借第一轮的1080拿到冠军,他们极光羽翼就要成笑话了。   所以凭什么?那些裁判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哈尔的失误?给他那么高的综合分。   没错了,就因为伊凡·米勒赞助了哈尔,那些裁判一定是被这样的大资本买通了,才会不顾比赛的公平,打出离谱的分数。   这样想着,福克斯更讨厌伊凡·米勒,他甚至垂眸看了一眼对方皮鞋上的污渍,在心里想着,真是一点都不体面啊。   菲尼克斯这一跤摔的有些狠,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一直到滑出U型池。   他整个人摔进了雪里,翻滚了两圈,最后仰面躺在U型池的底部,四肢摊开,大口喘息着。   雪镜歪到了一边,露出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赛场上一片寂静。   福克斯这才反应过来,担忧地站起了身。   好在菲尼克斯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当裁判和工作人员,还有他的教练一拥而上时,他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给观众一个交代。   “啪啪啪。”稀稀落落鼓励的掌声响起。   伴随着“唉……”的叹息,像是潮水一样在看台上蔓延开来。   有人捂住嘴,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些准备抛出去的鲜花,被主人尴尬地收了回来。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落地能稳住,如果他的重心能控制住,如果……   但竞技体育没有“如果”。   大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分数:7.5分。   技术总分:43.1分。   综合评分还没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轮,菲尼克斯完了。   菲尼克斯被一群人围绕着离场了,他还有下一轮,还有机会,比赛并没有真正结束。   第二轮的最后一名选手就要登场了。   是哈尔·格斯。   “哈尔!哈尔!”   “哈尔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出场,尖叫声已经为他响起。 第30章 他们更像一对   第三十章   这声浪与任何一位选手都不同,不是礼貌的期待,不是克制的欢呼,而是积压了整整一轮的迫不及待。   所有人都想看他再飞一次。   林云靠在VVIP的座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杯盖,目光落在那道从休息区走出来的身影上。   哈尔正扛着雪板,穿过选手通道,朝U型池的出发点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悠闲,仿佛接下来的不是决定冠军归属的关键一跳,而只是又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训练。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朝看台的某个方向望去,精光凝聚的眼眸里,倒影出一个身影。   林云知道他在找自己。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哈尔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个高大身影在阳光下停顿的那一秒,看见他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看台上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   “他在看我!”   “不,是在看我!”   姑娘们激动得跳起来,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围巾。   林云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挥手,只是安静地看着。   但他知道,哈尔能看见他。   就像他总能在一群选手中第一眼找到哈尔一样,哈尔也总能在这上万人的看台上,第一眼找到他。   哈尔收回目光,继续朝出发点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洁白的雪面上,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鹰。   “……”   伊凡就坐在林云之前的座位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出发点。   哈尔将雪板放在雪面上,一脚踩进固定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人与雪板融为一体。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扭了扭脖子,整个人松弛得像是来度假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哈尔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咧嘴一笑:“怎么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没什么,格斯先生。只是……您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哈尔笑得更灿烂了。   “紧张什么?”他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绿灯亮了。   哈尔收回目光,身体微微下压,雪杖在雪面上轻轻一点。   他滑了出去。   那一瞬间,整个赛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那道黑白相间的身影,看着他沿着U型池的入口坡道滑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第一道弯。   他的身体随着U型池的弧线自然倾斜,雪板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雪雾。   当他从左侧池壁腾空而起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抓板动作,360度转体,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大屏幕上跳出第一跳得分:8.8分。   比第一轮的8.7高了0.1分。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但更多的是期待,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热身。   第二折返。   哈尔的速度明显提了起来。   这一次他从右侧池壁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720度转体,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第一轮更大,更放开,那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落地的瞬间,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清脆利落,他几乎没有位移。   得分:9.0分。   掌声更热烈了一些。   第三折返。   哈尔开始展示他真正的实力。同样是720度,但他换成了反脚起跳,同时加了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十字抓板”。   一只手抓住前刃,另一只手抓住后刃,身体在短暂的滞空中像是凝固。   这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动作,U型池比赛中不会随意换动作的,最多就是在最后一跳追求更高难度。   但一模一样的东西,却可以精益求精,做的更好。   这一次,哈尔在空中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看似短暂的“悬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天空中定格。   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   落地时板尾扫起一小片雪雾,但他的重心纹丝不动。   得分:9.3分。   太完美了!   这一跳,太完美了!!   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简直就像神一样!   而裁判用也分数告诉大家,他们是多么喜欢这个动作。   720度的“大十字架”,我的天啊!加上空中更多悬停的时间,以哈尔的大体格做出来,简直美到心颤!!   全场沸腾了!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福克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9.3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哈尔失误?也许是等一个奇迹?   他的目光落在U型池里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上,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嫉妒、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第四折返。   哈尔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当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时,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   起跳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腾空的高度明显超过了之前所有的折返。   五米。   至少五米。   在空中,他完成了900度转体,两周半。   但这不是普通的900度。   他在旋转的过程中加了一个“抓板转身”的动作。   那是在空中转体的同时,将雪板从身后换到身前,再换回去。   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稳得像是在平地上站定。   得分:9.4分。   “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彻底疯了。   鲜花疯狂地抛向U型池,一时间花瓣纷飞,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大屏幕上跳出了技术总分:8.8+9.0+9.3+9.4=36.5分。   现在就差最后一跳了。   其实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追求的更高。   一个稳定的1080,足以让他稳稳拿下这场比赛的冠军。   单从第三跳和第四跳的打分就能看出来,裁判爱死了哈尔的空中动作。   难度系数并没有拉满,但却将空中美感呈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只要稳稳的落地,就行了。   很多人都这样想着,期待一个稳定的结局。   只是内心深处,也在期待着什么。   裁判在等,观众在等,福克斯也在等,等最后一跳。   第五折返。   哈尔从右侧池壁滑向左侧,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雪面平行,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撕裂空气,冲向那最后一道弯。   当他冲向左侧池壁顶端时,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然后,他起跳了。   那一下起跳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被抛向了天空。   五米五。   至少五米五的高度。   他飞起来了!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将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照得耀眼夺目。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致,双臂张开,像是一只真正在翱翔的鹰。   然后,他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还在转!   三圈半!   是三圈半!1260度!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身影,看着他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林云也看的专注,视线在这一刻,被那个身影完全地捕捉,看看不见其他,也想不到其他。   就仿佛呼吸,都被他掌控着。   他看见哈尔在最高点短暂停留的那一秒,看见他完成最后一圈转体后,身体舒展开来,双手稳稳抓住雪板。   那姿态,从容得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   然后,他开始下落。   落地的瞬间,雪板与雪面接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260度,完美落地。   整个赛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看台掀翻。   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一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激动得抱在一起,还有人将手中的鲜花拼命抛向赛场。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浪之大,几乎要震碎天上的云层。   那些从看台上抛下的鲜花,多得像是一场真正的花雨。   五颜六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纷纷扬扬,落在U型池的雪面上,落在哈尔的周围。   大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得分:9.6分。   技术总分:8.8+9.0+9.3+9.4+9.6=46.1分。   这一次,他的技术总分,比起第一轮多了太多,第一轮的44.7已经不少了,但第二轮的哈尔更厉害,更完美。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来。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闪烁。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林云的身体微微前倾,就连身边的伊凡也看了进去,期待分数的出现。   数字跳了出来。   综合得分:49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连解说员都失态了。   “49分!天啊!49分!哈尔·格斯的综合评分是49分!”   “技术总分46.1,加上综合评分49,最终得分是……”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完毕。   【哈尔·詹姆斯·格斯:95.1分】   排名:第1位。   领先第二名菲尼克斯整整5.3分。   这是一个绝对无法超越的,断层式的领先。   全场疯了。   哈尔滑出U型池,在终点处停了下来。   他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英俊的脸,露出几分独属于王者的从容与骄傲。   他抬起手,朝看台的某个方向挥了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尖叫的动作。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支鲜花,叼在嘴里,朝那个方向送了一个飞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彻底失控了。   林云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那颗习惯了沉寂的心脏,总是会被哈尔撩拨的胡乱跳动,跳动的短促而用力。   他低下头,拿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茉莉花茶,掩饰自己笑的过于夸张的脸。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如山呼海啸,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   人们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围巾、帽子、应援牌,有人甚至脱下了外套,在空中转成一个个彩色的漩涡。   鲜花如雨点般,再度落下。   不是一朵一朵,而是一捧一捧,一束一束。   那些在入口商店花三十刀买来的鲜花,此刻被毫不犹豫地抛向空中,落在U型池的雪面上,落在哈尔的周围。   白色的雪地上很快铺出了一片彩色的花海,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像是春天提前降临在这片冬日的赛场上。   “天啊!95.1分!”旁边一个戴着极光雪翼标志帽子的年轻人抱着头,满脸不可置信,“这是州际杯的历史最高分吗?有人拿过这么高的分数吗?”   “没有!”他的朋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至少近三年没有!哈尔·格斯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还有人在拍照,在录像,在发社交平台。   #哈尔格斯回归#   #95.1分#   #王座归来#   这些话题像野火一样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也就在同一时间,林云耳边响起了期待已久的声响。   【叮!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在“北境自由式滑雪州际杯”男子U型池决赛中,以95.1分的成绩锁定冠军,引发全网热议。舆论影响力评估中……】   【评估完成。】   【星光值增加:10000点。】   林云嘴角微勾。   10000点。   他记得很清楚,系统升级需要的星光值,正好是10000点。   果然,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累计星光值达到10,000点,满足系统升级条件。】   【“卷王之王1.0”升级至“卷王之王2.0”需时:10小时。】   【升级期间,系统基础功能(契约者数据查看、积分兑换)可正常使用,但商城及新增功能将暂时锁定。】   【是否确认升级?】   这毫无疑问,必须要完成升级。   林云在心中默念:确认。   【确认升级。升级倒计时开始……】   ……   “滑雪者之家”的俱乐部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今天是周六,俱乐部最忙的时候。   新聘请的教练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马特,刚从社区大学的滑雪专业毕业,技术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有耐心,对孩子们也温柔。   此刻他正站在室内雪道的尽头,指导着几个孩子做基础的犁式转弯。   “膝盖再弯一点,对,就这样!艾米丽,你做得很好!”   孩子们的笑声和雪板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让这个老旧的厂房显得有了几分生气。   但在那片生气之外,有一个人始终沉着脸。   她叫凯伦·米切尔,三十五岁,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她穿着超市里廉价的杂牌黑色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的儿子汤米今年八岁,在这里训练了三个月,花了三千刀。   三千刀,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汤米的进步呢?   她看不出来。   “犁式转弯学了三个月还是犁式转弯。”她在心里抱怨,“那个新教练自己都滑不利索,能教出什么来?”   更让她不满的,是俱乐部签下了哈尔·格斯。   那个酗酒、破产、欠了一屁股债的混蛋。   她当初选择这里,就是因为“滑雪者之家”名声单纯,就是个教孩子滑雪的社区俱乐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业运作。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价格便宜。   反正现在这里变得让她十分厌烦。   “妈,你看!”汤米滑到她面前,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能滑到中间那个旗子了!”   凯伦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挺好的。”   她心里想的却是:滑到旗子有什么了不起?人家极光雪翼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学基础跳跃了。   就在这时,丹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把电脑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打开,连上网络。   “玛莎姨!”他朝吧台方向喊,“快来看!比赛开始了!”   玛莎姨从吧台后面探出头:“什么比赛?”   “哈尔的比赛!自由式滑雪州际杯!U型池决赛!”   苏菲亚本来在帮忙擦杯子,听见这话,直接把抹布一丢,跳了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哈尔第几个出场?”   “十二个,最后一个。”丹调出直播画面,屏幕上的解说员正在介绍选手资料,“现在才刚开始,第一轮而已。”   苏菲亚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哈尔加油!哈尔加油!”   凯伦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满终于压不住了。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奥马先生,现在还是训练时间吧?”   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孩子们还在训练呢。”凯伦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您在这儿看直播,不太合适吧?”   “但是……”丹想说对于滑雪者而言,观看比赛是很有必要的。   凯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且,”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您签那个哈尔·格斯,我一直没说什么。但我当初选择这里,就是因为你们说这里是单纯的社区俱乐部,就是教孩子滑雪的地方。现在呢?”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您现在让他代表俱乐部参赛,用俱乐部的名义出去比赛,那以后别人提起‘滑雪者之家’,第一反应是什么?是那个酗酒破产的哈尔·格斯待的地方?”   丹的脸色变了一瞬。   玛莎姨想开口替哈尔说话,却被丹抬手拦住了。   “米切尔女士,”丹的声音很平静,“哈尔确实是背着债务来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也是认真训练的,他每天练到多晚您可能不知道,但我看在眼里。”   凯伦嗤笑一声:“训练有什么用?他那种人,能滑出什么成绩来?”   话音刚落,电脑里传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漂亮!哈尔·格斯的第一跳!8.7分!干净利落的开场……”   凯伦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菲亚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屏幕上,哈尔正滑出U型池,朝看台挥手。   第一轮结束。   哈尔以91.7分的成绩,暂列第一。   苏菲亚跳起来抱住玛莎姨:“第一!第一!哈尔是第一!”   玛莎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凯伦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91.7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完全不懂。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第二轮开始前,休息区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有几个孩子训练完了,跑过来看热闹。马特教练也没能阻止他们,他自己都忍不住往屏幕那边瞄。   “教练,我们能不能也看看?”汤米眼巴巴地问。   马特看向丹。   丹想了想,点头:“行,一起看吧。就一会儿。”   孩子们欢呼一声,呼啦啦围了过来,挤在桌子前面。   凯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奥马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汤米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   “妈,我就看一会儿。”汤米央求道。   “不行。”凯伦的语气不容置疑,“训练就是训练,我花那么多钱是让你在训练时间看比赛吗?看比赛不会回家的时候看吗?这里你待着的每一分钟都要花钱。”   汤米这个年纪已经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力量了,他涨红着脸,偷偷去看身边的同伴。   丹急忙开口:“今天这节课就算我们俱乐部免费赠送的可以吗?每个今天过来训练的成员都一样。”   凯伦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下来,不再说话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时间也是金钱,这让她依旧不高兴。   汤米不再被制止后,回到了同伴身边看比赛,但却总是转头看他的妈妈。   幼小的脑袋里被灌入了太多,他无法再单纯开心的只是看比赛了。   时间流走,电脑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第二轮最后一跳!哈尔·格斯!他起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屏幕上。   包括凯伦。   她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屏幕上,那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正从U型池的左侧池壁冲向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起跳。   那一下起跳的力量之大,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抛向了天空。   他开始旋转。   一圈又一圈……   “1260!”有孩子尖叫了起来。   “三周半!”还有孩子在叫!   孩子们炸开了锅。   “1260!是1260!”   “哈尔哥哥太帅了!”   “我以后也要像他那样飞!”   汤米也终于放下一切,激动地跳起来,拉着旁边小伙伴的手:“你看见了吗?三圈半!他转了三圈半!”   “看见了看见了!他飞得好高!”   “我要把海报贴在我床头!”   凯伦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1260这个难度,别说州际杯,就是放到全国赛,也是争冠的级别。   而那个她刚才还在骂的“酗酒的loser”,刚刚在几万人面前,跳出了这个难度。   她的脸有点烫。   羞的无法直视丹。   丹却已经走到了角落里,他的手还在抖。   他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奈、奈尔斯先生。”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指尖的颤抖出卖了他,“我……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哈尔他……”   “我看见了。”电话那头传来奈尔斯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平静得多。   丹愣了一下:“您……您也在看比赛?”   “在家看的。”奈尔斯说,“电视直播。”   “哦,哦……”   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想告诉奈尔斯哈尔有多厉害,想告诉他自己没赌错,想告诉对方那个赞助的事,但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眼眶有点热。   “那、那您忙,我先挂了。”他说。   “嗯。还有第三轮,别高兴太早。”   丹的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狂喜的热度稍稍降下来一点。   “是,是,还有第三轮。”他说,“我会冷静的,您放心。”   他正要挂断电话,就在这时,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   是奈尔斯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老约翰!你看见了吗?95.1分!那小子拿了95.1分!1260!他跳出了1260!我就知道他行的!我就知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种几乎要跳起来的激动。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平静的奈尔斯。   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没有挂断电话,就那样听着。   “你看见他最后一跳了吗?那个高度!那个姿态!整个北境谁能跳出来?谁?!”奈尔斯的声音越来越高,“老约翰,你告诉我,还有谁?!”   “行了行了,我看见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跳的。”   “我高兴不行吗?!”奈尔斯的声音里带着笑,“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还抱过他!他现在回来了,我能不高兴吗?!”   “是是是,你高兴,你最高兴。”   “你什么表情?你也给我高兴起来!等那小子回来,我请你们喝酒!喝最好的!”   丹轻轻挂断了电话。   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丹!”玛莎姨的声音传来,“你快来看!颁奖仪式要开始了!”   “来了。”丹应了一声,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走了回去。   经过凯伦身边时,他听见对方小声说了一句:“……恭喜。”   丹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凯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脸上带着一种别扭的表情。   “谢谢。”丹笑着走了过去。   屏幕上,哈尔正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手里捧着金色的奖杯,笑得灿烂。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金发照得闪闪发光。   ……   颁奖仪式结束后,哈尔几乎是跑着穿过选手通道的。   他手里还攥着那束从赛场上捡来的花,最大的一支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雪沫。   金色的奖杯被里奥抢过去抱着,中年男人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跑什么!采访!还有采访!”   哈尔头也不回地挥手:“让他们等着!”   他冲出通道,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林云站在VIP区的出口处,深灰色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围巾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浅浅的笑,眼里闪烁的光芒像是夸奖,又都是对他满满的欣赏。   哈尔的脚步慢下来。   他的目光却落在和林云站在一起的,另外一个男人。   西装和呢子大衣,非常标准的精英打扮,长相很熟悉,他想了一下想到了这是他在花溪镇遇见过的富豪。   其实很早前他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伊凡·米勒,著名的天使投资人,像他这种需要赞助商赞助的运动员,会关注每一个投资人的动向,更何况这种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大资本。   另外汤姆偷偷告诉了里奥,伊凡·米勒的身份。   哈尔曾经也一度想过,如果是伊凡·米勒投资了自己,会怎么样?自己会不会直接就加入某个州际级别的俱乐部,有最好的资源训练。   有一段时间,他是真心这么期待着,被新的投资人看上,不再依赖林云,这样林云就不用去寻找资金而做出牺牲。   那段时间他该死的在意这些,可他偏偏没有钱,更清楚如果拒绝了林云的投资,那他将永远都起不来,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拥有林云。   那种痛苦的感觉,是在最近才淡下去的。   就在林云解释自己家庭环境,好像是什么农场主拆迁?然后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和林云日夜相处在一起,其他人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林云,那种不安才缓解。   可也只是淡下去,而不是消失。   勉强压下的不安,在他看见林云和伊凡·米勒站在一起后,就像火山喷发一般,将他笼罩。   这两个人,竟有着一种共同的气质,就好像站在河岸上低头看别人在水里挣扎的,居高临下般的超然感。   以前他一直觉得林云身上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不懂,只是一味的去抓去靠近,用可全力的拥抱,却还是感觉怀里空荡荡的透着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在看见林云和伊凡·米勒同时出现后,他才瞬间明白,这两人在一起,气息竟融洽的过分,好像天生一对似的。   强烈的恐慌袭来,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哈尔已经几个快步冲上去,迫不及待的就将林云拉过来,然后揽着他的肩膀,急切地证明两人关系。   “米勒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他努力笑的自然,姿态却对林云占有欲十足。   伊凡的视线落在哈尔搭在林云肩膀上的手臂,脸上表情确实有一瞬间变了,但他的城府不是哈尔可以比拟,在下一瞬所有的表情又都收敛到一切都恰恰好,矜持地微笑着。   “恭喜你格斯,非常优异的成绩获得冠军,北境的州际杯因为有你,变得再度好看了起来。”   伊凡笑的很得体,目光直视哈尔,一分一毫的没有去看搭在林云肩膀上的那只手,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眸却有着与往常不同的漆黑。   像深渊一样,望着哈尔:“大家都很开心,所有人都在议论你,网上也都是你的消息,这是一次成功的回归。”   直到说到这里,伊凡才看向林云,语气和眼神都柔软了下来:“非常优秀的一个投资,几乎可以作为范本,让我也能受益匪浅。”   林云也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刚刚哈尔过来又拉又扯,这让他有些不高兴,但看在他今天表现出色的份儿上,就不多说了。   恰在这时,大赛方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和里奥的交谈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   这是一名年轻精干的女性工作人员,工作牌上的职务是“经理”,她还带了两名同样穿着工作装,看起来非常魁梧的男性。   “抱歉,按照大赛规则,我们需要在赛后再进行一次检测……”说这话的时候,她不停在看哈尔,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这显得她带来的两名男性,不仅仅是陪同那么简单。   里奥不懂,听完就点头:“好的,好的。”   哈尔却黑脸道:“怎么?是有人举报我了吗?区区1260而已,就以为我无法完成?等我下次完成1440的时候,你们难不成要抽干我的血?”   里奥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顿时一眼敌意地看向这名女性经理。   女经理被当面戳破,表情有些尴尬:“大赛的规矩您也是懂得格斯先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相信我,您今天的表现,我们和您一样高兴,在您跳出1260的时候,我甚至激动到流泪。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让您的回归没有任何的污点,绝对无争议的闪亮。”   这话说的哈尔眼底的敌意散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带路。”   “太好了,这边来格斯先生。”   哈尔跟着一起离开,却抓着林云的手不放,他要带着林云一起走,林云便也转头对伊凡挥了挥手:“再见,伊凡。”   “再见,林云。”   伊凡站在原地微笑,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因此而掀开的大衣,露出他颀长笔挺的身体,被三件套西装裹着的仿佛精致的手杖,或者是华丽的匕首,有着迫人的锋芒。   一直到林云走远,伊凡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或者说,那笑意其实一直没有进入那双眼底。   伊凡转身走出赛场,大卫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他后疑惑地说:“米勒先生,您的心情不好吗?”   伊凡将过于绷紧的脸舒缓下来,淡淡说道:“或许是太累了吧,直接回酒店。”   上了车,伊凡将自己靠坐在座椅上,闭着眼,周身散发着闲人勿扰的气息。   大卫转头看他几眼,最终也没敢开口说话。   很久没有在伊凡身上感受到这种透着股阴沉躁郁的气息了。 第31章 哈尔上交家用   第三十一章   林云和哈尔一起去了大赛组的工作区。   全程被搂着,他也没有挣脱。   实在是哈尔身上太暖和了,加热坐垫的座椅,完全无法和哈尔的温度比拟,那滚烫的温度将他团团裹住,他像是能听见那热血流淌的声音。   大脑里的思绪只要稍微停滞,就会被哈尔帅气的身影填满。   当那个高大的身影从U型池顶端腾空而起,在五米五的高空中旋转三圈半时,整个赛场都静止了。   阳光穿透云层,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像加冕的国王,U型池是他在身后铺开的披风。   无比闪耀。   但真正让林云心动的,不是那1260度的转体,不是那完美的落地,甚至不是那95.1分的惊人成绩。   而是他在最高点短暂停顿的那一秒。   那一秒里,林云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这个男人从谷底爬出来的每一步。   看见他在冰冷的别墅里对着空冰箱发呆,看见他在废弃的室内雪道上一次次摔倒在海绵垫上,看见他在花溪镇的温泉里疲惫地闭上眼,看见他在狭窄的宿舍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大狗一样把头埋进自己怀里。   也看见他每天清晨悄悄起床,在健身房卷到汗流浃背,看见他忍着膝伤一次次冲击1080,看见他在梦里都在滑U型池,看见他每一次完成新难度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看台的方向,寻找自己的目光。   那是只有林云能读懂的目光。   林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上辈子,他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一路爬到商业帝国的顶端,见惯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态炎凉。那些所谓的感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利益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但此刻,被这个滚烫的男人揽在怀里,感受着他因为剧烈运动后仍在狂跳的心脏,林云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被触动了。   “冷吗?”哈尔低头问他,就连声音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冷。”林云说。   哈尔的手摩擦过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确实不冷。   林云抬头看他,由衷夸赞着:“你今天很棒。”   “帅吗?”   “嗯。”   “有多帅?”   林云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帅到让我觉得,投资你很值得。”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就只是值得?”笑完后哈尔又问。   林云看着他亮晶晶的蓝眼睛,想了想,又说:“帅到让我觉得,每天陪你吃营养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哈尔的笑容更深了。   哈尔停下脚步,把林云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颧骨。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没想分数,没想名次,没想那些讨厌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进林云的眼睛里。   “我只想让你看见。让你看见,你投资的那个人,没有让你失望。”   林云点头笑了。   从投资人的角度,他确实没有失望,也不会失望,因为他知道未来。   哈尔永远不会懂,自己是站在时间线的尽头往前看,依旧被他飞跃而起的身形所震撼,因而才生出的感慨。   “走吧,”林云说,“再不走,那位经理女士该着急了。”   哈尔揽着他继续往前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工作区在赛场背面的一栋白色建筑里。   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有扛着设备的记者,还有一些明显是选手的人,或坐或站,等待检查。   那位女经理把他们带到一个挂着“反兴奋剂检测中心”牌子的房间门口。   “格斯先生,请跟我来。”她说,然后看向林云,“这位先生请在等候区稍等。”   林云点头,正要松开哈尔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哈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很快就好。”林云说。   “嗯。”哈尔松开手,但目光还是黏在他身上。   林云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   哈尔这才跟着女经理走进检测室。   林云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   等候区不大,只有几排椅子,墙上贴着反兴奋剂的宣传海报,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   有三四个穿着不同俱乐部服装的人或坐或站,看见林云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林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升级倒计时:09:10:12】   系统升级后,会开启什么新功能?三级商城的那些高级物品,很快就能解锁了吧?   10000点星光值,就这样到手了,对于这笔钱他早已经有了安排,现在就等系统完成升级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耳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从检测室方向传来的。   林云睁开眼,微微侧耳。   “……匿名举报?”是哈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所以是有人举报我,你们才非要现在检测?”   “格斯先生,请您冷静。”女经理的声音,试图安抚。   “我很冷静。”哈尔的声音低沉,但能听出他在努力克制,“我只是想知道,是谁。”   “按规定,举报人的信息是保密的……”   “保密?”哈尔冷笑一声,“那你们总该知道,这个举报是真是假吧?有人匿名举报,你们就信了?”   女经理沉默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陪同哈尔进去的工作人员之一:“经理,我刚才调了监控。举报人……应该是极光雪翼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平静得有些可怕:“极光雪翼。”   林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果然。   从福克斯出现在他身边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的比赛不会平静。   1260度,95.1分,断层式领先,这样的成绩,足以让极光雪翼精心培养的菲尼克斯沦为“背景板”。   那个自负的活在哈尔阴影下的福克斯,怎么可能甘心?   匿名举报兴奋剂。   多么熟悉的手段。   和之前的律师函、记者直播、债主围堵如出一辙。都是在赛前或赛后关键时刻出手,都是利用规则和舆论,都是躲在暗处放冷箭。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选错了时机。   哈尔今天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到任何质疑都会显得可笑。而极光雪翼的举报,反而给了哈尔一个澄清的机会。   林云闭上眼,不再去想。   福克斯的手段,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那种被嫉妒和愤怒驱使的低级操作,连让他多费心思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有点好奇,哈尔会怎么处理。   检测室的门打开了。   哈尔走出来,脸色平静得出奇。   他走到林云面前,弯下腰,额头抵在林云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云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   “怎么了?”林云明知故问。   哈尔的声音闷闷的,将刚刚林云听到的重复了一遍,林云是故意的,当哈尔讲出来时,他的心情也会一起变得轻松一些。   被老东家和少年玩伴频繁“背刺”,即便已经是常态,还是会难过的。   哈尔其实很单纯,至少在与人相处上,他总会很轻易地去相信别人。   林云听完,问他:“生气了?”   “嗯。”   “打算怎么办?”这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哈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有几分桀骜,还有几分林云从未见过的锋利。   “我说过了,铁杉城的第一家滑雪俱乐部该换一个了。”   林云看着他,眼里有纵容般淡淡的笑意。   不错,还是有血性的,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粘人幼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些真正的强者,在被逼到墙角时,会露出獠牙。   但和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那个饥肠辘辘般穷凶极恶的困兽不同,这时的哈尔更像雄狮为了地盘,为了王座,而发出了响彻荒原的咆哮。   “走吧,”林云站起来,“记者应该等急了。”   ……   媒体采访区设在赛场出口处。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长枪短炮架成一片。看见哈尔的身影出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哈尔站在采访区中央,高大的身影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林云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   第一个问题很常规:“格斯先生,恭喜您夺冠!95.1分是近三年州际杯的最高分,您此刻的感受如何?”   哈尔接过话筒,嘴角带着笑:“感受?很爽。在U型池上飞的感觉,我一直都很爽。”   记者们笑起来。   第二个问题:“您今天的1260完成得堪称完美,这是您复出后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这个难度吗?”   “是的,”哈尔点头,“训练里完成过几次,但比赛是第一次。能在决赛里跳出来,我很高兴。”   第三个问题。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记者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问题却很尖锐:“格斯先生,我刚刚得到消息,您在赛后第一时间被要求进行兴奋剂检测。请问这是例行检查,还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   采访区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哈尔身上。   林云期待看着哈尔的回答。   哈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这位记者消息很灵通啊,”他说,“确实,我刚从检测室出来。”   “那请问,”眼镜男紧追不放,“是例行检查,还是另有原因?据我所知,赛后兴奋剂检测一般是随机抽选,而您并不是今天的抽选对象。”   采访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哈尔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行,那我直接告诉你,确实有人举报。”   议论声变大了一些。   眼睛男的眼睛亮了:“举报后并且进行检查,经常能查出点什么,您有什么要和大家交代的吗?”   这句话就像要将哈尔“钉死”在违规上。   “要交代什么?”哈尔说,“通知我,我就配合检查,稍微晚点大家就会得到这场兴奋剂检查的结果,相信我不会比你更早知道结果。   就像这次匿名举报的人是极光雪翼的人一样,老实说,我和你们一样惊讶。”   确实,在听到匿名举报的人竟然是哈尔的老东家时,记者们在安静了一瞬后,骤然兴奋。   然后,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闪光灯几乎要把整个采访区照成白昼。   “格斯先生!您确定是极光雪翼的人吗?”   “他们为什么要举报您?”   “这是否和您今天击败菲尼克斯·韦伯有关?”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哈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确定,”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监控看得清清楚楚。至于是谁指使的,为什么举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记者。   “我只知道一件事,检测结果会证明一切。我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赢。那些想看我倒下的,可以继续等着。”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转身就走。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蜂拥而上,试图拦住他。   但哈尔的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人群,走到林云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他离开了采访区。   闪光灯追着他们的背影,亮了一路。   ……   走出采访区,拐过一个弯,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云转头看哈尔,发现他脸上的锋利已经完全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粘人又幼稚的大狗。   “我刚才帅不帅?”哈尔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云想了想,认真回答:“还行。”   “只是还行?”哈尔垮下脸。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很帅。”   哈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抱起林云,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被我迷住了!”   林云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啊……真的好幼稚!   但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记者面前锋芒毕露的样子,还是现在这个幼稚得像个孩子的样子,他都不讨厌。   所以林云也没有故作矜持,假装羞涩,这种被抱起来转的经验还从来没有过,他反手将哈尔抱住,闭眼感受。   简直就像坐在了游乐园里的大型游乐器械上!   同作为男性,哈尔的强壮,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自己被他单手抱起来,或者是高高举起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他面前自己并不比玩偶娃娃重上多少。   但哈尔总是收着力量,犹如雄狮收了利爪,只用肉垫轻轻抚摸他,就连那带刺的舌头都像是害怕伤害他而不敢用。   最后停了下来,林云被哈尔拦腰抱着,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哈尔稍微急促的呼吸喷薄过来。   林云这次不但没有嫌弃的感觉,甚至有点心动,哈尔运动后的浓郁荷尔蒙,简直就是最好的催青药,裹缠的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要亲吻他。   就在林云在哈尔期待的目光中,准备亲吻上去的时候,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   那人大腹便便,穿着一件明显昂贵的羊绒大衣,手指上戴着巨大的金戒指,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尔一眼认出了来人,然后在林云的耳边低语:“是“金色冰川”威士忌的品牌总监,戴夫·麦考利。”   麦考利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过来,远远的就热情地伸出手:“格斯先生!太精彩了!您的表现太精彩了!95.1分!1260度!我的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尔将林云放下来,浅浅地握了一下,态度冷淡。   麦考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时候,刚刚自觉消失的里奥,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跑了过来,他怀里还抱着哈尔刚刚拿下的滚烫冠军杯。   然后腾出一只手,握在了麦考利还没收回去的手上:“您好,麦考利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有人兜了话,麦考利的笑容才真正自然,他和里奥寒暄了两句,然后就又说:“……还记得我们‘金色冰川’的品牌理念吗?   烈性回归!   跌倒,爬起来,用实力证明自己!这和哈尔的经历完美契合!完美!”   麦考利继续热情地推销:“格斯先生,我们这次是认真的!上次猛犸山您拿了速降赛冠军,我们只是初步接触。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U型池!自由式滑雪!这是年轻人的运动,是潮流,是酷!”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格斯先生,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为这次赞助准备的预算,是上次的两倍!两倍!您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给您一个您绝对无法拒绝的报价!”   他期待地看着哈尔,等一个惊喜的表情。   但哈尔的表情没有他期待的那样开心。   “抱歉。”开口就是让麦考利笑容变淡的声音,“谢谢你的欣赏,麦考利先生。但我不会接受你的赞助。”   麦考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格斯先生,您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两倍的预算可是40万。”   “我听清楚了。”哈尔说,“但我不会接受。”   麦考利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恼火,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上。   “格斯先生,”他的声音冷下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金色冰川’是北境最大的烈酒品牌之一。我们的赞助,是多少运动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拒绝?”麦考利的语气里带上了质问,“您现在确实赢了比赛,但您身上的债务呢?您需要钱,需要赞助,不是吗?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给您一个酗酒破产又复出的运动员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撕破了脸。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里奥抱紧怀里的冠军奖杯,不断地吞着口水。   林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   麦考利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哈尔需要钱,700万的债务,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任何赞助,哪怕只是小品牌,对他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金色冰川”开出的40万预算,确实是哈尔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高了。   但哈尔拒绝了,而且很坚定的,从第一次就表明了态度。   这一次他也说:“麦考利先生,你说得没错,我需要钱。700万,一分都不能少。”   麦考利嘴角微微扬起,正要开口。   哈尔继续说:“但有些钱,我不能要。”   麦考利的笑容凝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酗酒吗?”哈尔问,不等麦考利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完了。输了对赌,丢了赞助,没人愿意相信我还能回来。我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账单、催债电话、还有那些曾经围着我转的人一个个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麦考利。   “但我现在回来了。不是靠酒精,不是靠逃避,是靠我自己,靠训练,靠身边的人。”   他微微侧身,看了林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云能看懂里面的意思。   “如果我现在接受一个酒类品牌的赞助,”哈尔转回头,继续说,“那些孩子,那些今天在训练场上看着我比赛的孩子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酗酒没关系,只要滑得好就行。他们会觉得,哈尔·格斯就是喝着酒拿的冠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他说,“但我在乎那些孩子。他们在看着我,他们应该看到的,是一个从谷底爬出来的人,不是靠酒精,而是靠自己的腿,自己的训练,自己的坚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轻微的嗡鸣声。   麦考利的脸色很难看。   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难堪的复杂表情。   “格斯先生,”他咬着牙说,“您这是什么意思。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给您一个……”   “麦考利先生,”哈尔打断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几分林云今天刚见过的锋利,“你知道吗,我今天完成了大十字架的900,完成了1260,这个成绩,放在全国赛里,也是可以争冠的级别。”   他看着麦考利,目光平静:“你觉得,看完今天的比赛,那些真正的大品牌,那些不卖酒,不卖垃圾食品的品牌,会看不见我吗?”   将酒精和垃圾食品放在一起,其实也回应了麦考利对哈尔的贬低,双方看起来还在这里谈着,实际上早就没有了合作的可能。   就像哈尔觉得酗酒很糟糕一样,其实麦考利的心里又何尝将哈尔看的多高大光辉呢?他根本就是想要用哈尔污泥般的出身,去衬托自己的烈酒品牌。   麦考利不再说话后,哈尔也只是点了点头,就牵着林云的手离开了。   落在后面的里奥大气都不敢喘,垫着脚一路小跑跟上。   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赛场上的喧嚣已经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欢呼,路灯已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晕。   哈尔和林云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脚下踩着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里奥这时走到了前面,领着他们往停车位去。   走着走着又回头:“这样没事吗?”   哈尔摇头。   拒绝金色冰川的赞助,他很坚决,也不会后悔,只是在头疼自己的欠款怎么办。   “对了,鲜花分账拿到多少?”他转移话题,这才是他目前能赚到的最大收入。   说起这个,里奥脸一下就红了。   是激动的。   他语气急促地快速说着:“我刚从赛事办公室出来,把你那笔鲜花分账签了。三轮加起来,一共八万七。”   “八万七!!”里奥非常激动地掰着手指头,“你第一轮一千多支,第二轮小一万,颁奖那波又砸下来一堆。我一开始还算少了,财务说今天总共收到一万七千多支,一支你拿五刀,自己算。”   作为一个三流俱乐部的小教练,平时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没有,即便记忆里曾经参加的两次州际杯比赛,能有三四支鼓励般的丢给他们,也足够他们高兴了。   而且回头一看,还都是自己人丢的。   听说过头部选手,可以靠“鲜花分账”小富一把,可这种事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但就在今天,他亲手一支支的去清点那些鲜花的时候,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喜爱,才会让那么多的人直接“丢钱”。   是哈尔啊。   王者回归的哈尔啊!   “八万七吗?”哈尔眉飞色舞的,其实很满意的,但还是绷着脸,努力淡定地说,“还行吧,我最风光的那一场,得到过接近15万的鲜花分账。唉,毕竟是重新归来,大家入场前都没有想过我会有这么优秀的表现不是吗?”   这么说着,哈尔又去看林云,期待地看着林云:“给我留点零花钱,其余都是你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哈尔不但没有一点舍不得,甚至有种自己终于有点作用,可以交家用般,腰杆挺直了的感觉。   林云微笑:“好,我会留给你一些零用钱。”   林云早就从哈尔那里拿到了大笔的钱,对这笔“鲜花分账”的兴趣不大,但在商言商,他是以赞助人的身份在哈尔身边,那就要对这部分受益进行分配,也能隐瞒系统的存在。   至于怎么分配,就要等回去再说了。   哈尔听到林云亲口说,会给他零用钱,只觉得更开心,语气更亲昵:“晚上吃什么?”   林云看出了哈尔的跃跃欲试,笑道:“随便,反正你请客。”   哈尔笑出声来,他感觉自己的腰板前所未有的挺直:“没问题!今天我就是把卡刷爆,也要请你吃一顿好的!”   说笑间到了车边,老皮卡皮实耐用,今天也很轻松的打火上路。   车开在路上,林云视线落在街边点亮的霓虹灯上,突然想起来,说:“我一直有个想去的地方,就等你比完赛陪我。”   “什么?”哈尔现在是无事一身轻,短时间内不用忌口了,最关键是他腰包里有钱,“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林云说:“酒店对面的那家夜店,我想进去看看。”   “……”   车里安静了一秒,哈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云看着窗外,重复说:“酒店对面那家夜店。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哈尔几乎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   林云这才转过头看他。   其实没任何的表情,但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哈尔的后背已经开始发紧了。   “那个……”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那种地方很乱的。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人吗?喝多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这样的进去,三分钟就得被人盯上。”   “哦。”林云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他脸上。   哈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而且那种地方灯光又暗,空气又差,音乐吵得人脑仁疼,你肯定不喜欢的。要不咱们去吃点好的?我把钱都拿出来,你想吃什么都行,米其林也行,北极虾管够……”   “你以前不是经常去?”林云打断他。   哈尔一噎。   “那是以前。”他立刻撇清关系,“我现在改邪归正了。我都不去了。”   “所以你有经验。”林云点点头,“正好带路。”   哈尔:“……”   哈尔求救地看向前座的里奥。   里奥专心开车,努力忍笑:“你们去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哈尔从后视镜瞪了里奥一眼,然后转向林云,语气软得像在撒娇:“但你要答应我,就跟紧我,不能自己乱跑。如果有人跟你搭话,你别理,让我来处理。还有,只能喝我递给你的东西……”   “好。”林云答应得很爽快。   哈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林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故意的。   哈尔突然明白了。   林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拒绝,也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沉一下脸,他就得乖乖同意。刚才那句“好”答应得那么爽快,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在夜店里乱跑,他就是想看自己紧张的样子。   “你……”哈尔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林云已经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悠闲:“回酒店先换身衣服。你这身滑雪服进去,太显眼了。”   哈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林云那身羽绒服。   “你呢,要换一套吗?”他问。   林云摇头:“我的衣服都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哈尔在心里想,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而且还能换其他的什么衣服?他恨不得林云再朴素一点,他的好只要他能看见就够了。   “那行,”他说,“回去换身利索点的,我陪你进去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嗯。”   车继续往前开,霓虹灯从车窗外流过,哈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很久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以前去,是因为无聊,是因为想麻痹自己,是因为喝醉了就不用想那些糟心事。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林云正靠在座椅上,睫毛在车窗霓虹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陪他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   三个小时后。   距离系统完成升级,还有六个小时。   天已经黑尽,酒店对面的霓虹灯点亮,林云就站在落地窗前,期待的看着对面夜店的招牌。   他们随便吃了一顿晚餐,或者不能说是随便,就在他们经常吃饭的那家,哈尔点了很多的食物大快朵颐。   现在,哈尔正从酒店房间的洗手间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衫和长裤,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金发刚洗过,还带着点潮湿,随意地往后梳着,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哈尔的长相阳光,笑开牙齿的时候灿烂的好像阳光,若只是勾着嘴角浅浅的笑,便透着勾引的意味,诱惑而迷人。   此刻哈尔就刻意在引诱林云,所以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与修长的脖颈相连的锁骨与胸肌,若隐若现,让人想要解开更多,看个究竟。   林云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哈尔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帅吗?”   林云想了想:“还行。”   “又是还行?”哈尔垮下脸。   林云表情淡淡地走到他面前,视线从他英俊的脸往下移,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胸肌上。   然后抬手,林云又解开了个扣子,探头在那胸肌上亲吻一下,又咬了一口。   哈尔瞬间脚软,往后退了两步,竟需要靠在墙壁才能站稳。   情谷欠顷刻间就在他的眼底弥漫。   林云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也在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偷懒的原因,很少去主动做点什么。   但他又想,或许是因为他正被哈尔吸引了吧,所以才有了招惹他的念头。   浅浅的牙印还留在哈尔的胸肌上,哈尔吞了一下口水,被林云的笑容迷晕。   “要不我们……”他一点都不想去夜店,如果可以他想要每一天每一刻都抱着林云。   林云却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边:“走了。”   哈尔遗憾极了,但又不敢强行去决定什么,他从来没在一段关系里这么被动过,但却生不出一点抵抗的心思,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更乖一点,林云才会更爱他。   将衬衣扣子重新扣到最高处,哈尔揽着林云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你咬疼我了,回来要补偿我。”   林云看他。   哈尔满眼期待地等他的回答。   林云笑了:“你知道微醺状态下的人会怎么样吗?”   哈尔眨了眨眼,很天真,但他一定知道答案。   然后在林云耳边低语:“那就微醺吧,都微醺。”   他们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   哈尔的手从肩膀滑到腰间,轻轻扣着,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林云的腰侧。   都是无言的暗示。   见鬼的夜店,他真的不想去,喝酒哪有和林云在房间里有趣?   就算微醺,难道不能买回酒店里喝吗?   “答应我不乱跑,跟紧我,只喝我递的东西。”哈尔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上厕所要叫上我,不对,去哪里都要叫上我。”   林云:“……”   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林云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哈尔拉住了。   “等一下。”   又要怎么样?   就在林云开始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哈尔却弯腰,仔细地把他的围巾重新绕了一圈,塞进外套领口里,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半张脸。   “好了。”哈尔满意地看了看,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林云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寒风里眨了眨。 第32章 卷王2.0   第三十二章   夜店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烁,霓虹灯管拼出“追光”两个字,在雪地上投下一片迷离的光晕。   私家车和优步车在夜店的门口排了长长一截,年轻的男女从车上下来,结伴走进气派的大门。   “追光”是冰川市数一数二的大型夜店,甚至是一种旅游文化,只不过是夜晚的。   来冰川市滑雪的人,大多晚上会去夜店和酒吧玩玩,更何况最近是自由式滑雪州际杯举办的日子,来自全米的游客将这座冰川城市塞的满满当当,连带着“追光”的入场名额都变得一席难求。   好在他们今天来的早,门口的服务生告知他们包厢和卡座都没有了,但角落里还有一些散台。   哈尔有点不满,但林云觉得没关系,他就是想要进去看看,或许喝一杯酒就走了。   哈尔遗憾极了,瞪了一眼服务生,也只能随着林云。   服务生在前面领路,门在身后关上,喧嚣的音乐瞬间涌来。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昏暗的灯光,震耳的音乐,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吧台边坐着的男男女女,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一些说不清的味道。   哈尔低头看他:“还行吗?”   林云点头。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角落的散台。   确实很角落,桌子小得只能放下两杯酒,凳子也是没有靠背的高脚凳。   哈尔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但他没说话,只是先用自己的大衣把高脚凳的凳面擦了擦,然后示意林云坐下。   林云坐下,看着哈尔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好。   那凳子对他来说明显太小了,他坐在上面,膝盖都快顶到桌子腿了。   “你坐得舒服吗?”林云问。   哈尔咧嘴一笑:“你舒服我就舒服。”   林云笑:“不舒服我们就早点回去。”   哈尔蹙眉:“其实不太舒服。”   林云用一种看透他的眼神笑。   服务生递上酒单,哈尔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说:“一杯橙汁,一杯矿泉水。”   服务生愣了一下:“先生,我们这儿的橙汁是鲜榨的,一杯要……”   “就要橙汁。”哈尔把酒单还给他,“矿泉水也要,冰的。”   林云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他:“微醺。”   哈尔恍然大悟,像是非常犹豫挣扎般:“等等……两杯威士忌酸。”   服务员很有素质,面不改色地说:“好的客人,两杯威士忌酸。”   不过在他离开前,又看了哈尔一眼。   很快威士忌酸就送了上来,用鸡尾酒杯装着,颜色是淡淡的橙色,由威士忌和柠檬汁调制而成的。   这种酒几乎都是女士在喝,所以还会加一些糖,喝起来像饮料,但又能喝到酒味。   林云没有强行要求喝更烈的酒,他主要是来感受米国夜店的气氛。   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他几乎听不见哈尔说话,视线落在舞池里跳舞的男女,没想象的那么多,但确实性感热辣,尤其是站在台上领舞的辣妹,性感的让人想要往她的高跟鞋底塞钱。   在林云的记忆里,他以两种身份去过很多不同的夜店。   一个是总裁林云的记忆,都是最高规格的接待,全程都在包厢里,会有干净漂亮的“公主”营造气氛,所有人都会谄媚的向他敬酒,但凡他蹙个眉,空气就会变得冰冷。   一个是留学生林云的记忆,群魔乱舞的夜场,总是因为醉酒而扭曲迷醉的记忆片段,在片段里有放肆豪饮的哈尔,也有醉倒在卫生间地上的哈尔,“呕呕”的声音是最多的背景音,有自己的,也有哈尔的。   现在,林云正在用一个全新的视角,去看一个有些陌生的世界。   夜场迷离,他却很清醒,一旁的哈尔也很清醒地守护他,点到即止的喝几杯鸡尾酒,然后瞪着那个被他看了很久的领舞女孩儿,大吃飞醋。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扫过舞池,扫过吧台,扫过那些半包围的卡座。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舞池另一边,一个位置很好的卡座里,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   其中几张脸,他认识。   是极光雪翼的那帮人。   福克斯坐在最中间,手里握着酒杯,光线太暗看不清脸色,但显然算不上开心,旁边几个人围着他说话,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菲尼克斯也在,他坐在角落,没喝酒,只是安静地看着舞池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云并不奇怪为什么在这里会遇见他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而且这个世界其实很小。   只不过在林云准备无视收回目光时,又看见了另一个人。   戴夫·麦考利。   那个大腹便便的“金色冰川”品牌总监,正坐在福克斯旁边背光的位置,手里端着威士忌,笑得一脸油腻,正在对福克斯说着什么。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轻轻碰了碰哈尔的手臂,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哈尔顺着林云的目光看过去,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怎么也在?”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福克斯似乎正在对麦考利抱怨什么,手舞足蹈的,表情扭曲。麦考利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假笑。   然后,福克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   他愣住了。   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扭曲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神色。   他放下酒杯,朝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麦考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看见了哈尔。   然后,他们竟然都站起来,穿过舞池,朝这边走来。   林云顿时有种扫兴的感觉。   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各种形势的应酬,各自愉快不行吗?   福克斯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高脚凳上的两个人,最后视线落在林云脸上,脸上表情竟然有些难看:“他怎么把你带过来了?”   然后看向哈尔:“馋酒了?也对,酗酒的人很难彻底戒掉。不过你自己有瘾就够了,还要拖别人下水吗?”   麦考利却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惊讶说:“格斯先生,您就坐这儿?这位置……啧,是卡座订不到,还是……”   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福克斯的目光最后落在摆放在林云面前的鸡尾酒上,他的表情柔和下来:“要不要去我们那边坐?”   他没发现,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也很温柔,在这吵闹的夜店里,甚至听不清楚。   但一直盯着福克斯的哈尔,却读懂了他说出的话。   就像一头被入侵了领域的雄狮一样,哈尔瞬间站起了身。   又高又壮的身材,瞬间形成了压制。   “没人会去你们那里,你和这卖酒的在一起,难不成在我拒绝后,你这是要跟在我后面吃剩饭吗?”   哈尔开口就很不客气,他讨厌福克斯,也讨厌心里根本看不起自己的戴夫,所以不介意两个一起损。   “他们品牌的宗旨不是什么“烈性回归”吗?你们俱乐部谁能称得上“回归”这两个字?你们就从来没有到达过不是吗?”   福克斯脸果然阴沉了下来,他不再看林云,只是看着哈尔,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怎么坐在散台?是因为背了太多的债,连喝酒的钱都没有了吧?”   哈尔说:“我在哪里喝酒管你什么事?倒是你,举报我?没想到被监控拍了下来吧?你还有心情喝酒?要不要操心一下明天的舆论啊?”   福克斯上前,和哈尔对上:“说起来兴奋剂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吧?”   ……   两个人又开始“扯头花”,林云已经见怪不怪,视线早就从福克斯的脸上移开,看向那个威士忌酒的品牌总监,戴夫·麦考利。   比起福克斯这种小打小闹的手段,林云更警惕的是他。   要知道米国可不是大夏,du品泛滥,暴力横行,真正的脏手段可不是找个律师来告诉你,“我要去法院告状了你最好快点还钱”那么小儿科,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在台面下的肮脏手段。   原文里并没有出现戴夫·麦考利这个人,但在极光雪翼的背后,却存在一个恐怖的“黑暗之手”,林云猜测或许就是麦考利,或者是他背后的人。   这并不难猜,在看见麦考利和福克斯今天出现在追光夜店里的时候,那些零碎的线索足以串联起来。   哈尔在他的运作下,提前的一年回归,但在原书里,这次州际杯U型池的冠军可是菲尼克斯。   麦考利找上极光雪翼提出赞助,再正常不过。   在这样的一致利益下,才会出现针对哈尔的回归,使用那些不正当的手段,制造剧情冲突,也就很正常了。   现在剧情正被“导正”,也就是说,“黑暗之手”的力量也会随之出现,那些真正恶毒的手段会降临在哈尔的身上……   仔细回忆,原文里,哈尔被堵在后巷暴揍过,虽然作为主角成功将围殴的人打跑,但受伤是事实。   对方的目标是要打断他的腿,一次两次三次,不停的出手,直到哈尔优异的表现,被黑手党名下的产业看上并且提供赞助,这场恶毒的袭击才结束。   剧情被修正后,难不成这些剧情都要轮番来一趟?   林云敛眸,暗光在眸底闪烁,再抬眸的时候,他看向麦考利说:“麦考利先生,之前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林云,来自夏国,同时也是哈尔的唯一投资人。”   麦考利本来和林云一样,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看两个人的争吵,他面无表情,眼神很阴沉,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又有幽光游走。   那种狠厉的眼神,并不像一个单纯的品牌总监,更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鬣狗,带着纯纯的恶意。   直到林云开口说话。   麦考利一开始只是淡淡地看着林云,他以为林云只是哈尔身边的“小东西”,在听见林云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眼底才闪烁出感兴趣的表情。   “你说,你是格斯的投资人?”   林云点头,并且强调:“唯一。”   麦考利笑了,将林云从头到脚地打量,眼神里有些轻蔑,但深处又带着几分凝重,毕竟这话不可能是玩笑,哈尔就在旁边呢,所以他微微低头:“所以,投资人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夜店里的声音很吵,新的音乐带着重金属的刺耳声响,鼓点用重又快。   林云蹙眉,手搭在耳朵上:“啊?!”   麦考利大声:“所以!什么事!”   林云大声说:“钱,40万少了,你再开多点!”   麦考利听清楚后,哑然失笑:“你在和我聊赞助吗?”   林云点头:“哈尔今天的表现还好,未来还会更好,所以您拿出自己的诚意!”   麦考利想了想:“你想要多少?50万?”   林云摇头,竖起一根手指:“100万!!!”   不知道什么时候,吵架的哈尔和福克斯都停了下来,他们除非聋了,不可能听不见林云他们的交谈。   听着这一来一往的交谈,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哈尔看着林云,眉心蹙的很紧,他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想林云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知道他拒绝酒类赞助,却还是在讲价,是因为他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又或者是因为林云觉得只要价钱合适就可以呢?还是他不够乖?不够好呢?   他脑子有点乱,为什么听着这场对话,好像这一百万不仅仅是赞助费,好像还透着一种“投资”的意思?林云是要放弃,把投资权卖掉吗?还是说,他要拉合伙人?   他不知道,想不明白,他只能看着林云一张一合的脸,视线落在那柔软温暖,甜的要命的嘴唇上,他最终决定要相信林云。   过去的每件事都证明了,林云处理问题的能力比自己强,自己看不懂没关系,只要相信林云一定不会害自己就行。   而同一段交谈,落在福克斯的耳朵里,又变成了另外的深意。   麦考利找过来要赞助菲尼克斯,开口只拿出了15万的赞助费,自己却如获至宝,自己掏腰包请麦考利来“追光”喝酒,辛苦说了半天才将赞助费涨到18万。   现在,却让他知道,麦考利早就找上哈尔,不但直接开出了40万的赞助费,甚至听这个意思,50万、100万也有可能。   这简直让他今天的安排成了一场笑话,这让他再度想起哈尔的话,没错,自己就是在吃哈尔剩下的饭。   这是在看不起谁呢?哈尔就算优秀,但极光雪翼也是一流俱乐部,除了菲尼克斯,还有其他人,其他的项目,竟然只施舍般的给他们那么一点钱?   让人恶心!   麦考利喊的有些缺氧,但他却很急切,他从林云的话里听到了一层深意。   只要他拿出更多的钱,就可以投资哈尔吗?100万不算多,要是可以投资分账,以如今哈尔的势头,恐怕真的有些赚头!   他来了兴趣,目光来回的转,想要找个安静的环境来谈这笔买卖。   麦考利一把抓住正好路过的服务员:“给我安排个包间。”   这正是刚刚送林云他们过来的服务员,即便被抓着也很淡定,且很有礼貌地说:“抱歉先生,今天生意太好了,我们已经没有空座位了。”   麦考利的脸阴沉下来:“叫你们经理过来,就说戴夫·麦考利来了。”   “好的,我会叫经理过来,只是我们真的没有空包间了。”服务员拿出对讲机,这让麦考利的脸色好转,甚至带着一点洋洋得意。   只是服务员在放下对讲机后,却对哈尔微笑说:“格斯先生,我们经理知道您过来后非常高兴,为您安排了一个包间,祝贺您今天在U型池的比赛上获得冠军,这边请。”   麦考利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又消失了。   福克斯也不太高兴。   哈尔却对天上掉下来的包间并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的空气都让他讨厌。   难以想象,两个月前,他几乎将夜场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天都在烂醉,用酒精糊弄自己一切都很好。   可是真的好吗?当然不是,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罢了。   直到今天他完成1260,在掌声和鲜花里站上冠军领奖台上的时候,让他更加清楚,这才是他想要的真正人生,坦荡自豪地拥抱阳光!   这种阴暗潮湿的“蛇窝”,谁爱待谁待,就算是镶金的包厢,他也一点都不想沾!   即便第一个想法就是拒绝,但哈尔还是先看向了林云。   他在等待林云的决定。   林云微笑对服务生说:“经理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哈尔比赛一天很累了,我们正准备离开。”   哈尔眼睛一亮。   林云接着又继续说:“我们的房间就让给麦考利先生吧。”   麦考利说:“你们要走?我找房间是想要继续谈下去。”   林云说:“我已经报价了,这就是我开出的条件,麦考利先生可以先考虑一下,毕竟酒类产品的赞助,对哈尔确实有影响不是吗?您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可以回头再谈。”   麦考利敛眸,这个夏裔话里深处似乎提到了“投资”,这件事似乎真要慎重一点。   林云点头,拉上哈尔的手:“走了。”   “嗯。”哈尔搂上林云的腰,只对服务生微笑道别,很快就离开了追光。   并不知道留在身后的福克斯和麦考利,再对视间已经没有了“即将合作”的耐心,心思与前一刻是天差地别。   追光门口的客人依旧很多,这个时候正是夜场的营业黄金期,还有络绎不绝的人赶来,又因为没有座位而被拦在门外。   哈尔在门口为林云整理了围巾和衣领,就像过来的时候那样,为林云戴上帽子,还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被那双眼睛看着,哈尔想起不久前的那段对话,不安突然笼罩下来,他弯腰将林云紧紧地抱住,却又担心林云受不了那力量,而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他告诉自己,不要担心,不用害怕,林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只要好好训练,拿更好的成绩,只要价值足够的高,林云就不会放弃自己。   这样,就够了。   哈尔重新松开林云的时候,门外有人认出了他,激动地叫着“哈尔”的名字。   哈尔只是拉紧林云的手,在那突然亮起的闪光灯中,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身后还有人追赶着,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的响个不停,年轻漂亮的姑娘应该下午才去现场看过比赛,她的脸上还贴着极光雪翼的log,试图抓住哈尔的衣袖:“哈尔,可以合照吗?我请你喝酒啊!我有追光的包厢,你来吗?哈尔,我实在太爱你了,你真是太帅了。”   终于,被拉住衣袖的哈尔停了下来。   他回头瞪着年轻漂亮的女人,像是在看敌人。   为什么总有人扫兴,没看见他手里还牵着林云吗?这个女人,麦考利、福克斯,还有那个伊凡·米勒,总是出现在林云身边,总是试图分走林云的注意力,就连那个追光夜店也讨厌到刺目!   女人被吓失声,手上的力量也松了。   哈尔一把将袖子抽出来,这才继续往前走。   哈尔腿长,头几步走的又急又快,林云跟不上,喊了一声:“哈尔。”   最简单的两个字,从林云的嘴里发出来,就像瞬间勒紧了哈尔脖子上的项圈,他猛地停下来,有些慌乱地看着林云,小心翼翼:“怎么了?”   “慢点走。”   “……好。”   哈尔拉着林云,调整自己的步幅,完全地配合着林云的频率慢下来。   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点点地调整呼吸,调整情绪,让那股荒谬的恐惧感,一点点淡去。   就这么牵着林云走过斑马线,距离夜店越远,他的心情终于逐渐平静了下来。   酒店里很暖,但房间里更暖。   哈尔将窗帘拉上,将那闪烁的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也隔离在外。   他转过身看着不慌不忙脱下外衣和围巾,然后又换下拖鞋,往浴室去的林云,迈步跟了上去。   林云却在浴室门口停了下来,看着已经尾随上来的哈尔,笑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哈尔穿着那套黑色的衣服,过去这类风格的衣服让他在夜店里犹如黑夜的帝王,有着无穷的魅力,但此刻这衣服的扣子被他系到了最高,简直就像在办公室里的精英人士,遵守男德的典范。   林云的手,摸在了平整的衣服上,帮他解开了那颗看着就束缚的衣扣。   这个过程,林云的目光一直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微笑道:“隐忍可不是你的性格,你是不是在好奇我和麦考利的谈话?”   哈尔其实并不想讨论这件事,当林云的手摸上他的衣扣时,那微冷的指尖瞬间就点燃了他皮肤上的温度。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放弃了思考,和只有本能的动物有什么差别?但他本能又在尖叫,这样没错!   拥抱、亲吻和疯狂的占有,才能真正证明林云是属于自己的。   那些风风雨雨,那些人,来的再多再狂浪又能如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林云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有多迷人。   就在那柔软的大床上,他完全属于自己,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声音,就连足尖都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   所以真相,并不重要,不是吗?   林云看出了哈尔现在脑子空荡荡的,就剩下一件事了。   这让他有点无奈。   哈尔是个很专注的人,训练的时候是,对林云也是。   这种专注很难被打破,也无法被替代,只有他觉得足够,才能结束。   看来,自己暂时不需要解释了。   这样也好,本来也不喜欢解释。   因为想法太多,弯弯绕绕的太过复杂,解释反而成为了一件麻烦事,所以他更喜欢去呈现一个结果。   现在他只要知道,麦考利和福克斯合作的可能性被无限降低,进而尝试改变剧情,免得那些不和谐的剧情再度出现,影响哈尔拿到好成绩就行了。   当然,哈尔被揍,他也能从系统里兑换出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只是毕竟伤钱,能省点是点。   这样想着,林云抚在衣服上的手指再次移动,慢慢的,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哈尔的喉头滑动,蓝眸里浮现暗沉的光。   不等他摸到第三颗扣子,林云就被哈尔整个抱了起来,像抱孩子那样抱,后背抵在墙壁上,双腿悬空着,被轻松托到了半空。   然后,那微微仰高的脸,望着他,蓝眸里闪烁的情感浓郁,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等着,一个落下来的吻。   林云对这个姿势已经习惯了,他望着哈尔俊朗的眉眼,双手捧着其他的脸颊,直接吻上了那唇。   哈尔只忍耐了一秒,便化被动为主动,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般,凶狠地亲吻他。   亲的力度很大,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大,林云只觉得嘴唇疼,呼吸也被掠夺了,他搭在哈尔肩膀上的手用力推,他转头,想要结束这个吻。   哈尔马上又温柔了下来,用他最喜欢的方式亲他。   林云推他的动作,又停了。   哈尔的生活天赋很厉害,就像滑雪一样,天赋让他知道怎么能做的更好,是林云喜欢的,让林云离不开他。   林云一直贪哈尔的技巧,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就是觉得很饱足,每天睡醒的时候,就连头发丝都是餍足的。   只是今天这和往日里一样的亲吻,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林云只觉得心里好像也被点燃了一团火,欲罢不能。   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了哈尔在赛场上,犹如长出翅膀般,飞跃而起的一幕。   哈尔敏锐地感受到了林云那微妙的差距。   仅仅是舌尖往前探了一点,主动了几分,便像是将他的魂儿都勾着了,他吻的更凶了。   不够,远远不够……   ……   今天晚上没有加练,没有情景卡,哈尔不到十点就睡了,睡得很沉。   林云也睡着了,但又被那声“叮”,从浅眠里拉出来。   一直等待这一刻的林云瞬间清醒,他没有睁眼,只是意识微微一沉,那片熟悉的湛蓝光幕便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卷王之王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版本:卷王之王2.0】   【新增功能如下——】   林云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去。   【契约者名录扩容】   【新增契约者席位:1】   【说明:宿主可再绑定一名契约者,共享“万里挑一”核心机制。契约者属性独立计算,积分收益叠加。】   林云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再绑一个?   他第一个反应是麻烦。一个哈尔已经够粘人了,再绑一个,岂不是要天天被两双眼睛盯着?   再说,绑定谁能有绑定世界主角更有用呢?   但紧接着,他看见了第二行小字。   【注:新增契约者席位为可选功能,宿主可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是否启用,无强制要求。】   ……这还差不多。   林云第一个反应就是里奥。   二级商城的理疗图他一直没兑换出来,可以说出于对人性的不信任,在核心机密面前,即便他本能认为里奥足够安全,但依旧在犹豫。   现在有了新的契约栏就好了,他正需要围绕哈尔打造出一个完整的团队,从主教练到营养师、理疗师、经纪人为一体的体育团队,不用担心背叛,大家绝对的利益共同体,专心致志的只做一件事。   这样想着,林云把这条先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商城永久折扣】   【商城所有商品永久九折优惠。】   【说明:已购商品不退差价,但未来购买自动享受折扣。】   九折。   林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张沉浸式训练卡从15积分降到13.5,一瓶高效训练矿泉水从5积分降到4.5……积少成多,哈尔要是继续这么卷下去,省出来的积分够再买好几张卡了。   另外,他才拿到的一万星光值,全部兑换可以兑换出110万米元,现在只是10万的差距,未来随着哈尔的赛场越来越大,差距可能变成百万,甚至千万,一直到就是林云都无法忽视的差额。   九折优惠,力度非常大了。   他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核心功能:势能累积】   【说明:当契约者保持连续训练时,系统将开启“势能”进度条。每日有效训练(达到系统判定标准)增加势能值,中断则衰减。】   林云长久地凝视着这一行字。   “势能”。   这个词他很熟悉。   就像哈尔在U型池上,最后的一跃,都是来自前面四次折返的“势能”。   同样的,他上辈子做企业的时候,也要保持一股向上得劲儿,才能真正做好。   系统这是把“劲儿”量化了。   “势能”不能断,一旦断了,再想续上,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大。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详细的说明逐条浮现——   【触发机制】   当契约者每日有效训练次数达到系统判定标准(以“万里挑一”计数规则为准),势能进度条自动增长。   势能进度条满格所需:连续7天达标训练,日均有效训练次数不低于3000次。   【衰减规则】   中断1天,势能衰减30%   中断2天,势能衰减70%   中断3天及以上,势能清零   【满格效果】   势能满格状态下,下一次触发“万里挑一”时,宿主可主动选择加点方向。   不再随机分配。   【保留与消耗】   势能满格后所得主动属性点可长久保留。   使用“万里挑一”加点后,或者选择保留后,势能可保留20%。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心里快速演算了一遍。   哈尔现在的日均训练次数,按之前的“万里挑一”触发频率来算,大概3-4天触发一次。   如果保持连续7天达标训练,攒满势能,然后在下一次“万里挑一”触发时主动加点。   也就是说,每10-11天,他可以定向给哈尔补一次短板。   比赛前加敏捷,提高完成高难度动作的成功率。   恢复期加精力,让身体更快回血。   如果哈尔的某项属性遇到瓶颈,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强行突破。   另外,最有价值的是加天赋点和潜力点,想想“泰山鸿毛”这个天赋若是可以增加,甚至增加到十点二十点,是不是人可以飞起来?甚至打破1620这个世界记录呢?   想想真是期待啊。   林云好像睡着一样躺在床上,睫毛却在颤抖。   不过想必天赋没那么容易加,毕竟天赋本身已经非常离奇了,能加点,那还是人吗?除非这小说不是体育类小说,而是玄幻世界,人可以飞的那种。   另外就是说明的最后,【保留与消耗】这部分内容里,提到的关于主动属性点可以保留这一条,也透露出一部分的真相。   至于和自己想的是否一样,就要靠实际去验证了。   最后,系统的更新日记里,浮现一行小字。   【势能累积为“卷王之王2.0”核心机制,旨在将契约者的“持续性”转化为可量化的优势。真正拉开差距的,从来不是某一天练了多少,而是能坚持多少天。】   林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系统这话说得挺对。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就着淡淡的微光,看向一旁熟睡的哈尔。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此刻睡得正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一只手还搭在林云的腰上,像是在梦里都要确认他还在。   林云安静地看着他。   7天连续达标训练。   3000次有效训练。   很疯狂的训练目标,没有假日,不敢休息,一旦停下来,就是逆水行舟,势能减少。   听着就让人窒息。   可他更是知道,如果是哈尔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   这个身体里是对滑雪最疯狂的热爱,是对登上领奖台最极致渴望。 第33章 110万持股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的是回程的日子。   考虑到路上需要开上六个小时才能回到铁杉城,他们计划上午十点起床,吃过早饭后就开车上路,争取在天黑前能到家。   但早上林云被生物钟叫醒后,第一时间就给里奥去了电话。   “今天再晚点出发吧,两个小时后,我们去花溪镇住两天再回去。”   林云改变主意的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系统升级到2.0后,出现的“势能功能”。   “势能功能”最核心的优势,就是让他拥有了主动加点的能力,平均一周一次的定向加点,可以针对性提高某一项属性,尤其是加天赋点,非常宝贵。   因而一旦启动“势能功能”,轻易就不会停下,每天至少要保持3000点的训练点数,从第一次十天一个循环,到后面七天一个循环,最好就不要停下来。   系统是卷王系统,哈尔是卷王中的卷王,睡觉都在训练,白天训练还能加精力,这系统简直就是为他而生。   但即便如此,才比完赛的哈尔,也是该休息一下了。   林云曾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资本家,但现在不是了,他计划给哈尔放两天的假,自己顺便去巡视一下手里的两个产业,花溪镇的咖啡店和温泉旅店。   另外就是此刻的哈尔睡得很香。   哈尔应该六点钟醒了一次,上了个洗手间后又回到了床上,这个“回笼觉”睡的正香,即便林云起床打电话都没有吵醒他。   林云打算让他再多睡一会儿,最近真的辛苦了。   不过林云睡醒后,就不打算再睡了。   他立起枕头,靠坐在床头,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新闻网站,找到哈尔夺冠的新闻观看,不过真正的注意力却在虚空的系统屏幕上。   昨天晚上昏昏沉沉,系统升级完成后,他只是打开看了一下,就又沉沉睡了过去,他现在需要再仔细看看。   新的契约者人数,商城的九折,还有核心功能升级后,得到的“势能功能”,非常明显的提升了系统的能力。   另外,随着系统升级后,还有随之开放的三级商城,内容已经被点亮了。   三级商品   【神经反应优化剂】300积分/次。   【关节韧性强化膏】100积分/盒。   【空中姿态校正影像】88积分/次。   【冠军时刻感悟碎片】88积分/次。   【深度睡眠引导仪】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三级商城的物品,林云闲来无聊的时候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对于他们的购买和使用,心里已经有了很多的打算。   林云现在更多关注,还是随着三级商城开放后,同时出现的四级商城预览。   【四级商品(50,000星光值解锁)】   解锁要求就很高,五万星光值几乎不用考虑,一定是哈尔参加全国比赛,才能一口气拿下的星光值。   另外根据过去两次解锁商城,林云可以确定的是,哈尔不但要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还要拿下冠军,才有可能一口气拿到了足够的星光值,达到解锁要求。   而后续慢慢积累,或者一些旁支细节的小新闻所引动的星光值,即便累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解锁要求,系统显然并不认可。   这也是为了杜绝系统拥有者,利用舆论炒作获得星光值的旁门左道吧。   这样想着,林云看向四级商品,每一个都凝望很久,直到将说明都看的清清楚楚,进而也让他对下一个阶段的方向,有了明确的认知。   【六维感知训练舱】800积分/次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   目的:全能融合   【轴心固化引导】500积分/次   说明:将空中旋转的“轴心感”固化进肌肉记忆   目的:空中技巧、U型池、大跳台   【雪包预判算法】500积分/次   说明:在梦中训练雪上技巧的路线选择和身体控制   目的:雪上技巧   【道具平衡直觉】500积分/次   说明:强化在狭窄道具上的平衡感和速度感   目的:坡面障碍技巧   【对抗本能激活】500积分/次   说明:在模拟中体验与对手同场竞技的对抗感,激活“战斗本能”   目的:障碍追逐   【天赋觉醒·初级】3,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蓝色潜力天赋激活   【天赋进化·初级】5,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蓝色天赋进化为银色   林云将所有四级商品仔细看过,由而确定系统为哈尔预设的方向,根本不只是U型池的冠军,而是要将他打造成自由式滑雪的“全能王”。   其中【轴心固化引导】、【雪包预判算法】、【道具平衡直觉】、【对抗本能激活】,对应的一共就是六个自由式滑雪项目,进行的针对性培养。   另外【六维感知训练舱】,则是避免过于繁杂的训练,影响运动员本应该出色的成绩,而特意进行的“全能节奏”培养。   考虑到全国赛在三个半个月后,全国赛结束后,顺利的话四级商城开放。   那么系统为哈尔规划的路线,就是在洲际赛上,去竞争“全能王”。   最后以全能滑雪者的姿态,进入世界赛场,争夺世界冠军?   那可好,一路饭都给喂到嘴巴里,不愧是“天命之子”,除了剧情杀阶段的痛苦,他简直就是被红毯直接送上王座。   甚至林云怀疑,究竟是自己绑定哈尔给自己打工赚钱,还是自己其实也是系统选择的“工具人”,就是为了给哈尔投资,让他一路腾飞?   这件事琢磨起来并不痛快,但很快林云就想通了。   首先,契约对象是他主动选择的哈尔,而不是哈尔选择了他,所以作为有选择权的一方,即便冥冥中确实有一种力量引导出今天的结果,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他抗拒。   另外最关键的是,谁给谁打工并不重要,他们都过着自己想要并喜欢的生活,这就够了。   哈尔想要钱,想要赛场和欢呼,想要通过一场场的胜利证明他的强大。   而他,想要自由舒适的生活,在一定的金钱基础下,感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过悠闲自在的每一天。   因为有了系统,如此矛盾的两个人,却可以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真正做到了求同存异。   这样想着,林云又将商城选择到一级,找到了【现金兑换】这一栏。   毫不迟疑的,将10,000点的星光值,换出了110万米元。   但这些并不是全部的星光值,随着哈尔拿到冠军的新闻在网上发酵,从昨天到现在陆陆续续的又额外到账了2000多点星光值,而且看起来这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两天应该还会有些零碎星光值到账。   林云留下零头有其他的用处,将大头兑换出来,开始了他从系统升级前就一直记挂着的,非常重要的操作。   拿到钱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股票软件,股市开盘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很多股票已经有了些微的波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科技股、消费股,直接落在自选列表最底部的那支股票上。   【顶点材料】当前股价:9.88米元。   林云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价格,比他一周前第一次关注时还低了几分。   市场对这家从冰川市老矿场走出来的新材料公司,显然还没有足够的兴趣。   交易量清淡,关注度低,像一颗埋在沙子里的金子,等着被识货的人捡走。   但林云知道,很快就不会了。   他想起昨天在赛场VIP区见到的伊凡·米勒。   虽然只是闲聊,但从伊凡嘴里听到“顶点公司”的名字,足以代表自己一直等待的契机终于来了。   米勒基金,鼎鼎大名的金手指伊凡·米勒出手“点金”,他跟在后面喝汤不过分吧?   昨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林云就想继续追加【顶点材料】的股票,但随后而来的系统升级打断了林云的购买行动。   九折的商城折扣,只需要等待10个小时,就可以额外多兑换出10万米金,这样的“利润”怎么可能放弃。   但终究是一件心事,所以醒来后,林云先就打开了系统兑换现金。   接着他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价格不涨反降,看来伊凡对收割这笔财富也很有兴趣,瞒下了自己与顶点公司接触的整个过程,是为了能够更大程度的抄底。   股市上的风云,和对花溪镇的围猎都是一样。   资本的手段林云再清楚不过,他当然要跟上。   他不喜欢辛苦地赚钱,但这种捡钱的行为,他可一点不抗拒。   全部买入。   市价成交。   【顶点材料】189,700股   【成本均价】9.88米元   【总成本】1,873,442.62米元   林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187万米元,是他卖掉了所有股票,所积攒到手的全部资金,现在他的账号余额是0米元。   他又成穷光蛋了。   但这个穷光蛋,手里握着18万多股顶点材料。   这是一场极致的“杠杆博弈”,如果是其他时候,林云会为了安全而做更稳妥的选择。   但顶点材料成为股市黑马是注定的事实,如果这个时候他要犹豫小心,也就枉为他能在现实里年纪轻轻就拼出一个商业帝国的本事。   ……   伊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落地窗外,冰川市的午后天色清透,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这家酒店的法餐厅位于顶层,视野极好,能看见整座城市匍匐在雪原上的轮廓。   他今天胃口不错。   和顶点公司的谈判比预想中顺利,那帮技术出身的管理层虽然固执,但在资本面前终究懂得分寸。   再过几天,新闻发布会一开,米勒资本注资顶点的消息就会传遍华尔街。   到时候,那些现在对这家小公司不屑一顾的机构,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伊凡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米勒先生。”   大卫·安德森从餐厅门口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点职业性的谨慎。   “什么事?”伊凡放下咖啡杯。   大卫将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某支股票的实时走势图。   “顶点材料,今天开盘后有大单买入。”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次性扫了将近19万股,直接把股价从9块8拉到了10块2,现在回落到10块附近。”   伊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条原本平缓得像死水一样的日线,在开盘后不久突然拉起一根陡峭的分时线,然后又缓缓回落。   典型的散户跟风盘涌入后的走势。   先是有人点火,然后跟风的进来,再然后获利盘了结,股价回落。   “19万股。”伊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的,按今天的均价,成交额在180万左右。”大卫顿了顿,“顶点平时的日成交量只有几万股,这笔单子占了今天交易量的七成以上。”   伊凡没说话。   他把平板推回给大卫,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一百八十万。   对这个体量的公司来说,不算小钱。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资金。一个嗅觉灵敏的散户,或者一个小型私募,都可能拿出这个数字。   问题是时间。   消息提前透露,对他们接下来的布局很不利。   “米勒先生,需要查一下吗?”大卫试探着问。   “不用。”   大卫并不意外,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他只不过是例行报告。世上没月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米勒基金的一举一动,但没有官方背书,终究是空穴来风,热度很快就下去。   伊凡将咖啡杯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顶点那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他说,“一切照常。”   “是。”   大卫收起平板,转身离开。   伊凡重新看向窗外。   雪山安静地伫立在远处,阳光在积雪上跳跃。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花溪镇那家咖啡馆的二楼,鹅黄色的沙发上,一个年轻人懒洋洋地窝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保温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那姿态悠闲得过分,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着急。   他想起那天在赛场,那个年轻人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看见他来了,只是抬起头,说了一句“您不坐?”   没有惊喜,没有局促,没有那些他见惯了的,在资本面前特有的殷勤或敬畏。   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伊凡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哈尔·格斯。   那个金发的运动员,那天从赛场出来,一把将那个年轻人揽进怀里,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双蓝眼睛看向自己时,有警惕,有敌意,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像是在护着什么怕被人抢走的东西。   伊凡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雪山上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闭上眼,再睁开,还是那让人不适的亮度,让人觉得它不应该存在,破坏了所有的好心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移开不再看了。   ……   哈尔终于睡醒了。   在知道他们今天不用赶回铁杉市,而是会在花溪镇度假两天后,就开始耍赖了。   他说他今天不想走,想要在酒店的大床上和林云一起度过荒唐的一天。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咬林云的耳朵,手脚也不老实,将林云缠了一圈又一圈,简直就是长着触手的八爪鱼。   最关键他很清楚林云的弱点在哪里,恰到好处的轻轻按压一下,就能撩拨的林云像鱼一样弹跳起来,发出急促的喘息。   林云没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最关心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无事一身轻的他,是很乐意这样去打发时间的。   尤其是哈尔的技术又很好,他就连手指尖的骨头都能被照顾到发软,放纵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但前提是他酒饱饭足的时候。   现在已经中午12点了,他们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好好吃饭,当哈尔小小地垫了一下肚子的时候,他又渴又饿,喉咙像烧着了一样。   林云抬脚踩在哈尔的胸口上,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哈尔推开一点,虚弱地说:“吃饭去吧,我已经到极限了。”   本以为哈尔会撒个娇,哀求一下,他却抱起林云的脚,在他的脚心上亲了一口。   然后勾起润了水色的嘴唇说:“走吧,吃饭去。”   今天没有运动餐,哈尔在酒店的餐厅里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婴儿拳头那么大的炖牛肉,哈尔可以一口气吃下二十多块。   林云吃两块就半饱了,然后又勉强用面包片裹了半块肉,填饱了另外半个肚子。   这个时候,里奥闻讯赶来,就问:“今天不走了吗?”   “还是走吧。”哈尔嘴巴里还塞着肉,腮帮子鼓的满满的,依旧能发出清晰的声音,“我已经醒了,现在很精神,去泡温泉也不错,在那里住两天真是个好建议。”   林云早就在这里住够了,他拿起杯子喝下黑咖啡,化去嘴里浓重的肉味,笑道:“吃完就出发。”   行李一大早就被里奥收拾进了老皮卡车上,他们回到房间里只需要收拾行李,就可以出发了。   从冰川市回铁杉城开高速公路只要六个多小时,但去花溪镇要先走三个多小时的高速,再走上两个小时的公路,其中还有一截盘山路,在下雪的季节很不好开。   这是花溪镇始终无法繁华起来的真正原因。   大夏的老祖宗就说过“要想富多修路”,花溪镇地处偏僻深山,明明是该旺季的滑雪季节,同时也会因为大雪而进山艰难。   政府要修一条连接雪松堡和铁杉城的高速公路,预计在花溪镇会设置一个匝道口,加上新修的进山公路,届时从铁杉城到花溪镇的路程会缩短到1个小时左右,最关键冬季被大雪封山的事件,也会随之大幅度减少。   届时花溪镇会重新热闹的。   不过现在,他们正小心地开在布满积雪的路面上。   这里前两天下了雪,镇上的人应该在雪上撒了盐,但恶劣的交通环境,还是阻挡了大部分滑雪客的热情。   这一路过去,他们开的很慢,但前后始终看不见车,只是偶尔对向会开过来一辆同样陷落在雪地上,司机骂骂咧咧的车。   一个小时前,哈尔就想要换下里奥来开,他觉得里奥太慢太小心了,这样天黑都到不了花溪镇。   里奥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并且林云对里奥积极工作的热情,给出了高度的认可。   哈尔像个闷闷不乐的大狗,委屈巴拉,懒洋洋坐在后座上,已经玩了很久林云的手指和衣角。   天都黑尽了,他们才终于到了小镇的入口。   大概是最近下大雪封山,没什么游客的原因,小镇看起来冷清的过分,镇里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几乎有九成以上的店铺点关门休息。   包括林云的咖啡店。   艾米是个很守时的职员,早上十点开业,她不会迟到一秒钟,但晚上五点关门,她也不会加班一秒钟。   最近一个月咖啡店的财务报表发送到林云的信箱里,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一天可卖出三杯咖啡都是幸运的。   艾米有点不安地说:“老板,最近小镇的游客太少了,店里的材料我会小心保管的。”   如今亲自过来,更能看见小镇的冷清,几乎到了凋敝的程度。   不过视线往上看,围绕山脚建设旅店,却都亮着招牌,还有一些亮灯的窗户,偶尔可以看见有人影走过。   旅店还在营业,一晚上,一晚上地等待着可能会来的顾客。   老皮卡的引擎声在小镇里回荡,一束灯光照亮小路,有人期待地拨开窗帘看过来,然后又失望地看着汽车远去。   最后,车终于停在了雪松旅店门前的停车场上。   可以容纳十辆车的停车场里,如今就只有他们一辆车,看来今天也是零收入的一天。   “真冷清啊。”里奥停稳车的时候,这样感慨着说,“汤姆说花溪镇的人流量一年不如一年,大家夏天的时候都等着冬天,结果到了冬天,却因为交通问题,收入比夏天还艰难。很多人都熬不下去出售资产,这座小镇要完蛋了。”   哈尔说:“我听说还有人在收购花溪镇的资产,疯了吧?”   “……”林云笑了笑,疯?不,这可是资本的陷阱,现在正是抄底的最好时机。   下了车,不等他们推门进去,本杰明先一步地推开大门,冲了出来。   “格斯先生!!”他热情地大叫着,“我看了您的比赛,你太帅了,您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我激动的都哭了!”   哈尔被本杰明抱住,他真的在哭:“您真的复活了!!”   复活?他死过吗?这次换成哈尔无语了。   严格说来,他和本杰明并不是熟悉,不过就是住了三次旅店,这期间他们也很少交谈。   但每次和本杰明见面,哈尔都有一种他们很熟悉的感觉,如果不是生意人的热情,那就是本杰明这人是天生的自来熟吧。   只是当本杰明松开哈尔,再看下林云的时候,面对这个比他年轻瘦小的夏裔,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在握上林云手之前,他甚至将自己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恭敬地说:“林先生,您好。”   “你好,本杰明。”林云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笑。   他买下旅店后,本已经同意本杰明招聘的请求,给出了五个员工的指标,但最后本杰明只招了两个人。   他原话是:“最近没什么客人,收入就已经很难维持员工的开销了,我可以多干一点,等生意真的好了,再去招募新的员工。”   所以本杰明是旅店的店长,但同时又是万能员工,他负责修缮、清扫、接待,有时候他甚至会去厨房帮忙。   就像老乔治和玛丽安还在的时候一样,他把这里当成了家,而不是每付出一分都渴望回报的员工。   林云对本杰明非常满意,更不会因为经营惨淡而斥责他。   用不了多久了,花溪镇就会繁华起来,他们只要再咬咬牙扛过这场“寒冬”,就可以迎来逆转。   最后再和里奥招呼之后,他们被本杰明迎进了旅店。   内外就像两个世界,火焰在壁炉里跳动,阵阵的暖意摇曳着充满整个房间,柔软的沙发摆在壁炉前,脚下的地毯才清洗过,踩上去松软的像是要将脚包裹住。   本杰明给林云和哈尔安排了上次住过的房间,而里奥也和上次一样,被安排到了走廊的另外一边。   哈尔和里奥都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   里奥还说:“我就在房间里泡个澡,然后就睡了,开车太累,我到明天中午都不会出门。”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随便浪,温泉池那边今夜无人。   本杰明突然就想起上次林云被哈尔单手抱下楼的那一幕,脸上有些淡淡的发热,同时露出了然的笑。   “池水现放,很快就够了。不过你们一路赶路过来饿了吧?我在餐厅准备了晚餐,先吃了晚餐再说。”   “谢谢你本杰明。”里奥由衷地说,想的太周全了。   本杰明笑,看向里奥的目光里透着亲近,说起来他们都是同事啊。   晚餐是本杰明做的猎人炖菜,炖的烂乎乎的土豆和茄子,裹着浓浓的肉香,在冒着热气的时候放进嘴里,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更加美味。   林云吃了一大碗,觉得比中午出自酒店大厨的烤肉更好吃。   “真好吃,上次就想说了,你们的猎人炖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炖菜。”里奥狼吞虎咽后,竖起了大拇指。   哈尔提醒他:“上次你在俱乐部里也是这么说,玛莎姨会生气的。”   里奥愣了一秒,说:“各有风味,但真的我更喜欢这盘菜,这样的美味,这辈子都难忘。”   本杰明被夸得眉开眼笑。   林云问他:“老乔治和玛丽安现在怎么样了?”   本杰明说:“他们去了我姐姐那里,那边白天的温度可以达到20度,妈妈说她的膝盖都没那么疼了。”   林云点点头:“有必要的话再做手术,多和医生谈谈,既然没那么疼了,就耐心一点。”   “好的,我会转告他们的。”   本杰明接着看向哈尔:“格斯先生,下一步您是要参加什么比赛?”   “全国自由式滑雪赛。”哈尔没有犹豫地说,“我现在的状态很好,我有预感,全国赛不会是我的终点,我迟早会踏上世界赛场。”   “哇喔!那可太期待,如果是格斯先生的话,您一定可以。在您当年跳出1440的时候,我们就等着您在国际赛场上大放光芒的那一天。”   听到这里,林云想起了系统商城新开放的商品,目标直指“全能王”。   但体育运动从来不出一蹴而就的,需要不停地努力和付出,是无比艰难的漫长长跑,当你听见某个运动员在某个比赛上获得了冠军,不用想,他一定为这一刻准备了七八年,甚至是十多年。   哈尔的底子很好,26点超人般的精力,是正常人的三倍,力量和敏捷也是一样,林云的敏捷点才3点,哈尔是22点,他的七倍。   但这些都只是他有能力去角逐冠军运动员的资格,并不是他就一定能站上冠军的领奖台。   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针对性的训练。   很辛苦,很难,但同样的,当哈尔获得“全能王”的那一刻,所有的付出都会加倍地回报过来。   哈尔一个人吃完了桌面上所有剩下的菜,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去泡温泉。”   这次林云却摇头:“再等等吧,刚吃饱。”   他看了一眼哈尔的肚子,才说:“聊聊天吧。”   本杰明想了想说:“格斯先生可以喝酒吗?”   “少喝一点没问题。”林云回答。   “那太好了,我去拿点酒,聊天,喝酒,微醺,我一直希望能和朋友这样度过下雪的夜晚。”   “不错。”   林云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雪花静静飘落,在树冠上堆叠出漂亮纯净的形状。   房子里,暖洋洋的,橘色的火焰在他们脸上跳动,灯光开的不亮也不暗,一切都那么的恰恰好。   本杰明从吧台后面拿出一瓶酒。   “我爸藏的,”他说,有点不好意思,“说是等特别的日子才能开。我觉得今天挺特别的。”   瓶身上没有标签,酒液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里奥接过来看了看,闻了闻,眼睛亮了。   “自己酿的?”   “嗯,我爸年轻时跟一个老猎人学的。每年秋天进山采野果,回来酿上,第二年冬天喝。”本杰明给每个人倒上一杯,“不是什么好酒,但外面买不到。”   哈尔端起来就打算往嘴里倒,被林云看了一眼,改成先闻了闻。   “野果的味道。”他说,“还有松针。”   里奥看他:“你还会品酒?”   “不会。”哈尔理直气壮,“但闻得出来。”   本杰明笑了,端起自己的杯子:“那……祝什么?”   里奥想了想:“祝今天的冠军?”   哈尔摇头,看着林云。   林云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微微举起。   “祝这个夜晚。”他说。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酒液入喉,确实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有点烈,有点野,带着山里才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   入胃后却暖起来,像壁炉的火一样慢慢散开。   “你最近一次特别开心是什么时候?”哈尔突然问。   他看着林云,但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里奥愣了一下:“这就开始了?”   “不是你说的吗,开一瓶酒随便聊。”哈尔理直气壮,“聊什么不是聊。”   本杰明笑了,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   “你们来的时候。”他说,“真的。这几天都没什么客人,我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会想,这个旅店还能撑多久。刚才听见外面有车声,我掀开窗帘看见是你们,那一刻特别开心。”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憨。   里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我最近一次特别开心……”他说,然后笑了,“说出来你们别笑我。”   “不笑。”哈尔保证。   “就昨天,你跳完最后一跳,裁判打出49分的时候。”里奥看着哈尔,“我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大屏幕,看着你的分数跳出来,95.1。   那一刻我突然想,妈的,我是不是真的能当个冠军教练了?”   他摇摇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几个月前我还在那个破厂房里教小孩犁式转弯,今天就站在州际杯的赛场上,带着一个冠军。这事我想都没想过。”   哈尔咧嘴笑了:“没错,我说过了你一定会成为冠军教练。”   里奥眼眶有点热,又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哈尔看向林云,眼底都是期待。   林云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火光在他黑眸的深处摇曳。   “你呢?”哈尔问,“你最近一次特别开心是什么时候?”   林云想了想,“一直都是吧。”   哈尔愣了一下:“一直都是?”   “像梦一样,这里的每一天。”睁开眼是健康的自己,闭上眼是没有疼痛的睡眠,也没有了无穷无尽的工作,不再背负那么多人的期待,最重要的是,活着。   哈尔却有了自己的解读:“是因为我吗?你这么快乐?是因为我吧?”   林云看着他闪亮亮的眼睛,然后点头:“也没错。”   哈尔高兴的大尾巴都摇了起来,他贴到林云身旁,那么大一只,却努力把自己团的很“可爱”,去蹭林云。   “我也是,我也是的。”他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开心。”   里奥在旁边摸着手臂上长出来的鸡皮疙瘩,“行了行了,下一个问题。”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赶快找了一个新的话题:“我问一个,如果明天不用考虑任何现实问题,钱、时间、工作都不用管,你们最想去哪里?”   本杰明第一个答:“去看我爸我妈。”   里奥则自问自答:“这里就很好,我就待在这里了,紧张的备赛,热闹的赛场,当一切尘埃落定,这里的宁静祥和才更显难得。”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松弛下来,接着说,“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年轻时想过去欧洲看看,后来没钱。再后来有点钱了,又没时间。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他顿了顿,“这儿就挺好。有壁炉,有酒,有人聊天。”   哈尔看向林云。   林云端着酒杯,沉默了几秒,他其实可以猜到哈尔想要的答案,但还是说:“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当我生出一个念头,想要去某个地方的时候,我马上就可以在任何的时间去任何的地点。”   这是很绕的一句话,但却是林云真心的回答。   果然,听见这一句的哈尔,脸色变了。   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他定定地看着林云,像是在进行一场困难的思考。   然后问他:“你会回来吗?”   “不知道。”林云摇头,“离开一个地方的理由,就是厌烦了,不是吗?”   他想像风一样,忽然而来,倏然而去,随心所欲地过每一天。   这次哈尔沉默了更久,他转动着在他手里显得异常小的酒杯,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摇晃,像是看入神了。   久到其他人都不敢开口。   屋里的气氛变得很糟糕。   但就在里奥后悔自己开了这个话题,准备再说点其他什么的时候,哈尔突然抬头看着林云说:“好,我去找你。”然后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可以吗?”   本杰明抬手捂上了嘴,他紧张的快要握不住杯子,和哈尔一起等待林云的答案。   里奥也绷紧了眼角。   林云这时笑了。   壁炉的火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轮廓。他笑得并不张扬,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角轻轻一垂,像水墨画里最淡的那一笔,但就是这一笔,让整个画面都活了过来。   哈尔看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当然可以。”林云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放心吧,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从某方面而言,哈尔作为他最重要的核心资产,恐怕这辈子他们都无法真正分开。   哈尔瞳孔微微地颤动,然后咧嘴笑了:“好,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本杰明捂嘴的手放了下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里奥喝下一口酒,润了干渴的喉咙,然后“啧”了一声,玩笑道:“真该用胶水把你们黏在一起。”   “有吗?”哈尔期待地问。   “什么?”里奥不解。   听懂了的本杰明已经在笑了。   哈尔说:“可以把我和林云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胶水。”   里奥被这口狗粮噎着了,挤着脸,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尽。   “算了吧,你们玩,我回房间了,这是我玩过的最不好玩的游戏。”放下酒杯的里奥摇头,他真的受不了了,再正常的问题,为什么到了哈尔的面前,都会变得肉麻又狗血?作为一名肌肉发达的职业运动员,却长着一个大大的恋爱脑,这正常吗?   哈尔“哈哈”大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却将林云抱的越来越紧。   就好像稍微松手,怀里的人就要不见了似的。 第34章 第二契约者:里奥   第三十四章   剩下的时间,问题回答的终于正常了一点,但也逐渐变得有些无聊,里奥最后打了一个哈欠,将酒杯放在了餐桌上。   “喝了点酒,困的厉害,就这样吧,我想睡一觉。”   本杰明看起来最是清醒,他笑着说:“我去放温泉水,很快就好了,你们上去准备一下就好。”   然后他扶着里奥离开了餐桌。   里奥醉了,他的酒量太差了。   转眼餐桌前就剩下林云和哈尔两个人。   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云的真心话终究是扰了人心,即便更早前就能够差察觉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早已经落入劣势,哈尔却不想去深究,更不想去反抗,只想着这样就好,现在就好。   他有种预感,自己但凡说错一点,做错一点,林云就会用那柔软的唇,说出能将他心脏刺穿的话。   所以就更乖一点,不要给他开口的机会,也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哈尔将搂在林云腰上的手用力,然后轻松的将林云抱在自己怀里。   在抱过来的过程里,感受着怀里人顺从的姿态,哈尔的心才稍稍放下。   抱过小猫的人都知道,它很小很软,明明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抱起来,但如果它不愿意,身体稍稍用力,就会从手心里跳走,若是惹得它生气了,可能还会被挠上一爪子。   但若它想要你抱的时候,便又是天上地下两个区别。   就如同这一刻的林云,软软糯糯,像水一样,轻松就被抬了起来,尤其是哈尔将他抱到腿上,搂在怀里的时候,轻轻浅浅从喉咙里挤出急促哼声,就像小猫的叫声,叫的哈尔心都化了。   他把脸埋在林云脖颈上,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明都拿下冠军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呢?   这种追不上,抓不住的感觉,为什么还是没有减少?   “林云。”哈尔在林云的耳边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   林云偏头看他,黑眸里映着淡淡的火光,鼻梁挺翘,嘴唇丰润柔软的,是最适合接吻的嘴型,让人想要吮过每一缕气息,通通吞吃入腹。   “晚餐好吃吗?”哈尔声音有点微微的哑,林云眼底的火苗像是正在点燃他,那种干渴的渴求感再次出现。   “嗯,很不错。”   “我找本杰明学来做给你吃,好吗?”   “不好。”   哈尔的笑容微僵,不解地看着林云。   林云说:“来花溪镇的雪松旅店,在下雪的日子里,是本杰明用心炖煮的猎人炖菜,才赋予了这顿晚餐更美味的滋味。”   然后林云捧着哈尔的脸,用额头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就像在安抚一只离开了主人一天的大狗,语调平静地说,“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人做正确的事,才是赋予闪亮的秘诀。”   “可是我想亲手做给你吃,而不是在下雪的天来到这里让你吃本杰明亲手做的晚餐。”   “这算是吃醋?”   “对啊,我想你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因为我在笑,因为我而开心。林云,我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的目光无法离开我呢?”   “那就要看你怎么保持自己的魅力了,更优秀,更闪亮,像太阳一样,没有人能离开了太阳还活的下去。”   哈尔听到这里,呼吸微微粗重了一点,脸上开始发烫。   他想到离开自己林云会活不下去的一幕,心口竟蓦的滚烫。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他想要的炙热的感情。   “我会变成太阳的。”哈尔亲吻着林云的脖颈,感受那浅薄皮膜下迈动的血管,微微的凉,却好像热了一些。   就是这样,努力散发光芒,将他点燃,像自己一样,追逐着,疯了般地渴求着。   “林先生,格斯先生,温泉已经放好了。”本杰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云和哈尔同时回头看去,听见他说,“格斯先生刚结束比赛应该很辛苦,我还在温泉里放了精油,可以帮助放松,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谢谢。”林云礼貌地开口。   “不客气林先生,那么就祝你们愉快,有事可以通过温泉池旁的电话叫我,我就在这里。”   “这么晚了还营业吗?”   “我会关了大门的,这样的夜晚通常不会有客人再来了,不过泡温泉总归是有些风险,每次父亲或者我都会守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房间为止。”   “辛苦了,不用很久。”   “没关系的,我平时睡觉也很晚,你们可以尽情的放松。”说完,本杰明笑道,“浴衣也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直接过去。”   “好吧,谢谢。”   哈尔终于等到他们交谈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林云的手,往温泉的方向去了。   刚刚被点燃的身体热量不但没有在等待的过程里消退,反而愈发热烈,他对林云有着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饥渴,如果不是担心林云生气,他甚至希望每时每刻都能和林云连接在一起。   推门走出温暖的大厅,外面就是沿山修建的小院,一共三个温泉池,温度最高的温泉池在最高处。   这次林云步行上去,穿着的毛绒拖鞋踩在细软的沙子上,走的很稳。   看山石两边的积雪已经有一掌厚,但沿途的路径被本杰明清理的很仔细,楼梯上还有淡淡的小灯,照亮他们的每一步。   来到高处,那在洞穴里漾着粼光的温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   白色的浴衣就摆在木架上,另外在洞穴最深的石头桌椅上,摆着一个保温壶和一些干果。   壶里装的是放了冰块的橙汁,很适合在温泉里泡透后,解渴清凉。   林云出来走这一会儿就觉得冻的厉害,视线落在温泉池里,恨不得穿着衣服跳下去。   “我来。”手指刚刚碰到衣角,一只手就按住了他,滚烫的掌心像是火焰一样。   林云转头去看哈尔,哈尔微笑着说:“就像拆礼物一样,一层一层的,我很喜欢。”   林云也很享受这种恋爱的感觉,他放松自己,微微仰头,等着哈尔将自己“拆开”。   外套,打底衣,然后是鞋和袜子,就连裤子也是,最后林云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哈尔,他穿的整整齐齐,只有那双蓝眼睛跃跃欲试着什么。   林云抬手按在了哈尔的额头上,说:“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我很冷。”   “对哦。”哈尔反应过来,像是破开了某种迷障,急忙站起来。   同时他的双手也从林云的大腿来到腰侧,最后一路往上,托在了他的手臂下。   哈尔的手臂很稳,肌肉在发力时微微隆起,却没有丝毫颤抖。一百二十斤的林云,在他手里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被轻轻巧巧地托了起来。   他转身两步走到温泉池边,动作匀净而缓慢,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林云放进了池子里。   整个过程从容丝滑。   林云能够感觉自己被温柔对待着,却又有些诡异的不爽。   大概是男性的自尊心作祟吧?   同为男人,怎么可以在力量上差距这么大?   温泉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最后停在下巴的位置。池面蒸腾的白雾裹住了他,水汽氤氲间,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被月光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   林云将全身泡在水里,转头去看哈尔。   哈尔将他放下后,竟就蹲在池边看着他。   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金发垂落,蓝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映着月光,也映着池子里的人。   视线对上,哈尔迷醉般的说:“漂亮的美人鱼。”   一个犹如仙境的池子。   一个漂亮的林云。   如果他真是美人鱼就好了,养在这里,就哪儿都去不了了。   但在林云的眼里,看见的却是一头坐在池边的金毛大狗,看起来很憨厚很乖,姿态也很老实,眼睛里只映着自己,目光专注的近乎于忠诚。   “快下来吧,温度正好。”林云说。   “嗯。”哈尔点头,乖乖去换衣服。   哈尔下到池子里的时候,池水漫了出去,哗啦啦的水声一路往外流淌,热气在半空中就熏化了雪花,地上逐渐变得潮湿。   在哈尔将自己抱起之前,林云的手,先一步摸在了他的右侧肩膀上,他记得哈尔摔得是这一侧。   “确定没事吗?”   就着淡淡的光,林云的目光仔细打量这手臂上每一寸的肌肤。   “什么?”哈尔不解地看林云手掌摸过的地方,被留下一道道水痕,与那残留的温度一起的,是一种被一点点拥有的感觉。   他希望林云的主动,哪怕自己这种触碰。   不过比起那个,他更喜欢昨天咬在胸口上的牙印,低头去看,痕迹已经很淡了,只有浅浅的一圈红痕,这让他有点讨厌自己过快的愈合力。   林云的注意力却始终都在哈尔的手臂上,他说:“昨天太开心了,都忘记问你,比赛的时候摔在地上,确定没受伤?”   “不会,怎么可能?你不信可以咬我一口。”   “?”林云疑惑不解地看他。   哈尔尴尬,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林云会觉得他疯了吧?自己怎么总是犯傻?   昨天比赛最后一轮,他摔倒了,这很正常,在稳拿冠军的情况下,去冲击1440理所当然的失败了,而且摔跤这件事,对于自由式滑雪运动员而言这是常态,他很会保护自己的。   不过林云的关心依旧让他高兴,如果能关心的更多就好了,甚至对他充满占有欲,掌控欲就好了。   他希望林云的注意力时时刻刻都被自己牵引着。   就在哈尔这样想着的时候,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林云的另外一只手也从温泉水里抬起来。   紧接着哈尔的脖子,就被一双滑腻的手臂缠上,滚烫柔软,而又细腻。   林云仰着头,看着哈尔眼睛说:“你是希望我再留下痕迹吗?”   哈尔眼睛一亮,点头。   “很多吗?”   继续点头,哈尔的喉结滑动,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的低哑,“脖颈的最高处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很多。”   “好吧。”   林云微微张开了嘴,垫起了脚。   温泉熏得他脸色驼红,在黯淡的灯光下,眉眼闪动着旖旎的光泽,白皙的肩膀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旋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光。   哈尔将身体努力弯下来,迎合着林云难得的主动,细密的吻落下来,就像燎原的火,凶猛地摧毁着自制力的极限。   他太喜欢林云了,眼睛喜欢,心喜欢,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只要林云,只要他。   浓重的感情带来了所有的患得患失,即便疯狂的爱着,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   第二天早上,天亮后本杰明去温泉池打扫,看着只剩下半池子的水沉默了很久。   这个……是多凶猛的力量,才能将池水漾出去那么多啊?   ……   林云和哈尔在花溪镇住了两天,但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床上度过,哈尔超人般的精力非常可怕,他似乎不需要休息。   林云当然各方面素质都不如哈尔,所以能跟上哈尔的强度,是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厮混,各种方式都有,哈尔简直将他当成珠子一般,不停地盘,不停的盘。   这种方式只要合适,并不磨人,反而极度的舒服,林云因此也非常的满足,满足到他对曾经一度生出来的“多人好奇”,都没有想法。   终于,两天的荒唐过去,再睡醒一觉后,他们离开了花溪镇。   在半路上,丹的电话就打过来,确定他们今天回来后,说:“奈尔斯先生今天打了电话过来,询问赞助签约的事,可我没这方面的经验,希望等你们回来再说。”   林云说:“明天上午吧,我会和哈尔一起去俱乐部。”   “好的,我等您。”   老皮卡最后停在了学校附近的那栋精品公寓的小区前,林云和哈尔推着行李先下车,里奥还在车里,他要将车先开到俱乐部,将后备箱里价格不菲的装备卸下来,放进俱乐部里锁好,他才能结束今天的工作。   “走了。”哈尔挥手。   林云却问里奥:“明天上午你也来俱乐部?”   “当然。”里奥想想,“不过明天就恢复训练了吗?”   “不,再过两天吧,哈尔这几天可以再休息一下。”   “好。”里奥应下,开车离开。   哈尔目视皮卡车开远,问:“你让里奥明天去俱乐部干什么?”   “我要签下他。”林云这样说。   系统开放的第二个契约位,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是有些事情还要想想。   里奥的定位肯定不可能只是教练那么简单,那套理疗引导图已经闲置太久了,他必须要拿出来用上,那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安排。   这几天偶尔脑子能用的时候,他也会考虑,要怎么安排才好。   电梯一路到了十五楼,两人推着行李回到熟悉的公寓。   在进屋前,林云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那里是极光雪翼为菲尼克斯租住的公寓,按照原文菲尼克斯在这次比赛里拿下了冠军,为极光雪翼拿到了赞助,真正成为了接替哈尔的成员被俱乐部培养。   但这次比赛没有按照剧情走,就难以想象菲尼克斯当前的处境。   不过现在的极光雪翼,除了继续培养菲尼克斯,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吧。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走进了房间里。   小小公寓里,不知不觉却变得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丢在沙发上的衣服,床边的拖鞋,还有浴室里的牙刷,都是一对对的。   果然收养粘人的大狗就是这样,渐渐的就变得无法撒手了。   “冰箱里有些空了,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   ……   “床单被套该换了。”   ……   “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起洗了。”   ……   林云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手边还放着一杯咖啡。   哈尔在屋里忙进忙出,把行李整理的一丝不苟。   林云有时候会抬头看一眼哈尔,哈尔在忙碌的时候还好,他手脚利落,高敏捷不是盖的,这让他在生活里也非常麻利轻松。   但偶尔要是自己看过去的视线被哈尔捕捉到,这家伙就会摇着尾巴黏上来,亲一口,在他身边坐一会儿,或者抱着他聊两句,然后又离开继续去忙。   晚餐是哈尔用北极虾煎的虾饼,再配上一盆沙拉,味道还不错。哈尔有足够的生活能力,还能照顾他,这样就够了。   林云对结束这种同居生活本就没什么想法,现在被照顾的很好后,就更加没有其他想法了。   晚饭后,两人找了一部电影看,是枪战片,打得很激烈的动作片。   但让林云困惑的是,后面究竟是怎么变成了自己的动作片?糊里糊涂的就睡到了床上?   后来随着脚尖上的濡湿不断加剧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其实那电影真的不怎么好看。   …………   ……   三份合同摆在丹的面前。   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嗡嗡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在木质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丹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第一份合同的封面上,手指微微颤抖。   “滑雪者之家投资意向书”。   黑色字体印在白色封皮上,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安静坐着的年轻人。   林云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那件他常穿的深灰色羽绒服,驼色围巾随意搭在椅背上。他正端着玛莎姨刚送来的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杯咖啡凉下来。   “林先生,”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这份意向书……”   “你先看。”林云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看完再说。”   丹低下头,翻开意向书的第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条款,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林云将以个人名义,向“滑雪者之家”注资一百万米元,获得俱乐部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注资分两期执行:第一期三十万,于本协议签署后三日内到账;第二期七十万,于三个月内到账。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归丹和里奥共同持有。里奥占百分之十五,丹占百分之二十五。   丹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翻页。   三十万,三天内到账。   七十万,三个月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笔压在心头多年的银行贷款,可以马上还上一部分。意味着拖欠供暖公司的费用,可以立刻结清。意味着那些债主们,不用再天天堵在门口。   这份意向书本身,就是一份“定心丸”。   在给哈尔担保这件事上,他承担了太多的风险,可以说是堵上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哈尔没有拿下比赛的冠军,没有重新起来,又或者林云对滑雪者之家没有责任,只是过河拆桥,那么迎接他的将会是破产,和负债的后半生。   但好在,这场豪赌他赌对了。   哈尔拿下了州际赛的U型池冠军,得到了赞助商的青睐,同时林云还决定投资滑雪者之家,将他们才负债中拯救出来。   这几天,他真的想了很多糟糕的可能,直到这份合同放在他的眼前,所有的不安都顷刻间烟消云散。   丹的眼眶有点热。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您对俱乐部的信赖。”   “应该的。”林云微笑,“在危难间你帮助了我,以后便福难与共,我们一起把俱乐部做好。”   “嗯,好的,一定加油努力!”   丹低下头,继续翻看。   第二份合同。   “赞助协议”。   合作方:G.C.Co公司。   赞助金额:每年20万米元,连续三年。   赞助内容:哈尔·格斯及“滑雪者之家”俱乐部旗下所有注册运动员,在合约期内优先使用G.C.Co品牌的滑雪头盔及护具。同时,G.C.Co享有哈尔·格斯的形象使用权,用于品牌宣传。   附加条款:若哈尔·格斯在未来三年内获得全国性赛事冠军,赞助金额自动上浮百分之三十,合约期自动延长两年。   丹看的眉开眼笑。   赞助费,二十万。   对于一个濒临破产的社区俱乐部来说,二十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更新那些用了十年的旧设备,可以给孩子们换一批质量更好的雪板,可以给马特教练涨一点工资,可以重新粉刷那面斑驳的墙壁。   而且,是三年。   林云说:“这份合同拿给奈尔斯先生看吧,他会同意的,你安排好律师就行了。”   “好,好的,还是林先生想的全面,有经验……”说后面这三个字的时候,其实丹有点迟疑,毕竟林先生太年轻了,就算是来自夏国的贵族,这个年纪可以夸赞财力和智慧,但赞美经验会不会太过不符合实际?   所以很快丹又改口说:“您的投资眼光太精准了,相信假以时日再说到“点金手”,一定会有您的名字。”   林云“嗯”了一声,很淡。   什么“点金手”?这是在诅咒谁?这种牛马谁爱当谁当。   丹也察觉到林云冷淡的情绪,便借着翻看合同,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三份合同。   这份合同很薄,只有三页纸。   “聘用协议”。   甲方:林云。   乙方:里奥·卡特。   职务:主教练。   任期:五年。   薪酬:基础年薪六万米元,另加绩效奖金。绩效标准包括:哈尔·格斯在各项赛事中的成绩,俱乐部青少年学员的晋升率,以及运动员伤病的恢复情况。   丹看了又看,蹙眉。   再抬头看向林云:“抱歉林先生我不太懂,为什么您要与里奥单独签约,还是以您个人的名义?   里奥是俱乐部的股东,合作关系在第一个合同里已经确定了,并不需要额外签约。   如果说您是担心教练部分,您完全可以放心,里奥会一直担任哈尔的教练,甚至有更好教练人选的时候,我相信里奥也会马上将位置让出来。   我们整个俱乐部目前的最核心任务,就是配合哈尔的训练比赛不是吗?”   “没有其他教练。”林云说,“和里奥签约是因为我有别的原因,这是我和里奥教练单独的关系。”   丹的眉心蹙的更紧了:“抱歉,我还是不明白,我想您有任何的安排,里奥一定不会拒绝,包括我也是,您可以尽管吩咐。”   “是有些原因的。”林云看丹纠结到不行的状态,也只能给出解释了,“不过等里奥进来,一起说吧。”   “里奥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林云说,“你叫他进来吧。”   丹一脸费解,但还是起身去了门口。   里奥正在训练区那边指导几个孩子做基础动作,听见丹的声音,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   因为哈尔夺冠的消息传开,俱乐部最近又多了些小学员,虽然有人不喜欢这样,但大部分人还是会逐名而来。   里奥作为“冠军教练”,所有的家长都希望他能对自己的孩子稍加指点,哪怕只是一句,就很开心。   “怎么了?”里奥推开门,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三份文件上,疑惑道,“林先生,您找我?”   赞助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谈好后最后找他来告知一下,他想应该是这件事吧?   但直到丹将那份合同递到他的手里,看过合同的他,表情比丹还要惊讶。   “林先生,您为什么要单独和我签合同?我会尽职尽责地做好教练的工作,还是说您对我最近的教练工作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就好,真的不需要这份单独的合同。”   丹看里奥的表情,确实是真的不知道,这才稍稍心情好点。   老实说,这份合同里开出的条件,他都有些嫉妒了,俱乐部经营一年的收入,恐怕都没有这份工资条件更好吧?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更加好奇林先生单独签约里奥的原因了。   “坐。”林云一直很从容,他指了指丹旁边的椅子,让他先坐下。   然后从自己习惯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像街边传单一样的东西,递给了里奥。   那纸的质感很差,像是从某个电线杆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些毛糙。   丹拉长了脖子,好奇地看了过去。   【夏医理疗按摩培训】   【三天速成,包教包会!】   【结业即颁国际认可理疗师证书!】   【一周培训可开夏医理疗店!】   【一月培训,靠理疗年入百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前二十名报名者赠送全套中医穴位挂图!】   丹的嘴巴张开了。   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了。   里奥拿着那张传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向林云。   “林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这是……?”   “你去学这个。”林云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里奥看看传单,看看林云,又看看传单。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再次确认,“这上面写的是……三天培训,可成为理疗师?”   “对。”   “一周培训,可开理疗店?”   “对。”   “一月培训,年入百万?”   “对。”   里奥再次沉默了。   他又把传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给人按摩的照片,照片糊得像是用座机拍的,人脸都看不清。下面还有一行字:【名师指导,正宗夏医传承】。   里奥抬起头。   “林先生,”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这个……靠谱吗?”   林云看着他,没说话。   丹在一旁“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里奥瞪了他一眼。   丹摆摆手,憋着笑说:“林先生抱歉,我没别的意思,但真的太好奇了,您的理由为什么是这个?”   林云没理他,只是看着里奥说:“这是我投资俱乐部的唯一要求,单独签下你,你去进修,回来担任总教练。”   说完,林云顿了顿,声音只是低了一度:“还是说,你有什么意见吗?”   里奥和丹瞬间严肃脸。   虽然不知道有钱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现在是他们有“意见”的时候吗?   不不不,绝不可能有意见的!   “我去,林先生,我马上去报名参加!”里奥非常坚定地回答。   丹在旁边帮腔:“没错,我来帮里奥报名,学费俱乐部出!保证一个月后,里奥学成归来。”   “没错,我一定会顺利毕业!”里奥拍着胸口。   但林云却摇头说:“一个月太长,去报名三天的,三天后给哈尔继续带训。”   这一次,里奥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的,听林先生您的安排。”   “没错没错,我这就去打电话。”丹已经拿起了手机。   报名很顺利,培训班就在大学城,里奥坐飞机的话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和宣传单上写的一样,只要三天就可以拿到理疗证。   挂下电话后,丹看向林云,只觉得很奇妙,自己和里奥两个加在一起快一百岁的人了,竟然完全被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捏着鼻子走,却完全生不出一点拒绝的想法。   这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但他们却都选择了相信林云,没有理由的去相信,去追随,去等待那如同95.1分般的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吧。   ……   三份合同的事情都解决了,丹带着合同去找奈尔斯谈赞助,里奥也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就剩下林云一个人了,面前茶几上的咖啡才添的,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林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那片湛蓝的光幕徐徐展开。   【卷王之王2.0】   【宿主:林云】   【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主契约)】   【契约者席位:2/2】   【新增契约者:里奥·卡特】   林云的目光落在第二栏上,轻轻点开。   光幕微微一闪,里奥的资料浮现在眼前。   【姓名:里奥·卡特】   【年龄:45岁】   【身高:1.78米】   【体重:72公斤】   【特长:基础滑雪教学、青少年心理疏导、旧雪具维修】   【天赋:春风化雨(蓝)、循循善诱(蓝)、火眼金睛(绿)、任劳任怨(生活)】   【力量:7/9】   【敏捷:6/8】   【精力:8/10】   【评价:被埋没的基层教练,对滑雪有朴素的热爱,对学员有天然的耐心。天赋平平,但适合培养新人。】   林云的目光在“天赋”那一栏停了一瞬。   【春风化雨】和【循循善诱】。   他想起里奥站在雪道尽头,对着那些孩子喊话的样子。   “膝盖!艾米丽,想想你是在拥抱一颗巨大的棉花糖!”   “本杰明,别低头看脚!看前面,看我的眼睛!”   那些话很简单,但那些孩子听进去了。   这就是里奥。   一个天赋平平,却能让更多人爱上滑雪的人。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另外【任劳任怨】真是一个好天赋,地地道道的老实人,运气不好,平凡一生,但是领导最喜欢的类型,所以找到一个好的团队,任劳任怨的干下去吧,会得到回报的。   他退出里奥的资料页,目光落在契约者名录下方新增的一行小字上。   【备注:新增契约者需完成首次“万里挑一”后,方可激活全部系统功能。】   首次“万里挑一”。   一万次有效训练。   林云想起里奥今天的“训练量”,上午指导孩子们做了三组基础动作,下午帮着玛莎姨搬了几箱咖啡豆,现在应该在收拾行李,准备去大学城“进修”。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有效训练”,虽然按这个强度,里奥激活全部系统功能还需要的很久,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随着里奥被签成契约者,系统商城里也多了独属于他的物品。   新增购买物品:【王牌教练系列】 第35章 【王牌教练系列】   第三十五章   一级商城:【王牌教练之训练之脑·基础】100积分(契约延续期间永久保存)   效果:一次性注入,永久生效。契约者获得基础训练计划制定能力,能根据主契约者的身体状态,合理安排每日训练内容,避免过度训练或训练不足。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7天   二级商城:【王牌教练之训练之脑·进阶】200积分(契约……)   效果:一次性注入,永久生效。契约者获得周期性训练规划能力,能根据比赛日程,设计周/月/季度的训练节奏,精准把控状态起伏。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30天   三级商城:【王牌教练之火眼金睛·基础】300积分(契约……)   效果:一次性注入,永久生效。契约者获得基础动作洞察力,能看出主契约者训练中的明显技术瑕疵:重心偏移、发力错误、姿态失衡。   解锁条件:主契约者完成一次州际赛事前三名   到此为止,是林云已经开放的商城部分,剩下的四级商城因为受限星光值并没有解锁,连带着【王牌教练系列】也跟着无法购买。   但不出所料,在林云找到里奥专用商品后,确认四级商品是【王牌教练之火眼金睛·进阶】,购买需要400积分倒是不贵,效果是作为教练,能更细微地察觉到哈尔技术动作上的问题。   再后面就看不见了,但目前来说,以教练为目标签下里奥,算是非常值得。   商城里的商品可以说是完全为哈尔服务,弥补了他们缺少高端教练的短板,足以将哈尔送上国际赛场的领奖台。   相信,随着后面的比赛,还会有更多的功能解锁,让里奥帮助哈尔拿“全能王”,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在训练上自己就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以前他是外行指导内行,在系统里输入训练计划,但想来这里面有很多不科学的训练,哈尔之所以能拿下冠军,更多还是因为底子好。   现在有了里奥的“训练之脑”,制定训练计划的事情,就可以全交给他了。   至于“解锁条件”,不过就是稍微熬点时间而已,等着里奥“培训”归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让一切都步上正轨。   这样想着,林云在确定今天过来的事情都完成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就是休息室,同时也是玛莎姨负责的咖啡屋,这里比记忆里热闹了太多。   玛莎姨的吧台前排着七八个家长,手里都拿着点单的号码牌,有的还在热切地交谈着什么。靠窗的那排沙发上坐着几个打扮精致的女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咖啡和点心,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偶尔发出压低的笑声。   另外还有一些孩子在大厅里跑来跑去,被家长们呵斥着“安静点”,但根本安静不下来。   林云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往休息区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玛莎姨从吧台后面看见他,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   林云走过去。   “林先生,”玛莎姨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都是来看哈尔的。”   林云扬了扬眉。   “今天下午突然就来了好几拨人,”玛莎姨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说,“说是听说哈尔在这里训练,特意过来看看,喏。”她朝靠窗那排沙发努了努嘴,“那几位夫人,从城里开车过来的,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了。”   林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最左边那位四十岁上下,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正端着咖啡杯,姿态优雅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中间那位年轻一些,但同样贵气逼人。   最右边那位最引人注目,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头红棕色的长发像火焰一样披散在肩上,成熟性感的样貌,一颦一笑间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三个人坐在一起,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林云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又收回来。   “看哈尔的?”他问。   玛莎姨压低声音:“可不是嘛。说是家里孩子在学滑雪,听说哈尔在这里,想过来认识认识,让孩子有机会跟冠军学两手。”   她顿了顿,朝那边努了努嘴:“但你看那架势,像是来给孩子找教练的吗?”   林云没说话。   玛莎姨忍不住笑:“那位红头发的夫人,从坐下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训练区的方向。刚刚哈尔从雪道那边走过去拿水,她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   林云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   那位红发夫人正好转过脸来,目光和林云对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林云也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把目光收回来,往休息区另一侧走去。   那边有几个家长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我儿子说,哈尔到现在已经练了两个多小时了,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真的假的?不是说刚比完赛吗,不用休息?”   “所以人家能拿冠军呢。天赋是一回事,练不练是另一回事。”   “也是,我家那个,练一个小时就喊累……”   林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训练区的方向。透过那扇大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室内雪道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那套熟悉的黑白色滑雪服,在雪道上一次次折返,一次次起跳。   哈尔。   林云安静地看着。   明明来之前说了是陪自己,办完事就走,却直接上了雪道训练,看起来一直没有停过。   现在快四点了,还在练,就连势能都积累到了11%。   头顶上的灯光将雪到照得银亮,也照亮那道来回穿梭的身影。   他滑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那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在雪道上划过,然后起跳,腾空,旋转,落下。   一遍又一遍。   林云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   旁边那几个家长的聊天还在继续。   “我听说他之前出了点事,差点就不滑了。”   “可不是嘛,新闻上都报了,欠了好多钱。”   “那现在呢?拿了冠军,钱还上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他这状态,哪像有事的样子?”   “所以我说啊,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咱们普通人操心那些有什么用?这就是天赋。”   林云听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天赋?   他们只看见哈尔在雪道上飞,没看见他在健身房流汗。他们只看见他拿冠军,没看见他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他们只看见他现在风光,没看见他这两个月是怎么拼命,才有了今天,就连睡梦里都没有停下。   不过这些,没必要解释。   让他们以为是天赋好了。   林云的目光继续追着那道身影。   雪道上,哈尔又一次起跳。这次跳得特别高,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转体,抓板,落地,稳稳当当。   哈尔在练“坡面障碍技巧”,这也是滑雪者之家的训练场里,少数可以提供的训练。   训练条件如此的苛刻简陋,他还是拿下了比赛的冠军,而且现在似乎也在有意识的去冲击更多的奖项,为“全能王”做准备。   休息区里响起几声惊呼。   “天哪,你看他跳的!”   “太帅了……”   林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转头一看,那几个贵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趴在玻璃窗前,伸长脖子往训练区看。   那位红发夫人手里还端着咖啡杯,却完全忘了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道上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天啊,”她喃喃着,“这也太……”   旁边那个金发的年轻夫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红发夫人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得很低,但听起来莫名有种暧昧的意味。   玛莎姨从吧台后面递给林云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林云收回目光,继续看哈尔。   雪道上,哈尔滑完这一趟,终于停了下来。他摘下雪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往休息区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林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疲惫到明亮,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他抬起手,朝这边用力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得像外面的阳光。   休息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在看这边!”   “在跟我挥手吗?”   “别傻了,怎么可能跟你……”   那几个贵妇激动起来,似乎在犹豫着,想要给出回应。   但哈尔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   他挥完手,就收回视线,扛起雪板,大步往出口走去。   几分钟后,休息区的门被推开。   哈尔走了进来。   他浑身冒着热气,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速干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蓝眼睛亮得惊人。   整个人像是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北欧神话里的神祇。   休息区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那几个贵妇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格斯先生!”   红发夫人第一个迎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天哪,我刚刚在窗边看您训练,真是太精彩了!那个起跳,那个落地,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走到哈尔面前,伸出手:“我叫克里斯蒂娜,我儿子也在学滑雪,听说您在这里,特意过来想认识您。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哈尔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握了一下,很浅,然后就松开了。   “谢谢。”他说,语气礼貌但疏离。   旁边那位金发夫人也凑了上来:“格斯先生,您今天训练了多久啊?我听人说您从中午就一直练到现在,不累吗?”   “还好。”哈尔这样说着,眼底有了些不耐烦,林云就在前面,但他却总是被拦下。   直到最后一位夫人走上来想要说话,哈尔比她更快地开口:“抱歉,我今天还有事。”   他说着,绕过她们,走向林云。   红发夫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上一步:“格斯先生,您看,我们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见您一面。要不这样,晚上我请您吃饭?我知道城里有一家特别好的餐厅……”   哈尔却早已经几个快步,穿过整个休息室,来到了休息室的一角,然后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   然后,她们看见让他这么不耐烦的原因。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一名夏裔,长相很精致,黑色的眼睛,皮肤很白,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哈尔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似乎想要靠在夏裔的身上,但他太高了,倒是衬得那夏裔的身材非常娇小。最后为了靠近那名夏裔,哈尔单膝跪地的蹲在地上,优雅的仿佛才从战场下来的骑士般,带着滚烫的气息,抱住了他。   “累死了。”哈尔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撒娇。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那就休息。”   “你等我很久了?”哈尔抬起头,看着他,蓝眼睛里亮晶晶的。   “并不久,有玛莎姨的咖啡,再看你训练,恰恰好的时间。”   哈尔笑了,他在林云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姿态亲密得毫不掩饰,在他耳边轻声说:“是因为我太帅,看的入迷,所以忘记时间了?”   “嗯。”林云很诚实,确实如此。   哈尔心花路放,在林云的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不够似的,谁都能清楚看见这双蓝色眼底的痴迷。   休息区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贵妇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后,捂着嘴离开了。   也有家长觉得再看别人的亲昵不礼貌,移开了目光。   只有极少数的人,将目光罗总林云的身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云和哈尔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你安排里奥去了大学城?”   “没错,你身上的伤痛需要有专门的人来负责。”   “可是三天……”   “三天够了,我相信他。”   看着林云信任的表情,哈尔有点酸,他可不相信,就说三天学理疗,还是给一名职业运动员当理疗师,这正常吗?里奥敢上手,他还不敢用呢。   不过他相信林云这么安排有他的理由,所以猜测了一下后问:“是因为你想给里奥放假,作为他这次带队的奖励?”   林云看哈尔。   哈尔看出林云真的不知道,费解地说:“里奥的妻子和女儿就在大学城,自从我签约俱乐部后,里奥就再也没见过她们。”   这倒是有点意外,但并不重要。   哈尔见林云没有否定,就当他承认了,又用那黏糊糊的爱慕眼神看他:“宝贝儿你真是个体贴的老板,不过你如果能对我也这么体贴就好了。”   林云不太明白,自己还要怎么做,他们现在的关系非常的和谐,他以为双方已经磨合到了契合的“点”,竟然在哈尔眼里还不够。   但下一秒,林云想打哈尔。   哈尔把自己的衣领拉下来,露出脖子上一个接一个淡淡的痕迹,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吸我咬我?”   “……”林云沉默。   刚刚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的玛莎姨,看到哈尔脖子上的吻痕,捂着嘴笑:“你们感情真好。”   哈尔眉飞色舞,又把衣领拉下来一点,对玛莎姨说:“碰着还有点疼呢,看镜子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怎么这么多。”   “……”林云继续沉默。   玛莎姨把矿泉水放在哈尔手边,看看哈尔的脖子,又看看林云,笑了:“才比完赛,你们就该放松一下,要我说就该在家里多睡觉。”   哈尔眼睛闪亮:“对吧,没错,就该多“睡觉”。”   林云摇头轻笑,然后起身道:“走了,玛莎姨,下次见。”   林云穿过人群的时候,那些落在他和哈尔身上的暧昧目光,并不让他讨厌。   哈尔的炫耀也不让他讨厌,反而有种愉悦感,或许是因为他也偏爱哈尔的原因吧。   倒是哈尔,追上来的时候没有说话,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林云,直到看见他愉悦的表情,才再度笑了起来。   他把手搭在林云的肩膀上,身体歪着,咬着他的耳朵说:“真的,早上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虽然是我要求的,没想到你能留下那么多,你不知道,当我在镜子前看见的时候有多兴奋,每一个都是你在占有我的证明。”   说完,他又有点不满:“但没想到才几个小时就淡了这么多。”   这么说完,他虽然不再说话,周身的气息却萦绕着某种渴望,似乎想要让林云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林云忍不住抿了抿嘴,嘴唇上现在还残留着淡淡的麻痛,一个人的皮怎么可以这么坚韧,这个厚?是死猪皮吗?   回家的路上,哈尔在开车,林云坐在副驾上。   丹打电话过来报告好消息:“奈尔斯先生已经答应了这份赞助合同,近期就可以正式签约,不过他希望能见见哈尔,我没敢直接答应,想要请示一下您和哈尔,可以吗?”   林云放下电话,看向哈尔。   哈尔一边开车,头也不转地说:“奈尔斯先生过去一直都是我的赞助商,而且当年也是他第一个赞助我,老实说,当我听说追讨债务的赞助商里还有GCCo公司,我很受伤,我一直很尊敬奈尔斯先生的。”   这样说着的哈尔很平静,总是会在他眼里出现的愤恨,这次消散了很多,“但我听丹说,极光雪翼那次聚集的讨债人群,最后还是奈尔斯先生摆平的,是他最后护住了滑雪者之家。   我就想,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会被永远憎恨,有些人可以被原谅。”   说完这些后,哈尔便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还有话没有说出口,他心里很明白,先违约的是他,在商言商,该追讨的债务自然要追讨。   但心里的骄傲无法让他开口,同意回头接触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回到那个让他像丧家犬一样逃走的“名利场”,已经是他和过去的一次和解。   林云微笑:“商务见面,你需要换套衣服吧?”   “衣服都在家里,会有点远。”   “我正好睡一觉,昨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听着林云放下座椅的声音,刚刚还一脸深沉的哈尔,脸上的光有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睡吧,睡一觉晚上会更有精神。”   已经闭上眼的林云又睁开,定定看了哈尔一会儿,在心里评估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继续那样荒唐,然后他闭上了眼,声音浅浅的“嗯”了一声。   林云真的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哈尔叫醒的。   车已经开进到了哈尔的别墅门前,不过没有开进车库,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到了?”   “到了,你和我进去吗?”   “进去吧。”   “要我抱你吗?”哈尔跃跃欲试。   林云摇头,这一觉睡的很好,精力恢复了不少,他想走动走动。   下车进了院子,入眼更加荒凉凌乱,哈尔有一个多月没有在这里住,院子没有人打扫,枯萎的花坛里堆满了残雪,进屋的路上甚至结了冰,走在上面脚底打滑,他们不得不踩着草地上的雪往前走。   打开门进了屋里,也同样寒冷。   为了防止暖气冻住,哈尔将暖气关到了最小,但那热量微乎其微,林云有种从冰天雪地踏入冰窟窿的感觉。   那种阴冷感,一直到打开灯才好一点。   哈尔问:“奈尔斯先生的家就在东区,见过他,我们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好吗?”   林云觉得可以,点了一下头。   哈尔笑开眉眼,快速地去开大暖气,又开窗透气,最后跑到楼上又很快从楼梯探头道:“林云你上来看看,喜欢吗?”   林云这时候已经将冰箱和橱柜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腐烂变质的物品发出怪味。   然后又将水管里的水放出来,一段时间不用,水管里的水比马桶里的水还要脏。   这时哈尔的声音响起来,他转身走过去,上了楼。   随着一步步踏上楼梯,过去属于原主的记忆也在脑袋里苏醒。   楼上的面积大概是150平左右,主卧就要7、80平,两个侧卧也有30来平,算是很宽敞了。   原主借着学校暖气坏了的理由,在这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但始终没能住进主卧室里。   哈尔那段时间被“剧情杀”,失意的状态下,比起性1爱,更依赖酒精,每天都喝的烂醉如泥,醉倒了还要原主照顾,然后昏天暗地地睡上一觉,睡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找酒喝。   所以在林云的记忆里,二楼更多的还是哈尔醉倒的一幕幕,浓重的酒精气伴随着沾在衣服上的秽物,以及总是紧闭双眼睡着地上像破烂一样的身影,让人又嫌弃,又可怜。   “你看。”   如今,主卧的大门在林云的眼前敞开,房间里的窗帘打开,照亮哈尔笑的明媚的脸。   他站在门口对林云招手,甚至迫不及待地牵上他的手,将他拉进了房间里。   指着那张床上蓝色格子,带着卡通图案的床单被套说:“看,像不像你宿舍的那套?我在网上买的,儿童床单,哈哈,林云你真是太可爱了!”   看起来像是在笑话林云,他脸上那开心炫耀的表情却藏不住,就好像在说,你看我找到了咱们的情侣床单。   林云轻笑,这算是阴差阳错吗?他轻而易举进了原主觊觎的房间,哈尔却用原主的喜好来向他示爱。   哈尔作为男主,真的笨的让人无言以对,一点脑子都没有啊。   哈尔还在说:“米奇的图案竟然是白色暗花的,要不是我仔细看过,还以为只是蓝色的格子床单。   床单是夏国制造,所以是你从老家背过来的吗?林云,我有点好奇了,你的老家是什么样的?你在老家的床上,铺的也是这样的床单吗?”   林云笑:“如果你去亚洲比赛,我们就回家看看吧。”   哈尔愣了一秒,看他:“你要带我回家?”   林云觉得哈尔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哈尔:“你想去吗?”   哈尔却毫不犹豫:“想。”   林云笑了:“那就去吧。”   他也想家了,或者说是想念祖国了,那里的山和水,那里的人。   他穿进书里,在寒冷陌生的国度里生活,但他的根却始终连着一个地方,即便明知道这里不是现实,夏国和华国也不同,但他还是渴望回去。   将目光从床上移开,林云这次很仔细地看了一圈卧室里的环境。   床尾的墙上是收藏柜,有些他滑雪比赛的奖杯,但更多是一些游戏手办,另外正对床尾的地方摆着沙发,还有一面很大的电视,沙发上随手丢着游戏手柄。   没看见衣柜,但有个门,里面记得是哈尔的衣柜间,曾经应该摆过一些奢侈品,但如今都空了,就剩下卖不掉的衣服。   除此以外,房间里就没其他的了,哈尔毕竟不是“宅男”,他早出晚归训练,还经常出去比赛,这栋房子更多还是他疲惫时的落脚点。   哈尔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林云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哈尔站在衣帽间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料子看着很好,剪裁也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衬衫的袖子还没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深灰色的,带一点暗纹,不算特别正式,但配那件衬衫刚刚好。   哈尔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林云,手里的领带垂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云没说话。   哈尔也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哈尔走过来,在林云面前站定。   他太高了,站得这么近,林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那双蓝眼睛垂下来看着他,里面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撒娇。   “我不会。”哈尔说。   林云的目光从那条递到过来的领带移开,又看向哈尔那张无辜的脸。   “你不会系领带?”   “嗯。”哈尔点头,一脸真诚,“从来没用过。”   林云眉梢微微扬高,一个曾经站在州际杯领奖台上的人,一个被媒体围着采访过无数次的人,一个代言过好几个品牌的人,不会系领带?   哈尔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大型金毛。   林云叹了口气,他接过领带,抬手绕过哈尔的脖子。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林云瞬间就被那滚烫的体温和浓郁的香水包裹。   香水的气味有点浓郁,大概是因为没有时间洗澡的原因,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哈尔需要加快一点。   但这个味道林云并不喜欢,他微微蹙眉,表情嫌弃的很明显。   哈尔有点不安:“不好闻?香水过期了?”   他抬手闻自己的手臂,又低头去闻衣领,没有系上的衬衣扣子,露出他整个脖颈,牵扯出强劲有力的脖筋,还有那些凌乱的吻痕。   这个模样,可不像要去进行商务会面的样子。   “换件衣服吧。”林云停下了系领带的动作,“找个高领的。”   哈尔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暧昧的又开始笑,他搂上林云的腰问:“你还没回答我,香水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林云没办法解释,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自己当牛马总裁的日子,西装领带加香水,简直就是每天的标配。   有些人,喜欢这种精英禁欲风,但在林云眼前正好相反,他烦这个。   哈尔问不出答案,只能悻悻地走了。   他回到衣帽间里,站在那面挂满了衣服的墙壁前,眉心微微蹙起。   西装、衬衫、领带,他只知道这一种商务场合的打扮。过去那些年,每一次公开亮相,每一次媒体采访,每一次赞助商见面,都是差不多的配置。深色西装,浅色衬衫,领带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皮鞋擦得锃亮。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他站在那里,对着满墙的衣服,竟然有些茫然。   这时,一只手从他身侧探出来,为他取下了一件衣服。   哈尔转头。   林云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料子看起来很软,纹理细腻,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穿这个。”林云说。   哈尔接过那件羊绒衫,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个……可以吗?”他有点不确定,“会不会太休闲了?”   林云没说话,又伸手取下一件外套。   那是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剪裁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扣子的位置用了哑光的金属材质,低调但很有质感。   林云把大衣递给哈尔。   “配这个。”   哈尔接过,低头看了看。   “下面呢?”他问。   林云转身,从裤架上取出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不是那种特别正式的西装裤,裤型稍微宽松一点,但依然保持了垂坠感。   “试试。”林云说。   哈尔将衣服一把抓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撑在衣服上,这让他再一次的将林云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低头,蓝眸的光有些微微的暗沉:“衣服都找了,帮我穿吗?”   林云轻笑:“三件衣服,还不会穿?”   哈尔眨了眨眼睛。   “会。”他看着林云,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解了两颗,他身体像是被未知的吸力牵引,靠的更近,近的清晰闻到了林云的发香。   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需要他用力才能嗅到那丝丝缕缕,却沁人心扉的让他迷醉。   确实比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太多了,他都嫌弃自己。   哈尔的喉结滑动,继续解着。   一颗,两颗,三颗。   浅蓝色的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吻痕,脖子的,锁骨的,胸口的好几道。   他发誓,他是想要诱惑林云的,没有男人可以忍受这种被自己留下,占有般的痕迹。   但在这个过程里,首先滚烫起来的却是他,他只要想到这些都是林云留给他,是独属于林云的痕迹,就让他呼吸急促。   他像是醉进了那双漆黑的深潭里,越是沉沦越是痴迷,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托在那后颈上,吻上了他总是吻不够的唇。   林云闭着眼很享受,哈尔的荷尔蒙浓烈无比,他喜欢这种被疯狂迷恋的感觉,所以他也总是会纵容哈尔对他的索求。   但和哈尔不同,这些事情并不会让他完全丧失理智,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件在他看来重要的事情,哪怕是濒临的前一刻,他依旧会想起正事。   这是他成功的秘诀,也是他无法醉心情爱的毛病。   所以就在哈尔托着林云的腿,想要将他抱起来的时候,林云焦距散乱的眸子里,光芒瞬间凝聚。   他偏头,后退,再拍了拍哈尔的胸口:“去冲个澡吧,快一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哈尔可停不下来,作为最标准的猛兽类生物,他已经被本能支配,脑子里就剩下一件事。   他抓住林云的手,压在他的额头,发出不满的嘟囔,还要继续。   即便林云的唇已经冷下来,他还是想要将他吞下去。   林云没有拒绝,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问他:“确定吗?不去见了?”   他认为这个决定应该交给哈尔来做,他可没有兴趣给哈尔当保姆,事事提醒,如果哈尔真觉得不重要,那就留在这房子里荒唐一晚上也没关系,反正损失的就是一点钱而已。   但最后哈尔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的眼神里透着痛苦,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直。   他知道林云是真的将决定权交给他,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想失去林云,他就必须要学会克制。   林云那么优秀,那么聪明,他可以将“哈尔”从深渊里救出来,也可以把其他人送上冠军的领奖台,所以不是他需要哈尔,而是哈尔需要他。   “我去洗澡。”哈尔握起林云的手,亲吻他的手指,声音里都是无法隐忍的痛楚,“然后就出门了,晚饭没办法回来陪你吃,你别忘记吃晚饭,我会尽快回来,你要等我。”   “嗯。”林云只是应了一声,哈尔就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第36章 签约晚宴   第三十六章   接下来都很匆忙,哈尔洗了个“战斗澡”,头发还没干就换上衣服出了门,屋里这个时候才暖和起来。   林云在哈尔离开后,用手机查看了股票,“顶点材料”的股票波动一直很小,说明米勒基金注资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去。   林云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伊凡在干什么?   以“米勒资本”的风格,这种级别的注资,通常会在交易完成的当天就发布消息。   市场需要信心,投资人需要故事,被投企业需要热度。   拖得越久,热度越散,对谁都没好处。   但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顶点材料的股价还在10刀左右徘徊,成交量清淡得像一潭死水。   这说明消息确实没有走漏,市场上没有任何人知道伊凡·米勒已经入场。   林云靠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外面,暗沉的天空,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还有落雪。   北境就是这样,下不完的雪,寒冷的天气,但同时还伴随着蓬勃的冰雪事业。   林云把自己代入伊凡的位置。   如果他是伊凡,手握顶点材料这样的标的,会怎么做?   顶点材料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的财报,那玩意儿根本没法看。它的价值在于那项技术,在于那个“能让滑雪板摩擦降低10%”的新材料。但技术需要验证,需要测试,需要有人愿意买单。   如果现在就把注资的消息放出去,股价会涨一波,30%,50%,甚至80%。然后呢?然后市场会问:然后呢?技术什么时候量产?客户在哪里?收入在哪里?   这些问题一旦没有答案,那波涨幅很快就会回落。等真正的好消息出来的时候,市场的热情已经被消耗过一次了。   林云想起原书里的剧情。   半年后,那家顶级运动品牌宣布采用顶点材料,股价翻了三倍。之后三个月,又翻了两倍。   那是“技术+客户”的双重利好叠加。   如果他是伊凡……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应该会把两个消息绑在一起放。   先注资,但不公布,等和那家运动品牌的合同敲定了,再把两个消息一起放出去。   “米勒资本注资+顶级品牌签约”,双重利好叠加,效果不是1+1=2,是1+1大于3。   股价会在一天之内翻倍,然后继续往上冲。   而在这个过程中,伊凡可以……   林云的思路顿了一下。   可以什么?   他重新把自己代入伊凡的位置。   米勒资本注资顶点材料,不是为了炒一把就走,伊凡不是那种短线玩家,他的风格是长期持有,深度参与,最后和企业一起长大。   所以伊凡可以用这一个月来的时间,悄悄吸筹,把成本控制在低位。等消息公布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筹码。   然后两个好消息一起放,股价起飞。   一笔完美的操作。   林云眸中微光一闪。   不愧是“点金手”,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股票应用,顶点材料,股价10.03刀。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接下来半个月到一个月,股价会一直趴在这个位置。伊凡在吸筹,他不会让价格涨起来。   然后,等那个运动品牌的合同签下来。   林云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伊凡的注资,加上顶级品牌的签约,两个消息叠加,首日涨幅至少80%-100%。之后随着消息发酵,机构进场,散户跟风,三个月翻两倍是保守的。   也就是说,半年后,现在的10刀,可能变成30刀,甚至40刀。   自己手里现在有18万股,成本均价9.88刀。   如果涨到30刀,那就是540万。   如果涨到40刀,那就是……720万。   林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不急。   伊凡在等,他也可以等。   反正钱已经进去了,剩下的就是让子弹飞。   而且……   他抬眸看向漂浮在虚空的系统屏幕,上面显示自己还有3300点星光值。   这是哈尔夺冠后陆陆续续到账的星光值,他特意留下,准备在签完合同后,就给滑雪者之家打第一笔投资金30万,加上紧随而来GCCo的赞助费,瞬间就能将滑雪者之家过去的欠账抹平,进入盈利状态。   但林云投资滑雪者之家的本意,并不是想要依靠这家俱乐部赚钱,目前俱乐部最大的作用,是帮助哈尔训练。   现在还在深冬,滑雪者之家的作用还没有凸显,一旦冬季过去冰雪初融,滑雪训练转到室内,滑雪者之家就变得重要了。   最关键的是,林云的目光早就跳过滑雪者之家那小小的地方,看向了整个旧工厂厂区。   那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工厂,还有廉价的地皮,一个围绕哈尔打造的巨大冰雪王国,早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浮现。   这正是他会分两次,给俱乐部投钱的原因。   钱在他手里放着就相当于废纸,只有投入到新的资产里,才能滚动起来,带来最大的收益。   再说哈尔那边还在继续产出积分和星光值,每天都有进账。   就算顶点材料暂时不涨,现金流也完全够用。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万一不小心做大做强就完蛋了。   他只是喜欢投资,见不得白捡钱的项目被埋没,可资产多了就会出现管理问题,管理麻烦,应酬也麻烦,看来还是要物色一个合格的经理人才行。   哈尔吗?脑子实在不行。   丹呢?忠诚有余,能力不足。   林云猜测,随着系统升级,恐怕还会陆续开放“契约位”,这期间可以慢慢物色合适的人选,至少目前的这些资产,还不会让他觉得辛苦。   天色渐渐黑了,林云拿起手机叫了一份晚餐。   房子里开始有些热了,林云没去调暖气,而是上楼打开哈尔的衣帽间,找了一套哈尔的家居服穿上。   大的像将被子套在身上,衣领也垮着,露出一片肩膀。   林云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换下来。   他觉得哈尔会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不是为了讨好哈尔,而是喜欢看哈尔为他着迷的模样,这样他就会有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换好衣服下楼后,晚餐也来了。   送餐小哥穿的厚厚的,只能看见一双棕色的眼睛,在林云打开门拿过箱子的时候,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敞开的领口上。   那肩膀的线条很漂亮,不单薄,也不过分饱满,恰到好处地撑起那片敞开的衣领。   衣服的袖子太长,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正拎着那个装餐盒的保温袋。   屋里的暖气涌出来,他站在那里,眉眼安静,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门口昏黄的灯光,亮晶晶的,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云就那么看着送餐小哥。   一秒。   两秒。   送餐小哥回过神来,视线慌乱地从那片敞开的领口移开,又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盯着自己手里的刷卡机,耳朵尖红得发烫。   “那、那个,一共四十七刀……”他的声音有点飘。   林云接过刷卡机,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按在屏幕上,输密码的时候,那过长的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手腕,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风吹断。   刷完卡,他把刷卡机递回去。   “谢谢。”声音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好听。   送餐小哥接过刷卡机,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单手拎着保温袋,姿态松散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那件过大的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餍足。   就好像被娇养在房子里的珍贵之物,从骨头缝里透出被爱的痕迹。   这里可是有名的富人区。   想到这里,送餐小哥的脸更红了。   “不、不客气!”他匆匆说了一句,转身跑开,好像很坚定,但坐上车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往房门那里又看了几眼。   房门紧闭,只有淡淡的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林云就在门背后,但和送餐小哥的视角不同,此刻的他正有些厌烦地拉扯着衣袖。   这套家居服确实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领口挂在一侧肩膀,走路好像一不小心就踩到,摔倒一般。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了,这么麻烦的事情,下次还是别做了。   晚餐是一份烤虾沙拉。   脆嫩的罗马生菜和微苦的芝麻叶拌在一起,间或还有几片深色的羽衣甘蓝,绿得层次分明。   烤虾卧在菜叶中间,一共六只,每只都有成年人拇指粗细,烤的焦黄。   酱汁单独装在一个小圆盒里,是油醋汁。   林云拧开盖子闻了闻,闻到了橄榄油的醇厚和柠檬清香,他用烤虾沾上一点油醋汁,还尝到了蜂蜜的蜜甜。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   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最后一片菜叶吃完,盘子里只剩下几颗番茄籽和一点油醋汁的痕迹。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靠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感慨这才是生活。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林云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开了,一股冷风裹着酒气涌进来。   哈尔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黑色的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金色的发丝落在额前。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沙发上的林云。   不出所料,他的双眼从一开始就无法从林云的身上移开,一定要形容,就像在黑暗里只有一团光,他注意力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看向林云。   如今那团光在“使坏”,像勾引一样开始闪烁,于是才一进屋的哈尔,眼睛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了。   他甚至连自身存在都忘记了。   林云放下手机,对哈尔勾了勾手指。   哈尔就飘了进来。   走到沙发边上,他停下来,那双蓝眼睛里的火苗烧得更旺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死死压着。   “这衣服……”   “你的。”林云说。   哈尔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林云整个人笼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林云能闻见他呼吸里的酒气,不重,淡淡的,混着他自己的体温,意外地不难闻。   “故意的?”哈尔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云只是抬起手,抓住哈尔那件黑色大衣的衣领,轻轻往下拉了拉。   哈尔顺势又往下弯了一点,额头几乎要碰到林云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酒气,暖气,还有林云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片敞开的领口上,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用眼睛描摹那诱人的锁骨。   “林云。”他喊他,声音沙得不成样子。   林云的回答,直接被他吞进了一个缠绵的吻里。   离开前还没完全熄灭的火焰,瞬间就被点燃了。大抵是因为复燃的原因,火焰来的凶猛,像是要吞噬一切。   林云被压倒在了沙发上,轻轻地笑。   ……   荒唐一直持续到深夜,附近别墅的灯光都熄灭了,哈尔家二楼的主卧,却点亮了一盏床头灯,昏黄温暖的光,从厚重的窗幔后面,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哈尔搂着林云,以一种绝对拥抱的姿态,将他圈在怀里。   嘴里勾着满足的笑容,轻声说着:“……见面很顺利,其实我应该叫他奈尔斯叔叔,我在小时候就认识他,这么多年,奈尔斯叔叔也老了,头上都是白发。”   “……再过两天奈尔斯叔叔就会去俱乐部正式签约,已经约好了记者,丹做的还不错,像模像样的。”   “……不过有件事我要道歉,奈尔斯叔叔问我投资人的事情,我以为丹已经和他说了,就告诉了他,没想到他很意外。”   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哈尔观察林云的表情:“他想见你,我知道你不想应酬,所以直接拒绝了。我后面有点乱了,不知道做的是对是错。”   “嗯。”林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对的,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丹和你来做。”   “我就知道。”哈尔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我听丹说,你要给俱乐部拿一百万?”   这件事说着,哈尔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家的芒果树那么值钱吗?”   “是的,没错。”林云自然不会解释,顺着就说,“卖了很多钱。”   “是什么珍惜的品种吗?”   “嗯,非常珍贵少见。”   “那下次芒果熟了,你可以让叔叔阿姨寄过来一点,让我尝尝吗?”   林云睁开眼看他:“不是都卖了吗?”   哈尔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他真心觉得那些芒果一定很好吃。   在哈尔说出更多傻话前,林云翻了身:“困了,快睡觉吧。”   “哦,好。”但哈尔一点都不困,休息了一会儿后,这样抱着林云,他又精神了。   想了想,他在林云的耳边低语。   林云没理他,他就当成默认,眉开眼笑地关了灯。   依稀间,那紧闭的窗帘好像微微地摇晃了起来,但没过一会儿,林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哈尔,你给我睡觉!”   ……   三天后,G.C.Co公司赞助哈尔的新闻,很快就在铁杉城传开了。   紧接着,滑雪者之家就发布声明,会用这笔赞助费提前为哈尔偿还一部分欠款。前团队的工资、营养师的劳务费、修车行的旧账,一笔一笔,全部结清。   那些债主们拿着支票离开俱乐部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之前签署的分期还款协议当场撕毁,碎片落进垃圾桶里。   接连两个新闻传出来,哈尔贷款的银行态度也软化了。   原本卡着不放的延期申请,第二天就批了下来,利率没变,期限延长了两年,月供一下子降到了哈尔能轻松承担的范围内。   消息传到俱乐部那天,丹正在筹备一场晚宴,庆祝滑雪者之家和GCCo的合作,在他看见和哈尔一起出现的林云后,满眼都是惊叹。   这里每一个步骤,先怎么做,后怎么做,都是林云安排他去做的。   没想到做完后,效果这么好。   他能够感觉,滑雪者之家的声望前所未有的高。   尤其是那些在他看来焦头烂额的坏账,被一件接着一件的解决之后,就好像天空都晴朗了。   他对林云崇拜的五体投地。   看见今天林云竟然跟哈尔一起过来俱乐部,他激动的放下手里的一切,迎了上去。   “林先生,银行的申请通过了,您知道吗?”他迫不及待的开始汇报这些好消息,甚至不等林云坐下。   林云最终还是坐下,听他说话。   他今天过来,其实不是听这些的,而是等里奥回来,不过里奥现在应该刚刚下飞机,他便只能听丹重复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答案。   如何解决哈尔和滑雪者之家的债务,在他将钱拿出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全盘的安排。   花钱是他的工作,但每笔钱花了能带来什么,他比当事人都清楚,会有如今的效果,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现在远远还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难关暂时过去,但前面还有两个更大的等着。   一个是极光雪翼的80万。   比赛后,极光雪翼的律师发来正式通知,拒绝法院调解,要求哈尔必须马上全额偿还这笔欠款。理由很充分,哈尔现在已经有了收入,有能力还钱,凭什么还要拖?   滑雪者之家的代表律师正在和极光雪翼打这场官司。程序走得很慢,法院排期排到了三个月后。丹问林云要不要紧,林云说没事。   三个月。   足够他周转出来还有富余。   另一个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北极星公司,五百万,对赌协议……   丹一口气说完,拿起手边的杯子,囫囵着一口喝下里面的咖啡,才喘口气笑道,“这下好了,前团队的钱还清了,银行的贷款也延了期,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看向哈尔,脸上带着笑:“哈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哈尔抬起头,眉开眼笑,“挺好的。”   丹看着他那张脸,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斟酌着开口:“哈尔,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北极星那的笔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北极星,哈尔过去最大的赞助商,也是他对赌输掉,欠下500万巨款的公司。   丹看了林云一眼,他觉得以林云的本领,应该早就在谋划好了这笔钱,但他有点怕林云,不敢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的问哈尔,希望哈尔能解释一下,让他放心一点。   这笔钱太大了。   等了一下,见哈尔没有说话,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是催你,就是想弄明白,这笔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哈尔道:“那份对赌协议,是和北极星公司签的。”   丹点头:“我知道。北极星可是北境最大的滑雪产业集团,赛事主办、俱乐部认证、赞助商对接、运动员经纪,全都攥在手里。我一直以为,他们会更早地找过来。对,没错,我想要问的就是这个,他们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哈尔却摇头,他怎么知道,500万的欠款,快要把他压断气了,要不是有林云,他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但这同样也是他费解的地方,为什么北极星一直没出现?   丹困惑的蹙眉:“那么多钱,他们不想要了吗?”   哈尔有点期待地看着丹。   丹又摇头:“怎么可能,这可是五百万,北极星也不能忽视吧?”   哈尔眼里的光又暗下来。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是林云放下了他端在手里的咖啡杯。   林云说:“知道这五百万对北极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哈尔和丹同时摇头,又同时专注地聆听起来,他们不知道不重要,林云一定会给他们答案。   林云被两个人的表情逗笑,微笑道,“就是账上一笔不太起眼的坏账。追着一个失败的运动员讨要,太不体面了。一个商业巨头,比起这区区五百万,声望的损失才更大。”   “真的吗?”丹听懂了,“您的意思是,这笔账他们为了脸面,可能不会追讨了?”   “一定会要的,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一定会出现。”林云摇头笑,“五百万是没有名声重要,所以他们总会等到一个不损失声望的情况下,追回这五百万,或者是价值等同五百万的机会。”   丹想到什么,脸色发白:“器官吗?还是把哈尔卖到……”说完,丹去看哈尔,然后确定哈尔去做男模,应该很赚。   丹的目光让哈尔脸色发黑,他说:“北极星是体育集团,不是黑手党。”   “呃,抱歉。”丹挠挠头,却想不到林云口中那“五百万等价”的价值是什么。   这次哈尔自己解释:“以欠款为理由,让我当小丑一样的去炒冷饭,没问题吧?给新人当垫脚石,榨干我最后的价值,没问题吧?还有就是如果他们觉得我OK,还可以让我当教练还款也是可以的。不会嘎我腰子,比起卖器官当男模我的价值应该在滑雪场上……”   “那倒也未必。”林云想起了那天守在休息室里的三个贵妇,如今想起这件事,他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不高兴的感觉。   哈尔却在这时坏笑了起来,期待地看着林云:“你是觉得我很帅对吗?帅到愿意为我付钱的程度?在你心里价值多少?超过五百万了吗?”   “你只值五百万?”   “是不止五百万,我觉得我是无价的,但我想要听你说,你觉得我值多少钱?会比五百万更多?一千万?一个亿?”   丹:“……”   等等,他记得他们刚刚讨论的是一件正经事不是吗?   “咳!”丹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表情严肃的说,“是这样的,今天的晚宴,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邀请穆尼先生,奈尔斯先生也这样提醒我,或许该给穆尼先生发张邀请函。”   乔恩·穆尼,北极星北方大区负责人,过去哈尔与北极星的合作,一直都由他促成,甚至这场压垮哈尔的对赌,也是这位负责人的提议。   最近他正好在铁杉城,作为北境活跃瞩目的上层人物,像这类俱乐部层面的赞助投资的晚宴,若是可以邀请到他来,可以马上让晚宴的格调上升到数个程度。   过去,也只有极光雪翼百万级以上的赞助签约,才会邀请乔恩·穆尼。他可以不出席,但不能不邀请,这里面的门道还是奈尔斯先生提醒的丹。   只是这里却又涉及到哈尔和北极星的债务,因而今天丹不得不开口了解其中的关系。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哈尔,一下没了声音。   他思考了一下,没有把握地看向林云,“你说呢?”   林云反问他:“先说说你的想法?”   哈尔摸着鼻子,说:“20万的赞助,本也没有达到邀请乔恩·穆尼的门槛,再说我这边现在恐怕不适合见到他。”   “这样吗?”林云敛眸,又端起咖啡,浅浅地喝了一口。   哈尔看出林云表情:“你觉得我该邀请?”   “奈尔斯先生可是很想见到北极星的负责人,他是我们的重要的赞助商。”   哈尔表情为难,但最后还是点头,“我去邀请。”他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但林云懂就行了,哪怕会很丢脸。   林云欣慰地点头:“试试吧,逃避不是办法,这也正好可以试探那边的态度,对我接下来的安排很重要。”   “好。”   哈尔收了嬉皮笑脸,拿出手机翻找号码。   他有乔恩·穆尼的电话,过去还通过话,但是对赌输掉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电话拨出去之后,他很紧张,嘴唇紧紧地抿着,又看林云。   林云给他鼓励的目光。   哈尔的表现让林云很满意,笨点没关系,想不明白也不重要,最怕的就是又笨又倔,好在这些坏毛病哈尔都没有。   在屏息的等待中,哈尔拨过去的电话,竟然真的接通了。   “穆尼先生您好,我是哈尔·格斯……”   三分钟后,哈尔挂掉了电话,顺利的让他惊讶。   “穆尼先生说,他晚上会准时到达?”   这段对话,一旁的林云和丹都听的清清楚楚。   林云若有所思,试图从这简短的对话里,分析初更多的深意。   丹在愣了几秒后,猛地跳起来:“穆尼先生竟然会真的过来?天啊!我需要准备更多,现在就去!哦,对了,我还要和奈尔斯先生打个招呼,这太让人意外了,我想奈尔斯先生也和一样!”   丹顾不上打招呼,匆匆忙忙的就离开了办公室。   屋里就剩下林云和哈尔。   哈尔看林云:“你听见了吗?他说他晚上一定会到。为什么?因为我?”   林云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   哈尔脸色一黑:“他要亲自来找我讨债!”   林云都被哈尔蠢笑了。   哈尔看林云笑话自己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想不明白,只能求饶地看向林云:“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林云说:“晚上就知道了,见到他,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可是……”   “就算说起那500万也没关系。”林云的情绪始终很稳定,“你已经回来了哈尔。”   一句话,哈尔的眼神终于平静了下来。   没错他已经回来了,从流浪街头的悲惨未来,到站上领奖台,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下去,总能将欠下的都还回去。   不过……   “晚宴你去吗?”哈尔期待地看着林云,他知道林云不喜欢应酬,但既然已经一起出门了,他就希望能一起回家。   林云犹豫着,答非所问:“里奥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晚宴开始后吧,他会直接去晚会现场。”   林云疑惑:“改签班机了?”   哈尔点头:“出发前孩子生病了,所以改签了下一班。”   “这样,再晚点回来也没问题的。”但既然已经回来了,他当然还是要第一时间见到里奥,所以点头道:“我和你一起过去,不过不要理我,就当看不见我就好了,我会等你到晚宴结束。”   哈尔却心情复杂,林云为什么要问里奥?就好像会去晚宴都是因为他。虽然明知道里奥对他没有威胁,但还是会忍不住地吃醋。   林云就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他的身上吗?   ……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出发前往市中心,晚宴设在市中心酒店的宴会厅。   一起过去的还有打扮后的玛莎姨,以及局促又兴奋的马特,坐在哈尔为了今天的重要宴会,而借来的轿车里。   车停在酒店的大门口,林云看了一眼酒店的档次,规格不算顶级,但对滑雪者之家来说,在这里举办晚宴,已经是能拿出的最好排场。   宴会在二楼的宴会厅里,上楼需要走上一个弧形的楼梯,哈尔想要牵着林云,被林云撵去扶着玛莎姨。   玛莎姨穿着一套整齐正式的女士西装,眼睛弯弯的,笑得脸色驼红。   到了楼上,就看见丹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穿着一身明显新买的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笑。   看见林云,他眼睛一亮,正要迎上来,林云冲他微微摇头,自己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坐下。   哈尔一直到看见林云坐下,才和丹一起,去接待已经先来的宾客。   人来了不少,哈尔在铁杉城的影响力很大,甚至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学校见过的熟面孔,但这场晚宴明显不是大学生的聚会,他们是和父母一起来的,作为哈尔的校友,带着孩子过来,反而能拉近距离。   这些宾客,所从事的几乎都和冰雪产业有关。   林云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哈尔的身上。   哈尔今天身上穿的依旧是他挑选的衣服,高领的羊绒衫挡住了他脖子上淫1靡的痕迹,裹的过分严实后,反倒显得他有一种禁欲般的清冷迷人。   总体来说,哈尔就是身材好皮相好,丹今天的猜测也没错,哈尔如果实在落魄了,男模确实可能是他的出路之一。   当然比起那些,“滑雪冠军”才是最正确闪亮的头衔。   他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金发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所有人都在看他,就像他还在赛场上,被焦点瞩目。   奈尔斯先生第一个迎上去。   老头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暗红色的领带,头发也精心梳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握住哈尔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小子,”他说,“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哈尔微微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奈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往旁边走,给他介绍身边的几个人。   那些人应该是G.C.Co的其他高层,还有几个本地的商人。   其实他们都和哈尔认识,哈尔是铁杉城出来的孩子,他们都是一路看着哈尔成长至今。   欣慰会有,恨铁不成钢也会有,所以当哈尔再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是最开心的那一群人。   哈尔也在这个过程里,脸上的局促渐渐淡去,逐渐从容了起来。   丹更是端着香槟杯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招呼那个,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半个月前,他还在为债主围门焦头烂额。   现在他在办晚宴,接待铁杉城的大人物,谁也想不到命运转折到来的如此离奇,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压抑绝望的上午,推门走进来的年轻人,就这样轻易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第37章 赞助晚宴   第三十七章   门外陆续还有宾客进来。   有几个是滑雪者之家的老学员家长,穿着平时难得一见的正装,拘谨地站在角落,玛莎姨端着托盘过去招呼他们。   有几个是本地商会的,丹之前特意发了邀请函,没想到真有人来。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云的目光开始扫向那些刚刚端上餐桌的食物。   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冷盘已经摆好了,有切成薄片的烟熏三文鱼,堆成小山的北极甜虾,还有几大盘摆放精致的火腿和奶酪。   终于要开饭了。   林云在心里默默给这场晚宴加了一分。   饭局的食物通常很一般,毕竟来这里的人很少是为了吃。但总会有那么一两道特色菜,是主人家特意准备的,能让人记住。   他端着香槟杯,慢慢往餐桌那边靠近。   先试的是那道烟熏三文鱼。   切得很薄,半透明的橙红色鱼肉上撒着细碎的莳萝,旁边配着柠檬角和酸奶油。林云夹了一片,卷起来,蘸了一点酸奶油,送进嘴里。   烟熏的香味先散开,然后是鱼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   他点点头。   不错。应该是本地渔场当天送来的新鲜货,烟熏的火候也刚好。   然后他看见了那盘北极甜虾。   不想动手,还要自己扒壳很麻烦,再说才从冰川市回来的他,对这类食物并不感兴趣。   于是他往下一个食物前走去,看到感兴趣的就尝一口,好吃就多吃几口,肚子在这个过程里,很快就吃个半饱。   手脚都有了些力气。   再绕回去,找到最小份的烟熏三文鱼,放进餐盘里,慢慢吃着,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   远处,哈尔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一眼,总是看见林云在吃东西。   林云从那双开始发绿的眼睛里确认,哈尔要饿死了。   这种宴会,他根本就没有吃东西的机会,能装进他肚子里的,只有酒。   门又被推开。   林云的目光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福克斯·马里恩站在门口。   考究的服装,得体的笑容,尤其是那中分的头发,明明才20来岁,却透着一股中年男人的油腻,偏偏他一直觉得自己良好。   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下巴会微微上扬着,还在门口稍微站了一下,直到被更多人看见,才迈步进来。   丹第一个迎了上去,礼貌地招呼,“马里恩先生,您怎么……”   “听说今晚有聚会,”福克斯笑着说,“正好在附近,就过来讨杯酒喝。不欢迎吗?”   这就明显的不请自来。   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欢迎,当然欢迎。”他侧身让开,“里面请。”   福克斯走进来,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没找到后眉心微微蹙紧,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哈尔的身上。   哈尔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哈尔的表情没变,但林云看见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哈尔移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福克斯自己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威士忌,靠在角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林云这时候已经端着那块熏三文鱼回到了角落的座位,他差不多吃饱了,剩下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无聊的时间。   所以他拿出手机,低头翻看了起来。   最近滑雪者之家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他指导下完成,效果非常理想,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哈尔的信誉重新恢复,滑雪者之家的债务抹平,而他则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下,获得了1000点的星光点。   这些星光点,再次填充了他最近空空如也的裤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更多地购入“顶点材料”的股票,等待不久将来的爆发。   捡钱?不,还要弯腰一张一张的捡,太麻烦了。   到时候,天上会直接砸下来一兜兜的钱。   他又翻看了一会儿新闻。没什么有意思的,全是些陈词滥调。   正要锁屏,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福克斯站在宴会厅的另外一边,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正定定地站着,看向他这边。   那姿态就像是看见了他,所以才钉在原地。   直勾勾的目光很冒犯。   然后就在这对视中,福克斯的嘴角扬起了笑容,朝他走了过来。   但林云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就在福克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林云的视线越过他身侧,落在了宴会厅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点局促和紧张。   里奥终于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看见那些穿着正式、端着香槟杯的宾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门框。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起,站起了身。   福克斯正朝这边走来,他看见林云站起来,在对他笑,还在对他招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而亲昵,好像他们的关系很好,这想法让他的眼睛昏花,就好像血液突然冲到了脑袋上带来的头晕目眩。   然而眨眼的功夫,却又让他看见林云笑着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后。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哈尔的那个教练,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   林云正在打招呼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   这一刻,这个从未被他看在眼里的穷酸教练,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   里奥这个时候也已经看见了林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贴边一路快走到林云身边,“林先生!抱歉,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林云看出了里奥的不安,指着身边的沙发说:“坐一会儿吧,晚点丹忙完了,会过来带你认识客人。”   “啊,这,我也需要吗?”   “当然需要。”林云说,“以后哈尔出现的场合里,不会缺少你的身影,尽快适应吧,会好的。”   里奥挠挠头,虽然感觉很困难,但还是点头答应:“好的。”   这么说完,里奥紧接着又惭愧地说,“林先生,那个培训……三天太短了。”   他真的很愧疚,“我很努力,但老师讲的那些东西,我听是听了,但根本记不住。穴位、经络、手法……太多了,三天连认都认不全。”   “对不起林先生,我可能……让您失望了。”他抬头看着林云,表情愧疚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林云只是微笑地看着里奥,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微微一沉,那片湛蓝的光幕徐徐展开。   【商城】   二级商品   【综合理疗引导图】50积分   【效果:一套有效针对契约者理疗的知识,可直接导入脑海。】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他选择了购买。   【确认购买:综合理疗引导图】   【消耗积分:50】   【请选择注入目标】   【宿主:林云】   【契约者:哈尔·格斯】   【契约者:里奥·卡特】   林云选择了“里奥·卡特”,随后按下确认。   一道看不见的光,从虚空中落下,没入里奥的头顶。   里奥正低着头,一脸惭愧地等着林云说话。   然后他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大。   “咦?”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从惭愧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   “什……什么?”   林云也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里奥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飘,“我突然……好像学会了好多东西。”   “嗯?”   “就是那个培训的内容!”里奥的眼睛亮得惊人,“穴位、经络、手法……刚才还记不住的,现在突然全都想起来了!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把它们塞进我脑子里一样!”   他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太神奇了!夏医太神奇了!”   林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不错的培训班。”   “对!”里奥用力点头,“一定是培训的效果!我现在看自己的手,就觉得它不一样了。我知道按哪里能让肌肉放松,按哪里能缓解关节疼痛,按哪里能让血液循环加快……”他抬起头看着林云,“林先生,我好像可以帮上忙了。”   林云忍笑,点了点头,“以后哈尔就拜托你了。”   里奥这一刻觉得自己强爆了,拍着胸口说:“没问题,哈尔以后的理疗工作就交给我。”   是之前没有猜到的反应呢。   就连林云都有点好奇,里奥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怎么会瞬间就这么自信了?里奥可不是这么狂傲的人,看来是真正的知识吧?   知识让人聪明,知识让人自信啊。   那么看里奥现在的反应,再过几天,【金牌教练系统】也可以上了。   希望那时候的里奥,也和现在一样,不是深究多疑的性格吧。   里奥脑袋里有了东西,好像整个人都从容大方了,谈话后没多久,就主动去找丹,汇报培训成果,见那些自己应该认识的人。   林云一时间又没了事情做。   他有点后悔,就不应该答应哈尔一起回家的,这个时候在家里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在暖洋洋的沙发上看电视不好吗?   林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离开前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哈尔身上。   哈尔正在和一个5、60岁的老人说话,不是奈尔斯,是刚刚才到的人,但一出现就成了宴会的焦点,就是哈尔都不得不将注意力从林云这里移开,全神贯注地接待。   不用说,对方的身份显而易见,正是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一邀请就答应的,北极星北部大区负责人,乔恩·穆尼。   乔恩·穆尼背对着林云,林云无法看清他的脸,但这并不重要,他也不好奇。   看过一眼后,就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推门离开了宴会厅。   林云没有发现,福克斯看见了正在离开的他,本来是厚着脸皮才踏进来,现在他毫不迟疑地就跟了出去。   脚下的步子很快,还有点凌乱,就像刚刚林云“对他笑”时,那同样急促跳着的心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自己追出去是为了什么?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想好之前,身体先这样做出了决定。   然而当他绕过这一路的宾客,急匆匆的跑出门后,那道牵扯他视线的背影,却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的失落,像是下陷一般,笼罩了他。   “你,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猛地转头,然后看见了在大门外,靠着墙壁抽烟的男人。   男人穿着标准精英的西装三件套,深棕色的西装,胸口是用暗红色手绢叠出的花形,丝绸的质感像是鲜血,在灯光下缓慢流淌。   福克斯被那双眼睛看着,瞬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所有散乱旖旎的心思,如同被锋利的剪刀瞬间切断,什么都不剩了。   “韦德先生。”福克斯脸色有些微微的惨白,眼底都是恭敬,表现出的乖巧完全符合他大学生的模样,完全没有了那些故作成熟,“刚刚一直在找您,原来您在这里。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福克斯口中的“韦德先生”,吐了一口烟雾,说,“陪那个老东西过来的,无聊,这种级别的宴会也参加,他对那个运动员总是另眼相看啊。”   福克斯讪笑,哪敢接话。   韦德先生缓慢地抽烟,阴冷的目光扫过福克斯,落在他拘谨的脸上,轻笑一声。   “你对那个运动员做的事,我都听伯特说了,脑子还不错,就是做的毛躁了一些,可惜了,换成你父亲,他就不可能踏上赛场。”顿了顿,他摇头,“不过我又在渴求什么呢?你们也不过就是小小的俱乐部罢了。”   福克斯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放在腿边的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韦德先生看见了,并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哈尔·格斯的投资人,究竟是不是伊凡·米勒?不要再把模棱两可的消息给我,我要准确的,绝对不能有错。”   福克斯想要马上回答,一定是伊凡·米勒,怎么可能真是林云?粗算下来,从哈尔到滑雪者之家,投资已经超过百万了,这笔钱不是一个夏国留学生可以拿出来的。再说面对极光雪翼的“狙击”,那处处料敌先机,堵住他们所有手段的行动,也只能是大资本背后的专业团队才能做到,不可能是林云。   但被韦德那双颜色浅淡的棕色瞳孔看着,福克斯却不得不把自己的判断压下,想要韦德先生相信,必须要有真正的证据,证明林云和这一切无关。   林云只是谈了一场不适合他的恋爱而已,一名留学生绝对不能陷入资本游戏的绞肉机,像他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后会尸骨无存。   ……   林云在一楼坐了一会儿,欣赏了三首钢琴曲才离开。   弹奏钢琴的应该是某个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一开始很紧张,有明显的错漏,但在发现这里没人会特意停下听她弹奏后,才逐渐放松下来,渐入佳境。   林云是纯粹的理科脑子,对这些艺术没有半分造诣,但事业有成后,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艺术品鉴也就被迫增长了几分。   所以为了感谢这三首曲子时间的相伴,林云在离开前,在她的琴箱里,放下了一份小费。   再回到宴会厅里,这场晚宴终于快结束了。   晚宴是正式场合,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是社交,所以通常并不会持续很久。   毕竟更加深入的话题,往往会选择足够私人安静的环境,而不是在这个随时会有人出现的场合。   所以,在宴会场里看不见哈尔和乔恩·穆尼后,林云就知道他们去小房间谈话了,这场宴会举办的真正目的达到,也就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第一个离开的就是奈尔斯先生。   丹将他送到门口,看起来他很满意,并没有因为哈尔的缺席而不满。   毕竟借着哈尔再和乔恩·穆尼搭上线,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至于其他人,也算得上是满意而归,丹表现的很不错,有点经理人的样子。   不过要成为合格的经理人,在林云看来,还早呢。   丹并不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宾客越来越少,终于会客室的房门推开,哈尔和乔恩·穆尼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里奥守在门口,和哈尔一起将人送走。   从表情上看,看不出什么,林云并不着急,因为很快他就能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哈尔这时转过身来,视线在宴会厅里扫过,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林云。   脸上霎时间绽放出笑容。   这样也正好对应出了前一刻哈尔紧绷的眉眼,林云暗自琢磨,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林云!”哈尔几步走了过来,在看见林云手边的矿泉水后,拿过来就几口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再放下来的时候,他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对林云说:“终于都忙完了。”   林云先叫来里奥,让他帮哈尔拿一份满盘大份的意大利面。   这食物在餐台上,吃的人最少,因为它廉价也不体面,在这里大家总是想要装一下气质。   面条还剩一大份,足够哈尔吃了。   然后,林云才看向哈尔,问:“聊什么呢?”   说起这件事,哈尔的眉心就蹙紧了,他说:“这件事我恐怕要从头和你说,有点长,慢慢说吧。”   “好。”   哈尔说的很详细,但总结起来其实内容却并不多。   简而言之,乔恩·穆尼是北极星在北部大区的负责人,同时他一直都很欣赏哈尔。所以这场对赌本身,是乔恩·穆尼抗住公司评估压力,想要给哈尔的最后一次机会,他非常的想要让哈尔重新站起来。   可惜结果却是让这场对赌,成为了毁掉哈尔的“末日”,几乎将他逼死。   不过北极星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找上哈尔,除了这笔赔款确实会影响北极星的声望外,也是因为乔恩·穆尼压下总部的追债动作,留给了哈尔喘息的时间。   “……但最近总部派了叫杰弗里·韦德的人过来,担任穆尼先生的副手,他对这笔账的态度截然不同。”   哈尔的眉心蹙的很紧,“穆尼先生提醒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500万,是压在哈尔心口最大的石头。   他有信心挣回来,但那需要时间,但偏偏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从刚刚起就很愁。   “滑雪者之家刚刚才松口气,如果现在追讨欠款,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平静,就都没有了。”   “哦。”但面对哈尔的焦虑,林云却很从容。   他看的可不是这笔欠款,让他想的更多的,却是北极星那新来的人,还有北极星的总部,想要的真的只是这区区500万吗?   500万而已,这是会把哈尔压死的钱数,却让他无感。   只有掌控过百亿商业帝国的人才知道,这笔钱的作用有限,在资本家的眼里,他们想要的永远是更大的利益。   还有什么,比签下“涅槃哈尔”,更赚的?   只不过那个前提是,哈尔值得。   往深了说,乔恩·穆尼真的是因为欣赏哈尔,才会在哈尔明显成绩差劲的时候,以对赌的名义给他送钱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有着什么其他的打算?   再退一万步,即便乔恩·穆尼真的是个有良心的人,他的继任者可未必。   林云从资本的角度去考虑,这500万简直就是“涅槃哈尔”再好不过的卖身钱了。   所以接下来最大的问题不在哈尔,而是在滑雪者之家。   毕竟滑雪者之家的底子太薄了,也没有后台,拿捏起来太轻松。   “林云,我觉得对滑雪者之家的100万投资,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万一那个叫韦德的追讨债务,我怕会影响俱乐部。又或者我们再用那一招,开一个担保证明,分期支付呢?”   哈尔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说完的时候表情放松下来:“没错,就是这个!”   林云只是笑,对哈尔的天真。   先不说他和滑雪者之家的担保资产现在正在法院里和极光雪翼走程序打官司,不可能重复担保。就说这些资产全部加在一起,“咖啡馆、雪松旅店、滑雪者之家的股权”,撑死了两百万,离五百万还差着一大截。   分期?拿什么分期?   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哈尔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在心里慢慢地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然后很快找到了关键点。   北极星确实在算计哈尔,但也只是算计,而不是肯定哈尔一定可以涅槃归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犹豫的地方。   但自己不一样,从一开始就笃定哈尔的“绝对价值”,将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   所以这是一场信息差的较量。   在哈尔展现出让北极星心动的价值之前,就是自己积累财富的时间。   这样一想不就简单了吗?   全国锦标赛在二月初,这期间只要进行信息处理就好了,不再引起北极星的关注,也就迎来了自己和滑雪者之家的低调发育期。   “林云,我说的对吗?”哈尔眼睛闪亮,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点头:“或许可以考虑呢。”   哈尔觉得这句话是对自己的夸奖,压不下翘起的嘴角,还在谦虚地说:“都是你们之前完成这神一般的操作,才让我有这样的想法。”   林云继续笑:“真棒啊哈尔,好好滑雪吧。”   哈尔完全没听出了,拍着胸口:“滑雪是我最擅长的,放心吧。”   里奥端着满满一大盘的意大利面回来,见两人气氛很好,便也笑呵呵的,在一旁说:“这次学到了真东西,哈尔的情况我现在心里基本有数了,我们会拿下好成绩的。”   “麻烦你了,里奥。”林云微笑,又觉得有意思,都是单纯又善良的人,质朴的让人不忍心欺负,不过傻人有傻福,这些利益场上的算计,正好是他擅长的。   后来,丹送客一回来了,加上他一起,三个人捧着盘子,吃的很开心。   就好像他们前途从今天开始,就彻底坦荡,一马平川了似的。   尤其是在哈尔提到与乔恩先生的谈话后,里奥竟然说:“乔恩先生真是个好人,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用太担心了。”   丹附和点头:“没错,我们好好工作训练,拿到更好的成绩,就会有更多的赞助商,早晚能还上钱。”   相比起这两个人,哈尔还知道看一下林云,见他并没有反对,才说:“下次再有类似的抵押分期,还有我的房子和车也可以算在里面。”   丹提醒他:“你的房子抵押在银行里,车可不值钱。”   “这样吗?”哈尔想了想,然后很乐天地笑,“总之我继续比赛拿冠军,这些都不是问题。”   “对,我也是这么想。”丹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训练。”   里奥笑声伸出手:“加油!”   丹将手搭上去:“加油!”   哈尔将手放在最上面:“加油!”   然后三个人,竟然一起看向林云,闪亮着眼睛像是同时在说,来啊,来啊~   林云:“……”   算了,至少很纯粹。   于是林云把手搭在了哈尔的手背上,四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加油!”异口同声地大喊着。   ……   晚宴结束后的第七天。   林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进窗帘的缝隙,在床头柜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几秒。   今天是个好天气。   客厅里响起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卧室的门被关上了,但这个时间不用想,应该是哈尔晨练后回来,正在为两个人准备早餐。   比赛结束,短暂的休整期也过去,生活再度回到了正轨上。   哈尔每天都在训练,林云则回学校上课,再不回去,他就要被教授从出勤列表上划掉,学校的毕业证对他有用,至少能拿回家给“父母”一个交代。   他穿进这个身体里,就要继承原主的一切,包括与家人的联系。   上个月他就给家里去了电话,告知他们自己在外面打了一份工,不用再给自己寄钱过来。   但这个月,钱依旧到账。那林云并不熟悉的父母告诉他,别让自己太累,如果打工太累就专心读书,钱的事情家里会解决。   典型的夏国式父母,对孩子爱的毫无条件,不计一切,让人心里很暖。   所以一本毕业证,是他该给家人的基本交代。   林云回学校读书,哈尔自然不能阻止,只是无论林云上午有没有课,哈尔都会将早饭准备好再离开。   林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是煎蛋的焦香,培根的油香,还有烤面包片那种略带焦甜的麦香。   林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哈尔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那是林云在超市随手拿的,打折货,布料薄得透光,但穿在哈尔身上,竟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肩宽背厚,金发还带着晨练后的潮湿,凌乱地搭在额前,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两颗蛋。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他握着锅铲的手很稳,像是在滑雪板上一样稳。   林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哈尔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然后转身去拿烤面包机里的面包。   一转身,看见了林云。   “醒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好,快来吃。”   林云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有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两片煎得微微焦脆的培根,还有一颗太阳蛋,蛋黄完整得像一轮小太阳。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林云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哈尔在他对面坐下,期待地说,“好吃吗?早上跑步回来顺路买的。”   “还行。”   哈尔垮下脸:“又是还行?”   林云看着他垮掉的脸,嘴角微弯:“很好吃。”   哈尔笑开了眉眼,只是最简单的夸赞,他就能如同阳光照耀般的明媚。   林云的视线落在哈尔的脸上,凌乱的头发上还有水汽,周身都是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尤其配上这样的笑容,让他刚刚睡醒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哈尔快吃完了,抬起头看他,“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有。”林云说,“十点的。”   哈尔点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起头,“下午呢?”   林云从那双蓝眼睛里看见藏不住的期待。   其实哈尔对他的课程了如指掌,这么问显然有打算,正好林云也有自己的打算。   “下午没课。”林云说。   哈尔的眼睛闪亮:“那……”   “我去俱乐部找你。”林云说。   哈尔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从眼睛里漾开,漫过整张脸。   因为林云的承诺,哈尔一直笑得很开心。   他三口两口把剩下的早餐吃完,站起来收拾盘子。林云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慢慢吃。”他说,“我来。”   他端着盘子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然后脱掉围裙,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但只是一口是不够的,他又去亲吻林云的脸颊,亲吻他的耳朵,最后是嘴唇,吸吮着柔软的唇瓣,直到林云不耐烦之前,他才勉强停下来。   “我走了。”他才恋恋不舍地说,“下午见。”   林云抿了抿自己被亲的发麻的下唇,点头。   “下午见。”   ……   上午十点,林云走进校园。   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浅蓝色,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照在脸上只有一片白晃晃的光,落进眼睛里却不会让人觉得暖。   路边的积雪堆得老高,是上周那场大雪留下的。学校还没来得及清完,就在人行道两侧堆成一堵堵矮墙,有的地方被学生们踩实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云踩上去,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北境冬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林云走到教学楼下,身边都是走动的学生,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几个学生从旁边跑过,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冷死了冷死了!”其中一个跺着脚,“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才十二月,早着呢。”   “啊——我不想活了!”   林云避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羽绒服、棉靴、围巾堆在每个人身上,臃肿得像一群移动的棉花球。   林云脱下围巾,露出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那些目光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落过来,像细密的针。   “就是他……”   “那个夏裔?”   “对,和哈尔·格斯住一起的那个。”   “真的假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你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   林云推开教室的门。   更热了,他把羽绒服和围巾脱下来,挂在了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   羊绒很软,贴在身上刚刚好,领子微微立着,遮住一小截脖颈。衣服的剪裁很合身,不紧也不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单薄但不羸弱的肩线。   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层浅灰色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变得又黏腻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恶意。   甚至那些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轻佻,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第38章 安排外训   第三十八章   林云抬头找了一下,那些目光又都消失了,他只能先坐下,拿出了笔记本。   教授还没来,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几个人,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夏国面孔。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夏国女生转过头,有点担忧地问他:“这几天你没事吧?”   “没事。”林云说。   “那就好。”女生说,“有人传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女生讪讪地笑,“没什么。反正你别理就是了。”   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女生也转回头去,没再说话。   林云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黑板上,但那些目光和声音,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他只是懒得理。   中午,食堂。   林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食堂的人比平时多,林云没吃几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笑声。   不远处的餐桌,坐着四五个人。   金色短发的男生正说得起劲:“……那个夏裔,他家砸锅卖铁供他出来的。结果呢?现在住高级公寓,穿几百块的羊绒衫,钱哪儿来的?”   旁边有人接话:“不是和哈尔在一起了吗?”   金发男生笑出声:“对啊。所以你们还没明白吗?他家卖房子送他出来,就是为了让他钓凯子。现在算是成功了吧?哈尔真倒霉啊,以后那一家子都会跟着吸血,甩都甩不掉了。”   林云的叉子在餐盘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把那一卷意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现在开始编排他的家人了吗?从他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家人,因为嫉妒,所以变得恶毒。   林云难得的有些生气了。   他对原身的父母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这些人对那两位老实夫妇的攻击,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这是比自己在背后被诋毁,还要难以忍耐的事情。   林云没有了胃口,他放下叉子,看向那桌人。   他已经要站起来了,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够了。”   林云和那桌人同时看过去,看见了正在说话的人。   福克斯·马里恩。   原来福克斯就在那桌旁边,因为林云的注意力都在那桌上,并没看见就在旁边不远的福克斯眼底沉沉的冷意。   “马里恩会长。”金发男生笑着招呼,看起来他是知道的,或许这些话就是说给福克斯听的。   极光雪翼和哈尔的矛盾众所周知。   福克斯敌视哈尔,也不是秘密了。   无论是攻击哈尔,还是攻击哈尔身边的人,都很正常。   然而这次,对方的讨好明显用错了地方,福克斯沉着脸说:“谁让你在这儿胡编乱造?”   金发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就是说说而已……”他干笑着,试图挽回局面,“大家不都这么说嘛,那个林云他……”   “他怎么了?”福克斯打断他。   金发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福克斯目光冷得能结冰,“我问你,他怎么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旁边几桌的人也都不说话了,目光都聚过来。   金发男生的脸涨红了:“他不是和哈尔·格斯在一起吗?他那点事,谁不知道啊……”   “他那点事?”福克斯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力量,他在大学里的威望太高了,“你知道什么?你查过他银行账户?你见过他爸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坐在这儿编故事?”   这话说出来很多人都愣住。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他像是在袒护那个夏裔?那可是哈尔的情人,以极光雪翼和哈尔的关系,为什么要替那个夏裔说话?   窒息般的安静在食堂蔓延,更多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就连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在往这边看。   福克斯目光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这儿编故事,自己去社团办公室交退社申请。”   这话太严重了,退出社团在大学里就相当于离开了核心权势圈。   金发男生的脸色很难看,眼底还有点茫然,他明明是在讨好福克斯,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有些角落里传来清浅的笑,金发男生的脸也被笑的越来越黑。   其实不需要真正退出社团,当福克斯这样说的时候,这个金发男生已经被排挤出了这所学校的核心权势圈。   最终这名金发男生,羞愤地离开了餐厅。   林云看完这场好戏,目光才从那匆忙离开的金发男生身上收回来,就被一双桃花眼锁上。   福克斯正看着自己笑,那眼神很难形容,就像在说,我把他撵走了,你高兴吗?   林云当然觉得不错,这些诋毁他父母的谣言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这是必须要去出面处理的事。   不过现在有人帮他做了,确实让他心情不错。   所以林云对福克斯点了一下头,对他表示了谢意。   福克斯却因此,脸色微微的变化。   这是林云少见的,对福克斯露出不带距离感的表情。   过去那些对视里,林云的目光总是淡淡的,礼貌但疏离,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陌生人,偶尔开口,也是点到即止,从不多说一个字。   但现在林云脸上的笑很轻,却带了温度,就好像寒冰里流淌出的溪水,像春天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将他的心口冲开了一条裂缝。   福克斯就那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端着餐盘来到了林云的面前。   等他已经站在这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脸在发烫,这让他的桃花眼像是晕染了一层淡粉色的胭脂,他最后硬着头皮坐在了林云餐桌的对面。   林云的午餐还剩下不少,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胃口了,不过看在福克斯制止了关于他父母谣言的散发,林云决定留下,等待福克斯开口。   福克斯其实也很高,超过190的身高,虽然没有哈尔强壮,但林云在他面前,依旧显得“娇小单薄”的过分,再配上那极为精致的五官,就好像该被搂在怀里,被呵护着,精心疼爱的模样。   可是被这双黑眸看着,又好像在凝望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优雅,冷淡,掌控感。   像是应该坐在顶楼办公室里,俯瞰整座城市的人,误入了这间嘈杂的食堂。   这奇异的矛盾,化为林云身上独有的气质,让福克斯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有种想要用力握紧,却越是小心翼翼却只是捧起一捧水的感觉。   平白地生出空落落的期待感。   “咳!”开口前,福克斯醒了下嗓子,“很抱歉,会有这样的传闻,那些人,我会处理的。不会再有下次。”   林云点头:“谢谢。”   林云脸上的表情,又再度变得疏离,这让福克斯的心情有种奇怪的失落。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北极星那边,在打听哈尔的投资人。”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福克斯等了几秒,见林云不开口,继续说下去:“北极星是哈尔最大的债主,他们这个时候打听投资人,想必是要就那笔欠款讨论。哈尔拿下州际杯的冠军,看起来好像很不错,还得到了GCCo的赞助,可这笔钱远远无法覆盖北极星的这笔欠款。”   福克斯这次真的很担心地说:“北极星的能量之大,你难以想象,和极光雪翼的程度不一样,他们背后有强大的律师团队,当他们真的想要那笔钱,靠拖延是没有办法的。林云,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哈尔现在虽然风光,但他的麻烦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被搅合进去,只会被撕碎。”   说到最后,福克斯激动了起来:“是哈尔做错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害了极光雪翼,现在还想要害你,你应该……”   “福克斯。”林云抬手打断了福克斯的喋喋不休,“谢谢你告诉我,哈尔的欠款,包括你们极光雪翼的钱,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靠哈尔比赛拿奖金吗?还是靠追加投资?”福克斯的语气越发激动,“林云,你不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哈尔就算再拿十个冠军,也填不上那个窟窿。北极星不会给他时间的。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就是那个投资人。”林云等他说完,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福克斯愣住:“什么?”相同的言论他早就听过,但他一直不信。   “哈尔的投资人,”林云再一次说,“是我。”   福克斯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得难堪。   林云说完就起了身,他已经不想聊了,总是这样低劣的挑拨离间,让他难得的耐心彻底告罄。   “今天的事,谢谢。”他说着,转身离开。   福克斯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他像是被割裂在了餐厅之外,入眼的一切都在扭曲,脑袋里轰隆隆的雷鸣,在地动山摇。   林云是投资人。   福克斯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   一个夏国留学生,几个月前还在吃C套餐,怎么可能拿出一百多万投资哈尔?那些钱哪儿来的?他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可以看见档案室里的资料,虽然不像传言的那么糟糕,但林云出生夏国的普通家庭是学校背调的结论。   还是那些资料也有问题?   福克斯不相信,他不认为林云是哈尔的投资人,那个投资人就算不是伊凡·米勒,也是其他的真正能拿的出这笔钱的人。   而不是林云。   可他想起林云刚才的眼神。   平静,从容,坦然。   这没有隐藏的必要,也无法隐藏,有心人轻易就能查出哈尔背后的人是谁,只是过去他的主观意识先做出了判断,不相信哈尔是靠一个情人翻身。   但林云投资了哈尔?   福克斯抬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那种雷鸣感始终没有消退,他头晕的厉害,表情也很难看。   他无法理清自己在愤怒什么?   是林云投资了哈尔,让他重新站起来?还是林云投资了哈尔,他们将无法分离,注定要一起面对风雨共患难?   莫名的,有种背叛感生出,在他刚刚裂开的心河里,凿下更深而疼痛的痕迹。   福克斯昏昏沉沉地离开学校,回到了极光雪翼俱乐部。   他的脚一直没什么力气,深深浅浅的好像踩在棉花上,直到他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伯特·科尔曼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福克斯。”伯特抬起头,“韦德先生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福克斯像是一下从水里被捞了出来,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还是那件事。”伯特说,“哈尔·格斯的投资人。他说已经等了一周了,问我们查得怎么样了。”   福克斯的喉结滑动,他在沙发对面坐下,面对伯特审视的目光,他交握的手,指甲抠进手背。   再抬头的时候,他目光平静地道:“还在查。”   伯特的表情有点不满,“要不我去查吧,你好好上学。”   “伯特叔叔。”福克斯语气有些急切,“还是我来,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伯特想想,叹口气:“好吧。但你要快点,韦德先生耐心有限。”   “好。”福克斯垂眸,藏起了眼底的情绪。   ……   下午四点,林云推开滑雪者之家的门。   他从咖啡屋的门进去,暖气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扑面而来,玛莎姨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就笑起来。   “林先生来啦!”她说,“哈尔在雪道上,练了一下午了。”   林云点头,往里走。   透过休息区那扇大大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哈尔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正从雪道尽头滑下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那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在雪道上划过,然后起跳,腾空,旋转,落下。   一遍又一遍。   林云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   穹顶的灯才换过不久,让老旧厂房内的光线充足明亮,好像都新了很多。哈尔每次起跳的时候,他的影子就会被光照着,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玛莎姨端了一杯咖啡过来,放在他面前。   林云说了声谢谢,目光没离开雪道。   窗外,哈尔又一次起跳。   这次跳得特别高,比之前都高,那是一个小雪台,是坡面障碍技巧的技术动作之一。   三米高的雪台,对于哈尔来说如履平地,他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稳稳落地,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清脆利落,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叮。”   脑海里,那片湛蓝的光幕自动展开。   【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10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即将触发】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窗外,哈尔正从雪道上滑下来,朝休息区这边挥手。   林云对他点了一下头,意识却已经沉了下去,光幕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万里挑一”触发】   【契约者获得随机属性+1】   【检测到势能满格,宿主可选择加点方向】   林云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选项:【力量】【敏捷】【精力】【天赋】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天赋】。   光幕微微一闪。   请选择要加点的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耳听风雷(银潜)】【寸心千载(蓝潜)】【祸福相依(特殊)】【金石为开(生活)】【器大活好(生活)】   林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泰山鸿毛】,金色的天赋。   哈尔能在空中飞,能做出大体格选手不可能完成的动作,靠的就是这个。   如果能给这个天赋加点……   他选择了确认。   【确认加点:泰山鸿毛(金)】   光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行字:【金色天赋升级需消耗10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点】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了一点,目光落在了后面的天赋上。   【钢筋铁骨(蓝)+1】   所以按照这个意思是说,这个随机到+1的天赋点,只算是“部分加点”,而不是钢筋铁骨等级+1吗?亏他还觉得哈尔因为这个加点而更硬了些,原来是他本来就那么硬,那么耐摔?   老实说,天天看着哈尔摔跤,林云觉得换成自己恐怕一条命都得摔没了,但哈尔身上却除了偶尔有点淤青,几乎完好无损。   哦,不对,其实也有受伤,是积少成多的暗伤,要不是这些暗伤,哈尔的成绩也不会一落千丈,后来被他用商城物品治好了。   现在虽然一切都好,哈尔也说他的身体状态好像回到了20来岁时,最好的程度,但只要继续训练下去,那些暗伤还会出现,还会累积,然后在某一个关键时刻,突然爆发。   林云决定先了解其他情况再做决定,所以对【钢筋铁骨】投放自由点,说明果然随之弹起来。   【蓝色天赋升级需消耗3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点】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林云没有点确定,他本来就打算多看看,研究明白了再投放自由点。   随后,他又试了其他的天赋,最后得出了结论。   金色天赋:10点,在哈尔连续训练满格的情况下,需要70天升到下一级。   银色天赋:5点,需要35天,升级到金色天赋。   蓝色天赋:3点,需要21天,升级到银色天赋。   生活天赋:1点,需要7天,升级到蓝色天赋。   银潜天赋无法加点。   特殊天赋【祸福相依】也无法加点。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这一点自由属性,要想马上看见效果,只能加在【器大活好】和【金石为开】这两个生活天赋上。   当然是不能加了。   在林云看来,这两个生活天赋已经足够用了,这个程度他都有点吃不消,一旦再升级,与哈尔那几乎成瘾般的渴求,他怀疑自己得死在床上。   所以性1福生活是不错,可男妖精更恐怖,还是就先这样吧。   另外就是这自由属性点,还可以加属性和属性潜力。   【力量:19.9(+3)/20】   【敏捷:22(+4)/23(+2)】   【精力:25.5(+5)/26(+1)】   从比完赛到今天,哈尔通过训练,又拿到了两个属性点,1个属性点随机分配到了力量上,让哈尔的力量几乎达到满值。   相当于两次“万里挑一”的属性点,会有一个被随机属性,一个自由属性。   林云怀疑,如果不增加潜力点,一旦属性点再次随机到属性上,可能会出现溢出而浪费的情况。   所以增加潜力点,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到了选择的时候。   是加强哈尔的天赋,加钢筋铁骨降低他受伤的概率?还是将他的核心天赋泰山鸿毛提高一个更高的程度?   这两个天赋都很重要,但当务之急的。   林云这样想着,目光还是落在了哈尔的属性面板上。   【力量:19.9(+3)/20】   那个“+3”是系统加点,潜力还是20。   下一次随机属性点,随时可能落在这里。到时候19.9+1=20.9,但因为潜力只有20,那0.9就浪费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林云最终还是决定,将这点珍贵的自由属性,加在了力量潜力上。   加上这一点后,属性如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19.9(+2)/21(+1*)】   【敏捷:22(+4)/23(+2)】   【精力:23.5(+4)/26(+1)】   这样一来,后续只需要重点关注力量和敏捷就够了。精力的消耗很好解决,哈尔睡觉的时候丢一张模拟训练卡,既能训练又不耽误恢复。   只要力量和敏捷的潜力扩得足够快,自由属性点就可以放心地投到天赋上。优先级最高的,当然是【泰山鸿毛】这个金色核心。   至于其他天赋。   生活类:优先级最低,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够用了   特殊类和银色潜力类:暂时无法加点,看了也是白看   【钢筋铁骨】:能用商城物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等四级商城开放,积分能换的东西只会更多。   更何况,随机属性点偶尔也会落在天赋上,无论加到哪个,都是白赚。   这么一想,确实只有属性潜力,才是眼下最该下注的地方。   另外林云还有想法,但这并不够专业,所以他看向了在雪场外面,为哈尔录像,指挥训练的里奥。   不知道已经启动了【王牌教练】系列,获得“基础训练之脑”的里奥,在他眼里看来,将10点属性点用在将【泰山鸿毛】天赋升级上更重要,还是将哈尔的敏捷潜力增加到恐怖的33点,更加重要呢?   33点敏捷潜力,是自己的11倍,这样继续加下去,不会打造出来一个超人吧?   林云怀疑即便是潜力点,也是有上限的,自己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上限,顶满,打造到哈尔的最极致。   在系统升级到2.0后,林云得到了第二个契约者栏,已经签下了里奥10天。   早在三天前,林云就为里奥购买了【训练之脑·基础】,激活后果然像模像样,哈尔回家都提到过最近里奥越来越有教练的样子,那天甚至还为他指出训练计划上的问题,增加删减了不少不合理的部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这个时候,哈尔进来了。   他看见林云过来,看看时间,便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休息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家长都看了过去,现在大家看见哈尔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但他每次出现依旧是目光的焦点。   一路走过来,学生家长们都在招呼:“嘿,哈尔,训练结束了吗?”   “这就是差别啊,看您在雪山训练的专注和热情,我的孩子如果有您的一半就好了。”   “听说您的下一个比赛是全国锦标赛,我准备买票去现场支持您。”   哈尔礼貌的回应着,目光最后都会落在林云身上,每当他看见林云的时候,眼中的光彩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熊看见了蜜糖。   几个大步,就走到林云的面前,然后找到最靠近林云的座位坐下,第一时间就牵上了林云的手:“真暖和啊。”   林云的手温暖柔软,还有一种吸引哈尔的味道,如果摸不够,就用脸贴,如果这样还不够,他会用嘴唇亲吻。   对于林云,他总是不够。   “今天都不错吗?”哈尔问林云。   林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点头:“还不错。”   “你要小心福克斯,学校是他的地盘,不过那里毕竟是学校,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嗯。”   “如果有不好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林云眼底浮现笑意:“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回学校警告他,然后找到校领导反应这件事,给予他惩罚。”哈尔表情很骄傲,“过去几年,每当新学年到来的时候,我都会被邀请回去做演讲,我可是那里最优秀的学生,是你的学长,我的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林云点头,至少不是只会挥动拳头。   “所以,需要我做点什么吗?”哈尔问他。   林云笑:“看来你是得到一些消息了。”   哈尔嘴角抿紧,蓝色的眼眸微微发沉。   从林云决定回学校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林云身边的环境,直到这两天传出那些谣言,他本来想要出面处理的,却得知福克斯已经出面制止了谣言的传播。   这让他更生气了。   林云的事和福克斯有什么关系,简直就是多管闲事!   “好了,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想和你聊的是另外一件事。”林云并不在乎最后究竟是谁解决了问题,他只关心问题本身是否解决,现在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有福克斯在学校里表态,必要时刻哈尔也会回校,关于他的谣言热度肯定会降低,就算有些人还在造谣,恐怕也不会再大范围传播。   至于彻底扭转其他人的看法,这需要时间,而且在他看来,不需要多久。   所以他今天想要聊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在看见里奥也进来后,林云起身说:“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办公室吧。”   距离俱乐部关门还有两个多小时,这时候放了学来训练的孩子们,正陆陆续续地进来,休息室里很快就会人满为患。   林云想要说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丹没在办公室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过去遗留的债务问题,有俱乐部的,也有哈尔的。   另外俱乐部还有不少仪器设备需要换新,这也需要他来跑,所以林云每次过来,都没看见人。   办公室的暖气开的很足,即便丹不在办公室,但哈尔和里奥训练中途会来办公室里。   俱乐部现在的生意很好,学员已经招满了,还有人在络绎不绝的过来报名,这种情况下,哈尔没办法在休息室里好好休息,所以他在办公室里有了一个自己的休息区。   最显眼的就是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宽大座椅,放倒后可以当床来用。   林云现在就坐在这宽大的座椅上,里奥和哈尔坐在他对面。   奇怪的当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时候,明明过分年轻的面孔,却给人一种他坐在那里极为适合的样子,周围的气场无比的融洽,成为了这房间里唯一可以发号施令的人。   里奥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哈尔却着迷这一刻的林云,他爱死林云偶尔展现出来的掌控感,那高坐在王座上的感觉,让他有种亲吻他足尖的冲动。虽然他经常这么干,但还是不够。   林云目光先落在里奥的脸上:“说一下你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吧。”   里奥瞬间放松下来。说到训练计划,他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有如神助,脑子里无比清醒,张嘴就来。   “哈尔现在的状态很好,州际杯之后,我给他安排了一个恢复周期,主要是维持体能、巩固技术。每天上午三小时基础训练,下午两小时专项,晚上复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有个问题,一直卡着。”   林云当然知道是什么问题:“你是说U型池的专项训练吧?”   这正是他现在要聊的核心重点。   滑雪者之家只有一座老厂房,一条室内的滑雪道,只适合新手的培训,就连进行坡面障碍技巧的训练,都过于短了。   还不要说,哈尔的U型池是需要专门的场地才能训练。   换句话说,比赛结束到现在,哈尔就没有进行过自己的主项训练。   里奥说:“U型池需要借用外面的场地。铁杉城的专业场地只有两处,其中一处就是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座公园,我问过了,他们的排期很满,这一个月一周只能去两次,现在预定下个月才能有完整档期。另外一座,在极光雪翼。”   第二座,已经不用考虑了,以哈尔和极光雪翼的关系,他们能定下滑雪公园的那座,都还要一些运气,但凡极光雪翼搞点手脚,结果就和他们上次一样。   所以在里奥看来,铁杉城的两座U型池,都不该考虑。   可是哈尔要参加全国赛,需要大量的训练。   1260是在全国赛上可以争夺冠军的水平,但并不是一定可以拿到冠军,想要稳妥,最好再进一步,1440必然夺冠。   但别看只是多了半周的转体,却可能是运动员一辈子奋斗的目标,即便是有林云帮助的哈尔,想要稳定1440,也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才行。   另外在林云的规划里,哈尔的运动生涯不只是在米国境内,他应该走到世界的赛场上。   那样作为专业的运动员,他就更需要一个稳定的训练环境了。   聊到这里的时候,哈尔的脸已经黑了。   他猜到了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他并不想接受,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果然就听见林云说:“既然这样,就别在这里耽搁了,安排外训吧。”   改扩建滑雪者之家,需要投入的资金太多,现在林云还做不到,他有钱只会投入到“顶点材料”上,所以安排外训是最合理的。   里奥说:“要专业的场地的话,外训每个月的支出大概在六七万。”   林云说:“这是正常的训练支出,不用犹豫。”   “好,那我就尽快安排。”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哈尔。   哈尔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被看着的时候,还是牵着嘴角笑:“好,我去。”   他舍不得离开林云,即便是现在这样每天腻在一起,他都觉得不够,无法想象离开林云出去训练会是什么样子。   可他更清楚,如果他拒绝离开,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腐烂,林云可以拯救他一次,不会拯救他第二次,想到林云最终离去的那一幕,他更加恐惧。   只有里奥,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场外训,不该林云来提,他更早前就在计划了,但因为知道恐怕很难说服哈尔,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天。   看来哈尔的恋爱脑里,不是一点脑仁都没有,至少知道轻重。   不过哈尔紧接着又说:“找近一点的,如果可以每天来回最好,而且下个月我只在铁杉市的公园里训练,这个合同必须敲定下来,违约金定高一点,让福克斯想要拆散我和林云都不行。”   里奥无语。   什么叫拆散你和林云?就不能说的再正常一点吗?再说极光雪翼是有多无聊,要去拆散你的感情?他们仇恨的只有你啊!   里奥不懂,但在哈尔看来就是这样。   他知道福克斯在想什么,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福克斯那狐狸的骚臭味,他要是对林云没有一点念头,他就不姓格斯!   哈尔一想到要在这个时候和林云分开,让那个骚狐狸有机可乘,他就气的质壁分离,想杀人的心都有。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气鼓鼓的,难得的也不和林云说话,全部心思都沉浸在骚狐狸挖他墙角,搔首弄姿勾搭林云的臆想画面里。   啊啊啊啊!一定要想办法把福克斯搞走才行!绝对不给他接近林云的机会! 第39章 调虎离山   第三十九章   晚饭吃的社区管家餐,一个电话打下去,会有管家将社区食堂里的晚餐送上来,当然也可以上门定制,但那样太贵了。   林云现在并不缺钱,但也没有将钱胡乱花的习惯,哈尔在俱乐部的午餐会吃玛莎姨亲手定制的营养餐,所以晚上回家就会和他一起吃。   营养餐口味寡淡,社区食堂的食物种类多,而且味道偏重后更好吃,林云最近迷上了酸橘汁腌鱼,听说厨师是拉丁裔,所以这道菜做的非常地道,酸爽清新很开胃。   哈尔心不在焉地吃下一口酸橘汁腌鱼,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这么酸?”   “很下饭。”   林云碗里端着米饭,手里还拿着筷子,用腌鱼下米饭很好吃。   米饭则是哈尔从网上学来为他备下的,买了电饭锅和大米,每次做一大锅,然后分团冻在冰箱里,吃的时候只要拿出来简单热一下就好。   不过只有林云吃。   毕竟生活习惯不同,哈尔每次陪着林云吃完米饭,都会半夜去翻找面包,他认为吃米饭无法吃饱。   哈尔想起来:“你最近的口味都很重啊,尤其喜欢吃酸辣的。”   这么说完,哈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了林云的肚子。   林云扬眉,柔软的唇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想死?”   “……哈哈。”哈尔讪笑,但确实有些遗憾,并不说对传宗接代有想法,单纯只是觉得有孕本身更能证明他们在一起,且牢不可分的事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的保障,让他患得患失。   “你不想外训吗?”林云决定直接问,毕竟从刚刚开始,哈尔就变得很不正常。   “不是。”哈尔否定的很干脆,也很坚定,“为了成绩,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怕吃苦,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嗯?”这是事实,但只是分开,应该不至于这么焦虑。   哈尔也说:“分开让我不安,但我更怕的是……说出来你应该懂吧?我不喜欢福克斯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他让我恶心。”   林云并没有认为这是哈尔的无理取闹。   首先哈尔会这样,是因为对他的在意,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践踏这份真心。   再说他也不喜欢福克斯,福克斯今天确实帮了他,但之前对哈尔做的那些事并不能抹平他的恶意,福克斯将他们从铁杉城的滑雪场撵走,又找来律师和记者闹事,如果不是他都能预判,福克斯为他们带来的麻烦只大不小。   他这人也是记仇的。   “我倒是有个方法。”林云微笑着说。   哈尔睁大眼睛:“什么?”   林云说:“到处走走吧,去其他俱乐部看看,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回来好好训练。”   哈尔不明白:“你不是说过,为免吸引北极光的注意力,我们最近要低调吗?””   林云点头,“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可你需要训练场地不是吗?”   哈尔不懂了:“这和我去其他俱乐部有什么关系?”   林云摇头,都说到这个程度,哈尔都还没有想明白,他的脑子一定都长在胸肌上。   林云做出的决定,很少会去一句句地解释清楚,再加上他的身边很少有蠢人,很多时候,他甚至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手下就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并且做的还好。   偏偏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个胸肌比脑袋大的家伙。   “晚点和你慢慢说吧。”林云也要想想,怎么更简单的能给哈尔解释清楚。   哈尔低头搅拌意面上的肉酱,叉起煎三文鱼咬上一口,咀嚼了一会儿后,突然抬头说:“我明白了!你让我去其他的俱乐部,是为了制造动静,吸引极光雪翼和北极星的注意力,如果我再放出转会的消息,福克斯可能会跟在我屁股后面,被我溜得团团转。最重要的是,这也可以让我们顺利和滑雪公园签约,避免福克斯再次从中作梗。”   林云意外地看他,点头:“难得。”   难得能想明白。   哈尔得意地卷了一大团的意面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时候,眼睛眯着:“看,我还是懂你的!”   他自豪的不行,像是整个人生因为这次的正确猜测而敞亮起来:“林云你可真是聪明啊,这招可太棒啦!等我们确定签约,福克斯会被气死的!”   林云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他针对的并不是福克斯,将福克斯调走,只是顺带的而已。他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北极星和极光雪翼。   没错,是极光雪翼,而不是福克斯。极光雪翼里可不是只有一个福克斯,那些董事股东,一定不希望铁杉城有第二个一流俱乐部,恐怕他们的目光早就落在滑雪者之家上了。   听说最近丹的采购不太顺利,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极光雪翼的手笔。   如今既然哈尔无法低调,他必须要离开俱乐部去训练,曝光在其他人眼里,那不如再醒目一点,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留给自己和滑雪者之家更多的时间。   哈尔晚上很兴奋,既是因为自己“聪明”了,也是因为他和林云即将分离。   他非常非常非常的不想走,但没办法,比起暂时的分开,他更不想失去林云。   所以这天晚上,林云一直到12点过都没有睡着,在第五个套子被系紧丢到地上的时候,林云的眼睛都发直。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将那点自由属性点点在生活技能上,否则他一夜都不要睡。   最后,当哈尔再贴上来的时候,林云连踢他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一直以为“不想踢他怕被他顺势亲脚”这种事只是网络玩笑,但在哈尔身上却是事实。自己重重的一脚落在哈尔的胸口上,能变成调1情,能变成勾引,能变成让哈尔垂涎欲滴化身为淫1欲1狂魔的催化剂。   疯子!   哪怕林云装睡不理他,他也能自娱自乐愉快很久。   简直就像要把接下来分开的时间,在这几天一口气积攒够了似的。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林云通过系统看见哈尔的属性时,他的精力不降反增,从昨天的23.5,变成了23.8。   折腾一晚上,却还增加了0.3的精力,这是人吗?!   林云看着自己掉到3点的精力值,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   终于,哈尔还是离开了。   按照林云的计划,哈尔的第一站是银锋市的“巅峰之脊”俱乐部。   出发前,里奥已经提前联系好,租用俱乐部的场地五天,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费用按市场价结算。俱乐部那边答应得很爽快,毕竟是州际杯冠军主动上门,这种送上门来的招牌,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哈尔离开的第三天,消息开始在铁杉城传开。   最开始是有人在银锋市的滑雪论坛发了张照片,哈尔站在“巅峰之脊”的U型池边上,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正在和俱乐部的主教练说话。照片的角度很随意,像是随手拍的,但清晰度足够让人认出那张脸。   帖子标题是:【哈尔·格斯在银锋市,这是要转会的节奏?】   底下跟帖很快就热闹起来。   “不是刚拿了州际杯冠军吗?怎么又要走?”   “滑雪者之家那破厂房能留住人才怪,人家肯定要去更好的地方。”   “听说巅峰之脊开价不低,年薪直接翻倍。”   “翻倍也没多少吧?哈尔那点债……”   “你不知道?巅峰之脊背后有北极星的资源,真去了那边,赞助和曝光都不一样。”   “那滑雪者之家不是签了三年合同呢。”   “合同算个屁,违约金又不是赔不起。”   两天后,又有人发了新的照片。   哈尔在银锋市某家餐厅吃饭,对面坐着巅峰之脊的经理,两人聊得很投入,旁边还放着一叠像是合同的文件袋。   帖子标题变成了:【实锤了?哈尔·格斯和巅峰之脊密谈。】   铁杉城滑雪圈彻底炸了。   福克斯是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里看见这些消息的。   伯特·科尔曼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就是那张餐厅照片。   “福克斯,你看看这个。”   福克斯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哈尔的脸很清楚,对面那个人的脸也很清楚,确实是巅峰之脊的经理,他见过。   “他要去银锋市?”福克斯皱眉。   “论坛上都这么说。”伯特说,“而且巅峰之脊那边有北极星的资源,如果他真的过去……”   福克斯没说话。   他盯着照片,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云怎么办?   如果哈尔真的走了,去银锋市,或者去冰川市,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林云会跟着去吗?   林云为哈尔投资了那么多,听说滑雪者之家前段时间除了GCCo的投资,还有额外的30万到账,就是林云投资的。   如果哈尔真的走了,滑雪者之家就完了,核心运动员没了,赞助商会跑,学员会退费,那三十万就等于打了水漂。   林云会亏的血本无归!   他就知道,哈尔这个人不靠谱,谁沾上他都会倒霉。   “……本来一直在关注滑雪者之家,他们最近大肆购入新物资,我还以为他们要大干一场,事先还做了很多安排,没想到哈尔打的是这个主意。”   伯特还在说,将福克斯从极致的思路里拉扯出来,“也对,滑雪者之家连一个最基本的训练场都凑不出来,哈尔再留下也训练不出成绩,亏我一开始还担心铁杉城出现第二家一流的滑雪俱乐部。”   最后伯特摸着下巴笑:“哈尔真要离开铁杉城,倒也不是坏事。”   “伯特叔叔,你这么认为的吗?”福克斯脸上的表情绷的很紧,不认同地看着他,“哈尔如果真的转会,对极光雪翼是巨大的舆论打击。“从极光雪翼出去的运动员,宁可去外地也不留在家乡”,这种新闻,您想看到吗?”   伯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否定的话来,福克斯的话确实没错,哈尔过去和极光雪翼捆绑太深了,无论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会对极光雪翼产生影响。   “帮我订一张去银锋市的机票。”福克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太想要见见哈尔,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伯特想想,然后点头:“也好,去确定一下也行,我帮你订最近的机票。”   “嗯,我回去收拾行李。”   福克斯推门走了出去,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很快。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是为了极光雪翼吗?   他告诉自己:是的。   这天下午,林云有课,他扫描共享自行车,只花了五分钟就骑到了教学楼下,寒风冻的他手脚冰冷,再一次地考虑买辆代步小车的可能性,然后在这时接到了哈尔的电话。   “福克斯过来了。”哈尔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你太神了林云!你怎么猜到的?他真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现在就想看看他那张脸,一定臭得跟吃了苍蝇一样!”   林云想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他还真就没见过福克斯。   在这所学校里,他和福克斯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层。福克斯吃饭在昂贵的小食堂,平时住在别墅楼里,上下学都开着暖气十足的小轿车,就连学科都不一样,事实上他想要见到福克斯都很难。   这让林云想起哈尔最开始的担心,显而易见这担心是多余的。   电话里,哈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很兴奋,尤其对林云的安排啧啧称奇,这些安排是他做梦都无法想到的手段,但林云想到的时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能让福克斯吃瘪,就让他很高兴,现在最重要是,福克斯追过来后,就没有人再去接近林云了,他这些天的担心终于没有了。   电话说到最后,哈尔说:“宝贝儿才离开五天,我就受不了了,每根骨头都在想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林云轻笑:“极光雪翼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转移,按照计划走。”   “好吧。”哈尔只能忍耐下思念,提醒,“晚上我给你打视频你要接。”   林云也提醒他:“每天的训练不能停,如果没有完成,就完成了再给我打视屏。”   “放心吧,在训练上我绝不会糊弄。”哈尔的声音又柔软下来,“所以要接我的视频,今天……是你答应我的日子……”   林云平淡的眉眼里,多了几分兴趣,轻笑着应声:“好。”   正从教学楼里,迎面走出来的是个金发男生,林云看着眼熟,想了一下想起来,这不是那天在食堂里编排谎言的人吗?看起来比上次再见,落魄了一些,脸上的得意更是一干二净,像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金发男人倒是在看见林云后,第一眼就认出来他,这一次他选择避开林云的视线,甚至避开了与林云路线交汇的可能,迎面走开。   只是奇怪的,目光却被正在接电话的夏裔吸引,他留意到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绯色,那颜色竟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在身形交错的刹那,落在耳畔上轻轻的一个“嗯”,就像带着钩子一样,在耳膜上轻轻挠了一下。   金发男生猛地停下脚步,怒目看去,但林云由始至终连个视线都没有递给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男生才回过神来。   又是两天后。   林云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7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即将触发】   他等了一会儿。   光幕一闪。   【“万里挑一”触发】   【契约者获得属性+1】   【检测到势能满格,该属性转化为自由属性点】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天赋选项上。   【确认加点:泰山鸿毛(金)】   【金色天赋升级需消耗10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点】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林云选择了确认。   【泰山鸿毛(金):进度1/10】   他退出加点界面,又看了一眼随机属性点的去向。   【精力:25.8/26】   三天前得到的随机属性,加在了精力上,导致精力现在快要满了。   是时候消耗一拨了,把自由属性点用在精力的潜力上限上太过可惜,所以这快要满了的精力,还是要用“模拟卡”消耗掉最划算。   不过模拟卡需要近距离才能使用,这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异常,就没有其他的方式了吗?   林云找遍系统,也没找到合适的方式,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训练计划”上。   “训练计划”功能他其实一直在用,最开始是他胡乱的写,后来让哈尔写训练计划他录入进去,现在的训练计划则是由里奥制定。   所以哈尔这么坚持不懈的每天训练,究竟是他自己能坚持,还是“训练计划”的暗示能力,林云也不清楚。   现在,他看上的正是“训练计划”的这个暗示能力。   既然没办法改变每次自己必须在同床共枕的情况下,对哈尔使用“模拟卡”,那就只能通过暗示,让哈尔尽可能无视这种异常了。   有没有用他不确定,只能先用着,即便哈尔真的怀疑,他只需要选择沉默就好,只要哈尔还需要这神秘力量帮忙的一天,他就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林云尝试在训练计划上写下,【无视模拟卡异常】。   系统检测了一下,然后通过了。   看着“检测通过”的文字,林云陷入沉默,看来降低怀疑概率的方法一直在这里,只是自己之前没有想到而已。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林云拿起手机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现在在冰川市!刚刚在训练中心门口看见福克斯了!哈哈哈哈他居然真的追过来了!那张脸臭得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得拍下来给你看!】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角度很刁,偷拍的,福克斯站在训练中心门口,正在和人说话,表情确实不太好看。   林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回来一趟。】   然而想象中的回答并没有出现,林云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发出【?】。   这一次哈尔快速给出了回复,用的是语音:“我、我在看机票,今天还有去铁杉城的机票,我晚上就能回来!”   听着语音消息里的急切,林云忍不住笑了,心口竟也生出期待,滚烫了起来。   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一周,自从和哈尔在一起后,还没有分开这么长过,食髓知味的身体正翻涌出干渴的躁意,这种迫切让他有些陌生。   但并没有什么不好,他愿意为这份焦虑而愉快,也期待着与哈尔见面的那一刻。   ……   冰川市,训练中心的门口,福克斯正在和中心的经理谈话。   “……所以,哈尔只是在租用你们的训练场训练?那他有没有和你们讨论过长期在这里训练,或者是留在冰川市的想法?”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福克斯的脸色很复杂,越来越不懂哈尔在干什么了,难道真的只是出来训练的?   福克斯承认自己对哈尔有偏见,不相信哈尔会在连训练场地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愿意留在滑雪者之家,难道以后每个赛季,他都像这样到处流浪着训练吗?   看冰川市的训练场多好,最专业的训练场地,高倍数多角度的摄像机足以拍下每个细节动作,这里甚至还有指导过世界冠军的教练,哈尔如果想要继续往前走,这里是最优的选择。   所以他来到这里一定有图谋,不可能只是为了训练,自己探查的方向或许没对,不应该只问经理,询问教练也是一个方向。   福克斯晚上花费不少的钱,请了那名冠军教练吃喝玩乐,酒过三巡的时候,他开口询问哈尔的事。   冠军教练醉醺醺地说:“他的那个教练不行,不像教练,更像哈尔的助手,继续这样下去,哈尔想要去世界赛场?我看就是拿全国冠军都很难。”   这是个好消息,不过并不是福克斯迫切想要知道的。   福克斯又问:“教练就没有指导他的意思吗?”   冠军教练摇头:“随随便便的就指导,我的指导不是太廉价了?”   福克斯问到重点:“所以哈尔没有聘请您吗?”   冠军教练晕乎乎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深深看着福克斯:“你想说什么?”   福克斯又笑了:“菲尼克斯您知道吧?这次州际杯的第二名,他想要更进一步,正缺少您这样的教练。”   “菲尼克斯吗?”冠军教练摇摇头,“菲尼克斯的上限太低了,他不行,你们俱乐部如果只守着他,会完蛋的,听我的话,去把哈尔请回来吧,你们需要他。”   福克斯笑不出来了,他感觉到了羞辱。   晚餐结束的并不愉快,福克斯强颜欢笑到最后一刻,冷下了脸。   但紧接着,更糟糕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电话里的人告诉他:“哈尔回铁杉城了,我正好和他坐同一趟飞机,你看。”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里,照片里的哈尔正抱着林云亲吻。   在看见照片的瞬间,福克斯瞬间就红了眼。   ……   林云开着那辆老皮卡来接机。   本以为他们会在家里度过荒唐的一夜,结果才一在机场看见哈尔,他就几乎寸步难行。   哈尔抱着他亲吻,等他抗议着将人推开,勉强拯救下自己被亲吻麻痛的嘴唇,但不等走出更远,只要自己的目光和哈尔对上,就又会被吻住。   林云最后用手抵着哈尔的胸口,偏开头,喘息地说:“先去车上吧,这里人太多了。”   他并不抗拒,甚至享受着这种被强烈渴望,热恋般的感觉。   但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他的廉耻心总归是比将吻痕秀出来的哈尔高上不少。   哈尔理解错了这句话,眼睛霎时间闪亮。   “好。”更大的渴望,勉强将他脱缰的自制力拉扯回来。   从机场大厅离开,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和他们一起乘坐电梯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应该是滑雪爱好者,背着的行李里有滑雪板,过多的行李挤占了电梯里大片的空间。   两人被迫挤在电梯的角落里,牵着手,紧紧地挨在一起。   为了预防万一,哈尔顾不上热,将帽檐往下拉扯直到挡住眉毛,下巴也藏在了衣领里。   他果然没被认出来。   老夫妻头也不回的离开后,哈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期待地看向林云:“接下来没人打扰我们了,接下来你要干什么都可以,我会配合你。”   一开始林云没太理解,直到哈尔迫不及待地坐上老皮卡的后座,并且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他时,他才明白哈尔是多么胆大包天。   这里应该有监控吧?要是被拍下来,他要上明天的新闻了。   林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坐进了车里,瞬间就被哈尔的气息团团裹住。   空间狭小,憋闷,哈尔的体温像是将空气点燃,林云被目光灼灼地看着,心跳的有些快。   车上?他没试过,有点期待。   但基本的道德却是守住他贞操的最后底线,不得不说:“车上……我并不反对,但这里不安全,你不知道哪里有摄像头。”   即便这样说,哈尔的手还是揽了过来,他被抱在哈尔的怀里,头都顶到了车顶,而不得不让自己趴在哈尔的身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的姿势,哈尔一转头,就能亲上他。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哈尔的唇舌就纠缠了上来,极尽缠绵。   林云还是觉的热的厉害,又有点不安,理智和欲望像是在脑袋里拉扯,竟刺激的他心脏比以往跳动的都快。   “咚咚!咚咚!”耳朵里就剩下血液驱动的声音。   所以真的要在这里继续下去吗?   林云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想了,过于理智的结果,是他总是无法全情投入,感受减半。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的,只要没危险为什么不可以?况且穿的整整齐齐,又真能拍到什么吗?   林云放开了界线,真正感受到了过往从未有过的激情,即便后来终于开车回家,林云都还在回味,意犹未尽。   或许也是小别胜新婚吧。   不过一周而已,他还从未那么惦记过一个人。   晚上,他们住的是哈尔的别墅。   别墅距离机场更近,他们不想把时间耽搁在赶路上,难得的相聚应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就比如他们才一进门,林云就被哈尔抱了起来,压在门上亲,从门口一路亲到沙发,盘亘好一会儿,直到暖气的温度足够的高,沙发似乎都热的潮湿后,又上了二楼的卧室,最后更是将浴室里浴池的水漾出来大半盆,那分离的焦虑,才被稍稍缓解。   两人这时候才开始正常地聊天。   “……福克斯追了我一路,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会直接来找我对峙,没想到这次却悄悄摸摸,要不是他没有刻意隐瞒行踪,我又一直在等着他,恐怕还真没办法发现他来了。”躺在床上,哈尔搂着林云的腰,有些困惑地说着,“真不知道他这次在打什么主意?”   林云又困又乏,闭着眼似乎快睡着了,直到哈尔撑起身看他,亲密贴合的肌肤骤然泛起寒意,才将林云惊醒。   他的思绪散漫的近乎凝结,更多的感知还徜徉在这让他餍足的余韵里,随意地说着:“不知道,不管他,只要完成签约,你就可以回来了。”   哈尔喜欢林云对福克斯这样的浑不在意,他低头在林云的后脖颈上落下细密的吻,同时说:“签约到哪一步了?”   “去问丹吧。”林云不会在这件事上操太多的心,他做好计划,安排好人,只要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再难的目标都可以轻松完成。   “可我想听你说。”哈尔却不想被这样敷衍过去,如果说doi只是生理上的渴望,让他为林云疯狂,总是要不够,那心理上渴望的却是这种温馨的谈话,哪怕林云只是因为他而发出一个音,都会让他觉得愉快。   林云不得不翻了身。   哈尔急忙精神抖擞地做出仔细聆听的姿态。   但林云却将手搭在他的胸口上,随着腿上一起用力,将他推的躺平后,就那么顺势躺在了他的身体上。   整个躺在他的身上,林云的眼睛还是闭着。   哈尔的身体太魁梧了,他的肩膀宽厚的能装下两个林云,腹部的肌肉即便在不用力的情况下,也是清晰可见,硬而柔软,林云趴在他身上就像趴在舒服的床上。   最关键当他趴上去的时候,那强壮的手臂还会在下一秒将他搂住,担心他掉下去般的,将他锁在怀里。   林云将脸在那强硕的胸肌上蹭了蹭,闭眼说:“睡觉。”   接到哈尔是八点半,现在已经快12点了,他困的不行,而且腰也很酸,现在就想睡觉。   再说叫哈尔回来的目的是使用模拟卡,他精神抖擞没完没了的自己可熬不住,一想到等会儿自己还得醒过来一次,就觉得麻烦。   这个系统下次升级就不能搞一个远程操作吗?总是这样暗示也不行,次数多了,终归有暴露的风险。   林云迷迷糊糊地想着,转眼就睡了过去。   ……   黑暗里,林云昏昏沉沉地醒来,在勉强对哈尔使用了模拟卡后,转头又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哈尔在睡梦里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当中,不出所料的,眼前就是那熟悉的U型池。   是冰川市举办州际杯的U型池,也是全国锦标赛举办的场地。   虽然是同一个地方,哈尔却无比确认,这是两个月后的全国锦标赛U型池赛场,环境完全的模拟,就连天气也一样。   所以那天的天空晴朗到会有些刺目的程度吗?   这是细节。   面对这种不科学的情况,他发现自己不但没有恐惧和抗拒感,心里似乎在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像“流浪汉”一样到处找寻训练场的日子太难过了,他花了大价钱,却需要和很多的人挤同一个训练场,身边更是总有人在影响他的训练,那些对他好奇的运动员是,那些俱乐部的经理也是,福克斯更是在不停地打扰他的训练。   过去七天,在他看来训练效果还没有在滑雪者之家好,除了基础的训练,他在U型池里的状态一直不够集中。   这样是不够的。   这种状态远远不够他夺下全国大赛的奖牌。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但他确实很焦虑,紧迫感一直追着他,让他急切的渴望一场没有打扰,酣畅淋漓的训练。   至于这其中的不对劲,他不想去探寻,尤其关系到林云的情况下,他更是不敢去触碰。   这样就好了不是吗?又不是坏事,这样可以帮助他拿到更好的成绩,就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那摊烂摊子,让林云不会嫌弃他总是带来麻烦。   哈尔在睡梦里,将滑雪镜戴上,站在出发处,微微躬身。   来吧,这样的训练,他已经等待很久很久了!   ……   哈尔那天晚上回来了一趟,白天的训练和晚上的运动,都没有消耗他的精力,还是在睡梦里用掉一张模拟卡,才让哈尔的精力值掉到25点以下,不用担心下一次的随机属性出现溢满情况。   而且即便是这样,哈尔第二天还能早早的起床,乘坐早上的第一班飞机,回到了冰川市,继续白天的训练。   林云还是按时起床,睁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写着便签:“宝贝儿,微波炉里有早餐。”   去了厨房,微波炉上写着:“大火两分钟就可以吃了。”   将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拿到餐桌上,餐桌写着:“今天降温,天气预报说零下13度,记得多穿点。”   等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贴在车库门上的便签纸写着:“开车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等林云坐上车,方向盘最后写着:“要给我打电话,想你,宝贝儿~”   老皮卡的引擎发来犹如拖拉机般的轰鸣,冒着黑烟,缓缓地开出了车库。   外面的天确实阴沉,但那黑压压的天空却压不住林云的好心情,嘴角在他不知不觉间一直翘着。   不得不承认,这段关系带给他的愉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让他第一次知道,恋爱原来真的如蜜糖般甜。   上午的课结束时,丹打过来的电话,延续了这个好心情。   丹在电话里说:“……合同已经签订了,还是靠奈尔斯先生帮忙,绕过那个经理,直接找到公园的董事,签下的合同。   极光雪翼给了那个经理很多的好处,他们以为只要有经理拦着,就可以阻止我们在铁杉城训练。   事实证明,极光雪翼并不是铁杉城的一言堂,过去我无法接触到更高层面,但托了奈尔斯先生的福,一些小手段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第40章 真正的计划   第四十章   “嗯,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林云听完后挂断了电话,表情平淡的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   毕竟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资本中也有的阶层了。   过去拥有哈尔的极光雪翼,同时也被北极星青睐,所以在铁杉城地位足够地高,只要从事和冰雪产业有关的企业,都会卖上极光雪翼的面子。像那所公园,拦下签约,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现在极光雪翼的威望早就没了,他们正在从一流俱乐部滑落,反之拥有哈尔的滑雪者之家正冉冉升起,狡猾的资本会做出新的选择。   林云中午不打算在食堂吃饭,他下午没有课,准备直接回公寓。   不过今天过来的时候,他开了车过来,车现在就停在大学东门外的停车场里,步行过去比他直接回公寓还耗费时间,但他又不能把车丢在这里,只能慢慢地走去了停车场。   才踏入停车场不久,林云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跑车从入口开进来,在看见这辆车的瞬间,林云就蹙眉,做出麻烦的表情。   果然那辆车在进来停车场后,最后径直来到了林云的身边,不等停稳,驾驶位的车窗滑下来,露出了福克斯的脸。   大概是因为回来的有点匆忙的原因,福克斯今天没有把头发梳成中分,所以当刘海垂落,遮挡住额头时,竟让他难得的有些清爽。年龄也显得小了些。   那双桃花眼就看着林云,视线说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想象中的敌意,很复杂,即便是林云都看不懂。   最后,福克斯叹了一口气,开口时的声音有些沙哑:“祝贺你们,完成了签约。”   林云点了一下头,不打算多谈。   福克斯会这样说,显然已经想明白了,过去一周自己被遛的事实。唯一让林云意外的是,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很疲惫,不是睡眠不足的疲惫,而是从心里涌出的某种倦怠感。   他深深地看着林云,一直到林云坐上皮卡车,他本来都已经松开刹车准备走了,但又被老皮卡引擎歇斯底里的嘶鸣,给留了下来。   最后他彻底停车熄火,来到老皮卡面前,问:“车坏了?”   修理店的人来的时候,天空正下第一片雪,林云坐在车里手脚冰凉,但为了风度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的福克斯,比他还要冷。   修理店的人开着车过来,一口气来了五个人,着装整齐,工具齐全,一下车就将目光落在福克斯和他的那辆跑车上。   福克斯却指了指林云坐着的老皮卡:“那辆车。”   领头的看见老皮卡,脸色一下变了:“马里恩先生,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辆车,带来的配件恐怕无法马上进行修理。”   福克斯冻的脸色难看,“直接说吧,要怎么办?”   “您把钥匙和地址留给我,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就好,修完后我会给您送过去。”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林云将老皮卡的钥匙递给了修车店的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背着他的书包。   福克斯有点迟疑地说:“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去。”   “好。”林云径直走过去,打开副驾就坐了进去。   这倒是让福克斯有些惊讶,他以为林云会拒绝,然后受宠若惊的急忙将车点燃火,同时将饱足的暖气充盈整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心跳的有点快,好像有点忘记车要怎么开,开的很慢,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停车场里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老皮卡车前:“零件用最好的,账单发给我。”   “好的,马里恩先生。”   再开出去的时候,福克斯才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他忍不住转头去看林云。   林云就坐在副驾上,他随便展臂就能够到的距离,车里密闭的空间更是将那一点距离感缩短,恍惚间竟让他有种自己正与林云亲密贴靠的感觉。   心脏有点不受控制,在胡乱地跳,这种感觉让他陌生,喉咙里生出干渴滚烫的感觉。   “你……”素来擅长说话的福克斯,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好,他很清楚有些话让林云讨厌他,他能说的好像不多,所以犹豫了一下后,道,“你说你是哈尔的投资人?”   林云偏过头看他。   福克斯的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雪花正一片片落下来,被雨刷扫开,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查过你。”他说,“你爸妈在夏国,普通工薪阶层。你出国的时候,家里卖了一套房子。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够在学校吃C套餐。”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福克斯踩下刹车,两个人停在斑马线前。   他转过头,看着林云,“但我也查到了别的东西。花溪镇那家咖啡馆,还有那家温泉旅店,都是你的名字。滑雪者之家的股权变更记录里,也有你。”   绿灯跳动,福克斯松开刹车,车继续往前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百多万,”他说,“一个吃C套餐的留学生,半年不到,拿出这么多钱,你告诉我,这怎么解释?”   林云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带着一点兴味地等待他的答案。   福克斯没等到回答,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伊凡·米勒。”他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那天在赛场,他把座位让给了你。你们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我以为他是哈尔的投资人,后来发现不是。现在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了林云一眼,“米勒在投你,你在投哈尔?是这样吗?”   有趣的结论。   林云觉得福克斯很有意思,他为什么就不相信他是靠自己走到这一步。   对了,没有人相信系统的存在。   另外就是福克斯的调查报告里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对他股票账号的调查。   缺少了的这些最关键的碎片,让福克斯最终的结论,与真相南辕北辙。   林云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面对福克斯询问的目光,他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雪花正贴着玻璃飞舞,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打着旋儿,街道上有很多在大雪里奔走的年轻人,羡慕地看向这辆外表价值不菲的车。   福克斯等了几秒,一直到将车开进精英小区,他依旧没有等到林云的回答。   莫名的焦虑在充满胸口,不知道是因为这没有答案的交谈,还是车程太短了。   该死的,小区为什么距离学校这么近!   他将车往楼栋前开,不再看林云,语气也有些硬,“你不说我也知道。米勒那种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在他身边的。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   当车在楼栋前停下来,他的语气变得尖锐:“所以你是他的人?那个咖啡馆,那家旅店,都是他给你买的?你帮他打理这边的投资,顺便……顺便陪他?”   林云终于转过头看他,被福克斯的逻辑逗笑了。   果然在差劲的人眼里,其他人也只会做差劲的事。   而且这种猜测,让他想起了最初时候,好像哈尔也对他有过类似的猜测,只是那个时候哈尔以感情为名,想要将他争夺过来。   他可以接受哈尔的竞争心,却无法忍受福克斯这样的侮辱。   “你真是个垃圾啊,福克斯。”林云摇头,打开了车门。   “你说什么?!”福克斯怒瞪着他,抬手去抓林云,却只抓到了林云的裤腿,他明明用了大力想要握紧,却被轻易挣脱。   当那片布料从手里挣脱的时候,倏然的空荡感,化为掌心残留的疼痛,竟像是在往心口里钻一样。   “林云!”他半个身子跨过扶手箱,单手狼狈的撑在副座位上,瞪着已经踏出车门的男人,凌乱垂落的头发遮不住眼底的血丝,“你说我垃圾?那你怎么解释那些钱!”   “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林云站在车门外从容地笑,然后说,“谢谢了,修车的账单记得寄给我,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财力,福克斯。”   福克斯眼睁睁地看着林云转身离开,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开门追了出去。   他想要追上去,给林云一拳,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什么,总之他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但电梯门就这么在他眼前关上,将林云似笑非笑的面孔彻底遮挡在他眼前。   “咚!”他狠狠地锤上紧闭的电梯门,怒火更胜。   福克斯一脸阴郁地回到了车上,落在车里的电话一直响,他烦躁的拿起来,是俱乐部经理韦伯打过来的电话。   “喂?”福克斯的气息还有些微微的喘,脑袋里回荡的都是林云的脸,那些表情,还有讥讽的话,他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   “怎么了吗?”韦伯很敏感听出了福克斯的异常。   “没什么。”福克斯努力控制语气平稳,“我刚回铁杉城,你要是说哈尔签约其他俱乐部的事情,应该只是迷雾弹,目的是为了签下滑雪公园U型池的使用权。”   “没错,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韦伯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来,“不过我打电话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哈尔的投资人我已经找到了,是一个叫做林云的夏裔,好像以哈尔男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韦伯这样说的时候,福克斯渐渐地冷静了下来,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然后在最后道出了实情:“没错,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个夏裔,但夏裔的背后确实是伊凡·米勒。   如果你调查的更深入一点,就会知道林云没有那个能力投资哈尔,他只不过是伊凡·米勒的代理人。   这就是我不敢轻易下结论的原因,林云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不可能是他。”   韦伯被说服:“没错,你说的对,这件事不是一个小小的留学生能够参合进来的。那么你有办法查到林云和伊凡的关系吗?”   “没办法。”福克斯语气冷硬,带着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烦躁,他再次想起了林云骂他是“垃圾”。   “那韦德先生问起来呢?”   “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了,以极光雪翼现在的情况,我们能调查到这个程度已经到极限,他可是北极星下一个北部大区的负责人,这种真正的辛秘不该是他调查的吗?”   “……”伯特沉默了几秒后说,“福克斯,你要不要回来,我们再聊一聊,不要太情绪化了,你最近太被哈尔牵着走,这样太不像你了。”   “……好。”   福克斯挂了电话,把脸埋进了方向盘,很久很久没有动。   ……   电梯到达楼层后,林云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走到家门口,正要输入密码,隔壁的门突然打开了。   菲尼克斯站在门口,绿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春水。灰色T恤松垮地挂在身上,指节分明的手指松松地勾着垃圾袋,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青涩、干净,透着一股子大男孩的慵懒劲儿。   看见林云,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云也点了一下头,准备开门进去。   “那个……”菲尼克斯一脸不好意思地叫住林云,“你刚刚下来的那辆车,是福克斯的?”   “嗯。”   “他送你回来的?”   “嗯。”   菲尼克斯沉默了几秒,犹豫着说:“他做的这些事,只是针对哈尔,你……自己要小心。”   林云微笑着,看着菲尼克斯走向电梯。   这孩子家里没通网吧,好像对形势的判断还停留在冰川市的时候,不过这份善良却让人心口发暖,连带着福克斯带来的那点烦闷,也就尽数消散在这份关心里。   林云这样想着,输入密码进了屋,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林云一边进屋,一边脱下围巾外套,最后走到了窗户边,垂眸看向了还停在楼下的黑色跑车。   黑雾在林云的眼底弥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掌控者的气息。   他想,多简单,再一次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移开,再度投向伊凡·米勒。   如果没算错的话,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些目光都会忽视自己拿出的每一份钱。   毕竟,他只是个穷学生不是吗?   ……   哈尔和冰川市滑雪训练中心的合同一到期,当天就回来了。   丹通过奈尔斯先生的介绍,与铁杉市滑雪公园的股东,直接签订了接下来两个月,对U型池训练场的使用。   合同里清楚写明,使用训练场的人不会超过15人,哈尔在签约期间对U型池的使用不限时,而且违约金非常的高,高到就算极光雪翼施压,滑雪公园也绝不会低头的程度。   训练危机彻底解决。   一直到比赛前,哈尔都会在本市拥有专业级的固定训练资源,为他创造更好的成绩打下了基础。   当所有人看的都是这次哈尔在对抗极光雪翼,获得的全部胜利,却不知道这其中都是某人的运筹帷幄。   包括将一些本就捂不住的秘密彻底摊开,却又在行动间巧妙的引导暗示,将本不该存在的第三方再次拉扯进来。   什么扯虎皮?他承认了吗?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罢了。   但偏偏的,这一招对极光雪翼和北极星很有效,丹之前感觉到那些被处处掣肘的不顺畅,突然就消失了。   俱乐部每天都在变化,孩子们都换上了新的雪具,老旧的仪器也顺利换新,另外俱乐部又招了两名女性教练,分别指导中、小班的训练。   能重回铁杉市训练,哈尔是最高兴的那个。   不用再每天跑,不用和林云分开,实在太好了!   生活又再度稳定下来,白天哈尔去训练,林云去学校,他偶尔会在学校里遇见福克斯,但两人一直没有过交谈。   晚上他们会回到那所精英公寓里,其实哈尔的别墅距离滑雪公园更近,但知道林云不愿意跑通勤后,哈尔提都没提,每天都会回到这小小的房子里,抱着林云度过每个热情的夜晚。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林云是被哈尔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窗帘拉开一道缝,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了。哈尔坐在床边,金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已经晨练回来了,正低头看他,蓝眼睛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几点了?”林云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十点。”哈尔说,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该起床了,今天有好多事要做。”   林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太想动。   哈尔也不急,就坐在那儿,手指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打盹的猫。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今天平安夜,记得吗?”   林云“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一周前超市就开始摆圣诞树,街上挂起彩灯。小区里中央的草坪上,也支起了一棵三米高的假树,挂满了亮闪闪的装饰,一进大门就可以看见。   “里奥昨天问我要不要放假。”哈尔说,“我说不放,天天练。”   林云在被子里笑了一下。   “但今天不练。”哈尔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那种孩子气的期待,“今天陪你过节。”   林云翻了个身,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哈尔的脸近在咫尺,那双蓝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快问我有什么安排”的期待感。   “所以?”林云问。   哈尔笑得更开心了:“你先起来,吃了早饭再告诉你。”   早饭是哈尔做的。   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碗切成小块的草莓,摆得整整齐齐。林云在餐桌边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哈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叉子,却没吃,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林云问。   “吃。”哈尔说,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嘴角一直弯着。   林云习惯了,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哈尔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说了几句就挂了。   放下手机的时候,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云问。   “丹。”哈尔说,“让我提醒你,今晚俱乐部有活动,六点开始,问你来不来。”   林云扬了扬眉。   “他没敢直接问你,”哈尔补充,“让我转达。”   林云想了想,“看情况。”   哈尔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然后抬头说:“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在家过。就我们两个。”   “可以。”   哈尔很高兴,不去俱乐部,丹可能会很遗憾,但他更想和林云一起过节。   他说:“我已经订好了晚饭,还有别的。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林云问。   “去一个很美的地方,过去我经常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带人过去。”哈尔没有卖关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真的,你是我第一个想要带去看看的人。”   吃完饭后他们就出了门,一路过去,街上的人都很多,还有不少亚洲和欧洲来的游客,在城市中心的建筑物下拍照打卡。   这两天的才下了场大雪,城市里的风景还好,这个时候过来旅游,还可以感受异国节日的气氛。   但哈尔不太喜欢,因为今天的交通比平时堵,他的车技毫无发挥的余地,在拥挤的车流里一点点地滑出去。   光是出城就用了一个来小时。   离开城市,交通变得顺畅了起来,在林云感受到速度开始失控的时候,抬手按在了哈尔的手臂:“慢一点。”   这样的大雪天开快车,哈尔有主角光环一定没事,但他可未必。   速度确实慢了下来,这样又开了四十来分钟,他们最后停在一条山路尽头的停车场里。   林云下车,冷风扑面而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近处是一片结了冰的湖,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远山的轮廓。   湖边的空地上,立着几棵松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里是?”林云问。   哈尔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湖上,“天空之湖。”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外婆经常带我来这儿。”   林云转头看他。   书里有写他的家庭环境。   父母离异,他跟着妈妈,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妈妈工作的时候,更多是外婆在照顾他。外婆是夏国人,住在铁杉城城郊,雪山下的一个小镇,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冰天雪地,哈尔就像活在雪山里的雪孩子,在雪堆里泡大的。   但书里最后也提到了他的父亲。   这要说到哈尔的中间名——詹姆斯。   在外国的命名习惯里,拥有中间名并不稀奇,但如果这个中间名恰好是一个古老的姓氏,那背后的故事就不那么简单了。   哈尔的“詹姆斯”,不是随便起的,那是他父系的家族姓。   换句话说,哈尔本该姓詹姆斯,而不是跟着母亲姓格斯。他出生在米国东北部那个以冰雪和财富闻名的古老家族里,只是没被承认——他是私生子。   不过这个时候的哈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因为外婆的身体原因,搬到了温暖的南方,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事业。   一直到书的中后期,哈尔出名了,赚了大钱,他那个便宜父亲出现了,帮他解决了一场难题,然后顺理成章的将他接回詹姆斯家族,让他的身份阶层更上一层楼。   看书的时候林云并不在意这个剧情,在那万念俱灰的病床上,他只是想要转移一点注意力罢了。   而主角的成长,成了他快乐的源泉,他乐于看见主角走到更高处,从未细想“认祖归宗”这种剧情有什么不对。   至于现在,当林云想起这段剧情的时候,心情也很平淡。   哈尔没有家族的助力也能过的很好,有了家族的出现,是如虎添翼。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哈尔在这个过程中心里遭到的冲击,毕竟以为死去多年的父亲好生生地活着,自己却成了私生子,对于功成名就的哈尔而言,恐怕会成为一场侮辱。   哈尔这个时候什么还不知道,他的表情很开心,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冰面的光。   “她在这儿教我滑雪。”他说,“那时候我还很小,雪板比我还长。她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腰,让我一点一点往前滑。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就笑,说没事,雪是软的,摔不疼。”   “后来我大一点了,能自己滑了,她就坐在那边那棵松树下面,”哈尔抬手指了一下,“看着我滑。滑完一趟跑过去找她,她就把我的手捂在她手心里,说冷吧?下次多穿点。”   他笑着,回忆像绽放的雏菊,泛起温馨的香气,“可惜北境太冷,她和我的母亲不得不离开去了南方。本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该去见她们,但今年我留下来了,我说我要训练,还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儿,我想和他一起。”   这么说着,哈尔放在自己大衣兜里的手,又将林云握紧了一点。   “我要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这么说着,他迫不及待的牵着林云继续往前走。   林云跟在后面,看着哈尔的背影想。和父亲相认这件事情就交给哈尔处理吧,不过这次有他在,相遇的剧本就该由他书写,那个家族必须以恭迎继承人的姿态,将他认回去。   在这由盘根错节的关系构成,延续着欧洲中世纪家族模式的米国,拥有一个家族背景,对哈尔没有坏处。   “詹姆斯”这个姓氏,不该只是哈尔出生证明上的一行字。   它该成为他的底气。   林云收回思绪,发现已经被哈尔牵着绕过那片湖,走进了松林深处。   雪越走越深,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松树越来越密,枝头上的积雪厚得随时要落下来似的。   哈尔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整个人像被什么牵引着,迫不及待地往深处走。   “快到了。”他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很快,松林在面前豁然开朗。   一块被老松树围起来的空地,不大,但很规整。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小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更像个大号的木箱子,用原木垒起来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木头已经朽了,露出黑乎乎的窟窿。屋顶塌了一半,积雪从破洞里灌进去,堆成一个小雪包。   木屋前面立着一根歪斜的旗杆,旗子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杆在风里晃。   哈尔炫耀地说:“我12岁那年夏天开始搭的。一直搭到15岁。”   林云转头看他。   哈尔的眼睛很亮,并没有因为小木屋的衰破而遗憾,“那时候暑假没事干,就从家里偷工具,一个人跑这儿来,一根一根木头往这儿搬。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搭起来就塌,塌了再搭。后来慢慢就会了。”   他回忆着,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是一个儿童成长到少年,甚至迈入青年的一个过程,从那时候他就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然后哈尔指着木屋旁边那堆被雪埋了一半的东西:“那个。”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辆雪地摩托。   锈得不成样子了,坐垫早就烂光,只剩一副铁架子歪在雪里,前头的雪橇板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撞断的。但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曾经被很仔细地对待过,车身虽然锈了,却没有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特意摆正过的。   “镇上废品站门口捡的。”哈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那种得意,“我拖回来的。拖了整整两天。”   林云忍不住笑,“两天?”   “嗯。”哈尔点头,“那时候我才13岁,哪有劲儿啊。拖一段歇一会儿,拖一段歇一会儿,差点没把自己累死。但我就是想要。废品站老板说卖废铁能换几块钱,我不换,我就要它。”   他看着那辆锈得不成样子的雪地摩托,目光软得像在看一件珍宝,“拖回来之后,我把它擦干净,又找了块防水布盖上。每天放学都跑来看一眼,跟它说话。我跟它说,等我长大了,我要骑着你,从这儿一路滑到山顶。”   “傻吧?”这样问着的哈尔,可一点不觉得自己傻,他在那个年岁去做了他想要做的事,他骄傲着呢,不然不会将林云带来这里。   林云也摇头。   书里总是会用“北境蛮荒的气质”来形容哈尔,自己也确实在他的训练和比赛上,感受到他在冰雪上独特的能力,但直到这一刻,那种“原始土著”般的感觉,才变得真实起来。   而这种更为原始的感觉,化为哈尔身上最为独特魅力,也让他从一个纸片人,变得立体了。   “走,”转过他来,他对林云期待地说,“带你去看个更好的。”   林云被他牵着手,绕过木屋,继续往深处走。   松林在这里变得稀疏了,脚下的雪也浅了些。他们踩着雪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出现一道缓坡。   哈尔牵着他往上爬。   坡不陡,但雪滑,走几步就要滑一下。哈尔走在前头,始终握着他的手,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爬到坡顶的时候,林云的呼吸已经有点喘了,然后他抬起头,愣住。   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冰封的湖,此刻就在他们正下方,整个湖面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湖边的松林静默着,枝头挂满了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白光。   更远处,雪山连绵起伏,峰顶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冷白色的山脊线。阳光洒落,给那些山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风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没说话。   过了很久,哈尔开口:“小时候我经常爬上来。”   “夏天的时候,躺在上面看星星。冬天的时候,就坐在这儿,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是我老家。”   林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湖的另一端,靠近山脚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白的墙,蓝的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看得见吗?”哈尔问。   林云点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不是那样的。”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片建筑上,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以前那儿有个小镇,很小的镇子,就几十户人家。我外婆家就在那儿,靠湖最近的那栋,白色的木头房子,门口有一棵老松树。   我小时候天天在那棵树下玩。冬天从坡上滑下来,直接滑到树底下。外婆就站在门口喊我吃饭,后来……”   哈尔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后来就没了。开发商来了,把整个镇子买下来,改成了旅游区。老房子全拆了,建了那些。”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   “我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什么都认不出来了。那棵松树也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林云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林云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湖面上的寒气。   林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林云就被裹了起来,哈尔拉开自己的大衣衣襟,将他整个装进了怀里。   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这时,哈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小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带喜欢的人来这儿,让他看看这些。”   林云放松自己,倒在他的怀里:“很美,我很喜欢。”   哈尔亲吻林云的发心,又用脸蹭着,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样的每一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第41章 圣诞节   第四十一章   回家的路上,路过市中心,林云被节日的气氛感染,下车买了些圣诞节的装饰,再加上吃午饭,他们回到家里,天已经暗了。   他们把圣诞树搬进屋,放在客厅落地窗边。哈尔去找工具立树,林云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等哈尔把树固定好,回头一看,林云正蹲在茶几边,手里拿着那盒彩灯,慢条斯理地解着缠绕的线。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柔软的剪影。他的脸微微低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很慢地绕开那些缠在一起的线,一圈,一圈,像是在解什么珍贵的东西。   哈尔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从面目全非的老家回来时,那空落落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全部填满了。   跳动的心脏,滋养出新鲜血液,流转全身的功夫,他好像也跟着脱胎换骨。   “我来。”他蹲在林云身边,接过那团缠得乱七八糟的彩灯。   林云在一旁帮忙理线,一点点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便都变得顺畅,绕着树干一圈一圈缠上去,直到挂到最高处。   最后,哈尔把林云抱起来,林云伸手将星星插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插上的那一瞬,星星亮了。   暖暖的黄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洒在树顶,洒在那些挂件上,洒在他们仰起的脸上。   哈尔突然从身后抱紧林云,蹭了又蹭,却一言不发。   晚餐在家里吃。   既然决定过一个地道的圣诞节,不能少的当然是烤鸡。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林云走过去,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一整只烤鸡,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还在滋滋地响。旁边摆着土豆、胡萝卜、小洋葱,都烤得软烂,浸透了鸡油的香味。   他把烤鸡端上餐桌,又去拿沙拉和面包。   哈尔正在开红酒。   这是他擅长的手艺,开的非常流畅,甚至有故意耍帅的嫌疑。   看得出来,哈尔今天很开心,一直在笑,周身散发出一种阳光般的暖意。   他说:“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门铃这时候响了。   哈尔去开门,是社区管家送餐。   两大盒,一盒是热腾腾的烤蔬菜和土豆泥,一盒是圣诞布丁和姜饼人,管家还送了一瓶热红酒,装在保温壶里,说:“圣诞快乐”。   哈尔把东西拎进来,摆在餐桌上,餐桌一下子就满了。   烤鸡居中,沙拉和面包在旁边,烤蔬菜和土豆泥占了一角,圣诞布丁和姜饼人单独放一边。   还有那瓶热红酒,壶口还冒着热气。   “早知道就不开这瓶酒了。”哈尔苦恼地看着自己已经打开的红酒瓶,“热红酒不能放了,这瓶红酒重新盖上后,只能放在冰箱里。”   哈尔嘟嘟囔囔地说着,却已经手脚利落的将红酒放好,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餐桌前。   林云已经坐下,坐在满桌的食物后面,那烤鸡烤的焦黄,散发着香气,但哈尔的眼却从一开始就落在林云身上,也只能看见他。   最后,当他将倒上红酒的杯子递给林云时,红酒潋滟在林云脸上的颜色,让他更加的秀色可餐。   哈尔举起杯,“圣诞快乐,林云。”   林云也举起杯,微笑,“圣诞快乐。”   他们喝下酒,酒液滑进喉咙,暖洋洋的,带着一点果香和橡木的味道。   晚餐还不错,不过林云不爱吃主菜烤火鸡,尝了一口目光就转到了其他的菜品上,最后那一只鸡几乎都落在了哈尔的肚子里。   满桌的食物,几乎没有浪费,哈尔的食量一如既往的惊人。   吃完饭,他们把圣诞布丁切了,一人一块,配着热红酒吃。   布丁很甜,热红酒很暖,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   林云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热红酒,慢慢喝着。   酒劲上来了。   不厉害,就是脑子有点飘,身体有点软,看什么都带着一点暖洋洋的模糊。哈尔的脸在对面,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蓝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林云问。   “看你。”哈尔说。   林云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哈尔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视线对上,哈尔将头扬高,吻上了林云。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红酒的甜味和布丁的肉桂香。林云闭上眼,任由那个吻一点点加深,任由自己被拉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窗外,雪还在下,今天是白色圣诞节。   屋里,烛光摇曳,圣诞树上的彩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闪一闪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流光溢彩。   林云被哈尔抱着,跨坐在他的身上,背后就是摆放凌乱餐盘的餐台,但这个时候谁都顾不上这些,他们拥着,吻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们从餐桌吻到沙发,从沙发吻到圣诞树旁边。树上的彩灯在他们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些金色红色的彩球在风里轻轻晃着。   林云靠在哈尔怀里,有点喘不过气来。   “林云。”他喊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云。”哈尔又叫着他的名字,吻他。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久。   远远的,传来圣诞歌声,被风雪揉碎了,又聚拢。屋里,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林云闭上眼,什么都不想,沉醉在这美好的时刻。   ……   林云以为过圣诞节,哈尔会休息几天,这毕竟西方最重要的节日,因此损失几天势能也是正常。   但他没想到,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哈尔又起床了,去楼下跑得热气腾腾地回来,一早上就有了1000多的训练点。   哈尔煮了份意面当早饭,两人吃完后就出门了。   今天是节礼日,在传统习俗里是走亲访友的日子,不过现代文明赋予了这一天新的含义。   “疯狂扫货日”。   商家会在这天开启清仓大甩卖,很多人凌晨就去商场门口排队抢购,对于零售业来说,这是全年最赚钱的日子之一,被称为“第十三个月”   林云穿进来的现实世界,“双十一”也是类似的促销活动,一天的销售额可以赚够过去一个月的收入。   林云并不缺什么,但也有想买的东西,所以哈尔叫他出门他也就去了。   哈尔说:“逛一逛吧,会很热闹,而且有个必须要买的。”   哈尔虽然“卖身”给了林云,但也有自己的薪水,另外在州际杯的“鲜花分账”上,林云留给了哈尔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给了俱乐部。至于最后一份在林云手上,则转手就被林云填进了哈尔的日常开销里。   总之现在哈尔的手里多少有了点钱,这让林云好奇,重新赚来的钱,他打算去买什么?   哈尔开着车,先带他去市中心吃了一顿早饭。   是一家夏国的粤菜馆,早上可以喝早茶,地理位置不错,坐在窗户边可以看到对面大商场的热闹。   节礼日相当于购物狂欢日,商场门口排着长队,装满的购物车不断往外推,东西像不要钱似的,塞满了车后备箱。   这样的日子就连餐厅的生意都很好。   推着餐车的夏裔服务员,游走在餐桌中间的过道上,餐车里摆满了一笼笼的小点心。   林云叫了水晶虾饺和叉烧包,叫了杯茉莉花茶。   哈尔说:“豉油皇炒面和云吞面,再来份虾饺和蒸排骨,蛋挞要两个,但晚一点再上。”   “好的先生。”服务员微笑着点餐。   林云难得惊讶:“很熟悉啊。”   “这家餐厅在这里已经开了20多年,小时候外婆就带我来过。”顿了一下,哈尔说,“我昨天说过吗,我的外婆是夏国人。”   “没有。”但林云一开始就知道,就是因为他被外婆带大,因此很喜欢交往夏国留学生。   哈尔马上就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家人,外婆是什么样的人,妈妈又多么质朴勤劳,林云能听出他的成长里被两位女性长辈爱着,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缺席而有遗憾。   说到最后的时候,哈尔握着拳头挥舞肌肉:“娇弱的妈妈和外婆,所以从很小我就要干那些花力气的活儿,那辆雪地摩托,在我那么大年纪的时候,没有人能搬动它,所以它成了我的私人收藏,那时候所有同龄人都羡慕我。”   听着这孩子气似的话,林云笑着说:“现在你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哈尔的一天因为这句话而被点亮。   两人吃过早餐,林云本以为哈尔是要带他去对面超市购物,没想到他们再次上了车,往其他地方去了。   也不远,穿过市中心,不过十分钟的车程,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汽车销售中心前。   “买车?”林云的脸上有了笑,这倒是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最近哈尔训练,激活“万里挑一”增加属性点的同时,林云这边也得到了三个积分点。另外就是前段时间为了转移福克斯和极光雪翼的目光,林云花了点小钱,让人在铁杉城的各个论坛散播谣言,竟然也因此获得了300点的星光值。   林云没有把这笔钱投入股市,而是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也考虑过买车的事。   哈尔点头,没有多说,表情有种奇怪的严肃。   他只是握紧林云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销售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格斯先生?”他迎上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人,他热情地伸出手,“我叫马丁,是这儿的销售经理。您上次那辆车就是在我这儿提的,还记得吗?三年前,那辆……”   “记得。”哈尔打断了他,语气很淡,“推荐一辆车吧,最好可以今天开走的。”   销售经理马丁笑着指向门口那辆银灰色的跑车:“那是我们最近到的新款,就特别适合您,运动性能一流,外观也够酷。您喜欢的那个系列,这就是他的升级版。”   林云的目光也转了过去,那辆停在显眼处的银灰色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光是看着就知道不菲。   这车至少三四十万。   哈尔却摇头:“我只需要一辆代步车,安全就好,尤其外表不要太张扬。”   他这么说的时候,看向林云,林云给了他一个认可的眼神,他开口的时候又自信了一些,“走吧,去里面看看。”   马丁很有职业素养,并没有因此而嘲笑哈尔的落魄,更何况在他看来,才拿下U型池州际杯冠军的哈尔,迟早还会回来,再来就是要开走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这个行业里的人都知道,哈尔很喜欢玩车,他最风光的时候收集了五六辆跑车,其中还有一辆从华顿开回来的百万跑车。   林云被带着在展厅里转了一圈。   马丁很专业,介绍得也很耐心,时不时报出一些参数,哈尔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两句。   最后林云停在一辆深蓝色的两厢车前。   不大,不张扬,但在展厅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饰是浅灰色的,座椅摸上去很舒服,后排空间不大但够用。   林云坐进去试了试,方向盘握在手里刚刚好。   他抬头看哈尔。   “就这辆?”哈尔问,他其实看上了隔壁的越野车,那辆车很大,下次他和林云在里面一定不会撞到头。   看见林云点头,哈尔虽然有点失望,但并没有多说,对马丁说,“就这辆。”   马丁这才知道,这次买车的人是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轻夏裔。   结账的时候,是哈尔给的钱,但他在车主名单上留下的是那个夏裔的名字,最后车钥匙也给了那名夏裔。   马丁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点流言蜚语,说是有个夏裔留学生钓上了哈尔,流言里对那个夏裔留学生的评论可不好。   不过作为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   哈尔那段时间听说很糟糕,欠了很多钱,但还是有人愿意陪在他身边,这并不是坏事不是吗?或许哈尔能重新走出来,也有这名夏裔的功劳。   想到这里,马丁匆匆从办公室里拿出了一个礼品盒,那本来是购买价值超过10万级别车辆才赠送的礼品,但马丁将它送到了林云的手里。   真诚地说:“很高兴认识您林先生,也希望格斯先生能在全国赛上拿到一个好成绩。”   “谢谢。”   林云拎着礼品袋从销售中心出来,现在是中午天最亮的时候。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街上那些还没融完的积雪上,亮得有点晃眼。哈尔牵着林云的手,走在人群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新车要等手续办完才能提,他们还是开着那辆老皮卡回去。老皮卡吭哧吭哧地发动,冒着黑烟,慢慢驶出停车场。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云才开口,“为什么要买车?”   哈尔沉默了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那天车坏了,是福克斯送你回来的。”说完他又有点紧张,“我不是监控你,只是有人拍了照片发网上,有人告诉了我。”   这样啊,因为讨厌自己上福克斯的车,那干脆买一辆不会坏的车,以后自己不但不再会上福克斯的车,也不会上任何人的车了?   这样具有独占欲的行动,是哈尔会做的事,林云不但不觉得厌烦,反倒觉得不错,或者说挺好。   有了脑子和耐心,不是大吵大闹的动拳头,而且确实迎合了他的需求,这些小细节显得哈尔成熟了很多。   想到这里,林云忍不住笑了。   哈尔听见那声笑,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点委屈的表情。   “你还笑。”他说,“那辆车太旧了,总坏。我又不能天天守着你。要是再坏,你又得坐别人的车。”   刚刚在林云心里成熟的哈尔,又孩子气地说,“我不想你坐别人的车,在得到消息的那天,我把你里里外外都舔了一遍,你没想到吧?”   “……”难怪哈尔回来那天热情的过分,他还以为是因为分开的原因,原来是在吃醋啊。   林云闻着空气里的酸味,笑道:“那新车花了三万五,你手上没有钱了吧。”   “是的。”哈尔得意不起来了,但自信还在,“我回去就继续训练,下次我会拿到更好的成绩,给你换更好的车!”   “好啊。”林云看着哈尔认真到有点傻气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晚上,林云拿出一部分星光值,兑换了一张模拟卡,另外还兑换了三级商品里,88点积分一次的【冠军时刻感悟碎片】,一起用在了哈尔身上。   圣诞节前听里奥说,最近因为一直没有固定训练场地的原因,哈尔在“流浪”期间,一次1260都没有做出来。   体育就是这样,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虽然说圣诞节后,他们就可以去市里的滑雪公园,有固定的训练场,但如果能够更快的巩固哈尔的1260,这不仅仅让他能冲击下一个难度1440,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他拥有更多的信心。   ……   睡梦里,哈尔又到了熟悉的U型池训练场,但今天和之前不一样,他回到了U型池的赛场,有观众的那种。   看着熟悉的景象,是州际杯的赛场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目光就看向看台上,想要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没有,他没有在那上面看见那个人,他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一遍遍的搜寻,遍寻不到的身影,让他心里发沉。   就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那一刻他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然而往日里总是由他发动的睡梦,今天却出现了更多不一样的地方。   不等他控制,他的身体就开始往前滑,在U型池的池谷里从容地折返,跳跃,他反而成了看戏的人,像是坐在过山车里,除了被甩的晕头转向,并没有更多实质的感受。   直到第四个折返飞起来,他猛地发现自己这次飞的很高,这才第四次跳跃,自己的高度竟然已经达到了第五次跳跃的程度。   他的身体习惯性地拧转着,面对这个高度,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完成一个1260。   最近他一直在冲击1260,却始终没有成功。   即便心里清楚,是因为最近没有持续训练的原因,但曾经失败过的阴影却笼罩着他,让他胡思乱想,害怕自己又再度变成了那一无是处的自己。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真的在恐惧,每天疯狂的练,不想再回到过去了,很怕流浪街头,害怕没有林云的日子。   然而这一次的跳跃也无法被他控制,他明明想要完成1260,但最后却只是做了一个1080的正面落地,就连摸板的动作都稀松平常。   可惜了啊,如果他的话,他就不会……不对!   犹如雷鸣般,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不,不,这种保守的滑法他知道,是为了第五跳,积攒最后的势能,而这段记忆就在他的脑海中。   在他22岁那年,州际杯的赛场上!   那一次,他以1440的最后一跳,拿下了冠军,同时刷新了州际杯赛场的记录!   与此同时,无法被他掌控的身体,也在冲到最后一处池壁时,高高飞起。   一圈。   一圈。   一圈。   一圈。   四圈了,身体也稳稳的,轴心有犹如钉在虚空中的钉子,他的身体在空中划着一个抛物线,完成了动作还有富裕调整姿态,最后他稳稳地落在地上。   “轰!”   赛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无数的人为他尖叫鼓掌。   1440,他完成了1440!   哈尔滑到U型池的出口,慢慢地停了下来。   身体的掌控权又回来了,那种犹如实质般的感觉,将他钉在了原地,望着那沸腾的看台。   这是他……做梦都难以忘怀的一刻。   随后他的目光转到了看台上的一处,那里没有林云。   但心口是滚烫的。   他想,没关系,还有未来,他会为林云跳的更高!   心念一动,就像过去一样,他再度回到了出发点。   他想,那1440的一场怎么跳的?如果能再来一次就好了,他一定会细细地感受。   于是老天爷就像是听见了他的话,他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身体自己往前滑了出去。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惊慌,而是用心地感受自己每一次起跳的力量,落地的点,感受速度与高度,感受着自己究竟是怎么样一次一次地积累出可以完成1440的势能。   最后在那纵身一跃时,感受着轴心的转动,身体所凝聚出的力量。   甚至,他在想,其实可以更好的,如果他一直有这种状态,他觉得他能有更好的表现。   1620吗?这个世界记录,别人可以,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冲击一下?   ……   哈尔在圣诞节后,去了城南的滑雪公园训练,林云则在放寒假。   父母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回家,但也只是问问,回国的机票不便宜,作为普通家庭无法支出林云每一个假期往返的费用。   林云自然是不会回去,他不缺钱,但现在是哈尔训练的关键期,自己一旦离开,哈尔的训练必然会受到影响。   另外就是林云对这对父母很陌生,即便他有原主的记忆,但那依旧只是记忆,记忆可以传承,但情感不能,他暂时也无法回家面对那陌生的亲人。   最后林云以自己留下打工为理由,并且再次提到了不需要生活费这件事。可惜这并没有用,生活费还是会按时打过来,叮嘱的话语依旧是不要让他太辛苦。   拿到生活费那天,林云接到了家人的视频通讯,他难得有些紧张,回忆原主的样子接受了通讯。   但是视频接通后,父母染上白发的额头,让他心口蓦的一痛,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自己病倒的那一年,父母的头发也是这样眼看着一根根白了的。   林云心软,看来真要尽快回家一趟了。   时间流走,转眼又到了1月份,假期结束,开学了。   哈尔的势能一直保持的很好,每天满额的训练,也让林云手里有了更多的自由属性点。   这些属性点他会留着,如果有属性快要溢出,他就会手动提高属性潜力,只有力量和敏捷需要用,至于精力,只要看见哈尔的精力高,就丢一个模拟训练卡过去,要是再加上【空中姿态校正】和【冠军时刻感悟】这两个,哈尔的精力一晚上能掉三点。   哈尔恢复训练后的第26天,兴奋的给林云电话:“我刚刚跳出了一个1440!”   哈尔跳出1440是机密,好在他完成这一跳的时候,U型池里的人不多,大部分人习惯了哈尔后,并不会特意盯着他。   但这个秘密早晚会曝光,哈尔会再次引起北极星的注意。   如果林云猜测的没错,现在的北极星正被伊凡·米勒的名字震慑,暂停了所有的行动。   但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原本的计划,只是哈尔所展现的价值,还不足以让他们和伊凡·米勒对上。   但若是哈尔可以保证在赛场上再次跳出1440,那他的商业价值将会得到一个暴增,运作好哈尔,每年赚上几个、甚至十几个亿都不是难事,这样的财富,即便是华尔街出面,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贪婪。   哈尔完成1440那天,林云把里奥也叫过来,就在他租住的公寓里,一起开了个严肃的会议。   林云说:“除非U型池上没人,哈尔的日常训练不能再去尝试1440。”   里奥不懂:“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哈尔在训练的时候不去稳定1440,他在比赛上就更难跳出来。”   “听我的。”   林云态度很坚定,只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比赛了,这期间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至于里奥说的,这并不是什么事,模拟训练卡会在睡梦里稳定哈尔的成绩。   哈尔也没反对,他看着林云,眼底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有些答案不能去探寻,那是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里奥既然来了,就留下吃了一顿晚饭。   晚餐很一般,是社区管家送上来的健康餐,临近比赛哈尔又要开始戒口了,林云便也跟着吃的很清淡简单。   里奥却说:“真好吃,社区管家的手艺真不错。”   哈尔翻白眼:“在你眼里什么都好吃。”   “不然呢?这种做法保留了食材本来的味道,只要食材好,它就是好吃。”   很无聊的对话,但其实大家在一起,大部分时间聊的就是这些无聊的废话。   林云一边吃着,一边打开了系统。   今天叫里奥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契约时间到了,里奥的【王牌教练】也该升级了。   这样想着,林云打开了二级商城,找到了专门针对第二契约者的商品——【训练之脑·进阶】。   300积分不便宜,相当于30万了,投资到股市里两个月后可以赚回来90万,投到滑雪者之家,丹能感动的泪流满面。   如今花在这里,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就连使用者本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价暴增。   不过林云还是毫不迟疑的购买了【训练之脑·进阶】,并且选择用在了里奥的身上。   正说着话的里奥,突然停了下来,这样愣了两秒后,再开口的时候说道:“我刚刚想到一个训练计划,虽然你们都认为不能在外面练习1440,那只要哈尔可以在第四跳,累积到足以完成1260的前提下训练就够了。   毕竟最后一跳的根本原因,是前面完成的足够优秀,所以接下来我们要从第一跳开始调整,去计算,去争取那可能0.1米的提升。”   林云留意到,在将训练之脑注入到里奥的脑子里后,他的眼睛好像都清明了一些。   果然知识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记忆里痩黑老实的里奥,变得有些高级教练的样子了。   对于里奥的计划,哈尔也认可:“没错,我也在想接下来的训练,要把重点放在前面四跳上更好,死抠细节,反复训练到形成身体记忆。”   哈尔在睡梦里进行【冠军时刻】训练时,他开始是把注意力放在最后一跳后,后来逐渐意识到,最后一跳能达到那个程度,都是因为他在前面四跳给出的足够富裕。   所以后来他把注意力放在前面,不断反复练习,一直到今天,就像训练时候那样,专注在脚下的每一米,最终让他成功滑出了一个足够完成1440的高度。   剩下便是水到渠成。   他完成的1440非常轻松,轻松的就像平时跳出1080一样,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唯有他自己和一直在看他训练的里奥才知道,那一刻他跳的有多高,足足转了四圈落地。   里奥的欢呼声最后被哈尔给压了回来,两人凑在一起高兴地叽叽咕咕了半天,最后给林云打电话,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虽然因为北极星的原因,这个好消息要压下来,但还是要祝贺你们取得的成功。”   林云举起水杯,里面装的就是白开水,“预祝全国锦标赛顺利。”   水杯“叮”的碰在一起:“顺利!”   ……   就在隔壁,菲尼克斯刚刚训练结束回来,今天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福克斯。   福克斯大概率会接管极光雪翼的经营。   虽然说他的父亲只是极光雪翼的股东,持股数只排在第二位,但最大的股东对管理极光雪翼没有兴趣,所以俱乐部几乎所有的投资人,包括福克斯自己,都默认了最后极光雪翼会由他领导。   毕竟,福克斯真的很不错,他在大学里管理极光雪翼社就管理的井井有条,再加上从小就在接触极光雪翼的工作事物,他甚至一直在进行感情投资,这让他在极光雪翼变得不可或缺。   福克斯和极光雪翼的每个签约选手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那几个实力足够强的。   男性就当好兄弟,女性会有点小暧昧,但绝不会过线。   一直以来,他都做的很好,只除了哈尔,在发现哈尔不行了后,他关系断的太快太果断了,这是他不成熟的体现,事后回想非常后悔,因而现在再在“情感投资”上,他变得更加成熟了。   菲尼克斯的成绩远远达不到他的期待,尤其是这次洲际杯的赛场上,足足5分的差距,让他意识到,哈尔只有一个,无人可以替代。   但失去了就是失去,他们现在和哈尔的关系闹成这样,哈尔不可能再回头,菲尼克斯已经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菲尼克斯的实力不错,长相也很帅,绿色的眼睛深邃迷人,年轻大学生的青涩,还有滑雪场上的帅气,会有人喜欢的。   只要粉丝量足够,赞助商就会出现。   另外最重要的是哈尔已经26岁了,他滑不了两年就不行了,菲尼克斯却还能滑,这天下早晚是他的。   所以想明白这些的福克斯,并没有因为菲尼克斯在州际杯赛场上的表现,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更加亲近他,来他宿舍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更多。   当然,这都是他告诉自己的理由,但在内心深处,他每次来到这里,视线都会扫过隔壁那紧闭的大门,期待一个娇小明丽的身影出现。   那天被骂“垃圾”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让他有种冲动,敲开那扇大门,然后捏紧那个夏裔的脖子,抵在墙上,让那小嘴里再也不能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只能流着泪无助地看他。   只要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呼吸无端端地急促,小腹滚烫。 第42章 要不要跟?   第四十二章   今天福克斯再次和菲尼克斯来了他的宿舍,在门口稍微等待的时候,他听见了从林云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他凝神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楚,这让他接下来一直心不在焉,好像耳朵和脑子都不在自己的身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隔壁。   等稍稍回过神来,菲尼克斯正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看他,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没错,你这个月要去大学城,北极星的训练基地在那里,这是俱乐部通过韦德先生,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那里有很多全国冠军,安布罗斯·凯斯还拿到过世界冠军,你要向他学习,更快地成长起来。   极光雪翼接下来就靠你了,可能会很辛苦,但只要这次你能在全米锦标赛上拿到前五名,就可以得到洲际杯的门票。   你是有机会的,我算过了,北极星实力靠前其实也就两三个,即便是他们,也只是能完成1260,还无法冲击1440。   安布罗斯·凯斯是唯一可以相对稳定拿出1440的队员,但他有世界大赛的门票,并不需要参加国内的赛场,现在正在备赛瑞士的大奖赛。   另外这是我带来的的资料,里面这几个人你应该都认识,他们也是对你有威胁的对手,只要干掉一个,你就一定可以拿到洲际赛场的门票。”   菲尼克斯将文件夹接到手里,翻开第一页就是哈尔·格斯。   这毫无疑问,哈尔·格斯已经在州际赛场上证明了他的实力足够的强,是他无法挑战的存在。   另外第二页是安布罗斯·凯斯的照片资料,也是现在菲尼克斯不用特别关注的人,作为米国滑雪实力前三的运动员,他正在和其他几个实力相当的队友,征战在世界赛场上。   从第三页开始,才是菲尼克斯需要关注的人。   其中,有两个北极星的运动员,另外还有三个来自其他俱乐部,都具备完成1260的实力。   整体来看,几乎都是北境的运动员。有冰川市的,也有银峰市的,至于北境还剩下的雪松堡,他们的人缺席了U型池,但却包揽了几乎所有的极限滑雪的强者名单。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看完,其实对这份资料并不太感兴趣,毕竟在赛场上,最后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   U型池又不是对抗类的项目,只要练好自己就行了。   将最后一页翻完,菲尼克斯抬头去看福克斯,就发现他在出神。   又是这样,最近他总是会坐在这里发呆,但那表情又像是在倾听什么,是因为哈尔吗?   福克斯对哈尔太在意了。   “今年的州际杯,完成1260的,只有哈尔。”菲尼克斯这样说着,将福克斯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今年的锦标赛还在冰川市举行,还是那个赛场。冰川市的标准赛场很特殊,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观众太多了,距离场地很近,没有经验的会被那个赛场的气氛影响。   我想说的是,与其去北极星训练,我觉得去冰川市的那座赛场训练更好。”   福克斯的注意力已经从身后的墙壁转移回来,他交叠着腿,靠在沙发上,头发又再度梳成了中分的油头,露出大片的额头,还有他的一双桃花眼。   但那双眼睛没表情的时候,会显得他气质阴翳,像是总是在算计着什么,难以亲近。   福克斯说:“先不说场地问题,就算在你最熟悉的训练场里,你也无法保证1260的成功率达到三成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更专业的教练,还有正确的训练体系,北极星一直在培养全国冠军,目标是拿下更多的世界冠军,所以你只有去那里才能滑出更好的成绩。   赛场心态是下一步,不要好高骛远,一步步来吧。”   菲尼克斯不说话,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话,既然都安排好了,他按照安排好好训练就是了。   福克斯顿了顿,说:“还有就是哈尔那边,我打听过了,他也还在进行1260的训练,你们的差距并不大,争取下次在赛场上拿出一个更强大的自己,没准就超过了他。”   “好。”菲尼克斯继续点头。   说完这些,福克斯假装不经意地问:“哈尔的那个夏裔男友,还住在这里吗?”   “是的,前两天还见到过。”   福克斯的脸绷着:“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谈恋爱,doi会消耗精力影响白天的训练,他要想出成绩,该不会只是把人养在这里吧?”   “?”菲尼克斯不理解,这话有什么有意义?   福克斯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沉着脸不再说话了。   ……   隔壁的用餐还在继续,既然聊到了1440,不能避开的就是那些同样可以完成1440的大佬们。   哈尔说:“安布罗斯·凯斯,肯·霍尔和尤金·福雷斯特现在在瑞士备赛滑雪大奖赛,赛程有些重复,回国参加比赛的可能性不大。”   里奥则说:“理论上,能完成1440的哈尔,其实有资格出国比赛了。”   “国家滑雪协会定的规矩,要在全国赛场上拿到前五名,才有资格参加洲际赛。”   “1440只要跳出来,就一定是冠军,其实1260就有资格去参加洲际赛。”   哈尔却摇头,说:“里奥,你没有参加这个级别赛事的经验,不清楚不怪你。国际大赛都是自费参加,虽然说只要拿的出钱,就可以以个人资格参赛。但事实上是北极星的选手几乎包揽了大部分的名额,非北极星的选手想要参赛,不但实力要达到,还需要花费大笔的钱购买门票。”   里奥放下刀叉,有点没胃口地说:“这我听说过。北极星是冬季滑雪运动最大的赞助商,国家滑雪协会也是依赖他们的推动,才完成的组建,并且经营下去。”   “好,你既然知道,就该清楚,我们在没有还完北极星欠款前,只有两条路走,成为北极星的选手,还有就是还钱,没有第三条路走。”   这样聊下去,就让人沮丧了。   毕竟在哈尔和里奥看来,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想要还清这笔款,一两年内都不要指望了。   哈尔无法走出全国赛,即便滑出1440也止步于此。而且他滑出1440,北极星就会以500的欠款被条件,强行夺走哈尔为北极星效力。   其实这对于哈尔来说,并不是坏事,可对于滑雪者之家,还有里奥而言,却仿佛末日一样。   另外还有一点,北极星一旦尝试签约哈尔,未必会允许林云这个投资人存在,北极星有足够的钱培养运动员,不需要外人插入。   因此和林云分开这件事,又成了哈尔万万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如今路就走到了“死胡同”。   看起来好像哈尔的体育生涯,只能止步于国内赛场。   林云看着突然低落下来的气氛,终于还是开口:“人活着就是为了死去,为什么不一出生就去死?”   哈尔和里奥:“……”   林云没有灌鸡汤的习惯,只是淡淡地说:“好好比赛吧,你要真能跳出1440,一定会迎来你预料不到的转机。与其想那么多,倒不如告诉自己,无法跳出1440,就完蛋了。”   林云确实很擅长转化因果逻辑,当他这么说完,刚刚还沮丧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如醍醐灌顶般的精神了。   “对啊,1440可是遮挡不住的光彩。”   “没错,想再多都不如自己强。”   “差点就因为想太多要放弃了。”   “我才不会,只要林云还在,我就会拼命地滑。”   “好吧好吧,就我是多余的,之前我说了吗?从进入到这个房间里,就让我觉得自己不该来。”   一室一厅的房子,屋里都是成双成对的用品,餐桌只适合两个人用的大小,就连凳子都是挪的单人沙发过来。   里奥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叉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之,就这样吧,接下来重点抓前面四跳,把在全国赛上完成1440作为毕生目标去努力,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让哈尔闪光起来,闪烁到任何人都无法遮盖的程度。”   这句话总结的很好,不愧是开放了“高级训练之脑”,现在的里奥比之前优秀了很多。   林云想到什么,打开了系统,找到了很少去关注的第二个契约者目录。   哦,竟然不知不觉的,里奥都有了两点“万里挑一”了。   两点随机属性,其中一个随机到了【精力】上,还有一个随机到了天赋上。   看来随机天赋具备某种必然性,就像是在告诉宿主,天赋也是可以加点的一样。   里奥随机到的天赋是【火眼金睛】,让他原本只是绿色的天赋,现在变成了蓝色。   也就是说,这个天赋能让他更容易挖掘出优秀的滑雪苗子,另外也能在哈尔的训练上,更容易看见他训练上的漏洞。   这让林云想起了【王牌教练】系列里,三级商城售卖的就是【火眼金睛·基础】。   这一看,还真就是,这个物品竟然也被点亮可以购买了呢。   【火眼金睛·基础】   效果:……能看出主契约者训练中的明显技术瑕疵……   解锁条件:主契约者完成一次州际赛事的前三名。   哈尔已经完成了州际比赛,还拿到了第一名,完全达到了解锁条件。   但现在制约的反而是林云手里的积分不够,刚刚给里奥买了【进阶训练之脑】,花费了300积分,现在火眼金睛要400点,这可是不小的花费。   现在就看升级到蓝色的【火眼金睛】天赋,加上他偶尔给哈尔使用的【模拟训练卡】和【冠军感悟卡】、【空中姿态校正卡】,能不能抵得上一个【基础火眼金睛】了。   林云再次感觉到了获得积分的困难。   他现在有钱都投入到股市里,这期间确实非常紧张,要是可以报道一次哈尔完成1440的新闻就好了,一定会有大笔的星光值入账。   可惜不行。   林云这样想着,又拿起了手机,这次看的不是股市,他中午才看过,“顶点材料”还是保持在10.5每股,小涨的一点,应该是伊凡在悄悄吸筹,整个过程控制的很好,单从股票市场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当时他就知道,看这个情形,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了。   他拿起手机,看的是伊凡·米勒和米勒基金的新闻。   伊凡最近这段时间竟然经常往夏国跑,他的新闻频繁出现在国际频道上,动静闹的很大,好像接连收购了三家夏国的日化企业。   林云一眼看穿这个操作,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玩这个的高手。一个百亿帝国的操盘手,对这种“买下对手然后埋掉”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这是要把夏国本土品牌一个个买下来,然后雪藏,给自己的商品腾出市场空间。   典型的资本绞杀。   林云点开米勒基金控股的那家米国日化公司,看向他的股票走势。   果然,一片飘红。   自从伊凡在夏国大手笔收购的消息传出,这只股票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今天又涨了8%,成交量放得很大,评论区里一片欢腾。   “跟着米勒基金吃肉!”   “夏国市场那么大,这波稳了!”   “现在不上车,等着涨到天上再追?”   林云看了两眼,就划过去了。   他手里没钱,买不了是一回事。但就算有钱,他也不会上。   这种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蛋糕”,分到手里能有多少?等消息落地,机构早就吃饱了,散户冲进去就是接盘的命。   涨是能涨一点,但也就是一点。   真正的肉,不在明面上。   林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天正一点点暗下来,城市里的灯光点亮,他这里可以看见大学的图书楼,有人在明亮的灯光下走动。   伊凡在夏国搞这么大动静,米国日化企业的股票涨得这么好,所有人的眼睛就像被点亮的灯光被吸引过去一样。   媒体盯着他的“跨国并购”,股民讨论他的“夏国战略”,分析师忙着算那家米国公司能赚多少钱。   然后呢?   花溪镇的开发,还在悄悄推进。   “顶点材料”的吸筹,还在慢慢进行。   可能还有其他地方,其他项目,都在水面下无声地运作着。   那些,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东西。   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伊凡早就吃饱了。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是真漂亮。   “怎么了?”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目光扫过林云的手机,随即眼神一凝。   然而,又在林云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哈尔舒展开眉眼笑:“里奥准备走了。”   “好。”林云将手机屏幕关闭,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将里奥送到门口。   哈尔走在后面一步,转头又看了一眼林云的手机。   ……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林云屯下了4点自由属性,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随机的属性大多都落在了精力值上,然后被林云通过模拟卡消耗掉,这样也确实提升了哈尔的水平。   另外还有一点随机属性,非常幸运地落在了精力潜力上。   哈尔的属性如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20(+2)/21(+1*)】   【敏捷:22(+5)/24(+3)】   【精力:22.3(+8)/27(+2)】   ……   自由属性点:4   另外里奥这边,半个月一次“万里挑一”都没有激活,不过他的万里挑一数值也达到了8200点,距离一万的训练量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之后随机的属性点会加到哪里。   林云看哈尔数据的时候,顺便也看了一下里奥的数据。   【姓名:里奥·卡特】   【天赋:……火眼金睛(绿→蓝)+1】   【力量:7/9】   【敏捷:6/8】   【精力:9(+1)/10】   里奥的面板,作为主角团的一员,太普通了。   这种面板可以说,无论林云签下谁,都不会更差。   但比起能力,更让人在意的是情感,还有就是那些因缘际会才能诞生的缘分。   当初哈尔带着争议加入滑雪者之家,本来只是为了买一个“资格卡”,但哈尔要出去训练的时候,里奥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花溪雪场。   他或许没什么教练能力,但在那个时候,这个陪伴本身,就已经具备了巨大的意义。   更何况后来为了对付福克斯,林云压上整个滑雪者之家的时候,里奥也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所以反过来说,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里奥呢?   到目前为止,林云对里奥都很满意。   而且哈尔似乎也一样,毕竟比起之前那些更想压下哈尔一头的强势教练,如里奥这种可以商量,配合度十足的教练,反而更能发挥哈尔的天赋。   哈尔和里奥还在滑雪公园训练,林云在学校里生活的很正常,闲言碎语最近都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因为福克斯的震慑还在,亦或者是风头已经过去,那些人看向了其他地方。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哈尔最近低调的效果很好,大部分人忘记了哈尔正在备赛,要参加全国锦标赛这件事。   同样的,北极星和极光雪翼也会因此而放慢对债务的追讨,给了林云发展的时间。   林云也知道,这个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切的争端都会在全国锦标赛后爆发。   无论哈尔成绩好坏,北极星都会开口讨债,只是究竟是只要500万,还是以此为借口获得哈尔,那就要看他在比赛上的表现了。   距离比赛开始也就只剩下半个来月,哈尔没再在公开场合完成过1440,不过隔三差五对他使用的“模拟卡”应该有效。   即便哈尔没有说,但看他每天劲头十足的模样,应该是在睡梦里,有了很不错的表现。   那就等着吧,还有半个月,就要见分晓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云将目光从系统上移开,看向手机微信,是母亲发了一个红包过来。   点开来看,竟然是个“过年红包”。   林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夏国的春节,大年三十,现在父母应该早就吃过年夜饭,看看春晚,要是没什么事做,都快睡觉了。   林云心里生出愧疚,这红包恐怕也是提醒他,过年了该给家里问声好。   实在是……因为还有些抵触的原因,所以穿越进来三个多月了,自己主动联系家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在父母眼里自己这个孩子应该是在疏远不亲近了吧?   林云把一千软妹币的红包收了,然后转手又单独给两个父母,一人发了888米金的红包。   就这样,他还要解释,自己现在打工,收入不错,不但可以负担学费,还有点剩余。   过年的红包,父母到底是收下了,发来视频通话的时候说:“存下来留给你下学期的学费,你打工也别太辛苦,学习才更重要。”   接着母亲问:“我听你张姨说,她们家女儿在奥国申请了直博,你有这个打算吗?”   林云敏感察觉到,母亲话里藏着深意,似乎并不像是特别期待他继续读书似的。   这可和他记忆里,早几年父母的态度不一样,那时候他们非常希望自己能在国外“混”一个博士学位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云不想瞎猜,直接问。   母亲摇头:“没有,能有什么事?”   林云却转移视线:“爸,你说。”   林云的态度其实是冷淡的,和记忆里那个骄纵但又会撒娇的儿子不一样,被问着,林云的父亲有种自己在面对公司领导的感觉,直接就说:“我们公司被外国企业收购了,现在大家都在传,好像要大裁员的事。”   母亲生气地拍父亲:“大过年的,你怎么什么都和儿子说?”   父亲也生气:“问到就说了嘛,不然还骗人啊。”   “骗一下怎么了?等过完年再说不行?”   “就是你,什么都瞒着藏着,这样才不够亲近,家里人就是要无话不谈。”   “可你说了能解决什么问题?除了带来烦恼还能怎么样?”   “就算烦恼,也是咱们家的烦恼!”   “爸妈。”林云说,“你们话里的意思是,这学期毕业就回国是吗?”   老两口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父亲说:“就是想要和你商量商量,我最近也在留意一些单位,越是好的单位反倒越是排斥海归,但一些外贸企业还是欢迎归国留学生的……”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传递了过来,林云听完点头,说:“好,我会考虑。”   接着他微笑:“爸妈,新年快乐,今年没有陪你们过年是我的错,明年我一定回去。”   这话在父母耳里,就相当于林云答应毕业就回国这件事。   两口子表情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难过,最后母亲突然流泪,将手机递给丈夫,似乎是去了一旁哭去了。   相比起来,父亲倒显得冷静:“距离毕业还有几个月,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好。”   结束电话之后,林云看着窗外正逐渐破开云层,洒落下来的阳光,心里暗暗盘算着。   回国,是不可能回国的。   他的主要投资都在这里,至少十年内,他都没办法回国。   接父母过来也不现实,这里太寒冷了,对老人很不友好。   所以,最好的是自己在南方有一些产业,父母就可以先过来住着。等哈尔走完了他的事业线,开始退休享受后,这些资产就可以都慢慢转移回国了。   哦,对了,米国的离境税很麻烦,自己或许应该更早在国内布局。   想到国内布局,林云就想到了伊凡最近的动作。   不会那么巧,父母工作的企业,就是被伊凡收购的那三家之一吧?   伊凡一口气买下三个夏国日化品牌,下一步大概率是要雪藏,给自己的品牌让路。华尔街那套打法他很熟悉,先买下赛道,再清空对手。等本土头部品牌都消失了,他那家米国日化公司进入夏国市场,就是一路坦途。   如果夏国政府不出手干预,伊凡真能吃掉半个市场,成为行业寡头。   但。   林云的目光微微一动。   寡头吃肉,底下总得有人端盘子。   林云本来不想跟的,但今天和家人的通话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落叶归根,自己早晚得回去。   那么在他看来,伊凡那家公司要铺满夏国超市的货架,需要生产线,需要供应链,需要本地化的渠道和物流。那些被挤死的本土品牌可以倒下,但它们的厂房、设备、工人、经销商网络,不会凭空消失。   这些,就是汤。   林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现在没钱,这是最大的问题。但有些事,不一定要等有钱了才能做。   比如,先找出那些有产能、有渠道、但品牌弱的夏国日化企业。   这样的企业,伊凡看不上,他要的是头部,是能威胁到他品牌地位的对手。那些二三线的厂子,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死了也没人关心。但它们有林云想要的东西:生产线,工人,经销商网络。   等伊凡那家米国公司真正进入夏国时,需要代工,需要本地合作方。那时候,手里握着几个这样的厂子,哪怕只是参股,也能稳稳吃上一口。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且这种厂子,现在入手便宜。濒临倒闭的、被头部品牌挤得喘不过气的、老板想脱手又找不到买家的,到处都是。   等伊凡的布局明朗了,它们的价值才会被看见。   到时候再进场,就晚了。   林云拿起手机,翻找国内的猎头公司电话。   有些事,就是不回国也能处理,他对这个行业深入了解,能够轻易判断真假,所以通过专业公司评断的厂子,反倒比他自己一个个的去找更好。   而筛选公司的时间,也正好是他累积财富的时候。   还有半个月,当哈尔在那场大赛上滑出优秀的成绩,他手持的棋子,也可以落在棋盘上了。   ……   半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好像愣个神的功夫,时间就到了。   全米冬季滑雪锦标赛正式举办。   自由式滑雪的赛场,就设在冰川市。   这次林云坐飞机过去的。   自己开车太累,时间太长了,飞机贵点没关系,给装备买足保险,航空公司一定会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将那些滑雪装备完整地送达到目的地。   从铁杉城到冰川市,只需要飞一个来小时,哈尔和里奥去拿装备的时候,林云就坐在机场大厅的座位上,翻看了一下最新的系统内容。   哈尔在这半个月,又拿到3点随机属性和一点自由属性。   三点属性分别加在了2点敏捷属性和1点精力潜力上,数据变化如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20(+2)/21(+1*)】   【敏捷:24(+7)/25(+3)(+1*)】   【精力:21.8(+8)/27(+2)】   ……   自由属性点:4   自由属性点之所以过去了半个月还是只有4点,是因为即将溢满的敏捷,让他不得不再次提高了一点敏捷潜力。   20、24、21的属性三围,看起来是相当可怕了。   另外就是这4点自由属性,让林云非常犹豫。   他一开始想要积攒到将【泰山鸿毛】的天赋,一口气升级。但两个月过去,发现属性的积攒比自己想象的困难,看起来属性点好像是加1点是1点,但要是加上潜力点的提升,就变成了2点。   想要升级【泰山鸿毛】的天赋,恐怕还需要两个来月才行了。   还是说,直接都用来增加哈尔的敏捷呢?   毕竟,敏捷才是完成高难度技巧的关键。   这时,哈尔和里奥一起,取了装备过来,他们把装备堆在车上,边走边说:“……新的装备虽然更好更贵,但我没有适应,肯定不能在赛场上用。身体是有记忆的,尤其是这种细致入微的技巧项目,一点轻微的变化,可能都会影响成绩……”   好嘛,这话其实就是在对自己说的吧?   林云当即就打消了把自由属性点都用掉的打算。   “走吧。”看见林云,哈尔当即将推行李的工作丢给了里奥,他走到林云身边,牵上林云的手,感觉到林云的手有些冷,他还弯下腰将那手放在嘴边哈气,最后搓着林云的手说,“等我们辛苦了吧?”   一旁的里奥脚踉跄了一下,是了,你的心尖宝贝光是站着就辛苦,不像他们又走又扛又推的,就活该牛马。   最后翻着白眼走到了前面。   哈尔跟在后面,放慢自己的脚步配合着林云的节奏,在他耳边说:“还是上次的赛场,不过这次买到了SVIP的座位,这样你就不会累了。”   林云点头,那座位是他愿意在冰天雪地的室外,干坐三个多小时看比赛的原因。   “这次的大赛,是国家滑雪协会举办,好像也有鲜花分账是吗?”林云问。   说到这个,哈尔眉飞色舞:“没错,终于来了,等这次比赛结束,我就能赚钱养你了。”   里奥听见,忍不住回他看他一眼。   林先生加上即将给滑雪者之家的二次投资,算起来资产都要超过两百万了,哈尔一场鲜花分账最多就是十万,从财力上看,两人真是差了太多。   说起来,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一起?听说林先生一直在大学里假装穷学生,一定是为了避免麻烦,但最后会投资落魄的哈尔,一定是真爱吧?   想到爱情,里奥还是很高兴的,他相信爱情,希望两个人可以天长地久。   尤其是林先生,既然收养了哈尔,就千万不要弃养啊。   从机场大厅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天空晴朗,还有淡淡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   1、2月份的时候,北境一直在下雪,在更北边的冰川市,户外温度一度突破过零下三十度,寒风呼啸,让人怀疑在这里举办的锦标赛究竟能不能如期举行。   但显然这几天有个好天气。   他们没有直接坐车离开,而是在机场旁的租车行,租了一辆九成新的新款皮卡车。   不等哈尔摸到方向盘,里奥灵活的一个闪身,先一步坐上了驾驶位。   哈尔不太高兴:“听说这款车的动力不错,让我开一会儿。”   里奥面无表情地说:“林先生已经坐在后面了。”   哈尔没有犹豫:“那我也坐后面。”   里奥开车前往酒店,哈尔和林云坐在暖气十足的后座,牵着他的手,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并排而坐,哈尔都显得很开心。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不长,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哈尔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一会儿问林云冷不冷,一会儿说酒店定了最好的套房,一会儿又指着窗外说“你看那边就是赛场”。   林云靠在座椅上,偶尔“嗯”一声,嘴角一直弯着。   里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习惯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冰川市鳞次栉比的楼群中不算最高,但门口挂着的那一排赛会标志,足够让它成为这几天的焦点。   穿着制服的礼宾员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大堂里隐约能看见穿着各色滑雪服的选手和教练来来往往。   哈尔先下车,转身去扶林云。   林云刚踏出车门,余光就瞥见了什么。   他转过头。   酒店旋转门旁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福克斯·马里恩。那标志性的中分头今天打理得很规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像是感应到了目光,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旋转门,落在林云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哈尔。   表情从僵硬变成冷硬,又从冷硬变成一种林云看不懂的复杂。   而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抬起了头。   四十岁左右,瘦削,鹰钩鼻,眼睛狭长,瞳孔颜色很浅,像褪了色的蓝。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胸口别着一张工作牌。   金色的挂带,在大堂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是大赛方高管才有的颜色。   “是杰弗里·韦德。”刚刚将行李箱从车上拉下来的里奥,声音紧绷地说着。 第43章 你好会吻   第四十三章   林云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杰弗里·韦德。   北极星总部派来的那个人,是乔恩·穆尼的副手,据说对哈尔那五百万欠款态度截然不同,他一直主张将钱收回来。   之所以现在没有动静,是因为乔恩·穆尼还在,也是因为伊凡·米勒的震慑。   但无论是他查到米勒基金根本没有投资哈尔,亦或者是哈尔在这次的比赛上有着足够亮眼的表现,那500万的欠款一定会再次被提及,甚至成为哈尔的“卖身钱”。   韦德也随着福克斯的目光,看见了他们。   他的目光从哈尔身上扫过,又落在林云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但林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看似不在意的,却又在他的皮肤上擦过,试图留下某种扭曲的痕迹。   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里的身份吗?   哈尔的男友,和伊凡·米勒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背后涉及了好几处资产,甚至还有滑雪者之家的股权,却是资料上怎么调查,都只是来自夏国的贫穷留学生,简直就像灰姑娘一样卷入了王子们的游戏里。   最后韦德收回目光,对福克斯说了句什么。福克斯点头,两人一起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了一圈,把他们的背影遮住。   里奥这才呼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他怎么在这儿?”   哈尔反倒轻松:“北极星一直都是全米大赛的冠名商,就连滑雪协会都要听他们安排,北极星的人出现很正常。”   不过顿了一下,他还是说:“预防万一,我晚点给穆尼先生去个电话。”   打电话的原因,不是为了寻求庇护,只是要知道,这场比赛至少是公平的。   房间在十九层。   哈尔定的果然是套房,客厅宽敞得能打滚,落地窗外就是冰川市的天际线。   远处能看见赛场的轮廓,U型池的白色弧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林云把外套脱了,走到阳台上。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雪山上那些穿梭的缆车,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韦德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审视,把人放在天平上称一称斤两的那种目光。   自己的身份,在那人的眼里成了一团迷雾,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导致他有些在意。   所以就继续困惑下去吧,答案迟早会揭开,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正想着,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见隔壁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灰蓝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发尾。那人正低头看着楼下,听见动静,抬起头。   绿眼睛。   是菲尼克斯。   四目相对的瞬间,菲尼克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   “林云?”他开口,还是很羞涩的模样。   林云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又成邻居了。”   “是、是好久不见。”说完,就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的栏杆。   林云便继续说道,“最近没在公寓看见你,去训练了?”   “嗯,去大学城了。”菲尼克斯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头,“俱乐部推荐我去北极星训练……”   “都顺利吗?”   “嗯。”菲尼克斯继续点头,那姿态看着很乖,“我一周前就来冰川市了。实地适应训练,早点来,早点熟悉场地。”   一周前就来了?   看来极光雪翼对菲尼克斯的期待很高,想要让他在这场全国赛上拿到好成绩。   菲尼克斯今年快22岁了,正好是这个项目的黄金期,状态好的情况下,一举冲进世界赛场也不是不可能。   当年,极光雪翼也能对哈尔这么耐心就好了。   不过来自作者的“剧情杀”,极光雪翼该有这一难。   林云这样想着,散漫地聊着天,“你训练得怎么样?”   “还行吧,1260的落地成功率,比之前高了一点。”   林云看他眼里的光,显然不是说的那点进步。   原文里,菲尼克斯后面是可以完全稳定1260,也具备冲击1440能力的对手。当然,随着哈尔去往更高的赛场,菲尼克斯的存在就被渐渐淡化了,逐渐成为了背景板的人物。   林云正要继续聊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阳台的门被推开了,一股暖风从屋里涌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贴了上来。   一只手从他身后环过来,揽在他腰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度。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栏杆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哈尔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就落在耳边,热热的,但蔚蓝的眼睛却在看见菲尼克斯的时候,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度,化为更冰冷的颜色。   “韦伯?你住在隔壁?”   “格斯先生。”菲尼克斯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绿色的眼睛。   两个男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对视着,作为赛场上的敌人,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温软退让,即便是气场明显更弱的菲尼克斯,也没有回避哈尔目光的瞪视。   有很长一段时间,铁杉城的滑雪圈,都在传菲尼克斯是哈尔的继任者,虽然现在看起来成了笑话,但在哈尔颓废的那段时间,想必每次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都是捅上他心脏的利刃。   哈尔看见菲尼克斯的时候,没有一点好脸色。   现在更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一边搂紧林云,一边寸步不让地瞪着菲尼克斯,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说:滚开,不然撕碎了你!   菲尼克斯还小,而且他太斯文了,就像一头优雅灵巧的猎豹,虽然同是肉食性的生物,却根本无法和哈尔这种野蛮的凶兽可比。   最终,还是菲尼克斯将目光先移开。   大概是这种退让让他觉得有些丢脸,脸上表情绷的很紧,努力保持礼貌的最后对林云点头:“再见。”   “再见什么?”接过话的却是哈尔,“好好准备你的比赛吧,这几天别来阳台上。”   菲尼克斯气的脸都红了:“格斯先生,你这样很不礼貌。”   “你礼貌就不知道回避?我们在这里你是想偷看什么?”   菲尼克斯气炸,最后什么话都顾不上说,转身愤愤离开。   等着隔壁的房门被大声关闭,哈尔又马上收了亮出的利齿,用柔软的嘴唇在林云的耳朵上贴了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见他就很烦,你不知道,当所有人把他和我比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我被舍弃了,他却被所有人捧起来,你要让我有风度,我做不到,我只想赢了他,一直赢,让他在任何时候面对我,都不敢抬头。”   顿了顿,哈尔嘴唇已经落在林云的脖颈上,蹭了蹭:“别讨厌我。”   讨厌?   这有什么好讨厌的?   如果哈尔看到菲尼克斯,还笑脸迎上去,文质彬彬的明嘲暗讽,那就不是哈尔了。   林云过够了带着假笑面具的应酬,明明是讨厌的家伙,为了公司的发展,他也必须勾起嘴角,好像那些明争暗斗都不存在。   所以他更喜欢哈尔这样的率性自由,那种一旦掌握到力量后,就绝不会忍耐的脾气,让林云看见了人生的另一面。   当然,菲尼克斯一定会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伤害,他也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怜。   但也就是这样了。   林云不说话,让哈尔顿时紧张了起来,在他耳边叫着:“林云?林云?”   林云转过身来,勾着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唇,当成自己的回答。   哈尔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将林云抱的很紧,用力地亲吻,他甚至想要让林云发出声音,能让菲尼克斯听见就好了,听见他属于他的声音。   只是林云没有这喜好,哈尔遗憾极了。   后来他灵光一闪,提高音量:“哦!宝贝儿,你好会吻!!”   林云:“……”突然就冷了。   林云对冰川市并不陌生,两个月前才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对那条夏国街,还有北极甜虾记忆深刻。   不过这次入住的酒店是大赛组指定的酒店,国家级以上的比赛,基本都会指定酒店。   一来大赛组和酒店合作,可以二度创收,另外就是指定酒店的餐饮有安全指标,只要吃大赛组指定酒店的餐厅,就不会出现兴奋剂检察上的问题。   当然,也要小心有人使坏,只吃餐厅工作人员亲手打的食物很重要。   飞到冰川市只用了一个小时,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出门的时候,哈尔叫上里奥,他们一起往餐厅去。   里奥单独住在楼下的单人间里,在12层,他自己也乐得轻松。   不过见面的时候,里奥问:“穆尼先生怎么说?”   哈尔给乔恩·穆尼去过电话,打听到穆尼先生也在冰川市,为这场全国锦标赛奔走。   冬季项目锦标赛可不止有U型池,还有其他更多的,比如高山滑雪、越野滑雪、冰上运动等等,冰上曲棍球在米国的热度也很高。   北极星财大气粗,是整个大赛的头号赞助商,同时也是合作单位,穆尼先生更早前就在这里忙碌了。   这就是答案。   北极星作为合作单位,只会更在意大赛的口碑。   “这就好。”听完哈尔的转述,里奥长出一口气,“能放心了。”   餐厅就在宾馆的三楼,电梯门打开后,说话的喧嚣声和食物的香气就一起涌了过来。   里奥闭上嘴不再聊这件事,同时兴奋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参加这个级别的比赛。听说条件很好,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林云落在后面,哈尔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餐厅里。   餐厅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整层楼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功能清清楚楚。   正对着电梯的,是自助取餐区。一排排保温餐台整齐排列,银色的餐盖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餐台后面站着穿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和透明面罩,手里拿着长柄勺,随时准备给选手打菜。   林云扫了一眼,餐台上的食物种类多得惊人。   热食区有烤鸡胸、煎三文鱼、炖牛肉等,都是标准的运动员餐,高蛋白、低脂肪、调味清淡,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面档,可以现点现煮。   冷食区摆满了沙拉吧,各种生菜、坚果、水果、酸奶,还有切成小块的奶酪和火腿。林云看见了北极甜虾,堆成小山,晶莹剔透的,旁边配着柠檬角和鸡尾酱。   再往里走,是碳水区。全麦面包、贝果、玉米片,旁边一排饮料机,除了果汁和牛奶,还有专门的电解质饮料。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些餐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身上。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戴着口罩和手套。他们的动作很利落,打菜、装盘、递出去,全程不碰餐盘边缘。   餐台旁边还有人在来回巡视,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食品安全监督”。   哈尔在他耳边低声说:“大赛组指定的餐厅,所有食材都有溯源,制作过程全程监控。吃这儿的东西,不用担心兴奋剂问题。”   林云点头。   哈尔牵着他往里走,穿过取餐区,来到用餐区。   这里更大。   几百张餐桌整齐排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盐和胡椒瓶,还有一瓶新鲜的插花。   穿行在餐桌之间的,是各色各样的人。   大多数穿着有俱乐部标志的外套,端着餐盘找位置。但也有一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任何标志,却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那种常年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气场是不一样的。   里奥的目光已经不够用了。   “那个,”他用下巴指了指左前方,声音压得很低,“高山滑雪的安东尼奥,去年世锦赛银牌。旁边那个是越野滑雪的贝利,冬奥会铜牌。还有那边——”   他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一点。   “那是……那是贾斯珀·凯尔文?”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的餐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金发已经有些灰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宽阔,坐姿笔挺。他正低着头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谁?”林云问。   里奥的声音有点飘:“贾斯珀·凯尔文。自由式滑雪的传奇,十年前拿过三届世锦赛坡面障碍技巧的冠军,两届冬奥会金牌。退役之后听说在挪国当教练,没想到会在这儿。”   林云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传奇。退役。当教练。   是了,这次是国家级的赛场,和州际比赛的小场面不同,出现在这里的一定会有真正的体育明星。   全球闻名的那种。   而世界冠军级的教练,也不会少见。   他把目光从这名传奇教练的身上移开,看向其他地方,然后发现往这边看的人也不少。   不是看里奥,当然也不是看自己,那些目光落在哈尔的身上,带着好奇,还有竞争性。   另外,在这些人里,他还看见了福克斯。   福克斯带着极光雪翼的一群人,占据了餐厅的一角,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数不少,最起码有20来人。   菲尼克斯也在那群人中间,但并没有往这边看,隔得远了,不知道是不是眼神的问题,他看见菲尼克斯的耳朵很红。   这瞬间让林云想起了哈尔的嚎叫,那几声简直就像愚蠢的哈士奇,他第一次觉得有点丢脸。   ……   早上八点,冰川市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   阳光被云层过滤后洒落下来,没了温度,只剩下亮度,把窗外的雪山照得一片晃眼的白。   林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酒店房间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身后传来动静,哈尔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只是在腰上系着一圈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健美如雕像的身材。   他对着林云笑,那是一种野蛮般的帅气,代表着勇猛和强壮。   但他的动作很温柔,从身后抱住林云,用嘴唇卷走林云嘴角的一缕苦涩的咖啡。   然后在欲1望涌现的更多之前停下来,“好了,我去换衣服了。”   “资格赛而已,不用这么早。”林云转头看他,他的身上也穿着酒店的浴衣,大小倒是合适,但没有完全遮挡住的脖颈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直绵延到浴衣的深处。   他的嘴唇红润,好像还微微红肿,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他昨天晚上被狠狠疼爱过。   哈尔不需要在赛前禁·欲,强大的精力,甚至让他将doi当成了一种恢复的方法。   用他的话说,就是和林云在一起的时候,会身心愉快,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总之,因为今天比赛,他们昨天晚上做的比平时都狠。   “不早,还要吃饭呢。”哈尔把下巴搁林云的肩上,深吸一口气,“九点签到,十点开幕式,十一点才轮到第一组。但我想早点去,多感受感受气氛。”   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紧张吗?”林云问。   “不紧张,资格赛而已。”哈尔不是嘴硬,他是真这么想。   “不过……”哈尔接着又说,“如果只是比赛,我不紧张,可我担心会有其他事发生。”   林云敛眸,眼底光芒幽暗。   哈尔的担心并不是多余,这毕竟是一个小说世界,为了让故事好看,有冲突,现实不会发生,或者就算发生也要遮遮掩掩的手段,在故事里是被清楚描写出来过。   只不过在原书里,出手的是极光雪翼背后的那群黑恶势力,可能是戴夫·麦考利那群人吧?动用恶心的手段想要影响比赛,当然最后的结局是哈尔以无法争议的实力,获得冠军。   现在把戴夫·麦考利换成杰弗里·韦德,也不是不行。   再说北极星在文章中期,也是一个为了剧情制造冲突的敌对势力。   “不是已经聊过了吗?”林云微微歪头,声音很温柔,是安抚的语气,“按照计划来就好,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然后在哈尔还想说什么时,林云的声音沉了几分:“答应过的就要做好,只要别失误,这一关我保证一定能过。”   哈尔当然是相信的,林云很有本事,每次的安排都说明有用,所以哪怕他有很多地方还是想不明白,但他不会去过于深入地想。   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林云,像这种体力活儿,他来干就好了,他只要在他擅长的地方,做到最好就行。   “好,听你的。”哈尔又紧了紧怀里的林云,才转身去换衣服。   林云就端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交叠腿,看着哈尔穿一件灰色的速干衣。   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的线条,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腰线收得很紧,再往下……   他弯下腰,在穿裤子。   林云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   那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将他的双腿紧紧地裹着,腿很长,比例好得过分。   但也有点不太和谐的地方,这和哈尔的生活天赋有关系。   林云想到什么,突然说:“打玻尿酸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哈尔的动作慢下来,疑惑地看他。   “那里打玻尿酸,听说这和滑雪服有关,毕竟更大的滑雪服在空中可以停留的更久,也更好看。”   哈尔懂了,他掐着腰,很骄傲地问:“你觉得我需要吗?”   “……”林云不想回答,他是在聊事,不是夸他。   不过哈尔还是说:“那是跳台滑雪啦,因为国际雪联要求比赛服必须完全贴合身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事。”   林云点点头,了解。   只穿紧身裤肯定是不能出门,所以哈尔又在外面穿上了滑雪裤,专业的比赛装备,黑白颜色,裤腰并不紧,但有两条宽宽的弹力带,从后腰绕上来,跨过肩膀,在前面用卡扣,就能固定住了。   哈尔把背带拉到肩上,低头调整卡扣的位置。那两条黑色的带子勒在他肩膀上,把宽厚的肩背线条勾勒得更加分明。   滑雪服他没有穿,只是拿在手上,这样看起来精神帅气,充满了动感,和刚刚沐浴出来的模样完全相反。   但若是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速干衣的领子,遮不住脖颈上的痕迹。那些一直绵延到耳朵下面的深色斑点,都是他昨夜里想尽办法让林云留下的。   林云不想留,累,还嘴疼,但哈尔太黏糊了,总会哄得他心软。   哈尔自己换好衣服,又给林云穿,对给林云穿衣服和脱衣服这件事,他总是兴致勃勃乐此不彼。   和把自己展示出来不同,他喜欢将林云身上的痕迹藏起来,最好围巾围到眼睛,帽子也压到眼睛,总之要把林云的每片皮肤都深深地藏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9点40分,一辆皮卡车停在了赛场大门前的街边,后备箱里装着滑雪的装备,一看就是今天U型池比赛选手的车。   但车并没有开进为选手准备的停车场,而是绕了一圈来到正门前。   停稳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先下了车,然后扶着车门,等待另一个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的男人下来。   林云全副武装,帽子和手套,还有快到脚踝的极寒超长羽绒服,将他裹成了一个企鹅,这让他下车的动作非常笨拙。   但哈尔觉得好可爱,可爱爆了,他抬手将林云抱了下来,又轻轻放在地上,全程动作里都充满了温柔。   林云在地上站稳,看向今天比赛赛场。   虽然只是U型池的赛场,但却修建的好像一个大型的足球场,环状的设计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发出森森寒气。   为了U型池而修建一座足球场级别的看台,全世界都没有,冰川市是独一家。   上一次过来,林云就震撼于这座建筑物的气派,现在依旧。   “林云。”哈尔叫着。   林云收回视线,看他。   哈尔蓝色的眼睛里漾着光,软得像要把人化进去。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   林云没躲,只是微微仰起脸。   那个吻落在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很快就不轻了。哈尔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吻得又深又久,久到旁边有路人吹起了口哨。   “哇哦~哥们儿,大清早的!”   “加油啊!比完赛再继续!”   哈尔这才松开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起哄的年轻人。几个穿着滑雪服的男生正嘻嘻哈哈地往这边看,对上哈尔的目光,也不怕,反而竖起大拇指。   “哈尔·格斯!我看过你的比赛!”   “今天加油啊!1260干翻他们!”   哈尔咧嘴笑开,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几个男生笑着跑远了,其中一个还回头喊了一句:“你男朋友很漂亮!”   哈尔的嘴角咧得更大,低头看林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林云被他看得有点无奈,抬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行了,快走。”   哈尔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车里。   皮卡的引擎轰隆隆地响起来,慢慢驶离,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走向赛场。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广场的另外一边,更靠近体育场的位置,那里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杰弗里·韦德。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胸口戴的还是那金色带子的工作牌,正听身边的其他人说着什么,同时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就落在林云身上。   刚才那一幕,他应该看见了。   林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赛场里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见韦德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厌烦。就像看见一只不懂规矩的宠物在公共场合撒欢,碍眼,但懒得计较。   林云停下了脚步,黑凌凌的眼睛看着韦德:“您在笑吗?”   韦德脸上一寒,他身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被林云直勾勾地看着,他冷着声音说:“没有。”   于是林云也笑了,笑容很淡,淡的就像在看一个不重要的路人,但却笑的堂而皇之,就像在说,你真阴暗。   这让韦德身边的人,疑惑的将目光扫来扫去,韦德绷着脸,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   这个时候,哈尔已经到了赛场的后台。   参赛的人很多,毕竟是国家级的比赛,来自各个州的优秀选手都会聚集在这里,看赛程表,足有33人报名参加成人组的比赛。   33人参赛,两次上场的机会,最高一轮的分数进行排名,只有前12名可以进入决赛,拥有明天再踏上赛场的资格。   里奥紧张的不行,走来走去的一直在做些无意义的事情。   哈尔却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休息室,推门进去。   里奥抱着雪板,紧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长椅,一个储物柜,一面镜子。墙上贴着赛程表和注意事项,角落里摆着一箱矿泉水。   会有10名选手共用一个休息室,和签到时拿到的上场序号有关系。   哈尔来的不算晚,但序号还是排到了24位,这让他有点心虚,这么靠后,林云会等的不耐烦的。   里奥把装备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走廊里全是人。我刚才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以前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   哈尔把滑雪服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整理护颈。他没说话,但能从镜子里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再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紫色的醒目斑点。   看见这些,让他心安。   里奥也看见了,但习以为常,只是犹豫着说:“刚才……我在走廊里看见韦德了。”   哈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和几个裁判一起进的办公室,”里奥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东区那边,那个挂着“裁判组专用”牌子的房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整理护颈,语气很淡:“林云说了,只要我跳得够高,谁也不能把我拉下来。”   里奥欲言又止,过去两个月的训练,他只见哈尔跳过一次1440,然后就被紧急叫停。   作为教练,他却不知道哈尔现在的实力,这是他不安的只要原因。   这可是全米锦标赛,高手如云,1260并不一定可以拿到冠军,如果再有人做点手脚,说不定连奖牌都拿不到。   昨天晚上他紧张的一夜都没睡,闭上眼睛就是今天的比赛,还有北极星那500万的欠款。   其实这笔欠款和他没关系,但他就是本能的着急着,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自己有哪些资产可以变现,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哈尔看出里奥的紧张,笑道:“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都不知道是我比赛,还是你比赛了。”   里奥拍拍紧绷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深呼吸。   ……   林云走进场馆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他买的是SVIP区的票,连续两天的,他知道在露天的赛场看滑雪是什么感觉,为了能让自己不受苦,哪怕票价昂贵,他依旧眼都不眨的就买了下来。   站在SVIP的通道口,举目望去。   满的。   整个场馆,坐满了。   不过是资格赛而已,距离第一组选手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看台上已经找不到几个空位。观众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手里举着应援牌和围巾,有人甚至脸上画着国旗,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巨大的U型池静卧在场馆中央,白色的雪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两侧的看台呈弧形环绕,一层层往上延伸,像古罗马的斗兽场。   U型池的正上方有复杂的金属框架,挂满了灯,不但将U型池照的纤毫毕现,上面还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历届比赛的精彩镜头,腾空、旋转、落地,每一次都引来观众席上一阵小小的欢呼。   林云在SVIP区找到自己的座位。   期间电子屏上出现了哈尔的身影,他停下来一直看到画面切换,才坐下。   软包的座椅,带加热,比普通座位宽了将近一倍,视野正好对着U型池的出口。他整理外套,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穿越过来快四个月了,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对体育的狂热。   但每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会有些恍惚。   在原来的世界里,体育比赛也很受欢迎,但那种“受欢迎”和眼前这种“狂热”是不一样的。这里的滑雪运动员,人气堪比顶流明星。他们的海报贴在商场橱窗里,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饮料瓶上,他们的代言广告铺满城市的公交站台。   普通人会为了看一场比赛攒几个月的钱,会提前一周在论坛上刷选手的训练视频,会在选手出场时尖叫到失声,会在赛后守在出口等着要一个签名。   林云以前不太理解这种狂热。在他的世界里,体育是体育,娱乐是娱乐,偶尔有运动员跨界成名,那也是少数。   但在这里,体育本身就是最大的娱乐。   尤其是冰雪项目。   这个国家北境的冬天长达半年,雪是这里的一部分,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孩子们刚学会走路就被带上雪道,老人们退休后最大的消遣就是去滑雪场泡一天。   滑雪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运动,是生活方式,是共同语言,是血液里流淌的东西。   林云看着看台上那些兴奋的脸,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种热爱,是真的。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停住了。   他在后排,隔了一排的位置,看见了福克斯·马里恩。   福克斯应该是才过来,刚刚找找到自己的座位,视线微垂,就看见了林云。   但这次,福克斯什么表情都没有,视线从林云的脸上滑开,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低头看起手机。   林云也将身子转了回来,有点意外。   在他记忆里,福克斯不是这样的人。这人极其擅长社交,在任何场合都能谈笑风生,哪怕心里恨你恨得要死,脸上也能挂着得体的笑容,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刺人的话。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现在,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云想了一下,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就不再想了。   他不在乎福克斯在想什么。 第44章 资格赛黑幕   第四十四章   福克斯盯着手机屏幕,但那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知道林云坐在那里。从他踏入SVIP区的那一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哪怕只是后脑勺,隔着一排座位,他也能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把他认出来。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   就像在学校里做的那样,克制着,冷着脸,当他不存在。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再去靠近一个骂他是“垃圾”的人。   他福克斯·马里恩,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林云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就那么淡淡地扫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就收了回去。   福克斯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移开目光,继续盯着手机,但那股堵着的感觉怎么也散不掉。   他想起那天林云骂他的那句话,“你真是个垃圾啊,福克斯。”   在想林云踮着脚,被哈尔搂着吻的那一幕,那个吻那么长,那么投入,林云的手勾在哈尔脖子上,整个人像是陷进他怀里。   想林云和伊凡·米勒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那两个人之间那种从容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像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在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对话。   明明就是个左右逢源的……   福克斯的牙关咬紧了一下。   明明就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在哈尔面前是乖巧的恋人,在伊凡面前是得体的朋友,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摆出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他看着干净,实际上呢?轻浮,功利,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哈尔可以,伊凡·米勒可以,他福克斯·马里恩就要被辱骂?   一种强烈的,自己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区别对待,失去“资格”的怒气,在他胸口回荡。   ……   比赛在十一点钟准时开始。   林云靠在SVIP区的座椅上,目光落在U型池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整个赛场都安静了一秒。   那是一段精心制作的开场短片。   激昂的音乐响起,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掠过连绵的雪山,穿过茂密的松林,最后定格在冰川市那座标志性的U型池上。   画面一转,历届冠军的身影依次浮现,黑白的,彩色的,年轻的脸,沧桑的脸,每一个都曾在空中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弧线。   最后,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   【全米冬季滑雪锦标赛·自由式滑雪男子U型池资格赛】   全场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片人海。   几万个座位,座无虚席,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应援牌高高举起,有人脸上涂着国旗的颜色,有人头上戴着造型夸张的滑雪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麻。   赛场上方,七八台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对准不同角度。地面还有十几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穿梭在赛道边缘,捕捉每一个可能的精彩瞬间。   看台四周的巨大的广告牌,多的惊人。滑雪装备、运动饮料、汽车、手表、保险公司,一个个熟悉的品牌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能看见的,就不下二十个。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体育。   一场资格赛,全民关注。   他低下头,拿起手机,给哈尔发了一条消息:【第几个出场?】   哈尔的回复来得很快:【24位。】   紧接着又一条:【会不会太晚了?你要等很久。不舒服就提前回去,没关系。】   林云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勾。   得了吧,这人明明只想让他全程看着,嘴上却还要装大方。   他没回复。   两秒后,果然一个表情包发了过来。   一只金毛犬,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眼睛湿漉漉的,旁边配着一行字:【可是我会想你。】   林云笑了一下,打字:【不走。】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赛场。   U型池上,第一个选手已经站上出发点。   第一个登场的,是来自北极星的年轻选手。   大屏幕上打出他的资料:21岁,上赛季州际杯第四名,本赛季刚签约北极星,被媒体称为“值得关注的新人”。   和州际杯不同,这次没有泳装全身照,脸部的特写要正经很多。   但即便如此,观众们看见选手资料,还是给予了足够的热情。   还没出场呢,就有鲜花丢下去。   林云心里感慨,这个世界真愿意为体育买单。   比赛开始,选手从U型池的出发点滑了出来。   第一跳,360,稳。   第二跳,720,稳。   第三跳,还是720,但加了一个抓板的动作,落地稍有晃动,但稳住了。   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掌声。   第四跳,他开始加速。   起跳的瞬间,整个人被抛向空中,900度,两周半。   落地的刹那,他的重心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站住了。   “啪啪啪!”   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点。   第五跳。   他冲上池壁的瞬间,整个赛场都安静了。   起跳。   一圈,两圈,三圈……是1260。   他在空中转了三圈半。   第一个选手就要跳1260吗?   赛场的级别更高后,果然选手的实力也在增加。   林云的目光跟着那道身影移动。他不太能看的出来好坏,只知道转了几周,还有落地如何。   现在就看落地了。   如果落地稳了,1260的周数,即便不抓板,分数也不会低。   然而,雪板触及雪面的那一刻,这名选手的身体却猛地向前栽去。   他试图稳住重心,但那股向前的惯性太大了,他整个人扑倒在雪面上,翻滚了两圈,最后仰面躺在U型池的底部。   雪雾弥漫。   哦,失败了。   他也很懊恼地捶打了冰面一下。   看起来他本是想要一鸣惊人的,第一个出场,滑出一个让全场尖叫的成绩,会成功他人生的最高光时刻。   可惜,比赛多少也需要一点运气。   大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得分:7.2分。   加上综合技术得分:40分,他只拿到了78.8分。   观众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几支鲜花从看台上抛下来,落在U型池边缘的雪地上。   那个选手躺在雪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爬起来。他摘下雪镜,露出一张满是挫败的脸,低着头,扛起雪板,默默滑出U型池。   林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这就是竞技体育。   差一点,就是天壤之别。   接下来的几个选手,有稳扎稳打的,有冒险失败的,有表现平平的,但冲击1260的却没有了,那毕竟是可以在全国赛场上争夺冠军的技巧。   这样回头再看,1号选手还是有一定的实力,才敢去跳1260。   不过面对这些相对一般的选手,观众们的热情倒是始终不变,掌声时不时地响起,还有些礼貌性的鲜花落在地上。   直到第15个选手站上出发点。   大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林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黑发,绿眼睛,五官深邃得像雕刻出来的。资料页上的照片是正脸特写,因而更是将他俊美如同阿波罗般的长相,展现了出来。   这张脸即便放在娱乐圈里,也是会大火的脸。   【姓名:菲尼克斯·韦伯】   【年龄:22岁】   【来自:铁杉城·极光雪翼俱乐部】   屏幕下方的介绍栏里,一行小字滚动播放:【北境州际杯亚军,本赛季被多家媒体预测有望冲击全国赛奖牌。】   观众席上的反应,非常热烈。   “韦伯!是韦伯!”   “菲尼克斯!”   几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还有人举起了应援牌,上面写着“菲尼克斯加油”,旁边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林云已经散漫的注意力,又重新凝聚。   对于这个被哈尔视为敌人的邻居,林云却不讨厌。善良单纯的孩子,还有一双如春水般的绿色眼睛,电梯间和楼道中偶尔的相遇,总会伴随一阵清新,就像开在雨露里的茉莉花,哪怕卷入这些资本的游戏里,他也始终坚持如一。   此刻,菲尼克斯站在出发点上,正在调整固定器。   他穿着极光雪翼那套灰蓝色的滑雪服,头盔戴得规规矩矩,雪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一瞬间,林云听见身后那几个女孩儿的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雪镜拉下来,微微下压身体。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雪雾。   得分8.6。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空中的姿态舒展,抓板的位置标准,落地的瞬间稳稳站住。   得分8.9。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交叉手的动作。   难度上去了,完成度依然很高。   得分9.1。   观众席上的掌声越来越热烈。   林云的目光追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看他一次次折返,一次次起跳,一次次稳稳落地。   第四跳,900度。   这一跳比之前更高,他在空中的时间明显更长。   转体的节奏均匀,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卸力,然后稳稳落地。   得分9.3。   掌声变成欢呼。   林云看见有人开始往U型池里抛鲜花。   第五跳。   菲尼克斯从左侧池壁滑向右侧,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   1260。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点紧张。   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能成功的紧张。   菲尼克斯在空中完成了三圈半的转体,姿态不如哈尔那么舒展,旋转的速度也稍微慢了一点,但他确实完成了。   然后,他落地了。   雪板触及雪面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撑了一下雪面,手指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却最终站住了。   虽然用手扶了一下,但他站住了。   大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跳的得分:9.0分。   技术总分:8.6+8.9+9.1+9.3+9.0=44.9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   那几个举着应援牌的女孩儿已经彻底失控了,尖叫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菲尼克斯——!!!”   “啊啊啊啊他完成了1260!!!”   林云也鼓掌了。   1260,不容易,看到现在,他是第二个挑战这个难度,并且完成了。   这代表他的实力,在这个赛场上应该已经进入了前五名,他拥有代表国家,去洲际大赛上比赛的资格了。   从六亿人口里,走出来的五个人中的一个。   光是这样想着,就能发现这孩子真的很不错。   福克斯那么闹腾,总是被拉出去营业,自己处在风暴中间,在比赛里也摔的很惨过,但一直没有放弃,所以今天他滑出了优秀的成绩。   大屏幕上,综合评分开始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块屏幕。   数字跳了出来。   综合得分:46分。   最终得分:44.9+46=90.9分。   排名:暂列第一。   这成绩比他在州际杯的赛场上高,而且上了90分。   林云继续鼓掌,为他祝贺。   全场再次沸腾。   菲尼克斯滑出U型池,在终点处停了下来,摘下雪镜,露出那张年轻的脸,带着腼腆含蓄的笑,朝看台挥了挥手。   就这一挥手,那几个女孩儿的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看见了吗?”是福克斯。   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林云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压制的得意,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示威。   林云没回头。   旁边的座位上,有人在小声议论。   “菲尼克斯今年要出成绩了啊。”   “可不是嘛,1260都跳出来了,虽然是扶了一下,但毕竟是完成了。”   “他才22岁,还有的是时间。”   “长得也帅,你看那几个女孩儿,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当然,人帅,极光雪翼还会包装,还记得哈尔·格斯吗?也是做的外貌营销。”   “不需要吧?哈尔·格斯本来成绩就好。”   “最近这两年有什么好成绩?还能拉赞助靠的就是脸……听说今年好像拿了州际赛冠军?不会是运气吧?”   “26岁,不是运气是什么?”   林云交叠的腿,换了一边,转头看见说话的两个男人。   从外表看不出身份,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观众,那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很正常。   林云把蓄着的力,给泄了。   赛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菲尼克斯已经被一群记者围住了,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站在人群中间,表情还有点腼腆,被问得多了,就低头笑一下。   林云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出发点。   24号出场,怎么这么久?早知道不来了,明天直接来看决赛多好。   林云把手机拿出来,翻看股市,全米资格赛也是他预定的“算账日”,这里面涉及到80万和500万两笔巨额欠款,能不能还上与哈尔的比赛成绩有关,也和股市上的动静有关。   他现在在“顶点材料”上的持股,只有20.2万股,比他预料的少,但股票已经涨到了11.9刀每股。   三天前还是10.5,今天已经摸到12的边了。   成交量比上周放大了一倍,分时图上那条线走得磕磕绊绊,一看就是有人在悄悄进场。   他手上没钱了,商城里的物品越来越贵,加上契约了里奥,几乎所有的积分都砸在两人身上。   现在商城里的东西不是最初几个积分就可以购买的,动不动上百的积分,他花钱如流水。   但他不后悔,只要他还在,钱可以再挣,但哈尔的成绩不能等了,他必须要顺着整条比赛线不停地比下去。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有两点,一个散户规模再一次扩大,不能低估这些“闻腥而来的鲨鱼”,他们会瞬间将股价推到高处。   另外就是伊凡的前期准备终于结束,抢到他钱到账前公布注资消息,股价会立刻起飞,他就再也上不了车了。   林云一直在等这场比赛的星光值,等钱到账,再冲进去抢一波。可股价涨得比他想象得快,消息已经走漏了。   林云脸色微沉。   钱在股市里等着,星光值还没到账,股价却一天比一天高。这种被时间追着跑的感觉,他很久没体会过了。   林云揉按眉心,正在思考的时候,赛场上突然响起一阵热情的掌声。   那掌声来得突然,比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像是声浪,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来,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云抬头看去。   就在赛场上方的大屏幕上,哈尔的脸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正面的特写照。   最新拍的照片,背景是纯净的白色,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金色的头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蓝眼睛格外深邃。嘴角没有笑,只是微微抿着,但那双眼睛里有光,锐利、专注、蓄势待发。   林云看着那张脸,目光在那道下颌线上停了一秒。   菲尼克斯的帅,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帅。年轻,阳光,像春天刚化开的雪水,清澈见底。他的帅不伤人,谁看了都会觉得舒服,都会想多看两眼。   但哈尔不一样。   哈尔的帅,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浓丽。不是五官有多完美,当然他五官也确实完美,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野性而又张扬,犹如北境风雪打磨出来的刃,冷冽锋利,你看他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被他的目光审视。   旁边的座位上,那两个人又低声议论了起来。   “啧,这张脸……”是之前议论菲尼克斯的那个人。   “比年轻的时候还有味道。”另一个声音接话,“你记不记得他二十出头那会儿?帅是帅,但太嫩了,像没长开的。”   “现在不一样了。成熟了,也……怎么说,更有攻击性?”   “把“我要赢”都写在了脸上。”   “菲尼克斯比起来,还是像个孩子。”   “不过这是比赛,最后还是成绩为王。”   “没错。”   林云听着,目光没有离开大屏幕。   屏幕上,哈尔的个人资料正在逐行浮现。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年龄:26岁】   【来自:铁杉城·滑雪者之家】   特长那一栏,还是那句狂得没边的话:【所有滑雪项目,所有。】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笑声,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有人在高喊:“哈尔!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所有项目!”   “就等你了!”   “炸起来吧!”   林云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U型池的出发点。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出发点的边缘。   黑白色的滑雪服,肩宽背厚,腰线收得很紧。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正在调整固定器。明亮的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将他照纤毫毕现,帅气的模样一览无遗。   他调整好固定器,直起身,抬起头。   哈尔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朝看台挥手,而是在这个时候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勾住滑雪服的领子,往外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故意的。   领口被扯开,露出一小截脖颈,本该白皙的脖颈上,弥补着深深浅浅的痕迹,透出淫1靡的颜色。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蓝色眼眸幽暗深沉,朝看台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只持续了一秒,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林云身上。   灼热而滚烫,不加掩饰,露骨地挑逗。   又像是一场大庭广众下的炫耀。   他被深爱着,被疯狂地渴求,被占有。   旁边的议论声顿了一下,接着传来疑惑的声音,“他……他在干吗?”   “不知道。”   “难道是觉得这样很帅?”   “那是割脖子的动作吗?”   “那也太狂妄了,他是在挑衅谁?”   “咳!”林云歪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   因为股市异常带来的那点烦躁,此刻荡然无存。   他当然明白哈尔在做什么,那动作、那眼神,是只有他们能懂的暗号。   可惜,太远了,大屏幕的分辨率又不够,落在其他人眼里,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林云看着那个傻乎乎站在出发点,恨不得把吻痕亮给全世界看的男人,又觉得心口软得不像话。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做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事,这个念头像温水一样漫过胸口,把林云那点冷硬化得干干净净。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傻。   傻就傻吧。   他的。   ……   福克斯坐在前排,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他知道哈尔在做什么。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个扯开领口的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学校里,在滑雪公园,在任何有林云出现的地方,哈尔总是这样,像个急于炫耀领地的野兽,把那些痕迹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所有人都知道。   福克斯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保护膜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韦德的消息:【小丑。】   只有两个字,但福克斯能想象出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厌烦轻蔑,像是在看一只不懂规矩的宠物在公共场合撒欢。   福克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没有回复。   他想起昨晚和韦德的谈话。   那是比赛前的最后一次碰面,在韦德下榻的酒店套房里。   窗帘紧闭,没有一丝的光线透出去,房门紧锁,他在进屋还看了一眼有没有尾随的人。   房间里,韦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   “裁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不会再有49分那种东西。”   49分。   那是哈尔在州际杯上拿到的综合分,高的过分,那些裁判偏心的简直像是把眼睛长在他的身上。   后来福克斯又问,“如果他完成1440呢?”   韦德先生问他:“你的人盯了这么久,他在训练里完成过1440吗?”   “没有。”他说,“一次都没有。我安排了人在滑雪公园,每天的训练都有记录。1260完成了不少,1440一次都没有。”   韦德先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就行了。”   会议到此结束,福克斯的眉梢扬了扬,带着一丝玩味,再度看向U型池里的男人。   “小丑”。   韦德先生的评价没错,满脑子就只有男人的家伙,这次比赛不会有好成绩的。   在期待的掌声中,出发点的绿灯亮了。   哈尔微微下压身体,雪杖在雪面上轻轻一点。   他滑了出去。   林云将身体微微前倾,心脏开始有点不受控制的乱跳。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怪,他没有去考虑欠款,考虑股票,没有任何功利心的,单纯只是希望哈尔能够成功。   这种纯粹的期待,对他而言非常少见。   哈尔很快来到了第一跳,这是一个360度的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雪雾。他的身体随着U型池的弧线自然倾斜,雪板与雪面完美切合,在这个过程里不但累加势能。   落地的瞬间,重心纹丝不动。   大屏幕上跳出得分:8.6分。   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掌声。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更放开。那高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抓板的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   得分:8.8分。   掌声更热烈了一些。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十字抓板”的动作。   一只手抓住前刃,另一只手抓住后刃,身体在短暂的滞空中像是凝固。   那是哈尔的标志性动作,高大的身体穿着蓬松的滑雪服,在空中构建成独特的线条,那种力量与优雅的结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得分:9.0分。   有人开始欢呼。   但林云的眼眸微眯。   他对数字敏感,已经察觉到了分数不对。   如果不是技巧上的东西出现了问题,显然哈尔被压分了。   因为这些小分,都比菲尼克斯低。   这里低0.1分,那里低0.1分,最后就会出现一个可怕的结果……林云收了脸上的笑,他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第四跳,900度。   这一跳比之前更高。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四米五,至少四米五的高度。他在空中完成了两周半的转体,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弯卸力,然后稳稳站住了。   这一跳太帅了,从任何角度来看,都远超之前的任何选手。   甚至可以称之为完美无瑕。   全场沸腾。   有人站起来挥舞着围巾,有人激动地抱着身边的人。鲜花开始从看台上抛下来,一支两支,十支二十支,落在U型池的雪地上。   但这一跳的小分,却只给了9.1。   没错,上9分了,看起来是个好成绩,可是菲尼克斯这一跳可是9.3分,哈尔少了足足0.2分。   真够狠的了。   即便明知道这是一本书,会出现这种不公平恶劣的手段,但真的看见的时候,林云真心觉得恶心。   这个时候的哈尔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专心致志的比赛,为最后一跳而努力着。   他从右侧池壁滑向左侧,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雪面平行,像离膛的子弹,在呼啸声中,冲向最后一道弯。   起跳。   那一下起跳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被抛向了天空。   他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三圈半。   是1260!!   观众席上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屏吸等待那一秒。   然后,他落地了。   雪板触及雪面的瞬间,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260度,完美落地!   那一瞬间,安静被彻底撕裂。   “啊啊啊啊!”   “哈尔我爱你!”   “太帅了哈尔!”   “1260!1260!!”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把看台的顶棚掀翻,鲜花如雨点般从看台上抛下来,将哈尔团团包围。   明眼人都能看见,这最后一跳的完美。   它应该有很高分!必须有很高的分!那可是1260啊!是一个完整的1260,没有扶地,没有摇晃,稳稳地落地并且滑出去。   这个水平,除了那几个国际选手,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完全是可以夺得冠军的程度了!   “冠军!冠军!”明明只是资格赛,却已经有人在叫了。   大屏幕上这时候跳出最后一跳的得分:9.2分。   技术总分:8.6+8.8+9.0+9.1+9.2=44.7分。   分数出来,赛场上的气氛稍微冷了一点。   有人已经放下了手里举着的应援牌,疑惑的与身边人低语。   没记错的话,这个分数比菲尼克斯少了0.2分吧?   确定没有打错?这种实力的表现,会比那个扶地的菲尼克斯低?   这是在糊弄谁呢?以为他们看不懂比赛吗?   但这还没有结束。   大屏幕上,综合评分开始闪烁。   数字跳了出来。   45分。   最终得分:44.7+45=89.7分。   排名:暂列第二。   比菲尼克斯的90.9分,低了1.2分。   全场哗然!   赛场上的安静,让坐在打分器前的七名裁判表情变化。   有人当即就站了起来,拍了桌子:“什么情况?分数怎么可能这么低?有人收了好处吗?傻了吗?当观众都是瞎的?这个分数怎么交代?”   有人马上就紧张了起来,解释:“机器算出来的分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人指着屏幕:“机器只是算出来,分数难道不是我们打的?”   这时,坐在前排打分器前,脖子上戴着主裁判工作牌,有着一双三角眼的男人说:“既然分数是这样,那就说明这名选手的表现有问题,U型池是一项技巧和艺术结合的运动,不是只有完整度就够了,其他方方面面考虑的也很多。”   接着,他调出主裁判的界面,指着上面显示的其他裁判分数说:“并没有特别低的分数不是吗?那说明大家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那名第一个为哈尔申辩的裁判绷着脸:“别睁眼说瞎话了,分数整体偏低的这么明显,我就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向观众解释?”   “解释是主裁判的工作。”主裁判的脸色阴沉下来,被接连质问,他有点下不了台了。   可是申辩的裁判却不吃他那一套,他摘下脖子上的工作牌,指着几个明显和主裁判相同立场的其他人,手指划过一圈:“你们这样搞会出事的,我会向上反应,绝不和你们同流合污。”   “是吗?”主裁判靠在座椅上微笑,眼神很冷,“已经迟了科内尔,你还是回头看看吧。”   “科内尔”被提醒,转头看向玻璃窗外,这里是位于出发点的位置,可以看见大半个赛场。   此刻,赛场的观众席上,不知道多少人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大喊:“黑幕!黑幕!黑幕!”   声音渐大,化成洪流,冲击而来。   身后,是主裁判威胁的声音:“是想被撕碎吗?还是想一想吧,为什么哈尔·格斯的成绩,只值这些分数。” 第45章 趁机造势   第四十五章   U型池裁判的打分方式,是七名裁判坐在打分器前,对每一跳打分,然后再给出综合分。   机器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然后取其余五名裁判的中间分。   这么设计的原因,当然是为了杜绝某些裁判被收买,亦或者是个人喜好有些偏失,导致的打分过高,或者过低,对选手的不公平。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设计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毕竟是书里世界,有些事情确实可以比现实世界做的更加大胆。   就比如这一屋子的裁判,至少有三四个和最大赞助商的关系很好,这样一来,就足以改变比赛的结局。   不过也有人胆子小,很心虚,面对观众的抗议,涨红着一张脸,气的好像被打了一巴掌,最终将这怒气转向了那些被收买的裁判身上。   哈尔的最终分数竟然比菲尼克斯少了1.2分,这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但也有面不改色的老手了,就比如这名主裁判,即便被收买是事实,依旧能理直气壮地说:“分数是大家打的,这名选手的问题必然存在,既然赛场抗议严重,我宣布开启复盘,再次评定分数。   但请注意,前后分数出现变化,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是你们不够专业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问题。”   后面这句话,简直就是威胁了。   在“专业”的前提下,讨要“解释”,反过来就好像是在说,前后分数出现变化,他们就不够专业了似的。   很多人怕麻烦,担心影响自己的工作,自然会考虑再三。   所以这所谓的“复盘”,哪里是为了哈尔好,根本就是给裁判掩饰失误的机会。   裁判室里,有人一开始立场就有问题,有人被裹挟着最终同流合污,剩下的孤掌难鸣,终究还是只能选择沉默。   ……   哈尔的分数出来后,因为观众的抗议,比赛暂停了下来。   “黑幕!黑幕!黑幕!”的呐喊声一直在赛场里回荡,直到裁判席发来通知,正在复盘哈尔的比赛,那些声音才渐渐消失。   观众坐回原处,“嗡嗡”的声音一直没消失,林云坐在观众席上,往下看。   或许是和哈尔的视线对上了,或许没有,但哈尔确实也在望向自己这边。   哈尔此刻已经离开了U型池,里奥和大赛组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但并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紧张,时不时地看向裁判席的方向。   哈尔双手环胸,抱着自己的滑雪板,大屏幕上出现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这样很正常,面对这么不公平的打分,他没有歇斯底里,已经很冷静了。   对比菲尼克斯,哈尔无论在技巧展现上,还是完成度上,都高了不止一筹,这种不公平就连门外汉都能看出来。   等待的时间好像很漫长,但也就过了五分钟左右,大屏幕上,实时计分板,哈尔的分数后面被点亮绿灯。   裁判复盘结束,绿灯表示这个分数无争议。   赛场上“嗡”的响起了声音。   “什么啊?”   “怎么可能无争议?”   “裁判都是一伙儿的。”   “我抗议!我不相信这个分数正常!要求更高机构的裁判来审核!”   当即,就有抗议声响起。   但是对于这个结果,观众席上却有一部分人态度迥然变化。   “看来哈尔刚刚的表现真的有问题。”   “裁判是专业的,他们这么判断肯定有理由。”   “没错,这种打分机制,一两个裁判有问题,根本不影响结果,所有裁判都这么认定,牛就一定是哈尔的问题。”   “烦不烦,不要再抗议,我还想看后面的比赛。”   “就这样吧,都排名第二了,还要怎么样?又不是决赛,能进明天的比赛就行了吧。”   就在林云身边,一直在低声交谈的两人也在说。   “无法无天了这是。”   “资格赛而已。”   “那比赛的意义是什么?公平在哪里?”   “那你说,不公平在哪里?裁判的话不是比你我更专业?”   “呵。”   这两人的态度相左,彼此都没了好脸色,就连身体都倾斜到两边,不再说话。   林云的目光跟着哈尔,一直到他离开赛场,然后拿起了手机。   【林云:生气了吗?】   【哈尔:嗯,韦德操纵了比赛。】   【林云:确定是韦德?】   【哈尔:大概率,赛前韦德和裁判走的很近,还去了办公室。】   【林云:接下来怎么办?】   【哈尔:反正一定进决赛了,明天的比赛让他们好看。】   【林云:你有穆尼先生的电话。】   【哈尔:你是要让我打电话投诉吗?】   【林云:为什么不?】   是的,为什么不呢?   有条件就要用,尤其赛场是哈尔的整个人生,如果他不进行处理,别人只会变本加厉。   什么?用更好的成绩,打败对手?   那既用更好的成绩证明自己,再通过手段打压敌人,让对方受到惩罚,不是更好?   忍?为什么要忍?理在自己,当然要把这个天,捅破了才好!   林云眸光微闪,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正苦于股市的动荡,担心会导致他无法获得足够的受益,现在正好,舆论话题,送上门的星光值,没理由不要。   林云这边安抚哈尔,那边已经给丹去了电话。   丹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紧张地问他:“林先生,分数有改变吗?”   赛场转播到网上,有三、五分钟的延迟,那边显然还没有出来结果。   林云戳破他的幻想:“保持原本的分数,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下一场比赛了。”   “什么!?”丹气的跳脚,“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干……”   林云等丹骂够了,才说:“是的,这很不公平,你作为哈尔签约俱乐部的经理,必须要站出来抗议,用最大的声音,不要怕花钱。”   丹正在气头上,马上应到:“没问题,林先生,看我的,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挂断电话,哈尔的消息已经跳出来一连串。   【哈尔:好的,我现在就给穆尼先生去电话。】   【哈尔:我已经联系上穆尼先生了,这里的事情我也聊过了,但还不够,我还是很生气。】   【哈尔:想到了,我还要去网上抗议,我有三百万的粉丝,他们会成为我的声音。】   【哈尔:还要给冰川市市长、铁杉城市场、国家冰雪协会会长发抗议信,对了,还有北境州的州长,发生这种事,会成为他执政上的污点。】   【哈尔:或许还要找媒体抗议一下。】   林云看完,哈尔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难道是在一起久了,所以哈尔渐渐能看出自己想要的吗?   还是说,其实这就是哈尔的脾气,他看似在自己面前的乖顺,但实际上却如同野兽一般张狂野蛮。   比起隐忍按捺,他更愿意用拳头将对手锤成肉酱。   这么说,他会不会去揍韦德,还有那些裁判?   不,不会的,因为这样做会让他失去比赛资格,哈尔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赛场,所以即便火冒三丈,他也不会去做违规的事情。   而这种动用舆论的力量,与林云或者星光值的条件一致。   星光值=钱,再好不过。   舆论起来,关注增加,如果明天哈尔滑到让人疯狂的成绩,那么结果就像伊凡·米勒对“材料+商品”的股票出来一样,这也是一场“双重利好”的引爆机会。   将危机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林云按下语音键,声音清冷地说:“去做吧,不确定的可以来问我,我永远支持你。”   ……我永远支持你。   当最后一句话落在哈尔耳畔,他冲上头顶的怒火都因此而散了大半。   林云还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永远”什么的,难道是要“永永远远”“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吗?   突然好开心啊!   哈尔已经将两人退休后去哪个国家玩,都想好了。   哈尔的嘴角像压不下的AK47,一旁的里奥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在开口询问之前,哈尔把手机递给他看。   当然只让他看最近的几条和林云的交流信息。   看过后,哈尔说:“看见了吧?这个方法林云通过了。给市长和州长的信你来写,社交平台上的发泄我来。”   里奥挠挠头,他会写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写,但他没有拒绝,他不会写可以找会写的,哪怕花钱找枪手都可以,这次比赛让他很生气,没想到这个级别的赛场,也能这么黑。   这时,林云的语音又发了一条过来。   哈尔将手机收了回去,放在耳边,林云声音清悦动听,但话里的内容却让里奥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倒是哈尔,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恶劣地笑开嘴,露出好像利齿般的牙,回答说:“听你的,宝贝儿!”   手机放下,里奥左右看了一眼,担忧地说:“风险太大了。”   哈尔不以为意:“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又说:“万一不行呢?”   哈尔继续:“别想那么多,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叹气:“我知道我没有林先生的本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怎么有把握在明天……”   哈尔按上他的肩膀,这一次脸上的没了笑,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说,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   比赛还在继续。   虽然因为哈尔不公平的打分,让这场比赛多了些波澜,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谈资罢了,依旧是比赛本身的吸引力更强。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场,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响起,那些关于公平的质疑,很快就被新的精彩瞬间冲淡了。   只有少数人,是在真正为哈尔,或者是为比赛的公平性而焦急。   这就是现实。   体育在这个世界最受欢迎,同时它也就是一种娱乐。   福克斯坐在SVIP区的前排,目光落在U型池上,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却落在前排的背影上。   他很害怕林云转头过来,但又想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是生气还是难过?他只知道他从刚刚起就在一直不停地打电话,这些举动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忽上忽下。   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他低头看见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菲尼克斯的教练。   “马里恩先生,”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焦躁,“菲尼克斯这边……有点情绪。”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情绪?”   “就是……刚才那场打分,他觉得……”教练顿了顿,“他觉得格斯被压得太明显了。他认为这会影响观众对他的看法,总之……”   福克斯沉默了两秒,说:“我现在过来。”   福克斯穿过选手通道,推开备赛区的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菲尼克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握着雪镜,一动不动。   福克斯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菲尼克斯抬起头。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让人难受。   “教练说你有情绪。”福克斯开口。   菲尼克斯没说话。   “因为哈尔的分数?”   菲尼克斯嘴角抿紧,握着雪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福克斯在他旁边坐下,轻笑:“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比赛就行了,哈尔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菲尼克斯的眉心蹙紧:“正是因为比赛,你们这样会让我很难堪,就好像我根本不需要去努力……”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福克斯惊讶,“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系?这是全米级别的比赛,极光雪翼只是一所俱乐部而已,我要真的能干涉裁判的决定,我们俱乐部就全都是全国冠军了。”   菲尼克斯嘴里的话被堵住,他定定地看着福克斯,陷入了混乱。   这样过了一会儿,福克斯抬手搭上菲尼克斯的肩膀说:“好好比赛吧,你什么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你应该向哈尔那个单细胞生物学习,比赛的时候他就只想比赛的事情。”   菲尼克斯想想,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就要轮上菲尼克斯上场,这次福克斯陪着他一直走到准备区的出口,目视他走进赛场。   但菲尼克斯完全背着福克斯的时候,福克斯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桃花眼里一片阴沉,好像梅雨季节的天空,黑压压的泛着湿冷。   就在那透着些烦躁的等待中,菲尼克斯的分数终于一个个在大屏幕上出现。   福克斯死死盯着那些分数,直到看见最后的分数达到90.5,与第一轮的成绩相差并不大,他绷紧的脸才松缓下来。   选手就干选手的事,想太多根本没有意义,区区一名运动员,根本无法触及那藏在冰山下,真正的庞然大物。   福克斯在掌声中收回了视线,在备赛区里扫了一圈。   他想找哈尔。   不是想说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数被压成那样,他还能摆出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吗?他还能像个胜利者一样,站在人群中间,接受那些目光吗?   但他没找到。   备赛区里人来人往,选手们进进出出,工作人员忙着整理器材。福克斯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边扫回来。   没有哈尔。   连里奥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有种奇怪的不安。   再度回到观众席,他的脚步加快了一点,他不承认自己有点担心林云。   他只是想回去坐着,看接下来的比赛。   仅此而已。   这次,他刚在座位上坐下,手机就又响了。   他按了按眉心,将目光从林云的背影上收回。   是俱乐部经理伯特打过来的,电话接通后,福克斯听伯特说道:“福克斯,你看网上了吗?”   “什么?”   “哈尔·格斯,在网上大闹呢。”伯特说,“发了七八条,说什么裁判不公,说有人操纵比赛,还要讨个说法。”   福克斯轻笑,这是哈尔会做的事情。他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事情闹大,闹到谁都弥补不了的程度,他就高兴了。   伯特还在说:“截图我一会儿发给你,你自己看。不过这种动静,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你还是盯着菲尼克斯,比赛要紧。”   福克斯挂了电话,打开伯特发来的截图,扫了一眼。   热度确实涨得很快,评论区已经吵成一团。支持的有,骂裁判的有,喊“黑幕”的也有。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舆论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握在合适的人手里,确实能发挥可怕的力量。哈尔有名气,有粉丝,他的声音会有人听,会有人信。   但舆论发酵需要时间。   等真正闹起来的时候,菲尼克斯的奖牌已经到手了,裁判的口径已经统一了。最关键的是韦德,有他在,舆论再大也不会失控到哪儿去。   到那时候,哈尔再怎么闹,也没用了。   福克斯把手机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U型池。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选手们一个接一个登场,分数一个接一个跳出,观众席上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那些关于公平的质疑,被新的欢呼声冲淡。   直到第24位选手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哈尔·詹姆斯·格斯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U型池的出发点。   那里却空无一人。   大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60秒。   50秒。   40秒……   出发点上,还是空的。   观众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人呢?”   “怎么没出来?”   “该不会是为了抗议,所以放弃比赛了吧?”   “不至于吧?第一轮第二,稳进决赛啊。”   30秒。   20秒……   议论声越来越大。   福克斯坐在前排,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发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   10秒。   5秒。   3秒……   裁判席上,有人拿起了话筒。   “选手哈尔·格斯未在指定时间内出现在出发点,根据规则……”   就在这时,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滋滋——”的电流拉扯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一道声音从赛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我没有放弃比赛。”   是哈尔的声音。   全场瞬间安静。   那道声音继续响着,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力量。   “我拒绝参加第二轮。”   “不是放弃,”哈尔说,“是拒绝。我拒绝在这样不公平的裁判下,继续比赛。”   议论声“嗡”地,在赛场上炸开。   “但是——”   那道声音没有停。   “我热爱这个赛场。我热爱滑雪。我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来看我比赛,我知道你们支持我,相信我。”   赛场上,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所以明天,决赛,我会滑给你们看。”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音量提高。   “我会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安静。   然后……   “轰!”   议论声,惊呼声,还有零星的掌声,混杂成一片,席卷整个看台。   “哈尔!哈尔!”   “哈尔!哈尔!”   “支持你哈尔!”   “为你加油!你最棒!!”   看台上,无数的大拇指立起来,还有人在疯狂拍照,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哈尔在宣战!   他在向这场不公平,宣战!   太帅了!!   裁判席上,几个人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然后,整个赛场都疯了。   有人在录视频,镜头对准那个空荡荡的出发点,好像那里还站着什么人。   有人在发社交平台,标题打得一个比一个惊悚:【哈尔·格斯当场怒斥裁判!】【黑幕!1260被压分!】【明天决赛,他要滑出谁都压不住的分!】   闪光灯从各个角落亮起来,照向那个只有话筒的方向,像是在给一场没有主角的宣言拍照。   记者席上,几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快!快发!”   “标题想好了吗?”   “想什么想!就原话!“我拒绝参加第二轮”!“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主编那边已经在催了!快快快!”   比赛还在继续。   最后几名选手滑完,资格赛结束。   晋级名单在大屏幕上亮出来,菲尼克斯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哈尔·格斯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但已经没人在意这个排名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几句话。   “拒绝参加第二轮”?   这种事,全国赛历史上有人干过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众说出的话——“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明天,他打算干什么?1440?   散场的人潮涌出赛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手机,边走边发。   社交平台上的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哈尔拒绝参赛#   #1260被压分#   #明天决赛他要干什么#   #裁判黑幕#   一个接一个的话题冲上热搜,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就在现场!那一跳完美得不像话,结果给9.2?逗我呢?】   【菲尼克斯扶地都9.0,哈尔完美落地9.2,这分怎么打的?】   【裁判是瞎还是坏?】   【明天决赛要是再压分,我就去现场抗议!】   【他说明天要滑出谁都压不住的分……什么意思?1440?】   【不可能吧?那玩意儿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稳定完成啊。】   【哈尔·格斯当年可是完成过1440的人!】   【那是三年前!现在他都26了!】   【26怎么了?26就不能飞了?】   争议越大,热度越高。   热度越高,传得越广。   到了晚上,这件事已经彻底捂不住了。   林云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房门刚关上,他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抱住。   哈尔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那股热气隔着衣服透过来,烫得林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哈尔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呜咽的声音。   林云轻笑,“装可怜?”   “……真的可怜。”   “嗯?”   哈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今天的分数……我好难过。”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两只手不但抱得紧紧的,还扯着他的衣角,手指往里钻,可一点也不像“难过”的样子。   “是吗?”   “嗯。”哈尔蹭着他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的,“需要亲亲才能好。”   林云没动。   哈尔又蹭了一下,“抱抱也行。”   林云还是没动。   哈尔抬起头,蓝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那表情可怜极了,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真的难过啊?”林云问他,声音轻轻淡淡的,带着点笑。   哈尔用力点头:“不亲好不了的那种,还不快安慰你的男朋友,都快难过死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林云就只能偏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可这样哪里够,哈尔嘟着嘴,往林云的嘴唇上凑。   才一碰上,就吸紧了。   搂在腰上的手开始不规矩,林云感觉自己快要被揉进那个身体里。   哈尔就像一堆干柴,随时随地,只要一点火星儿,就能烧着,将他抵在门板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林云喘了口气,看着他。   哈尔的眼睛亮得惊人,润着水的嘴唇压都压不下去。   “还难过吗?”林云问。   哈尔想了想,“好像还有点,需要再来一次。”   林云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哈尔捂着额头,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刚才那个埋在他肩上撒娇的简直判若两人。   “不装了?”林云问。   哈尔一把把他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放下来。   “不装了!”他说,“太爽了!你没看见走的时候,韦德那个脸色,还有那几个裁判,脸都绿了!我发那些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拉着林云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把屏幕凑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   那是他的社交平台页面,最新那条消息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哈尔牛逼!就该这样怼回去!】   【明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支持你!我们都支持你!】   【裁判组出来挨打!】   哈尔划着屏幕,一边划一边念,眉飞色舞,笑得手机差点甩出去。   林云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弯着。   “你看这条!”哈尔把手机又凑近一点,“哈尔明天要是滑出1440,我直播吃键盘,哈哈哈哈!我要截图,明天给他看!”   哈尔划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他:“你觉得明天……”   “能。”林云没等他说完。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云对他的信任,就是最强的动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沸腾的热血,只为了林云。   “叮咚!”门铃这时候响了。   里奥拎着三个餐盒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哈尔一副偷腥成功的模样,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还能安心谈恋爱,他都快愁死了。   “晚饭。”进了房间,他说,“随便打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今天赛场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担心去餐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把打饭的工作交给了里奥。   进了屋,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都在讨论这件事啊。”   “别担心。”哈尔在一旁拆餐盒,不以为意地说着。   里奥看看林云,没说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这一会儿他嘴里都起了两个水泡了。   餐盒打开,摆放在茶几上,都是餐厅里常见的食物,清淡,健康,乏善可陈。   三个人就着茶几,默默地吃着。   吃到一半,电视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今天下午的全米滑雪锦标赛资格赛上,选手哈尔·格斯的一跳引发了巨大争议……”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冰川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画面里是哈尔那一跳的慢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这一跳,裁判给出的分数是9.2分。而同样是1260,另一名选手菲尼克斯·韦伯的分数是9.0分。差距仅有0.2分,但现场观众普遍认为,哈尔·格斯的完成度明显更高……”   画面切换到演播室,几个中年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话筒。   哈尔一口鸡肉卡在嘴里,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专题节目啊?还请了几个退役的来聊?”   演播室里,几个人正在争论。   “这一跳给9.2?你告诉我哪里扣分了?”光头拍着桌子,“姿态?高度?落地?哪一项有问题?”   旁边的瘦子摇头:“我不是说这一跳不好,但打分要考虑整体。前面的几跳,他那个落地,我觉得重心稍微靠后了一点……”   光头瞪着他:“重心靠后?你仔细看了吗?”   瘦子被噎了一下。   “你把录像倒回去,再看一遍。”光头说,“就第四跳,900度那个,你看他落地的瞬间,膝盖怎么弯的,重心在哪儿。”   不等瘦子动,光头自己拿起遥控器,把录像倒了回去。   画面定格在哈尔第四跳落地的瞬间。   光头指着屏幕:“你看这个角度,膝盖弯曲卸力,上半身微微前倾,重心落在雪板正中,这叫靠后?”   这次开口的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声音慢悠悠的:“我觉得吧,这个分确实有点低。但裁判有裁判的标准,咱们坐这儿看录像,和现场看,角度不一样……”   光头打断他:“老兄,我在U型池上滑了十五年。这一跳完美不完美,我看得出来。”   白胖子不说话了。   光头把遥控器放下,靠回椅背上。   “我不是说裁判一定有问题。”他说,“我只是想问,这个分,是怎么打出来的。”   画面切回主持人。   “截至目前,裁判组尚未对此事作出回应。本报记者多次联系赛事组委会,对方表示正在核实情况……”   哈尔把叉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宝贝儿,”他说,“我上电视了。”   林云“嗯”了一声,继续吃他的沙拉。   “他们在帮我说话。”   “嗯。”   “那几个都是世界冠军级别的。”   “嗯。”   “我明天要是真滑出1440……”哈尔挤眉弄眼,他想要讨要点东西,但里奥在,他又不方便说。   林云只是笑:“等完成再说吧。”   “肯定没问题。”哈尔很自信,一大口的牛肉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只有里奥胃口不好,他看着互动的两人,最后说:“我吃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里奥离开关了门,哈尔下一秒就贴上来,手臂环上了林云的腰。   “里奥还是担心。”他说。   “嗯。”   “那之后我就没完成过1440。”   “嗯。”   “所以他不信。”顿了顿,哈尔轻声问,“你信我吗?”   林云在这句话里,听出了试探。   一个运动员,连教练都不知道他的上限在那里,他作为投资人,又有什么办法知道他能跳出多少?   哈尔这是在试探“模拟卡”的事。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想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但最后一刻,哈尔却先退缩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要知道答案,只是话到了这里,没忍住就问出了嘴,可是这一刻比起知道真相,他感受到的更多是恐慌。   他不想知道答案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下去就好了。   林云抬手,揉了揉哈尔的脑袋,脸上是赞许的笑。   有些真相不是不能解开,只是不适合解开,或许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林云的认可是最好的回答,哈尔提着的心脏落下去,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今天好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压力好大,需要安慰。”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往他衣服里探的手,“这就是你的安慰方式?”   “嗯。”哈尔理直气壮,“你最有效的安慰方式。”   林云叹了口气:“去洗澡。”   哈尔眼睛一亮:“一起?”   “你先洗。”   “洗完呢?”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哈尔“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林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虚空里。   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他眼前,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是2000。   从下午到现在,每次打开系统,数字都在变化。   那些热搜和讨论,哪怕是争议,全都变成了星光值,一点一点流进他的账户。   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的计划,但谁叫敌人总是将机会送到他眼前呢?不趁机炒作一番,岂不是对不起韦德的用心良苦?   2000、甚至可能最终不止这些的星光值,不但瞬间解决了林云眼下的财物问题,最重要的是,这场舆论风波会在明天得到更大的引爆,最终的结果一定会远超他的预计。   钱,没人嫌多。   积分也多多益善。   敌人的粮资给的还真是很及时。   现在也不过是盯着看的功夫,星光值又跳动了一下。   2300点了,会是冰川市的新闻起到效果了吗?   “林云。”浴室门重新打开,湿漉漉的哈尔探出半个身子,像是深知怎么诱惑林云一样,只是露出那八块腹肌,剩余的部位遮遮掩掩。   他完全不介意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要来吗?水温正好。”   林云心情很好,他将系统关闭,站身走了过去。   哈尔的蓝色眼睛闪亮,看着林云一步步地走到面前,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抱住林云,将他拉了进去。   “哗啦啦”水声流淌,蒸腾的热气微微动荡。   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林云,你好像很开心?”   “嗯,是啊。”林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确实有些开心。”   “真的吗?那可以……”   “可以。”   模糊的声音顿时化为惊喜,随后又变得狂放,持久不休。 第46章 一觉睡醒收入百万   第四十六章   夏国   广市,市中心的假日酒店。   临近午饭,阳光正好,顶楼的房间里,窗帘被最大地打开,任由那阳光照在地板上。   大卫敲门进来:“米勒先生。”   伊凡从财报上抬起头。   大卫把平板递过去,语气平常:“今天全米锦标赛,U型池上闹了个新闻,裁判压分,压得很明显,现场都闹起来了。”   伊凡对这种新闻并不感兴趣,但他相信大卫不会无端端的向他汇报无聊的新闻。   所以他扬了扬眉,示意大卫继续。   大卫说,“是哈尔·格斯的比赛,被压分后,他夺走了主持人的话筒,当场宣布了复仇。”   伊凡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画面定格在哈尔的脸上,但只是扫过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股烦躁,冷声说:“林云呢?”   大卫像是早有准备:“他就在现场。”   伊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示意可以继续说下去的姿态。   大卫便又继续说道:“听说和北极星有关,哈尔欠了北极星500万,他们似乎打算收回这笔账了。”   说完,见伊凡并不说话,大卫就试探着继续说下去:“回国后,我能去调查一下林云先生的资产财物情况吗?”   伊凡轻笑:“调查他的意义是什么?”   大卫哪敢接话,只是垂着眼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伊凡把目光重新落回财报上,语气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顶点材料那边,催一下法务。回国就签。”   大卫愣了一下:“这么急?”   “拖了两个月,够了。”伊凡翻过一页纸,“那家运动品牌的意向书已经到手,消息捂到现在,再捂就馊了。”   大卫点头:“我明天就联系。”   伊凡没再说话。   大卫退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等等”。   他停下脚步。   伊凡的目光还落在财报上,头也没抬:“他那边……查一下吧。”   大卫顿了一下:“是。”   门关上。   ……   与此同时。   米国北境的冰川市。   已经很深,白天的风波淡去,万籁俱寂,街道上只有寒风刮过。   距离大赛组指定酒店一条街的隔壁酒店,乔恩·穆尼刚吃下一颗安眠药,准备睡觉,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   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号码,他的眉心蹙了一下。   安眠药的劲儿还没上来,但麻烦先来了。   “韦德在搞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太客气,“裁判压分的事已经上新闻了,你想让北极星背这个锅?”   穆尼按了按有些发沉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会处理。”他不想解释,解释也没用。   “你最好处理干净。”那边说完,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穆尼摘下金框的老花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光落在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赛场的一角,灯光全部熄灭后,像是某种巨大的阴影在黑夜里出现。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消息。   哈尔1260完美落地,给9.2分。菲尼克斯扶地,给9.0分。最终总分差了1.2分。   现场观众闹了,网上也炸了,哈尔还抢了主持人的话筒,说明天要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   穆尼收到消息的时候心情就很复杂。   那种复杂一直持续到现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五年前,那个年轻人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光。   “穆尼先生,我会让你看到最好的我。”   后来那场对赌,他把那孩子压垮了。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拉他一把,却把他推得更深。   现在哈尔好不容易回来,韦德却要用这种最难看的方式把账收回去。   穆尼沉默了很久。   安眠药还没起效,但今晚大概睡不成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嘟……”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穆尼先生。”哈尔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被吵醒。   “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穆尼说,“明天的比赛,你只管滑,分数的事,我来兜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尔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明天您看着就是了。”   电话就被挂断了。   狂妄又没礼貌,但穆尼并不讨厌,大多数时候哈尔都是彬彬有礼,这次是他有错在先。   而敢于在这个时候,本需要靠山去支撑的关键时刻,却敢做出这样的姿态,在他看来,这也是一种底气的体现。   那他倒是好奇了,明天哈尔拿什么出来。   网上都在传他明天要跳1440,可越是了解哈尔这个人,了解U型池运动,就越是清楚,1440是一个“超人级”的水平,全世界百亿人口,能在赛场上完成这个动作的,每个时期都不超过5人。   哈尔凭什么都认为自己能做到?万一做不到,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过决赛有三次机会,他可以先尝试冲击两个1440,实在完成不了,再退而其次地完成一个1260,这也没问题,他毕竟从未当众说过,自己的目标是1440。   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在他接连失败,最后跳出1260时,确保比赛的公平。   不用1440,只要1260,以哈尔今年的状态,也一定可以拿冠军。   这样想着,穆尼沉重的心情好了一些,药劲上来,他熄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哈尔的这场“宣战”热度,不退反增。   本就已经售罄的门票,再度迎来了购买热潮,有人赛场门口举着钞票,说自己愿意花十倍的价格,购买一张门票。   即便如此,愿意转售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这些提前买下决赛票的观众,成为了亲戚朋友口中羡慕的对象,发来的消息和打来的电话里都在拜托他们,有最新的消息一定要单独告知他们,这成了当下里最热门的谈资。   “啊,是的,我有朋友买到了那场比赛的门票,有什么信息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本来我也要去的,可惜和朋友有约会,早知道就不约会了。”   “听说有个油管博主以20倍的价格,拿到了一张门票,还是SVIP的座位,他打算全程直播。”   “要看直播,直接看电视不好?官方频道也会在网上直播。”   “官方直播总是会慢一点,再说那个博主的直播风格我很喜欢,今天追定了。”   “链接发我。”   今天是星期天,米国人都在休周末,但电话里都在聊这个,有不少人取消了今天的计划,从早上就守在电脑前面。   昨天看似爆炸般的话题,经过一夜的酝酿传播的更大了。   林云早上起床,就心情好的不得了。   早上九点半的时候,星光值突破了一万。   他说什么来着?敌人带来的可能不仅是危机,还有可能是机会,不是吗?   不过是预赛场上发生的舆论风波,获得的星光值就达到了哈尔在州际杯上拿到冠军的星光值。   一万的星光值,相当于110万米金,这钱来的可比炒股还要快。   最关键这还不是结局,今天还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暴降临,与哈尔的成绩一起,让他们脱离困境,彻底搬开北极星的那座大山。   等回过神来,皮卡车已经停在了赛场前的公路边,和昨天一样,哈尔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把林云抱下来,那快到脚踝的超长极寒羽绒服,让他行动十分不方便。   但没关系,保暖最重要,身体最重要。   曾经,林云为了穿着符合自己的身份,在零下30度的华国哈市,穿西装三件套和呢子大衣走在路上,如果说这些还不够,那就再加上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   他是帅了,上了第二天华国的财经头条,但脚指头因此冻出冻疮的事情谁知道,回到家里当抠脚大汉的事情谁知道。   如今外表已经不是他追求的了,他只想把自己照顾好,少生病,最好不要生病。   所以今天,他不仅戴了帽子,还在帽子外面戴上一个黑色毛茸茸的耳罩。   只是这样一来,哈尔快被迷晕乎了。   天啊!用衣服把自己裹成一团,像是陷入衣服里的林云,太可爱了!   哈尔好想吻林云,吻的他喘不过气来,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站住的程度。   只是今天的吻没能落下来,哈尔却先看见了两个让他脸色难看的人。   林云正在整理围巾,事实上他也做好了被亲吻的准备,但哈尔迟迟没有动作,他疑惑地抬头,顺着哈尔的目光看去。   就在赛场正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   是乔恩·穆尼,还有杰弗里·韦德。   穆尼个头儿更小,还有点发福,花白的头发配上他的圆脸,显得更容易亲近,让人心生好感。   韦德又瘦又高,干巴巴的像根棍子,但整体气质不错,从骨子里就透着那上层人物的优雅。只是他那双像是蓝色褪色后的浅淡眼球,凝望过来的时候,就好像一直在算计着什么,过于深沉。   在他们看见这两人的时候,这两人也看见了他们。   但目光却都直接越过林云,落在哈尔的身上。   本来只是打算把人送到就走的哈尔,改变了主意,他回头对里奥说了一句:“你从后面进去,我一会直接从看台下去。”   然后便握着林云的手,正面迎了上去。   在这个过程里,即便牵着林云的那只手力量始终恰到好处,但林云还是感觉到哈尔逐渐绷紧的脊背,那是猛兽进入战斗的状态。   到了近前,穆尼先开口:“哈尔。”   “穆尼先生。”哈尔在这个过程里,又上前了一步,但手上已经用力,将林云护在了身后。   他身形太大了,林云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像是完全消失在别人的视野里。   是守护的姿态,要把他藏起来,哪怕这样的场合不会发生任何暴力的行为,他依旧下意识地这样做着。   林云被护着,左右看了一眼。   进场的观众很多,好像有人发现了哈尔,正在朝这边快走过来。   穆尼也看见了人群正要聚过来,但还是意有所指地说:“今天的比赛,好好滑,不会再有打错分的情况出现了,我今天会一直留在这里,就在赛场上,看你的表现。”   这句话显然不是只说给哈尔的听,在一旁的韦德黑了脸,他浅淡的眼睛在哈尔的身上打量,继而笑道:“我也祝格斯先生在这次比赛上有惊人的发挥,你的优秀北极星会看见的,不如等您比赛结束,我们谈一谈转会的事情,北极星会欢迎你的。”   听起来简单的一句话,里面藏着太多的深意了。   既是在提醒哈尔,这次就算拿了冠军也没意义,欠下的五百万债务可不是一场全国冠军就能赚到的。   另外又提到了转会北极星这件事,作为全米数一数二的赛事团队,北极星确实是所有选手的首选,这样的邀请从大区副负责人的口中说出来,有大概率成真的机会。   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是在动摇哈尔,在赛前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冲击着哈尔应该平静的内心。   哈尔直接无视了韦德,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看着穆尼说:“我会加油的穆尼先生。”   说完他点了下头,拉着林云走进了赛场。   还在留下原地的两人,谁都没有关注林云,即便是通过极光雪翼,了解到林云那复杂身份的韦德,也只是看着哈尔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深冷。   赛场的大门口设置了闸机,需要刷票才能进去。   林云打开手机亮出电子票,从SVIP的闸机走了进去。   哈尔已经等在了那边,他靠刷脸就够了,没有人不认识他,大赛组的人连工作都顾不上,一直在看哈尔,一直到哈尔的背影消失不见,马上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了起来。   SVIP的单独通道,给林云和哈尔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一路都走的顺顺畅畅,一直到来到看台上。   来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林云踏出通道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道斜斜地插进看台,把那些攒动的人头照得忽明忽暗。   几万个人挤在一起,明明还没出声,那嗡嗡的动静却像蜂群一样往耳朵里钻。有人在打电话发语音,有人举着自拍杆转圈录视频,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那种“我在现场”的兴奋。   U型池静卧在场馆中央,雪面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白玉,等着被人划破。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但SVIP区已经快坐满了。   林云一路走到自己的位置,他的位置还是昨天的那个,几乎是在SVIP的正中间,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但他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昨天总是在耳边议论不休的那两个人,今天没再看见了。   福克斯也没在了,他昨天坐着的位置,今天换成了一名雷鬼黑人,脸上贴着米国的国旗,正举着手机录视频。当他的镜头转到这边的时候就不再动了,镜头后面的脸露出惊讶的表情。   “哈尔!是哈尔!”   “看那边!他在这儿!”   “格斯先生!今天加油啊!”   SVIP区的人纷纷转过头来,有人站起来挥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离得近的几排座位,更是躁动起来,有人恨不得直接冲过来要签名。   林云坐在座位上,看着哈尔大大方方的向大家挥手,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这不是应酬的面具,而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率直又自信,是北境昏暗天空上的朝阳。   北境的人那么着迷于他,就是因为他那明媚过分的气息,看见他就好像寒冷的冬季都变得不再难熬了。   还有附近的人,幸运的被哈尔拥抱了一下,那是一个有着白胡子,长得有点像圣诞老人一样老人。   他哈哈大笑,高兴的好像中了头等彩票。   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坐在后排,被他父亲托着手臂送了过来。   哈尔在小孩儿的脑袋上摸了摸,小男孩儿手脚一缩,随后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哈尔刻意忽略了一些年轻的男性和女性,只是保持距离地握了握他们的手。   这期间有人群在挤过来,哈尔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在林云的前面预留下了一片空间,护着他不会因此受伤。   林云被护着,从容地左右看。   然后他发现,前排有个年轻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人戴着棒球帽,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屏幕上聊天区刷的飞快,密密麻麻的字从底部晚上滚,根本看不清内容,但那股热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则回头看一眼,又看一眼,接着对着镜头激动地说着。   “兄弟们快看!哈尔·格斯!活的!!”   “他出现在SVIP区!!大家都很激动,你们看见了吗?我这个角度拍着如何?是不是非常的清楚。”   “我的天!近距离看,他真的又高又壮,他是怎么能做到在空中那么灵活的?”   “对,奇迹,没错,因为奇迹,才让我们看见了最漂亮的空中姿态,我爱死了他的大十字抓板,这个动作的空中展现力太强了。”   “他刚刚是和人一起过来的吗?我没有注意,那个人好像被哈尔挡住了,你们好奇吗?我再歪一点,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哈尔的注意力被来自身后的声音吸引,他转头看了过去,目光定在那手机画面上,移不开了。   被所有人努力尝试接近的哈尔,却突然转身蹲下来,看着那镜头问:“你在直播吗?油管博主?”   这名油管博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很夸张,就像被一亿米金砸中的模样。   陶醉了两秒,才激动地说:“没错,格斯先生,我正在直播,您能打个招呼吗?我直播间现在三十万人!都在看您!””   哈尔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聊天区里的字根本看不清楚,像闪电一样刷的就没了,但“哈尔”“1440”“加油”这几个词反复出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哈尔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   直播间里顿时疯狂了起来,无数的评论跳动。   哈尔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将身体侧开,亮出了身后的林云。   指了指他。   林云就坐在座位上,之前被他保护的严严实实,现在又被大方地亮出来。   林云意识到了哈尔接下来想做什么,他的表情有点无奈,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哈尔笑开整齐白亮的牙齿,倾身在林云的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像是炫耀一般,脸贴着林云的脸,看向镜头的时候,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心,对着镜头搓了搓。   直播间里更热闹了,依稀间好像还有爱慕者发出的“惨叫”。   但更多的人,还在为哈尔加油。   油管博主好奇地做出哈尔的“比心”手势,问:“格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哈尔说:“爱的动作。”   “这个?哦,快看,这是一颗心啊!”油管博主恍然大悟。   哈尔在秀恩爱,人越多他越要秀,30万人的直播频道简直戳在了他的心口上,眉开眼笑。   倒是衬得一旁的林云,冷淡的不像话。   当天有几个新闻冲上了热搜。   其中一个是#比心手势#,另外还有一个就是#他是不是不爱他#。   哈尔当然不这么认为,作为当事人他太清楚,林云对自己的特别,自己可以在这个拥有绝对掌控能力的男人身上为所欲为,这本身就是爱的一种表现。   “走了。”秀完恩爱的哈尔心满意足,他必须要离开了,他的出现引起了观众区的骚动,赛场的安保都进场维护秩序。   他现在必须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到他亮剑的时候。   林云点头,叮嘱一句:“三次机会,足够了。”   哈尔笑:“不需要那么多,一次足够。”   林云不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坚定,他相信哈尔说的,这对哈尔来说就是最好的肯定。   哈尔起身离开了,很快就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消失在看台上。   紧接着那些目光,便猛地都汇聚在林云的身上。   林云没有回避这些目光,当然也没有去展现什么,只是表情平静地坐在原处,拿出了手机。   该看看股票了,哈尔创造的财富,他会动用自己的能力,再翻上无数倍。   其实现在的财富已经足够摆脱北极星的纠缠,可谁会嫌钱少呢?   米股开盘,顶点材料每股价格11.8,比昨天的收盘价稍有回落,但这没什么好开心的,今天的时间还长着,股市随时会有变化。   林云又打开软件,去搜索伊凡的新闻,发现他的最新动态还停留在一周前,就日化公司的收购停留在夏国。   也就是说,今天不会有什么动静了。   伊凡不回国,这支股票就不会出现太大起伏,只是散户的量还不足以引发股票的大幅变化。   倒是自己若是先将这百万米金投入进去,或许会引发预料外的后果,可能会有更多的散户跟风,包括一些稳健低调的投资者,也会因此被刺激大批卖入。   股价暴涨,对自己可没任何好处。   现在,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云放下手机的时候,是比赛开始的时候,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也收了回去,齐刷刷转向赛场中央。   U型池静卧在阳光下,雪面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白玉。   上方的电子屏亮起来,决赛名单逐行滚动。   12个名字,排名按预赛成绩倒序出场。   按道理来说,前面出场的八个都是“送菜”的,并不具备争夺前排的能力。   黑马毕竟是少数,他们中有人就连训练里都没有完成过1260,就不用指望在赛场上超常发挥了。   林云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八名以外上场的选手。   第九位,叫做肯·卡特尔。   这个名字他记得,是因为昨天预赛他第一个赛场,签约俱乐部是北极星,21岁,备注是“值得关注的新人”。   21岁,非常年轻,正是敢冲敢闯的时候,所以在昨天的比赛上,他在尝试冲击1260,虽然摔倒了,却让林云记忆深刻。   这个新人,预赛的第二轮选择的相对保守的技巧,有能力完成1260的人,本身实力是足够的,所以哪怕降低难度,依旧让他顺利进入了决赛。   第十位,林云没什么印象,但也是北极星的选手。   第十一位,就是哈尔·格斯。   他的名字出现在一排名字中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但却好像自己会发光一样,瞬间将林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第十二位,是在预赛拿下最高分的菲尼克斯·韦伯,他会在最后一个出场。   决赛一共就12名选手,是当下里米国U型池双板滑雪的佼佼者。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会完成三次比赛,每轮都会通过最高分排名,重新分配登场顺序。   最强者永远是压轴登场。   前排传来动静。   那个油条博主已经把手机架好了,正对着镜头说:“兄弟们!决赛开始了!第一个重点是肯·卡特尔,他会在第9号出场,也就是说他在昨天的预赛,排在第四名。”   没错,只是第四名,但他确实具有争夺奖牌的实力,我有这个人的一手资料,现在就分享给你们。   作为北极星今年最受瞩目的新人,他在训练里完成的1260,成功率并不低。他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没错!心态!   哈尔·格斯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实力和他差不多,所以只要他能克服赛场上的紧张,没准冠军都能抢一抢。”   林云的注意力被这名博主的话语吸引,他身边一圈的观众,也都看了过去。   这名博主看来还有点东西,可以扒到选手背后的料,对于现场观众而言,这些信息也是有用的。   于是就没人嫌他吵了。   林云听着,目光落在U型池上。   前几个选手滑得中规中矩,分数在80到85之间晃荡。   观众席上的掌声礼貌但不算热烈,偶尔有鲜花抛下去,稀稀拉拉的,像是完成任务。   终于,第9选手站上出发点。   大屏幕亮起。   正是被油管博主重点说明的肯·卡特尔。   林云的身体微微前倾,对他投注了更多的关注。   肯穿着一套红色的滑雪服,背后有一个很夸张的金色四角星,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北极星的标志。   北极星参加比赛的选手很多,为了能更多的把队员送进决赛,他们在州际杯的时候会被送到不同的州里比赛,昨天的预赛就有11个北极星的选手,今天也有四名北极星的选手进入决赛。   为了区分他们,北极星的每个运动员穿的滑雪服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背上那颗闪烁的金色星星。   红色的滑雪服让林云很有好感,在米国这颜色则代表了他的野心和决心。   前排的博主已经开始激动了:“来了来了!肯·卡特尔!他穿上了他的战袍,这个颜色太醒目了,好像在U型池里绽开的血花,我能想象他飞起来时,因为反转而展现出的画面了。”   聊天区刷得飞快,博主一边看一边念:“有人说他预赛摔得太惨今天肯定怂?兄弟,你懂个屁,摔过的人才知道怎么不摔。还有人说他是北极星硬捧的?拜托,体育运动不是随便就能捧出来的,自己没有本事,谁都捧不起。   这就是我爱体育赛场原因,你们也一样的不是吗?他们来到这里,能走到这一步,都有绝对的实力!   比赛要开始了。   哦,他出发了!”   绿灯亮的同时,肯滑了出去。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   博主:“漂亮!这个落地很稳,很简单?不,速度没起来的时候也不容易。”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博主:“8.8有了,不错的分数。”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交叉手的动作。难度上去了,完成度依然很高。   博主:“9.0!这状态可以!裁判手有点松啊,第三跳就上9分了。   第四跳,900度。这一跳比之前更高,他在空中的时间明显更长。抓板的动作也比较难,是交叉抓的内侧板。   博主激动道:“内板,难度上来了!9.3!9.3!兄弟们,他今天状态真的来了!”   林云的目光追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第五跳。   肯从左侧池壁滑向右侧,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   1260。   观众席上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一秒,那是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那一秒。   然后,他落地了。   雪板触及雪面的瞬间,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260度,完美落地。   “啊啊啊啊啊!!!”博主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林云的耳膜,“1260!完美落地!肯·卡特尔!他在决赛里跳出来了!!”   博主还在说着,不停地念他在聊天区里随机抓到的提问来回答,一边见缝插针的讲述自己对肯的了解,对这项运动的了解。   终于,综合评分跳出来。   47分!   “哦!天啊,我就说今天裁判的手很松,他们给了47分。   不是我说,昨天的哈尔比这个还要完美,才得到45分,看来今天是有人整顿了裁判,报应来了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会给哈尔多少分?哈尔又能不能顶住压力,实现是自己的挑战。   另外……”   油管博主突然将画面转了一下,林云的脸出现的屏幕里,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哈尔的男友,应该很紧张。   他真年轻,成年了吗?”   林云此刻正在看大屏幕上的分数,45.4的技术分+47的综合分,最后得分92.4分。   非常高的分数。   暂时排列在分数榜上第一位。   肯很高兴,滑至出口处停了下来,他摘下雪镜,挥舞着雪仗。   出发前紧张的脸,现在都洋溢着笑容,这样才看出他的年轻,是才成年不久的大男孩儿。   肯成功退场,预赛排在第三名的下一名选手登场,也是北极星的选手。   “啪啪啪!”   赛场上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是一名27岁的老将,是从国际赛场上退下来的旧日明星,也有着很高的人气。   他曾经在国际大奖赛的分站赛上,以1440的成绩,拿到过世界冠军。不过岁月不饶人,体能全方面下降后,他退出了国际赛场的征战。   此刻,他穿着蓝色的滑雪服,在出发点上对赛场上的观众挥手。   他的滑雪服有红色的条纹,像是将米国的国旗穿在身上,倒是让那金色的四角星不那么显眼了。   他曾经代表国家出战过,老将最大的优点,就是稳。   油管博主也将这名老将的经历,三言两语精简地描述了一遍,最后说道:“……1260,毫无疑问,现在就看他能不能在前面几跳拿下高分,从国际回来的选手,非常擅长抓板,这对他反而比周数简单。   好了,他出发了,我再追一句,在选手实力相近的情况下,也要看裁判的喜好。”   林云坐在后面,一直听着博主说话,一边看比赛,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油管博主应该是滑雪百事通,解说能力很强,了解一下,以后可能可以合作。   星光值的获得需要大量的人气,比赛获得冠军固然是最正确的方式,但也不能忽略各个渠道的宣传。   回头可以让丹去接触一下……   这样想着,那博主激动地说着:“1260,又是一个完整1260!而且是更高难度的抓内板!今年的全国比赛,水平非常高啊!分数不会低!综合分必须47,而小分他已经赢了。他一定能守住第三名。   现在就看后面两个选手,或者排名还能更高。   没错,哈尔出场了,我看见他了,他在那里!”   与此同时,赛场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像是凉水倒进了热油了,发出的那噼里啪啦,烈火烹油般的火热。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在看台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云已经没再听那名油管博主在说什么了,他的目光被出现在赛场上的那道身影吸引。   哈尔高大的身影正从选手通道走出来。   黑白色的滑雪服,肩宽背厚,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走得很慢,肩上扛着雪板,姿态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走到出发点边缘,他把雪板放下,将脚帅气的跺进固定器里,然后抬起了头。   欢呼声更大了,像是大地都在震动,之前还克制的观众们纷纷站了起来。   他还没开始上场,就有鲜花落下去。   这是对他个人魅力的肯定,是对他自信的喜爱,面对裁判的强权,他选择正面迎上,这让无数的人再度爱上了他。   什么?曾经落魄过?酗过酒?能从低谷中爬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帅气! 第47章 1440!   第四十七章   当可以出发的指示灯亮起的时候,赛场安静了下来。   所以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哈尔接下来的表现,是一场自取其辱,还是彻彻底底的胜利?   今天他的对手们表现都不凡,前面出场的两名选手,都完成了1260,而且是没有失误的落地。   这放在前两年,应该可以拿到全国冠军的成绩,今年的决赛才第一轮,就有两个人做到了。   哈尔要想靠1260拿冠军,可没那么容易,他必须要一点失误都没有,空中的抓板动作必须很难。   可即便是这样的得分方式,也被排在他前面的那名老将做到了。   他的路似乎被堵死了,他只能去冲击更高的难度。   可再高,就是1440。   这个成绩放在国际赛场上也极为亮眼,国际一流的选手,能轻松完成的也不多。   但不得不说,哈尔昨天的宣言已经把期待拉的太满了。   大家都期待他可以完成1440,低下来可就不够看了。   安静的赛场,带来强大的压力,就像暴风雨前的沉闷,就连呼吸都被糊住,雷电在云层后面游走,让人头皮发麻。   韦德和穆尼站在一起,就在场内,应该说是林云所坐着的SVIP席位的最下方。   这里视角也很好,最关键是在场内,可以和滑完出来的运动员第一时间见面。   另外,里奥也在这里。   他作为教练,教练席也在这个位置,从刚刚起他的腿就一直在抖,他太紧张了,垫高的脚后跟根本放不下去,即便发现了问题,他克制了一下,一分神,腿又抖了起来。   他的紧张被韦德看见,浅淡的眼球里闪过一抹轻蔑的笑,但再看向哈尔的时候,眼神里又都是凝重认真。   “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韦德这样说着,没有看穆尼,却是在对穆尼说话,“钱,可以着急,但他如果今天成功了,北极星签约上他,不是好事吗?我们有最好的场地,专业的教练,有北极星培养,他在国际赛场上也能得不错的成绩。   还有谁,像我们一样有财力,安布罗斯他们已经在瑞国训练两个月了,所有的支出全部有我们负责,也只有我们能负担得起。   乔恩,你不应该阻止我,这件事成功了对我们没有坏处。”   乔恩·穆尼眼睛后的双眼微眯,淡淡说道:“不用找借口了,如果可以合作,你用的那些手段足以让他拒绝,你这是胁迫。”   “我只是想告诉他北极星的能量,做到你曾经没有做到的事情。”   “好了,闭嘴吧,你还是想想怎么回总部交代。”   “我能有什么交代的?他们会明白我这么做的……”   “看比赛。”乔恩只是冰冷地说着。   哈尔从出发点滑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了,大家甚至可以听见他的雪板与冰面摩擦的声音。   他的启动并不迅猛,从容不迫,雪杖在雪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便沿着U型池的入口坡道滑了下去。   在他身上并没有看见任何的紧张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昨天的发言而承担压力。   反倒是关注他的人,更加紧张。   前排的油管主播已经把手机镜头死死锁在哈尔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兴奋:“来了来了,兄弟们,哈尔·格斯。这是他的第一跳。你们看他这个启动姿态,我只能说优雅、特色、好看,不是标准,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培训学校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孩子,哈尔从小在北境长大,走路就会滑雪,他的滑雪姿态是有个人特色的,很协调,适合他。   你们也发现了吧?看着他滑雪,会移不开眼……”   油管主播的嘴巴就一直没有停过,从坐在这里就一直在说,如今到了哈尔,他说的更快了,那些字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吐出来,精准表述,声音清晰,是个人才。   林云多看了他一眼,目光才又再次落在赛场里。   哈尔通过出发点的加速,已经来到了第一个起跳点。   U型池的内壁上,有倾斜的蓝色线条,帮助选手能够更好地规划自己每一个的跳跃区。   当然这种安排,对职业选手而言没用,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要朝着哪个方向滑。   但对观众的观察有用。   距离更接近线条,也就更靠近出口的方向,就代表选手滑出的距离是更长的。   “长”,则有助于势能的积累。   大部分选手,在第一跳为了达到基本的高度,都会尽可能滑远一点。   至少今天在前面比赛的选手,几乎都在接近蓝线的位置跳起来,就是为了那多出来可能半米的高度。   但哈尔没有。   他的起跳点离蓝线很远,不是差一点,是肉眼可见的远。   观众席上有很多观众露出不解的表情。   林云也不懂,那条蓝线非常直观,即便是他也知道那条蓝线的作用。   但前排的油管主播却喊:“他提前起跳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离蓝线这么远就起跳,意味着他这一跳的高度会受影响。但他还是敢跳——这说明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般的快速说道,“这说明他在为后面攒距离。”   原来如此。   不仅林云明白,周围一圈的人也恍然大悟。   攒距离?   原来还有攒距离这么一说。   这么一来也就明白了。   U型池的长度固定,170米的标准长度,滑行区域只有150米。   五次折返,其他选手会把这150米均分成五份,其他选手把这150米分成5份,每一跳30米,规规矩矩。   哈尔不一样。第一跳他只用了25米,省下5米。第二跳再省5米。第三跳、第四跳,每一跳都比别人少用一点。   到了第五跳,他就会比别人多出更多的滑行距离。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只能是为了那个不可能完成的1440。   所以油管主播很兴奋,从第一跳就看出了哈尔的计划,他不断重复:“他要冲1440!兄弟们,他的目标就是1440!都瞪大了眼睛的啊!”   林云的眼睛确实也睁大了,他知道哈尔一定可以,但还是为他担心。   为了最后一跳,而缩短的滑行距离,也可能成为最后反噬的“恶鬼”。   万一在前面,因为极致的压缩就出现问题了,怎么办?   只是这种担心,还没有更加完整的浮现,哈尔已经完成了他的第一跳。   带着几分安静的,在U型池一侧的池壁上腾空而起。   高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难度也不差,简单的抓板动作,加一个540倒滑抓板,其他人也基本这么干。   明明比其他人滑的更短啊。   是因为这么短,也可以轻松完成这个动作吗?   并不是。   是因为哈尔对自己能力的极致掌控,是因为他滑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可以完成!   完成动作的哈尔,轻松落在地上,朝着对面滑去。   大屏幕上及时跳出得分:8.8分。   比昨天高了0.1分。   “8.8。”博主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裁判今天对哈尔也松手了。”   只要不出问题,正确完成动作,裁判都给出了相同的分数。   显然今天的裁判们,是真正“公平”了。   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一种屏息凝神地等待。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哈尔滑到U型池另一侧,还是远离蓝线的位置,甚至距离更远了,但他的速度并不差。   他的身体在弧形的池壁上划过,像钟摆一样荡向对面。   飞起来!   身体在空中舒展,720度转体,正滑,反手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第一跳更大,更放开,那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落地的瞬间,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几乎没有位移。   得分:9.0分。   主播惊叹,“这么近,却有这样的表现,我不信,兄弟们,他在硬拔啊!”   没错,如果速度带来的高度不够,那剩下就只有自身的能力了。   在飞起瞬间,将身体硬往上拽,努力的将旋转的轴心拔的更高,动作自然也就完成了。   要说这个,林云可就信了。   20的力量,24的敏捷,是正常人的三倍,只有林云知道,他身上的肌肉多强壮,整齐的地码放在那看似正常的皮肉下,动起来简直像个人体马达。   林云思绪免不了地飞了一下,脑袋里闪过的都是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画面。   偶尔想起来,自己能活的好好的,也是一种人类奇迹吧?   再回过神来,哈尔已经完成了第三跳,他飞跃而起的瞬间画面还停留在林云的脑海里,在沉淀之后,化为更深的痕迹。   那是哈尔他的标志性风格,900度转体,反脚起跳,再加一个“大十字”。   画面好像在眼前暂停了。   那高大的身躯穿着蓬松的滑雪服,在空中构建成独特的线条,一只手抓前板,一只手抓后板,舒展的双臂,绷紧的身体。   阳光穿透他扬起的雪雾,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给他披上一层星屑。   那是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是只有哈尔才能做出来的动作。   得分:9.3分。   “9.3!”主播的声音拔高了,“我爱大十字兄弟们,我爱他!!全球都没有几个人可以把这个动作做好的,但哈尔与生俱来,还是反脚,我的天啊啊!这就是天赋!”   每次出现这个动作,在这里,都会炸场。   这一次也不例外。   观众席上的掌声已经变成了欢呼,场子开始热起来了。   哈尔太棒了,完成了更难的抓板动作,展现出他独特的个人魅力。   但谁还记得,他的前面三跳都压缩了距离?   他成功在更短的滑行距离下,完成了过去同样难度的技巧,获得了足够的分数。   现在,是不是到释放的时候了?   他要冲了吗?   只有最后两跳了!   “来了来了!”油管主播期待地叫着。   看懂的人也忍不住拉长了脖子。   林云的嘴角微微抿着,因为那个油管主播的声音,让他一再的对这场比赛感到紧张。   看不懂也就算了,现在看懂了倒是……   哈尔此时完成第三跳,已经稳稳落地,滑到了U型池的另一侧。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速度比前三跳更快了。   那种快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层层递进,第一跳像是热身,第二跳开始加力,第三跳已经让人看见了巅峰时期的影子。   而现在,第四跳,他的速度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速度再快,也弥补不了距离。   他的起跳点,还是远离那条蓝线。   甚至比前三跳更远。   “他还压?!”博主的声调都变了,“兄弟们,他还压!第四跳了,他还在压距离!太冒险了!”   而U型池里,那道黑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向了对面的池壁。   速度太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白色的雪道上划过,然后……起跳!   那一瞬间,林云的呼吸停了一拍。   高度出来了。   很高,他无法计算,但一定比第三跳还高。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哈尔被高高抛出去的力量。   怎么可能?   他的滑行距离比所有人都短,他的势能积累比所有人都少,但他跳得比所有人都高。   “硬拔!”博主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又在硬拔!可怕的核心力量,硬生生把自己拽起来!”   那些整齐码放在看似正常皮肉下的肌肉,此刻正在疯狂工作,把每一分力量都压榨出来,转化成高度,转化成转体,转化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一圈,一圈,再接一圈。   第四跳,就完成了三圈!?   1080,三周。   加抓板转身!   也就是在空中转体的同时,将雪板从身后换到身前,再换回去。   难度系数拉满!   高度不够,就用力量补,距离不够,就用技巧补。   这就是哈尔的第四跳!!   然后,他落地了。   雪板触及雪面的瞬间,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稳得像是在平地上站定。   欢呼声海啸般的响起。   光是第四跳,就达到了前面大部分选手第五跳的难度!   这就是实力啊!   “哈尔!哈尔!哈尔!”   无数人站了起来,齐声大喊。   如果信念和狂热有实质,那这里将汇聚成汪洋,无尽的力量涌入哈尔的体内,为他灌注出最后一跳的力量。   “哈尔!哈尔!哈尔!”   “哈尔!哈尔!哈尔!”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哈尔也是。   极致的算计,精准的操作,还有那在睡梦里,不断反复验证的结果。   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前面的每一步,没有失误的,完美的前四跳。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这一跳了!   哈尔无比的专注,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起跳点。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雪板切入雪面,溅起的雪雾在他身后拖成一道白色的尾迹,像是飞机划破云层留下的痕迹。   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他冲上池壁。   起跳。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安静。   几万人的看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没有人眨眼。那些还在挥舞的围巾停在半空中,那些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激动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都停了一拍。   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道腾空而起的黑白身影攫住。   他飞起来了。   光汇聚在他的身上,飞的很高很高,犹如长出了翅膀。   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致。   双臂张开。   像一只真正在翱翔的鹰。   然后,他开始旋转。   一圈。   收紧的核心,化为虚空中的一个钉子,将他的身体承载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拧转,雪板在他脚下划出银色弧线,那弧线干净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两圈。   轴心稳得像钉在虚空,纹丝不动,这是千百次在深夜里独自的练习,无数次的摔倒和爬起来,烙印在肌肉上的记忆。   三圈。   高度还在!   速度还在!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像是被风托着,又像是风被他撕开。   四圈。   四周!   1440度!   那一刻,时间真的停了。   林云看见光穿透他扬起的雪雾,看见那些细碎的光点在他身边旋转,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像是给他加冕的光环。   然后,他开始下落。   落地的瞬间,雪板与雪面接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很轻。   但在安静的赛场上,却像是惊雷一样炸开。   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440度。   完美落地。   那一瞬间,安静被彻底撕裂。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浪不是欢呼,不是尖叫,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声音,那是几万人同时爆发出的,近乎失控的咆哮!   看台彻底失控了。   有人站到座位上又跳又叫,座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也顾不上。有人把整束鲜花拆散了,一把一把往空中撒,花瓣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   几个年轻人点燃了手中的应援牌,举着火焰挥舞,火光映红他们的脸,他们也不在乎。   有人冲下看台,还想冲进赛场……   也有人,在哭,激动到落泪。   “哈尔!!哈尔!!哈尔!!!”   那喊声从一开始就没人组织,却比任何组织过的都整齐。几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撞在看台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些抛下的东西可不只有鲜花,还有围巾、帽子,甚至有人把外套都脱下来扔了出去。   U型池一圈被堆满了。   像一场五彩斑斓的暴雨。   林云前排的主播已经疯狂了,早早的就站起来又叫又跳,还不忘记叨叨叨地说个没完。   林云在这人潮声浪中,也站起来鼓掌。   这是他对哈尔的尊重。   哪怕是书中的主角,这一幕是他命中注定的一刻,但他更清楚,为了这一刻,哈尔付出了多少。   系统并没有让他一步登天,更多给与的还是治疗伤痛的药剂和训练的时间。   能有今天这场完美的表现,是他在睡梦里也在拼命训练的结果。   努力的人,都值得尊敬。   大屏幕上,最后的一跳的分数这时候出来了。   9.8分。   技术总分:8.9+9.1+9.4+9.6+9.8=46.8分。   这个分数已经全面赶超前面的选手了。   但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就连哈尔都顾不上放松,而是紧张地去看分数板。   还有一个分数没出来,是综合评分。   它太重要的,前面拼命争取到的技术小分,可能都不如裁判的一个手抖,少上的那一分。   庆祝的场面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分数,甚至带着一点凶狠。   这样的表现,那些裁判们要是再敢搞手段,非得掀了这个体育场不可!   屏幕闪动了一下,综合得分出来了。   50分。   50分?竟然是50分?   满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次,连解说员都失态了。   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激动得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在拼命嘶喊:“50分!天啊!50分!哈尔·格斯的综合评分是50分!这是U型池历史上第一个满分综合分!技术总分46.8,加上综合评分50,最终得分96.8!新的全国纪录!新的历史!!”   看台上彻底疯了。   鲜花还在落下。   已经铺满了整个U型池的底部。   松了一口气的哈尔,站在那片花海的中央,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英俊的脸。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张开双臂,就像在拥抱每个人,又像在宣告自己的回归。   没错,他回来了!   他以绝对没有争议的,让所有人疯狂尖叫的实力,站在这里。   他兑现了承诺,让所有爱他的人,更爱他了!   不过,这些人里,有一个是他深爱的。   他端正地站着,朝着一个方向,抬起手,比出了一颗心。   爱你。   只爱你。   ……   “又是这个手势。”油管主播发现了,对直播间里的观众说,“不过这次我们知道他的意思了。”   镜头切换,落在林云的脸上。   掌声渐落时,林云已经坐下,落在镜头里会显得过于冷淡。   关于林云究竟爱不爱哈尔这件事,很快就又会被讨论起来。   不过这一刻,大家还沉浸在哈尔在全国大赛上跳出1440,成功兑现昨天承诺,打脸裁判组的兴奋当中。   连带着看林云也很顺眼。   “是夏裔呢。”   “好年轻,成年了吗?”   “只有我觉得单纯只是外表年轻吗?相比起来气质更出色,像贵族。”   “有听说哈尔的回归,是和夏裔贵族的投资有关,就是他吧?”   “明明是伊凡·米勒投资的哈尔,都上新闻了。”   “应该是北极星吧?哈尔对赌输了500万,是签约北极星的卖身钱。”   “离谱,选手资料上,明明是来自滑雪者之家。”   “这个滑雪者之家谁知道什么情况?在哪里?一定是一家财力雄厚,设施齐全的一流俱乐部吧?”   “哈哈,恰好相反,三流俱乐部,训练场都没有,哈尔过去两个月到处流浪,在很多训练场出现过。”   “天才就是天才,这种情况下,都能逆风翻盘完成1440,太爽了!”   “爱哈尔!永远支持哈尔!我们北境的天才!”   “冲向世界!世界冠军!”   “冲向世界!世界冠军!”   聊天区里的发言逐渐统一,哈尔优秀的表现,让他们对哈尔有了更高的期待。   但也有人只关注眼前。   “裁判组道歉了吗?”   “主播能去裁判室,我想看那群老东西的脸,现在一定肿了吧?”   “这波反击畅快淋漓,爽了,关注这场比赛是对的。”   “赛前都在说哈尔只有滑出1440,才能强势反击,但那时候恐怕没多少人相信吧?更多还是期待,看热闹。没想到哈尔说到做到,真的能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完成,别的不说了,以后我永远支持哈尔。”   “支持就去看现场丢鲜花,嘴巴说没有用,要拿出真的支持。哈尔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签约俱乐部穷的老鼠都不去,要想让他保持这个成绩,没什么比美刀更有效。”   “支持哈尔!支持现场!”   “支持哈尔!支持现场!”   哈尔从U型池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4万多的观众,哪怕人手一支花丢下来,赛场的地面都铺满了。   更何况有些人买的不是一支,而是好几束。   花落下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捧捧的往下砸,玫瑰花的香气盈满整个赛场。   里奥冲上来拥抱哈尔,然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弯腰捡花,40多少的男人,眼泪往下掉的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他赛前什么都不知道,面对哈尔和林云的自信,他只有迷茫,还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不安。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这两人把他排除在外,而是他根本没做到教练的职责。   明明每天带哈尔训练的时候他,也应该能看见哈尔那逐渐远离蓝线的距离,他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没错,就算不让哈尔在训练时,最后一跳跳出1440,但他作为专业的教练,难道就不能通过其他的蛛丝马迹评估出哈尔的实力在哪里吗?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王牌教练,就一定不会出现自己这样的怀疑,还是自己太无能了。   鲜花被一捧捧的送到雪橇车后面的筐里,三辆车一趟都装不下,因此下一场的比赛不得不延后了一点。   就在里奥自责,觉得自己只配去数花的时候。   等在后场准备上场的菲尼克斯,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菲尼克斯觉得自己成了笑话,他并不一个特别敏感,需要看别人脸色才能活的性格,可是闹到今天这样也太过分了。   面对那些神色各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种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而且打扫赛场的时间太长了,长的让他的等待逐渐变得煎熬,捏着手上的手套缝线被他拉扯着,都要坏了似的。   教练看他这样,只能又拿出了手机,菲尼克斯绿色的眼睛扫过去,说:“别给他打电话了,他过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我的情绪更糟糕。”   “可是你现在这样怎么比赛?”   “我会没事的,做这些事情的不是我,我只是一名选手,我明白我需要做什么。”   “唉。”教练最终放下了手机,这次说的很真诚,“没错,你最难得的就是纯粹,保持自我不要变。”   终于,赛场收拾干净,比赛再次开始。   菲尼克斯登上赛场,作为预赛的第一名,他压轴登场,本应该最受瞩目。   然而,迎接他的是“嗡”的一片倒彩。   哈尔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优秀,同时也证明了预赛上的不公平。   菲尼克斯作为预赛时,表面上看起来最大的受益者,大家有多爱哈尔,就有多看不起菲尼克斯。   教练在出口处大喊:“加油!菲尼克斯!记得你说的!”   菲尼克斯在嘘声里,整理手套和雪板,当雪镜放下来的时候,也同时遮住了他绿色的眼睛。   最后,他的牙齿在自己的下唇上咬了一口,一直到沁出红色的血珠,才挥动雪仗滑了出去。   “……好了,大家别骂了,在我看来,这件事和菲尼克斯没关系,他只是签约俱乐部的运动员,俱乐部要怎么运作他,他能自主决定的也很有限。”   油管主播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重新开始的比赛上,对着直播间里的人说,“滑雪是一项价格非常昂贵的运动,尤其是现代的滑雪运动,对高级装备的依赖很大,俱乐部是平民选手的唯一选择。”   “……好吧好吧,这件事上菲尼克斯也算不上无辜,但等回头有空了,我和你们聊聊极光雪翼和菲尼克斯,还有哈尔的事情……”   林云此时一心三用,一边听那主播聊,一边心不在焉地看菲尼克斯的比赛,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落在系统上。   系统屏幕在他眼前虚拟展开,星光值涨到了15300。   这并不是哈尔这次大赛拿下冠军,系统会给予的星光值,而是昨天的舆论风波到现在的延续,就他眼睛看的功夫,那星光值就又涨了200点,跳到了15500。   随着哈尔完成1440,成功打脸裁判组的消息散开,15500的星光值只是个开始。   若是再加上大赛结算的星光值……   等回过神来,菲尼克斯的最后一跳已经完成,1260抓板正滑落地,没摔也没扶地,除了有点小晃,整体表情非常好。   最后91.4分的成绩出来的时候,虽然排在了第四名,但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一泻千里。   他克服了赛场巨大的压力,完成了自己的第一跳。   林云想起菲尼克斯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表现属实不错了。   观众席上依旧有人为菲尼克斯鼓掌,林云也在鼓掌,为他可以在这一刻依旧坚守自己运动员的身份,将比赛进行下去,滑出自己的水平。   值得鼓掌。   只是有人却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极光雪翼的人,福克斯。   福克斯在哈尔滑出1440的时候,就像是烫了屁股似的,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急匆匆地冲进了选手备赛区。   只是菲尼克斯已经进场了,他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只能看着菲尼克斯滑出这个成绩。   平心而论,这个成绩要是换在之前,他已经十分满足,不出意外的话,菲尼克斯应该可以拿到一个洲际杯的名额。   但那是之前,而不是现在,在这个舆论正在爆发的时刻,菲尼克斯如果不能滑出一个足够好的成绩,那些舆论会将极光雪翼碾死。   所以菲尼克斯滑完下来后,福克斯就黑着脸看他。   他倒是想要表现的有些城府,成熟一点,提醒自己别在像对待哈尔那样重蹈覆辙。   但这太难了,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福克斯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还有两场,好好比。”   菲尼克斯看着他脸上难看的笑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福克斯落后一步,咬了咬牙根,跟了上去。   这一幕,被坐在场内教练席后面的杰弗里·韦德看见,浅淡的眸子里看不出表情,甚至带着一点轻蔑。   随后,他将目光收回来,看向坐在他左前方的乔恩·穆尼。   他之前和穆尼的争论没有结果,穆尼并不相信,他做这些事是因为压制哈尔,好方便利用那500万将哈尔签下。   当然,他真实的目的可不止这一个,毕竟这么大费周章的只为了这一件事,不符合他做事都喜欢一箭双雕,甚至多雕的习惯。   其中没有言出口的真实原因,就是打压哈尔,不仅仅是为了签下他,而是为北极星的几名签约选手让路。   北极星花了那么多钱赞助比赛,当然是为了捧自己家的选手啊。   要知道目前在国际上活跃的米国滑雪运动员,有六成以上都来自北极星。   至于菲尼克斯……不重要,他不过是主动送上门的棋子罢了。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大众的焦点落在极光雪翼和菲尼克斯的身子,自己尝试打压了哈尔,即便没有成功,也差不多可以全身而退。   什么?是他在左右裁判?有证据吗?外界可不清楚啊。   这些为哈尔抱不平的观众,把怒火都放在了裁判和菲尼克斯的身上,和他毫无关系。 第48章 持股80.7万股   第四十八章   菲尼克斯作为压轴登场的预赛第一选手,比完后,本该中场休息,结果现在紧锣密鼓的第二轮比赛就开始了。   这样一来,倒像是菲尼克斯成了开场的运动员。   穆尼长叹了一口气,却无力去改变什么。   体育比赛,实力代表一切,他要帮哈尔,哈尔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能站起来,但菲尼克斯却没有说服所有人的实力。   那孩子……可惜了。   想到这里,穆尼起身回了选手休息室,期间一眼就没有看韦德。   他一直觉得韦德的性格太激进,现在更觉得他又脏又恶心。   穆尼回到选手休息室里,找到了正在休息室里休息的哈尔。   大概是因为已经预定冠军的原因,哈尔整个人显得很轻松,正在低头玩手机。   “咳咳。”进门的时候,穆尼醒了醒嗓子。   走到哈尔身边,他好奇地看了哈尔的手机一眼。   哈尔正在和人视频,脸上的笑黏黏糊糊的,那是一张恋爱的脸,穆尼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笑容。   看见穆尼进来,哈尔放下了手机,起身招呼:“穆尼先生您好,怎么来这里了?”   “来祝贺你。不得了啊,完成了1440,这个成绩非常的亮眼,要知道去年在赛场上完成这个动作的,无一不拿到了世界冠军。”   “这段时间状态特别好。”   “所以昨天才会那样拒绝我?”   哈尔笑而不语,他昨天匆匆忙忙的拒绝,纯粹是正在做的事停不下来。   谁能想到在和林云卿卿我我的时候,这老头儿大半夜的给自己打电话,他那时候能有什么耐心?   穆尼没得到回答并不在意,他这次过来的重点不是这件事,而是其他更重要的。   穆尼坐在了哈尔对面,不疾不徐地问:“下一步,就是去洲际杯了吧?今年的洲际杯在廷根举行,就在一个月后,你准备好了吗?”   哈尔点头:“已经在准备了。”   “洲际杯。”穆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严肃起来,“米国,枫叶国和墨国,三国的高手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上出现。   枫叶国的强者很多,最出色的那几个有具备1440的实力,现在在瑞国备赛世界杯,但未必不会在洲际杯出现。他们中间不少经验丰富的选手,赛场状态一直都很好,再加上今年他们是洲际杯的东道主,发挥只会更好。   墨国虽然整体水平弱一些,但每年都会冒出一两个黑马。你这次的表现这么亮眼,他们肯定已经在研究你了。”   哈尔听着很认真,一边点头一边思考,自己怎么能在洲际杯上,也滑出好的成绩。   穆尼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这些都不是问题。1440的完成度,全世界能稳定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洲际杯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跳板。”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直视哈尔:“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   哈尔停下思考,看向他。   “五年前,我邀请过你。”穆尼说,“那时候你还是极光雪翼的人,俱乐部不放人,我也理解。后来你……出了些状况,事情就搁置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现在不一样了。哈尔,你值得一份更好的合同。”   哈尔眼眸微颤,和他想的一样。   当穆尼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就猜到会这样,毕竟穆尼对他的欣赏从未隐藏过。   穆尼继续说:“我查过你和滑雪者之家的合约。三年期,签约时间不长,违约金也不算高。如果你愿意转会北极星,这些都不是问题。   违约金我们来付,签约费你来开,合同里的权益比例,我们可以谈到一个你满意的数字。”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包括你那笔对赌欠款。500万,北极星可以帮你抹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开出的条件天价,哈尔只要一点头,不但现在为止他背负的所有债务瞬间清零,他还能再度过上之前那优渥的生活。   不,甚至更好。   毕竟当年他的合约被极光雪翼捏着不放手,北极星想要签下他需要和俱乐部交谈,最后钱能落在他手里的非常有限。   而现在,几乎除了支付给滑雪者之家那有限的违约费外,所有的资源都只落在他个人的手上。   然而哈尔看着穆尼,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穆尼先生,谢谢您的看重。”   就这样?   穆尼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便继续说道:“哈尔,我不是在贬低滑雪者之家,但你要看清楚现实。那个地方我去过,一个破旧厂房改造的室内雪道,不过百米的长度。你在那里能练什么?练犁式转弯?练基础平衡?”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现在是全国冠军,是1440的创造者。你的舞台不应该是那个地方,而是更大的赛场。洲际杯、世界杯、世锦赛,这些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滑雪者之家能给你什么?他们连一个标准的U型池都没有。”   最后,穆尼语气更加诚恳:“我不是要你忘本。他们帮过你,这一点我承认。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把自己绑在那里。你签的三年合约,可以在转会之后继续给他们挂名,可以用你的名气帮他们招生,甚至可以帮他们拉赞助,这些都比你现在耗在那里有意义得多。”   “您说的没错。”哈尔终于开口了,就在穆尼眉眼松动,刚要露出笑容的时候,哈尔却坚定地说,“但还是谢谢您的看重。”   穆尼上扬的嘴角,又落回了原处。   哈尔说:“我要留在滑雪者之家。”   穆尼叹了很长的一口气,言尽于此,没能说服哈尔,让他非常的遗憾。   这种遗憾里,还有一种强烈的惋惜,就像是在看刚刚才升起,又要坠落的星星。   之前,他为了拉哈尔一把,却做出了追悔莫及的事情。现在他即便还有强烈的想要挽救的遗憾,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这就是哈尔的命吧。   “好吧,你的决定我尊重,洲际赛好好准备。”最后说完这句话,穆尼起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穆尼的视线落在了哈尔放在一旁的手机上,顿了顿。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哈尔听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确定穆尼走远了,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视频还连通着,林云的脸就在上面。   “你一直没挂?”哈尔有点惊讶。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你也没挂。”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凑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你都听见了?”   “嗯。”   “听见多少?”   “从头到尾。”   哈尔的笑容更深了,像一只等着被表扬的大狗:“那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林云看着他笑。   哈尔等了两秒,忍不住追问:“我立场坚定吧?有没有很帅?有没有让你觉得,哇,哈尔真是个可靠的男人?”   林云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纵容,“帅。”   哈尔被夸的眉飞色舞,但笑了一会儿又淡下来:“但这样对吗?”   他的表情没有了刚刚在穆尼面前的坚定:“我欠了那么多钱,继续留在滑雪者之家,只会拖垮他们吧?”   林云的背景一直很吵,他在赛场里,时不时响起欢呼声,前排的油管主播也一直在说个不停。   但林云一开一合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还是精准地落在哈尔的耳膜上。   “我才是你的投资人,哈尔。你拒绝穆尼只是怕和我分开。”随后,林云又笑了,“你做的对,只需要按照我的安排参加比赛就好了,其他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哈尔绷紧的后背,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所有隐藏在笑脸下的恐慌,瞬间就没有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林云,蔚蓝眼底的浓情已经溢满出来。   林云说:“你又快出场了,放松着,好好的玩吧。”   “嗯。”   ……   林云挂掉了视频通讯,抬头看向赛场。   但在看赛场之前,他更先看见的是那高挂在大屏幕上的积分榜。   哈尔·詹姆斯·格斯。   96.8分。   第一名。   这是一个全国冠军,全米六亿人口,每年一届的“全米锦标赛”,U型池赛场上,那唯一的冠军。   即便以林云看来,这场比赛的冠军价值,也非常的高。   更何况他见证了哈尔的来时路,与他一起走在夺冠的路上,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为了今天的成绩,都付出了多少。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独自站在冰冷别墅里的男人。那时候的哈尔,眼睛里有阴霾,有愤怒,有绝望,唯独没有光。   如今,他用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换来了新生。   如今哈尔再一次出现在赛场上。   他的身影成了眼前世界最亮丽的光,所有人都在为他疯狂,在尖叫着他的名字,齐声喊着1440!   【叮!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在“全米冬季滑雪锦标赛”男子U型池决赛中,以96.8分的成绩锁定冠军,完成1440度转体,创造新的全国纪录。舆论影响力评估中……】   【评估完成。】   【星光值增加:50000点。】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五万点。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目光从大屏幕上收回来,他意识微微一沉,那片熟悉的湛蓝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当前星光值:66200点】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   昨天到今天,资格赛压分风波、哈尔宣战、舆论发酵、1440话题扩散……零零总总加起来,星光值一共得到了16200点。   加上这刚入账的五万,现在他有六万六的星光值。   这个数量的星光值,在商城内换成钱,已经完全覆盖了哈尔的债务,让他们彻底脱离负债的生活,从此自由。   但如果只是这样就满足了,那就不是他林云了。   他最大的能力,是能把手里的钱翻倍,所以这些钱只会是个开始。   林云的目光往下移动,落在商城界面。   四级商城的图标已经亮了。   他选择点开。   【四级商品(50,000星光值解锁)】   【六维感知训练舱】1500积分一次性解锁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   目的:全能融合   【轴心固化引导】150积分/次(加载模块后……)   说明:将空中旋转的“轴心感”固化进肌肉记忆   目的:空中技巧、U型池、大跳台   【雪包预判算法】150积分/次(……)   说明:在梦中训练雪上技巧的路线选择和身体控制   目的:雪上技巧   【道具平衡直觉】150积分/次(……)   说明:强化在狭窄道具上的平衡感和速度感   目的:坡面障碍技巧   【对抗本能激活】150积分/次(……)   说明:在模拟中体验与对手同场竞技的对抗感,激活“战斗本能”   目的:障碍追逐   【天赋觉醒·初级】3,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蓝色潜力天赋激活   【天赋进化·初级】5,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蓝色天赋进化为银色   林云的目光在这些商品上一一扫过,心里盘算。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随便哪个用上几次,就够买一辆不错的代步车了。   天赋他也一直没升级,主要还是钱的问题。   不过接下来不会了。   债务还清后,该用在哈尔身上的他不会有一点吝啬,至于钱的问题,他已经攒够了启动资金,在不辛苦的情况下,足以覆盖自己、哈尔、滑雪者之家的发展和日常费用。   至于先用哪些后用哪些,还是先考虑一下再说。   顺带着,林云将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显示出来的五级商品。   虽然还是灰色的无法购买,但他已经可以看见了。   【全能节奏融合舱】3000积分一次性完成升级。   说明:在模拟中同时训练全部6个项目,寻找“全能王”的共通节奏。每次训练相当于30天实战经验。   这显然是【六维感知训练舱】的升级版,但必须在自己拥有【六维感知训练舱】的情况下,才能购买升级。   【六维感知训练舱】价格虽然昂贵,但自己现在已经可以买得起了,如今更限制自己的是这个东西拿出来怎么解释?操作起来麻不麻烦?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技术数据深度解析】1500积分加载模块   说明:对哈尔的技术动作进行毫秒级分析,找出0.01秒的优化空间,精准到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时机。   这也非常有必要的东西,在最顶级的赛场,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这并不是什么超出当前科技的东西,事实上在一些国家研究室,或者是如北极星这样的大财团,应该都有。   它最昂贵的地方,不是AI本身,而是AI背后的数据采集,巨额的运算量,全力运转起来,上亿的投资都只是基础。   但问题还是一样,它是加载在【六维感知训练舱】上的模块,训练舱拿不出来,其他都没用。   另外还有两个天赋类的。   【天赋觉醒·银色】8000积分/次   说明:激活一个银色潜力天赋   【天赋进化·金色】15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银色天赋进化为金色   在钱不紧张后,可以直接用星光值兑换积分,提升天赋。   倒是那些属性点,林云觉得还是要加在属性上更合适,把哈尔的潜力点满,属性拉满,他倒是很期待,会不会因此诞生一个超人。   这么快速地扫过一遍,哈尔都已经在掌声中比完离开了。   前排的油管主播又把摄像头对准了林云,应该是想要看到林云激动的表情,如果可以热泪盈眶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   林云冷的跟一个人机似的,倒是里奥一边捡花,又一边猛汉垂泪。   林云对哈尔后面的比赛兴趣不大,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等待那么久,抓在他手里的大网,终于可以抛出去了。   于是,就在直播间里所有观众的注视中,林云竟然在这个时刻掏出了手机。   “啊啊啊啊!好冷血!”   “他不爱他!心碎!!”   “刚刚哈尔又在对他示爱,他为什么没有反应?我的天!他还在玩手机,我裂开了!”   “心疼哈尔。”   ……   林云只是打开了股票软件。   【顶点材料】当前股价:11.8米金。   他盯着那个数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开盘价比昨天收盘低了一点点,11.9到11.8,降了0.1。   对那些盯着盘口的人来说,这是利空,对他来说是机会。   林云没有犹豫,他把系统界面切到星光值兑换,手指轻轻一点。   【星光值兑换积分】   【当前星光值:66200】   【请输入兑换数量……】   林云在数字框里输入:65000。   【确认兑换65000星光值为6500积分?】   【是/否】   林云点了确认。   光幕一闪。   【兑换成功】   【当前星光值:1200】   【当前积分:6500】   他用思维再度再开商城,切到积分商城的现金兑换页面。   【现金兑换】   【1积分=1000米金】   【当前积分:6500】   【可兑换金额:6,500,000米金】   林云看了一眼屏幕上方那个小小的“九折优惠”标识,是系统升级2.0后的福利,现在有了大用。   【现金兑换】   【当前积分:6500】   【九折优惠已生效】   【兑换金额:7,150,000米金】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到账通知弹出来:7,150,000.00米金。   林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多出来的六十五万,够再买五万股了。   他切回股票软件。   【顶点材料】当前股价:11.8米金。   盘口上的挂单稀稀拉拉的,买一卖一的单子都只有几百手,这个时间点,上午刚开盘不久,真正的玩家还没进场,盯着这只票的人也不多。   林云点开买入界面,输入数字。   【买入:顶点材料】   【价格:11.8米金】   【数量:605000股】   【预估成交额:7,139,000米金】   605,000股。   三个月前,就在冰川市的街道上,一闪而逝的灵感提醒了他,未来这支股票的暴涨。   那时候他还在想着哈尔的债务问题,也考虑过购买滑雪场的事,但对于那时手里现金不过十来万的他而言,这些设想不过都是“空中阁楼”。   不过现在,都不再是问题。   哈尔的优秀,让他有了足够的本金投资,完成后续的布局。   现在,他有80.7万股“顶点材料”的股票。   分别是赛前,平均以10.5米元,分批数次购入的20.2万股,成本价格在212万。   还有刚刚,自己以11.8米元,一次性购入的60.5万股,成本价格在713万。   加起来80.7万股,光是成本就是925万。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查他的股票账户,一定会震惊于一个家境普通的夏国留学生,远超想象的财力。   而且顶点材料的总股本也就三千多万股,他现在手里,直接拿下了将近百分之三的股份。   这个比例,放在那些日交易量上亿的大盘股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顶点材料这种小盘股,百分之三的持股,已经足够让他在股东名单上留下名字了。   如果他想的话,已经可以去参加股东大会了。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   上班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云靠在SVIP区的座椅上,周围是还没散尽的欢呼声。   哈尔已经结束了第二轮,提前锁定冠军的他,在第二轮已经完全是表演性质了,所以在最后一轮他只是做了一个三周转体+向后抓板的“新月弯弓”姿势。   这是一个无法做出高难度动作,但空中姿态非常飒爽优美的抓板动作,于是再次引爆了观众席。   哈尔不再比赛,但裁判还要负责打分。   分数跳出来,91.3分,综合得分给了他49分。   就这分数,也能轻松拿下前五名。   哈尔踏着鲜花铺成的地毯退场,在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挥了挥。   于是引得那些目光追逐着他的人,再一次激动尖叫。   林云就在这种尖叫里抬头。   也不过就是这短短时间的功夫,他已经完成了一笔大额的股票交易。   当然这对林云而言不算什么,但对这赛场上恐怕大部分的人,这笔钱都是他们终身难以赚到的数量。   这一次哈尔是真正的压轴上场,所以赛中休息时,赛场里响起了劲爆的音乐。   一群性感漂亮的米国甜心在U型池前跳舞,几个高难度的技巧动作,还引来了观众的掌声。   前排的油管博主介绍,这支啦啦队来自纽约,是拿过全米冠军的啦啦队。   林云一边听着,一边脑子里就像还在运算的计算机,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更多的数字。   自己大批买入,已经导致股价上涨,同时被他惊动的散客应该也会有部分跟风进来,最后导致“资深玩家”下场,哪怕只是惊动极小部分,股价也会小涨起一拨。   不过现在的他和前一秒的心态不同,他现在希望股票上涨,越多越好,能够因此撬动大盘就最好了。   这种想法是美好的,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所以要想大赚一笔,最后还是要看伊凡·米勒那边的行动。   那家顶级运动品牌还没签约呢。   等那两个消息一起放出来,“米勒基金注资,顶级品牌签约”,顶点材料的股价,会飞到什么位置?   林云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翻倍,是保守。   三倍,更大可能。   他现在手里握着的80.7万股,运气好可能在短期内冲上2000万,长期持有最后翻倍到3、5000万都可能。   很好的一支股票,可惜没办法等那么久了。   他现在更希望的是赚一波就走,换完后剩下的钱,足以给哈尔打造一个夏季的冰雪王国。   等到了冬天,或许真能买座山了吧?   第三轮比赛期间,林云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股市上。   和他想的一样。   这次股票的异常波动,引起了散户的跟风,后台的交易额在快速增加,现在就看那些腰部资本跟不跟了。   这些后台的交易额,在林云的眼里直接化成数字,在他眼底不断跳动出数额的变化。   对他而言,这就像一种娱乐,比看比赛现场,更让他着迷。   不知不觉,比赛的第三轮也结束了。   计分板上的排名没有变化,哈尔以1440的绝对优势排名第一。第二名是虽然受限于年龄无法完成高难度技巧,但却能将所有动作完成的圆润无瑕的老将。第三名则是肯·卡特尔这个北极星的年轻人。   菲尼克斯落在了第四名。这个排名本就是他的真实能力,1260还不能确保完美掌控,偶尔还会失误的情况。但他毕竟年轻,未来还有机会。   音乐再度响起来的时候,颁奖典礼开始了。   颁奖典礼就在U型池正前方举行。   阳光洒落,穿过云层,落在U型池上。   那座巨大的白色沟壑静静卧在场馆中央,此刻成了最华丽的背景板,两侧的雪壁被阳光照得耀眼,底部的雪面反射着金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颁奖台就搭在U型池的出口处。   台子不大,三级台阶,三个高低不同的站位,表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台子正后方竖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赛事logo和赞助商标识,密密麻麻的很多。   四万多人,黑压压地挤在座位上,共同等待着这一刻。   一条红毯从颁奖台一直铺到选手区,音乐激昂时,三名获奖选手从选手通道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了过去。   下一秒,全场沸腾,欢呼声起,掌声不断。   无数只手举起来挥舞,手机被高高举起来录像,闪光灯从各个角落亮起,把U型池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三名,肯·卡特尔。   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朝看台挥手,红色的滑雪服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第二名是老将,他走得不急不慢,脸上带着沉稳的微笑。   他的资历、他的成绩,让他不需要像年轻人那样激动,他只是抬起手,朝看台轻轻挥了挥,就引来一片更加热烈的掌声。   然后,哈尔走出来了。   那一刻,整个赛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无数人站起来,将剩余的鲜花和帽子从看台上抛下来,虽然工作人员已经反复提醒不要再扔,但依然有人忍不住。   哈尔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散步,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耀眼,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他已经换下坚硬的滑板鞋,穿着更加柔软舒适的高帮雪地靴,裤子塞进靴子里,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挺拔精神。   他最后在颁奖台前站定,面对欢呼声,他挥手一圈给出回应,但最后他停在看台的某个方向,抛出了一个飞吻。   “哇噢!”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谁。   前排,那个油管主播早就把手机架好了。   “兄弟们!颁奖典礼开始了!哈尔·格斯,1440!全国冠军!新的纪录!”他的声音激动得有点劈叉,“还有他又在看我们,当然你们知道的,我只能说,真幸运!”   镜头一转,对准了SVIP区的某个座位。   林云正站起来。   穿的很厚,黑色的极寒羽绒服一直到脚踝,看不出身材如何,但白皙精致的面孔出现在镜头里那一瞬间,也没人去关注他穿什么了。   虽然各国都有不同的审美,但显然对高级的审美都是共通的,被这一刻林云嘴角含笑,真心愉快的面庞而吸引。   林云的长相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惊艳,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像深潭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气质。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漠。他就那么站在人群里,却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周围的人潮都成了背景。   直播间里的聊天区刷得飞快:   【卧槽,这张脸……之前画面是糊的吗?为什么突然蓝光4K超清了?】   【很耐看的夏国美人,我身边有很多夏国留学生,一眼惊艳的也有,但他绝对是越看越好看的。】   【高级脸,真的高级脸】   【难怪哈尔那么上头,主播多拍,还要看。】   但也有人不服气:   【啧啧,夏国人。】   【米国是没人了吗?为什么要去找个外国人?】   【哈尔滑雪厉害,但眼光不行。】   【别吹颜了,哪里有?】   偶尔评论区里还会跳出几句真实的声音。   【听说哈尔落魄的时候就在一起,是他陪着哈尔复健,才有今天成绩。】   【真消息,他是滑雪者之家的最大股东,听说是夏国的贵族。】   【看的出来他们的感情很好,爱哈尔就支持他的爱情,他真的很爱他,眼里只有他。】   颁奖台上,哈尔已经站上了最高处。   金色的奖杯被他高高举起,阳光下,那张被北境风雪雕刻出的面容轮廓分明,金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每一缕都淬着光。   “哈尔!!哈尔!!哈尔!!”呐喊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   颁奖典礼结束,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四万多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一天的比赛太精彩了,1440,全国纪录,满分综合分,最关键是哈尔成功复仇打脸裁判和资本,随便哪一件都够吹一年,更何况是同时发生。   油管主播也开始收拾设备。   他一边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一边对着镜头说:“好了兄弟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了,大家守在手机前也辛苦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数量正在快速下滑。   【辛苦了主播】   【今天的直播太精彩了】   【感谢带我们看比赛】   【下播了下播了】   【明天见兄弟们】   【走了走了】   观看人数从巅峰时的三十多万,一路跌到二十万、十五万、十万……   主播看了一眼数据,笑着说:“再见,我也该去吃饭了。今天真的太爽了,等我回去剪个视频,你们记得来看……”   话音未落,一个人突然闯入镜头。   一身黑色的极寒羽绒服,昨天以前还从未见过,今天却能一眼认出的夏裔面孔,这样直面看着的时候,少了镜头里的失真,显得更加亮眼。   他的面庞,白皙细腻的好像会发光,黑眸明丽深邃,像一湾清澈的深潭。   油管主播愣住了。   直播间里那些正在退出的观众也愣住了。   【?????】   【是他是他是他!!!】   【这不是哈尔的男朋友吗???】   【他怎么来了???】   【等一下等一下,他要干嘛?】   【别走别走,快回来!】   本来正在快速掉落的直播人数,戛然而止。   林云看着镜头,又看向主播,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想不想去后台,直接直播哈尔?”   油管主播的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   直播间彻底炸了。   【去去去去去!!!】   【哈尔刚比完赛,这时候去后台???】   【快答应他!爬过去!!!】   【天降彩蛋,幸好我还没有走。】   【快答应啊愣着干嘛!!!】   【兄弟们快回来啊!!!】   林云微笑着,不等再开口,油管主播激动地大叫:“去!我要去!” 第49章 投资人小男友   第四十九章   “您好,我的直播间叫“亚瑟看比赛”,我叫亚瑟·曼斯菲尔德,您怎么称呼。”   “林云,姓林。”   “林云您好,您说您可以带我进休息区直播哈尔?据了解这个级别的比赛管理严格,如果……只是朋友,恐怕无法被放行。”   “那就试试能不能进吧。”   “啊?”   亚瑟跟着林云从SVIP坐席,一路往下走,来到了选手休息区,走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在聊天。   同时亚瑟也没忘记继续直播这一段对话,偶尔视线落在直播间里的时候,就会发现直播间里的人数在短短时间已经反弹到了将近20万人,此时还在迅速进人。   聊天室里,再度被留言挤满。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叫linyun,林,很好听的发音。】   【我爱林!!】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飘出来。   【该不会是想当网红吧?哈尔刚比完赛肯定很累,这样不打招呼就带人去后台,太自私了】   【他就是想蹭哈尔的热度】   【这种人我见多了,男朋友有点名气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等着吧,肯定被拦在外面】   【笑死,真以为自己能进后台?】   亚瑟顾不上看弹幕,激动的手在微微颤抖,其实能不能进休息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直播哈尔。   那可是哈尔,第一个在全国竞标赛上,拿到50分满分综合得分的选手,他还说到做到以1440分的成绩,成功打脸裁判和资本,最终成为了今天的话题王。   他此刻的名字高挂在热搜榜的榜首,这个时候如果能够直播他,自己的直播间会迎来历史以来最高的流量。   在遥遥看见闸机的时候,亚瑟又忍不住去看直播间的人数,有10秒钟吗?房间里又增加了两万人。   自己的直播记录是33万,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流量,或许会超过这个数字,达到35万,打破自己的历史记录,还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为了宣传,他以20倍的价格买下一张SVIP的票价,今天的直播收入完全无法覆盖这份支出,纯粹的“亏本赚吆喝”。   但如果他真能直播到哈尔,平台或许都会考虑将他推送到首页,那他就发财了!   亚瑟分神,走路心不在焉,最后两节楼梯差点摔倒,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直播间里一阵调侃。   【发生什么了?地震?】   【主播你行不行?激动到脚软?】   【看见美人走不动路了吧?】   【哈哈哈,我是隔壁直播间的,同样在赛场里,羡慕主播天降横财,这种艳遇可惜我没有。】   【等了吧,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进不去也没关系,哈尔那么爱他,再忙恐怕也会抽出时间应付这次直播,希望可以因此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吧?】   镜头一定锁在林云的背影上。   画面有些摇晃,但走在前面的林云步伐始终不疾不徐,穿过悠长的走廊,径直走到选手休息区的匝道前。   这里开始就无法轻易进入了,闸机口采集了所有工作人员的照片,除非林云提前提交过个人资料,否则一定会拦在这里。   更不要说,他还要带人进去。   但是来到匝道口的时候,里奥就已经等在了这里。   里奥是哈尔那个一边捡花一边哭的教练,这件事也上了热搜,而且冲进了前20名,现在还挂在第18名的位置。   【真的是哈尔的教练。】   【捡花捡哭的教练?】   【哈哈,一定是花太多,累哭的。】   【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教练,比我儿子哭的都厉害。】   【哦,是他,我知道他!】   林云不知道,自己获得的“舆论星光值”里,有一小部分其实来自于里奥。   里奥因为哈尔的原因,现在多少算一个小小的名人,最关键他还有自己的特点。   那之后他还收获了一个外号——“那个爱哭的教练”。   里奥在刚刚接到了林云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等人。   他看见林云出现,脸色通红,眼睛里都是泪水,完全没注意到林云带过来的亚瑟,上前一把握住林云的手,又泪崩了。   “林先生,”他的声音哽咽,眼眶红得像个孩子,四十多岁的人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您不知道我有多感激您。三个月前,您第一次走进滑雪者之家的时候,俱乐部都快倒闭了,我连下个月的工资都不知道在哪儿。是您投了那笔钱,救了俱乐部,救了哈尔,也救了我。”   直播间里。   【?????】   【他在说什么?】   【总感觉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里奥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直播,林云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他便用力握着林云的手,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今天他拿冠军的时候,我站在下面,看着那个1440,满场鲜花往下砸,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谢谢您!您那些钱,那些信任,谢谢您!您是哈尔的贵人,也是滑雪者之家的贵人,也是里奥往后余生效忠的对象,永远!”   说完,他又开始哭。   直播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开。   【???????】   【什么?他不是哈尔的男朋友,他是投资人?】   【怎么可能,他这么年轻?】   【等等,这是真的吗?我听到的消息是伊凡·米勒投资了哈尔啊?】   【可我听说的是北极星投资的哈尔。】   【有钱的东方夏裔,难怪我总觉得他气质出尘,长得更是优秀。】   【投资人先生看看我,我也想要投资!】   【我的理解是,这个人既是哈尔的男朋友,又是他的投资人,难道哈尔能回归完成今天的成绩,都是他的功劳吗?】   【刚才那些说他蹭热度的呢?出来走两步?】   【难怪说安排直播就能安排直播,这就是身份不一样的底气啊。】   【神仙男友,长得帅,有钱,还懂投资,我也想要。】   聊天区彻底炸了,留言刷得根本看不清。   亚瑟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本来只是想直播哈尔,没想到挖出这么大一个料。   原来这个看起来还在读书的夏裔,才是哈尔真正的投资人。   这边,里奥好不容易让眼泪停下来,抬头就看见怼到脸上的摄像头。   他愣了一下,继而脸色猛地惨白,惊恐地看向林云。   “林先生这是?”   “没事。”林云安抚他,“我安排来直播哈尔的主播,他叫亚瑟。”   亚瑟急忙伸出手,笑开一口白牙:“教练您好。”   “您好。”里奥礼貌地回应,但还是不安地看着林云。   在林云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低调务实,最不喜欢出风头,尤其是投资人这个身份,过去他们一直都在瞒着。   但刚刚他说了什么?他具体的想不起了,他只知道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林云一眼就看出了里奥的脑子钻进了“死胡同”,明明自己都说没事了。   但这就是里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未免吓坏里奥的胆子,林云难得解释了一句:“是我的安排,接下来你只要听我的就好。”   里奥闻言这才放松下来。   里奥回过神来,迅速调整状态,对亚瑟说:“走吧,我带你进去,哈尔正在接受记者采访,但不用等太久,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他。”   不过这会儿亚瑟对林云也很感兴趣,他的目光落在林云身上,虽然没看直播间,也知道现在观众们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所以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林云……林先生,您是哈尔的投资人?”   【好样的,就是这么问!】   【主播问的再详细点啊。】   【能不能问到这位投资人先生的电话号码?】   林云点头:“是。”   亚瑟得到肯定的回答,非常激动:“您也是哈尔的男朋友?”   林云说:“没错。”   “听刚刚里奥教练说,您还投资的滑雪者之家?”   “是。”   “林先生,方便我问一下您的真实身份吗?”   “不方便。”   “……”亚瑟哽咽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投资人先生,在比赛期间一直冰冰冷冷的,看起来娇弱的长相,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之前的问题他会回答自己,显然是因为他已经决定将这些讯息公布出去,这一点从他和里奥教练的对话里就知道。   亚瑟的沉默让直播间里响起“哈哈哈”的声音。   不过留言区里的评论也逐渐接近真相。   【非常冷漠的一名投资人先生啊。】   【看起来很强势,和外表完全不同。】   【我有钱我也强势,另外提一句,投资哈尔和滑雪者之家,算起来总投资应该超过百万,以个人投资者来说算是不错了,但和大资本比起来还差远了。】   【投资人先生虽然投资的不多,但却是在哈尔最干渴的时候递过去的救命水,哈尔有良心的话,就不该甩开他。】   【等等,你们手里连一分存款都没有,只有信用卡逾期的家伙,竟然在谈论一百万不算什么?那可是一百万!】   【没错,哈尔需要的就是这救命水,或者说助他重新跳起来的支点,哈尔只要干得好他自己就是资本。不用受到大资本的约束,和投资人小男友一起经营不好吗?】   【楼上是懂的。】   亚瑟这个时候被里奥领到了休息区的座椅前,他本来想要直接坐下,但看见里奥让林云坐下后,自己反倒蹲在侧面,低声说着现在的具体情况,他也就不好意思坐下了。   而且这个时候,他也无法坐踏实。   镜头在休息区里慢慢转圈,一边说着“带你们看看选手休息区”,一边视线扫过在线人数。   随后“虎躯一震”。   在线人数竟然达到了36万,超出他的最高流量,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个人数,自己果然是被推荐到首页了吧?   评论区里的评论内容像流水一样往上刷,几乎看不清楚。   这种疯狂的流量让他高兴,又有些紧张,镜头落在林云身上停了下来,亚瑟的视线忍不住从画面上移开,直接去看林云。   林云是投资人这件事太意外,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化,但必须得说,本来之前他就总是忍不住想要拍摄他,现在就更控制不了了。   该说是反差感吗?还是金钱的光芒让林云更耀眼了?总之这一刻,他都有点嫉妒哈尔了,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各方面就如此优秀的男友的?他也想要!   尤其是当里奥嘴里说出鲜花分账的具体数目时,那种奇异的“羡慕嫉妒感”,更是在直播间里快速蔓延。   里奥正在向林云汇报鲜花分账的具体数目。   毕竟每支鲜花都涉及到了钱,再考虑到哈尔身上背负的欠款,里奥全程紧盯鲜花的统计,几乎没怎么指点哈尔的比赛。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完全匹配不上“1440冠军教练”的头衔,所以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直播间里几十万人正盯着屏幕,收音设备早就把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林先生,今天的鲜花分账,财务那边刚刚统计出来。”里奥翻开手里的本子,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资格赛那天,虽然被压分,但观众还是扔了不少。一共一万五千多支,分账七万五。”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林云一眼,“比州际杯那会儿少了点,毕竟资格赛观众没那么多。”   林云点头,示意他继续。   里奥深吸一口气,念出决赛的数字:“今天有四万观众,几乎人人手里都有花。哈尔完成1440之后,那几分钟里扔下来的,比前面所有选手加起来还多。很多人买的不是单支,是一整束、一整束地往下砸。”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财务清点了五万五千多支。”   “一支五刀,分账二十七万五。”   【27.5万?加上资格赛30多万了?】   【一场锦标赛,光鲜花分账就三十五万?!】   【我五年工资都没这么多,难怪都说头部运动员赚钱。】   【没什么好惊讶,我在现场我也扔一束,永远支持哈尔和他的投资人小男友!】   【35万,我酸了。】   【只有我觉得这少了吗?都别忘记哈尔还欠着500万的对赌欠款,这点钱算什么?我恨不得能支持更多。】   【这些钱都用来还账吧?我想在世界赛场看见哈尔的身影!拜托了,一定要去!】   亚瑟没想到自己这一停,又拍下了爆炸新闻。   涉及到钱的内容,是他可以拍下来的吗?可惜没办法,已经播出去了,晚了。   一想到这些新闻都是从自己这里播放出去的,亚瑟就激动的颤抖,他要火了,爆火的那种火!   他看着直播间里疯狂刷新的评论,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38万,39万,40万……   破了。   四十万。   他直播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破四十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安静坐着的夏裔年轻人。   林云听完里奥的汇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嗯,加上资格赛,差不多三十五万。还不错。”   里奥用力点头:“如果可以和北极星那边争取到分期,这个部分加上10万的冠军奖金、哦,对了,或许这次比赛后还能谈下一些赞助,应该可以拿出前几期的钱了。”   林云看着里奥脸上,那对未来充满美好希望的笑容,并不想打击他。   北极星是不会同意分期付款这种事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是签下哈尔,尤其是哈尔在今天拿到这样的成绩,北极星更是对他势在必得。   那五百万的欠款,一定会成为北极星压制滑雪者之家放手,最有效的手段。   不过里奥继续这样天真下去没关系,钱的问题他已经解决了。   托哈尔的福,自己手里现在就已经有接近一千万的资产,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还上。   之所以不还钱,是因为这些钱留在股市里,每天都会增长,所以他才会面对外界的时候,沉默应对这笔欠款。   多拖一天,都有数万的进账。   所以现在对还这500万欠款,他可一点都不急。   他有的是办法,在股价翻倍之前,将还款期间拖延到最后。   而这些,是不需要对里奥解释的。   所以最后,林云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就像是在赞同里奥的说法一样。   里奥也因此很高兴,激动地握拳说:“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闯过前方的难关!”   亚瑟听的泪目,直播间的聊天室里也在发【落泪·JPG】。   【新团队真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我爱这样的氛围。】   【只要想起之前的团队放弃了哈尔,我就气的想要诅咒他。】   【极光雪翼会完蛋的。】   【大家记住,哈尔的新团队是滑雪者之家!】   【我家就在滑雪者之家附近,等这次直播结束,我开直播大家都来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俱乐部。】   【支持滑雪者之家,支持这么人性化的新团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走廊尽头,采访区的门被推开,一群记者蜂拥而出,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人群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被安保人员护着往外走,黑白色的滑雪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哈尔的采访结束了。   但这些记者依旧意犹未尽地追着他,还想得到其他更多更炸裂的新闻,完全不知道他们渴望的新闻被一个幸运的小子轻松拿下,此刻正通过互联网疯狂扩散。   记者们一直追着哈尔提问。   “关于裁判压分的事,你会继续追究吗?!”   这是所有人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只要能得到回答,这条新闻一定会爆。   然而哈尔对回答这个问题,非常谨慎。   以他过去的脾气,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但现在经历过挫折之后,他学会了忍耐。   忍耐不是放弃,而是等待,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另外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无法承受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失去林云的可能。   因而面对这个看起来后后患无穷的问题,他必须要谨慎,最好问过林云再回答。   只是媒体记者并不想放过他。   他们更期待这场碰撞变得更强烈,如果哈尔可以以此撬动整个U型池的裁判界,甚至因此而正面和背后操纵的资本“干”上,那年度大新闻可就有了。   哈尔看透这些媒体记者的想法,对他们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感到了厌烦。   这时,他看见了走廊尽头站着的三个人。   里奥。   一个举着手机的陌生人。   还有,林云。   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自己,便仿佛成为天下间最夺目的光,瞬间将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哈尔的脚步加快,之前还残留的一点耐心彻底消失,他拨开挡在前面的记者,三两步就冲出人群,冲向对面。   记者们的目光也跟随着他,落在走廊尽头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有些消息灵通的记者,已经知道了这名夏裔的身份,毕竟哈尔大张旗鼓地宣告了两个人的关系,即便在领奖台上,都不忘记秀恩爱,举着奖杯抛出了飞吻。   现在人来了。   记者们对他十分好奇,紧跟着哈尔的脚步就追了上去。   但冲到夏裔前面的哈尔却猛地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记者,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表情也变得很严肃:“接下来不要再采访了,也不要再打扰我们,有必要你们可以联系我俱乐部的经理预约采访。就这样,都回去吧。”   哈尔将林云护在身后。   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毕竟只有林云被他完全护在身后,里奥和亚瑟则几乎都曝光在镜头前面。   有人发现了亚瑟手里举着的相机,拉扯了一下身边的同伴,示意不要再逼迫上去。   终于,记者们冷静了下来。   安保人员这才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工作,将记者们客气的送出休息室。   记者们很快在门口散开,去往各自的停车处,有的记者为了抢先发新闻,直接就在大门口编辑起了内容。   其中就包括米国北境体育台的记者。   也就是昨天晚上临时安排退役运动员采访,重点播放了哈尔被压分的专题新闻的电视台。   多亏他们,林云才会睡一觉后,在早上得到上万点的星光值。   这是两名男性记者,在当下采访多以运动相机为主的媒体群里,他们现在还扛着沉重的摄像机,腰上挂着将近五斤的直播背包。   他们走出门口后,松了一口气的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吸烟区。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他们是现场的眼睛,所有的信息已经同步传到了编辑部,甚至有些画面或许直接用在了今天的直播镜头里,剩下就不是他们的工作,可以放松一下了。   烟才点上,其中一名记者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台里的总编。   记者急忙把烟掐了,接通电话:“总编?”   “你们还在赛场吗?”总编的声音急促,“那个夏裔,哈尔身边的那个,你们拍到了吗?”   记者愣了一下:“拍是拍到了,但哈尔把人护得太紧,我们没拍到正脸……”   “不用正脸!”总编打断他,“你们现在马上回去,能拍到什么拍什么,哪怕是个背影也要拍!”   “总编,这……”记者为难地看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区大门,“安保已经把人都清出来了,我们进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总编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遗憾:“你们看直播了吗?”   “直播?什么直播?”   “一个叫‘亚瑟看比赛’的油管主播,”总编说,“刚才他跟着那个夏裔进了后台,全程直播了将近二十分钟。现在全网都在传,那个夏裔,叫林云的那个,是哈尔真正的投资人。”   记者愣住。   “他投资的了哈尔和滑雪者之家,这次鲜花分账具体金额也从直播间里曝光出来。你们刚才追着哈尔问裁判压分、问复仇、问那些破事儿的时候,真正的新闻就在走廊尽头站着,你们谁都没看见。”   总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记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同事听见电话里的交谈,急忙打开手机,点进那个直播间。   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瞳孔一缩。   在线人数:47万。   还在涨。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像瀑布,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高频词。   “哈尔”、“投资人”、“滑雪者之家”、“太甜了”。   直播画面里,哈尔就在之前分开的地方,正把林云往怀里带。   那个在赛场上完成了1440、创造了历史被四万人欢呼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大型犬,整个人恨不得黏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他太高了,把林云往怀里带的时候得弯下腰,姿态看起来有些笨拙,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累死了。”哈尔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采访比比赛还累,那些人问来问去就那么几个问题,烦死了。”   林云被他搂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微笑,“那就不接受采访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又不是非得回答他们。”   哈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闷地说:“嗯,我听你的。”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这是什么神仙撒娇】   【救命,这个反差感太强了】   【他在赛场上那么凶,在他面前这么乖???】   【投资人先生笑了!】   【看见了看见了,虽然很淡,但真的在笑】   【他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只有对哈尔会这样】   【双向奔赴!!!】   【刚才那个#他不爱他#的热搜呢?谁发的?出来挨打】   记者看着评论区,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爱他#这个热搜,今天从比赛开始就挂上热搜,挂了好几个小时,他还看了一下。   起因就是比赛时哈尔对着看台比心,镜头切到林云脸上,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赛场。于是就有好事者截图对比,说什么“你看哈尔多热情,他多冷淡”、“哈尔在单相思吧”、“这种感情走不远”。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一度冲上热搜前二十。   现在呢?   屏幕里,哈尔整个人挂在林云身上,林云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只手正搭在哈尔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纵容。   那种纵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只有相处了很久,且习惯彼此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记者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评论区会疯了。   这种反差感,确实……很要命。   直播间里,亚瑟已经把镜头拉近了一点,但又不敢太近,生怕打扰到那两个人。   “格斯先生,”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能……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哈尔从林云颈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云一眼。   林云点了一下头。   哈尔这才开口:“问吧。”   亚瑟激动得开口,“那个……裁判压分的事,您会继续追究吗?”   哈尔想了想,说:“暂时不会。”   “为什么?”亚瑟脱口而出,又觉得这个问题太直接,赶紧补救,“我是说……您昨天那么生气,今天完成1440之后,大家都以为您会追究到底。”   哈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狡黠的恶意。   “武器要拿在自己手上才是武器,我保留了追诉权,但这件事全国人民都可以作证,所以我会握着这把武器震慑某些人,体育竞技的公平不容践踏,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民众的意愿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声音!”   亚瑟激动的鼻孔都粗了。   “没错!我们的声音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声音!资本不能掌控体育比赛的公平,我们有责任有义务维护“公平”这两个字!”   【公平!公平!】   【让资本滚蛋!】   【支持,比赛必须公平!】   两名北境电台的记者也跟着兴奋了起来,同时还有浓浓的遗憾。   可惜了,这样的新闻不是他们采访出来的,不过能因此解开心里的谜团也好,没想到哈尔竟然选择保留了起诉权。   这样一来,以后无论是资本准备插手,还是裁判打分前,都要好好想一想了吧。   紧接着,亚瑟又问:“还有个问题,是直播间观众特别关心,也是我关心的一件事。关于北极星的欠款,您有什么打算?”   哈尔没回答,只是看着林云。   林云这次正面面对屏幕开口:“虽然很难,但我会去尽量争取,希望北极星方面也能认真考虑一下分期的可能。哈尔的成绩刚刚渐入佳境,接下来还有国际赛场,他需要一个稳定,心无旁骛的环境训练。所以这笔钱不能成为影响他训练的因素。北极星的董事、经理,希望有机会和你们谈谈。”   【没错,哪怕艰难,分期也好,还上就行了啊。】   【北极星的领导看过来,考虑一下吧。】   【哈尔的成绩,即便在国际赛场上都很亮眼,祈祷他能顺利的参加世界比赛。】   【北极星那么有钱,整个米国冰雪项目的龙头企业,用500万逼死一个小运动员,不至于吧?】   【我们认账,但换个还款方式怎么样?】   【希望资本的嘴脸不要太难看。】   林云对着镜头微笑,笑意传不到眼底,仔细地看,似乎能从他黑色眼眸里看出愁绪,但这些又被脸上的笑容所隐藏。   有人心疼了起来。   【投资人小男友也很难办啊。】   【想想哈尔之前背负的债款,得是真爱才敢这么做。】   【谁说他不爱他?就是因为真爱,才会在哈尔落魄的时候投资他!】   【年度最佳情侣诞生了!】   就连正在看直播的两名北境男记者,也小声地讨论起来。   “昨天我拍到了杰弗里·韦德和主裁判走的一起的镜头,台里那边都剪掉了。”   “这件事肯定是北极星插手,想要利用欠款签下哈尔,这个夏裔并不知情。”   “你说台里会考虑吗?”   “考虑什么?曝光北极星左右锦标赛打分?这件事谁碰谁死,不可能。哈尔很聪明,不把事情闹大,捏在手里确实更有份量,最关键直播间里的这些观众情绪,被他煽动了。”   “重新回来的哈尔,确实成熟了很多?”   “成熟是一回事,总觉得这事有高人指点啊。”   “高人?你是想说谁?他的投资人小男友?”   “谁知道呢?不过这个夏裔可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纯良,他也在通过舆论给北极星压力,尝试将五百万分期,你看出来了吧?”   “当然看出来了,每句话都藏着心机啊。没准有他在哈尔身边,哈尔真的能发达起来,成为头部的运动明星。”   “有这个可能,做好准备吧,以后我们追哈尔的新闻不会少,这个投资人小男友恐怕也会经常打交道。”   “没问题,下次再看见他,我会礼貌的先打招呼。”   后来,亚瑟大概觉得自己问的这两个问题有点“大”,他也有些担心,干脆转而问一些感情上的私人问题。   这一下就问到了哈尔的心巴巴上,他的分享欲爆棚,告诉直播间里出的人:“他是我的学弟……现在还在读大学……来自夏国很了不起的家族……能追求上他是我的荣幸……我们的感情超级好,我太爱他了,我每天都和他做……”   “……”林云转身离开了镜头。   在他身后,哈尔又把自己的衣领拉下来,炫耀着脖子上的痕迹:“你们看……” 第50章 资产超过千万   第五十章   当天晚上,冰川市,北极星指定酒店。   杰弗里·韦德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刚刚换上宽松的衣服准备休息一会儿,目光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正在重播今天U型池的比赛。   哈尔那一跳被慢镜头反复播放,1440,完美落地,全场沸腾。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全美锦标赛历史上第一个满分综合分!哈尔·格斯,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韦德面无表情地看着,浅淡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总部的一位同事的电话,他们的关系很好,理念相近,他被派往外地任职的时候,总部那边的消息大多来自于这名同事。   “韦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吗?”   “看了。”韦德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开过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倒在酒杯里,手机被他开成了免提。   “哈尔·格斯那个1440,你怎么看?”   “很漂亮。”韦德摇晃着酒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杯酒的温度,“但漂亮不漂亮,和我们没关系。他欠我们五百万,这才是重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个直播,你看了吗?”   韦德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直播?”   “一个叫‘亚瑟看比赛’的油管主播,”那边说,“今天跟着哈尔那个夏裔男朋友进了选手休息区,直播了将近二十分钟。现在全网都在传,那个夏裔,叫林云的那个,是哈尔真正的投资人。”   韦德放下酒杯,拿起平板,点进对方发过来的视频。   将近八分钟的视频,接切过,从比赛开始前在观众席上的画面,到最后在休息区里,保留了一些重点。   视频的最后,那个夏裔年轻人正对着镜头说话,“……希望北极星方面也能认真考虑一下分期的可能。哈尔的成绩刚刚渐入佳境,接下来还有国际赛场,他需要一个稳定、心无旁骛的环境训练。所以我希望这笔钱不要成为影响他训练的因素。”   韦德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又带着一点不屑。   “分期?”他把平板放下,重新端起酒杯,“小孩儿就是小孩儿,以为在网上卖卖惨,带着几十万网友起起哄,就能让北极星让步?”   电话那头没说话。   韦德继续说:“五百万,不是五十万。他以为这是大学里那种几千块的信用卡账单?分期?凭什么?凭他那点小聪明?”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二十出头的留学生,运气好搭上了哈尔,又运气好投对了几个项目,就以为自己能和大资本掰手腕了。这种天真,我见得多了。”   “韦德。”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几分,“穆尼今天也向总部提交了一份报告。”   韦德的手指顿了一下。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哈尔·格斯未来的商业价值。1440的完成度,全国纪录,满分综合分,再加上今天这场舆论风波带来的关注度,穆尼认为,哈尔·格斯现在已经是全美最具商业价值的滑雪运动员之一。”   韦德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总部那边,”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正在考虑和他谈判。”   韦德的眉头皱起来:“谈判?谈什么?”   “分期付款的可能性。”   房间的温度瞬间凝结。   “分期付款?”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们等了三个月,就为了等这个结果?五百万,分期?那签他这件事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韦德,今天那场直播,你最好仔细看看。”   “什么意思?”   “那个夏裔,林云,”那边说,“他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不是“卖惨”。他在用舆论给北极星施压。而且,他成功了。”   韦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总部那边收到了多少邮件和电话,你知道吗?”那边的声音继续,““支持哈尔”、“希望北极星考虑分期”、“不要让资本扼杀运动员的未来”。   这些话,今天一天,总部收到了上万条,社交平台上,这个话题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两千万。”   韦德的脸上阴沉的能滴水,手里捏着的酒杯在发出嘎吱的声响,液体在轻微的摇晃。   “而且,”那边顿了顿,“今天裁判压分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总部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一身骚。穆尼的建议,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最稳妥的选择。”   韦德想起了那个夏裔。   之前他并不知道他是哈尔的投资人,只以为是个随时可能被换掉的孩子,没想到他的身份这么特殊。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淡,“总部的意思是,同意分期?”   “在考虑。”那边说,“具体还要看谈判的结果。但穆尼会主导这件事。”   韦德的嘴角动了一下。   穆尼主导。   也就是说,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了。   韦德垂眸,将酒杯递到唇边喝下,辛辣的口感刺激的他太阳穴不断鼓动。   “那个夏裔是在操纵舆论,反向拿捏我?天真!”   电话那头叹气:“韦德,这件事……你做得太急了。裁判压分,舆论反弹,现在总部不得不妥协。那个夏裔,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天真,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你也别高看他。”韦德努力压下火气说,“这件事他运气好能成功,都是因为穆尼在和我对着干!那个老东西,可恶!”   ……   此时,一架飞机从夏国飞往米国的长途飞机,正飞行在米国的上空。   头等舱内灯光昏暗,乘客盖着毛毯,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或许睡着了,或者是在看手机,机舱里非常安静,空姐走过的时候,脚步都放至最轻。   “叩叩叩。”一间完全独立的头等舱房间的门被敲响,将正在浅眠的伊凡·米勒惊醒。   他睁开眼,听见大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米勒先生,您睡了吗?我刚刚看到一些消息,可能需要您现在看一下。”   伊凡按了按眉心,坐起身。   舱壁上的小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他略显疲惫的脸。   “进来。”   门打开,大卫侧身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什么事?”伊凡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大卫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回放的截图。画面里,一个年轻的夏裔面孔正对着镜头,背景是某个体育场馆的后台。   “今天全美滑雪锦标赛,哈尔·格斯拿了冠军,跳了个1440,破了全国纪录。”大卫语速很快,“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边这个夏裔,林云,您认识的那个,今天在直播里公开承认,他是哈尔的投资人。”   伊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复杂。   这张脸,就在刚刚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梦见了花溪镇的那家咖啡馆,就在二楼,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就躺着这个人。   他走过去,亲吻他的眉心,然后拥抱着,在暖暖的阳光下,睡着了。   但再睁开眼,他却在万米的高空上,赶着一趟永远在黑暗里飞行的飞机,从万里外飞往下一个目的地,匆匆忙忙无法停留,从一个地方去下一个地方,而终点不知道在哪里。   他睁开眼,回味那温暖阳光下,惬意的午后,就仿佛灵魂没有在身上,停留在了那一刻。   他揉揉眉心,看着大卫的脸就觉得心浮气躁,十分烦腻。   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然后呢?这不是知道的事情吗?”   大卫感觉到了气氛糟糕,绷着脸,手指快速的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股票软件。   “另外就是,顶点材料有一笔大单买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一共六十万五千股,成交额七百多万,直接把股价从11.8拉到12.2。”   伊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查了这笔交易的来源。”大卫顿了顿,“是林云。”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另外,他之前零散还购入了20万股,现在持顶点材料股票80.7万股。”大卫的声音压的更低,“顶点材料总股是两千八百万股,他这个持股数已经是股东了。”   股东。   不是散户,不是跟风者,是能参加股东大会,能在重大决议上投票的那种股东。   “嗯。”   大卫听出米勒先生语调里那微妙的变化,抬头的时候果然看见了刚刚还一脸不悦的米勒先生,此刻的眼底竟然有了些笑容。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林云成为他投资公司股东的原因吗?   大卫顾不上细想,继续说道:“我查了一下,林云名下还有两笔资产,花溪镇的溪畔豆语咖啡馆,您是知道的。另外就是雪松旅店,也在他的名下。”   伊凡的表情有些茫然,他经手的投资太多,一家小旅店很难在他脑袋里留下印象。   大卫便提醒他:“就在您收购花溪镇产业期间,有一家旅店收购失败,您还为此批评过我,咳,我拿的套板合同,被林先生识破后,导致的收购失败。”   伊凡想起来了:“所以你是说,当时和我们竞争的是林云?”   “是的。”   “因为你的不用心,所以失败了。”大卫刚想辩解一句,就看见伊凡脸上浮现笑容,“他很聪明不是吗?”   “……”大卫沉默一瞬,然后点头,“林先生非常聪明,在阅读合同,投资眼光上,都很有您的风格。”   伊凡笑意愈发浓郁,语气温和:“夸别人之前想想自己,他才多大,你跟了我那么多年,远不如他。”   “……”大卫默然,这该死的宠溺语气显然和他无关,完全是因为林先生。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汇报对不对,总觉得米勒先生对林先生的在意更多了。   虽然隐约察觉到不妥,大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还有一件事,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说。”   大卫深吸一口气:“哈尔·格斯和北极星那五百万的债务,您知道吧?”   伊凡点头。   “我查过林云的投资路径。咖啡馆,旅店,俱乐部,股票,每一笔都是杠杆撬杠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但这样的做法您知道的,风险极高。”   伊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错,这种做法,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全部崩盘,没有一丝盈余。   到底是年轻人,做事大胆激进,全然不顾后果。   大卫最后说道:“万一他失败的话,哈尔身上背负的债务,就无法还清了……”   伊凡脸上的笑容消失,在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了大卫未尽之言,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昏黄的小夜灯光从墙壁上落下,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舱壁的另外一侧。   扭曲而模糊,自己每一次的呼吸,那身影都好像在膨胀。   再看大卫的眼睛,棕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浓黑,像深渊一样旋转着,诱惑着他去斩断那条资金链,只要资金链断了,哈尔的债务无法偿还,就只有流落街头和签约北极星两条路走,那样曾经并肩而站如刺般扎入自己眼睛里的画面,就会从自己的脑子里抹去,换成另外一个、任何的,自己喜欢的画面。   他疯狂心动,心跳如雷,面对数亿签约都面不改色的他,竟生出了无法按捺的兴奋,冰冷的血液也不断升温,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闯。   但最终,这种失控又被他的本能狠狠地压了下去,更加冰冷的血液涌出来,将他的五脏六腑冻住。   尤其是冻上他的脑子。   然后他无比冷静地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大卫离开后,独立的舱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伊凡闭上眼,靠回椅背上。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远处的海岸线若隐若现,飞机快要降落了。   伊凡把座椅升起来,按下服务铃。   空姐很快出现在门口:“先生,有什么需要?”   “一杯咖啡。”他说,“黑的,不加糖。”   ……   林云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哈尔正坐在床边,帮他按摩腰背。   哈尔拒绝使用筋膜枪,说是用手按压的穴位更准,更有效果,实际上却在大吃特吃林云的“豆腐”。   不过林云的注意力并不在捣乱的后腰上,脑子里此刻就像正在运行的电脑一样,计算着一系列的数字。   现在他有80.7万股的顶点股票,收盘价达到了12.8米元。   下午那笔六十万股的大单买入,果然引发了连锁反应。散户跟风进场,股价从12.2一路被推到12.8,涨幅超过5%。   他持有的股票,当前市值已经达到了1033万米元。   另外,在花溪镇买下的咖啡馆和旅店。   前者价值21万,雪松旅店购入价98万,那时候因为资金紧张,所以只支付了一定数量的首付,分期欠款还有83万。   但这笔钱可以通过股票随时还清,当然保持分期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再加上自己留着打发时间的零散炒股本金20万米金,和手上留存生活费的五万。   自己的总资产净值,达到了1183万米元。   这笔钱已经完完全全彻底覆盖了哈尔欠款。   北极星的500万,极光雪翼的80万,还有银行欠款48万。   还有富余在约定好的时间,给滑雪者之家注资剩下的70万。   另外这并不是全部。   系统还在收集星光值,加上他上午没有全部用掉的1200星光值,到现在,星光值又达到了10000点。   每次都是这样,哈尔获得比赛冠军后,除了赛事奖励的大量星光值,后续随着话题的不断扩散,后续还会有星光值到账。   零零碎碎的,甚至会持续到一周后。   可以预见的,20000星光值,无论是换成米金,还是换成积分,都可以轻松很久了。   尤其是价格昂贵的四级商品,针对其他各项的核心训练150积分每次的训练,没有上万星光值的底气,他还真用不起。   激活天赋和进化天赋也要考虑进去。   最不能省的,还有就是里奥的【火眼金睛】从“基础”到“进阶”的学习,虽然花费不小,但教练的存在不可或缺。   哈尔天赋再强,没有优秀的教练指点也是不行的。   这样算下来,赚的多,花费的也不少,不过让人振奋的是他们终于从负资产的阴影下走出来,稍稍有了盈余。   这样想着,让林云很高兴,他将脚抬起来,用脚后跟点了点哈尔。   “明天回去,要去花溪小镇住两天吗?”   “我刚刚还想要和你说这件事。”   “去就给本杰明打个电话。”   “好。”   林云闭眼继续享受后背上游移的手指,那恰到好处的按摩,同时脚后跟也在哈尔的后背上轻轻敲着。   开始只是单纯的轻点,后来逐渐便跟着在自己背上滑动的手,一起左右游动,在那宽阔的背上,勾勾画画。   “雪松旅店是我的产业。”闭眼的林云,突然这样说着。   哈尔按摩的手停都没停,声音平静:“我知道,滑雪者之家的资产根本无法覆盖我的账务,法院的文件我看过,雪松旅店是你的,还有一家咖啡馆也是你的,叫溪畔豆语,我记得很清楚。”   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有问过。   就像那睡梦里的训练一样,他对林云的资产有多少,也逐渐变得不在乎了。   他很清楚,他只要训练,继续拿冠军就好,剩下的都有林云。   信任,依赖,理解。   这是才是他们最完美,最亲密的相处方式。   林云偏头看他,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像是藏着钩子,贴在哈尔背上的脚后,一点点的用力往下压。   哈尔便顺着那力量,伏下了身子,像是被吸入了黑色深潭。   林云转身勾上哈尔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么乖,值得奖励。   当灯光熄灭,夜晚的星月洒落在窗棂上,林云突然分了一下神。   他想起了那4点自由属性点。   在确定自由属性点还是加在“属性”上更划算后,林云就想过将这四点自由属性都加在敏捷上。后来又因为担心属性的突然变化,影响哈尔的稳定,而暂时作罢。   现在比完赛,没有了那些担心后,这4点自由属性点都是让人有点惦记了。   最让人在意的是,自己一口气都加上去后,哈尔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突然敏捷一下暴涨呢?还是会随着时间,不知不觉地增加?   林云在黑暗里,唤出了系统。   蓝色的光落在眼眸上,但在哈尔的眼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林云模糊的圆润轮廓,还有那要命的感觉。   像着了魔上了瘾似的,总是不够,就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渴望着林云。   林云的分神被他感觉到了,他抓起林云的手指,亲吻他的指尖,一路濡湿到手指的缝隙里,最后又在那无名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林云应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有什么感觉?”   哈尔轻笑:“当然是很棒!你好香啊宝贝儿!”   “……”林云遗憾,看来一口气加四点的的敏捷潜力,并不能瞬间改变哈尔的状态,这种增长或许是一种潜移默化吗?   真可惜,不是突然拉爆小马达。   ……   第二天,林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系统的星光值。   16000的星光值,漂亮!   另外值得庆祝的是,“顶点材料”的股市开盘价增加了0.1个百分点,看来自己昨天对这支股票的购入,刺激了整个市场,让一些“资深玩家”都对这支股票十分看好。   换句话说,睡一觉起来,就收入八万米元。   现在的“万里挑一”对林云的用处越来越小了,只是同时出现的“属性点”对哈尔还在起作用,现在林云手里的资金,只需要不断地滚雪球,就会大到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林云翻了个身,实现财务自由的第一天,醒的比平时早,也不想睡了。   刚掀开被子,不等坐起来,腰上就被一只手抱住,将他搂了回去。   “早。”哈尔的滚烫的唇,落在他的背上。   “早,哈尔。”林云笑着,反手挼了挼松软的金发,安抚道,“睡吧,我上个洗手间。”   “嗯,上完要回来。”哈尔又蹭了蹭他,才松手。   机票定在今天中午,会直接回铁杉城,所以如果还要去花溪镇,就得开两个多小时的车过去。   哈尔需要休息两天,赛前的备赛超乎寻常的疲惫,更何况这次哈尔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为了庆祝这次哈尔的胜利,林云还安排了滑雪者之家的团建,所以这两天滑雪者之家会休假两天,所有的员工教练都去花溪镇玩两天。   在那里,吃住玩乐相当于免费了,都是自家的产业。   至于现在,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哈尔可以继续睡到更晚。   林云去了洗手间,顺便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已经醒了,不想睡了。   干脆上床的时候,拿了自己的平板电脑过来,不等打开,一条手臂就又缠了上来。   哈尔像蛇妖一样,紧紧缠着林云,一路往上,最后吻在了林云的耳廓上。   吐着潮湿的热气,吸吮出绯色的痕迹,故意发出低哑的呼吸声,诱惑林云。   林云没有抗拒,转头迎上去,顺势将平板电脑丢在了一边。   他很少拒绝哈尔,这种恋爱关系也是他渴望的,瘾性不是只有哈尔,他也有,毕竟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林云以为是里奥的电话,随意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来电显示,竟然是伊凡·米勒。   这位大人物,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这个时候是为了什么?   林云眼底所有的旖旎瞬间消失,精明瞬间回到他的眼睛里,对哈尔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哈尔疑惑地看过去,然后看见了林云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眼睛里瞬间点燃火焰。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语气里难免有了些质问,在他意识到克制前,情绪已经发泄了出来。   林云只是淡淡看了哈尔一眼,然后说:“你要不要去一下洗手间?”   哈尔龇牙,像是一头守护领地的野兽。   林云微笑又揉揉他的头发:“去吧,顺便洗个澡。”   哈尔最后到底还是沮丧地起床,去了洗手间。   林云将电话接通,先打招呼:“米勒先生,早上好啊。”   米勒低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早上好,投资人先生。”   “嗯?”林云反应过来米勒打这通电话过来的目的,“看来这场新闻闹得很大,您远在夏国都知道。”   “你是在关心我的行程吗?”   “当然,您可是“金手指”米勒先生。”   “所以,顶点材料?”   “看来您真的是知道了。没错,关注了一下您的行踪。”   “那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回国了,信息的公布或许就在这两天吧。”   “这么重要的消息米勒先生告诉我,看来我又可以发一笔小财了。”   “怎么谢谢我?要请我吃饭吗?”   “等您来铁杉城的时候,务必告诉我。”   “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浴室里的水声迟迟没有响起,林云挂掉电话的时候,嘴角习惯性上扬的微笑,变得真实了起来。   他歪头,看向浴室的门:“哈尔,让我看看你的耳朵!”   哈尔的头从门口探出来:“看什么?看我耳朵干什么?”   林云说:“耳朵好像长长了。”   “啊?”哈尔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耳朵,然后反应了过来,涨红着脸说,“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你说谢谢他,也没听见你说要和他约会。”   “那不是约会,哈尔。”   “我不管,你见他的时候我也一起去。”   林云无奈地笑,和哈尔固执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叹气:“会吧,约好什么时候我会告诉你。”   哈尔并不满意,但也没有了阻止的理由,最后气鼓鼓地洗澡去了。   林云收了笑,垂眸思考。   伊凡亲自打电话来,透露即将放出消息这件事,显然不仅仅是给他送钱那么简单。   林云太了解伊凡的思考方式了。   他希望自己能承情,是一回事,关键还是在试探自己的情况吧?   对自己拥有这么多资产的事,可能其他人还会考虑到他的家庭出生,但在夏国已经有落脚点的伊凡,想要查到他的背景再简单不过了。   一个出生平平的夏国留学生,从花溪镇收购资产开始,在短短三个月就拥有了千万资产。   那些不断丢到股市里的钱,究竟哪里来的?以伊凡的能力,足够算到他的每个环节,看出他资金来源有问题。   无论他能不能查出系统转账后,那家公司的底细,但至少接下来可以通过林云对那支股票的后续投资,看出他几分底细。   在他得到消息后,投资少,或者不再投资,都代表他背后的力量小,反之,则是另一套考量,能不能拿捏?能不能合作?   在资本的眼里,只能看见利益。   大鱼最喜欢吃的就是小鱼,而且还是从小水沟里游出来,没身份没背景吃了也吃了,一了百了的小杂鱼。   这件事情的处理,必须要谨慎起来。   林云没有直接下决定,而是决定想想再说。   伊凡说过消息放出来是在这两天,他还有时间将这件事详细考虑清楚。   没了睡意,当然也没了和哈尔继续下去的念头,林云起身拿起浴衣穿上,打电话让客房服务送了咖啡上来,自己则又拿着笔记本电脑去了桌子前,打开了股票软件。   “顶点材料”的股价没有变化,伊凡那边还没有动静,他消息瞒的太好,毕竟最近他对夏国企业的收购,更吸引眼球。   林云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其他的地方,扫过几个他看好的股票,零散地买入一点,不出意外,到了晚上就能收获一万块钱左右。   他现在并不太缺钱,这是纯粹的兴趣。   别人刷手机打发时间,他炒股。   处理完这些,哈尔还没有洗完,林云便又打开新闻看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里奥的电话才打过来,询问他们是否一起出门吃饭。   今天中午还有最后一顿,下午就不再对运动员和团队成员免费开放了,当然现在的餐食也要花钱,包含在房费里,但确实性价比更高。   林云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关闭,对里奥说:“好的,一会儿就下去。”   “那我在餐厅里等您。”   里奥挂了电话后,先去了餐厅,餐厅里的人少了很多,是因为U型池的选手比完赛后都陆陆续续离开,也是因为现在并不是正确的用餐时间。   不过比赛期间,餐食是24小时供应,随时下来都能找到食物。   餐厅里的厨师正在准备午饭,里奥看上意大利面,但面条有些硬了,厨师重新做了一份端了出来,笑道:“我记得您,哈尔的那名爱哭的教练。”   里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早上他还被妻子嘲笑了。   里奥不慌不忙地吃完意大利面,还喝了一碗海带味增汤,“一会儿”早就过了,而且过了三四个“一会儿”,他等的人还没下来。   里奥又拿了个鸡蛋,撒了点欧芹,又顺了一碗海带味增汤,最后擦了嘴巴,慢慢悠悠地回了房间。   他一点都不着急,那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守时有计划,但有一个时间例外。   就是没有重要事情,不需要训练的时候。   反正他都习惯了,那该死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这一等,就等到中午十一点半,临近出发的时间。   哈尔打电话过来,说是直接出发,里奥推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下了楼。   租来的皮卡车还停在一直停着的停车位上,但后备箱的行李已经装上了,滑雪装备也在里面。   皮卡车的尾灯亮着,引擎发出声响,听声音车已经暖的差不多,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自然是早已经上了车,只不过这次林先生坐在后座,哈尔难得坐在驾驶位上。   坐在驾驶位上!?   里奥三两步到了面前,紧张地看着手握方向盘的哈尔:“我开车吧?”   哈尔精神抖擞:“我开,你快把行李放上来。”   “可是……”   “快点,飞机要起飞了。”   “好吧。”   里奥还想说什么,视线扫过后排的林云,见他没有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副驾。   “林先生好。”   “里奥好。”林云懒洋洋的声音从后座传出。   “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林云顿了一下后说,“就让哈尔开一会儿吧,回了铁杉城后,去花溪镇的路上,还要辛苦你。”   “客气了客气了,一两个小时的车程,算不上辛苦。”车开去的时候,里奥想想又说,“听说昨天下午,极光雪翼的头部运动员宣布与俱乐部的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另外还有几名成员似乎也是这个意思。”   极光雪翼是滑雪俱乐部,滑雪可不是只有一个U型池,所以极光雪翼也拥有其他滑雪项目上表现不俗的队员,或许没有哈尔的商业价值那么高,但这些运动员加一起,获得的赞助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不过头部运动员闹转会,对极光雪翼必然是很大的打击,最关键这事儿闹得远在冰川市的里奥都知道,就说明舆论上已经控制不住了,对极光雪翼的名望是很大的打击。   “知道具体原因吗?”林云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这样问着。 第51章 代言来了   第五十一章   里奥说:“和菲尼克斯有关系,这次的事情闹的太大了,年轻学员的家长认为俱乐部的道德水准堪忧,成年运动员也因此风评受损,甚至还有人给市长写信投诉过去极光雪翼的不正当竞争,然后最劲爆就是头部运动员的转会了。”   林云点头。   所以说,决不能小看舆论的力量,老百姓会比想象中更渴望看见资本倒霉。   墙倒众人推,也难怪第二天就没再看见福克斯了,或许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了回去吧?   林云想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菲尼克斯的脸,这件事情里他最无辜,但却是受到伤害最多的那一个。   里奥也在说:“菲尼克斯可惜了,都在聊,极光羽翼为了平事,可能会把菲尼克斯推出去。”   “嗯。”   里奥从副驾转头过来看林云,犹豫了一下说:“有没有可能签下菲尼克斯……”   刚刚开出停车场的车猛地停下来,哈尔瞪着里奥,最后也去看林云。   林云毫不迟疑:“不签。”   哈尔眉飞色舞,笑了。   里奥也很平静,他只是随便聊聊,随便问问。   林云说:“不过告诉丹一声,极光雪翼要是开不下去,他的那些设施设备我们可以买下。   不过,人不签。”   里奥点头:“明白了,不过要成为一流俱乐部,学员总数量和参赛数量都有直接关系。”   “一流俱乐部……”林云的目光落在窗外,轻笑,“急什么?连训练场都没有呢,升级可不是现在考虑的。”   “那倒也是。”里奥摸摸鼻子,“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就要举行洲际杯了,训练还是按照之前那样,继续租用训练场吗?这次极光雪翼自顾不暇,应该不会给我们添堵了吧。”   “嗯,先这么安排。”   里奥见林云不再说话后,将头转了回来。   剩下的时间,又随便和哈尔聊了一会儿天。   看得出来里奥的兴奋劲儿一直没消散,昨天哈尔的成绩点亮了他的人生,让他从三流俱乐部的落魄教练,一举成为冠军教练,他始终无法消化,冷静下来。   一直到机场,里奥聊天的兴致都不减,他和哈尔一起将装备从车上拿下来,又去还了车。   办理值机的时候将滑雪装备全部做了高保额的托运,再过了海关,就到了登机时间。   上飞机的时候,哈尔说:“让我开车对了吧?如果是你来开,恐怕就要错过飞机了。”   “对对对。”里奥心里却想,是谁只顾着爽快,出发的那么晚的?   一个来小时,飞机降落在铁杉市的机场。   在出口处,来了一群哈尔的粉丝接机,是思密达的留学生,这个国家的人喜欢搞粉丝文化。   他们举着应援牌大叫着:“哈尔辛苦了!”   也会喊:“里奥教练辛苦了!”   还会齐声大喊:“林先生,谢谢您!”   细心体贴,样样不落。   里奥惊喜地说:“林先生,这些都是您的同胞吗?”   在他眼里,亚洲就只有一个夏国,更无法区分夏语和思密达语的不同。   林云摇头:“不是。”   里奥接着又问:“他们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可以给吗?”   林云说:“随便你。”   看来是想要成立个粉丝团吧?   思密达的人,向来很擅长炒作粉丝文化。   林云对此不置可否,哈尔走的就是体育明星的路,人气越高商业价值就越高,这种“末端组织”肯定有存在的必要,他并不介意自己吃肉的时候,别人喝口汤。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哈尔现在确实火了,人气应该是达到了三年前的巅峰期,这般运作下去,赞助商也会应约而来,都是好事不是吗?   正想着呢,林云的电话便又响了,这次是个未知来电。   林云接通电话,另外一只手抓在了哈尔衣角上,接下来他会跟着哈尔走,专心接电话。   哈尔感觉到异常回头看过来,露出一副软化了表情,那眼神就像在说,我的宝儿怎么这么乖。   林云:“……”   “林先生,打扰您了,我叫大卫·安德烈,是米勒先生的秘书,有个合作想要和您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林云被哈尔带着脚步不停,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眼眸微闪,他知道这次的合作是什么了。   “方便,你说吧。”林云开口。   大卫说:“是关于米勒基金投资的一家滑雪品牌公司的代言,这家公司主要经营滑雪板,与格斯先生的形象非常契合,我们希望可以以能让双方都认可的价格,让格斯先生代言该品牌。   另外还有一件比较抱歉的事情想要和您说,您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基金在近两天就会公布这家公司与顶点材料的合作,所以同步的形象代言也会在这两天就敲定。   确实有些急了,但如果您觉得合适,我马上帮您和格斯先生定机票,就在纽约见一面如何?”   林云沉默了两秒说:“这是好事,没有拒绝的道理,你把公司的资料发我,我稍后就会看。   另外机票只要定哈尔、里奥和丹的就好,他们会从铁杉城出发,我就不过去了。   我只是哈尔的投资人。”   大卫的声音有些失控:“您不过来?”   林云问:“有我必须过去的必要吗?”   大卫这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消息公布的时候,顶点材料也会进行一次股东会议。”   “安德烈先生,调查别人的隐私,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大卫顿了顿,开口,“抱歉,调查您的资料是我的主张,和米勒先生无关。”   “这不重要,没事我就先挂了,很快丹会联系你。”   “呃,好的。”   那边挂掉电话的大卫抹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抬头的时候眼神有点迷茫。   林先生的气场有这么强吗?记忆里明明更多时候只是背着双肩背的大学生啊?但在刚刚短暂的对话里,自己完全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有种在面对米勒先生的紧绷感。   这样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大卫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林先生不过来,那岂不是违背了赞助哈尔·格斯的初衷?   要怎么向米勒先生交代?   而这边,林云挂了电话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停了下来,哈尔和里奥都在看着他。   见他挂了电话,里奥激动地说:“是赞助吗?”   哈尔则蹙眉:“我怎么听见伊凡·米勒的名字?”   里奥又说:“是什么公司?赞助费多少?”   哈尔眉心夹得很紧:“而且你要让我们去哪里?你不跟我们去吗?”   里奥激动的粗了鼻孔:“我这就和丹联系。”   哈尔的语气又软下来:“真的不和我们去吗?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云摆摆手,让两人闭嘴,然后先看向里奥:“去联系丹,让他联系这个号码。对方是米勒基金的首席秘书,叫大卫·安德烈,主要洽谈的是由米勒基金投资的一家滑雪板品牌的代言,需要去纽约的本部,行程会很赶,你们需要做好马上出发的准备。”   里奥严肃点头:“明白了,林先生。”   接着林云看向哈尔:“我累了,想去花溪镇休息两天,不会跟你们过去的。”   哈尔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他很快反应过来,林云不去也好,那边可是伊凡·米勒的地盘,他对这个家伙有很深的警惕。   最后,哈尔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泡温泉放松,我去赚钱还债。”   这才乖。   林云微笑,抬手摸上哈尔的脸颊,手指只是微微用力,哈尔便弯腰吻上了他。   思密达的那些女孩儿们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看见后发出压抑后的尖叫声。   哈尔吻的很深,但欲望并不强烈,他更想要的是将林云揉进身体里,如果能化为自己的骨血就好了,这样就永远不用分开。   ……   一个小时后,哈尔、丹和里奥三人,已经搭乘上去往纽约的飞机,飞离了铁杉城。   而林云则坐在马特开的车上,往花溪镇的方向去。   定下来的团建活动不改,一起过去的还有玛莎姨,和新招募的两名女教练。   大概是因为林云也在车上的原因,她们虽然很高兴,但却又保持着绝对的克制,车里全程都很安静。   这是一辆为这次团建租借的九座商务车,本来可以一次性装下所有的人,但现在少了三个人后,就变得非常的空了。   林云独自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全程都在闭目养神。   关于代言公司的资料,就停在他的手机信箱里,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这家公司的具体情况,林云了解的恐怕比所有合作商都多,而且在林云看来,和这家公司的合作,与其说是哈尔代言产品,不如说是给哈尔送来的“物理外挂”。   使用最新材料的滑雪板,可以让滑行速度提高10%左右,这放在分秒必争的体育竞技里,简直就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原书里的情节,哈尔一定会代言这家公司,所以看不看资料,都无法影响接下来的签约。   有那功夫,还不如听听音乐,睡一觉。   商务车抵达花溪镇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但应该是最近没下大雪路好走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北境在举办滑雪锦标赛,花溪镇的生意倒是好了很多。   小镇街边的路上停靠了不少车,街边也有了些行人,最重要的是不少的临街店铺都开着门营业,只除了溪畔豆语。   看了一眼灯光熄灭的咖啡店,林云将目光收回来。   车灯照亮前方,一路往上去的小路,一直开到尽头,便到了雪松旅店。   车不等停稳,本杰明就推开大门迎了出来。   “林先生您好!”   在将大家迎进旅店的时候,本杰明知道哈尔不会来后,遗憾的不得了,然后又高兴地对林云说:“林先生,旅店这个月盈利了,这段时间每天客满,花溪镇迎来了一个小旺季。”   林云点头:“上次吃过的猎人炖菜很好吃,今天做了吗?”   “早就为您准备上了。”   “另外我今天我在房间里泡温泉。”   “好的,一会儿我就给您放水。”   两人说话的时候,玛莎姨等人已经将旅店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玛莎姨说:“林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样的旅店如果我可以经营一家就好了,让人放松温暖,处处都可以看到用心。”   林云微笑着介绍:“本杰明,这旅店是他的父母经营的家庭旅店,当成自己的家在照料。”   本杰明激动的和自己的同事打招呼:“玛莎姨您好。”   玛莎姨握上手:“本杰明你也好。”   林云先去了房间,换上舒适的衣服,在临窗边的榻榻米上坐下,一边喝着本杰明刚刚送来的热水,一边翻看电脑上的新闻。   窗外雪花绽放,屋里安静温暖。   他享受这一刻的清净,在独自的空间里怡然自得。   不是和哈尔在一起不好,单纯只是这样也很好。   在晚饭前,哈尔的视频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哈尔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说:“我们已经到纽约了,米勒基金的车直接将我们送进了宾馆,说是晚饭后需要加班谈合作,产品的发布就在后天上午,我恐怕要在今天要把代言敲定,而且完成代言拍摄。”   哈尔接着又说:“丹让我问你,合作的具体细节需要再谈吗?”   林云说:“当然,条件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不要因为畏惧就让自己变得更好说话。   等一会儿吧,你先去吃饭,我整理一下需要谈的地方,之后一起发给丹。”   “你吃饭了吗?”哈尔问。   “没有。”   “那你?”   “我晚上可不需要加班,看完我就去吃饭。”   “我知道你不喜欢辛苦,这样好吗?”   “我一会儿就可以泡温泉,你有吗?”   “呃……你泡温泉的时候可以和我视频吗?”   “呵呵。”林云被逗笑了,说,“你确定,那时候你应该在开会,我倒是不介意开一场视讯会议。”   “算了,那就算了吧。”哈尔说完,就定定地看着屏幕,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一颗糖就好了,我可以把你攥在手心里,揣在兜里,走哪儿都能带着。”   林云把自己放松下来,依靠在座椅的副手上,懒洋洋地看着哈尔,没有挂掉通话的打算。   哈尔便继续贪婪地看着他,一直到被丹敲门。   “我要去吃饭了。”哈尔眼神黏黏糊糊的,“如果忙完的早,我会给你打电话,晚了就不吵你睡觉,不过你要在梦里想我,只想我。”   挂了电话,林云这才拿起大卫发来的赞助合同翻阅。   一个代言合同用了三十多页,规模越是大的公司,事儿越多。   林云想起之前大卫收购雪松旅店的合同,“模版+陷阱”,密密麻麻的专业文字,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落入了资本的圈套。   不能大意了。   但是林云把整个合同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后,再抬头的时候,眼中有些茫然。   这合同里竟然没陷阱,而且好像优惠更偏向他们这边。   资本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因为不信,林云又把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   和第一遍的结果一样?   不会吧?   林云多疑的性格因此而爆发,他开始逐字逐句地看,期间本杰明上来敲门通知他下楼吃饭,他都顾不上。   但事实就是,这个合同真的更有利于他们这一方。   林云困惑的给丹去了消息,告诉他合同可以直接用,但回过头来,林云三两下吃过了饭,顾不上其他,又把那合同拿出来看。   这不现实啊?怎么可能?资本可不是慈善堂,怎么会开出完全不利于自己的合同?   他把合同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目光落在代言费那一栏上。   代言费:100万/年   在林云看来,以哈尔现在的人气,80到120万是合理区间,对方给出的100万代言费价格是合理的。   真正让他困惑的是后面的小字备注。   “如乙方在合同期内获得洲际杯冠军,代言费自动上浮50%,即150万/年。”   再往下。   “获得世界杯或世锦赛冠军,上浮200%,即300万/年。”   “获得奥运会冠军,上浮500%,即500万/年。”   也就是说,从哈尔进入国际赛场开始,米勒基金开出的价格就很高,这个价格不但是现实价格的两倍左右,就是在这个书中世界里也比较高了。   另外就是明确标注在非同里的另外一项——【甲方支付方式】。   明确标注,合同签署后,甲方就会按基础代言费100万/年来支付。哈尔任何时候只要达到合同升级的标准,甲方就会在七个工作日内补足该年度剩余差额。   不是下一年,而是拿到冠军的七天内,就补差。   合同签订三年,后续年度,都会直接按照最高档位支付。   而且如果有更高档档次的成绩,甲方都愿意为其支付更高的代言费。   一点合同陷阱都没有,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诚意拿到十足。   真是……太离谱了。   林云做了二十年生意,签过上千份大单合同,小单合同不计其数,太清楚资本家的套路了。   大公司的代言合同,从来都是层层设防,基础费用压到最低,奖励条款设得跟天堑似的,支付方式永远是分期,违约责任能写满三页纸。   即便是现在他做事,都只喜欢分期支付,既是因为曾经习惯的残留,也是因为这是最省钱的方式。   就拿他现在手里的千万资金,他什么都不做,就是放在股市里,每天都是将近10万的收入。   不用十天,他光靠利息,就可以完完整整的买下一个滑雪者之家,两个月吃下极光羽翼。   钱一旦花出去,就是别人的了。   留下的才是自己的。   所以面对那白纸黑字上写着,“七日内补足差额”的描述,林云第一次看的时候,反复看了三遍才看懂。   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能看懂,所以才放弃了设陷阱的老套路。   可即便如此,这个合同也没必要让自己吃亏吧?对外公布了哈尔的赞助费,然后把钱分几期,甚至以每个月发放的方式发给哈尔,不香吗?   “林先生,您慢慢吃,我们去泡温泉了。”玛莎姨打招呼,打断了林云的思路。   林云目送她们说说笑笑地离开,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晒然一笑。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习惯性的就站在甲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了吗?现在自己是乙方,只要自己这边不会吃亏就够了,甲方那边在想什么,和他有关吗?   想明白了,林云的胃口也有了。   一口猎人炖菜放进盘子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碗里竟然装的是米饭。   刚刚专心看合同,嘴里连吃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这样太不好了,太牛马了。   想想过去的日子,林云暗自摇头,重新整理状态,享受美食。   “本杰明,米饭很好吃。”林云看见路过的本杰明说。   本杰明憨厚地笑:“我请教的一个夏国朋友,米饭也是他寄给我的,听说在夏国也是非常受欢迎的大米,您喜欢就好。”   “有心了。”这样说着,林云想起来一件事,“哈尔拿下世锦赛的冠军,俱乐部那边的员工都发了奖金,你这边也有,过两天我会让丹发给你。”   本杰明惊喜:“谢谢林先生!!”有了钱拿,干活更起劲了。   旅店的房间里都有浴缸,洗澡水放出来,也都是天然的温泉。   不过最高档的三个房间,都会拿一个单独的房间做浴池,一大幅的落地窗户可以看见窗外枝头上的一粒小雪花,还没有室外的冷。   之前之所以他和哈尔不在房间里泡,是因为这室内浴池小了些,两个人在里面不太方便活动。   另外也是因为,有些事,在外面更有意境,更刺激。   今天林云一个人泡在浴池里就正好,浮在水面上的木盘子里放着柠檬冰水,还有几个干果蜜饯。   林云正泡的热气腾腾的时候,哈尔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哈尔一看见林云被熏蒸的红扑扑的脸,就红了眼睛,吞了口水委屈地说:“今天晚上要熬夜拍摄平面广告,明天一大早还有两段外景的录制,再加上产品发布会我要参加,恐怕要大后天才能回去了。”   林云整个骨头都泡酥了,说话的时候懒洋洋的:“好好赚钱养我。”   本来还觉得有些难过的哈尔,愣了一秒后,脊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拍着可靠的胸口:“你说的没错,好好度假宝贝儿,赚钱的事情我来。”   “嗯。”林云微笑。   画面里,哈尔的背后出现一个身影,才一察觉,哈尔就匆忙将手机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挂了啊亲爱的,度假开心。”声音从黑色的屏幕里传来,接着就被彻底挂断。   林云回忆视屏里,最后出现在哈尔身后的人,像是一个非常性感的女人。   要换了别人,这么夸张动作,只会代表了心虚。   不过林云知道,在哈尔这里完全相反,这个家伙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泡温泉的模样,哪怕只是在镜头里露出肩膀也不行。   醋精。   林云把手机放下,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池沿上,整个人依在池边,闭眼默默地回忆哈尔这几天的行程,最终确定没有问题后,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等着钱入账就好,他确实该好好度个假了。   哦,对了。   已经明确知道产品的发布会两天后,顶点材料股票的暴涨也是在两天后,自己要不要再跟进一点?   林云这次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做出了决定。   跟!   为什么不跟?   白捡的钱,为什么不要?   就算伊凡有着趁机打探他底细的想法,但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就算他的本金来的很有问题,那又能怎么样?关系到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系统,伊凡恐怕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查不出来真相。   至于找不出真相后,伊凡又会最终得出什么结论,林云就不知道了。   不过有点期待。   靠在池边的男人,眼睛没睁开,因为热气而熏红透的唇,微微上翘。   ……   发布会当天上午,铁杉城难得放晴。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林云坐在商务车的第二排往窗外看,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那些熟悉的店铺、路口、红绿灯,一样一样从他眼前滑过。   他刚从花溪镇回来。   纽约那边的事还没完,产品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哈尔、里奥和丹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他本来可以在花溪镇再待一天,但想了想,还是跟大家一起。   滑雪者之家的第一次团建顺利结束,大家都很开心,回来的路上说了不少话。   大概是和他熟悉了几分吧,便不再那么怕他了。   商务车最后停在精英公寓门口,林云下车和大家挥手道别。   “林先生再见。”   “老板再见。”   商务车开远,他才转身离开。   今天没风,也不算冷,拿在手上的围巾也就懒得围上了,林云快走两步,穿过庭院,进了大楼。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林云眉心微蹙,倒是希望自己早点,或者晚点再来了。   福克斯竟然在电梯里。   本来脸色阴沉的福克斯,在看见电梯门外的林云时,眼睛一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林云。”他走出电梯,叫着林云的名字,用视线从下到上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说,“看起来这几天过的不错啊。”   一开口就阴阳怪气。   林云这几天都睡得足觉,每天又都在泡温泉和按摩中度过,确实过的很好。   眼底一点青黑都没有,眼睛黑白分明。   和福克斯正好相反。   不过几天不见,福克斯倒是明显沧桑很多。   他应该是瘦了,但不是刻意节食的瘦,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瘦。脸颊凹进去一点,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那件考究的羊绒大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他的头发没有梳成那标志性的中分,就那么散着,几缕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   他站在电梯门口,拦着。   电梯门在他身后徐徐关闭,他挡着不让林云进去。   他看着林云,目光很奇怪,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故意的吧?”   不等林云开口,他就带着一股宣泄般的语气,一股脑地倒出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拿自己的资产抵押和极光雪翼打官司,现在又对外公布自己就是投资人。我帮着你瞒着韦德,你不但不感谢我,还通过哈尔施压俱乐部,这几天俱乐部里都乱套了!”   “……”林云无语。   是了,现实也有种人,会陷入自己的逻辑里,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在他人身上,只觉得自己多无辜可怜。   再说他有什么资格说无辜?从一开始他就仇视哈尔,仇视滑雪者之家,只是那时候他站在强势的位置上,所以才能高高看戏,但现在只是位置有了些变化,就受不了了吗?   “让开。”   “你没听见吗?”   “什么?”   “我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   被林云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福克斯眼神一瞬间很茫然,他在脑子里寻找答案,然后发现所有的回答都站不住脚。   林云有什么问题?是因为他投资了哈尔?还是因为他承认自己是投资人,自己却不信?还是自己说这些是期待能带来什么改变?   承认吧,自己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将气撒在了他的身上。   无能的,狂吠。   “好了,让开吧。”林云的目光已经从福克斯的脸上移开,看向电梯按钮按了上去。   电梯门打开,这次福克斯侧身让开了路。   但在林云即将踏入进去的瞬间,他突然抬手说:“北极星会利用那500万欠款签约哈尔,你保不住他的。或许、或许,极光雪翼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林云只是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开了福克斯渴望追进来深谈的目光,林云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在这个书里世界,一切都不错,说是如鱼得水都行,但唯独一点不好。   就是身边的男人都太高了。   作为一个敏捷只有三点的男人,身处在职业运动员的中间,他不到一米八的身高实在不够看。他不怕和对方掰手腕玩心眼,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眼里宛若摊开在阳光下,但就怕文的斗不过,直接上手。   林云每次在和福克斯的对抗里,都在努力淡化和转移他的怒气,但现在林云有点厌烦了。   这个精英公寓租的真糟糕。   不过这种烦躁,在他回到房间里,在这安静独处空间里,又渐渐淡了去。   他毕竟不是无处可去,在这座城市里,他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落脚,所以即便厌烦,在他可以忍耐之前,“方便”更重要。   午饭叫的外卖,下午也没去学校,他把今天的时间留给了另外一座城市。   米勒基金在纽约发布的投资新闻和产品发布会的结果,直接关系到他过去三个月的努力成果。   当然,现在看起来已经很成功了。   产品发布会还没有开始,关于米勒基金注资“顶点材料”,还有和“山脊品牌”新推出的“Aether(以太系列)”,已经被一部分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   当林云吃过午饭,再打开股票软件查看的时候,顶点材料的股价已经冲破了15米元。   这是他大批购入股票的第四天。   决赛结束那天,他以11.8美元的均价买入了60.5万股。   两天前,他又将陆续到账的17000多星光值,加上之前留下的1200星光值,全部兑换成现金,以13.4美元的价格又追了15万股进去。   再加上更早的20.4万股,他现在持股总数达到95.7万股。   虽然成本均价被拉高到了12.3米元。   但看着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数字15.87米元/股。   他总投入的1178万米元,当前市值已经升到了1519万。   浮盈,341万米元。   林云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天,341万。   但这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从现在开始,这只股票会疯涨到让所有人都尖叫的程度。   他点开新闻页面,头条已经被米勒基金占领:   【独家】米勒基金确认注资顶点材料,持股比例达22%。   【重磅】顶点材料与山脊品牌达成战略合作,“以太系列”滑雪板即将问世。   【深度】“点金手”伊凡·米勒再出手,新材料赛道迎来新巨头。   新闻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顶点材料?那个从冰川市老矿场走出来的小公司???”   “我靠,我上周刚卖了,血亏……”   “现在进入还不迟,听我的话,还要疯涨!”   “22%持股,米勒这是要直接进董事会啊!”   “以太系列,名字起得真好,轻盈如空气。”   “滑雪板摩擦降低10%,这数据要是真的,滑雪比赛的成绩要被颠覆了。”   “等等,以太系列的代言人是哈尔·格斯?!这可是一流品牌的划时代产品!他要起飞了!”   林云翻看了一会儿评论,看到时间差不多,退出新闻页面,打开直播软件。 第52章 周雨横的电话   第五十二章   发布会开始了。   发布会现场设在纽约城中的一间现代艺术馆里,林云从直播画面里能看见挑高的白色穹顶和错落的几何灯光。   镜头扫过观众席,前排坐着的几张脸他认识,几家运动巨头的高管,还有两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面孔。   哈尔站在后台入口处,黑白滑雪服换成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里奥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发言稿,表情比哈尔还紧张。   镜头切回台上。   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我们将见证两个品牌的携手,和一个时代的开启……”   林云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开着股票软件,平板电脑则打开直播,然后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台上,伊凡·米勒走了出来。   深蓝色三件套西装,银色领带,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他走到台中央,面对镜头,微微一笑。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天发布会。”他的声音透过直播传过来,低醇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六个月前,我去了一趟冰川市。”他说,“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从老矿场走出来的小团队,和一项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   大屏幕上出现了顶点材料的标识,然后是实验室的画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仪器前操作,一块银灰色的新材料在镜头下泛着冷光。   “摩擦降低10%。”伊凡的声音继续,“这不是实验室数据,是经过国际雪联认证的实测结果。”   观众席上响起低低的惊呼。   林云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起。   手机屏幕上,顶点材料的股价开始跳动。   15.92,15.98,16.05……   “而今天,”伊凡说,“我要宣布的,不只是米勒基金对顶点材料的注资。”   大屏幕切换。   一个简洁的logo浮现出来。   银色的山脊线,下方是手写体的“Aether”。   “以太系列。”伊凡说,“顶点材料与山脊品牌的首次合作。一款全新的滑雪板,比目前市面上的顶级产品轻12%,硬15%,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观众席某个方向。   镜头跟着他的目光转过去。   哈尔站在那里。   “这款产品,”伊凡说,“将由哈尔·格斯代言。”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哈尔走上台,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在伊凡身边站定,两个人握了握手,闪光灯从各个角度亮起。   林云看着屏幕,目光在哈尔脸上停了两秒。   西装不错,他在心里想,不过底子好穿什么都帅。   伊凡让出话筒,哈尔站到台前。   “谢谢米勒先生,谢谢山脊品牌。”他的声音透过直播传来,“我试过以太系列的样品。我只能说……”   他恰到好处的停顿,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但并没有很久。   “等我用这款板子拿下洲际杯冠军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它有多快了。”   “啪啪啪!”   观众席上响起笑声和掌声。   林云也笑了。   这家伙,从骨子里透着一股野蛮张扬,越是盛大的场合,越是能够看见他那股自信。   屏幕上,股价跳到16.21。   直播里,发布会还在继续。   伊凡正在介绍“以太系列”的技术细节,大屏幕上闪过一组组数据。   观众席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记录,有人交头接耳。   林云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慕斯蛋糕。   奶白色的蛋糕没有加任何的色素,上面放着新鲜的水果,鲜红的草莓和车厘子,边缘是奇异果和阳光玫瑰青提。   他并不嗜甜,很少吃这么浓腻的蛋糕,但有一个时候例外,就是他肾上激素飙升的时候。   看比赛他不会,和哈尔翻来覆去炒的时候也不会,只有赚钱的时候,赚大钱的时候,他会因为金钱的芬芳,而刺激血液的加速。   为此,他在午餐的时候,就提前给自己点了一份慕斯蛋糕。   将蛋糕端在手里,林云重新坐在手机前面。   一条股票软件的推送正好跳出来。   【顶点材料股价突破17米元,涨幅8.7%,成交量激增】   同时,在平板电脑的直播画面里,哈尔正在神情专注地回答问题。   出现在镜头里的那张脸,是一张可以在娱乐圈里纵横的脸,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颌线条凌厉得像是用北境的雪风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金发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蓝眼睛愈发幽深。   他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出三个月前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   直播间里,哈尔的回答还在继续。   记者问的是关于新产品的体验,他却把话题绕到了比赛上,说得眉飞色舞,那双蓝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台下的记者们被他带偏了节奏,有人开始追问洲际杯的备战情况,有人问起那五百万欠款的进展,场面一时间热闹得像是体育专访。   伊凡站在一旁,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看一眼哈尔,偶尔看一眼镜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云叉起一块草莓送进嘴里,目光落在股票软件上。   17.23。   数字还在跳。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像瀑布,他随手划了几下,捕捉到一些高频词。   【他刚才说要用以太系列拿洲际杯冠军?这也太狂了吧?】   【不是狂,是真的有实力,全国锦标赛1440你们没看吗?】   【代言人选的太对了,哈尔的气质和“以太”这个名字绝配!】   【轻盈如空气,但力量感十足,说的不就是他!】   另外还有评论内容离题了。   【看过一圈,没看见哈尔的投资人小男友。】   【没错,确实不在,这个场合投资人不应该出现吗?】   【别虐,拜托哈尔,你要专一!】   【事业刚刚有起色,千万不要狂妄,风评会被影响。】   林云摇摇头,老百姓其实更关注八卦,哪个国家的都不例外。   不过观众的话也没错,运动员稳定的感情,会给人更好的印象,他和哈尔未来关系,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财务状况。   或者说,身处在那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被过度的解读。   林云慢慢吃下了半个蛋糕,又去刷了个牙,再出来的时候产品发布会已经到了尾声。   哈尔已经不在镜头前面,说话的人换成了“山脊公司”的总裁。   一个秃顶,戴眼镜的老头。   “山脊公司”一直只是一线产品,而不是世界超一流品牌,大概和掌舵人的形象离不了关系……   林云思维发散了一会儿,再一回神,股票软件又再度推送信息。   【顶点材料股价突破17.58米元,涨幅10.4%,创半年新高】   17.58米元/股了吗?   那浮盈已经达到了404万。   评论区也有人在谈论股票。   【还在涨还在涨还在涨】   【我追了!17.5追的!】   【勇士,现在追风险很大了】   【怕什么,米勒持股22%,这票稳的】   【18见!】   【20见!】   【发布会快结束了。】   【结束了也会涨,这波热度至少要持续一周】   【一周后我就能退休了】   【一周后你就能上天了】   正看着,手机突然震动,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一连串。   【发布会结束了!你在看吗?】   【我表现得怎么样?帅不帅?】   【记者问了好多问题,我都按你教的那样答的】   【晚上还有个酒会,真想马上就回去抱住你。】   后面跟着一张自拍。   哈尔站在后台的镜子前,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和白色的衬衫领子。   他很委屈地仰头点着自己的脖子,就像在说,你看,都淡了。   没错,都淡了,颜色变成了浅褐色,有些甚至都淡到看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哈尔老是在提醒他这件事,看着那脖颈,林云莫名觉得牙痒,还有一种自己都陌生的急切感。   等哈尔回来了,自己一定要在那上面,留下更多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就像项圈一样。   哈尔一定会兴奋到颤抖吧?   林云嘴角勾着,打字道:【很帅。】   ……   发布会结束后,林云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说是准备,其实就是把社区管家送来的半成品加热一下。   一份煎三文鱼,一份烤蔬菜,还有一份奶油蘑菇汤。他把汤倒进小锅里,开小火慢慢热着,手机就放在料理台边上。   屏幕亮了一下。   顶点材料收盘价:19.23美元。   涨幅21.6%。   浮盈……663万米元。   换句话说,林云现在的资产净值,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而这甚至没有算上哈尔代言“以太系列”的收入。   心情很不错。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那么爱钱,但是当钱在他的钱包里疯狂繁殖的时候,他依旧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来电。   看到来电的名字,林云有点惊讶,竟然是周雨横打过来的?   周雨横,他的大学舍友,一周有四五天不在宿舍里的“实验室牛马”。   说起来双方的关系不差,但也不好,平时基本不会联系,除非有什么事。   林云放下汤勺,将火关小后,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雨横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带着一点奇怪的紧绷感:“林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方便,你说。”   周雨横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今天下午,有人来学校找我。是两个人,穿西装开好车,说话的语气像是某种机构的人。他们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问你什么?”   “你的家庭背景,你在学校的情况,你和哈尔的关系。”周雨横顿了一下,“还有你账户里的钱。”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人?”   “不知道。”周雨横说,“他们没亮身份。但我看见了他们车上的一个东西。”   “什么?”   “一张通行证。”周雨横的声音更低了,“北极星的。我见过那种通行证,去年学校组织去北极星训练基地参观的时候,工作人员车上贴的就是那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靠在料理台边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雪山上。   北极星,韦德吗?   他想不出其他的人了。   韦德对他们的恶意从未掩饰,还有那种从上往下的轻蔑也从未掩藏,之前在世锦赛上操纵比赛吃瘪,因此记恨上他,改变态度开始调查他也是正常。   “他们问了多久?”林云问。   “半个多小时。”周雨横说,“问得很细。你爸妈在夏国做什么工作,你出国之前家里什么情况,你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周雨横说,“我是真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我哪知道?”   “没错。”林云轻笑,眼眸柔和下来。   其实周雨横多少知道一点他家的情况,这个身体的原主比较话痨,而且还有着独生子女的单纯,“深夜茶会”的时候,他几乎什么都说了,就连要钓哈尔这件事,都成了话题。   “另外……”周雨横还是很担心,“他们还问了一件事。就是你爸工作的那家公司,被收购的事。   他们问我,你爸妈在夏国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我说不知道,但他们那个语气……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林云,我不太懂这里面有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他们说话的语气很不对。”   林云却一瞬间就明白了。   韦德查不出他的资金来源,就从他父母身上下手。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突然有一个留学的儿子能拿出上千万投资,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巨大的疑点。   韦德可能想找到一些“证据”,证明这些钱来路不正,从而在舆论上彻底搞臭他,进而影响哈尔。   “周雨横。”林云开口,语气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雨横说完正事后也轻松了下来,他笑着说:“林云,你知道吗,三个月前你刚搬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完了。现在我觉得……完了的是我,我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你一个零头。”   “不一定。”林云说,“你好好做研究,将来一项专利就够吃一辈子。”   周雨横也只是笑:“行吧,冲你这句话,下次他们来我还是说不知道。”   林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半了。   哈尔今天有酒会不会回来,正好他今天心情不错,眼前的这些晚餐用来庆祝有点单调了。   他想了想,开口问:“你吃饭了吗?”   周雨横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啊?没……还没。”   “那过来吃吧。”林云说。   周雨横很高兴,“好啊,地址发我,我记得你就住在学校附近。”   “没错。”   “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云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又拿起手机,点了一份丰盛的晚餐。   至于已经热好的三文鱼和蘑菇汤……可是自己亲手加热的,它们有被吃掉的价值。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云走过去开门。   周雨横站在门口,还穿着实验室那件旧卫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还沾着一点灰。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啤酒。   “进来吧。”林云微笑,将周雨横让了进来。   周雨横进屋前时在门口看见了拖鞋,当他习惯性的把鞋脱下再换上的时候,突然转头对着林云笑。   林云也笑了。   这可是夏国人才有的小默契。   这一笑,缓解了一段时间不见的尴尬,周雨横走进屋里,扫过房间。   不过一室一厅一卫的房间,但面积并不小,看起来足有70平米左右,所以视野敞亮。   落地窗外,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冷白色的光。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应该是不久前才送来的外卖,房间里弥漫的食物香气让周雨横的眼神有些飘。   他哂笑着说:“突然就有点想家了,说起来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周雨横站在客厅中央,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口就说出来了。   林云正在餐桌前打开外卖盒,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年?”   “嗯。”周雨横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在餐桌边坐下,“本科毕业就出国,然后一直没回去,机票太贵,你知道的……”他耸了耸肩,“这很难。”   林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红酒瓶给两个杯子各倒了一点啤酒,随意地聊着,“你爸妈不想你?”   “想吧。”周雨横苦笑,“但不说。每次视频都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前阵子我妈住院,我都是出院才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雨横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冻在牙齿上,让他皱了皱眉,但停了一下后,他又第二次举杯,将剩下的一口喝了个干净,喝完后还笑着说,“渴了。”   晚餐是从那家常吃的夏国餐厅点的家常菜,有白油肚条和锅包肉,还有一份蹄花汤。   另外林云还叫了两份素菜和一大碗的米饭。   周雨横给自己盛了一碗饭,三两口吃完,又忍不住的去盛。   等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边的夏餐味道很一般,但价格贵的要死,我很久没吃过了。”顿了顿,周雨横笑,“其实学校的C餐也不错,可终究是不一样,嗯,不一样。”   周雨横将碗放下,又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假装自己又渴了,但酒杯反转的时候,眼泪从他的眼角被挤出来。   他狼狈的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对林云笑。   林云没有评价他的眼泪,只当没有看见。   晚餐吃了很多,这些够四个普通人吃的菜,被周雨横吃个干净,最后留下一碟花生米用来下酒。   酒劲上来的时候,周雨横深深看着林云,红着眼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来这儿就是个错误。   当年拿全奖的时候,我爸高兴得请全村吃饭。我妈说,儿子有出息了,要去米国读大学了。村里人都说,老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然后我就来了。三年了,没回去过,每个月给家里打几百刀,爸妈就说够了够了,别打了,你自己留着用。但他们不知道,这几百刀,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眼泪开始往下落。   “实验室那个项目,我做了两年。数据是我跑的,论文是我写的,最后署名排第三。前面两个是谁你知道吗?一个是导师的儿子,一个是导师的关系户。他们什么都没干,就挂了名。”   林云闻言叹了一口气,“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周雨横把啤酒瓶放下,靠在椅背上,“我只是个打工的。人家是亲儿子,我能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你那个直博,申请得怎么样了?”   周雨横苦笑:“悬。”   “怎么说?”   “导师那边……”他顿了顿,“他让我再跟他一年,说直博名额紧张,明年再帮我争取。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再给他干一年免费劳动力。”   果然……   林云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必然的结局。   出国的人总觉的外国是天堂,自己的理想抱负必然可以施展,可事实上呢?资本掌控的国家,只是一个更大的绞盘。   不是说国外就更糟糕,但对于普通人而言,想要功成名就太难了。   周雨横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嗯。”周雨横看着他,“当初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不赞同的,甚至,甚至轻视了你。但你真的去做了,并且做到了你想做到的。我呢?我干了三年,最后连个署名权都没有。”   林云放下酒杯,有点好奇:“你那个项目,具体做什么的?”   “运动捕捉。”周雨横说,“就是那种……用高速摄像头拍运动员的动作,然后建模分析的那种。”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继续说。”   周雨横被他看着,脊背下意识地挺直,继续说道:“我们实验室主要是做体育数据的。各种运动项目都做,滑雪、跑步、游泳……主要帮一些俱乐部做技术分析。比如一个动作,肉眼看不出来的问题,用数据一跑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主要是给钱多的俱乐部做。北极星是我们的大客户。”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北极星?”   难怪北极星的人来学校调查他,找到的是周雨横,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周雨横和自己一个宿舍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自己人”的原因啊。   周雨横还在说,“他们每年给我们实验室投不少钱。我们帮他们分析运动员的数据,找技术优化空间。”   林云点点头,然后深深看着周雨横的眼睛,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干?”   “啊?”周雨横愣愣地看着林云,“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林云没急着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雪山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里,城市里亮起的霓虹灯在闪烁。   他在想。   周雨横刚才说的那些话,信息量其实挺大的。   运动捕捉、数据分析、滑雪项目和北极星的大客户。   一个研三的理工男,手里有技术,心里有怨气,眼前没出路,最关键的是,他做的东西,正好是哈尔团队现在最缺的。   里奥有经验,有系统给的理疗知识和训练之脑。   但他缺的是数据。   是那种能把“感觉”变成“数字”的东西。   一个动作哪里慢了0.01秒,肉眼看不出来,但数据能跑出来。   一个姿势哪里不对,教练说了几百遍运动员改不过来,但把数据拍在他面前,他马上就懂了。   这就是周雨横能做的事。   但林云想的不只有这一点,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六维感知训练舱”。   1500点积分,一次性购买,放在系统商城里,只是一行字,但拿出来,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设备。   要有来处,要有操作者,要有维护的人。   他之前一直在想,这东西怎么解释?   现在答案自己送上门了。   周雨横,运动捕捉的数据分析师。   一个研三的理工男,也正好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另外,再算上同是夏国人的亲疏远近,确实是他心里非常好的“白手套”人选。   林云收回思绪,看向对面的人。   周雨横还在等他回答,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林云说:“哈尔的团队需要一个数据分析师,我想推荐你。”   周雨横的酒醒了八分,睁大了眼睛:“你要把我推荐给哈尔·格斯?”   林云点头。   周雨横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说:“我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清醒。你说认真的?”   “认真的,你现在很困惑不是吗?”   周雨横却摇头:“不行,我只是说悬不代表没希望,我再跟导师……”   “那真遗憾。”林云不想听他自欺欺人的心灵鸡汤,开口打断了他,说,“哈尔拿下世锦赛冠军后,今天签约新的代言。滑雪者之家在短期内会新建一套专业滑雪场,那处旧厂区是个好地方,很适合扩大发展。哈尔的下一步是去洲际杯,不过他现在的能力已经够了,稳定的1440足以拿下冠军。   所以,你还有时间考虑,我会一直等你到确定考上博士,然后就会放弃你去找其他的人合作。”   周雨横张开的嘴巴又闭上,开合了几次,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交谈就变得艰涩,周雨横过来时想象中,喝醉酒后共同吐槽人生,或者思念祖国的画面彻底没有了。   林云给他的感觉十分陌生,比和那些北极星的官员打交道还让他难以放松。   他嘴里有点苦涩,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分叉路。当他还为了直博资格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人已经用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成功。   离开的时候,周雨横拎走了垃圾,林云则送他到了电梯前。   两人在电梯内外对视,林云看着周雨横羽绒服帽子上磨破的地方,叹了一口气:“考上博士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支持你,不用有任何的负担。还有,今天谢谢你特意打来的电话,以后多联系。”   周雨横点头,看他的眼神有些疏远,还有点畏缩,他陷入刚刚的话题里,现在还在恍惚。   电梯门关上,林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若有所思。   对周雨横的邀请是灵光一闪,但确实给他提了醒。   六维感知训练舱只需要借口是来自某个实验室,马上就可以用上,时间不等人。   以后周雨横能过来负责这一块当然好,系统商城出品的科学类物品都有了来处,用的理直气壮,但不来也没大问题,一定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不过,六维感知训练舱要放在哪里呢?还是要放在俱乐部附近吧?那么就和自己计划买下附近废弃厂房的想法一致了。   等丹回来,这件事就可以开始推动。   想到这里,林云转身回到家里。   房门关闭,屋里还有未散的酒气。   林云的脑子清明,他酒喝的少,吃的也不多,视线落地地面没有彻底收拾干净的残渣时,眼眸微寒。   他再度想起了北极星来调查他的这件事,最后竟然想要牵扯上他的父母,看那意思还要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帽子,这就无法原谅了。   林云敛眸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一个名字发了消息过去。   【要来滑雪者之家直播吗?】   ……   亚瑟·曼斯菲尔德几年前继承了父母留在大学城里的遗产后,他就没再出去工作了,只是坐吃山空的日子让他焦虑,最后幸运地赶上直播的热潮,成为了油管的一名比赛主播。   他的工作就是前往各个赛场直播,从自己的角度去解说比赛,逐渐在这行里成了佼佼者。   他一路走来,从无人问津,到有稳定的观众,幸运的终于踏入了头部主播的资格线。   但这并不稳妥,他随时可能从云端下来,所以每天睁开眼就在思考今天的工作,不停歇的前往全国各地,解说的口干舌燥大脑缺氧,但依旧阻挡不了主播级别一点点掉落的颓势。   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职业人生会在措不及防间,达到一个更高的新高度。   此刻,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他的后台数据。   三天前的全国锦标赛U型池的比赛直播,他破了纪录。   最高在线人数48万,总观看人次超过300万,粉丝数从55万暴涨到137万。   也就几天时间,他涨了82万粉丝。   评论区还在不断跳出新消息:   【亚瑟什么时候再直播?】   【想看哈尔!想看那个夏裔投资人!】   【再探再报!】   亚瑟盯着那些留言,嘴角压不下去。   三天了,他还在飘。   去冰川市的时候,他为了效果花20倍的价格买下SVIP票,用掉了信用卡上全部的钱。   那时候他只觉这趟直播下来,能不欠债就行,他走的是“长线”,不在乎一时的输赢,名字打出去,以后都会有的。   可回来的时候,他买的头等舱。   没错,他不但信用卡的债务结清,他现在手里还有很大的富裕,富裕到他不但可以奢侈的买头等舱机票,还能直播一场,再小赚一笔。   他的直播间里,现在随随便便就有十万在线,一跃成为了平台的二线头部,甚至已经有品牌在尝试和他合作了。   做梦都能笑醒。   手机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亚瑟拿起来一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云:要来滑雪者之家直播吗?】   他一秒都没有犹豫,手指飞快地打字:【去!!!什么时候???】   【明天。】   【我订最早的机票!!!】   发完这条,他直接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打开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动态:   【兄弟们!明天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直播!猜猜是哪儿?】   评论区秒回:   【北极?】   【深海?】   【从楼顶跳下去?】   【亚瑟,你只要不是恰烂钱就好,你是我近几年关注的少数有能力,还有点运气的家伙,好好拍你的比赛直播,不要瞎搞。】   亚瑟看着这些评论笑,他又给林云发了一条:【林先生,我能提前预告一下吗?】   【可以。】   亚瑟兴奋地又转了两圈,然后打开直播预告,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四点,直播探访滑雪者之家,哈尔·格斯训练的地方!】   发出去的一瞬间,点赞数就开始往上跳。   他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还是个为了买SVIP票咬牙刷信用卡的穷博主。现在,他要去滑雪者之家了,而且是被投资人亲自邀请的。   这剧本,谁写的?   ……   下午四点,铁杉城的天空是一种洗过的灰蓝色。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滑雪者之家那栋老厂房的红砖墙上,把那些斑驳的墙面照得有些发亮。墙根的积雪还没化完,堆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几只麻雀在上面蹦来蹦去,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一辆优步停在门口。   亚瑟从车里钻出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肩膀上挎着直播用的设备包,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木门。   “兄弟们,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呵出的白气,“滑雪者之家。”   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终于来了!】   【这地方真破啊……】   【哈尔就是在这儿训练的?】   亚瑟没急着进去。他把手机举高,镜头扫过门口的小花园。几棵冬青树上挂着没融完的雪,花坛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一只橘猫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镜头也不躲,眯着眼睛舔爪子。   “这猫是玛莎姨养的,”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吓得亚瑟镜头一花,再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看起微胖的四十岁男人,他笑着说,“叫橘子,来这儿五年了,是这片区的猫老大,性格粘人,但有时候也很厉害,要小心它的爪子。”   随后,他伸出了手说,“亚瑟先生?我是丹·奥马拉,滑雪者之家的经理。林先生跟我说了,欢迎欢迎。”   亚瑟握上那只手,发现对方手心有点潮。   “叫我亚瑟就行。”他说,“林先生今天不在?”   “林先生今天有课,”丹侧身让开,“他让我全程接待您。”   “有课?”   “他还在上大学,铁杉城州际大学的大四学生。”   “哦,天啊!”亚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惊叹,“我大学的时候在干什么?林先生毕业后还打算继续读吗?”   丹莞尔一笑:“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该死的ABC?”亚瑟说完自己都笑了。   丹正色,“林先生读书只是爱好。”   “哦~”亚瑟歪歪脑袋。   说笑着,亚瑟忍不住又把镜头凑近那只猫。   橘子瞥了一眼,继续舔爪子。   丹已经推开门等在那里,亚瑟急忙快走两步跟上了上去。   还没等进门,暖气和咖啡的香气就一起涌过来。   亚瑟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破厂房”,应该是冷的、旧的、灰扑扑的。   但这股咖啡香,把整个空间一下子暖起来了。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妇人,银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她正在擦杯子,看见亚瑟进来,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笑。   “这是玛莎姨,”丹介绍,“俱乐部刚开那会儿她就在了,二十年了。”   亚瑟把镜头对准玛莎姨。   玛莎姨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更紧张了:“要、要拍我吗?”   “就拍一下,”亚瑟说,“您忙您的。”   玛莎姨继续擦杯子,但动作明显僵硬了不少,她把那个杯子翻来覆去擦了三四遍,才想起来放回架子上。   亚瑟笑了一下,把镜头移开,扫过咖啡屋里的几张桌子。   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明显被照顾得很好。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供:猎人炖菜、苹果核桃沙拉、玛莎姨的秘制布丁。   “这字是我写的,”丹在旁边说,有点不好意思,“写得不好看。”   穿过咖啡屋,推开通往训练区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亚瑟的镜头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那训练场上,移不开。   他见过很多训练场,   北极星的、巅峰之脊的、冰川市那些顶级的U型池。那些地方的灯光亮得晃眼,雪道平整得像镜子,设备新得能照出人影。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训练场。   这样的……训练场真的可以训练吗?   头顶的钢结构露在外面,刷过漆,但漆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锈。几盏大灯吊在半空中,灯罩上落着灰,但光线足够亮,把整个雪道照得清清楚楚。   雪道不长,亚瑟目测了一下,最多一百米。   坡道的尽头堆着厚厚一摞海绵垫,橘红色的,有的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几个孩子正在雪道上练习。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滑雪服,袖子卷了两圈才把手露出来。他正在做犁式转弯,屁股撅得老高,身体晃来晃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本尼!”教练在旁边喊,“膝盖!膝盖再弯一点!”   本尼弯了弯膝盖,屁股撅得更高了。   直播间里的评论区在笑。   【哈哈哈哈小企鹅】   【这姿势我熟,我刚学滑雪也这样】   【屁股比雪板还突出】   镜头外的亚瑟,却眼眶发热。   他之前知道滑雪者之家的条件不好,哈尔不得不去外地训练,可是当他亲眼看见,没想到真实的情况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可偏偏,在这最贫瘠的土地上,却绽放了1440那最美丽的花。   亚瑟把镜头拉近,拍那几个孩子。   大一点的那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滑得稳多了。她从坡道上滑下来,在尽头来了一个急停,雪铲飞的雪溅了本尼一脸。   本尼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女孩赶紧滑过去,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教练也跑过来,蹲在本尼面前:“没事没事,雪是软的,不疼不疼。”   本尼抽抽噎噎地停下来,看见训练场外多了陌生人,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教练怀里。   【可爱死了】   【这画面好暖】   【这才是滑雪该有的样子】   亚瑟把镜头移开,转向教练。那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旧滑雪服,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带孩子的人特有的耐心。   “这是马特教练,”丹在旁边介绍,“社区大学滑雪专业毕业的,来这儿一年多了。孩子们都喜欢他。”   马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   亚瑟问:“每天都有这么多孩子来训练?”   马特点头:“下午放学后人最多,周末全天都排满了。”   “排满了?”亚瑟有点意外,“就这一条雪道?”   马特笑了一下:“是。所以要排班。大一点的孩子先练,练完了小一点的再上。有时候还要跟哈尔错开时间。”   亚瑟的眉心动了一下:“哈尔也在这儿练?”   “他一般在上午练。”马特说,“下午人太多,他怕撞到孩子。”   很有爱的描述,但直播间的评论区突然就冷了下来。   有留言疑惑询问,【哈尔的1440,就是这里练出来的?】   【还要和兴趣班的孩子分一条雪道?】   【哈尔可是全国冠军啊!】 第53章 林云的手段   第五十三章   一句话,再次炸开了评论区,无数的评论疯狂往上刷。   不过比起刚刚被“创伤”的直播间观众,亚瑟心情却在这之后被更快平复。   女孩看本尼哭了还有点愧疚,但视线落在那撅的老高的屁股上,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   拍一下,本尼的身子就抖一下,抖的女孩儿和马特都在笑。   等笑声响起来的时候,本尼把头抬了起来,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水汪汪的眼睛大睁着藏的都是笑,还有对马特教练的亲昵与信赖。   众所周知,孩子的感情最纯粹,也不会演戏,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   从本尼一开始难过,就本能去找马特教练撒娇,就能看出平日里马特教练平日里的温柔。   亚瑟在这最普通不过的互动里,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是这家俱乐部里独有的。   是什么?   他一时间无法去准确的形容,但因为哈尔的“可怜”而遭受的创伤,在这一刻被快速地治愈了。   亚瑟带着笑,看着这段互动很久,久到都忘记了自己正在直播。   后来还是丹提醒他,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穿过训练区,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也就十几平米。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占了大半面墙,桌上堆着文件、账本、一台屏幕还亮着的电脑。   两把椅子靠在墙边,其中一把的椅面上摞着几个文件夹,看起来是临时堆上去的。文件柜塞在角落里,柜门关不严,露出一截蓝色的文件夹。   墙上贴满了照片。   哈尔站在领奖台上的,里奥抱着雪板的,孩子们训练时的,还有一张是玛莎姨、丹、里奥三个人站在门口笑的合影。照片的边缘有点卷边了,但每一张都擦得很干净。   亚瑟的镜头慢慢扫过那些照片,弹幕开始认人。   然后,镜头停住了。   办公室的角落里,挤着一张崭新的躺椅。   不是那种普通的折叠椅,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躺椅,宽大的椅面,厚实的皮质,调节角度的金属件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椅背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扶手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问题是,这躺椅被塞在墙角,两边都是堆满文件的箱子,头顶就是文件柜探出来的边角。人要躺进去,得侧着身子挤过去,躺下了也不能完全放平,因为后面就是墙。   镜头里,那张躺椅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出了异常。   【这什么情况???】   【高级躺椅挤在杂物堆里】   【谁买的这椅子?】   丹顺着镜头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是哈尔的。”   亚瑟愣了一下:“哈尔的?”   “嗯。”丹走过去,把搭在扶手上的毯子叠了叠,“他训练累了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本来想给他找个好点的地方,但办公室就这么大……”他顿了顿,“他说没事,能躺就行。”   亚瑟把镜头拉近,拍那张躺椅。   镜头里,那张躺椅挤在杂物堆中,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之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又突然地涌了上来,亚瑟只觉得喉咙发干,善谈的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尔就躺这儿休息???】   【全国冠军挤在杂物堆里】   【我突然有点难受】   “兄弟们,”亚瑟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来之前,以为会看到一个故事,一个励志的故事,一个逆袭从谷底爬出来的故事。”   他顿了顿。   “现在我看到了。”他说,“不是故事,是真的。”   剩下的直播,变得轻松了一些,毕竟最冲击的画面都拍完了,剩下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在广大网友的强烈要求下,亚瑟去直播了那个叫本尼的孩子滑雪。   直播间里也在说。   【虽然作为全国冠军的俱乐部严重失格,但如果是做滑雪启蒙,这家俱乐部绰绰有余。】   【教练人都很好,很细心,细微的问题都能看出来,孩子们也愿意听。】   【我也看见一些新的装备,就是之前提到的,投资人小男友投资后换的吧?】   【听说俱乐部把自己抵押帮哈尔分期付款,剩余的进项几乎都是哈尔比赛所得,全部用来换设施设备了。】   【可以肯定,头盔都是新的,哈尔代言了一个GCCo的滑雪头盔品牌,我也打算给自己买一个。】   【滑雪装备基本都换新了,相比起办公室的破旧,赚来的钱应该都投在这里了吧?】   【明明哈尔才是摇钱树,俱乐部的老板真蠢,所以好运才降临啊。】   【就这样好好的发展下去,会越来越好的。】   弹幕一直在刷,亚瑟看着评论区里那些快速滚动的字,渐渐的目光被一些高频出现的词吸引。   【不可能的,北极星500万跑不掉,他们已经在查林云。】   【北极星在调查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   【我朋友说有人去学校问过林云的事】   亚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茫然地问:“兄弟们,你们在说什么?投资人的事,调查什么的?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他把评论区的自动滚动取消,念了几条评论。   “听说是韦德的人在查……调查林云的背景……还问了他父母的事……”   亚瑟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不是,”他说,“你们这些消息哪儿来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大张旗鼓的在大学里问,都知道。】   【我同学亲眼看见的】   【我就是林的同班同学,他们就问过我,对林云父母的情况非常感兴趣】   亚瑟沉默了几秒。   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后背突然炸开一层汗毛,好像有什么极致冰冷而危险的东西悄然降临。   直播间里的气氛却已经被带动了起来,大家都在叫。   【资本要动手了吗?】   【这是要牵连家人?】   【真恐怖,500万而已,北极星那么大的企业,是要对哈尔赶尽杀绝吗?】   【为什么要调查林云?就因为他赞助了哈尔?还要调查他家里情况?我快窒息了,让我死了吧,这个世界快点毁灭吧!】   亚瑟的手微微颤抖,将镜头对准自己笑道:“兄弟们,这种事需要核实,网上的消息还是要谨慎。”   【你要去调查?】   【亚瑟你确定?】   【我建议你不要参合,资本的绞盘我们无能为力。】   【我就不信北极星可以一手遮天,他们操控比赛,还操控别人的人生,吃着人血馒头的屠夫,魔鬼!】   【谁还记得林先生说过的话,我们凝聚在一起的声音,才震耳欲聋!】   亚瑟看到这里,知道直播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他担心会引起对自己不利的事,匆忙地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再见。”   然后就匆匆结束了直播。   丹正好端着两杯咖啡出来,看见他收了手机,疑惑地问:“直播结束了?”   “嗯。”亚瑟脸色不太好,“直播间里有人捣乱。”   “捣乱?”丹不解。   “呃,没什么。”   亚瑟的目光从丹困惑的脸上收回来,暗自确定这件事和丹没关系。   可是怎么解释话题来的突然却聚集,瞬间成为了议论的焦点?   他直播的经验也算丰富,可以确定这种事绝不可能自然发生,有人在他的直播间里引导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亚瑟的脑袋里突然就浮现了那名年轻夏裔的面孔。   会是林云吗?   上次也是,突然在他的直播间里,利用舆论向北极星施压。这一次被主动邀请,直播间的话题依旧被主导。   自己不会就这样成为资本的工具了吧?   最关键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亚瑟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这是一摊子恐怖的浑水,更可怕的是战车好像已经一脚踩了进去,此刻恐怕已经被北极星记恨上了。   不知道解释自己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亚瑟第一个反应就是离麻烦远一点。   “晚上我已经在市里订了餐。”   “不用不用,真的有事。”   “不是说要住一晚上吗?酒店也定好了呀。”   “抱歉了丹,你退掉吧,我现在就要去机场了。”   “可是……”剩下的话没等说出口,亚瑟已经转身就跑,比后面追了一头北极熊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丹的眼前。   丹困惑的给林云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电话里响起的是哈尔的声音,非常不耐烦地说:“除非有非常紧急的事,不然我会很生气。”   丹听出了哈尔声音里的沙哑。   看来哈尔口中比紧急的事情还要紧急的事,他知道是什么了。   这家伙,上午才从机场出来就跑的没影了,本来说好要在直播里露个面也没出现,果然是和林云厮混去了。   呃,好像这么说投资人先生不礼貌……总之哈尔就是个超级恋爱脑!   丹知道哈尔不耐烦,便简单地将亚瑟直播到一半提前停播,并且匆匆离开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突然响起轻笑,笑声很轻,像是带着钩子在耳朵里挠啊挠。   是林先生在说:“还有点脑子嘛。”   哈尔疑惑地问:“什么脑子?”   林先生说:“你没有的东西。”   哈尔生气:“你说我没脑子?我要吃掉你的脑子!!”   “轻点……”   “嗯哼~”   丹:“……”   ……   冰川市,北极星北部大区办公室。   杰弗里·韦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雪山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回放的截图。   是那个叫亚瑟的油管主播,背景是滑雪者之家那间破旧的办公室。   评论区里那些话,一字一字地扎进他眼里。   【北极星在调查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   【听说是韦德的人在查】   【调查林云的背景,还问他父母的事】   韦德盯着那些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助理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谁走漏的消息?”韦德开口,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后背发凉。   助理缩了缩脖子:“不……不知道。直播间里突然就有人开始刷,好几百条,像是约好的。”   韦德眼底泛着冷光。   约好的?他当然知道是约好的。   哈尔的反击,比他想象的聪明。   不,不只是聪明,是狠。直接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了他一下。   “韦德先生,”助理试探着开口,“要不要让法务那边发个声明……”   “发什么?”韦德抬眼看他,“发我们没有调查林云?还要不要我发个视频,自证清白?”   助理不说话了。   韦德把头偏开到一边,不再去看这恼人的消息。   心里却火焰焚烧,他有着有力不知道往里用,每次挥出去的拳头都会被更早更快拦下,并且反弹回来的窝囊感。   诸事不顺,就仿佛处处被预料在先,哪怕他只是在考虑的事,都被提前挡了下来。   所以该不会极光雪翼的那个福克斯说的对,哈尔的背后就是伊凡·米勒,他把自己的智囊团给哈尔用了?   之前他都当笑话听,对福克斯的失败诸多不屑,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显而易见的,这些反击手段绝不可能是那个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家伙,当然也不可能是他那个从国外来的投资人小男友。   必须的是伊凡·米勒吧?   毕竟哈尔代言米勒基金投资的产品是事实。   只是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种利用舆论的手段,不是米勒基金那样的大资本能做的。   米勒基金要是真的想要对付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派人来打个招呼,他凡事就会掂量掂量。   那么这种别扭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韦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起。   韦德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是总部发来的邮件,抄送名单很长,从CEO到法务总监,再到北部大区的所有人。   邮件的标题是:【紧急会议通知:关于哈尔·格斯债务事宜及近期舆情】   会议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韦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出去吧。”他说。   助理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韦德一个人。   窗外,浓沉的夜色降临,浓密的乌云遮挡的星月。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雪。   韦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明天这场会,不会好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纽约,北极星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尽头,CEO霍华德·格雷坐在主位上,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他身边坐着法务总监、公关总监,还有几个韦德不认识的面孔,都是总部专门请来的顾问。   乔恩·穆尼坐在韦德对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韦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亚瑟那段直播的切片。   “……听说是韦德的人在查……调查林云的背景……还问他父母的事……”   画面切到评论区,那些弹幕疯狂滚动,【北极星在调查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为什么要查他父母?】【500万而已,这是要对哈尔赶尽杀绝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视频播完,霍华德·格雷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韦德,你有什么要说的?”   韦德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格雷先生,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霍华德打断他,“解释为什么有人在查一个夏国留学生的父母?还是解释为什么这件事会闹到全网皆知?”   韦德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我承认,我派人去调查过林云的背景。”他说,语气依然平稳,“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突然拿出数百万投资一个运动员,这本身就不正常。我只是想搞清楚他的资金来源。”   “搞清楚?”法务总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讽刺,“韦德先生,你搞清楚了吗?”   韦德沉默了一秒。   “他的资金来源……查不到。”他说,“账户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进账,但钱就在那儿。就好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凭空变出来的?”公关总监冷笑,“韦德先生,你觉得这个说法,说出去有人信吗?”   韦德脸色难看,他无言以对。   笔在手里捏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那青筋甚至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上。   霍华德·格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韦德,”他说,“你知道现在全网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韦德抬起头,看着他。   霍华德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念道:“北极星欺负一个刚爬起来的运动员。资本要赶尽杀绝。是米国容不下哈尔?还是北极星?”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韦德脸上,“我们公关部门的电话,从昨天下午响到现在。韦德,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收场?”   韦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格雷先生,”他说,“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操之过急,但哈尔·格斯欠我们五百万是事实。我们追债,天经地义,舆论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追债?”坐在对面的穆尼终于开口了,“韦德,你确定是在追债,而不是为了展示自己操纵别人的手段?”   韦德愤恨地看他,随后又再度转头看向霍华德。   “格雷先生,”他说,“我坚持我的判断。林云这个人有问题,他的资金来源不明,他和伊凡·米勒的关系也不清不楚。如果我们能查出真相……”   “查出来又怎样?”霍华德打断他,“查出来,然后呢?发个声明说“哈尔的投资人资金来源不明,所以哈尔的冠军不算数”?”   “……”   见韦德不再说话,霍华德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韦德愣了一下:“格雷先生……”   “韦德。”霍华德的声音沉下来,“我再说一遍,到此为止。”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霍华德看向穆尼:“穆尼,你和哈尔那边接触过,你觉得分期还款的可能性有多大?”   穆尼微笑说:“哈尔本人愿意配合。他的投资人林云,之前也在直播里公开表示过愿意分期。关键是条件,分多久?怎么分?要不要利息?”   “那就谈。”霍华德看向法务总监:“起草一份分期还款协议,条款要公平,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欺负人。”   法务总监点头:“明白。”   霍华德又看向公关总监:“安排记者,签约的时候要报道。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要赶尽杀绝,我们在解决问题。”   公关总监也点头:“明白。”   最后,霍华德的目光落在还不甘心的韦德身上。   “韦德,你暂时把手头的工作交给穆尼。”他说,“回总部来,这边有些新项目需要你。”   韦德的脸色变了。   交出手头的工作,回总部工作?   这是明升暗降,还是直接架空?   “格雷先生,”他开口,“我觉得……”   “韦德。”霍华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冷硬无比,“我说了,到此为止。”   随后霍华德翻开面前的文件,说:“下一项。”   会议还在进行,韦德的脸黑的像焦炭,四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这时,一道熟悉的目光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间,无声地安抚:少安毋躁。   韦德的脸色这才一点点地好转。   ……   三天后,铁杉城。   滑雪者之家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协议,手在微微发抖。   里奥就站在他旁边了,拉长了脖子的看向他手中的协议,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哈尔身上穿的是那件训练用的旧滑雪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林云身边,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林云。   林云的目光则落在穆尼的脸上。   穆尼就坐在办公桌对面,身边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个是法务,一个是公关。   他把协议往前推了推:“第一年100万,签约后30日内支付。第二年150万,第三年250万。”   丹愣了一下:“第一年……只有100万?”   穆尼点头:“总部的意思。哈尔先生今年的代言费是100万,刚好够。后面的,等你们成绩出来再说。”   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里奥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   “太什么?”穆尼笑了一下,“太照顾你们了?协议的后面,其实还有补充。   如果哈尔·格斯先生在未来三年内获得国际性赛事冠军,北极星将免除剩余的全部债务,并额外提供一笔奖金,作为对他成绩的认可。”   丹猛地抬起头。   里奥也愣住了。   就连靠在墙边的哈尔,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这是总部的意思。”穆尼说,语气很平静,“哈尔·格斯先生现在的成绩,我们看得到。我们希望他能在国际赛场上走得更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里奥感动的眼眶第一个红了,而丹则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   哈尔也不知道想什么,但想着想着,他又去看林云,眼睛亮亮的全是崇拜,像信徒望见神龛里的光。   最后还是林云开口,“这份协议,我们接受。”   他走上前握上穆尼的手,“穆尼先生,如果没有您,这件事走不到今天。谢谢。”   穆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林先生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穆尼说完,深深地看着林云,脑袋里浮现出那场会议里的画面……韦德从头到尾,嘴里念叨的都是“林云”,调查林云,查林云的背景,恨林云。   明明该针对的是哈尔,但韦德的眼睛里,早就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在他心里,林云已经比哈尔更可怕。   穆尼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发现就连他自己,都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几分敬畏。   毕竟能在千里之外,只是撬动几个关键,就能摘掉一个北极星大区副负责人的帽子,这个手段何等可怕?   又或者,并不是他做的?背后有其他的推手?是米勒基金?还是夏国那边的人?   穆尼回过神来,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他猛地清醒过来。   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韦德的立场不同,处事的手段更不相同,他更温缓,更有人情味,所以才引得总部派来了激进的韦德。   可事实上呢?   他留下,韦德走,这就够了。   这样想着,穆尼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向哈尔。   “哈尔,”他说,“洲际杯好好滑。”   哈尔也笑着点:“会的。”   穆尼这才笑着推门出去。   公关带来的记者早就等在门外,闪光灯亮起,拍下穆尼和丹握手的瞬间。   林云站在角落里,没有入镜。   他看着窗外,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是那只叫“橘子”的猫老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此刻正蹲在窗台边,粉嫩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肉嘟嘟的爪子。   阳光落在它身上,把那层橘色的毛照得暖洋洋的,只有看得久了,才能偶尔看见那从肉垫里探出的一点寒光。   林云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股票软件的推送。   【顶点材料收盘价:21.47米元,涨幅2.3%】   他又往下翻了翻。   从发布会那天到现在,五天时间,股价从19.23涨到21.47,不算疯涨,但稳,每天涨一点,每天涨一点,像雪球一样慢慢滚。   他之前投进去的1178万,现在市值已经达到2055万。   浮盈877万。   林云看着那个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他又切到系统界面。   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是19800。   全国锦标赛冠军的5万星光值,他当时全换成了积分买股票。但这几天,后续的舆论发酵又陆陆续续给他加了不少。亚瑟那场直播带来的讨论、山脊品牌发布会后的持续曝光、还有今天签约分期的新闻,每一条都在变成星光值,一点一点流进账户里。   19800星光值,可以兑换成现金是218万米金左右。   又或者。   他点开商城,找到那个图标。   【六维感知训练舱】1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   目的:全能融合   训练舱已经可以买了,哈尔的收入也差不多可以覆盖他目前的债务,自己手里的钱就留在股市里继续打滚。   一团乱麻在今天终于被他理清。   只是,训练舱能买了,现在的问题是放哪儿?   林云的目光越过窗外,越过那只舔爪子的橘猫,落在更远的地方。   隔壁厂房的屋顶露了出来,比滑雪者之家这栋破旧太多。   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寒冷的冬季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枯枝,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窗户破了大半,剩下的几扇玻璃上也蒙着厚厚的灰,透不出一点光。   但骨架还在。   红砖墙,钢结构,挑高的屋顶,和滑雪者之家是一个年代的产物。当年应该也是某个工厂的厂房,后来工厂倒了,就一直空着。   林云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穆尼要走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外走。   门口,穆尼和丹最后握了一次手,记者们的闪光灯又亮了一轮。哈尔被拉过去合了张影,里奥站在旁边,笑得一脸褶子。   林云站在台阶上,没凑热闹。   等穆尼的车消失在街角,记者们也散了,他才转过身,看向丹。   “隔壁那栋厂房,”他说,“打听过吗?”   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打听过。您之前交代过,我一直留意着呢。”   “说说。”   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递过来。   “产权是一家叫“铁杉工业仓储”的公司所有。”他说,“这家公司十年前就倒闭了,厂房一直挂在资产管理公司名下,出租的话,月租金八千,买的话……”   他顿了顿,“开价一百二十万。”   林云点了点头:“去看看。”   丹愣了一下:“现在?”   “嗯。”   两个厂房的正门距离是真的近,从滑雪者之家出来,往左走不过两百米,拐个弯就到了。   不过这里更加深入厂区,年久失修,路上堆着没化完的雪也没人处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些地方还结了冰,有些打滑。   也就三分钟,三个人站在了隔壁厂房的门口。   没错,三个人,林云和丹,还有走一步跟一步的粘人精大哈尔。   他紧紧挨着林云,蓝色的眼睛看看大门,又看看林云,透着一股清澈。   林云将目光从深处更多的废弃厂房收回来,看向前方。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木头做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丹用手套擦了擦,才勉强辨认出“出”和“租”两个字,旁边还有一块更小的牌子,铁皮的,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电话号码只能看清前三位。   “这牌子挂了得有七八年了吧。”丹说。   米国本土工业流失,基础加工外包到其他国家,只做高精尖产品,结果就是这些当年红红火火的大型厂区,沦为了废墟。   这样的废弃厂房,在米国各地其实非常多。   锈得斑驳陆离铁门关不严,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空荡荡的一片,地上堆着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杂物,几根立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头顶的钢架上落满了灰。   但空间是真的大。   比滑雪者之家至少大一倍,挑高也更高,如果改造一下,完全可以隔成两层。   林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丹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一直走回滑雪者之家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先生,您是想扩建?”   林云点了一下头,这显然,哈尔不会一直寄人篱下,也不会在破烂的地方永远训练,他会一点点,慢慢的,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哈尔配上。   丹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您是为俱乐部好,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咱们刚背上分期,哈尔的训练费、场地费、设备更新,哪样都要钱。再买一栋厂房,一百多万砸进去,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反对,就是……就是担心。”   林云转头看了他一眼。   丹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进去吧。”林云说。   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推开门。   回到办公室里,里奥正在收拾文件,看见林云后就笑,今天从穆尼出现他就在笑,哭的时候也在笑,嘴都快笑歪了。   “要回去了吗?”里奥一派天真地问。   林云却在办公桌边站定,说:“有件事,趁着大家都在说一下。滑雪者之家的注资,之前说好的一百万,还剩七十万没到账。这笔钱,我准备这两天就打过来。”   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林云下一句话,让他的表情又顿住了。   “但不是打到俱乐部的账上。”林云看向窗外的隔壁厂房,“我要把它买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先生,”丹有些慌张,“那个厂房,一百多万,咱们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再等等?”   他走到林云身边,给哈尔递眼神,见哈尔完全不理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您是为俱乐部好。但咱们现在的钱,要还分期,要给哈尔交训练费,要更新设备,再砸一百多万进去,万一……”   说着,丹又去拉扯里奥,里奥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林先生,丹的意思是……咱们现在确实有点紧。哈尔在外面租场地训练,一个月也就几万块。自己买厂房,改造、维护、交税,一年下来得多少钱?划算吗?”   当然不划算。   如果单纯为了赚钱,滑雪者之家这种烂摊子,他根本不会碰。   资本是什么?利益最大化,不需要人情。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总要做点不划算的事。   笨一点,蠢一点,都没关系。   当然,投资新厂房也不会亏,在有系统的情况下,这部分钱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   而这些,无法解释。   林云没有接他们的话,只是说:“隔壁那栋厂房,开价一百二十万,但那只是挂牌价,实际上只会更低。”   丹愣了一下。   “滑雪者之家比隔壁小了一半,当年买下来才花了三十九万。米国经济低迷,复苏无望,这么多年过去,恐怕还能低。”林云说,“你去谈,能压多低压多低。”   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   “还有,”林云顿了顿,“首付只出四十万,剩下的分期。年限越长越好,利息越低越好。”   丹又点头:“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里奥看看丹,丹看看里奥,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   是担忧,也是信任。   最后是里奥先笑,“行吧,反正林先生说的,总没错。”   丹也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勉强:“我明天就去联系那家公司。”   事情定下来,哈尔才拍手走过来,他站在林云的身边说:“中午吃什么?”   那双蓝色眼眸里是信任,没有丝毫的质疑,从一开始他就坚定无比地站在林云的身后。 第54章 敬林云   第五十四章   签约的事尘埃落定,林云对后续的规划虽然大家都不太理解,但也没有人在反对。   这个团队最好的地方就是听话,哪怕不理解,也最多说说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因为林云年龄小就倚老卖老去改变林云的决定。   当然,他们想要改变林云可没那么简单。   林云最大的能力,不仅仅是拥有“霸总”说一不二的气势,最关键是他具备更强的抗压能力,和执行过程里的纠正力。   所以他做下的决定没人能更敢,他可以承担任何后果。   而这也正是丹和里奥最欠缺的地方。   做事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在林云出现后,他们虽然也长了点“胆子”,但也并不多,面对林云的强势,很容易就偃旗息鼓,照着命令去工作。   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三两句说完正事,林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可以午休,他也该回去了。   紧闭的办公室门,“嘎吱”一声打开,哈尔走在最前面,林云在他后面。   玛莎姨听见动静,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   “都别走。”她说,“我刚烤的曲奇。”   盘子里堆着金黄色的曲奇,还冒着热气,糖霜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   里奥第一个凑过去:“玛莎姨你什么时候烤的?”   “一早。”玛莎姨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拎出来一壶咖啡,“就知道今天会有好事。”   丹也笑了,走过去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两个女教练这时从厨房里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一个叫嘉利,一个叫珍妮,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没多久的拘谨,但眼睛里的笑藏不住。   嘉利小声说:“玛莎姨说要庆祝,让我们帮忙来着……”   珍妮在旁边点头:“我们做了糖霜饼干,上面写着字呢。”   她递过来一盘饼干,每一块上面都用糖霜写着字。   “HAL”   “1440”   “冠军”   “加油”   还有一块,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先生”。   里奥已经拿起那块“冠军”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嗯嗯嗯好吃!”   玛莎姨瞪他一眼:“冠军该留给哈尔。”   里奥讪讪地笑,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递给林云:“林先生您尝尝。”   不等林云伸手,一只更长的手臂从身后探出来,拿走了那块“林先生饼干”。   哈尔说:“这个才是我的。”   其他人都在笑,林云转头看哈尔。   哈尔在“林先生饼干”上咬了一小口,眯眼:“我就知道这块一定最好吃。”   林云:“……”   但这还不够,哈尔又给林云递过来一块饼干,说:“你吃我,我也好吃。”   林云看着这块“HAL饼干”,笑了笑,张开嘴咬了下去。   饼干薄脆,奶香很浓,糖霜有点甜,但刚刚好。   “好吃吧?”哈尔期待地问。   “嗯。”林云点头。   丹端着咖啡走过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他说,“我说两句。”   大家都看着他。   丹笑开牙齿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哈尔的债,终于有了着落。穆尼先生亲自来签的协议,条件比我们想的都好。这是这是几个月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其他人一个劲地点头。   是的,哈尔没来之前,俱乐部就快要经营不下,甚至不得不把资格卡卖掉。那时候里奥和丹都被外界误导,对哈尔的出现又惊喜又畏惧,尤其是那些他们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务,和哈尔一起来到俱乐部的时候,两个人曾经默然地坐在办公室里对视一天,头发从那天开始而变得贫瘠。   如今这些都过去了。   头顶的大山突然被搬开,清新的空气如同甘霖般降临,每个人都在大口呼吸着这久违的轻松。   “穆尼先生真是个好人。”里奥这样天真地说。   “伊凡先生也是,如果没有他的推荐,以太系列不会找上哈尔。”丹也很天真。   “还有林先生,俱乐部能有今天,都是您一步步的安排精准无比。”   “也要感谢玛莎姨。”   “还有马特……”   大家互相感激着,最后丹高起杯子。   “所以,这杯咖啡,敬哈尔,敬林先生,敬咱们所有人。”   他把杯子举高了一点。   “敬滑雪者之家。”   里奥举起杯子:“敬滑雪者之家!”   玛莎姨举起杯子,笑得一脸褶子:“敬咱们!”   马特、嘉利和珍妮也举起来,声音清脆:“敬大家!”   林云也举起了咖啡杯,正要说话,哈尔的杯子却更快的和他撞了一下。   “叮!”   哈尔低醇在声音在耳边响起,“敬林云。”   最后,所有的咖啡杯都撞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上了窗台,眯着眼睛看着屋里这群人,尾巴一甩一甩的。   ……   从滑雪者之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老皮卡吭哧吭哧发动,冒着黑烟,慢慢开出工业区。   哈尔开车,林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哈尔心情很好,一直在哼歌,他唱歌很好听,即便转的曲折离奇,但最后都会落在调上。   只不过他唱歌喜欢律动,身体的幅度还特别大,可偏偏他在开车。   林云坐在副驾,感受着逐渐失控的速度,抬手切歌。   正唱的兴起的哈尔戛然而止,有些心虚,林云坐他车的前提就是不准飙车。   车速慢下来,哈尔听着车里舒缓的情歌,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握在了林云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嵌入林云的手指中间,又在那手背上亲吻。吻还不够,他又用牙齿咬,修长如玉的指节上留下牙齿的痕迹,又像是着迷一样嗅着林云手上的味道。   突然,一大片冰出现在路面上,车辆猛地打滑,向着一侧冲去。   “吱嘎——”   等林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上。   “路面有冰,没事我控制的很好,我们现在稳稳地停下来了。”哈尔第一时间安抚林云,再顾不上调情,又去点火踩油门。   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一会儿,又归于平静。   哈尔转头看着林云说:“车坏了。”   哈尔骂了一句,推开车门下去。   林云也跟着下来。   天有点阴,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厚了起来,风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像刀片刮。   哈尔掀开引擎盖,一股白气冒出来,他皱着眉看了半天,又捣鼓了几下,最后直起身,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云问。   “不知道。发动机打不着,需要专业的工具和专门的人来修。”   “找修理厂吧。”   哈尔打电话找了老汤姆,答应得挺爽快,但从城东过来恐怕要四五十分钟才能到。   “四五十分钟。”哈尔眉心蹙的很紧,“外面这么冷……”   林云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空灰蒙蒙的,几片雪花正从云层里飘下来。   很小,很轻,落在地上就不见了。   下雪了。   他们回到车上,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就听不见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老皮卡的后座不大,哈尔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挤进来,空间瞬间就满了。   明明会有很挤的感觉,但却在这个时刻透着一股暖意。   林云靠了过去,刚刚在外面只站了一会儿,他就冷的厉害。   哈尔就像个大暖炉,他紧紧贴着他,身上的热度很快就升了上来。   哈尔调整了一个姿势,能让他靠的更舒服,蓝眸看向车窗外的落雪:“早上该开另外一辆车过来。”   “嗯。”   “是我说要开这辆,都怪我。”   “……”   但林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那辆车太小了,哈尔坐进去连头都抬不起。   哈尔低头去看林云的脸,林云就趴在他的胸口,闭着眼睛,眉眼舒展,嘴角甚至有着一抹惬意的笑。   哈尔搂在林云肩膀上的手,又紧了一点。   车里又安静下来。   雪越下越大了。透过车窗能看见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引擎盖上,落在挡风玻璃上,落得到处都是。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安静。   哈尔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林云睁眼看他。   哈尔说:“就咱们俩,哪儿也去不了。”   林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冻死在这儿也挺好?”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调整姿势,将林云打横抱在怀里,这个姿势可以让林云身上被护住的地方更多。   他为他遮风挡雨,他也为他护着胸口最重要的地方。   窗外,雪更大了。   车里的暖气用不了,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哈尔握住林云的手感受了一下,就连指甲盖都是热的。   再看林云的脸,泛起滚烫的红,从红润的嘴唇里能喷出薄薄的白色烟雾。   哈尔没忍住,笑了。   被林云瞪了一眼,却瞪得哈尔心里一荡,手上稍稍用力,就把人送到嘴边亲上了。   这个姿势好,亲起来也很方便。   林云的眼睛闭上,睫毛瑟瑟的抖,投入到亲吻里,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他就是这样,想要就要,不在乎主动被动,大大方方的不矫情,即便有时候懒得不愿意动,但那种懒洋洋里却没有一点拒绝。   不但没有拒绝,甚至还带着邀请,好像哈尔怎么做都可以,他都能承受。   哈尔深爱林云的全部,这一点也不例外。   林云的配合点燃了他心里的火焰,手指无意识的往衣服里钻。   林云的腰在用力,蹙着眉发出一点不适的轻哼,浅浅淡淡的一道声音,却像是在哈尔的脑袋里丢下的炸弹,摧毁了他理智的弦。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车窗被敲响了。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分开,转头看去。   窗外站着一个穿橘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往里看。   哈尔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   那人说:“是老汤姆叫的,车坏了?”   哈尔的脸还有点红,声音闷闷的:“嗯。”   那人看了一眼车里,又看了一眼哈尔,然后笑了:“行,我看看。”   来人去了车头,留下两个人在车里,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林云从哈尔的身上滑下来,理了理衣服,说:“车要是实在修不好,我们去买一辆新的吧。”   哈尔却摇头:“我虽然算的不太明白,但也知道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你要买隔壁的厂房,那不是一笔小钱。”   “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买?明明可以更轻松的。”   哈尔继续摇头:“我不擅长的事就不要想了,想也想不明白,你决定的就去做。”   “那我说买车。”   “呃……”哈尔卡壳两秒,然后正色道,“但这种小事,我觉得我可以参与一下。”   林云笑:“我说要买。”   “好那就买。”哈尔主打一个没立场。   最终的结果说明林云的判断的是正确的,老皮卡的发动机出问题了,需要拆下来修理,修理费已经超出皮卡车本身的价值,就连修理师傅都建议没必要再修了。   拖车把老皮卡带走的时候,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   哈尔站在路边上看着老皮卡的背影渐渐远去,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就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大概是因为老皮卡被送走的原因,回到家的哈尔一直都有点蔫蔫的不开心,他也不玩手机,就黏在林云身边,看他操作股票。   这么看一会儿,他突然指着屏幕一角问:“那是什么?”   他指的95.7万,是林云在“顶点材料”购买的股数。   林云正切换页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这是持股数。”   “95.7股?你买这么点,却一直不动他,是有什么原因吗?”   买这么……一点?   林云罕见地愣了几秒,随后意识到原因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把笔记本电脑关闭,转头看向哈尔:“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   “现在出门去买辆新车,应该还来得及。或者,抱我去床上。”   哈尔腾的就弹了起来,下一秒,林云就被他抱在了怀里,三两步冲进了卧室。   他毫不迟疑地做出了选择。   ……   第二天,哈尔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早上起来锻炼,回来的时候会给林云带早餐,如果林云想吃自己做的,他也会在洗澡后,去厨房里做出来。   一般这个时候,林云才会起床,吃着暖和新鲜的早餐,闻着哈尔身上清新的味道,一般会被索要一个奖励的吻。   这个吻可能只是清浅的触碰,也可能是加深到沙发上凌乱成一团的程度,一般取决于林云配不配合。   系统的势能,从这天开始重新跑了起来,“万里挑一”的数字也再度往前跳动。   另外,因为最近哈尔的活跃,星光值每天都会有1、200点增加,林云今天睡醒的时候,星光值已经超过两万了。   可以预计的是,随着“以太系列”在线上线下的推广,有着哈尔照片的广告在各个平台铺开,星光值还会持续增长,成为林云手中流水现金的最大来源。   今天的哈尔没有把林云压在沙发上,作为大赛后恢复训练的第一天,他踌躇满志,难得力气都长在了肌肉上,现在只想去训练场里练个天昏地暗才好。   “走了。”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舍,不忘记交代今天自己的行程,“一会儿里奥会开车过来接我,我们先顺路去车店买车,然后去滑雪公园训练。手续办的快的话,下午就能看见新车了,到时候一起出去吃晚饭?”   林云懒洋洋地说:“再说吧,今天上午和下午都有课,你提到车了就先回家,晚上我想吃米饭,你帮我做一碗,菜就在社区管家里点。”   “好吧。”哈尔记下,拿上外套的时候,又在林云的眉心吻了一下,“晚上见宝贝儿。”   哈尔出门离开,林云一个人不慌不忙地吃完了早饭。   用过的餐盘被他丢在洗碗机里,会和晚上的餐盘一起洗。   做完这些他也开始换衣服,然后出门去了停车场。   蓝色两厢轿车现在再看有点后悔,当初买的时候只想着轻便的代步车,却忘记哈尔的大块头坐在这车里十分憋屈。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选择开那辆皮卡车。   林云上了车,先点火暖车,同时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车里一点点暖起来的时候,他想起昨天夜里和哈尔的对话。   “皮卡车的尺寸和动力买大一点。”   “要多大?”   “你和里奥商量,看着来吧。”   “可我只想和你商量,我想要那种不会撞到头的。”   “不会撞到头?”   “没错,往上用力的时候不会。”   “……”   车里暖和了起来,仪表盘的冰冻按钮也消失了,林云踩下油门,车开了出去。   到大门口的时候,林云看见了走在人行道上的菲尼克斯,他正在朝共享滑板车的停放方向去。   昨天下了雪,今天其实更适合租共享自行车,路面没能及时清扫的积雪,容易掀翻滑板车。   又或者,他停一脚,将菲尼克斯顺路带去学校也可以。   但最终,林云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菲尼克斯,然后就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开,开到了菲尼克斯前面,并且很快就远离不见了。   他并不是对菲尼克斯有意见,对菲尼克斯的遭遇也很同情,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是极光雪翼签约成员,并且成为极光雪翼针对哈尔时,成为一把“利刃”的事实。   他对菲尼克斯的任何亲近行为,对哈尔都是一种伤害。   车往大学方向开,林云脑子里有点分神。   这几天,极光雪翼头部成员闹解约的新闻已经听不到了,这并不代表事情解决,只是极光雪翼压下了这些消息。   他们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可能,提高头部成员的薪资比例同时,和菲尼克斯解约。   韦德很恶劣,也很聪明,明明操纵比赛,打压哈尔的人是他,但最后这笔账却都落在了极光雪翼和菲尼克斯的身上。   极光雪翼一定会选择“断尾求生”。   至于现在还没有传出问题彻底解决的传闻,更大可能是极光雪翼和那几名头部的薪资比例还没有谈妥,双方都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   车开到大学门口就不能进去了,只能拐到门外的停车场。   东门是大学的正门,停车场里的车最多,有时候会找不到停车位。   林云的车在停车场里转来转去找停车位的时候,菲尼克斯已经骑着车到了学校,并且畅通无阻地进了大学里。   另外还有一些挂着通行证的车,也可以直接开到教学楼下。   林云平时并不在乎多走几步,但今天很冷。   昨天下了雪,今天又刮风,小米粒大小的雪粒横扫过来,打在脸上都疼。   林云下车后把帽子戴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扯上来挡住了脸。   再把手插进衣兜里后,最后全身上下就剩下一双眼睛能看见。   风很大,林云被吹的歪歪倒倒。   这样的恶劣天气,户外的训练很难进行下去,哈尔今天的训练恐怕又只能变成体能训练了。   这也是他坚持要建造一座室内训练场的原因,铁杉城的冬季经常会出现这样的风雪天,导致室外训练处处受限,哈尔是职业运动员,他需要稳定的训练环境。   这样想着,林云最后走进了学校大门。   风从对面吹过来,他每一步都走的很费劲,等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身上竟然冒出了一层汗。   教学楼的户外的操场上没什么人,天气太恶劣,大家都在教室里取暖。   林云视线一转,在篮球场的方向,教学B楼的走廊尽头,看见了面对面站着的福克斯和菲尼克斯。那两个人的气氛算不上好,想想他们最近正在经历的时候,猜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林云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远离是非。   北境的教学楼,和夏国的北方一样,走廊在两排教室的中间,虽然采光很差,但冬季很暖和。   课间休息的时候,即便穿的轻薄,也可以在走廊上活动。   走廊的墙壁上钉了一排的衣架,是给大家放外衣的地方,但几乎没人用,因为衣服会丢。   最后,厚厚的衣服就会丢在座位的靠背上,窄小的凳子对大个子非常不友好。   林云踏入教室的时候,教室里都安静了一瞬。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从哈尔拿下全国冠军,林云正式承认自己是投资人后,他再回到学校里,当初那些轻蔑的目光就都消失了。   然后就是角落里的窃窃私语。   “林云是哈尔投资人是真的吗?不会只是对外的说法吧?以前他什么情况大家不是都知道?”   “就算是哈尔喜欢他在捧他,他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穷鬼了。”   “直播上那个爱哭的教练亲口说的,鲜花分账就是35万,还有冠军奖金10万,这些加起来就接近50万。”   “这才多少,大头是以太系列的代言,每年一百万的代言费,再加上GCCo的赞助,哈尔今年到现在已经赚了将近200万了。”   “谢特,那可是两百万。”   “其实这都在不算什么,哈尔最巅峰的时候,一年能收入600多万。”   “那时候他可连全国冠军都没拿到。”   “但极光雪翼会运作,哈尔几乎吃下了铁杉城所有冰雪相关产品的赞助,如果现在他还和极光雪翼合作的话……”   “算了吧,还是和林云在一起更好,极光雪翼现在可糟糕透了。”   这些议论声并没有传到林云的耳朵里,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厚厚的羽绒服脱下来后,里面是一件高领的奶茶色毛衣,毛线很长,宽松柔软,衬得他眉眼十分明丽。   还有一种被充分滋润后,懒洋洋的餍足。   坐在前面的夏国女同学转头看过来,“哈尔回来了吗?”   “嗯?”林云正打开书本的动作一顿,望向她。   女同学说:“昨天听见北极星有人在调查你的传闻,这是真的吗?没事吧?你要不要打电话给你爸妈提个醒?”   林云微笑:“都解决了,谢谢。”   女同学托着下巴看林云,微笑:“现在回想,你变了好多好多啊。”   林云看她。   女同学说:“有气质,很亮眼,帅气又漂亮,总之我都想多看你一会儿,啊,不排除你身上有金钱的光环,哈哈哈!”   林云被逗笑了,这一笑又更吸睛了,四周围的“老外们”都把视线落在林云脸上移不开。   “哈尔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没错,这样的美人倒贴还拿钱,要不然他就烂掉了。”   “谁能这样爱我,我也可以。”   风评的转变就在一瞬间。   在发现林云已经达到了自己无法触及的阶层后,那些流言蜚语和嫉妒就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开始羡慕哈尔,都说林云为哈尔投资了百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们中大部分的家庭,父母一辈子也就赚这些钱了。   若是再加上哈尔赚到的钱……说起来,只是当男朋友,这笔钱是没有资格调动的,但若是投资人的话,林云应该已经赚回来一些了吧?   “极光雪翼最近在闹解约的事情你知道吧?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和哈尔有什么仇,当年哈尔也为他们俱乐部赚了大笔的钱,极光雪翼能成为铁杉城一流俱乐部,还多亏了哈尔。   但你看,哈尔才一出事,他们就放弃哈尔,还在追讨债务,现在更是在全国赛场上做手脚,压分就为了菲尼克斯拿冠军。   这样的俱乐部太现实了,也才狠心了,现在想起来,应该垮掉的是他们才对。”   教室的角落里响起嗡嗡的声音,教授这时候走了进来。   他进屋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见林云的时候停了一下,才移开。   “上课。”   ……   下午第一堂课在综合大教室,是选修课,运动数据学。   当初原主为了接近哈尔而选的,他现在就继续上着。   林云中午没回家,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了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周雨横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没回去?”   “下午有课。”林云把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   周雨横“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手机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云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股票。顶点材料的股价今天又涨了一点,22.13米元/股,稳得像教科书。   周雨横那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谁都没有提上次那顿饭,谁都没有提那个“算数吗”的问题。   有些话,说了就说了,没下文就没下文。   窗外,风还在刮,那些细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哈尔在训练吗?不会冒险在这样的天气下上U型池吧?   周雨横突然开口:“下午谁的课?”   “埃文斯。”   周雨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导师。”   林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周雨横没回头,背对着他说:“他让我去当助教,点名。”   “哦。”   然后又没话了。   林云闭上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点五十,林云从宿舍出来,往综合大教室走。   风比上午更大了。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那一段路,几乎没有遮挡,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低着头往前走。   推开教学楼的门,暖气和喧嚣一起涌过来。   走廊里站满了人,都是等着上课的学生。有人靠在墙上玩手机,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端着咖啡杯匆匆走过。   林云从人群中穿过,往三楼走。   综合大教室在三楼尽头,能容纳两百多人,是学校里最大的几个教室之一。   林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但围巾没有摘,这个位置会有点冷,但很清净。   窗外,风雪漫天。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校园的主路,平时人来人往,这会儿空荡荡的。   周雨横站在讲台边上,面前摆着一沓名单。他穿着那件旧卫衣,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不知道是雾气还是什么,反着白花花的光。   看见林云进来,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云也点了一下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大声抱怨天气:“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旁边的人接话:“天气预报发布了暴风雪预警,我还以为学校要停课。”   “我也这么以为。”   “这样的天气还要跑来上课,就不能活的轻松点?”   “埃文斯最近抓出勤,每次上课都在点名,真是烦死了。”   周雨横抬头看了那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整理名单。   两点整。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是埃文斯教授。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林云看见,瞬间坐直,表情惊讶。   金发,蓝眼睛,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穿一件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   哈尔·格斯。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轰然炸开。   “哈尔???”   “他怎么来了!!!”   “刚刚还聊到他,竟然就看见本人了。”   “听说以前哈尔是大学的常客,可惜这两年没怎么出现过,真人看起来也太帅了。”   几乎所有的手机都掏出来,对准了讲台。   哈尔站在讲台边上,笑了一下,抬手往下压了压。那动作像是在赛场上安抚观众,但在这儿做出来,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等声音稍微小一点,埃文斯教授才开口。   “安静,安静。”他说,声音不高,但教室里慢慢静下来,“今天这堂课,我请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他侧身,示意哈尔上前。   哈尔走到讲台中央,面对两百多双眼睛,脸上的笑比刚才自然了一点。   “大家好,”他说,“我是哈尔·格斯。埃文斯教授邀请我来,讲讲全国锦标赛的事。”   又是欢呼。   “安静!”埃文斯教授再次开口,这次带了一点无奈的笑,“让他说,你们再闹,我就让他走了。”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哈尔清了清嗓子。   “埃文斯教授的实验室,是做运动数据采集的。我之前来过几次,配合他们做一些测试。”他顿了顿,“所以今天他来问我,能不能来跟你们聊聊,我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笑了一下:“反正外面下雪,也练不了。”   有人笑出声来。   哈尔继续说:“你们有的学的是运动科学,以后可能会做教练、做数据分析、做康复。我想,我的经历,可能对你们有点用……”   他开始讲。   从怎么开始滑雪,到第一次拿冠军,到低谷,到回来。他讲得很自然,像在跟朋友聊天,时不时加点自嘲,时不时又正经起来。   “1440那一下,”他说,“不是运气,是我反反复复,无数次训练的结果。体育竞技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只有不断练习,但这个过程里,我们需要科学的帮助,让自己不断接近成功,而不是越跳越远。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数据分析师的原因,需要你们的原因。”   “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   真实运动员的话,给了从事这个学科的学生们,更大的动力。   掌声落下,有人好奇地举手,“那场压分,你生气吗?”   哈尔想了想:“生气。但生气没用,运动员还是要用成绩说话。”   有人问:“滑雪者之家的条件您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很糟糕。”哈尔笑。   “但总是这样在外面训练,不会影响您的成绩吗?”   “我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拿到的锦标赛冠军。”   “您真的不考虑其他的俱乐部吗?室内的俱乐部会安放数据采集仪,还有高倍数摄像机从各个角度的拍摄,您说数据分析很重要,可是您并没有在室内去完成他。”   哈尔看过去,林云也看过去。   以为问出这种问题会是某种挑衅,但确实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迷茫,提问的同学确实在哈尔的身上感受到了矛盾。   大家也反应了过来。   没错,如果说数据分析很重要,那在公园里训练出来的哈尔,又怎么解释呢?   周雨横的脸色也变了,他很紧张,但目光落在导师埃文斯的身上,却又看到他的淡定。   哈尔也很淡定。   他反问:“乌龟和兔子真的可以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吗?” 第55章 詹姆斯家族   第五十五章   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沉思。   这显然不是“龟兔赛跑”的哲学知识,更不是什么励志小故事,哈尔是在用这个故事表达一个现实。   兔子或许可以倦怠打盹,被有毅力的乌龟超越,可是乌龟跑得再努力,也永远跑不出兔子的上限。   安静的教室里,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露出“这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哈尔笑了一下,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不是狂妄,是一种很坦然的自信。   “数据分析,科学的训练方法,最好的场馆设备,这些我当然需要。”他说,“但你们得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   “我能在公园里练出1440,不是因为我不需要科学,是因为我底子在那儿。”   他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只兔子。”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狂妄极了。   但好喜欢!   没错!乌龟跑得再努力,穿上最好的跑鞋,装上最先进的测速仪,请来最贵的教练,它也跑不过兔子。   但反过来说,哈尔要超越上限,他也需要科学的训练。   哈尔也笑了一下,说:“兔子也需要加速器。但兔子知道自己是兔子。”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比刚才更热烈。   哈尔的话讲完,还没有下课,埃文斯教授在旁边轻咳一声:“好了,谢谢哈尔·格斯这骄傲的发言,天才不得了了?”   他吐槽了一句,然后在哄笑声中上前,“就这样,你可以休息了,我总结几句。”   哈尔退到一边,让埃文斯上前。   埃文斯开始讲今天的课,讲运动科学在竞技体育中的应用,和数据采集的意义,还有哈尔刚才那些话背后的科学原理。   但没几个人在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讲台边飘。   哈尔就站在教室门口,但却没走。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一直落在教室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靠窗,第三排。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不断往那边瞟,后来干脆藏也不藏了,说“乌龟和兔子”的时候,就一直看得那边。   看起来好像是为了解答同学的提问,实际上呢?根本就是在朝着那个方向炫耀好不好?   “他一直在看那边,那边有谁啊?”有人小声地问。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自己和谁做了同学?”   那人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林云在这个教室里?”   “没错,你该治眼睛了。”   埃文斯终于讲完了。   他合上教案,说:“今天就到这儿。下周的作业,我会让周雨横发给你们。”   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但没有人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从讲台边走过来的人身上。   哈尔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靠窗第三排,在林云面前站定。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们。   林云抬头看他,哈尔伸出手,林云看看手,又看看哈尔,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哈尔握住,轻轻一拉,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口哨声炸开。   “哇哦!!”   “哈尔!!”   “亲一个!亲一个!”   哈尔转头看向那些起哄的人,笑了一下,拉着林云的手,不慌不忙的往外走。   有人不甘心的继续起哄:“亲一个啊!”   哈尔搭在林云后背上的手移开,朝着那人比了一个手势,教室里响起哄堂大笑。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哈尔!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哈尔愣住,脚下有些迈不动步了。   这次换成了林云拉着他走:“走吧。”   “诶,等等。”哈尔走的魂不守舍,眼中闪烁的光芒,就好像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是一片蒙蒙的灰白,那些细小的雪粒被狂风卷着,横飞在半空中,撕扯着树木和路灯,光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种天气,走出去怕是要被吹成傻子。   林云正想着,余光瞥见旁边的人。   哈尔站在那里,没看窗外,在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还在闪着那种“新大门打开”的光。   林云:“……你在想什么?”   哈尔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什么。”   林云确实不知道,他有些话没听见。   哈尔被看得有点心虚,咳了一声:“那个现在回去吗?”   林云望向窗外,风雪太大了,走出去的话,从教学楼到校门口那段路,足够把人冻透。   他正想着要不要回教室再坐一会儿,哈尔突然拉了拉他的手。   “跟我来。”   林云被他拉着往前走,不是往楼下,而是往走廊另一头。   “去哪儿?”   “停车场。”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   停车场?教学楼旁边那个停车场?那是给教职工用的,学生根本进不去。   不过他想到了什么。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推开就是楼梯,他们往下走了一层,从侧门出去,面前就是停车场。   风雪瞬间涌过来。   哈尔侧身挡在他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股风,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停车场不大,稀稀拉拉停着十几辆车,哈尔带着他穿过一排排车位,最后在一辆黑色的皮卡面前停下来。   林云抬头,眯眼看过去。   这车……很大。   比他想象的大。   车身是哑光黑的,在风雪里泛着冷冽的光泽,轮胎又宽又厚,比普通皮卡大出一圈,上面铺着一层薄雪。车头方正,进气格栅镀了一层暗银色的边,两只大灯像猛兽的眼睛,透着一股凶猛的气息。   哈尔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就被隔绝了。   林云坐在副驾驶上,感受了一下。   这车很高,坐进来的时候要抬腿迈一步,座椅又宽又软,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大手托住。   头顶的空间也大,哈尔那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坐进来,都有很大的富余。   看到顶高,林云突然意识到哈尔选择这辆大车的原因。   这个程度的话,还真就很有富余,啧,让他得逞了。   哈尔正在拍身上的雪,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怎么样?”   “嗯。”   风雪还在刮,但坐在车里,一点都感觉不到,这车自重恐怕能达到三吨?   “什么时候提的车?”林云问。   “今天中午。”哈尔说,“里奥陪我来的,办完手续直接开过来了。”   “然后就被埃文斯教授抓到来当嘉宾?”   “也不光是这样……”   这么说着,哈尔转身伸手探入后车,再收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卡牌。   林云一眼认出来了,那是一张通行证。   哈尔把卡片递过来,通行证上面印着林云那辆代步小车的车牌。   哈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以后就可以直接开到教学楼下了。”   然后顿了顿又说:“放了学,也可以直接回家,不用走路。”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愿,这么棒的林云,一定会有人跟他抢,如果可以,他希望林云的世界只有他。   林云将通行证在手里翻来看去,然后笑道:“这事儿办的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哈尔对他暧昧地笑,将身体倾斜到他这边,低声说:“这样的风雪天,可没什么人在路上啊……”   林云去看窗外。   确实,风雪太大了,十米外就什么都看不见,教室里的光都透不过来,昏天暗地的,这里好像成了一个单独的世界。   崭新的车子暖气十分好用,这一会儿就热的厉害。   林云敛眸想了想,将围巾慢慢地扯了下来,又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了他穿在里面的那件奶茶色高领毛衣。   他低头去拉羽绒服下摆的拉链时,低着的头露出了纤细的后脖颈,可以清楚看见那里密布着衣领无法挡住的痕迹。   哈尔的暗色暗沉,喉结上下滑动,开口发出的声音低沉:“这车的内部空间很大,销售说前排的座椅可以完全放倒,这样就像一张床。”   林云手上的动作一顿,问:“如果是床的话,和家里有什么差别?”   哈尔本来想说肯定有差别,但被林云看着,福至心灵:“没错,上次那样,感觉更特殊,慢而难耐,紧张的无法呼吸,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身体绷紧,是这样吗?”   林云认为哈尔说的很对,但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可不想以不体面的方式登上明天的报纸头条。”   哈尔想想那个画面,点头:“没错,我也不喜欢。”   然后他对林云伸出双手:“到我怀里来。”   林云被托着腋下,就像抱小孩儿一样小心翼翼地被抱到了主驾上,被困在哈尔和方向盘的中间。   这里确实宽敞了太多,他即便坐直了,头也不过刚刚触碰到车顶,如果往前趴的话……   “滴——!!”   刺耳的车鸣声在暴风雪里响起,穿透大片的空间,好像点亮了远处的灯光。   林云吓得后背一紧,继而又笑了。   真是疯了,但他愿意尝试这从未做过的事……   ……   哈尔今天也锻炼了。   社区里有个健身房,接了林云回来没事后,他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健身房。   六点过满身大汗回来的时候,林云看了一眼系统,今天的训练目标达标了,势能的累积也达到了标准。   接下来的训练就不能停了,该卷还是要卷起来,洲际杯赛场哈尔拿下奖牌的概率虽然很大,但不排除国际赛场上的“名将”会赶回来参加比赛。   大奖赛和洲际杯的举办时间前后间隔不到三天,为了拿奖金也有人愿意吃这个苦,过去拿洲际杯冠军的也多是从世界赛场回来的人。   这些人回来拿洲际奖牌,除了获得一点奖金和少量的积分外,对他们的个人名望并没有太大的增加,本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赛场。   只是洲际杯的背后毕竟是国家级别的博弈,总有些国家会有点争强好胜。   哈尔的洲际杯对手,可能就是某些从国际赛场上回来的人。   哈尔洗澡出来的时候,林云在沙发上又盯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点亮明亮的光,社区管家送来的晚餐摆放在餐桌上,林云没有动,等着他一起吃。   哈尔路过餐桌看了一眼今天的晚餐,好像有烤鸡和煎鱼,柠檬北极虾是腌制的,他不能吃,是林云点来自己吃的,所以那烤鸡和煎鱼应该是为他准备的。   房间里弥漫着米饭的香气,每天这样闻的多了,哈尔逐渐对这样的主食生出了兴趣,偶尔会吃两碗,也能吃饱了。   今天他出门前就用电饭锅预约煮米饭,放进去的量是两个人的份儿。   走到林云身边,哈尔坐下的时候说:“在看国际股市吗?”   但视线落在屏幕上,就发现并不是,林云看的是网页,是新闻,但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出现的几个字,让他非常敏感。   【……雅各布·米德确定报名参加今年洲际杯U型池比赛,采访得知他会在大奖赛分站赛结束后,第一时间搭乘飞机赶往枫叶国,以东道主选手的身份参加U型池比赛,对冠军势在必得。】   “雅各布·米德?”哈尔说,“我在洲际杯的主要对手?这些资料你从哪里得到的?”   “里奥。”林云只说了两个字。   “哦,这是我们这几天抽空整理的资料,能想到的应该都在这里了。”哈尔开始说,“雅各布·米德是东道主选手,主要打世界级比赛,他过去在世界大赛的决赛场上,完成过三次1440的难度,其中有一次拿到了冠军。   另外,郑毅也需要注意。他父母是夏国移民,他六岁到枫叶国,然后开始滑雪,今年21岁,是枫叶国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他也能跳1440,还在赛场上完成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哈尔撇了撇嘴,看起来好像不屑,但眼神并不是,他显然对这两个人很在意。   接着,他又继续说:“墨国虽然每年都有不错的选手登场,但整体实力还是偏弱,依靠运气才能达到的成就也就那么回事,但是……”   哈尔顿了一下,“每年都有特邀国家的人来参赛,他们的实力不能小看。”   “岛国、袋鼠国、北欧强国。”林云看了资料,他知道。   国际滑雪联盟举办洲际杯的根本原因,是进行梯队选拔,为世界赛场输送真正的人才。   同时也是打磨、培养人才。   整个比赛流程应该是,俱乐部内部的选拔——市级比赛——州际比赛——全国赛——洲际杯——世界赛场。   选手会在这个过程里,不断面对更强的对手,也因此被赛场打磨的更加锋利强大,直至最后在国际赛场上的巅峰对决,成为举世瞩目的体育明星。   因而洲际杯虽然只是米国大洲范围内的比赛,但因为这个赛场本质是为了向上输送人才,每年就会邀请其他大洲的选手来参赛。   亚洲大多是岛国选手和袋鼠国,北欧的滑雪强国的选手也会受到邀请,再加上允许欧洲选手的自费报名,所以每年的洲际杯男子U型池,还是能有30多人报名参赛。   哈尔说:“有个叫井口的,在亚洲是一线选手,已经确定要过来,他过来时会另外带两个二线。   袋鼠国每年在这个时间,都会有大量的滑雪运动员在这边训练,他们内部竞争名额,一个叫诺兰·科文的听说实力不错。   至于北欧每年来的都是二线选手,他们大多以训练为主,不需要在意。   自费的名单还没出来,今年应该和过去一样,来的都不是小人物,毕竟优秀的选手盯着的眼睛多,赞助商也不会允许他们随便乱跑。”   林云在心里总结了一下。   也就是说哈尔这次洲际杯,最大的对手是雅各布·米德,特意从世界大赛的赛场上赶回来,目的就是拿下这次比赛的冠军。   更甚至,因为哈尔在全米锦标赛上跳出的1440成绩,让枫叶国感受到了压力,而特别针对他,将雅各布·米德叫了回来。   另外那个来自岛国叫井口飞鸟的,也是世界一线运动员,是能够在训练里跳出1440的人。   其他提到的国家和人名,都是二线运动员,整体实力和肯·卡特尔差不多,能在赛场上较为稳定地跳出1260,但一直没传出能完成1440新闻的实力。   这部分选手在洲际杯的赛场上,可能会成为黑马,但更大的概率是成为背景板。   最后,介于一线和二线之间,还有一个人。   就是枫叶国的二代移民,夏国的郑毅,可以确定能在训练里完成1440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二线的水准,就等待在国际赛场上一个1440,从此一跃踏入一线。   U型池比赛,并不是一个需要对抗的赛事类别,所以对对手的了解并不需要太过透彻,主要就是知道他们的实力上限就够了。   所以这样分析下来,就和林云一开始想的那样,哈尔参加洲际杯拿到奖牌的机会很大。   如果不是他在全国锦标赛上跳出1440,或许枫叶国都不会将雅各布·米德叫回来,那样哈尔几乎躺赢。   现在不算哈尔,有两个有能力在赛场上完成1440的一线水准运动员,还有一个准一线运动员,将是他这次洲际杯的主要对手。   “没什么好看的。”哈尔说,“你不知道的可以问我,我对他们的实力都很了解,不过也就那样吧,我对拿下冠军很有信心。”   林云点头,并没有多说,他很清楚每个人的能力有限,运动和赛场是他完全不擅长的部分,所以就算担心也没用。   再说哈尔作为书中的男主角,而且看起来也过了“剧情杀”的阶段,想要不拿冠军都很难。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训练资源,哈尔今天在学校的演讲虽然狂傲自负,但也承认了一个事实,哈尔也是需要科学的训练和稳定的训练场所的。   而经营,才是林云最擅长的。   哈尔伸手关掉电脑,把林云从沙发上拉起来。   “吃饭。”他说,“刚刚还说饿了。”   林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社区管家的手艺一般,但比他们自己做的好吃,至少送来的烤鸡表皮焦黄,煎鱼散发着柠檬和黄油的香气。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碟腌制的北极虾上,份量不多,他一个人吃,用来下一碗饭最好。   哈尔在他对面坐下,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林云接过来,尝了一口,愣了一秒:“这是你新开的那袋?”   “没错,是从夏国寄过来的。”   林云点头,“我父母寄过来的。”顿了顿,又说,“我喜欢的味道。”   不是原主,而是他自己。   米饭的香气和口感,都是他以前吃惯了也喜欢的味道,某种实感突如其来的降临,对故乡强烈的思念也随之降临。   林云突然开口:“春节过完了,贺岁片应该也开放了,晚点找一部来看。”   “贺岁片是什么?”哈尔疑惑地问着。   “假日电影,圣诞档影片。”   “哦。”哈尔点头,“我研究下怎么才能看到。”   接下来的时间,林云专心吃饭,哈尔一边吃一边摆弄手机,还真就被他找到了可以看到最新贺岁片的方法。   “这部,票房最高。”他把手机翻过来,递给林云看,“评价好像也不错,说是喜剧。”   林云看了一眼片名,很陌生的名字,演员也一个都不认识。   但这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   “就这个吧。”他说。   吃完饭,哈尔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林云去沙发上坐着,用客厅的大电视打开那部电影。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哈尔刚好收拾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电影是夏国北方一个小城的故事,讲一个中年男人过年回家,被亲戚催婚催生,各种鸡飞狗跳。林云看着电影里熟悉的场景,贴春联、包饺子、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有对象了吗”,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一样。   很多东西不一样。   陌生的演员,从没听过的电影名,像是在看一场完全陌生的电影。   但那过年的气氛,亲戚之间的热闹,还有那种被催婚时的尴尬和无奈,和他记忆里的没什么区别。   林云看得很认真。   这是他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看见“夏国”的东西。虽然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但那些画面还是让他觉得亲切。   哈尔在旁边坐着,一开始也看电影,但看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   他听不懂夏语,字幕又跟不上,开始把玩林云的手。   林云的手搭在沙发上,手指自然弯曲,哈尔握住,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拇指到小指,再从拇指到小指。   林云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没在意。   哈尔摸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他的手比林云大一圈,手指也长,林云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像小孩的手。   他又摸到无名指,用拇指在那根手指的根部轻轻摩挲了一下。想到什么,他悄悄看了林云,又低下头,继续摸那根手指。   电影里,那个中年男人终于被逼急了,拍着桌子说“我自己过也挺好”。全场亲戚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劝“你这话说的,一个人怎么行”。   林云笑了一下。   哈尔把林云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又用自己的手比了比。然后又翻回去,继续摸无名指的根部。   剧情很快有了转折,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妥协了,答应去相亲。对方是个离异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两人见面,尴尬地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部分看的林云也有点尴尬,注意力移开,才发现哈尔摸搓着他的手不知道多久,有些地方竟然有点轻微的疼痛。   都快盘掉皮了。   “怎么了?”林云问。   哈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没什么。”   “一直摸我的手干什么?”   “你的手好看。”哈尔这样说着,将林云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亲,又去咬,蓝色的眼睛深处泛起魔魅的紫光,像是诱惑一样望着林云,他想要做的事情再明显不过。   林云这次把手抽了回来:“我想看完。”   哈尔没说什么,他只是伸手把林云抱着,开始很安分,陪着林云看了一会,但渐渐他的注意力再次转移,手指重新变得不安分了起来。   滚烫的手指贴到肌肤上的时候,林云分神了。   贺岁片变得有些索然无味,大概是剧情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开始不那么想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而是将注意力落在了那捣乱的手指上。   “哈尔。”林云喊着。   “嗯?”哈尔在他耳边吹起。   “让我看完。”   “你看你的,我只是抱着你。”   “你确定?”   哈尔的手往下滑,“不确定……”   粗壮手指的力度传递过来的瞬间,林云脑子里的思绪瞬间散乱,也彻底不再关注贺岁片里演着什么了。   只有偶尔回过神来的时候会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和哈尔一起,从头到尾看过一部完整的电影。   第二天早上起来,暴风雪停了,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半个月都是晴天。   哈尔今天必须要开始训练了,比赛后休息,突然到来的代言合同,还有这几天零零碎碎的事情耽搁着,哈尔已经休息了超过一周。   距离洲际杯就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他必须要抓紧起来。   哈尔出门的时候,林云还没起床,今天上午没有课。   要说没有课,他就睡懒觉,实在是哈尔昨天把他的8精力折腾到了4点,最可恶的是早上起来看,哈尔的精力却增加了0.3。   这合理吗?   林云又睡了个回笼觉,重新睁开眼才精神了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线。   他躺着看了一会儿那道金线,电话铃声响起。   他收回视线拿起了手机,是丹打过来的。   “林先生!”丹的声音很兴奋,“我昨天去了资产管理公司!”   林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坐起来靠在床头,“对方怎么说?”   “那家仓储公司的报价就是一百二十万。”丹说,“但管理公司的人说,他们只是代管,没有权力调整价格,得找到产权公司才行。”   林云“嗯”了一声。   “然后我就去找那家产权公司了。”丹的声音越来越高,“然后又从那里得到了真正持有人的电话。我打过去,对方卖掉的意愿很强。我试着讲价,您猜他开价多少?”   “多少?”   “八十万。”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八十万!林先生!比挂牌价低了四十万!”   林云眼眸微眯。   丹还在继续:“而且他说可以马上交易,唯一的要求就是一次性支付全部,银货两讫。他们那边所有手续都是现成的,只要钱到账,三天内就能过户。”   林云垂眸沉吟。   一栋厂房,虽然破旧,但位置在那里,土地在那里,光是地皮就不止八十万,卖掉的意愿太强了,强得不正常。   “林先生?”丹试探着问,“您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八十万拿下,和咱们预算的差不多……”   “丹。”林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问过他为什么急着卖吗?”   丹愣了一下:“我问了。他说公司早就倒闭了,这厂房留着也没用,每年还要交税,能卖出去最好。”   按照米国3%~4%的税率,这个工厂每年要交付的税都在三四万米元,米国的工业一直在外流,迟迟没有复苏迹象,老厂区的周边又只有当年那些老工人的后代还住着,有本事的甚至早就搬走了。   在这样凋敝,遥遥看不见未来的情况下,选择及时止损处理负资产并不意外。   但。   轻松就应下80万的价格,还是太简单了些,毕竟在林云的计划里,这场谈判应该你来我往几次,才会拍板落定。   而不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就定下了80万成交。   “对方是什么人?”林云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天上轻易掉下的馅饼砸晕,更谨慎地问道。   “电话里听着挺年轻的,”丹想了想,“声音有点冷淡,但挺客气。他说那厂房是他们家早年买的资产,后来产业转移,就一直空着。现在家族在处理一些老资产,能卖掉的就卖掉。”   “家族?”   “对,他原话是“家族名下的资产”。”丹顿了顿,“他还说,那厂房对他们来说就是个负资产,每年交税都交烦了,能卖出去最好,价格差不多就行。”   林云却对家族这两个字很敏感。   在北境,能称得上“家族”的,没几个。   “他叫什么名字?”林云问。   丹愣了一下:“我没问,电话里没好意思问那么细,不过产权公司的人告诉我,对方姓詹姆斯。”   “……”   “呃……我需要再详细询问一下吗?”   “不用了。”林云的眼底闪过冷光,“接下来不要再联系对方了,如果对方再打电话过来,你就说有资金方面的问题,需要再等等。对方如果查的话,应该会知道哈尔才和北极星签订了分期还款协议。”   丹这次的反应倒是很快,询问道:“林先生,您是要和对方重新议价吗?”   “没错,对方打电话过来你只要这样说就好了,直到对方亲自过来,你告诉我。”   “好。”丹唏嘘地说,“还是林先生厉害,我以为八十万是结束,原来这才开始?”   林云没有回应他这句话,毕竟他很难解释,换成别人或许八十万真的是结束,但要是那个家族的话,应该还可以讲讲。   从书里的时间往前推,算起来那个家族的掌舵者应该快不行了,随着老人离开,分家大戏开演,会进一步加速那个家族的衰弱。   当然,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那个家族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他现在并没有觊觎的能力。   但趁火打劫一下,没问题吧?   就当为哈尔这些年遭受的委屈,提前讨要一点利息了。   挂了电话,林云就翻看起了手机上的新闻。   詹姆斯家族。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个家族的记忆碎片。书里对哈尔生父家族的描写并不多,主要集中在后期,当哈尔功成名就之后,那个家族才姗姗来迟地出现,试图将这位“流落在外的血脉”认回去。   但那些描写大多是情节性的,关于家族本身的兴衰,只有寥寥几笔。   林云伸手拿过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詹姆斯家族北境”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太多太杂,有同名的,有不相干的,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詹姆斯家族产业”   这次稍微精准了一些。几条老旧的新闻里提到,詹姆斯家族曾是北境最大的木材和矿产商之一,巅峰时期拥有数十家工厂和上万英亩林地。但随着产业转移和资源枯竭,家族产业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萎缩。   林云一条一条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詹姆斯家族现任家主”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更少了。有几条地方媒体的报道,时间都在五六年前,提到詹姆斯家族的老家主,老詹姆斯,似乎身体抱恙,逐渐淡出公众视野。最近的几年,几乎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另外还有一篇《詹姆斯家族完成新一轮资产重组》的新闻报道,大意是说詹姆斯家族对旗下部分产业进行整合,未来将聚焦核心业务,等等。   回忆书里的剧情,确实原文里提到过哈尔的父亲,是詹姆斯家族的第三代继承人,刚刚完成财产继承不久。   大概也是因为多年的“太子”终于登基,掌控了自己的人生后不用再夹着尾巴做孙儿,所以那老头才敢面对自己年轻时的风流债。   这不是有担当。   在看书的时候林云就在想,哈尔落魄到流落街头的时候,这个人是不是其实从头到尾都知道呢?   如果哈尔没有成为举世瞩目的体育明星,他又是否会出面相认呢? 第56章 【火眼金睛】   第五十六章   书没有写到结局,林云不知道哈尔的结局,也不知道詹姆斯家族的未来。   不过现在他既然来了,哈尔就肯定不会吃亏。   接下来林云又翻看了一会儿,地上的金线悄然移动,直到肠胃开始提醒他吃饭,林云才放下手机起床。   哈尔出门前,三明治已经放在了微波炉里,用便签纸写着【180°热40s不烫嘴】   林云扭开微波炉按钮,去了浴室刷牙,牙刷一碰到牙齿,就发现电动牙刷的刷头换了新的。   他有每周必须换牙刷头的习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用他换了,哈尔都会在时间到来的时候帮他换上。   毛巾也是,一个月一换的毛巾,挂在挂钩上的都是提前清洗过一遍的。   洗漱完出来,拿出三明治咬一口,温热正好。   林云坐在餐桌边上,一边吃着早餐,继续看手机。   他还在翻看詹姆斯家族的新闻,杂乱的信息太多,而且久远。   他继续往下翻,又翻到一条更老的新闻,时间是十二年前。标题是《詹姆斯家族收缩产业线,剥离非核心资产》。新闻内容很简短,只说家族将出售部分位于铁杉城等地的老旧厂房和仓储设施,专注于核心业务。   十二年前就想卖,到现在还没卖掉。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确实是负资产,压在账面上,每年都要往外掏钱的无底洞。   迄今为止的税钱,已经快要抵得上这片土地的价值了,继续握在手里,只会继续烂下去。   所以,家族老掌舵人即将离世,三代詹姆斯上任,家族资产重整,涉及到继承,或者是分家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人,都只会想要马上将这些烫手的山芋,转变成更直接的,明确的,自己可以分到一杯羹的资产。   关掉新闻网站后,林云又打开股市看了一眼。   顶点材料的股票22.80米元/股,长势依旧稳定,每天都有接近1个百分点的增加,代表他每天的收入超过20万米元,睡醒觉睁开眼,就会多一套铁杉城的房子。   吃过早饭没什么事,这边打开股票软件,那边把昨晚上剩余的电影看完,还有点意犹未尽,便又找了一部贺岁片来看。   这是一部现代城市的喜剧,在春节为大背景的前提下,讲的都市男女的情感故事。   比上一部,更能让林云了解当前的夏国。   没了哈尔捣乱,这次从头到尾看完,等到看完也差不多可以出门,上课了。   今天特意晚了10分钟出门,开着蓝色的小轿车一路到大学门口,然后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将车驶入大学,直接开到了教学楼的停车场里。   林云下车的时候,视线无法避免的往昨天皮卡车停放的区域看了过去,然后又心虚地看了一圈,确定附近安放的摄像头不可能拍到昨天的荒唐,才面无表情地进了大楼。   很不巧的,才一进教学楼里,就和福克斯迎面撞上。   以福克斯身份的特殊,肯定也有进出大学的通行证,只不过他不止一辆车。   这次他开着有通行证的那辆车来大学,就被林云撞上了。   林云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距离上次电梯前的见面没有太大变化,但比起更早前的记忆,已经是天差地别。   所有的意气风发都不见了。   这次福克斯没有拦下林云,他看见林云,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但是到了面前时,他的视线便又移开了。   往下落的视线,是一种回避和拒绝。   前几次都是他在找林云的麻烦,这次他选择避开林云。   身份虽然在悄然变化,但林云可没什么兴趣和他角色互换,径自往前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云的电话响了,还是丹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丹就说:“这个时间您应该还没上课,我有点事想要向您汇报。对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在知道我们又不想购买后,就挂了电话,态度嘛……猜出来我们在刻意压价,所以非常不客气。”   林云“嗯”了一声,靠在走廊的墙上。   “另外,这期间我调查了一下。”丹继续说,“原来我们这片区的六座废弃厂房,在12年前,由一家叫做詹姆斯实业的企业挂牌出售,但这12年都无人问津。您说的对,六座厂房的税能压垮任何一家企业,他们一定急于出手,这个价格一定可以压一压。”   林云知道丹能调查出这些也用心了,但他并不清楚詹姆斯家族的体量。作为老派的实业家族,他们拥有的资产超出想象。   六座厂房算什么?他们手里压着的烂摊子,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另外,詹姆斯家族最大的价值,来自于欧米上流阶层的关系网。那是一个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代代相传,即便是上一世的林云都无法轻易触碰的区域。   说个最简单的例子,谁都知道华尔街是财富的代表,欧米的金融巨鳄汇聚在那里,每天吞吸着全球财富。但真正站在华尔街背后的,往往是这些老派家族沉淀了几代人的资本和信任,外人哪怕资产雄厚,拥有国家背调,也无法分一杯羹。   詹姆斯家族虽然衰落了,但那层关系网还在,手里还有足够他们挥霍的产业,这些资产只是他们身上的九牛一毛,区区一点地产税而已,就是现在的林云都可以轻易支付。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   老詹姆斯快不行了,分家在即,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手里还捏着一堆每年往外掏钱的负资产。   “林先生?”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理?要不要我主动联系他们,约个时间当面谈?”   林云想了想,“不急,再等两天。”   “等?”丹很惊讶,从一开始林云要买下老厂房的态度就和坚决,现在怎么又……   “一定会再打过来。”林云说,“等他们主动约你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丹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林云把手机收起来,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人不多,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看来自己下次出门还可以更晚一点。   开车一直到教学楼下,哈尔这次做的很好。   坐在林云前面的夏国女同学回头问他:“昨天哈尔来当嘉宾了?在埃文斯教授的课上?学校论坛已经爆帖了,我喜欢他的乌龟兔子论,喜欢他的狂妄。”   随后这个女同学眼睛闪亮地看着林云:“那么张狂的一个人,在你面前真的很温柔,他爱惨你了。”   最后这个女同学的眼神又逐渐诡异:“你要是让他归化夏国,他应该都能答应吧?”   林云:“……”   同学,你这个想法很上进,但不可能。   林云笑着摇头,假借看论坛热帖,不再继续讨论下去。   很快,论坛的第二个热帖,吸引了林云的注意力。   【福克斯被菲尼克斯推倒】   暴风雪降临,在教学B楼的走廊尽头,亲眼看见两人争吵,随后菲尼克斯推倒了福克斯,双方不欢而散。   抱歉没照片,惊天大瓜吃到呆,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就想问,极光羽翼怎么了?福克斯怎么了?菲尼克斯怎么了?   1楼:钓鱼贴?蓝星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又在挖坟骗评论?   2楼:楼主去搜极光雪翼,你的疑问都会有答案。   3楼:能不能别再让我看见类似的帖子了?生理性厌恶,从八卦到恶心,只需要不停地重复一个单词,极光雪翼,极光雪翼,极光雪翼……   ……   8楼:楼主才通网?极光雪翼快散架,巴迪不续约,菲尼克斯要被解约,剩下的腰部运动员多以不续约要挟提高待遇,福克斯被一撸到底,老马里恩重新出山执掌俱乐部,另外职业经理人伯特确认被开除了。这里每一条新闻出来,都是一场腥风血雨啊,楼主竟然不知道?   9楼:我可以证明,福克斯和菲尼克斯确实在B楼争吵过,我被叫下去看热闹可惜已经结束了,但这件事很多人见到,不过菲尼克斯推了福克斯这事不知道。   10楼:最近极光雪翼风评受损严重,赞助商跑了一大半,还有人趁机讨要违约金,听说已经起诉极光雪翼了。   ……   15楼:我今天在停车场看见福克斯了,一个人坐在车里,脸色特别难看。【照片】   16楼:哇塞!有图有真相。   17楼:不需要有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福克斯的脸色多难看。   ……   25楼:啧啧啧,昨天哈尔现身大教室,一场乌龟兔子论引发热潮,福克斯在车上默默垂泪。   26楼:所以说做人留一线啊。当年哈尔落魄的时候,他们要是稍微拉一把,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   33楼:听说巴迪也要走?巴迪是谁?   34楼:巴迪·霍尔,极光雪翼的障碍追逐选手,全国赛第三名。不算顶尖,但也是能拿积分的。他要是走了,极光雪翼就什么都没了,他们还要放弃菲尼克斯,真是让人无语。   35楼: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作的。当年对哈尔落井下石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36楼:其实最讽刺的是,极光雪翼那几栋楼、那块地,都是哈尔当年帮他们赚来的。现在哈尔在隔壁破厂房训练,他们在豪华办公楼里愁眉苦脸。   37楼:有时候看似失去,实则得到,否则怎么会有投资人小男友的出现,哈尔在直播里说他们每天都做,他非常爱他。自己深爱着,还大方掏钱的男朋友我也想要!   ……   …………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云就没往下看了,血流在往脑袋上冲。   那场直播已经传遍了全国,没准夏国那边都有人看见,一想到这样的隐私被传的人尽皆知,他就想要踢爆哈尔的屁股。   这是他人生里少见的杀心。   林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正好教授走进教室。   林云调整了好几秒的呼吸,才将上涌的气血,慢慢地压了回去。   冷静下来后,林云又回忆了一遍帖子里的内容,在他看来其中一句非常关键。   ——有赞助商在起诉极光雪翼,讨要违约金。   这个情况和哈尔曾经遭受到的一模一样,但以俱乐部那样的体量,讨要的违约金不是区区几十万就可以抹平。   看来风水轮流转是真的,哈尔曾经面对过的那些,这群伪信者也终将要面对一遍,只不过哈尔注定会挺过去,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了。   ……   接下来几天,林云除了关注股市、詹姆斯家的新闻外,还会偶尔刷一下学校的论坛。   不得不说,极光雪翼俱乐部这些年对大学的经营和渗透之深,但也让大学成为了消息泄露的渠道。   被撕破的口子,怎么捂都捂不住,大事小事,包括伯特今天早上收拾东西被扫地出门的照片,都贴在了论坛上。   老马里恩回来主持大局后,做出了之前截然相反的选择。   他和菲尼克斯单独谈话好几次,然后就发出了极光雪翼不会解约菲尼克斯的公告,公告内容还提到了会重点培养菲尼克斯,以及另外几名原本处于准俱乐部一线的运动员,提高他们的待遇,目标是明年的全米锦标赛。   另外还对外喊话,滑雪公园的条件较差,哈尔可以来极光雪翼训练,福克斯年少不懂事,但他心里一直记着往年的恩情。   论坛里一片感慨声,姜还是老的辣啊,瞧瞧这能屈能伸的,左脸都被打肿了,还不忘记主动把右脸递出来,主打一个息事宁人。   就连那些“落井下石”,追讨违约金的赞助商,极光雪翼也是二话不说,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之前的那些风波不过三五天就被彻底镇压。   【这就平了?老马里恩太厉害了。】   【太不公平了,当年怎么对哈尔的,真希望他们也经历一次。】   【菲尼克斯还是男人吗?三两句就能被安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马里恩家的狗吧?】   面对一些为哈尔发声的惋惜,林云觉得本该如此。   极光雪翼在铁杉城经营20多年,从普通的滑雪俱乐部发展到北境一流俱乐部,有自己的训练场和足够数量的运动员,体量超过一个多亿,怎么可能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倒下。   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一段时间。   “铃——”   手机铃响,是丹打过来的。   旧仓库的交易已经过去四天了,丹还是第一次打电话过来,看来是有进展了吧?   林云接通电话,果然听见丹激动地说:“林先生,对方刚刚又打电话过来了,点名道姓要和您见面。   您说的太对了,他们一定调查了我们,知道我们手里的资金有限,也知道您是投资人,价格一定会降低。”   林云很淡定,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只是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您是投资人,有别的事情在忙,约见的话要和您先确定。”   “很好。”   林云赞许,眼底有了些笑意。   所以要一开始就要设下规矩,自己只负责投资,不主持具体工作,人设一旦立下来,这类牛马工作就会远离自己。   丹也很高兴,林云的这种懒散行为,被他解读为信任。   所以拍着胸口说:“您和我说个价,我去努力尝试,尽量讲到您的要求。”   林云说:“四十万吧,就在一开始的基础上,一半开始讲。”   “啊?”隔着电话都能猜出丹脸上的错愕。   林云说:“我们俱乐部现在的条件你很清楚,哈尔赚来的钱都用来还账,我拿出来的70万,能剩下多少,才是俱乐部接下来的流动资金。”   “虽然是越多越好,但40万……”   “是的,40万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每多一万,可能都是孩子们能不能换上新滑雪服的关键,你不是一直想要把那些老旧的滑雪服换了吗?”   “可是……”   “俱乐部的天花板也坏了,有一台造雪机坏了很久,核心部件需要换,玛莎姨已经六年没涨过工资了,俱乐部给教练开的工资也是同行业里比较低的。”   “明白了,林先生,我会拼命地砍价,哪怕能多买一套滑雪服都好。”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终于强硬了起来,“那个破厂子放在那里只会接灰,我们出手是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应该感谢地是他们。”   “……没错。”林云愣了一秒后,轻笑。   一说到俱乐部,一说到钱,丹就又变成了那个和一群债主们斤斤计较疯狂哭穷的“老板”,他也是从苦日子走过来的,更何况现在的俱乐部也还没有真正富裕起来。   所以改变心态很重要,在商场的博弈中,以为自己占便宜的,往往会让对方占更多的便宜。   林云确认丹现在的状态就不错,满意地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讲价他不担心了,丹一定会成为一个“守财奴”,斤斤计较到对方都可怜他的程度。   那么这场交易就赚了。   至于他,还有些事情要捋一捋。   挂断电话,林云起身走到了窗户边,入眼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北境的冬天太过漫长,如今已经是上月中旬,但一点春天的痕迹都看不见。   厚厚的积雪堆在地面和在屋顶,距离越远越是无法分清,那些耀眼的白究竟是高是低,是街道还是房屋。   渐渐的,脑子里的一团思绪,也在这个过程里被捋顺。   哈尔的欠款,基本已经搞定。   对哈尔的培养,一刻也没断过,资金充裕后,还可以增加投资。   重点是原书里的剧情需要时刻关注,尽量做到防患于未然。   最后剩下的,就是享受这重活一次的人生。   ……   窗外,夕阳正往西沉,把那片废弃厂区的红砖墙染成一片暖橙色。几只乌鸦落在隔壁厂房的屋顶上,嘎嘎叫着。   丹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那份激动压下去。   林先生让他从四十万开始讲价。   要不是林先生提醒,他现在可能已经兴冲冲地签了合同,回头还得觉得自己替俱乐部省了一大笔钱。现在想想,八十万买个破厂房?他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里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推门走了进来。   “还没走?”里奥问。   “马上。”丹说,“你怎么没直接回家?”   平时在滑雪公园训练结束,里奥都会直接回家,不用再绕一大圈来俱乐部。   虽然他的房子就在俱乐部附近,但结束了工作,也没人想要加班。   里奥走到办公桌边坐下,利落地摆弄手里的文件夹,“回来做训练计划,洲际杯就剩一个月了,得把每天的训练排细一点。”   丹愣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可以制定哈尔的训练计划了?”   “当然,哈尔也很认可,觉得我的训练计划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冠军教练。”里奥头也不抬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很娴熟的模样,同时嘴里还在说,“我觉得我很有教练天赋,你都不知道,我最近看职业书籍都可以轻松看懂,我还在网上买了滑雪专家课,虽然感觉没什么用,但现在的我可比以前强太多了。”   丹可不羡慕,想到什么得意地笑:“我马上要出去谈一百万的生意,里奥,我现在也很强。”   里奥没听出丹的炫耀,头也不抬地说:“是林先生教得好。”   丹愣了一秒,收了脸上的得意,点头说:“没错,是林先生教的好,在他出现之前,我根本不懂怎么经营一家俱乐部,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现在不一样了。”   “是的。”   聊天让两人干劲十足,对未来充满希望。   丹说:“我现在就去机场,再过一会詹姆斯公司的人就会过来,我觉得我该穿的再破旧一点。”   里奥说:“你去忙吧,我要把训练计划做了,另外哈尔的滑雪板要保养了,我都处理好再走。”   “拜拜。”丹从衣柜里掏出半旧的大衣穿上,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门外,休息室里都是家长,玛莎姨在吧台后面洗杯子。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雪道上孩子们穿梭的身影,还有三名教练不停地指点声。   这份热闹劲儿和三个月前的冷清对比分明,刺激的丹心口发烫,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点,还能更好。   丹走出俱乐部,开着他的那辆银白色老福特,往机场的方向去了。   俱乐部里,教练们和玛莎姨还在接待学员和他们的家长,工作要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在而办公室里,灯已经被点亮,写完训练计划的里奥坐在桌子中间唯一宽敞的位置,抱起堆放在角落的三副滑板,开始打磨上蜡,还有一些螺丝咬合的部分都要仔细检查。   ……   同一时间,铁杉城北郊,一家汽车影院。   一辆崭新的黑色哑光大皮卡,就停在影院的最后面,影院里的车辆很少,到处都是空位,但它却带着一点做贼心虚地停在最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林云和哈尔此刻就在车里。   这车确实大,大到后排放倒之后,可以躺下两个人还有富余。   林云躺在那儿,头枕着哈尔的手臂,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银幕。银幕上正在放一部老电影,讲一男一女在火车上相遇,一夜之后各奔东西,很多年后又重逢。   他没看过这部电影,但知道大概的剧情。   哈尔在旁边躺着,一只手被他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从几分钟前就没怎么看了,注意力都转移到林云的身上。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会有两个可能发生,一个是他困了,另外一个就是林云也看不成。   今天应该是前者。   哈尔昨天上午才拿到一个“万里挑一”的随机属性,那也是他全国锦标赛后,通过系统拿到的第一个属性点,加在了精力值上。   结果今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前,林云又得到系统提示,说是契约者再度激活“万里挑一”,获得了一点随机的属性点。   这个属性点,加在了天赋【钢筋铁骨】上。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2……】   ……   【力量:20(+2)/21(+1*)】   【敏捷:24(+7)/29(+3)(+5*)】   【精力:25.6(+7)/27(+2)】   ……   自由属性点:0   接连两天激活“万里挑一”,获得两点属性,一开始林云还以为是系统出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升级,减少了“万里挑一”的要求。   但看来看去都没有发觉异常,就知道这应该是哈尔进行了远超之前的训练。   现在再看他困倦的模样,显然如此。   高达27点潜力的精力值,竟然会累成这样,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很累吗?”林云将注意力从电影屏幕上收回来,看向身边的人。   哈尔闭上的眼睛没睁开,小声说着:“休息了一段时间,感觉各方面的状态都有些下降,我这几天一直试着完成1440,却一直做不到,所以上强度了。”   “里奥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具体问题在那里,只能给我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还参考了很多的资料。”   “……”   里奥的天赋【火眼金睛】一直没装配上,是因为林云留在手里的积分,打算用来购买【六维感知训练舱】。   另外就是以哈尔现在的实力,还有他即将面对的赛场,都不是【基础·火眼金睛】可以应对的,要起到作用,就必须是【进阶·火眼金睛】。   基础500积分,加上进阶的600积分,算起来就是110万米金。   林云知道自己总是拿钱去替换积分,不是一个好习惯。   哈尔赚来的星光值,最合理的就是转换成积分,直接在商城里用掉。   只是林云太擅长赚钱,这些本金在他手里不需要多久就可以变成一个让人震惊的数字,同时自己也这么想的林云,就会下意识的将积分留在手里,做在他看来更重要的投资。   那么这些积分,究竟是投资在训练舱里更合适?还是在教练的身上更合适呢?   林云看着哈尔疲惫闭着的眼睛,很快做出了决定。   训练计划一定是有用的,但更重要的还是那善于发现问题,总结问题的眼睛,也只有确定问题在哪里,才能更精准有效地制定训练计划。   这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至于六维训练舱,买是肯定要买的,但现在旧厂房还在谈,谈下来后还要装修,实际上被真正放进去,还需要不少的时间,反倒是急不来的。   再说,洲际杯的报名已经截止,哈尔也只报名了U型池的比赛。   没报名,今年也就不需要训练。   这样算下来,在优先程度上,培养里奥远高于购买训练舱。   林云抬手捋了捋哈尔的头发,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一道蓝光在他的眸底深处点亮,林云打开系统商城。   选择三级商品【基础·火眼金睛】,500积分购买,使用对象契约者里奥。   选择四级商品【进阶·火眼金睛】,600积分购买,使用对象契约者里奥。   超过百万价值的积分,毫不心疼地用掉。   就连为哈尔准备的四级商品都还没买过,先就给后签约的契约者里奥,买下了四级商品。   里奥自己恐怕都想不到,自己在眨眼的功夫花费了多少钱。   但这些是必须的,对里奥的投资就是投资哈尔,林云心里有个明白账,该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犹豫。   “怎么了?”哈尔感觉到林云摸头的动作停下来,他睁开眼困惑地看他。   林云将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调整姿势,再次看向了电影屏幕。   ……   与此同时。   里奥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绒布,细细地擦拭着哈尔的雪板固定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俱乐部过了关门的时间,孩子们都回家了,玛莎姨也下班了。   整个厂房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盏亮着的台灯。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螺丝扣都要转过来看看,用指尖确认有没有松动。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想到的、为数不多能为哈尔做的事。   训练计划的事,他已经折腾了好几天。   网上买的那些课程都看了,专业书也读了,写出来的计划,哈尔照做了,但效果……里奥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   今天下午,哈尔又没完成1440。   连着好几天了,一次都没有。   哈尔嘴上不说,但里奥能看出来他在急。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的,一上雪道就变了个人,较真得要命。今天最后一跳落地的时候,里奥看见他站在U型池底部,低着头,握雪杖的手攥得死紧,过了好几秒才松开。   回来的路上,哈尔一句话都没说。   里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个半路出家的教练,三个月前还在教小孩犁式转弯。现在要他去指导一个全国冠军,去帮哈尔找出1440的问题,他哪有那个本事?   他只能做这些小事。擦雪板,检查固定器,把哈尔的装备收拾得妥妥帖帖。   至少这些事,他能做好。   固定器擦完了,里奥把雪板翻过来,准备检查板底。今天在滑雪公园滑了一天,板底上难免有些细小的划痕,需要用专用蜡补一补。   他拿起蜡,刚凑近板底……   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里奥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哈尔从U型池左侧滑向右侧,起跳,空中转体,落地的整个过程。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下来,一帧一帧的。   等等。   里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一跳……落地的瞬间,哈尔的右肩,是不是比左肩低了那么一点点?   他试图回忆更多,但画面已经模糊了,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右肩低了?还是重心偏移了?不对,不是重心,是轴心问题。   这么一想,好像哈尔的每一跳,轴心都出现问题了。   轴心上的问题,是核心力量的缺失。   另外就是兴奋度。   哈尔能在全国竞标赛上完成1440,是通过控制前几跳的距离。距离缩短,势能不够,动作完成的就很勉强,那时候是比赛,他被赛场刺激,加上想要复仇的信念,所以在肾上激素的加持下,他成功了。   可现在是训练,哈尔的兴奋度不够,他前面几跳不得不降低难度,也会影响他最后一跳的状态。   里奥站在原地,手里的蜡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把蜡放下,匆匆走到办公桌边,翻开那个他写了整整三天的训练计划。   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字,详细到每一组动作、每一个时间节点。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都不对。   这个强度,这个节奏,这个动作分解……   不对。   他给哈尔制定的计划,根本就没抓住关键!   他将训练计划又从头看了一遍,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一样,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针对哈尔无法完成1440这件事,他突然知道要调整什么,怎么调整,从哪里入手了。   那些答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笔,翻开一个新的本子。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的手指就开始动起来。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动作分解,就像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哗哗地往外流。   “第一跳,出发角度要调整,现在太靠左,影响后续势能累积……”   “核心问题不在最后一跳,在第四跳的起跳点,比最佳位置远了15厘米,导致高度不够……”   “右肩偏低的问题,需要针对性强化右侧核心肌群,每天加练三组侧支撑……”   他写得飞快,本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一页接一页。   写到激动的地方,手指都在抖,但笔下的字依然清晰,思路依然清晰。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疲惫,夜已经深了,他还在翻看这两天哈尔训练的录像,寻找那些突然间能被他看见的细小问题,同时针对性的训练就像是答案早就有了一样,浮现在脑海里,写在训练本上。 第57章 40万拿下旧厂房   第五十七章   从纽约飞来的今天最后一班飞机,降落在铁杉城的机场上。   一男两女走出接机口,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那男人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   丹接到的电话,他的目光也早就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   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微微扬着,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瞟,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累。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个金发,一个棕发,都穿着那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短款羽绒服,露着一截光裸的脚踝,踩着高跟鞋,在冬夜的寒风里也不见哆嗦。   三个人站在那里,和机场出口那些裹着厚厚羽绒服的普通旅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大衣,袖口有点磨白了,领子上还有一块去年沾上去没洗干净的小油渍。   他把大衣拢了拢,迎了上去:“您好,请问是詹姆斯先生吗?”   他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   那年轻人垂眼看了看他的手,没握,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丹·奥马拉,滑雪者之家的经理。”丹把手收回来,也不尴尬,笑容依旧,“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我带您去酒店?”   “酒店订的哪儿?”那年轻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市中心那家商务酒店,环境不错,离俱乐部也近……”   “商务酒店?”年轻人打断他,眉头皱起来,“铁杉城没有五星假日酒店吗?”   丹愣了一下:“有倒是有,在城东……”   “那为什么不订那儿?”   丹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局促:“詹姆斯先生,我们俱乐部……呃,经费有限,您看这厂房的价格,咱们还在谈。”   年轻人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讲价的老鼠。   面对对方的眼神,丹并没有恼怒。   林先生说得对,只要自己把穷酸相摆足了,把俱乐部经济困难说到位了,对方会觉得跟穷鬼打交道是浪费时间,再开口的价格也会比照他展现出来的实力。   毕竟真心想卖掉烫手山芋的是对方。   丹想到这儿,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走出机场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那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车呢?”   丹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什么车?”   “呃,一辆福特,开了七八年了,虽然旧,但还能开……”   詹姆斯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不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丹,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说:“你回去吧,我明天下午去俱乐部。”   丹愣了一下:“下午?”   “不然呢?你是要让我在这么冷的早上出门?”   “……好,下午等您。”心里却在暗想,这是什么家庭啊,会养出这样的公子哥儿。   詹姆斯说完就带着两个女孩儿走了,他们在机场另一边的租车柜台租了一辆车。   丹出于礼貌,又跟了过去,看见对方掏出一张黑卡,就像递出了一张纸巾。   几分钟后,一辆银色的奔驰越野车从租车区开出来,停在了詹姆斯的脚边。   丹虽然没能帮上什么忙,但陪了一路,对方上车的时候,他还礼貌地道了别。   这位詹姆斯先生离开的时候,甚至没看他一眼,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他转身走回老福特,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暖风慢慢吹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先给那家商务酒店打了个电话,把预订的两间房退了。又给预订的那家餐厅打了个电话,把位置取消了。   挂断电话后,他翻出林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人接到了。没坐我的车,自己租了辆奔驰走了。酒店也没住咱们订的,自己找了个度假酒店。估计明天得好好讲价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   开出去一段路,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退掉的酒店和餐厅,加起来能省下五六百刀。这笔钱,够给俱乐部的小学员们买两三套新滑雪服了。   这么一想,心情就更好了。   他哼着歌,踩着油门,老福特吭哧吭哧地往城里开。   期间路过一家汽车影院,遥遥的能看见不断跳动的屏幕。   摇摇头,这么冷的天有人看这样露天的电影吗?   是体验生活吧?真悠闲。   这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带着两个女孩儿来出差的詹姆斯先生,果然每个人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但这种忙碌却有意义的生活,他愿意一直继续下去。   老福特从公路上驶过,电影也到了结局。   林云这次难得有哈尔身边,还能从头到尾看完一部电影。   结尾的字幕伴随着悠扬略带伤感的音乐,往上慢慢地滑动。   耳边是哈尔睡着后,清浅的呼吸声。   想了想,林云将羽绒服外套又往上拉了拉,将自己和哈尔裹紧,在那呼吸声中闭上了眼。   他以为这样会睡得不踏实,但没想到比想象中更快睡着。   哈尔的怀抱滚烫的像火炉,即便在这样寒冷冬季的户外,他也热的像是在家里的床上。   他睡了一觉,翻身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   眼前是哈尔的胸膛,还有沉睡的那张脸。   林云便又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那胸膛里继续睡。   搂在腰上的手,就像是已经刻到骨子里的习惯般,下一秒就将他搂紧,仿佛要将他嵌入怀里,满是占有欲。   结果,他们真在户外的车上睡了一夜。   天微微亮的时候,林云是被远处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跑车引擎惊醒。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在自己后腰上,缓慢揉搓的手。   “几点了?”林云声音沙哑,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刚六点过。”   林云睁开眼,蹙眉:“真睡了一夜?”   “确实,车里的暖气很足,要是老皮卡,恐怕半夜我们就要被冻醒,匆忙回去了。”   “现在要回去了吗?”   “嗯。”虽然这么说,哈尔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手又往下滑了一点,“这件事没尝试过吧,想要试试吗?”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渐渐的哈尔也明白林云正确的打开方式。   不得不说,他想的很正确,林云犹豫的表情很明显,但很快就有了主意。   抬起的手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将他往下压的同时,在耳边低语:“隐蔽一点的,我不想上今天晚上的新闻。”   哈尔的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他找了正确的方式,“放心吧,车才贴了一层膜,你会记住这个美妙早晨的。”   “唔~”   ……   哈尔睡了一觉后,精力确实恢复了。   他把林云送回家,还有空去锻炼,又给林云买了早餐。   林云今天上午有课,再加上早上荒唐那一下,再没了睡意,便和哈尔一起吃的早餐,还聊了旧工厂的事。   哈尔听见工厂的持有方是詹姆斯公司,毫无反应,只是好奇地问:“谈判的时候你要过去吗?”   “不过去。”这样说完,林云说,“学校那边通知了,论文过了,学位没问题。”   哈尔愣了一下,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所以你毕业了?”   “嗯。”   原主学的就是财经商管,正好撞到林云的枪口上,读本科课程对他来说是降维打击。   二月份,哈尔还在备赛全国锦标赛的时候,他就已经交上论文,但被教授卡了。   那时候他名声不好,加上极光雪翼的势力在学校很大,从上到下都知道他们在针对哈尔,所以哪怕是大学的教授,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罪极光雪翼的事。   不过前后也就几天的功夫,哈尔拿下冠军回来后,风水就轮流转到了林云这边。   他的论文过了,现在就等着毕业典礼,拿到学位,给家里也就有了一个交代。   “毕业典礼的晚会要邀请我。”哈尔直接开口。   林云说:“说是只能本校的学生参加。”   “我的照片就贴在学校的风云栏上,谁敢不让我进,你那天的舞伴只能是我。”   “你毕业的时候,舞伴是谁?”   哈尔愣了一秒,突然激动地开口:“你刚刚的话,是吃醋吗?”   “……”   哈尔眉开眼笑:“放心吧,我没有舞伴,这么多年,在任何的场合,身边都没有固定的人,只有你一个。”   哈尔的意思是在宣告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林云,林云是他唯一想要向外界宣布关系的人。   但落在林云耳朵里,摇了摇头:“真花。”   “?”   林云觉得自己不该在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年纪谈恋爱,谁没有过去?   但哈尔这句话里透露出的内容,还是让他有点在乎。   他们已经在一起四个月了,而且感情一直这么好,林云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床伴,到现在彻底固定下来,关系在悄然变化。   他们现在确实是在经营一段感情。   心情上的微妙变化,让林云说出:“最近没什么事,我不打算去学校了,想回国一趟。”   哈尔听完林云说要回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回国?夏国?现在?”他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多久?一周?两周?一个月?”   林云想了想:“毕业典礼前肯定会回来。”   “不行。”哈尔打断他,身子往前倾,隔着餐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绝对不行。”   林云挑眉:“怎么就不行了?”   哈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正经理由。但他就是不放手,手指在林云手腕上蹭来蹭去,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从慌张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可怜巴巴。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小声嘟囔,“每天训练完回来,家里没人,饭没人吃,觉没人睡,没有你我不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林云发现自己很吃这一套,心里的那点儿本就不多的乌云,被那双蓝眼睛望着,轻易就消散不见。   他很快反省,这并不是一个好决定,这个时候回国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还会影响哈尔比赛。   哈尔还在抓着林云的手说:“等我一个月行不行?洲际杯比完,我陪你去。你想去多久都行,我跟着你,一起去见爸妈。”   林云摇头:“你会吓着他们的。”   “我长得太高了?我是外国人?我不会说夏语?”   “你是男人。”   “……”哈尔沉默了几秒,委委屈屈地低头看了一眼,“这我没真没办法。”   林云被他那模样逗笑,笑了一会儿才说,“好吧,就等你一个月。”   哈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说:“这几天在交资料,办理洲际杯的手续,要是实在无聊,我们可以早一点过去,我去适应性训练,你也可以换个地方。”   林云想想,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可以。”   哈尔很高兴,他之前一直在担心,林云要上学恐怕没办法陪他参加比赛,但现在好了,已经正式毕业的林云,再也不能把上学当成借口离开他了。   以后,林云的每一天,都是他的。   哈尔高高兴兴出门后,林云给丹去了个电话,了解到昨天的情况后,松了一口气。   昨天过来的显然不是职业经理人,就那种毫不掩饰的二世祖状态,身份已经明确。大概率是詹姆斯家族核心成员里的边缘人物,拥有处理家族财产的资格,但又无法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资产。   林云对詹姆斯家族并不了解,也不可能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的行为和态度太好猜测,接下来的主动权在他们。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是吗?如果我们真的有钱,为什么不去市里面建俱乐部,就像极光羽翼那样,把俱乐部建设在城市里最显眼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废弃的厂区里。”   林云这么说着,“哪怕他们看不上的房间和晚餐,也够我们给孩子们买几套滑雪服了。   收购一座废弃的工厂,要维修和装修,大笔的投入想想就很可怕,这些钱现在还没着落呢。”   丹听的一阵揪心,这就是他正在担忧的事情,这个时候扩大俱乐部太鲁莽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这次的谈判失败。   没错,哪怕40万他都不想给,这些钱留下来维修俱乐部多好?   挂了电话,丹越想越觉得,这次的交易是不是可以被自己阻止,只要自己不想买,对方也不能强卖不是吗?   就是这样的,没错,40万的价格,多一分他都不想拿。   下午两点,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嚣张的在俱乐部的门口响起,震得附近老房子里的人,纷纷走到窗户边观望。   丹猛地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银色奔驰就在停在俱乐部的门口,詹姆斯少爷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那两个女孩儿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她们穿的比昨天多,看来极北城市的冬天教了他们该怎么保暖。   “詹姆斯先生,下午好。”丹双手递上前,再次试图握手。   “嗯。”但詹姆斯却再次忽略他的手,把烟掐了,目光扫过那整片残破的厂区,“进去看看吧。”   丹讪讪地笑着,擦了擦手心里不存在的汗。   从俱乐部大门走到旧厂房只需要两三分钟,但冬季的雪在地面凝聚成了冰,很不好走。   詹姆斯走的一歪一扭,黑了脸,两个穿着高跟鞋的美人,相互扶着,落在了后面。   “慢点慢点,小心小心。”丹一路走在前面,将詹姆斯带去了厂房大门口,指着说,“就是这里了,那座旧工厂。”   厂房的门已经敞开了,站在门口更冷几分。   里面黑漆漆的,窗户碎了大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钢架结构的屋顶露着天光,几根立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地上堆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杂物,有的地方还积着水。   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破。   詹姆斯少爷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停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鞋底已经沾上了一层灰。   “就这?”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丹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局促:“是,就是这儿。面积挺大的,比我们俱乐部那栋大一倍还多。”   “大一倍有什么用?”詹姆斯打断他,“这破地方,能干什么?”   丹搓了搓手,笑容更拘谨了:“所以价格方面……我们得好好谈谈。”   詹姆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行,谈。你们出多少?”   丹深吸一口气,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万。”   詹姆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少?”   “四十万。”丹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有点苦,“詹姆斯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俱乐部条件就这样。哈尔赚的钱都拿去还债了,剩下的要养俱乐部,要给孩子们买装备,要修天花板,要换造雪机,要给大家发工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曾经听谁说过。   “您是不知道,我们玛莎姨,在俱乐部干了二十年,六年没涨过工资了。我们的教练,工资是行业里最低的。孩子们用的滑雪服,还是三年前买的,好多都破了,补了又补……”   等这些说完,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林先生对他说过的话吗?   詹姆斯少爷听完,脸已经彻底黑了。   “四十万?”他的声音拔高了,“你开什么玩笑?挂牌价一百二十万!我跟你说八十万,你直接给我砍到四十万?”   丹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更苦了:“詹姆斯先生,我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拿不出来。您也看见了,我们那俱乐部,那个条件……”   “那你们买什么厂房?”詹姆斯冷笑,“没钱就别买,浪费我时间。”   丹搓着手,小声说:“可您这厂房,不也空了好多年了吗?每年还得交税,好几万呢。”   詹姆斯的眼角跳了一下。   丹继续说:“我们要是买了,您就不用年年往外掏钱了。四十万虽然不多,但也是现金,您拿着就能用……”   “行了。”詹姆斯打断他,脸色难看得很,“四十万不可能。最少七十万。”   丹摇头:“七十万真拿不出来。”   “六十五万。”   “拿不出来。”   “六十万。”   丹还是摇头,脸上的表情又苦又真诚:“哈尔的代言费,一百万一年的那个,您应该也知道吧?这不是秘密,那是要分期付的,第一年只有一百万,还要还债,还要交税,到我们手里没多少。   四十万是我们的极限。”   詹姆斯看着丹一副多一分我都不买的表情,沉默了。   最后烦躁地摆手:“我去打个电话。”   詹姆斯少爷阴沉着脸,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积雪,走到厂房另一头的角落里。   丹站在原地没动,但那破厂房太空了,四面透风,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四十万,没错……穷……这地方太烂了……谈不了,要不你来……没错,整个厂区都废弃了,就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远离市区……”   长久的沉默后,詹姆斯少爷突然朝着丹喊道:“喂,我再问你一次,四十万,一分都不能加?”   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苦又真诚:“詹姆斯先生,真的加不了。”   詹姆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对着电话说:“您听见了吧?就是这么回事……行,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大步走回来。   “四十万。”他说,声音硬邦邦的,“成交。”   丹愣了一下,心情百味交织。   四十万竟然成了?可就连这钱他都不想出。   詹姆斯又开口:“但是,今年的税你交。还有律师费,你出。”   丹的面色一喜,“詹姆斯先生,这……”   “这什么?”詹姆斯的声音拔高了,“四十万已经是地板价了!你知道这厂房挂牌价是一百二十万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这贫穷的乡下,这些钱你是要打发流浪汉吗?税你交,律师费你出,这是底线!”   丹张了张嘴,想拒绝。   四十万,加上今年的税,加上律师费,杂七杂八下来,快四十五万了。   打心眼儿里,他不想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詹姆斯盯着他,突然开口:“丹先生,你确定自己能拿主意吗?”   丹愣了一下。   詹姆斯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只是经理人,我建议你还是问过投资人再开口。”   丹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头:“没错,詹姆斯先生,我确实要打个电话。”   丹走到一边,拨通了林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先生。”丹压低声音,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四十万,但他们要求今年的税我们交,律师费也我们出。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五万了。我觉得太高了,想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云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丹,你做得很好,答应他吧。”   丹愣了一下,一直到电话被挂断,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挂断电话的手,突然有点恍惚。   明明隔着电话,明明什么都没多说,可他就是有一种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从他的情绪,再到他说出口的话,好像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转过身来,看向对面已经胸有成竹的詹姆斯,丹说:“林先生答应了,签约时间不着急。”   詹姆斯却摆手:“詹姆斯家的律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发,明天上午就可以完成签约。”   “呃,好吧,明天上午见。”   詹姆斯见丹一副依旧不打算掏钱招待的模样,一脸嫌弃的上了那辆奔驰越野,扬尘而去。   丹魂不守舍地回到俱乐部里,玛莎姨好奇地凑上来:“怎么样,谈妥了吗?”   丹说:“谈妥了,明天早上会有律师过来。”   “这么快?多少钱?”   “四十五万,不,应该说是四十万,对方让我们支付律师费和今年的……”   “这么便宜?”玛莎姨的眼看睁大,重复,“四十万,比我们这栋楼买下来还要便宜?那边可大了一倍啊!”   直到这一刻,丹才回过神来。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是真的在敬畏。   那么年轻一个人,怎么就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把人看得这么透?   引导他的情绪,还有精准压在对方底线上的价格,自己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着,一步步地谈判,直至以一个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买下隔壁的旧厂房。   这期间,林先生竟然一次都没露面。   丹端着咖啡压惊,回到办公室后,思来想去的,他给里奥打了个电话。   这种事,他也只能和这位合伙人聊了。   但电话一打通,里奥就先抱怨了起来:“……本来都计划好了,突然又说要先去枫叶国备赛,那边的训练场还没有安排好,酒店也没有找好,我现在是一头乱。   昨天我在办公室写计划写到十点过,结果今天又要改,我那训练计划也要修改一遍。”   换成之前,丹也会着急,他们俱乐部就靠着哈尔的成绩,如果哈尔不能在洲际杯上拿到一个合适的成绩,过去的那些繁荣景象,都只是空中楼台,随时倾覆。   可是这次,丹却说:“林先生也要去吗?那你担心什么,林先生肯定有他的计划,放心吧,他比我们都更想看见哈尔滑出一个好成绩。”   里奥听的一愣一愣,困惑道:“可哈尔现在没办法完成1440,我原本计划的是在训练里稳定1440,然后再去赛场适应性训练。”   “只是顺序问题,根本不会影响哈尔的成绩,你都知道的,就不要抱怨了。好了,你听我说刚刚发生了什么,老天,林先生太可怕了……”   ……   飞机降落在枫叶国这片北方邻土的跑道上时,舷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花。   林云靠在座椅上,透过那一小方玻璃往外看。   停机坪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地勤车亮着黄灯在雪里穿梭,远处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机身轻轻一震,滑行速度慢下来。   旁边的哈尔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也往外看:“到了?”   “嗯。”   哈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热度。这家伙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脑袋东倒西歪,最后还是靠在他肩上才安稳下来。这会儿倒是精神了,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外面冷吗?”他问。   “自己看。”林云指了指舷窗外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地勤人员。   哈尔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那得多穿点。”   飞机上的暖气足,他脱下了外套和毛衣,就穿着一件轻薄的保暖衣,现在又要通通穿回去。   飞机滑行到廊桥旁,停稳。机舱里响起解开安全带的咔哒声,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   林云也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又把哈尔那件厚重的羽绒服递给他。   “穿上。”   哈尔接过来,却没急着穿,而是先帮林云把围巾绕好,又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这才自己套上羽绒服。   里奥从后排探出头:“你们俩好了没?人都快走光了。”   “急什么。”哈尔头也不回,“让他们先走。”   等舱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三人才慢慢往外走。廊桥里暖气很足,但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通往航站楼的玻璃门时,一股干燥的冷空气还是扑面而来。   枫叶国,到了。   林云站在门口,微微吸了一口气。   这座北方邻国的冬天,和米国北境不太一样。米国的冷是湿冷,风里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这里的冷更干,更硬,空气清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吸进肺里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很快就适应了。   航站楼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枫叶图案,写着“欢迎来到枫叶国”。   “走吧。”哈尔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装备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林云肩上,“车应该到了。”   滑雪装备做了高额保险的随机托运,价格不菲的另一项服务,就是保险公司会将装备直接送到他们入住的宾馆。   这项服务对于以后经常出国比赛的哈尔很好,尤其在感受到这一路的轻便后,林云当即拍板决定以后都这样安排。   他们约了一辆商务车,从机场直接去比赛城市。   那是一座位于枫叶国东部的小城,坐落在圣河河畔,以举办冬季运动赛事闻名。从机场开车过去,大概要两个多小时。   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   停车场里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商务车就停在出口不远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马甲,看见他们就迎上来。   “哈尔·格斯先生?”他确认了一下,目光扫过哈尔的脸,然后笑了,“我看了您的比赛,1440那一跳太精彩了。”   哈尔也笑,握手:“谢谢。”   司机帮着把随身的行李搬上车,还有些困惑他们的行李只有这些。   听见解释后,司机说:“那可不便宜,不过放心。”   里奥赞同的点头。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通往东部的公路。   司机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林云,目光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讨好:“而且这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比赛更重要。”   他认出了林云。   和林云想的一样,那场本来是为了向北极星传递出分期还款期待的视频,开始漂洋过海了。   就连外国人都知道他是哈尔·格斯的投资人,而且还知道了他有咬人脖子的习惯。   林云把哈尔的手拍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枫叶国。   他来这个世界四个来月了,还是第一次离开米国。窗外的景色和北境其实很像,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那些木屋的样式,路牌的颜色,偶尔瞥见的本地语标识,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不同的国度。   哈尔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待不住了。他挪了挪身子,靠过来,下巴抵在林云肩上,也往外看。   “没有北境冷。”他说。   “嗯。”   “那边的房子,屋顶好陡。”   “雪大,陡一点不容易积雪。”   哈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里奥坐在前排,正在用手机查着什么,偶尔发出一点感慨声。他这次的任务不轻,比赛场地要确认,训练时间要协调,酒店要安排好,还得研究对手的情况。   司机开始还在偷看哈尔和林云,后来也渐渐不感兴趣了。   毕竟他们只是粘在一起,也不说话,没有八卦可听的拥抱有什么好看,和看两个猩猩挤在一起没差别。   这一路开的相当平稳。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公路两侧的雪原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偶尔经过的小镇,才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云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已经慢下来,窗外的灯火变得密集。   “到了。”哈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云坐直,揉了揉眼睛,往外看。   这是一座典型的枫叶国小城,就在雪山的下面,洲际杯就在这座雪山举办。   小城里的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大多是石材和木头建造的老房子。   商铺的橱窗亮着灯,大部分都在营业。路上的行人不少,毕竟是即将举办洲际杯的城市,会吸引运动员和游客来到这里。   远处,还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在夜色的天幕上勾勒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十字架在月光下安静地处理,透着一股静谧的神圣。 第58章 以太板不好?   第五十八章   “很热闹。”里奥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放松。   “没错,洲际杯不是要举办了吗?就像是全美洲的人都在往这边走。我几天天天都会往这边跑,生意非常好。”   司机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停在了一栋老建筑门口。   “到了。”他说,“这就是你们订的酒店。”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窗户漆成深绿色,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写着酒店的名字。   不是大赛组定下的酒店,打电话过去,说是赛前的五天才会开放对参赛运动员的预订,散客暂时不接受预定,说是参赛选手就更不行,他们只能订下其他的酒店。   不过在看见酒店的老旧后,林云还是扬了扬眉。   入驻手续很顺利,房间在三楼,电梯狭小,只能放进一个人,还有两个行李,林云自然坐电梯上楼的那一个。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哈尔已经等在电梯门口,脸不红气不喘:“走吧,环境是老旧了一点,但有惊喜,是我精挑细选的。”   林云跟在哈尔的身后,走廊很窄,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最后站在颜色暗沉的房门前。   房门打开,房间也不大,好在干净。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窗外能看见街道和对面的屋顶。   暖气很足,房间里暖洋洋的。   林云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哈尔这时拉开阳台门,冷空气瞬间涌进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来。”   林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大街。   从三楼的视角望下去,整条街尽收眼底。那些刚才在车上远远看见的人群,此刻就在他脚下流动。行人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商铺橱窗里温暖的灯光,路边小摊冒着的热气,还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全都收在这一眼里。   而正下方,是这座小城最有名的地标——那座古老的喷泉。   此刻正逢喷泉表演的时间。   温泉水从地底抽上来,带着蒸腾的白气,从第一层那尊石狮子的嘴里喷涌而出。水柱冲起三四米高,在半空中绽开,散成无数细碎的水珠,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水珠落下来,落在第二层那三尊海狮石像上。   三只海狮的头高高仰起,嘴里也喷出水柱。那些水柱交错着,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一起落入第三层。   那圈最宽最低的水池里。   水池边围满了人。   游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那里,所有人都举着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硬币被投进水池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落进水里时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而林云,只是这样站在阳台上,低着头,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冷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但他没觉得冷。   哈尔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也往下看。   “喜欢吗?”他问,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   林云点头笑着:“喜欢。”   哈尔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沉沉的,在夜空中回荡。   人群的喧哗传上来,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这房间订得不错。”他说。   哈尔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没说话,用脸蹭着他的耳廓,又亲了亲。   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窗外传来的钟声叫醒的。   远处教堂沉沉的钟鸣,“铛——铛——”,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像是整个小城都在用它特有的方式道早安。   他睁开眼,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银线。房间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被子里也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温度。   林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哈尔起得很早,哪怕是换了个国家,住进陌生的旅店,也没有阻挡他卷起来的劲头儿。   林云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过三分,看来教堂的钟声响在八点钟。   手机上消息提示亮着,林云打开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去晨跑了,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你再睡会儿。亲吻·JPG,爱心·JPG】   哈尔喜欢在家里留下便签纸,这是他恋爱的方式,在细节上的体现。   现在出了国,没有便签纸的他,看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林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等他收拾完,正好八点半。   房门被推开,哈尔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醒了?”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正好,趁热吃。”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袋刚烤好的牛角包,金黄酥脆,表面还撒着一点杏仁片,还有一盒温热的枫糖浆,装在透明的塑料罐里。   另外还有个袋子里装着两杯咖啡。   “早餐?”先将咖啡拿在手里,然后又拿出牛角包。   “刚烤好的。”   林云点头,将牛角包撕下一小块,蘸了一点枫糖浆送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温热,枫糖浆的甜味恰到好处。   哈尔坐在对面,一边往牛角包上淋枫糖浆,一边看他,“好吃吗?”   “嗯。”   哈尔笑了,将一整个牛角包塞进嘴里,还有余力说话:“本地人都在排队买,肯定正宗。”   林云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昨天那个喷泉广场。白天的广场和晚上完全不同,没有了灯光和水雾的加持,那几层石雕看起来有些普通。   但广场上的人反而更多了,游客、本地人、还有穿着滑雪服的运动员,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吃完早饭,正好九点,里奥的电话打了进来。   “车租好了,装备也拿上了,我现在开过来,你们在酒店门口等。”   十五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停在酒店门口。   里奥从驾驶座探出头,朝他们招手。哈尔拉开后车门,让林云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后车箱里,三副滑雪板用绑带固定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装着滑雪服的装备包摞在旁边。   “出发?”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车缓缓驶出老城区,穿过那条昨天走过的老街,喷泉广场从车窗外掠过,往城外开去。   越往城外开,地势就越往上走。道路两侧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厚的积雪和越来越密的针叶林。   松树和云杉上挂满了雪,有的枝条被压得弯下来,像一个个白色的拱门。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雪山。   林云靠在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真正的高山,不是铁杉城那种起伏的丘陵,而是从地平线上陡然拔起的巨大山体。山脚还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几条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像是巨人用刀在山体上划出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更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连绵起伏,隐没在云雾里。   “漂亮。”里奥在旁边感叹了一声,“冰川市的雪山也很气派,不过这座山更险峻,就像被巨人硬生生拔高了似的。”   哈尔赞成:“完全不同的雪山啊。”   没有开太久,也就是又开了20分钟左右,十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缆车站,这里同时也是滑雪场的接待中心。   车在停车场停下来,哈尔和里奥收回背后滑雪服,肩膀上扛着滑雪板,汇入同样要上山的人群里。   十点钟滑雪场正式营业,游客和运动员差不多都这个时候到达,人是最多的时候。   林云穿过停车场的时候,还看见了不少大巴车,以及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穿着统一红色羽绒服的运动员。   “那是枫叶国的国家滑雪队。”哈尔注意到林云落在后面,第一时间停下来,并且解释说,“滑雪的项目很多,男队女队加在一起,能有超过150个人参赛,另外还有滑冰项目,就在我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举办,有座体育馆就行,可滑雪不一样,必须要有山。”   这么说的时候,哈尔很得意,似乎觉得滑雪比滑冰厉害。   他们走得慢,第一次来到这里,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环境上,走走看看。   那群穿着红色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从后面追赶上来,有男有女,手里都没有拿装备,看起来滑雪板都留在了山上。   人很多,好几车的人聚在一起,除了运动员,还有教练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有些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有的人留着络腮胡,年龄像是已经四五十岁了,但眼睛看着很年轻。   这时,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和林云的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随意扫过,再到定在林云的脸上,最后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看看林云,又去看哈尔,然后竟用着非常标准的夏国话问:“林云,哈尔·格斯?”   林云也叫出了他的名字:“郑毅。”   “对,我是郑毅。”郑毅笑着对林云伸出手,“前几天才看过你们的视频,今天就见面了,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   林云笑,正要伸手握上去,但哈尔的手超过他,抢先握在了郑毅的手上。   哈尔笑出尖利的犬齿,用着怪腔怪调的夏语说:“你好。”   郑毅的目光这才从林云的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真正对手。   哈尔眼睛里的神情,可算不上友善,尤其是那上前一步将林云挡在身后的动作,更显得占有欲十足。   “您好,格斯先生。”郑毅的目光在林云和哈尔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一起上去?”他指了指前方的缆车站,“正好我也想找机会和格斯先生聊聊。”   哈尔点头:“行。”   四个人一起往缆车站走。   林云注意到郑毅身上也穿着那套红色的羽绒服,他父母移民枫叶国后,他现在也是枫叶国籍,这次将会代表枫叶国参加比赛,以后还会参加世界大赛。   此刻,他的队友们都走到了前面,大家并没有特意留下等他,会有人回头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教练和团队工作人员也保持着足够的松弛,没有开口命令,或者催促他。   就这样,他们一直跟着队伍往前走,一直来到闸机处,郑毅亮出了脖子上戴着的证件。   里奥这时候也掏出了三张证件,一个运动员证和两个教练证,其中一张教练证上贴着林云的照片,还印着他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过来依次核对,点点头,把他们引到另一条队伍。   那是运动员通道,队伍要短得多,没几分钟他们就站在了缆车候车室。   从这里望上去,这座山远比想象的更高、更陡。四条缆车线并行向上延伸,红色的轿厢在钢索上缓慢移动,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一串珠子,最终隐没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缆车要坐十五分钟。”里奥拿着手机,边看资料边确认,“滑雪公园在半山腰,海拔两千三百米,上面有11条雪道,其中包括四条高级雪道和两条越野雪道,真正的山顶还要坐一次缆车才能到。”   郑毅在这个时候自然地接上话:“你们订的是哪个U型池?一号还是二号?”   “一号。”里奥看了一眼手机。   “我在二号,很近的距离。”郑毅笑了一下,目光从里奥身上移开,又落回林云脸上,“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你最近一次什么时候回国的?”   哈尔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时,缆车调度员走过来,招呼他们:“上车吧。”   缆车沿着轨道滑过来,是八人座的密封舱式,面对面的座位,中间可以放脚,还有滑雪板。   林云和哈尔坐一边,郑毅和里奥坐另一边,随着缆车离开缆车站,舱门自动紧闭,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狭小了。   窗外的视野逐渐开阔。   山脚下的停车场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小方块,那些背着雪板的人群像是蚂蚁一样沿着道路移动,远处的森林覆着厚厚的积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里奥一直在和郑毅打听比赛的事,郑毅也很热情健谈。   “井口飞鸟昨天来了。一大早就包了一号U型池,练了一整天。我这边有人去看过,说是状态很好,训练里跳了三个1440,两个成了。”   里奥脸上藏不住事,眉心马上蹙紧:“三个成两个?”   “嗯。”郑毅看哈尔,目光忍不住往林云那边看,“井口飞鸟是被邀请过来的,他还要参加瑞士的世界杯,先过来试试场地和环境,好像过两天又要走,然后和雅各布·米德差不多时候回来。”   林云回想自己看过的,关于井口飞鸟的资料。   岛国一线选手,今年25岁,身高一米七出头,以灵活轻盈著称。世界大赛最好成绩是世锦赛第四名,世界杯分站赛拿过两次奖牌。   所以才会特别提到他是被邀请过来,他的主战场还是在世界大赛。   世界大赛级的一线运动员,参加洲际杯,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训练里能完成1440,并不意外。   郑毅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诺兰·科文,昨天也在训练里跳了1440。”他顿了顿,“而且落地站稳了。”   里奥惊讶:“你是说袋鼠国的诺兰·科文?”   “对,没错,他们一入冬就过来训练了。期间一线队员陆陆续续的离开去参加比赛,还剩下的都是二线,就内部选拔报名参加了这场洲际杯。诺兰·科文是准一线,他本来就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能力。”   里奥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在国内的时候,1260才能摸到领奖台,1440可以稳拿冠军。   也不过就是洲际赛,领奖台的门槛就变成了1440,偏偏哈尔最近训练都没有完成过这个难度,里奥愁坏了。   哈尔这时候说:“那你呢?”   郑毅轻描淡写:“我也可以啊。”但更快的,他又轻笑,“可是训练里的1440从来不算数,比赛是比赛,训练是训练。我翻了你的记录,23岁那年,州际杯上你跳过一次1440。今年全美锦标赛,又一次。两次正式比赛,两次落地成功。   这个成功率,放在世界一线,也是能打的。”   他就像在说,哈尔·格斯,早就具备一线实力了。   二十三岁那年,当他第一次在州际杯赛场上完成1440的时候,那些如今活跃在世界赛场上的名字,有的还在青年组挣扎,有的还没冒头,有的甚至还没开始练U型池。   可那之后呢?   极光雪翼不需要他在世界赛场上证明自己。他们只需要他在国内保持热度,接代言,拍广告,维持那个“铁杉城之光”的人设。   一年六百万的收入,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包括哈尔自己。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   郑毅收回目光,看向林云。   “所以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他说,这次用的是夏国语,“能把这个人从那种烂摊子里捞出来,还能让他重新跳起来,不容易。”   林云笑了,点了一下头。   哈尔听不懂他们的交谈,表情瞬间严肃,很不高兴地开口:“说的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郑毅微笑:“我只是在说,你应该好好地爱他,你们的相遇或许是一场传奇的开始。”   哈尔不信,看向林云。   林云微笑:“真的。”   哈尔严肃地想了想,最后抱住了林云,说:“没错,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好嘛,谣言就是这么生产。   郑毅甚至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在刚刚的对话里,有没有聊到过“天造地设”“命中注定”类似的话题。   当然没有。   结论是哈尔总结出来的,他总结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新方向。   缆车微微一震,速度慢了下来。半山腰的滑雪公园到了。   “到了。”郑毅说。   从缆车上下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修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   几栋木石结构的建筑错落分布,有餐厅、咖啡厅、雪具租赁店,还有一个挂着“游客中心”牌子的木屋。   平台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滑雪服的运动员和游客混在一起,有人刚下缆车,有人正在整理装备,热闹得像一个小镇。   平台边缘往下一层,就是滑雪公园。   几座U型池并排分布,像一只只巨大的白色贝壳,镶嵌在厚雪铺就的山谷里,一号、二号、三号,每个池子旁边都立着清晰的标识牌。   更远处还能看见坡面障碍技巧的道具区和跳台区,几条雪道从高处蜿蜒而下,穿过那些铁杆和箱子,最后汇入缓坡。   郑毅站在平台边缘往下指了指:“三号是井口飞鸟的,他是世界一线,又是特邀选手,大赛组专门给他留的。我们队在二号训练。”他转向二号池的方向,“你们那个,但那个池子会对外开放。”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号池那边,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七八个穿着不同滑雪服的运动员散落在出发点附近,有的一看就是职业选手,装备专业,姿态放松,有的明显是业余爱好者,雪板上的贴纸花里胡哨,正兴奋地互相拍照。   “散客多,”郑毅语气平常,“排队时间长,池子状态也乱。井口飞鸟后天走,三号池会空出来,到时候你们可以申请转过去。”   他说完,朝他们点点头,扛起雪板往二号池的方向走去。   里奥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一号池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怎么办?”他已经后悔了,这个环境怎么训练?当初他就给极力阻止。   哈尔反倒很放松。他把雪板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轻轻一顿,转头看向林云。   “那边有咖啡厅。”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二号池旁边的一栋木屋,“这样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点杯咖啡,坐着看。”   林云点头。如果让他在雪山里吹几个小时的冷风,他会选择回去,在温暖的酒店里,或者是城里玩玩。   里奥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哈尔已经扛起雪板,沿着通往二号池的雪道走下去。里奥拎着摄像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云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您真不去看着他吗”。   林云示意他跟过去,自己转身往咖啡厅走去。   推开木门,暖气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涌过来。咖啡厅不大,七八张木桌靠窗摆着,已经坐了大半。林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对着二号池的方向。   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窗外正好传来一阵喧哗。   林云转头看去。   一号池的出发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边缘。黑白色的滑雪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旁边几张桌子的人也都转头看过去,有人低声惊呼:“那是哈尔·格斯?”   “真是他!我看过他的比赛,全国锦标赛那个1440!”   “本人比视频里还帅啊……”   议论声陆续飘进耳朵,林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跟着那道身影移动。   哈尔出发了。   第一跳,滑行,起跳,360度倒滑落地。   这是最简单的热身动作,但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咖啡厅里有人“咦”了一声。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   哈尔滑向对面,第二跳。这次是720度正滑抓板,他起跳的高度还可以,但空中的姿态有点紧,落地的瞬间重心明显靠后,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虽然勉强站稳,但看起来狼狈。   “这……”旁边有人嘀咕,“不太对吧?不可能是哈尔·格斯。”   第三跳的时候,哈尔做了个职业运动很简单的动作,但他落地的时候却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膝盖磕在雪面上。   随之势能也断掉,没办法再滑了。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瞬。   “摔了?”有人小声说。   “是不是在热身?”   “热身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看就不是哈尔·格斯。”   林云有点担忧地看了过去。   窗外,哈尔已经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滑向U型池出口,退出了训练。   咖啡厅里的风向变了。   “就这?全国冠军?”   “我还以为1440多厉害呢,结果就这水平?”   “是不是米国的比赛水分太大了……”   “听说他之前酗酒破产,看来是真的废了。”   “米国是没人了吗?”   林云慢慢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耳机,不紧不慢地戴上。   降噪功能开启的瞬间,那些议论声就像被一堵墙隔开,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嗡鸣。   他拿起手机,点开股票软件。   顶点材料,今日开盘价:25.03米元/股。   从22.80到现在,过去一周多了。每天涨一点,每天涨一点,像雪球慢慢滚,一周多时间,涨了两块二。   他持有95.7万股,当前市值:2395万米元。   浮盈:1220万米元。   这个程度的涨幅说明品牌的号召力还在,宣传也在持续跟上,而且现在全世界正在举办的各种滑雪比赛,都是推广品牌的好机会,如果是他的话,就不会错过。   这样想着,林云点开新闻页面。   果然不出预料的,他在搜索了“山脊”的关键词后,得到了相关的最新消息。   【山脊品牌成为本届洲际杯官方赞助商】   新闻不长,大意是山脊公司与洲际杯组委会达成合作,将在比赛期间设立品牌体验区,推广“以太系列”新品。   新闻配图里,那个银色的山脊线logo和洲际杯的官方标志并排出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品牌代言人哈尔·格斯将在比赛期间参与相关活动。   难怪昨天星光值突然又增加了三百点。   只是公布赞助消息的时候,连带贴上了哈尔的名字,就迎来了星光值的增加,一旦哈尔的广告出现在大赛的转播频道里,只会更多。   也难怪极光雪翼只贪哈尔的商业价值,正常人都很难抵御这种不断天上掉钱的诱惑。   不过林云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山脊公司的新闻提醒了他,哈尔训练出问题,该不会用的就是“以太系列”的滑雪板吧?   这样一想,林云的脸色顿时紧绷,拿起手机就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里奥就接了:“林先生?”   “里奥,”林云声音压得很低,“哈尔今天用的什么板子?”   里奥愣了一下:“以太系列啊,山脊公司寄来的那几块,怎么了?”   林云的眉心微微蹙紧:“滑得怎么样?”   “……”里奥沉默了两秒,声音里透着无奈,“您应该也看见了,不太理想。摔了两次,第三次直接退出来了。我现在正在出发点那边等他,一会儿还得继续。”   “板子的问题?”   “没错,太快了,打破了哈尔的节奏。”里奥说的很肯定,“我觉得他应该换回旧的板子,U型池最讲究的就是细节,这个时候换板,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适应的。但现在问题是,赞助商要求哈尔必须在比赛的时候用以太。”   “里奥。”林云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一件事你记住。”   里奥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哈尔可以用以太训练,”林云一字一句地说,“但不能向外透露训练失败的时候用的就是以太滑雪板。这是代言人对品牌的保护,明白吗?”   里奥倒吸一口气,声音明显慌了:“明、明白!我这就去跟他说!刚才排队的时候还有人问他板子的事呢,我、我现在就去——”   电话都没来得及挂,但里奥已经跑起来了。   终于到了U型池出口的排队区,哈尔正站在那儿,身边围着几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人,看装备应该是业余爱好者。   里奥正从人群外往里挤,喘个不停,脸色紧绷。   “格斯先生!”其中一个年轻人兴奋地问,“您用的是以太系列吗?就是山脊新出的那个?”   “对。”哈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雪板,语气平常,“就是它。”   “好用吗?我看广告说摩擦降低10%,真的假的?”   里奥这时候刚刚挤到哈尔身后,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就听见这个提问。   他的心脏都提到了喉咙眼儿,紧张地看着哈尔。   “真的。”哈尔说,理所当然的语气,“真的很快,完全不是吹嘘。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发誓,降低10%都保守了,还能更快。”   那几个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哇——!”   “我就说嘛,山脊的广告应该不会骗人!”   “格斯先生都用这个,肯定没问题!”   里奥站在哈尔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那几个年轻人又聊了几句,拍了合照,心满意足地走了。   排队区的人渐渐散开,只剩下哈尔和里奥两个人。   里奥这才凑上去,压低声音将林云打来的电话说了一遍。   “拿了钱,基本的职业素养吧。”哈尔把雪板从雪地上拎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代言人不说自己代言的东西好,难道要说不好?”   里奥小声说:“可你用它一直在摔。”   哈尔去看雪板,表情有些复杂,“板子是好板子,是我还没完全适应而已。”   “要是适应不了呢?真的还要用吗?”里奥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老板子换个logo呢?”   哈尔摆手:“我可以。里奥,你不要总是回头想,你该往前看,10%的速度代表了什么?代表我不用再去压距离,代表我有了冲击更高记录的可能,我只需要驾驭它,就都可以。”   哈尔看向以太滑雪板的眼神,就像看见了最高性能的跑车,最强的武器,他的眼里充满了挑战欲。   和里奥心中生出的畏惧感,完全不同。   那是如光般照耀的东西,坦荡的,耀眼的,让人心生鼓舞,充满向往。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得并不顺利。   哈尔在U型池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尝试了十几次起跳,没有一次能完成一个像样的动作。   最简单的540度落地都晃,720度直接摔,900度更是连起跳都没敢试。   里奥在出发点旁边架着摄像机,录完了一整块电池。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哈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情况没有好转。   上午的训练,哈尔又摔了三次。   其中一次落地时重心完全失控,整个人横着砸在U型池的冰壁上,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旁边排队的几个散客都倒吸一口气,但哈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出发点走。   下午继续摔。   第三天,还是一样。   里奥站在出发点旁边,看着哈尔又一次从U型池底部爬起来,手里的摄像机都快捏出汗了。   三天了。   三天,哈尔没有完成过一次完整的跳跃。别说1440,连1080都没能站稳。那些最简单的热身动作,做出来都透着一种生涩的别扭感。   里奥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板子太快,哈尔就是驾驭不了,每次问哈尔都说快了快了可以可以。   真的快了吗?真的可以吗?   再这样摔下去,洲际杯就要开始了。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哈尔换回原来的板子。他之前就说过,比赛的时候可以在旧板上贴以太的logo,反正比赛时候的速度那么快,就算是高清照相机,也只能通过拍出logo确定滑雪板的品牌,涂的究竟是不是以太的涂层。   就在里奥犹豫这怎么开口的时候,旁边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看见没?又摔了。”   “这都第三天了吧?”   “不是说全国冠军吗?就这水平?”   “我听说是板子的问题,以太系列,新出的那个。”   “新板子不适应也正常吧……”   “正常?代言人都滑不好,这板子能好到哪儿去?”   里奥的脸挤在了一起,他愁的不行,找到哈尔直接说,又被哈尔拒绝了一次。   哈尔一副要和这滑雪板生死决斗干到底的表情。   里奥没办法,只能给林云打电话。 第59章 口碑逆转   第五十九章   林云第二天就没上山了。他在雪山下的小城里转了转,去了那家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教堂,还在河边走了走。   枫叶国的冬天比北境干爽,走在外面没那么难受。   接到里奥电话的时候,林云正在圣河边喝着咖啡。   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面上开了几条滑冰道,有几个孩子踩着冰刀在上面滑行,笑声隔着河岸传过来,被风揉碎了,听不太真切。   林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好整以暇地听完里奥的焦虑。   “哈尔怎么说的?”   “他说没事,快了快了。”里奥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林先生,您看这……”   “你要相信他。”林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滑板是他在用,他的感觉是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云问:“还有事情要说吗里奥?”   里奥只能把满心的焦虑咽了回去:“没有要说的了。”   林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咖啡还剩下小半杯,他慢慢喝完,目光落在河对岸那几个滑冰的孩子身上。其中一个摔倒了,趴在冰上好一会儿没动,旁边的小伙伴滑过去拉他,两个人手拉着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继续滑。   他微笑着看完这一幕,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压在杯底。   林云沿着河岸走了没多远,就拐进了小城的老街区。   石板路两侧是一排排石头砌的老房子,不少临街的铺面,卖手工皮具的,卖古董的,卖枫糖浆的,琳琅满目。   他走得不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橱窗。   走到街角的时候,一阵香气飘过来,一家面包店的面包刚刚出炉,香味弥漫出来。   林云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柜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老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云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包。   法棍,乡村面包,黑麦的,全麦的,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金黄色的表皮上撒着面粉,热气把玻璃熏出一层薄雾。   老人问他想买什么,林云想了想:“适合运动员吃的那种,有吗?”   老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端出一个托盘,“全麦的面包,没有糖,没有黄油,只有面粉、水、盐和酵母。我们这儿很多滑雪运动员来买这个。”   林云把目光移开,哈尔每天都在吃这种没有味道的面包,还有用黄油煎煎就上桌的,大块还在冒血的牛排,就为了能够应对兴奋剂检查。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   视线扫过,他看见柜台角落摆着几个小罐子。   “那是什么?”   “枫糖坚果。”老人把罐子拿过来,“核桃和杏仁,用少量枫糖浆烤过的,没有额外加糖。运动员补充能量的时候吃几颗,挺好。”   林云笑了,这是他要的。   “拿两罐。”   从面包店出来,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有说不绝不添加的烤肉,味道不错,他想了想没敢买,在街尾看见一家卖奶酪的小铺,买了一块据说本地特色的硬质奶酪。   等他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两个纸袋。   下午五点,天刚刚黑了不久,哈尔就回来了。   冬季天黑的早,再晚就下不了山了。   看见哈尔,林云没有问他滑雪板的事情,只是指了一下摆在桌上的零食。   哈尔打开拿出来一看,蓝眼睛泪汪汪地抱着林云:“林云怎么这么好,你真的好爱我,我也最爱你了。”   林云笑着,搂着哈尔的金发,“少吃点,只是零食。”   “嗯。”   哈尔笑着,把头枕在林云的腿上,不知不觉就吃掉了一袋,据说一次只吃几颗就能补充能量的枫糖坚果。   等林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喂!”林云低头,眼神里都是不认可。   哈尔笑着,将最后一颗塞进林云的嘴里,“真的很好吃,又香又甜,我的宝贝儿眼光真好。”   林云把干果在嘴里转了一圈,枫糖的甜味在口腔里迅速地弥漫,咬下去的时候,还带着脆,干果的脆甜也随之扩散。   “好吃吗?”哈尔笑着,眼眸澄澈又专注。   “嗯。”   哈尔抓起林云的手,亲吻他的手指,“你现在,都会给我买零食了。”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愈发的温柔,声音也轻软的:“嗯。”   晚餐还是定制的健康餐,直接送到房间里,林云和他一起吃。   里奥吃不惯这些,一般会在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没别的事他还会在小城里逛逛,弥补白天要带训练的遗憾。   哈尔对小城并不太感兴趣,林云如果要逛,他会陪着,但如果林云想在酒店里,他也会一直留在酒店里陪着林云。   他也会看手机看电视,但视线会经常落在林云的身上,观察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然后看着看着就会动手动脚。   什么都没有林云好看,耐看。   林云配合的情况下,他可以在林云的身边腻一天,什么都不想,只是看林云的每一个反应,哪怕是林云轻轻的一声哼,他的心脏都会跟着颤,整个心神都牵在林云的身上。   无法想象身边没有林云的日子。   林云毕业了,会回国吗?回国后还会回来吗?   最近,他总是会被这种想法困扰,在不安中入睡。   “铛——铛——”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已经逐渐被哈尔适应并无视的钟声,今天格外的响。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教堂的方向。   蓝色的眼眸在这个过程里,逐渐泛起耀眼的光。   ……   又过了两天,哈尔的训练情况开始好转,他使用以太滑雪板后,已经可以在最后一跳跳出1080了。   虽然这个成绩在洲际杯的赛场上属于垫底,但有进步就是好事,哈尔回来和林云聊起这件事,自信地说:“我能感觉到,不用多久,我的状态就能回来,而且会更好。”   林云点头,他相信哈尔。   哈尔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去看林云,才接通了电话。   林云正在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基础伤药喷雾】,哈尔为了适应以太滑板,最近摔了很多次,经常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伤。   林云就会从商城里兑换用得上的物资,治疗喷雾,补充精力的三明治,还有腰椎核心巩固贴。   每天都用上一次,第二天出门的哈尔保证身上的所有伤痛都消失,又是耐摔的一天。   把兑换出来的东西摆在床上,哈尔正在接电话,电话并不隔音,他听了个大概,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更不焦急。   现在能让他急的事还少,除非天真塌下来。   但天没塌下来,不过就是代言产品的那点儿事。   哈尔接了很久,挂断电话后,他挠挠头又想了想,才抬手看向林云。   “山脊那边打来的电话。”不等林云开口问,哈尔先开口说,“说有人在传以太的板子有问题,让我扭转一下风评。”   “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我感觉今天好多了,我都说了,我今天上午就可以跳出1080了。”   “但你的目标是1440,我想山脊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有1080,就会有1440,急有什么用,急我也不能长翅膀,我也得一点点慢慢地练,在比赛上的时候,我好好表现就是了。”   林云觉得哈尔的心态无敌,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表示他真的有信心驾驭以太滑雪板。   然后林云“嗯”了一声,拍了拍床上,让哈尔趴下。   哈尔的浴衣被他脱了下来,露出了后背的青紫,肩膀上的最多,颜色最深,肋骨侧面也有。   明明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淡的快看不见了,晚上又这么多,没少摔,难怪就连赞助者的风控都被惊动了。   新产品正宣发的时候,代言人用产品摔的七荤八素,这还怎么卖?   林云想了一下,意识微微下沉。   湛蓝的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7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已触发】   光幕上,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万里挑一”触发】   【契约者获得随机属性+1】   【检测到势能满格,该属性转化为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   过去几天,哈尔坚持训练,势能累积后,得到了一点自由属性,林云留着没有加,担心会有什么特殊需求。   现在看来,就到了特殊需求的时候。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天赋选项上。   【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蓝)+2】……   他点了一下【钢筋铁骨】。   【蓝色天赋升级需消耗3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确认。   光幕一闪。   【恭喜你!契约者钢筋铁骨升级为银色天赋。】   那一瞬间,哈尔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转头看向林云,蓝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怎么了?”林云问。   “不知道……”哈尔坐起来,扶着肩膀来回转动了几圈,“突然觉得……很舒服。”   他仔细感受了,那些总会有点不适,隐隐作痛的地方,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不只是不疼,是整个人都松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梳理了一遍。   精神都大好。   “我觉得我现在能跳十个1440。”他笑着看向林云,“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了,我现在想做点别的。”   林云一看他翘尾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每天这个时候不都这么做?”   “那不一样。”哈尔倾身,在林云的耳边说,“今天会更有劲儿。”   林云笑,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一点力,哈尔就重新趴回了床上。   林云的目光再度落在他的后背上,那些淤青并没有消失,看来升级的钢筋铁骨天赋,只是改变了哈尔身体的底子,之前造成的伤害还需要治疗。   “嗤——”   伤药喷雾均匀地洒落在伤患处,冰凉的液体让哈尔的后背瞬间紧绷出利落的线条,那是在林云眼里看过的最完美背肌线条,从肩膀一路跌宕收束到劲窄的腰上。   脊椎的末端沟壑很深,这种用力的情况下,还可以看见两个明显的腰窝。   性感极了。   林云的手抚上那些药水,初初冰凉的液体,通过手掌揉搓化开后,就会变成辛辣的烫感,快速地浸润透皮肤,吸附在肌理上。   这种热度,揉搓的手掌也能感知到,烫的像是在抚摸火苗。   哈尔的后背在这个过程里愈发地紧绷,后背的肌肉就像大师精心雕琢的雕像,泛出莹亮的水光。   林云的喉结滑动,掌心的热度一直烧到了胸口上,手上的动作逐渐有些变了味道,只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去。   比如用拇指压着那脊椎线一路往下,又或者在那腰窝上揉揉按按,劲窄的腰线也很具有吸引力,掌心的药液也涂抹到了那里。   林云点的“火”,在把他自己烧着前,有人先受不了了。   哈尔翻身过来,抓住了那只在后背上捣乱的手,望向林云的蓝眸从深处泛起了浓稠的紫色。   他张开嘴,在林云的手指骨结上咬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牙齿印落在了林云的无名指上。   “嘶!”   林云吃了痛,要把手指收回去,但被用力拽着,只能看着哈尔的舌尖又舔过那留下牙印的位置。   舔了舔,又看林云。   林云只觉得自己坠入了蓝色海洋,像是被旋涡裹挟着,往深处坠。   等回过神了,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紧闭的门窗挡住了楼下广场传来的喧哗,就连那喷泉打开时游客的惊叹的声音,此刻都没有从他嘴里传出的大。   零零碎碎的,乱七八糟……   待得万籁俱寂,林云的手表震动,设好的闹钟催促他从睡梦里醒来,他的意识就那么从深海里苏醒。   没有睁开眼,系统的光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买下一张模拟卡,用在哈尔的身上,然后翻个身,便又睡了。   哈尔在睡梦里,再一次来到了U型池。   当他站在那熟悉的出发点上时,就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这里,是洲际赛的赛场。   就在小城背后的雪山上,半山腰的滑雪公园里,是那座被命名为三号的U型池。   井口飞鸟结束训练离开后,三号池对外开放,允许比赛运动员申请训练,哈尔这两天就在这座U型池里训练。   比起一号池,三号池更大更平整更专业,也是这次比赛用的场地。   专业的池子加快了哈尔对以太滑雪板的掌控,但每天训练时间有限,加上要和其他选手共用池子、往返出发点耽搁的时间,他能完成的滑行次数并不多。   他等着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哈尔活动手脚,站在出发点上身体前倾,在徐徐滑行的瞬间,滑雪杖的顶端刺入冰面,往后用力一拨。   以太滑雪板就带着他,滑了出去。   ……   井口飞鸟离开后,三号U型池就对参赛选手开放了。   这是比赛用的U型池,提前赶来进行适应性训练的参赛选手,肯定都会过来训练。   男男女女加一起足有20多个人,滑一次的间隔将近半个小时。   高桥和小野不耐烦地排在队伍里,脸色黑的像焦炭。   高桥和小野是岛国的二线队员,跟着井口飞鸟一起被邀请过来的亚洲选手,属于超二线的实力,可能再练练就能一举冲上世界赛场,但也可能始终在这个位置出不了头。   这取决于他们赛场上的状态。   因而参加更多的比赛,对这个时期的他们很重要,这是他们会跟着井口飞鸟过来的原因。   刚来的几天,大赛组给一线选手特殊照顾,封了三天的三号U型池专门给井口飞鸟适应,他们跟着一起训练,每天是滑不完地滑,适应的进展很快。   可随着井口飞鸟离开去参加世界杯的比赛,三号U型池也重新开放,他们两个人的优待也就没有了,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地训练。   30分钟才滑一次,难免有了很大的落差。   高桥站在队尾,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哈,好多人。”   旁边他的队友,小野,比他年轻两岁,今年才19岁,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快藏不住了。   “又得等二十分钟。”小野小声嘟囔,用的是岛国语,“昨天也是这样,前天也是这样,井口桑一走,这池子就没人管了。”   高桥拍拍他,只说:“这很正常,训练又不是比赛,慢慢来嘛。”   小野撇了撇嘴,只能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等这次排完再滑出来,已经十二点过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山上就有餐厅,餐厅里的食物会对参赛选手和他们的团队开放,味道说不上好,但也不差,所有人都会去那里吃饭,高桥和小野也不例外。   滑雪场里这几天添加了不少展位,都是洲际杯大赛的赞助商,一路走过去都有,一直到餐厅门口。   山上的游客,这几天明显增多了,他们聚集在这些展位上,和展位的工作人员交谈。   快到餐厅的时候,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搭着一个白色的展台,银色的山脊线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展台后面摆着几副崭新的滑雪板,旁边立着易拉宝,上面印着哈尔·格斯的大幅照片。   展台前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展台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正低着头整理宣传册。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金褐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没多久,小心翼翼的认真。   有人路过展台,拿起滑板看看,问问价格,听完就走。   高桥和小野从展台旁边走过。   小野的余光扫过哈尔那张照片,脚步慢了一拍。   那张照片拍得真好。哈尔穿着那套银黑色的滑雪服,站在U型池的出发点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金色的剪影。照片下方的标语写着:“以太系列,快如闪电。”   快如闪电?   小野的嘴角掀起,想起这几天在三号池看见的哈尔。   摔,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最简单的540度落地都晃,720度直接摔,900度连试都不敢试。   那个“快如闪电”的家伙,滑得比他们还慢。   展台后面那个姑娘抬起头,看见了小野,快步迎上来:“您好!想了解一下以太系列吗?这是我们山脊公司今年的新品,采用顶点材料的最新技术,摩擦降低10%……”   “不用。”小野打断她,看着哈尔的宣传照片,声音有种刻意的高,“他代言的产品,他自己都滑不好。”   姑娘的脸色变了。   小野有种解气般的快感,继续说着,“540度落地都晃,用你们的产品,滑成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板子有用?”   旁边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高桥皱起眉头,低声道:“小野,够了。”   然后一边道着歉,一边将小野拽到了餐厅里。   展台里的年轻姑娘表情难看,四周围的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背后的滑雪板,纷纷低声交谈了起来。   年轻姑娘涨红了脸,低着头,手指甲在宣传册上无意识地划着。   进了餐厅的高桥蹙眉询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小野只说:“我说的实话,以太就是不行,它的代言人都滑不好。”   “但你不该说出口。”   小野点点头,承认自己错了,但脸上并没有真心认错的意思。   下午训练,小野还特意观察过哈尔训练。   就是不行,人不行,以太滑雪板也不行,他没说错。   身边的人也都在小声地说聊着再次摔倒的哈尔。   “新产品发布的时候本来想买来试试,10%的提升,简直颠覆行业,害的我还担心自己会落后,现在看起来不买是对的。”   “门口有以太的试用点,我已经试过了,这么说吧,体感明显的快,但也很不好掌控,不适合U型池,他们的代言人要是找高山滑雪运动员可能更合适。”   “哈尔·格斯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过,他是怎么拿到这个代言的?山脊可是一线品牌了。”   “好像是投资公司的选择,而且代言费非常优渥,一年一百万,拿到世界冠军代言费好像能增加到500万。”   “500万?”   一旁小野听着,阴阳怪气地对高桥说:“米国体育的资本运作就是好啊,这个水平可以一年拿到五百万代言费,米金。”   高桥一直拿着手机,闻言纠正道:“奥运冠军才有五百万。”   “你怎么知道?”   高桥把手机屏幕转给他,屏幕上是关于哈尔签约以太的新闻。   小野拿过来看了一会,看着看着笑了。   新闻下面全是对产品,还有对哈尔的吐槽,尤其是最近留言的特别多。   看来这次哈尔这个代言人,代言起到了反效果。   【用自己代言的产品摔成这样,这板子能好到哪儿去?】   【我还想买来着,幸亏没买。】   【山脊这次怕是要翻车。】   小野盯着那些评论看,排队半个小时的火气,终于散了。   第二天上午,山脊公司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   不是那种真正感兴趣的顾客,是看热闹的。   玛格丽特就是昨天那个被小野奚落的工作人员,她身边今天还有两名同事和一个经理负责人。   昨天换班吃饭,她被留下来,遭遇的那些已经和经理说过了,经理安抚她后,听说是向上反应了情况,昨天晚上她还接到了总部的问询电话。   总部的人安慰了她,听说也和哈尔联系过,保证情况会改善的,毕竟是打破行业规则的产品,必然会有短暂的阵痛,她被安抚着要淡然应对。   可是……   “哎,就是这牌子?”   “对,哈尔·格斯代言那个。”   “昨天我在网上看了那个视频,摔得可惨了。”   “看了看了,540都站不稳,笑死。”   “这板子还能卖得出去?”   几个年轻男人站在展台旁边,声音不小,明显是说给她们听的。其中一个还拿起展台上的滑雪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啧”了一声,随手放回去,动作里带着点故意的轻慢。   玛格丽特僵着脸上的笑,被指责的好像自己,难以自处。   经理却上前将那放歪的滑雪板扶正,微笑着面对年轻人:“哈尔的适应,也恰恰说明了产品所带来的巨大变化,一旦能够掌控,必然会有巨大的进展,需要我为你们更详细地介绍一下这款产品吗?”   年轻人怪笑着:“不用了,职业运动员都滑成那样,我怕用着摔断腿。”   有同样看热闹的人在展台外面,不高不低地聊着。   “说的没错,东西不是快就好,超出掌控才危险。”   “山脊这个系列要完蛋,他们走错了路。”   “代言人也有问题。”   “谁有山脊的股票,赶快抛了吧。”   “山脊的其他产品还是很稳健能打,股价稳定,该抛的那家新兴材料公司,叫什么来着?顶点材料,没错,手里有这只股票才是要赶紧抛售才好……”   展台一上午都不平静,看热闹的人很多,“以太系列”在网上是一面倒的差评,这其中有绝大部分人道听途说,连试都没试过,就跟风评论。   就连展台的负责人都忧愁地叹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不会这个季度的奖金要没了吧?”   太阳慢慢往头顶移动。   又到了午饭时间,他们这个展位又迎来了人流。   是几个提前结束训练,穿着红色滑雪服的东道主选手。   一共六个人从对面走过来,走在中间的是一名黑发黑眼的亚洲人。   看见是亚洲人的第一时间,玛格丽特的眼睛里就充满了警惕。   昨天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就被一个亚洲人当面奚落了,无缘无故的恶意让她委屈了很久,默默流泪。   现在,她就很讨厌亚洲人。   不过当人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个人她认识,是枫叶国很出名的那个U型池运动员,听说父母都是夏国人,叫郑毅。   视线对上,正和队友说话的郑毅突然停下交谈,脚下快了两步,走到展位前问:“听说你们这里可以试用以太,有什么条件吗?我可以租用一套吗?”   玛格丽特愣住。   两天了,自从哈尔使用以太滑雪板训练受挫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看热闹的人多,提出试用的人几乎没有。   她没想到再听到的试用请求,来自于一名职业运动员。   经理看见了玛格丽特反应慢,急忙上前笑道:“您好郑毅先生,我们都认识您,这里签个名就可以,随时可以试用以太,感谢您对产品的信赖。”   同样的,经理又说:“不过以太摩擦力比传统滑雪板低,您使用的时候要小心,别受伤影响您的比赛。”   郑毅笑道:“看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哈尔今天上午不但完成了1260,而且很稳定,看起来他只花了一周的时间,就完全适应了这个产品。   我见到他,他说他开始尝试冲击1440了。”   经理的脸上笑容乍现,那是真正高兴的表情:“真的吗?这可是大好的消息,我们竟然现在才知道。”   郑毅耸肩:“应该是那些看见的人,都察觉到危机,笑不出来了吧。”   郑毅身边的队友,拐了他一下,然后对经理说:“我也想要试试以太,如果一周左右就可以适应的话,真不错,要知道我换新板也要适应一个来月呢。”   “我也要预约。”另外一个人说。   “还有我,我早就好奇这10%的加速了。”   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也从雪道的那一边走过来。   他走在路上,身边的人都比他矮一截,这让他鹤立鸡群,尤其的高壮。   对于自由式滑雪这项运动而言,高大的身材是职业运动员最大的敌人,在U型池这个项目里,过去几乎没有过超过185的运动员出现。   郑毅视线随意地扫过,一眼就看见了他。   更何况他那头金色的头发,也过分地耀眼。   “嘿,哈尔,这里来,我正在看你代言的产品呢。”郑毅热情地招手。   倒是哈尔,一看见郑毅,脸就垮了下来。   到了近前,郑毅第一句话就是:“林云呢?他今天又不上山吗?他一个人在酒店里不会无聊吗?”   哈尔给了郑毅好大一个白眼,并且一再重复:“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要老是问他在干什么,他干什么和你没关系。”   郑毅笑:“说的没错。”   但如果看见哈尔,他还是会问林云,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对故乡,和故乡的人,有着别样的亲近。   经理看见哈尔过来,热情地握住哈尔的手,求证道:“听说您今天上午完成了1260是吗?用以太的感觉怎么样?”   哈尔将目光从郑毅脸上收回来,看见经理,态度收敛了一些:“非常好,势能累积的很快,我完成1260后,很快就稳定住了,今天上午我前后跳了四个1260,每一次落地都很稳,再过几天我应该就可以跳出1440了。而且我有预感,完成1440的难度要比之前低。”   经理看似听着哈尔说话,实际上余光落在郑毅和他身边的队友脸上,不难看出他们的向往,还有跃跃欲试。   经理上翘的嘴角压不下来,代言人的效果来了。   紧跟着哈尔,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一些运动员,他们看着在展位前站着的这些群人,在人群里看见了哈尔,又看向那些滑雪板。   “走,去看看。”   “好,我也想试试。”   “哈尔确定只花了五天适应吗?”   “就算从代言那天开始算,也不到20天,新板还有一个月呢。”   “没错,先试试,如果真的好用,我们还可以让队里采购这个品牌。”   更多的人聚集在了展位上。   小野、高桥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来到食堂,但和昨天不一样,冷冷清清的以太展位,今天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但专业的滑雪运动员在那里,还有不少滑雪爱好者,直接购买了产品。   知道原因的小野脸色暗沉,那种焦躁的感觉又在胸口燃烧。   他对高桥说:“只是几个1260,又不是跳出1440,这些人就不怕失控摔断了腿?”   高桥却唏嘘地说:“非常棒的宣传节奏,用负面信息引发舆论,让大众对以太产生好奇,然后又亲眼看见哈尔完成高难度的动作,口碑的逆转只是一瞬间。”   小野生气道:“那是欺骗,哈尔摔倒绝不是作秀,以太板难滑是事实。”   “摔倒是事实,但完成1260也是事实。”   “不过1260而已。”   话题又绕了回来,高桥轻拍小野的后背,叹气:“可我们也不过是1260而已。”   小野瞬间失声。   最后小野和高桥都没有去以太的展位,如果昨天小野没有说那些话,高桥肯定愿意去尝试,但现在没办法了,只能等比赛结束后,买一副以太的专业板试试效果。   后来再来的人,已经无法借到以太滑雪板了,都多被专员运动员借走去感受。   反馈回来的效果非常客观,就像哈尔说的那样,速度明显的快,但掌控力的要求也更高,新手恐怕难以驾驭,但在高级的赛场上,一块以太滑雪板或许会成为获胜的关键。 第60章 世界剧情修补   第六十章   林云没有上山,但从股票的波动上,就仿佛直接看见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商业舆论战。   从昨天起,顶点材料的股价的长势几乎于无,到了今天上午,更是少见的发出了惨烈绿光。   购入至今,股价还是第一次跌。   但这种跌落,到中午的时候,就又升了回来,到下午收盘的时候,距离最高位还涨了了0.2个百分点。   专业运动员的态度,远比一百场广告更有说服力。   哈尔完成1260的消息传开的那一刻,那些“代言人自己都滑不好”的声音,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苗,噗地一下,什么都没了。   林云看着那条分时线从绿翻红,微笑着喝下了杯子里的热水。   天色渐暗,浓厚的云笼罩在雪山上,暗沉沉吹着冰冷的风,哈尔也该快回来了。   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星光值:12500】   在给里奥购买了基础和进阶版本的【火眼金睛】后,林云手里的星光值一度只剩下八千。   但随着哈尔来枫叶国训练,他的名字再一次和一线品牌的以太滑雪板绑定,星光值就陆陆续续地涨了三千多。   星光值是好东西,可以用的地方非常多,就比如他一直惦记着的【六维感知训练舱】,再攒一攒,就可以直接买,而不用动到股市里的钱。   顶点材料的股票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当初预估半年会翻三倍的目标,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市场对产品的信心。   而这取决于哈尔在赛场上的表现。   哈尔只要表现的好,再拿下洲际杯的冠军,顶点材料定然会再迎来一拨大涨幅,之后再卖会是一个合适的阶段。   当然也可以长期持有,但也要看他有没有用钱的地方,毕竟围绕哈尔的投资,还需要花费不少钱。   这样想着,林云拿起手机给丹去了一个电话,询问了旧厂房的事情。   丹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很顺利,那位詹姆斯家的少爷今天上午带了三个律师过来,我按您说的,签约的具体事宜也都交给了克米特先生……”   克米特是他们这边请的律师,在俱乐部做大后,以后类似的签约不会少,所以林云让丹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律师事务所长期合作。   丹还在说:“……不过签约的时候,对方主要负责的那名律师,还同时在和人视频,对方应该才是拿主意的那个,他还询问了您和哈尔的情况,我没有说太多,对方后来就挂掉了通讯,签约很快就完成了。”   林云想到了一个人:“通讯那边的人你看到了吗?”   “没有,就是因为连人都没有看见,却问了我那些问题,太不礼貌了。”丹抱怨着。   林云觉得正常,在有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哪怕自己只是眼神的随意停留,都该是对方的荣幸。   接着,丹又说:“林先生,我已经找好人进行清理了,明天还有设计师过来,您有什么要求吗?”   林云说:“厂房主要是用来摆放室内U型池,另外需要有大小合适的休息室,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我不会插手的。”   “这件事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吗?”   “没错,购买设备我会拿钱,要最好的,其他的就从省下的那些钱里掏。”   “我打听过了,要全新的专业U型池,从土方工程到制冷造雪系统,整套下来超过200万……”丹知道自己只是个经理人,投资人决定做的事情自己只要全力支持就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提出其中的不合理性。   200万只是基础,还有房屋修葺,钢架建造,整个下来价格超过300万,这些钱去外面租借最好的场地,吃住都是最好的,到哈尔退役,恐怕一半都花不完。   “就这么决定了。”林云不为所动,直接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丹也只能说:“好的,我晚点就去了解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林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又暗了一些,但广场上的人却更多了,洲际杯的举办为这座小城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夜晚的灯光也是这座城市的名片。   很多人早早的就等在喷泉边上,想要在第一时间拍摄最漂亮的照片。   林云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里奥前前后后就花了他将近两百万,还占了他一个契约位,让他工作到老不过分吧?   一名有着“点石成金”能力的世界冠军金牌教练的名头,对于一家俱乐部至关重要,所以这几百万的投资就是一场细水长流的生意,慢慢的就都能回本了。   至于赚不赚,并不重要,只要哈尔好就够了。   房门这时候被打开,哈尔推门走进来,不等关门就激动地说:“宝贝儿,我今天终于跳出了1260,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我压力多大。”   林云笑了,“是谁昨天说没关系的?”   “是我,但没错不是吗?”哈尔走到林云身边,将他抱起来,“我说了没关系,所以我做到了。”   林云想想也对,“是的,你说的没错。”   哈尔得意的笑,吻上林云的唇,每天短暂分别后,都会以一个吻开始整个夜晚。   亲吻,拥抱,交谈,然后一起吃晚餐。   晚餐结束后,林云让哈尔陪他下楼走走,哈尔就牵着他的手,漫步在小城里。   圣河就在酒店后面不远,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几分钟就到了。   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面上有几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是白天那些滑冰的孩子留下的。远处的河岸上,几棵老树的枝条垂下来,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真漂亮。”哈尔呼出一口白气,握着他的手往自己兜里塞。   林云任由他牵着,踩着积雪往前走。河的对岸有笑声传来,有点像是酒鬼的吵嚷,听不清楚他在叫着什么,但能够感觉到他很开心。   走了一会儿,风起来了,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刀子似的寒气。   林云只是微微缩了脖子,哈尔立刻便转身,用自己挡住风,“回去?”   “去街上走走。”林云指了指河岸上方那条亮着灯的老街。   他们往回走,穿过那条石板路,拐进了小城的主街,风一下就小了。   这条街白天就热闹,晚上更甚。两排石头砌的老房子挂着各种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游客在街道上漫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或者是热可可,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散。   哈尔牵着他,慢慢往前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橱窗。   卖手工皮具的,卖枫糖浆的,卖羊毛毯子的,卖当地画作的……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哈尔的脚步突然慢了一拍。   林云感觉到他手上那点细微的变化,转头看了他一眼。   哈尔的目光落在街边的一家店铺上,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家珠宝店,橱窗不大,黑色的丝绒衬底,几枚戒指在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云没在意,目光越过那家店,落在隔壁的橱窗上。   那是一家卖手工刀具的店。橱窗里摆着几把匕首,木柄的,骨柄的,铜柄的,每一把都不一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哈尔看的是这些匕首,所以说:“要进去看看吗?”   哈尔点头:“好。”   推开门,一股皮革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不大,四面墙都挂着刀,长的短的,直的弯的,还有几把猎刀,刃口开得极薄,在灯下闪着寒芒。   林云走到柜台前,低头看那些匕首。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林云拿起一把,握在手里掂了掂。刀柄是鹿角的,磨得温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压手。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刃口在灯下闪过一道光,冷得像是能割开视线。   “好看。”他说。   哈尔站在他旁边,目光却往窗外飘。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隔壁那家珠宝店的橱窗。那几枚戒指还在那儿,在射灯下闪着光。   “这把呢?”林云又拿起另一把。   哈尔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嗯,好看。”   林云抬眼看他。   哈尔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都好看,你喜欢就买。”   “那就要这把。”他把手里的刀递给店主。   再走出门,好像温度又低了一点,哈尔的手臂搂在林云的肩膀上,将他往怀里带。   林云也贪恋这份温暖,与他贴的极紧。   两人亲密地走到街上,就像一个人。   他们准备回去了,老街走到尽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教堂到了。   是这座小城的地标,哈尔白天远远看过几次,晚上还是第一次走近。石砌的尖顶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勾勒出一道凌厉的剪影,十字架在最顶端,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教堂前面的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鸽子缩在台阶下的角落里。   哈尔停下脚步。   他站在广场边缘,仰着头,看着那座教堂。   林云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进去看看?”   哈尔摇头,只是继续看着。   林云站在旁边,没再问。   风吹过广场,把教堂屋檐上的积雪吹下来一小片,飘飘扬扬地落在他们面前。   哈尔伸出手,接住那片雪。   雪花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秒,然后就化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握住林云的手。   “走吧。”   接下来四天,林云都在哈尔入睡后,对他使用了模拟训练卡,一直到哈尔的精力值掉到20.3才作罢。   白日里一直没听见哈尔在训练时完成1440的消息,看来即便是哈尔,想要驾驭以太滑雪板恢复最巅峰实力都很难。   一张模拟训练卡效果相当于一整天的训练量,也就是24小时,算上不用排队,滑完就直接出现在出发点,不停地滑,不停地找感觉,理论上一张卡的训练量超过一周。   林云一共对哈尔用了五张卡,五周就过了,超出一个月适应新板的默认时间。   但哈尔白天在U型池上的表现,依然没有恢复到全国锦标赛时的水准。   第五天早上,林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银)……】   ……   【力量:20(+2)/21(+1*)】   【敏捷:25(+8)/29(+3)(+5*)】   【精力:20.3(+8)/27(+2)】   ……   自由属性点:1   精力即将跌破20,保险起见,不能再用模拟训练卡了。   这段时间,哈尔每天坚持训练,“万里挑一”一共激活了四次,两点随机属性分别加在敏捷和精力上。   另外势能两次达到100%后,他拿到了两点自由属性。   其中一点他加到了【钢筋铁骨】上,让哈尔的【钢筋铁骨】达到了银色级,最近反正是没看见他身上有伤了。   现在还有1点自由属性,林云决定继续留着不用,预防万一。   星光值13100,加的很慢,这也正常,哈尔没有最近没有新的动静,就不会获得更多的关注,能每天增加100点星光值,已经很不错,说明他持续的还有曝光率。   股市在哈尔完成1260后,市场又开始对以太系列恢复信心,但长势确实大不如天,四天过去也就增加了0.25,股价在25.28米元/股。   林云在顶点材料的净资产是2400万米元。   但这不是全部。   顶点材料这头现金牛虽然稳,但林云手里现在不缺钱,自然不会让资金躺在账户里睡觉。   他在短期股的投入增加了不少,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一百万米金出头。   这种操作对他来说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早上开盘前看一眼新闻,挑两支有动静的,开盘买进去,下午收盘前卖掉,第二天接着换。   一百万的本金,一天下来,运气好能赚个万把块,运气不好也能保住本。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收益可有可无,但有了,这一天就舒坦。   哈尔已经出门了,林云没让他带早餐,这么冷的天他不想太早离开床,带回来的早餐冷了也就不好吃了,他会睡够了,自己下楼去吃早午餐。   哈尔不在了,在他的余温还在,林云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这样的日子真不错,但如果可以去感受一些其他的风景就更好了,去海边,去大沙漠,去草原,或者在夏国的苏州园林里睁开眼,听着窗外卖货郎的声音……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他们来枫叶国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最大的变化,就是街道上多了彩旗,还有一些运动品牌的店门口,换上了很这次滑雪洲际杯相关的宣传,或者代言人的新海报。   游客也多了,越发的吵杂,即便紧闭门窗,也无法阻止那些声音从门缝里穿透过来。   被影响了睡眠的林云,一连两天都没什么笑脸,那种被迫早起的牛马生活,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他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到城市里去住,又或者直接回国。   当然这些想法在想到哈尔后,就会很快地消失。   有种养了个孩子,就不能随便撒手的感觉。   担心他会难过,会孤单,会因此而影响比赛成绩,影响未来。   他和哈尔的纠缠,是越来越深了。   这么具有家庭气息的想法,在他刚穿越进来时,可是一丝半点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他可是只想当个投资人,却因为馋了那个器大活好的生活天赋,变成了现在这样。   好在,他倒也并不讨厌和哈尔的任何一种未来。   哈尔是他遇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伴侣。   就像此刻,他正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那些举着彩旗的,穿着奇装异服的游客,把整个喷泉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即便门窗紧闭,也能听见那种闷闷的嗡鸣。   他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正想着要不要戴上降噪耳机躲一会儿清净,房门突然被推开。   哈尔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呼吸有些轻微的急促,一进屋脸上就带着一种“我有个好消息”的灿烂笑容。   “怎么这么早?”林云有点意外,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半。   哈尔走进来,随手把雪板靠在墙边,“今天提前结束了。”   林云扬眉,这可不像哈尔,他傲人的精力简直丧心病狂,只要开始训练,不练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结束,和卷王系统的适配度简直10000%。   哈尔走到林云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脸上又是那种献宝般的笑,“走,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林云惊讶地看他。   哈尔已经开始往行李箱的方向走,“山脊那边,我让他们帮忙问过选手酒店。本来要等赛前五天才能统一入住,但他们有赞助商名额,可以提前。”   他转过身,看着林云,蓝眼睛里亮晶晶的:“今天就能搬过去。”   窗外,广场上的喧哗还在继续,但这一刻,那些声音好像突然远了。   原来自己的每一次皱眉,每一次翻身,每一次被吵醒后沉默的那几分钟,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默默不动声色地去解决。   林云忽然有点想笑。   这大概就是自己会被彻底缠住的原因吧。   林云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收拾吧。”他说。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城市边缘的一栋现代化酒店门口。   二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门口停着几辆印着赛事logo的商务车,穿着制服的礼宾员正在帮大赛组的工作人员搬运行李。   楼下没有喷泉广场,没有旅行团,没有彻夜不休的游客。只有一条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雪山的轮廓。   房间里,落地窗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哈尔从身后走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不吵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   林云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换了房间的第二天,林云睡了个足觉。   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得白晃晃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   他躺着醒了几分钟神,然后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衣服。电梯下楼,迈出电梯就是光洁明亮的餐厅,食物的香气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服务员都穿着整齐洁净的衣服,领口上没有油渍,指甲盖里也没有污泥。   林云并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吃多了街边老店的风味,现在他又喜欢上这种餐厅的洁净与秩序。   他在角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远处雪山的轮廓,光线明亮。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翻了翻,点了一份枫叶国的特色午餐,肉汁奶酪薯条,加上一份烤三文鱼和蔬菜沙拉,又要了一杯黑咖啡。   等餐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没有喷泉广场的喧哗,没有旅行团在楼下唱歌到两点。只有偶尔一辆车从街道上驶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舒服。   餐很快上来了。   肉汁奶酪薯条热气腾腾,奶酪融化成稠稠的一层,浇上棕色的肉汁,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烤三文鱼火候正好,表面微焦,里面还是嫩的,挤上柠檬汁,清爽得很。   林云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一群人走进来,七八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羽绒服,胸口绣着极光雪翼的logo。   林云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他认识的福克斯·马里恩。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价格昂贵的羽绒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在一名中年男人身后,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提线木偶。   那个中年男人林云没见过。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目光扫过餐厅的时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老马里恩。   不用猜也知道。   福克斯旁边走着菲尼克斯,他在全米锦标赛上拿到了第四名,有参加洲际杯的资格。   另外还有两名女队员,也是在全国赛上拿到名次,获得比赛资格,就一起过来了。   而最让林云在意的,是走在老马里恩旁边的那个人。   戴夫·麦考利。   那个大腹便便的“金色冰川”品牌总监,此刻正笑得一脸油腻,和老马里恩说着什么。老马里恩不时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林云的叉子停了一下。   麦考利在哈尔拿下速降赛冠军的时候,就想要哈尔代言,当时哈尔就拒绝了。因为哈尔认为对方是想要利用自己酗酒的过去,宣传自己的产品,这会带来很不好的社会影响。   后来,林云又在冰川市的那家夜店里,见到麦考利和福克斯在一起后,当时考虑到原剧情,他就用了些手段尝试分化他们,阻止他们的合作。   那招应该是奏效的,至少福克斯和麦考利后来确实没再凑到一起。   但现在……   老马里恩复出了。   那个能屈能伸、左脸被打肿了还能笑着把右脸递出来的老狐狸。他稳住菲尼克斯,安抚住其他队员,压下了俱乐部的风波。   现在,他又重新搭上了麦考利这条线。   金色冰川。   林云慢慢把叉子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开。   他想起原书里的剧情,极光雪翼背后一直有一双“黑暗之手”,那些在台面下的肮脏手段,律师函、债主围堵、舆论抹黑,甚至更恶毒的。   书里哈尔被堵在后巷暴揍过,对方的目标是要打断他的腿,一次两次三次,不停出手,直到哈尔优异的表现被某个势力看上并提供赞助,这场恶毒的袭击才结束。   现在老马里恩复出,极光雪翼稳定下来,麦考利又出现了。   剧情在修复。   那些本该发生在哈尔身上的事,兜兜转转,还是找过来了。   林云一直看着那群人走进餐厅另一侧的包厢,才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午餐。   肉汁奶酪薯条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他把最后几根吃完,又喝了半杯咖啡,然后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远处的雪山安静地矗立着。   哈尔正在雪山上专心训练,为接下来的比赛而努力,他只需要继续心无旁骛的在U型池上飞就好。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手段……   林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边自报家门:“您好,这里波普咨询与调查公司,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林云又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说:“确实有事找您……”   一家侦探公司,花一点小钱,就可以查到自己需要的资料,至于是否和他想的那样,世界剧情在修复,极光雪翼会拥有“黑暗之手”对哈尔不利,他也能提前预知,并做出预防。   最近比赛期间至少是安全的,大赛组会为各国选手提供安保服务,枫叶国警察的目光也会聚焦在这里,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不要再到处乱走给对方机会就行。   林云和对面低声说着,同时脑子里已经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就连后续的处理方法都有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底还有寒光闪过。   小说里,为了凸显哈尔的凄惨,方便后面反击的时候更大快人心,哈尔在无权无势,成绩也还不够耀眼之前,过的是相当狼狈。   原书里的投资人,投资哈尔不过是随手下的一步闲棋,就像随手给流浪狗丢了一块骨头,喂饱了一顿,就又没了兴趣,所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哈尔的人身安全都受到极光雪翼的威胁。   林云看书的时候,自然只是当成剧情在看,但现在不一样了,哈尔摔倒后的青紫他都会亲手去抚平,一想到哈尔会被恶意伤害,脑子里那些恶毒的上不了台面的念头,就像从剧毒浓汁里冒出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的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还是极为克制地说:“只是调查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具体的合作内容就行,不需要做其他的。”   挂了电话,林云本来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的心情也没有了,起身离开餐厅,直接回到了房间里。   既然知道世界剧情在自我修复,对自身的保护就更不能落下,林云在房间里炒股看书,一直到下午哈尔训练回来,才再度出门。   “陪我走走。”吃过晚饭后,林云说。   “好啊。”哈尔非常高兴地牵着林云的手出了门,一点都不像早上六点半就起床,训练了一天的人。   会被这个赛级的比赛,选为运动员酒店,大多会有一个特点,就是健身功能齐全。   酒店二楼有一层的健身房,负一楼还有一个恒温泳池,另外在酒店的外面,会有长度足够的健身步道,有些不喜欢去健身房的运动员,会在健身步道里晨运锻炼。   林云本意是自己在房间里呆够了,就去健身步道上走一走,简单的活动活动,但现在没办法,他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世界剧情play的一环,就只能等着哈尔一起出门。   林云向来不喜欢逞强。   他一个敏捷3力量6的废柴,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从酒店的后门走出去,就来到了环绕酒店修建的健身步道。   哈尔牵着林云的手,配合着林云的脚步,走得很慢,两人已经说了一路。   大多是哈尔说,林云听。   哈尔会说他今天训练的情况,遇见的人,遇见的事,都会说一遍,林云就听着,很耐心地听。   哈尔说:“……以太板适应的不错,最近摔的少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摔的皮实了,最近就算不小心摔倒也没什么感觉,七八米的高度摔在地上,平时我都得缓缓,现在我一骨碌就能爬起来。”   林云知道这应该是升级到银色的钢筋铁骨天赋,起到了作用。   接着哈尔又说:“山上这几天,人多了起来。又有新的运动员过来,米国队应该也是这两天到了。”   这是洲际杯的比赛,会有一个国家的概念。   在米国,“国家队”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只有在赛时来临的时候,才会出现“国家队赛事组”将获得资格的运动员组织起来,发配服装,申领护罩,为他们安排出国比赛的各项事宜。   不过有钱的俱乐部,一般会自己出钱,提前将运动员送到赛场适应环境,就像林云他们这样,提前一个月就过来了,米国国家队也不会管。   反过来,没有钱的俱乐部,就会跟着国家队的安排走,国家队会按照赛事级别,给每个获得比赛资格的运动员发放的补贴,这些补贴的金额正好够比赛那几天的费用,飞机坐商务舱,吃饭是酒店的配餐,而且不会太早来赛场,毕竟多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国家队的出现,一般就代表着比赛真的临近了。   林云过去的商业版图并没有涉及到体育赛事,这让他十分好奇,听得很认真。   哈尔见林云爱听,就继续说:“北极星和米国冬季项目深度捆绑,每次比赛他们都会出赞助费,他们的运动员也会跟着国家队一起走。   不过那只是二线队员,那些拿下世界冠军的头部运动员,往往会在比赛前一两个月就去赛场训练。   今年的第一场世界杯在瑞士,安布罗斯·凯斯就在那边,他手里有十多个世界冠军,奥运金牌也有一个。”   哈尔说的只是U型池,安布罗斯·凯斯是U型池之王。   但北极星不只有安布罗斯这一个“王”,所有米国的冰雪强项,王者几乎都在北极星。   北极星在米国冬季运动的势力之庞大,说他们就是米国的国家队也不为过。   林云和哈尔聊了一会儿北极星的事,看着夜色渐深,温度也降的厉害,便决定回去了。   酒店的后门就在前面,好好走着的哈尔突然从后面抱住林云,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副撒娇的模样:“你天天在酒店里不觉得无聊吗?山上最近变化很大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啊?我留了山顶那家咖啡店的电话,可以帮你预留最舒服的座位,你要不要和我上山待一天呢?”   然后哈尔蹭着林云的脸说:“真想每天训练结束,第一个就能看见你。”   又来了。   哈尔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粘人,黏黏糊糊的说着一些和他这个体格完全不配的话,可偏偏林云很吃这一套。   压在肩膀上的重量收着,但又不是完全消失,林云的身体被迫向后弯,仰头看着那双哀求的蓝色眼睛,无奈叹气:“好。”   久违的早起。   第二天林云和哈尔一起起床,一起吃的早餐,一起去往停车场。   里奥已经先一步到了车前,他正在将昨晚带回房间保养的滑雪板放回车上。   三副滑雪板有两副都是以太板,还有一副老雪板继续带着,是为了以防万一。   里奥将这些滑雪板细致保养,剩余的时间都用来翻看白天哈尔训练的视频,他现在有一双能够发现问题的眼睛,也有制定训练计划的能力。   听见脚步声,正在后备箱绑着滑雪板的里奥,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训练计划在后座,有一些力量训练,不都在U型池里,你先看看我们再讨论。”   “早上好里奥。”林云招呼了一声。   里奥猛地抬头,意外地说:“林先生,今天起着这么早?”他看向穿着厚长羽绒服,把自己裹的像企鹅一样的林云,“您这是要上山?”   “没错。”林云微笑。   里奥狗腿地快走两步,为他打开了皮卡车的后车门:“有时候也在想,林先生您这样就是我最期待的生活,等我退休后,也要像您一样。”   林云在座位上坐稳,看着里奥的脸笑了:“退休?你竟然会有退休的想法?”   里奥的脸上浮现困惑,这话……什么意思? 61 ☪ 又被安排了   第六十一章   林云在雪山上的咖啡厅里,待了一天。   虽然同样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喝着咖啡,但偶尔抬头看向窗外不一样的风景,就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   山上的风景,总归是不一样的。   天空明亮了许多,可以看见厚厚云层后面的阳光,从缝隙里一束束的照射下来。   一束光,正好落在U型池那边。   三个U型池正在排队,光正好落在二号池上,从林云的脚步可以看见在出发点的地方,排了七八个人,哈尔就在队尾,穿着红色滑雪服的郑毅,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两人正在说话。   听哈尔说,三号池挤了太多的人,现在滑一次要40分钟,郑毅知道后将他叫到了二号池。   二号池都是东道主选手在训练,其实大赛组并没有规定二号池只能给东道主队伍训练,但因为种种原因,大部分初来乍到的其他国家选手,是不会去挤到东道主的队伍里。   现在,因为郑毅的原因,哈尔只需要等上十来分钟,就可以滑一次,效率大大提高了。   郑毅的善意终于让哈尔看他顺眼了很多,两人的话也多了点。   看着正笑着和郑毅说话的哈尔,林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哈尔的粉丝很多,但几乎没有朋友,毕竟人只要跌落后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过去哄他酗酒的朋友,如今都断了来往,极光雪翼的那些队友,当初没有对哈尔伸出援手,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接近哈尔。   哈尔如今总是独来独往,穿着单独颜色的滑雪服,独自一人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咖啡有点凉了,但喝起来还是暖的。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雪山上的咖啡厅里,因为看见自己男朋友交到了朋友,而觉得这一天特别好。   窗外,那一束光还落在二号池上,哈尔和郑毅说着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林云也在笑。   在出发点排出的队伍,再一次轮到了哈尔,这应该是他今天最后一跳,时间差不多,要下山了。   哈尔滑了出去,黑白颜色的滑雪服在U型池里驰骋,跳跃、转体,落地,最后一跳的1260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晃动。   旁边那桌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漂亮。”   “那是哈尔·格斯吧?”另一桌有人说,“听说他一周前还在摔,现在都这么稳了。”   “以太的板子,刚开始确实难适应,但适应了是真的快。”   “我昨天试了,那个加速感,啧,跟开挂似的。”   “山脊这次赌对了啊,找的代言人确实有东西。”   林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股市还开着,顶点材料的股市走向被他最小化到后台,只有一个小小的悬浮窗飘在屏幕的上方。   他展开最大的屏幕里,显示的是他今天早上选定的一支生物医药的股票,开盘到现在涨了0.5%,距离收盘虽然还要一会儿,但价格已经到顶,再不卖恐怕会烂在手里。   这次短期股票也就花了三十多万,亏和赚对他都没影响,不过是打发时间,但他确实不喜欢亏钱。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询问他是否要续杯,林云摆手拒绝了。   这个时间再喝咖啡,晚上就不用睡了,正好满足了哈尔。   这样想着,林云又笑了起来,眉眼明丽,嘴唇红艳,脸色透出淡淡绯色,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U型池那边,排着着队伍已经缩短了不少,有人提前离开,准备下山,也有人打算抓住机会多滑几次。   裂开的云层重新合拢,光束消失不见,视野变得有些微微的暗沉。   排队的队伍里看不见那道黑白色的身影,看来哈尔不打算再滑了。   林云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   股市还有二十分钟收盘。   正想着,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涌进来。   哈尔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滑板鞋,滑雪服的领子拉下来到胸口,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蓝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几步就到了桌边,弯下腰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   “累死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今天不是挺好?”   “还行吧,又摔了一次。”哈尔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塞进他对面的椅子里,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但问题不大,爬起来继续。”   林云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电脑屏幕上。   今天挂上去的三个短期股都没人买,这很离谱,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三只股都是优绩股,中短期的持有一点问题都没有,竟然没有人收购。   哈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红红绿绿的线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还没收盘?”他问。   “嗯,还有一会儿。”   哈尔“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他。   林云的习惯,收盘前那几分钟不喜欢被打扰,他知道。   窗外,阳光又暗了一点,U型池上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咖啡厅里的人倒是渐渐多起来,都是刚结束训练的运动员,进来喝杯热饮,聊几句天。   哈尔盯着林云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无聊,要是在家里,这时候他已经抱起林云了,但咖啡屋的座椅都是单人的。   他的目光开始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桌面上的餐巾纸上。   哈尔拿过那张餐巾纸,开始折。   折一下,再折一下,又折一下。   最后哈尔把那条纸编成了一个环。不大不小,刚好能套在手指上。他把那个环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纸环在光里透出一点点淡淡的影子,很薄,很轻,像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林云。   林云的眉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指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   “成交。”他说,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收工。”   林云转头,看向哈尔,最后视线落在他的手心里。刚刚他的视线余光一直在注意哈尔,知道他在做着什么。   哈尔在他的注视下,把手伸出来,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个纸环。餐巾纸编的,边缘有点毛糙,形状也不太规整,但能看出来是个环。   “刚才无聊编的。”哈尔说,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你看,像不像戒指?”   “林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结婚?”   林云愣住了。   他看着哈尔,看着那双蓝眼睛里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手里那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纸环,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婚。   这对他而言很陌生的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直到手机响起。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一切。   林云仓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来电显示:波普咨询与调查公司。   “喂?”林云按下了接听键。   哈尔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捏着那个纸环,他看着林云,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下来,然后他将手收了回来,身体也坐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林先生,您要的资料,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的合作,有几个关键点需要跟您确认……”   林云点头:“好,你说。”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正在从雪山顶上消失。U型池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道雪板划过的痕迹,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   米国,大学城。   亚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屏幕上是他刚刚算完的账。去枫叶国直播洲际杯,机票、住宿、场地通行证、设备保险,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要两万米元。   两万米元,他不是拿不出来,但直播后的收益让他迟疑,如果热度不够,去一趟枫叶国,不但要全搭进去,还得倒贴。   而留在米国的话,最近有好几场青成年组别的区域赛,虽然热度不高,但胜在稳定。一场直播下来,打赏加平台分成,能有个三四百刀,一个月跑七八场,勉强能糊口。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消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要不要来枫叶国直播哈尔?】   是哈尔的投资人林先生发过的。   他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竟然不敢回复,也没有特别兴奋的感觉。   距离上一条类似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次他去了滑雪者之家,直播间爆了,粉丝从五十五万涨到一百三十七万,到现在他都觉得像做梦。   但那次之后,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林云利用了。   那天在滑雪者之家,突然冒出来的“北极星在调查林云”的弹幕,集中又密集,短短时间抢占了所有的话题,这不可能是网友自己刷的。   有人花钱找了水军,在他的直播间里引导了话题。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工具,被用来引导舆论,向北极星施压。   那可是北极星!   掌控了整个北境冰雪运动的赛场,从某方面而言,甚至是掌控了个米国整个冬季比赛项目的庞然大物,就在自己的直播间里,竟然出现了针对他们的言论。   他这个靠直播比赛生活的博主,还想好吗?   有段时间他出门的时候,都心惊胆战,出门直播也犹犹豫豫,生怕被北极星针对。   解决他都不需要像哈尔·格斯那样对赌五百万,只要封停他的账号,他就得坐吃东北风。   当然,后来传出哈尔成功分期还款后,这代表了北极星和哈尔的和解,才让他松了一口气,又敢出门了。   只是这种被利用的感觉,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很不舒服。   在亚瑟犹豫的时候,手机又屏幕亮了。   林云的消息发过来,【你开价。】   拒绝的第一个字母还没打出来,拒绝的念头就彻底飞了。   让他开价?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吗?   亚瑟深吸一口气,生怕对方反悔般快速道:【林先生,我需要确定一下,这次直播的主要是什么内容?还是像上次那样探访训练环境?还是?】   林云的回复来得很快:【直播哈尔训练。具体时间待定,你这几天可以先过来,吃住算我的。】   吃住算我的。   亚瑟盯着那行字,咬了咬牙。   他本来就计划去洲际杯,现在钱全部省了,还有额外的收入。   再说直播哈尔训练,也会带来流量,一旦哈尔在比赛中拿下冠军,他的人气还会进一步增加。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只要收益远高于风险。   亚瑟一咬牙,【林先生,我订明天的机票。】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又要去了。   又要被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的夏裔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明码标价,他乐意。   与此同时。   林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收了起来,抬头往缆车外面看。   缆车正在往山下去,缆车车厢里亮着灯,外面是暗沉的灰,天空与大山上的雪连成了一片,还没彻底落下的太阳散发出最后一点光芒,将那点白色照耀出来。   里奥打了一个哈欠,说:“1440跳不出来,还得找找问题,其实主要还是时间不够,要是能再多上一个月就好了,一定可以。”   哈尔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厢里的光从头顶上照下来,大约是光太暗了,照不进他的眼睛里,便显的十分忧郁。   但是当林云的目光,跟着里奥的视线一起看向哈尔时间,哈尔的脸上便马上洋溢出笑容,说:“其实差不多了,我感觉也用不了多久,距离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应该没问题。”   林云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哈尔的精力。   距离上次使用模拟训练卡,精力掉到20.3,如今已经过去了9天,在每天坚持训练卷起来的情况下,哈尔依旧在以非常稳定的速度恢复着精力。   现在他的精力又再度达到了23.7。   除了强大的精力,让他在“正常”的训练条件下,依旧保持着每天0.2~0.3的速度恢复外,另外这次“万里挑一”的随机属性又落在了精力值上。   最近的一次“万里挑一”还没有激活,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就在明天早操后。   当然如果他残忍一点,今天晚上也可以得到的。   这一点属性,会成为自由属性,然后势能就会重新跌落到30%,继续积累。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精力:23.7(+9)/27(+2)】   ……   自由属性点:2   这个程度的精力,就可以使用“模拟训练卡”+“冠军时刻感悟碎片”了。   这两个加一起,一晚上就会消耗掉哈尔3点的精力值,但效果非常的好,适合关键时刻的突破。   不过林云决定再等一等,等到亚瑟过来了,哈尔的精力再高一点有了富余后,在合适的时间再用。   当然他知道,哈尔跳不出1440,也有压力,但比起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合作带来的威胁,他更想优先保障哈尔的安全。   他不想赌。   这一次,哈尔背后有了撑腰的人,又早早拿下了全国冠军的头衔,极光雪翼还敢不敢下黑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既然发现了危险的萌芽,就要亲手掐灭,不给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是他处事的习惯。   真等出事了再去后悔,再去发疯,那还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又叫他过来?”哈尔看了林云手机发出去的消息,好奇地问。   “合作媒体而已,时代已经变了。”   “那倒是,记得他有30万的在线,那应该有30万的粉丝,不少了。”   里奥说道:“现在他可是有130多万的粉丝了,平时随随便便直播聊天,都是有20万。”   “哇哦。”哈尔点点头,“我的平台粉丝有200多万。”   说完,哈尔去看林云:“要不我让里奥立个手机直播,我的粉丝比他多,还不要钱。”   林云听完被逗笑了,“都可以,你们商量着安排就是。”   “所以?”哈尔看了一眼林云的手机。   林云说:“你们的粉丝群体不同,多渠道宣传没有错。”   哈尔一听自己不能取代亚瑟,便没了直播的心情,酸唧唧地说:“下次让丹联系他吧。”   “嗯?”   “你只要好好玩就行,陪我训练了一天多辛苦,就不要想这些琐碎无聊的事了。”哈尔无师自通茶言茶语。   林云扬眉,然后点头,这个说法他喜欢。   第二天下午,亚瑟就到飞到了枫叶国,还住进了运动员酒店。   下飞机的时候他就开了直播,一路坐车到运动员酒店,中途因为信号问题中断了一个小时的直播,网络再稳定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雪山脚下。   网约车一路将他送到运动月酒店,在一开始拿到酒店地址的时候,亚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酒店。   结果到了酒店门口,就正好看见一辆停在门外的大巴车在往下下人,下来的人穿着米国的国家队队服,一共三辆大巴车,下来一百多人,全部穿着红、白、蓝三色的国家队统一服装,行李和滑雪装备在大门口堆的满满当当。   亚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直播间的小伙伴儿们也都惊呆了。   亚瑟说:“兄弟们,这是运动员酒店啊?我竟然拿到了运动员酒店的房卡?”   直播间里评论疯狂的往上刷。   “我的天!竟然是运动员酒店!”   “亚瑟,你傍上了哪个金主?”   “肯定不是自己订的酒店,这个酒店不可能对外开放。”   “亚瑟你要火了,近距离直播运动员,快找一个冠军来拍!”   “悄悄地,肯定不让拍,小心一点。”   亚瑟来不及看评论,满脑子都是自己住进运动员酒店的事。   对于他这种比赛博主,简直就像是癞蛤蟆掉进了天鹅堆,老鼠进了奶酪地窖,看着那一个个生活气息十足的运动员,亚瑟的口水都快流下了。   接下来两天,亚瑟就住在运动员酒店里,和比赛的运动员一起吃饭,看他们早上坐上大巴车往雪山的方向去。   这些人里,有不少耳熟能详的世界冠军,甚至是一些商业价值巨高的体育明星,虽然不能随随便便地拍摄,但他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人,看见他们的生活状态,这次也没白来。   亚瑟还尝试联系了一些看起来好说话的运动员,在得到他们的同意后,直播采访了他们的备赛状态。   因为是独一份,野生的主播冲进运动员酒店,导致他的直播间人气一升再升,每天2~30万粉丝的增加,几乎要一跃成为平台的一线头部人气主播了。   亚瑟快乐,却也忐忑着。   因为这几天,他钱拿着,但背后的“金主”却一直没有安排任务,这反而让他心里不安,十分担心那位蔫坏的林先生,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这次应该不会还要针对北极星吧?会不会是和枫叶国的某个大资本撞上了?还是说对这场比赛的大赛组有什么意见?该不会是为了预防裁判的不公平,想要利用他做点什么吧?   啊啊啊啊!究竟是什么啊?再这样拖下去,他就快要被胡思乱想搞疯了!   一转眼,距离比赛开始,就剩下4天。   那个一直被他十分关注的号码,终于发来了消息。   【明天去三号池直播哈尔】   看了这条信息,亚瑟想了又想,最后有些忐忑的发去消息。   【然后呢?】   林云的消息发过来:【早上九点半,你也可以和他一起出发。】   亚瑟:【好的,谢谢,还有其他什么吗?】   【没有。】   亚瑟把最后这两个字,看了又看,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问。   【您有什么安排,直接告诉我吧,我会好好配合的。】   林云只是回答:【明天辛苦了,希望能看见一个完美的直播。】   亚瑟受不了了,越这样越恐怖好不好,花那么多的钱把他叫过来,怎么可能就为了一场直播啊?   ……   第二天,亚瑟不到七点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把林云那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越看越是不安。   【明天辛苦了,希望能看见一个完美的直播。】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就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客气,让他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位林先生,什么时候做过没目的的事?   亚瑟在床上躺到八点,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拎着设备包下了楼。   大店大堂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运动员才起床,每天里最好的户外滑雪时间是11点到下午4点,每天雪场也都是10点才开放,去早了也没用。   送运动员去游客中心的大巴车已经在酒店大门口排好了长队,但驾驶员都没有在车里,而是去了楼上的餐厅吃早餐。   大堂里就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前台低声交谈。   亚瑟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把设备包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还早,但他不敢迟到。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看一会儿手机,再看一会儿大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运动员三三两两的从电梯里走出来,大巴车坐满一辆就发出去一辆。   一直到九点半,很准时,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哈尔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犹如电视明星,帅的让人晕眩。   尤其他还有让人羡慕的好身材,高挑的身高,在同是职业滑雪运动员中,都是少见的。   无论多少人聚在一起,他总会是那个被第一眼看见的人。   哈尔肩上扛着三副滑雪板,一手拎着装备包,走得很轻松,像是在拎一袋棉花。   那个爱哭的教练里奥跟在后面,也拎着一个包,还推着一个带轮子的工具箱,箱子外面写着“XX摄像机”,那可是最新款的,价格可便宜,超清高倍,即便把U型池运动员飞跃瞬间的速度放慢五倍,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亚瑟的目光又落在两人扛在肩膀上的滑雪板上。   三副板子,其中两副的板底泛着一种很特别的银灰色光泽,在灯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以太系列。   最近滑雪圈里最热的话题,有人说它是神器,有人说它是灾难,吵得不可开交。   而那个据说“一直没能完成1440”的代言人,此刻正扛着这两副板子,朝他走过来。   “早。”哈尔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早、早上好。”亚瑟站起来,拎起设备包。   里奥也朝他笑了笑:“亚瑟先生,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来。”亚瑟跟上他们的脚步,往停车场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林先生今天……不过来吗?”   话音刚落,哈尔的脚步就停了。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亚瑟。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随意温和,瞬间变成了一种很直接的审视。他上下打量了亚瑟一眼,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亚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不过一米七出头,瘦得跟根竹竿似的,站在哈尔面前,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大型猛兽盯上的兔子,随时可能被一巴掌拍扁。   “他不过来。”哈尔说,声音平平的,但亚瑟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点什么。   然后哈尔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亚瑟跟在后面,偷偷松了一口气。   上了车,里奥开车,哈尔坐副驾驶,亚瑟一个人坐在后排。   车开出停车场,往雪山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蜿蜒的盘山路,他们在雪山的脚下穿梭,车开的很慢,偶尔会有结冰的路面,车就会摇晃一下,但很快又会回正。   一直开到缆车站,车里都没人说话,亚瑟是个非常善谈的人,但还是被某种莫名的气氛压着,无法发出声音。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山上。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是上山的高峰期,运动员和游客都在往山上去,好在运动员有快捷通道。   半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三号U型池的边缘。   亚瑟第一次走进这种级别的训练场,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里奥熟门熟路地把他带到U型池侧面的一处平台,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能把整个池子尽收眼底。   “就这儿。”里奥说,“视野最好,还不碍事。”   里奥说着打开自己拎在手里的工具箱,将那价值不菲的摄像机拿出来架上。亚瑟也在架设备,但旁边那台显眼的摄像机,让他自残形愧,但他还是努力将镜头对准U型池的方向,开始调试参数。   在线人数从几千开始往上跳,一万,两万,三万。   他还没开播呢,只是挂了个“即将开始直播”的预告,就已经涌进来好几万人。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键。   “兄弟们,早上好。”他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今天我们在枫叶国,洲际杯的赛场上。一会儿,哈尔·格斯会在这里训练。”   评论区开始刷屏。   【一直在说要直播哈尔训练,终于开始开播!等你好几天了!】   【哈尔呢?哈尔在哪儿?】   【我看见他了!出发点那个!】   亚瑟把镜头拉远了一点。   三号U型池边上,排着长长一队人。二十多个,穿着各种颜色的滑雪服,扛着雪板,散落在出发点附近。   哈尔就站在队尾。   他实在太显眼了。一米九几的个子,站在那群人里,鹤立鸡群,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正低头调整固定器,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评论区快速滑动。   【啊啊啊,这个视角无敌了,你进内场了?】   【特等席,比SVIP还要牛。】   【我的天,这个角度近距离看U型池有这么大吗?】   亚瑟看见了,解释说:“这是三号池,最专业的比赛池,洲际杯的比赛也在这个池子里比,这是内场,观众的坐席在那边。”   他转动镜头,拍摄已经搭建好的观众席:“那是临时搭建的建筑,是座位票,很贵,另外还有内场站票,距离比较远,但选手离场的时候可以握手,在那边。”   亚瑟继续说:“全世界,冰川市的U型池赛场都是最特殊的,那是唯一把U型池围起来建造体育场的城市,当时建造的时候都说疯了,但实际上,那里一入冬,几乎每周三天都有比赛,场地的租用费早就回本了。”   亚瑟絮絮叨叨地说着,镜头拍到了一旁的里奥。   评论区里都在叫【爱哭的教练】【哈尔的教练】【他今天会哭吗?】【哈哈哈,快拍他的眼睛!】   亚瑟也没想到里奥的人气那么高,干脆就采访起了他。   里奥也很配合,聊到一些哈尔的训练情况,然后说:“……平时都在二号池,人少一些。今天出门的时候,林先生特意交代,来三号池。”   亚瑟一听见是“林先生交代的”,心脏就开始乱跳,那股不安又重新出现。   里奥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三号池是比赛用的池子,明天开始就封闭了。今天最后一天开放,林先生说,让哈尔来适应一下比赛场地。”   亚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评论区里有人在问。   【林先生?是那个投资人小男友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   【他人呢?今天没来?】   亚瑟想了想,觉得应该再打听打听,便问里奥:“林先生最近都在忙什么?好像一直没上过山?”   里奥想了想:“林先生不喜欢冷。”   “就这?”   “嗯。他说山上太冷了,在酒店里待着舒服。”   “林先生有其他的工作吗?”   “林先生还是大学生。”里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前几天刚交完论文,听说通过了。”   “毕业?”亚瑟愣了一下。   里奥说,“他论文通过了,五月份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   评论区里都在刷。   【祝投资人小男友毕业顺利!】   【祝投资人小男友毕业顺利!!】   ……   【天啊,才大学毕业吗?看看我已经40岁了,坐在这里看直播,一事无成。】   【只有我觉得,刚刚大学毕业的投资人小男友很可爱吗?在哪里也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小可爱?】   【首先你得是哈尔·格斯。】   亚瑟看见评论,撇了撇嘴。   可爱?只有不认识他的人才会这么说。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轻松将俱乐部那些年龄远超过他的人完美掌控着,将哈尔被迷得昏头转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听他的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可爱?   林云做的事情,就像他明明知道前面有坑有陷阱,还是一脚会踩进去一样,成了林云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样的人,是可怕。   亚瑟将镜头重新对准训练场,自己却有点分神。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一定要说,就像是一种挫败感,自己引以为傲的人生,在真正有能力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他们的工具罢了。   那么,究竟什么才叫做成功呢?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眼角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微妙的牵引力,就像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道光,你还没来得及思考,目光已经追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一瞬间,亚瑟觉得整个U型池都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被那个腾空而起的身影吸了进去,像水流入漩涡,像光线坠入黑洞。   那道黑白色的影子从池壁上跃起,慢得仿佛是电影里的升格镜头。   他看见阳光从雪山顶上倾泻下来,点亮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脊线上盘旋的鹰,那道身影在最高处,就像那群鹰,安静地悬在那里。   然后他开始下落。   不是坠落,是那种缓缓的被风托着的那种下落。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雪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鱼尾划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光。   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U型池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亚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直至——   “啊啊啊啊啊啊!!!”   失控的尖叫,在耳边响起,然后就像雪崩一样,快速蔓延开一片的尖啸。   亚瑟回过神来,手在抖。   他的声音也失控了,好像不是自己的,尖细的声线顶穿了颅顶。   “1440!兄弟们!那是1440吗?!哈尔跳出来了!!!” 62 ☪ 一箭五雕   第六十二章   哈尔完成1440的当天,消息就冲上了米国体育版头条。   【哈尔·格斯再创奇迹!1440完美落地,以太系列一战封神!】   配图是哈尔在空中旋转的那一瞬间,黑白滑雪服,银色雪板,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整个画面镀成一片耀眼的金。那张照片是从亚瑟的直播画面里截的,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刚好是他完成第四周转体,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的那一刻。   亚瑟的直播间,当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万。   四十万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从U型池上飞起来,在空中画了四个圆,稳稳地落回雪面上。   四十万人的见证。   足够让任何新闻变成爆炸性新闻。   山脊公司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消息传回米国的第一时间,公关部门就动起来了,新闻通稿、社交媒体、短视频剪辑,铺天盖地地推。   “以太系列助力哈尔·格斯完成1440,摩擦降低10%,不是口号,是事实。”   “从争议到封神,以太系列用实力说话。”   “哈尔·格斯:以太板是我用过最快的板子,没有之一。”   顶点材料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的一个小时内,从25.30直接拉到了27.80。涨幅接近10%。   林云在酒店房间里看着那条分时线,轻笑了起来。   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五雕   既增长了哈尔的人气,满足了投资商。   还让股票暴涨,星光值天降一万。   另外至关重要的一点,也是他会干这些麻烦事的关键。   这样想着,他将手机切到另一个页面。   【体育热搜榜】   哈尔·格斯1440,第一。   以太系列,第二。   洲际杯U型池,第三。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第五位那个词条,让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极光雪翼三百万赞助,第五。   就在哈尔完成1440的那场直播里,亚瑟直播间的评论区从热议着1440,变成了极光雪翼会后悔莫及的方向,然后很快话题又成了“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合作”“赞助费三百万”“菲尼克斯凭什么拿这么多钱”的内容。   合同都还没签的隐秘内容,就这样曝光出来,就好像几十万网友都亲眼看见了一样。   这事儿,有猫腻啊。   有人截图,把那些评论整理成长文,发在了各大论坛上。   标题起得很直接:【哈尔·格斯拿全国冠军,代言费一百万。菲尼克斯·韦伯连奖牌都没有,凭什么拿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太刺眼了。   刺眼到任何人看见,都会觉得不对劲。   哈尔·格斯这个全国冠军,还有这1440的亮眼成绩,才能接到以太系列代言广告,一年也才一百万的代言费。菲尼克斯·韦伯,全国第四,1260都跳不稳,凭什么拿三百万?   评论区里都在讨论,人人化身福尔摩斯。   【金色冰川又不是什么大品牌,一个威士忌公司,花三百万赞助一个没成绩的俱乐部?】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查!必须查清楚!】   【该不会是洗钱吧?】   这个词一出来,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洗钱。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只是体育圈的丑闻了。   ……   与此同时,枫叶国,某家高端酒店的套房里。   戴夫·麦考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还没签字的赞助合同。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皱起来。   陌生的电话,应该又是记者,刚刚他已经接了两个记者电话,全是问他“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的合作细节”的。   记者问的内容还算含蓄,等到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极光雪翼的第一个标题,脸色才真正大变。   【极光雪翼获金色冰川三百万赞助,远超哈尔·格斯代言费,引发舆论质疑。】   麦考利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越攥越紧。   他不是傻子,不会拿三百万去赞助一个连全国冠军都没拿过的俱乐部。   极光雪翼濒临崩盘,赞助商跑了大半,队员闹着解约,菲尼克斯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拿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投三百万?   当然因为这笔钱,确实不是赞助费。   金色冰川的账上趴着一笔说不清楚的钱,他需要一个壳,把那些钱合理化。   极光雪翼濒临崩溃,急需资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双方一拍手,就合作了。   本来是一场各取所需,天衣无缝。   但现在……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马里恩。   麦考利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麦考利先生!”老马里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急促充满焦躁,“网上的消息您看见了吗?三百万的事,是谁走漏的?”   麦考利的声音冷下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怎么会闹到网上?”   “我这边绝对没问题。”老马里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合同还没签,知道这件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一个都没往外说……”   “那消息怎么出去的?”麦考利打断他,“你自己看看热搜,第五位!几千万人在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马里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麦考利先生,这笔钱……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麦考利的声音冷下来:“马里恩先生,网上的舆论你也看见了。这笔赞助,现在这个情况,不合适再推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麦考利先生!”老马里恩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快要破碎的急切,“您不能这样!我们都说好了的!三百万,您答应过的!俱乐部现在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没有这笔钱……”   “那是你的事。”麦考利的声音冷得像冰,“马里恩先生,我提醒你一句,合同还没签。”   老马里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麦考利没等老马里恩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口喝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究竟什么情况?   不过还在商议阶段,内容就泄露了出去,最关键是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这次交易就算终止,看过来的目光也不会消失,接下来他什么也不能做了。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有人从天上丢下来一个笼子,他自己乖乖就走进那笼子里,还亲手将门关上。   难受的无法形容。   ……   “那个金色冰川竟然会给极光雪翼赞助300万?这么有钱的吗?他当初竟然只给我们开40万的赞助,不,第一次的时候只给20万。”   哈尔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蓝色眼眸里的光十分清澈,看向林云。   “极光羽翼的情况我也了解过,老马里恩回来后,情况好转了很多,难道真像网上说的,是在帮人洗钱?   这事儿传开,恐怕极光雪翼要被调查了吧?”   林云听他这样说,问道:“毕竟是老东家,会觉得可怜吗?”   哈尔说:“可怜不好吗?我都在想该怎么落井下石。”   “恨他们?”   “没错,我和北极星的对赌,虽然是我和穆尼先生的协议,但不通过俱乐部这个合约根本无法签订,两百万的赞助费,他们分走了一百万,但输了我却要赔五百万。”哈尔还是第一次详细地说起这件事,“出事后我找过他们,他们在合同里做了陷阱,不但在和穆尼的合同里有陷阱,在签下我的合同里也有,他们不但不需要和我共同承担赔款,竟然还要找我索要违约金。”   林云看着哈尔眼底的寒光,淡而温柔地说:“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什么?”   林云又用外语说了一遍,然后说:“……极光雪翼的信誉已经崩塌了,正在快速地走下坡路,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份颓势。老马里恩其实很清楚,所以他不是不知道金色冰川打算做什么,他也在冒险,也在赌,就像你当初一样。”   “他们不会像我这么幸运,还有你来救我。”哈尔深深看着林云。   林云却摇头:“那倒也未必。”   “什么?”哈尔眼睛瞪圆。   林云说:“在商言商,他们的那些训练设备如果愿意低阶转让给我,我还是愿意掏钱的。”   “那倒也是。”哈尔冷静下来,“当年我还在的时候,他们采购的那批设备,借着我的名头,拉了很多赞助费,整个铁杉城,包括北极星都拿了钱。那套设备很专业,完全能到达赛级的标准。可惜他们的管理层只想赚钱,俱乐部的整体氛围都有问题。那时候我无法区分,被他们带偏了方向,否则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林云听完点头。   老实说,一个连全国冠军都没有拿到的哈尔,能够靠着在州际赛场上的一个1440,拿到最高600万的年度赞助费,即便这是一个体育竞技类的小说世界,在林云的眼里还是显得过于不真实了。   但这也正好说明,极光雪翼的商业运作能力非常强,还让哈尔过了几年狂浪的日子。   可惜的就是,极光雪翼运营模式大错特错,并不看重国外赛场,从头到尾都是要将哈尔包装成一个运动明星来赚钱。   他们要真有拿的出手的成绩,也不会一点风吹草动,头部运动员就纷纷解约出走,剩下的人则聚在一起讨要更高的签约费。   上面的人只盯着钱,下面的人自然眼里也只有钱。   “好了好了,不聊他们。”哈尔听见极光羽翼就烦闷,他循着快乐的气息来到林云的身边,抱着他说,“我今天一天,用以太板完成了四次1440,郑毅他们全过来看了,大家都很震惊。   以太板确实是好板子,我使用它完成1440的难度比以前轻松了很多,都不需要压距离就可以做到。   我甚至觉得再给我时间,我有信心冲击1620。”   这么说完,哈尔话锋一转,又说:“但以太板是真的很难滑,也就是我,其他人想要用好以太板,没有半年的适应不可能。”   说完后,他去看林云的眼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表情。   林云点头,声音真诚:“你的努力我能看见,1620早晚会是你的。”   这是最好的回答,夸赞他过去的努力,认同他未来的目标,对于哈尔而言,这就是最大的鼓励。   只是,不能光只有口头上的鼓励啊。   哈尔吹着林云的耳朵说:“我的浴缸里放了水,对恢复身体的疲惫很有用,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林云转头看着他笑。   那浴缸小,要两个人泡,他就只能坐在哈尔身上,哈尔打的主意已经顶在他的脑门上。   “好。”林云愿意给他奖励,只为了夸赞他今天的说到做到。   冠军时刻记忆碎片没白用,加上模拟卡,一晚上3点精力,不间断的训练,第二天成功让他完成了1440。   这样一来,外界传说能竞争洲际杯冠军的五个人选,哈尔又重新回来了。   枫叶国东道主的一线,雅各布·米德。   岛国特邀的一线,井口飞鸟。   准一线的郑毅、诺兰·科文和哈尔。   一共五个人,奖牌和最终的冠军,几乎锁死在他们身上。   算算时间,瑞士那边的世界杯今天决赛,比完后,那两个人明天就得回来了吧?   就是不知道,那边对于哈尔完成1440的消息有什么反应,要知道今年的瑞士世界杯,决赛上一个1440都没有完成。   网上都在说,看点还没有美洲洲际杯的训练好看。   洗澡的时候,林云看了一眼系统里,哈尔还剩下21.5的精力值。   晚上可以给哈尔再用一张模拟训练卡。   赛前最后一次用,把1440巩固一下,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等待比赛开始了。   “比赛那天,你就别上山了。”   林云正这样想着,哗啦啦的水声中,响起哈尔的声音。   哈尔在他的耳后说:“天气不太好,会有风,雪山里的环境你知道很恶劣,临时搭起的观众席四面敞风,一旦起了风就很冷,座椅还没有加热功能,你会很难熬。”   林云有点分神,迷迷糊糊地说:“天气不好不就停赛了?”   “倒也没那么不好到停赛的程度,但确实风挺大,甚至会影响跳跃。”   林云一下回过神来,哈尔说的不会是比赛那天的天气吧?   模拟卡模拟了比赛那天的情况,有风的日子当然会影响比赛,但在模拟卡的帮助下,哈尔就在那样的环境下完成了一夜又一夜的训练,当真正比赛那天,其他人恐怕都会受到天气的影响。   换句话说,哈尔拿下冠军的概率又增加了,不愧是主角待遇,自己和系统恐怕都被整个世界算计在内了吧?   林云并不在乎这些,能用这样的方式帮到哈尔也不错。   而且以哈尔的粘人程度,竟然主动不让他那天上山,天气是真的不好。   他点点头:“那就不去。”   有情饮水饱,没苦硬吃这种事,他第一个远离。   但林云这个干脆地答应,哈尔又有点郁闷,难免有点没轻没重。   有力滚烫的手掌按在林云的肚子上,位置很高,几乎贴近了肚脐眼。   一边咬着林云的后脖颈,一声不吭。   林云的魂儿差点飞了。   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反手薅住了那头凌乱的金发。   “干吗?”声音沙哑。   哈尔闷闷地说:“那天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我问你,毕业后打算结婚吗?你没回答我。”   “没回答,就是拒绝,不懂?”   哈尔又不说话,将林云抱的更紧。   林云翻了白眼,舌尖都吐了出来,薅着哈尔头发的手更用力。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像是在打架。   后来,林云被按在窗户边的时候,哈尔的声音又柔软了下来,哄人的语气,带着卑微:“你说,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个准信。”   林云这次依旧是沉默,沉默等于拒绝,林云刚刚已经告诉他了,哈尔眼里的期待,在等待的过程里渐渐淡了下去。   但光没有完全熄灭,就听林云说:“毕业典礼结束后,回一趟夏国,那之后再说。”   既给出了时间那就是做出了回答,哈尔脸上的笑容绽放,“好,你说的,毕业后,回夏国,然后就,说。”   林云手指的指甲刺入哈尔的手背上,在那青筋浮现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咬牙切齿:“哈尔,你要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太高兴了。”哈尔把脸埋在林云的肩膀上,嗅着他脖颈上的香气,声音还能保持着平稳,“你回答了,说明你在考虑,我高兴。”   林云蹙着眉,要命,这小子今天太兴奋了。   林云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丢了半条命,这种情况还真就很少发生。   看来前段时间哈尔确实压抑着很多,一直到他真正突破1440,能在赛前做到这一步,那最后一块大石,才彻底搬开。   今天他的情绪起伏十分的大,突然的沮丧和亢奋,一直到彻底消化这些情绪,冷静下来,林云感觉自己也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忽上忽下,刺激的过分。   非常极致的体验,虽然很不错,但是将模拟训练卡拍给哈尔的时候,林云还是有种报复的快感。   既然精力那么充沛,就继续卷吧。   ……   哈尔完成1440的热度,完全没有冷下来。   憋了一个多月的山脊公司,等的就是这一刻,人力物力极致的倾斜,将哈尔的1440和以太板完全焊死在米国体育板块的热搜第一位。   这其中消耗掉的宣传资金,少说都是三百万起步。   但,林云把极光雪翼送上热搜,却只花了三万。   邀请亚瑟过来2.2万米金,在国内找水军也才八千。   他乘着山脊公司的东风,轻松破浪,将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传达了出去。   都说钱要花在刀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是刀刃。   解决了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的问题后,他才放松下来,目前看得见的隐患,都被他暂时清除,剩下的就靠哈尔自己的努力了。   雅各布和井上飞鸟这两个一线的选手从世界赛场上回来,山上想必是一副风云变化的景象。   运动员的胜负在赛场上,是资本难以干涉的少数净土,林云能做的已经做了,好在那里至少还算公平。   “咚咚咚。”   比赛的前一天上午,林云吃过早午饭,就直接回了房间。   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林云疑惑地起身,从猫眼里看见了让他意外的人。   福克斯·马里恩,在门外。   林云蹙眉想了想,背靠在门上,歪头从门缝问道:“有事?”   福克斯的声音传来:“林云,开一下门,我有话说。”   林云只是淡淡地道:“明天就是比赛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福克斯这次沉默了一下,继而轻笑:“你这么看我的吗?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林云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福克斯的叹气声传进来,声音有些模糊:“我试着阻止过父亲,但他说出了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我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同时心里也清楚,那是深渊,所以我来是想要说,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林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这种事不能承认,谁都不知道福克斯带着什么样的念头站在这里,善意?还是恶意?况且他们本就不熟。   福克斯可能听到了林云的话,可能没有,但还是继续说着,“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也要小心,金色冰川的背景很复杂,不要单独行动,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听完,林云的眼底闪过厌恶。   就像被下水道的老鼠深情地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冰冷开口:“好了,你走吧。”   “林云……”福克斯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林云不想听了,他重新回到沙发前,留下福克斯在门外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意。   ……   决赛当天。   哈尔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大猫在木地板上踩过,偶尔有拉链的声响,羽绒服摩擦的窸窣,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云眯着眼看过去,七点四十。   哈尔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嘴唇很干,还有点凉,大概是刷牙前就忍不住先亲了。   哈尔亲的很克制,知道林云不喜欢,但却又忍不住,任何时候,只要看见这个人,他就想要触碰他,拥抱和亲吻。   “吵醒你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愧疚。   林云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含糊得像还没醒透。   哈尔又在他头发上蹭了蹭,直起身。林云听见他拎起装备包的声音,雪板靠在一起的轻响,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又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睡意。   今天他不用上山,但是比赛日,只要想着哈尔这些天辛苦的训练,今天到了验证的时候,他就跟着在紧张。   这种情绪过去从未有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不知不觉地加重到牵肠挂肚的程度。   他突然有点后悔,或许该去赛场的,今天毕竟是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哈尔应该也很想他过去。   想到哈尔会有的惊喜,那张英俊的脸上错愕之后的笑容,这种想法就变成了冲动,催促着他去做。   但最后,他也就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哈尔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闻着那混着沐浴露的淡淡温度,又闭上了眼。   没有买座位票,就连站票都没有,今天的咖啡屋里应该也会人满为患。   在刮着风的大山里,挤在人群中,垫着脚看人头吗?   林云瞬间就向现实妥协了,那点后悔也随着艰苦的观看环境,而烟消云散。   还不如就在房间里看直播。   这样想着,林云又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云没有急着起床,靠坐在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屏幕上堆着几条消息,最上面是哈尔发来的。   【到山脚了,缆车排了好长的队。】   【今天风好大,上面肯定更冷。】   【你没来是对的。】   后面跟了一个五秒的短视频,是从缆车里往外拍的。   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雪山尖被云雾遮住了一半,几道缆车线在风里微微晃动,轿厢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霜。   画面的最后是哈尔的脸,冻的脸颊驼红,但笑容灿烂。   林云昏昏沉沉的脑子,因为这张过分明媚的帅脸而彻底清醒。   林云打字:【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一张睡得餍足的脸,嘴唇还有点红,是昨晚被咬的。   还有脖颈,密密麻麻,属狗的。   他仰着头,左右看了一眼,心里明明抱怨着,镜子里的人,却笑的自己都陌生。   总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自己是长这个样子的吗?不应该是冷硬的眉眼,泛着淡青的眼圈,还有一到春秋季就会翻翘的嘴皮。   这滋润透了的模样,哪有一点生人勿进的模样?   林云左右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满意地出门吃饭。   酒店餐厅里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间,运动员和工作人员早就出发去了赛场,剩下的都是些不赶时间的工作人员。林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树冠在风中轻微地摇晃,摇落的雪在树干下堆积着,还有一辆铲雪车从远处缓缓地开过来。   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哈尔那张照片,风里的缆车,结了霜的玻璃,灰蒙蒙的天,还有明媚灿烂的笑。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咖啡喝完,起身回了房间。进门的时候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奶茶色的高领毛衣坐到窗边的小桌旁。   从这里能看到酒店门口的街道,和远处雪山的轮廓。此刻那条往山里去的盘山路上,正排着长长的车队,印着赛事logo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窗里能看见隐约的人影晃动,都是往赛场去的。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车,看了一会儿。   明明知道哈尔今天更早出门,就是为了错过高峰期,在赛前还能滑上两次,此刻恐怕已经上了山。   但他还是想要从车队里,找到某个会触动他的模糊影子。   看了一会儿,林云才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   直播已经开始了。   林云看的是官方直播,位置更好,画面也更清晰,还有慢动作解说,就是会比现场慢一点。   亚瑟今天也会上山直播,座位票的钱还是林云出的,邀请亚瑟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口头上的协议是要直播到洲际杯U型池比赛结束。   林云不在乎那些钱,亚瑟帮他办了不少事,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   但他不想看亚瑟的直播,昨天的预赛电视台没有转播,他就看的亚瑟的直播,画质不行,他今天想要看见更清晰的比赛。   电视直播里,正播放U型池的远景,镜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电波的沙沙声,正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情况:“……风速每秒八米,体感温度零下十五度,对选手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屏幕下方滚动着参赛名单,12名决赛选手,哈尔·格斯的名字在第三位,排在雅各布和井口飞鸟的后面。   昨天大家像是做好了约定,谁都没有冲击1440的难度,哈尔也没有,都是靠1260进入决赛。   其实大家都跳一个难度的时候,更能看见谁的基本功扎实,谁的空中姿态好,哈尔的“大十字架”抓板非常漂亮,但雅各布和井口飞鸟各自擅长的抓板也不差。   另外,赛前备受关注的几名选手都顺利进入决赛,米国队另外一个晋级选手是尤金·福雷斯特这名老将。   国内排名第二的肯·霍尔太年轻,比赛时太过紧张,表现不好。   另外,菲尼克斯也没有晋级,连续三次他都没能完成1260,在预赛结束后,听说今天就回国了。   这是赛前预热,距离比赛真正开始,还有一会儿。   林云把音量调低了一点,又用手机打开股票软件,挂在一旁。   他今天没心思炒短期股,但看股票已经成了习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持仓页面。   山脊公司,3.5万股,成本均价85米元/股。   这支股票是哈尔在完成1440的前一天,他买下的。   那期间他一直在关注哈尔的动静,直到从哈尔和里奥的嘴里确认,哈尔距离完成1440就差一点点,他夜里给哈尔丢了商城里的训练道具。   不过在丢道具之前,他拿出手里的所有流水,包括星光值兑换,调用300多万米金,先一步买下了山脊公司的股票。   哈尔代言以太系列,以太是山脊的新品,代言人争气,品牌的股价自然跟着涨。   既然注定要涨的股票,没道理不买。   这支股昨天收盘89出头,今天开盘到现在,又晃到了89.7米元/股。   这点涨幅他懒得算具体几个点,反正账面浮盈16、7万,够在铁杉城交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他把页面缩小,挂在屏幕右上角,余光一扫就能看见。   89.7……   89.8……   像是在数钢镚儿,但钢镚儿也是钱。   真正的主菜是顶点材料,那才是大头。   95万多股,成本均价12.3米元/股,现在已经涨到了31.18米元/股。   哈尔的表现,加上山脊公司,可能还有米勒基金在背后的推波助澜,让他现在的账面浮盈达到了1807万。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顶点材料2900多万。   山脊公司是300来万。   加上咖啡馆、旅店、俱乐部、旧厂房,七七八八凑在一起……   净资产是3800多万。   这是米元,换成夏国币,已经有两个多亿。   虽然资产总量比他重生前差得远,但积累的速度快,最关键这些钱是他个人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对哈尔负责,他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他不想干了当一段时间的咸鱼,也没人能说什么。   林云算了一下钱,心情愉快的目光再度看向直播。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比赛开始越来越近。   今天是决赛,观众很多,赛场气氛也很热闹。无人机镜头从高空扫过,可以看见那些买了站票的人聚集在一起,朝着无人机挥手。   最显眼的是一个金发姑娘,穿着性感的紧身米国条纹背心,坐在男朋友的肩上,将手里的应援牌朝向镜头。   上面写着,“哈尔加油!”   另外还有很多观众,也是为哈尔而来。   即便是在书外的世界,“粉丝缘”也是一种玄学,资本打造明星,几十个亿砸下去可能砸出一群黑粉,血本无归。   哈尔的商业价值却离奇的高,比不少世界一流选手,都更受到品牌商的钟爱,还有粉丝的狂热。   林云只能将其归咎为主角光环,以及极光羽翼过去的“无私奉献”。   无人机从观众头顶飞过,然后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两侧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出发点的选手裹紧了滑雪服,紧张地做着赛前的最后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   哈尔的消息:【准备上场了。】   林云回:【嗯,在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的温度正好,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没能压下那突然失控乱跳的心脏。 63 ☪ 我是冠军   第六十三章   比赛这时候开始了。   直播画面里,第一个选手站上了出发点。   看介绍是个岛国的年轻选手,名字叫高桥有海。   这次岛国来了三名选手,除了井口飞鸟预赛第二进入决赛,还有这名叫高桥有海的选手,勉强登上末班车。   他穿着黑白条纹的滑雪服,头盔却是红色的,站在出发点上,调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滑了出去。   林云看着那道身影在U型池里折返、起跳、落地。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动作不算出彩,但稳。   最后一跳他跳了个1080,落地的时候很稳定,但掌声不多。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保基础盘,在第二跳再上难度,但基本盘才1080,他的实力也就是二线水准,预赛的时候因为优秀的发挥而进入决赛,这样的水准摸不到领奖台的。   解说员随后报出分数,不算高,但也不算难看。   林云的目光飘到股票软件上。   顶点材料,31.18米元/股,纹丝不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直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滑,一个接一个地报分。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干脆没敢上难度,有人滑得一塌糊涂。   观众席上的掌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那种山呼海啸的热度。   林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咖啡喝完了,杯子空了,他也没去续。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快看我。】   林云看向电视屏幕,直播里出现的人却是郑毅。   他在第8位出场,也就是说预赛的时候拿到了第五名,是五名拥有竞争力选手里,排名最后的那个。   郑毅站在出发点,红色滑雪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他低头调整固定器,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卡扣都确认三遍。   然后他直起身,他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把雪镜拉下来。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540度,干净。第二跳,720度,抓板,舒展。第三跳,900度,落地稳。第四跳,1080。他在加速,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高、更快。   第五跳。他从左侧池壁冲上去,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   高度够了,速度也够了。   他要冲1440!   空中转体,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但最后那半圈,他的轴心偏了。   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整个人横着砸在U型池的冰壁上,闷响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雪板飞出去一只,头盔磕在雪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滑到了池底。   林云的眉心蹙了一下。   但下一秒,郑毅从雪地上坐了起来,他把歪掉的雪镜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掌声响起来了。   “啪啪啪!”   掌声比之前的选手们都热烈,毕竟他是第一个去全力冲击1440的选手,虽然失败了,但展现出的精神难得。   解说员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郑毅!虽然这一跳失败了,但他展示了一个运动员该有的勇气!1440,他敢跳!在洲际杯的决赛场上,他敢冲!”   掌声更大了。   镜头重新切回出发点,依旧不是哈尔。   现在站在出发点上的是诺兰·科文,袋鼠国安排来北半球训练的滑雪运动员,一线去参加世界杯后,剩下的队员内部比赛,最后选拔出的三名报名者之一。   同时,诺兰·科文也是准一线的水准,拥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实力,他就差一个比赛里的1440,就会踏入一线。   和郑毅一样,他也不给自己保底的机会,一上来就冲击1440的难度。   但今天的环境太恶劣了,山上有风,这片风落下来,在山底下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力,马路边的树都在摇晃。   山上,风更大,彩旗呼呼的作响,那些横吹的风在影响选手的发挥。   更何况,诺兰·科文只是拥有完成1440的能力,而不是一定可以完成。   最后他同样摔倒了。   解说员在替他惋惜,观众送出掌声,林云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焦急,镜头怎么还没有切换到下一个人。   终于,诺兰·科文走出U型池,镜头结束在那些观众鼓励他,击掌的画面。   紧接着镜头跳转,一道黑白色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解说员大喊着:“哈尔·格斯!米国!!”   遥遥的,可以听见背景音里的掌声。   林云的目光落在哈尔的身影上,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好像要钻进屏幕里的专注。   他看着屏幕里哈尔为比赛做准备,对着镜头的方向比心,都是熟悉的动作和姿态,但他就是无法移开目光。   专注到手机亮起来,哈尔的消息发过来,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看着屏幕,身体往前微微的倾着,眼睛都忘记了眨。   哈尔正把雪镜拉下来,看不见他的眼睛后,林云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看起来颜色不错,保暖工作应该做的很好,这些有里奥在担心,现在的里奥越来越有金牌教练的样子了。   大脑突然在这个时候,回忆起了早上的那个吻,落在额头上的感觉,冰凉的,还很干,但充满了感情,温柔又眷恋,带着担心将他吵醒的小心翼翼。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也回一个吻,祝他今天比赛顺利就好了。   林云发现今天的自己总会生出一点愧疚,大概是因为缺席了这场重要比赛的原因吧。   直播里的哈尔出发,滑了出去。   林云的思绪戛然而止,视线聚焦在那个人的身上,随着他在镜头里的起伏,而移动着。   风很大,能听见话筒里呼呼的杂音,但他的姿态很稳,身体随着弧线自然倾斜,雪板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   解说员的声音带上了点兴奋:“漂亮的开始!”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第一跳更大,在空中的姿态舒展,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溅起雪雾。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交叉手的动作。   那是哈尔的标志性动作,高大身体在空中拧转,一只手抓前板,一只手抓后板,像是被风托住了。   林云的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看着他从U型池的一侧荡到另一侧,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第四跳。   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起跳,转体,落地。1080,稳稳站住。   解说员的声音提高:“快看!他最后一跳要冲1440!!”   毫无疑问,之前所有人都在冲1440,他也一定。   今天比赛的冠军,必然聚焦在1440上。   不能保留,必须全力以赴。   第五跳。   林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屏幕里,那道黑白身影从U型池的左侧冲向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道被风撕开的裂缝。   他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雪面,以太滑雪板的银灰色板底在灰白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像鱼腹划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光。   然后他冲上池壁。   起跳。   那一瞬间,林云的手指悄然收紧。   画面里的人飞起来了。   风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双臂张开,雪板在脚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一圈。   林云的目光追着他,眼眸里都是他的身影。   两圈。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但林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鼓膜上。   三圈。   还在转。   四圈。   画面里,那道身影在最高处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得像是信号卡顿,又长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完全展开,滑雪服从腰间被风鼓起,轻飘飘地悬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然后他开始下落。   最紧张的时刻来临了。   落地!   落地?   成败在此一举!   他往下落,有种轻盈的感觉。   像是被风托着,从容地下落。   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雪板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   “嗤——”   雪板贴合雪面,平稳地滑下来。   哈尔就站在雪板上,平稳地往前滑行。   林云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画面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解说员的声音失控地破音:“1440!哈尔·格斯!他又完成了1440!在洲际杯的决赛场上!完美落地!这个分数……这个分数……观众朋友们,我不敢猜,但我敢说,这是一个冠军级别的表现!!!”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观众席上的声音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欢呼、尖叫、口哨、掌声,全搅在一起,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涌出来,震得桌面都在微微发颤。   林云那口憋着的气,才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手展开,掌心里有点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哈尔正从U型池里滑出来。他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嘴唇的颜色正好,衬得那双蓝眼睛愈发地亮。   他朝着镜头挥舞,抛出飞吻,最后又不停地比心。   观众在尖叫,解说员在咆哮,他就对着镜头一个劲儿地示爱。   林云压不住嘴角的笑,怎么有人傻的这么可爱?   有激动的观众冲过防护栏,想要抱住哈尔,被安保拦了下来。   那人被抱着停在了原地,还一边骂脏话,一边夸哈尔,看的出来他激动的快要疯了。   米国人的素质其实也就这样。   林云看见人被拦下,这才回过神来。   同时对着屏幕不断比心的哈尔,也被好几名安保人员围着,离开了赛场。   镜头还追着他,掌声还在持续,解说员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激动。   “……1440!完美落地!观众朋友们,我从事滑雪解说二十年,见过太多精彩的比赛,但这一跳,我必须说,这是洲际杯历史上最漂亮的1440之一!   哈尔·格斯,从全美锦标赛到现在,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他不是昙花一现,他是真正的站在世界级的……”   大屏幕上开始闪烁。   技术分,综合分,一个一个数字跳出来。   解说员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拔高:“95.6分!95.6分!观众朋友们,这是洲际杯男子U型池决赛的95.6分!在这样的大风天气里,在这么多世界级选手同场竞技的情况下,哈尔·格斯拿到了95.6分!   这是一个冠军级别的得分!   这是一个锁定胜局的得分!”   掌声又炸了一轮。   毕竟只是洲际杯,不是世界级的比赛,这个赛场上很少能看见1440。   还是那句话,训练里能完成的动作,比赛的时候可未必。   镜头还追着他退场的背影,拍了几秒,然后切走了。   画面一转,出发点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井口飞鸟。   他还在准备,雪镜推在额头上,镜头拍出他绷得很紧的脸。   他盯着U型池出口的方向,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鼓着,像是在咬牙。   解说员的声音低下来,努力将情绪收了回来,介绍道:“井口飞鸟,岛国一线选手,世界排名第十二位。他在训练里完成过1440,在世界杯分站赛上也完成过。但此刻,哈尔·格斯的95.6分摆在那里……1440,他必须跳,而且必须站稳,才有机会……”   林云的注意力随着哈尔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上,也随之移开。   再度看向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屏幕上堆着一串消息,全是哈尔发的,从几分钟前就开始,一条接一条,自顾自地往外蹦。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1440!!!】   【我飞起来了!!!】   【帅不帅你说帅不帅】   【他们在喊我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哈哈哈哈,井口飞鸟摔了!】   【他没成功,害我捏一把汗。】   【这时候才发现,在这个赛场上,1440都不能稳住冠军,比完了没想到更紧张。】   林云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井口飞鸟还在准备,没有出发,解说员一直在介绍他过去的成绩,还在猜测他这一跳能否成功。   直播会晚上几分钟,不过林云已经知道了结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雅各布也失败了!!!】   【他也没站稳!!!】   【我排第一!!!】   【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林云被消息轰炸,连哈尔第一轮排名第一的消息的还没消化,本该回复的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发来的消息,哈尔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林云缓了缓手忙脚乱的自己,吸了一口气,才接听电话。   电话里响起哈尔激动的声音:“林云,你看见了吗!1440!我又跳出来了!我现在排在第一名!”   背景音里全是人声,吵得什么都听不清,但哈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又急又快,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鹰在嗷嗷地叫。   林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靠在椅背上。   “听见了。”他说。   似乎是听见他的声音,哈尔急切的情绪就这么被安抚了下来,慢下的语调变成了调情。   “我要是最后拿了第一,有什么奖励吗?”   “想要什么?”   “现在还没想到,你先答应我。”   恰在此时,屏幕里出现井口飞鸟最后一跳摔倒的画面,看着那个摔落在冰面上的红白身影,林云的嘴角向上翘起。   “好啊。”林云心情本就很不错,现在更开心。   “啊,真的?”这次却换成了哈尔错愕,“什么都答应吗?”   林云轻笑:“你是想好了对吗?”   “呃……”   “觉得我一定不会答应?”   “……”   “既然这样,你不如换一个,趁着没说出口之前。”   “……”   哈尔排名第一的兴奋劲儿被打击了,林云却觉得这还不够:“还有第二轮呢。”   哈尔平静下来:“我知道,我会冷静下来的,第二轮也会好好地完成,完成的更好,让他们即便跳出1440,也不会超越我。”   “所以,如果最后还是能保留下第一名,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试着和我谈谈。”   哈尔无奈地笑:“你真是吃定我了。”   “嗯。”林云笑,想说才知道吗?从一开始不就吃定了吗?   哈尔的声音再度传来:“没错,吃定了。”   “嗯?”这次林云听出了其他的含义,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哈尔坏笑着说:“你等着吧,我一定拿冠军给你看!”   “……”亏他还内疚了一下。   能调戏林云,让哈尔很开心,加上比赛胜利的兴奋,电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林云也没再看比赛,这一轮的结局已经知道了,两轮比赛期间还有一点休息时间,足够他陪着哈尔一点点地消耗掉那此刻过度的兴奋。   可惜不在山上,不然就抱抱他了。   想来,哈尔也希望这个时候自己能在他身边吧。   电话还没有讲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第二轮比赛开始。   笔记本电脑的音响里,再次传出解说员的声音,不停地提到哈尔排名第一,基本锁定冠军这件事。   哈尔却还在给林云打电话,他第一轮拿到最高分,排在第一名,也就代表他第二轮是最后一个出场,12名选手比下来,怎么都要半个小时以上,还能和林云聊很久。   林云并没有打断他,一边听着,目光随意扫过屏幕右上角那个悬浮窗。   两条分时线,一上一下,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   顶点材料,31.18爬到31.52,涨了1.1%。   他手里有95.7万股,这一波涨了32万米金。   山脊公司,89.7跳到91.2,涨了1.7%。   3.5万股,这一波涨了5万出头。   两个加起来,三十七万。   从哈尔落地到现在,不过十分钟出头。   其他人都在盯着哈尔的经济价值,并且认为哈尔能够代言到的产品多少,就代表他的经济价值多少。   可在林云的眼里,或者说在真正拿掐经济命脉的“操盘手”手里,世人能看见的不过是巨大经济链上的冰山一角。   这还只是开始,等舆论再发酵两天,增幅会更大。   除了市场对以太系列生出信心,其他运动品牌的目光也落在顶点材料上……就像当下里正在发展的电动车,当有一家宣布要使用刀片电池的时候,其他家也必然会紧锣密鼓地跟上,生怕落后一步就被市场抛弃。   顶点材料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等市场反应过来,才是顶点材料暴涨的时候。   更何况,还有伊凡·米勒。   那位“点金手”投了顶点材料22%的股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手里的公关团队,能把“哈尔1440”和“顶点材料”焊死在同一个标题里,反复加热。   等米勒基金开始推,顶点材料的股价就不是今天这个走法了。   “岛国的那个高桥有海冲1440失败了。”哈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他训练的时候都没看见能完成这个动作,更何况风又大还是比赛,想要一举冲上一线运动员哪有那么简单。”   “嗯。”林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就喜欢听岛国有关的倒霉消息,算是他人生少数的恶趣味。   哈尔说:“最后是1080的成绩,85.33分结束比赛,现在排名第三位。”   “第三位啊?”林云这样说着。   哈尔说:“都想冲击大的,第一轮失误太多了,保守完成的不多,他算一个。不过,第二轮很多人都会沉淀下来冲击名次,他这个排名保不住的。”   “嗯。”那就好,林云的心情又好了。   正聊着,电话里跳出杂音,这是有其他电话正打过来。   哈尔还在说话,林云只能打断他:“接个电话,你专心比赛,我也会看直播,有什么新消息可以发消息给我。”   哈尔警惕起来:“谁打来的电话?”   林云看了一眼来点显示,脸色不变地说,“丹,应该是问你现在的情况吧。”   哈尔的语气顿时松缓下来,有了笑意:“你告诉他,我很好,准备好庆功宴吧!”   哈尔又黏糊了两句,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随着哈尔电话挂断,屏幕上跳出了正在打进来的来电名字。   伊凡·米勒。   距离上次联系又过去了一个多月,那次伊凡打电话过来,还是戳穿他的秘密,并且提醒他米勒基金和顶点材料的新动向,成功让他在最后时刻,又购入一笔股票。   如今,那些股票,都翻了2.5倍以上,让他的口袋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打电话过来,显然也是和顶点材料,和哈尔有关系吧?   林云接通电话。   “米勒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恭喜。”   “恭喜什么?”   “哈尔·格斯,洲际杯冠军。”伊凡顿了顿,“95.6分。第二轮还没比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冠军已经定了。”   林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伊凡似乎也不急,那边传来杯碟轻碰的声响,像是在喝咖啡。   “我在看直播。”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那跳1440,落地那一下,我就在想,顶点材料的股价明天会涨多少。”   “你不是在推吗?”林云靠在椅背上。   “我是该推。”伊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推得太急,你就没机会上车了。”   林云听出了伊凡话里的深意,伊凡要做的任何事,他一眼就能看透,所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伊凡拖了个尾音,“给你留了位置。顶点材料下一轮融资,你手里的股份可以跟投,不用追加现金,用你现在的持股比例折算就行。”   “条件呢?”   “没有条件。”伊凡声音平静而温柔,“就当是……祝贺你毕业。”   林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顶点材料借机完成新一轮的融资是必然,他现在手里捏着的3.3%股份,若是不继续跟投,必然会被稀释,3.0%、2.0%……以后公司赚钱分红,他拿到的就少了。   伊凡却让他“用现有股份折算跟投”,也就是说他不用再掏现金出来,手里的3.3%的股份作为“本金”,依旧按比例认购新股份。   这可是合作伙伴的待遇,以米勒基金的体量,和他做合作伙伴?这简直就是借着祝他毕业在向他示好。   可为什么要向他示好?伊凡总不会也看过小说吧?那如果不是,又为什么?   林云不打算深想,只是轻笑道:“消息倒是灵通。”   “做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活?”伊凡也笑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林云问。   “不急。”伊凡说,“等你毕业典礼结束。不是还要回国住段时间吗?”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连他要回夏国都知道?   “米勒先生。”他说,“你的情报网,是不是该收一收了?”   “不是情报网。”伊凡的笑声传过来,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有关你的消息,总会传到我的耳朵里,好像是那位爱哭的教练在直播里说的,他说你就要毕业了,并且打算回家看看。”   伊凡的笑声太沉了,这不是正常交谈的音区,林云将耳朵从话筒移开了一点。   “行了,”林云沉默了太久,伊凡的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不耽误你看比赛。第二轮要结束了,你家那位该出场了。”   “那就这样。”林云说。   “嗯。”伊凡应了一声,却在挂断前又补了一句,“林云。”   “嗯?”   “毕业快乐。”   电话挂断了。   林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直播画面。   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伊凡说的话,重点是那句“持股比例折算”。   他知道顶点材料是优绩股,适合长期持有,几年后翻个十倍都不奇怪,天降的好处他没理由不要。   可伊凡要想借此拿捏自己,绝不可能,他被股东员工、被那些期待的目光绑了一辈子,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由”两个字。   所以思来想去,这事可以先放放,等他在夏国考察完再说,没准一个“心血来潮”,直接把全部的股票都卖掉,在夏国落地生根就再不回来了呢?   等回过神来,熟悉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穿着红色的滑雪服,头顶也戴着红色的头盔,滑雪镜是镜面反光的款式。   这是郑毅。   林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必须承认,因为同胞的原因,自己对郑毅有明显的差别对待,甚至乐见于哈尔和郑毅成为朋友。   郑毅的比赛开始了,从出发点滑出来,在U型池里忽高忽低,然后再飞跃而起。   赛场上的风好像小了一点,偶尔出现在镜头里的旗帜,都明显垂落了下来。   天公作美,风停了,光线也恰恰的好。   郑毅高高飞起的身体,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后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时候有点小小的瑕疵,他的手在冰面上稍微服了一下,只是轻轻一点,然后又站稳了。   随着他兴奋的举起双手挥舞,林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郑毅刚刚的最后一跳,是完成了一个1440吗?   林云探身,将为了接电话,关小的电脑声音重新打开,然后就听见了解说员兴奋的叫声。   “……郑毅完成了1440,恭喜他!!他是今天第二个完成1440的选手,落地的时候虽然略有瑕疵,但裁判一定会喜欢的!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分数!   分数出来了!47的综合得分,郑毅在第二轮的表现里,拿到了93.30的总分!排名第二!   哦,最关键的是,他在比赛中跳出了1440,全世界见证了他即将冲击世界赛场的闪耀时刻!!”   林云笑了,为了郑毅高兴。   能在比赛里完成1440,真的不容易,对心理素质的考验很大,但他成功了。   就像解说员说的那样,他一跃成为世界一线U型池运动员。   郑毅从计分板上看到最后得分后很高兴,和他的教练拥抱庆祝,还有那些守在出口的站票观众。   这其中有些东方面孔,可能是枫叶国的华侨,也有可能是从夏国赶过来为他加油的粉丝,郑毅对他们也尤为耐心厚待,会特别的跟他们拥抱说话。   镜头在这个时候从郑毅的身上移开,拍向下一个选手。   那白色滑雪服和红色头盔的配置,一眼就知道是谁。   这次再看,井口飞鸟的压力似乎更大了。   他在准备的时候,眉头都蹙紧了,嘴角也紧紧地绷着,手中的滑雪杖在雪面上反复地戳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复盘,又像是祈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在紧张着。   作为特邀选手,他本应该在洲际杯里大放异彩,恐怕在他的预想里,自己就是来和雅各布争冠军奖牌的,再不济也要拿个银牌回去。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简单了。   哈尔和郑毅都凭借1440冲在了前面,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冲击1440成功,从他们手中夺走奖牌,又或者失败,颗粒无收。   只跳个1260保底的决定,不在他的选择里,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他必须去冲击1440,不然会被全世界笑话他的保守和胆小。   必须跳1440,必须成功的压力压下来,这名世界排名12的岛国选手,在洲际杯大赛上,感受到的却是超出世界杯分站赛的压力。   今年的世界杯,连一个1440都没出现,谁能想到在洲际杯大赛上,却已经有两个1440。要说这只是洲际杯谁信?都达到世锦赛的水准了。   绿光亮起的时候,井口飞鸟滑了出去。   林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冷眼看着井口飞鸟在屏幕里的表现,在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期间,他的视线往手机上瞟了一眼,才突然发现之前频繁发消息过来的哈尔,这次竟然没有消息发过来?   难道是发生什么以外了?冠军被人夺走了?   林云伸手拿起了手机翻看,视角的余光正好看见冲击最后一跳的井口飞鸟,高高飞起,再落下。   落地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好,但却还是在最后一瞬间,身体一歪。   他没有站住,摔倒了。   特邀的世界一流运动员,挑战1440,再次失败,本次比赛当真颗粒无收。   坐在地上滑出去的井口飞鸟,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伤,摔倒的姿态也很从容。   但显而易见,他内心受到的创伤才最大。   解说员不停地说着遗憾的话语,稀稀拉拉的掌声将他送走,还有选手没上场。   是本场比赛最大的看点,东道主雅各布即将登场。   镜头刚刚切换到雅各布的脸上,林云拿在手里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哈尔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云秒接。   “喂?”林云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哈尔笑声很大:“林云,我拿冠军了!”   林云提着的心脏,这时候才落地。   “我这边才在播雅各布上场,他什么情况?”   “他也跳出了1440,而且分数比我高,就比我高了0.1分,我差点丢掉冠军!”   这是林云没有想到的答案,重复:“他也完成了1440,而且分数超过了你?”   “没错!我又滑了一次!我完成的更好,我飞的更高,落地的时候更稳,我又赢了!!林云,我是冠军!!” 64 ☪ 系统3.0   第六十四章   美洲杯滑雪洲际杯的U型池决赛还没有结束,林云已经知道了结果。   当全球观众还在为雅各布的登场而担忧的时候,林云焦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   哈尔满满自豪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相信第一条新闻快讯这个时候已经发出来了吧?林云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去关注一下股市,那两只股票一定会有动静。   可拿着手机的手放不下来,注意力都在哈尔的声音上。   哈尔还在说着:“我当时紧张坏了,0.1分啊,我甚至想过裁判是不是又给了东道主特权,我没有看到他的比赛,当时我在出口备赛,就听见了外面的掌声,分数出来的时候,我怀疑过他落地的时候可能失误了,但裁判愿意给他高分,所以还在想,我这次要不要冲到主持人的身边,再次抢走他的麦克风。”   “可是你成功了,你怎么调整的?”林云很好奇地问。   “就是觉得,和我过节的人,应该操控不了这个级别的比赛了,极光雪翼都快完蛋了,北极星只能在米国作威作福,洲际杯他们没有染指的资格。那雅各布跳出来的,就是他世界排名第五的水平,我要拿世界冠军,就必须要赢他。所以我要跳的更好,好到毫无争议的获胜,就是东道主特权都无法超越我的程度。”   “嗯,没错,所以你做到了。”   “是的,林云我做到了!最后一跳,我拿到了96分!!!”   这个时候,直播里的雅各布正在进行比赛,林云的视线扫过去,就像哈尔说的那样,雅各布并没有明显的失误,细节他看不出来,他只知道最后雅各布1440落地的时候很稳,全场都轰动了。   谁都没想到,已经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反转,解说员激动的语无伦次,不断地提及雅各布是世界一流运动员,夸赞他稳定的比赛状态,他被捧上了天。   他就是为了冠军回来的,然后他拿到了冠军,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难以想象那一刻哈尔的压力有多大。   已经握在手里的金牌,就在这众望所归的尖叫声中,飞走了。   那时候的他,应该很懵,很迷茫,甚至是慌乱紧张的。   镜头落在哈尔的脸上,怼脸拍的大特写,就是想要看见在这戏剧性的一刻里,哈尔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镜头大的都能看见哈尔眼睛里的倒影,黑沉沉的那都是压力,可谁都不知道,那翻涌而出的浓雾深处,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直播里的哈尔,滑了出去。   电话里的哈尔还在说:“……我以为完蛋了,但站上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出发前我只是把该做的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然后告诉自己这次要做的更仔细才行,然后就滑了出去。”   自信和冷静,让哈尔在屏幕前,上演了一次震惊世界的惊天大逆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完蛋,只能拿到银牌的时候,他再一次用绝对的实力告诉所有人,冠军是他的!   他飞的很高。   每一个动作都完成的干净利落。   滞空感更是一种艺术。   他几乎在每一跳都给了人眼一种短暂的定格。   就好像魔术师,可以悬浮在半空中一样。   直播画面里安静了下来,东道主的观众们的目光被吸引,解说员也不再说话,恐怕就连雅各布,那个之前一直在国际赛场上奋战,从未将洲际杯看在眼里的人,此刻的眼里也只有哈尔吧。   就好像,全世界的目光,这一刻都聚集在哈尔的身上。   “我在看你。”林云看着镜头里那个拼命努力的家伙,对耳边的人这样说着。   “嗯,我帅吗?”男人的声音低醇,是骄傲,是炫耀,同时也期待着林云的反应,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帅。”林云的视网膜里,烙印下那个高高飞起的身影,再也抹不去了。   洲际杯男子U型池,随着哈尔稳稳落在地上,而迎来最终的结局。   裁判们对哈尔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赞赏,这些都体现在高达48分的综合评分里。   最终,哈尔以96.00的高分,将冠军奖牌,再次从雅各布的手里夺了回来。   哈尔的粉丝们高兴疯了!他们尖叫咆哮!又有人试图爬过围栏拥抱哈尔!   雅各布握住哈尔的手恭喜他,笑容很淡。   哈尔转过身,这次被郑毅结实地抱住,那是一个真心的拥抱。   积分榜上的排名,彻底停下来。   第一名,哈尔·格斯。   第二名,雅各布·米德。   第三名,郑毅。   直播已经切换到观众席上,现场正在为接下来的颁奖典礼做准备。   林云的电话里,哈尔已经不再说话了。   但电话没有挂,因为哈尔把电话开着免提,放在胸口的兜里,让林云“听”他领奖。   米国国歌从手机的话筒里响起来的时候,林云没什么实感。   但衣料摩擦时,传来的悉索声响,却让林云感受到了温度和快乐。   “林云,要出发了!”   “林云,我站在讲台的最高处!”   “林云,我拿到奖牌了!”   “林云,我好开心,我好爱你啊!!”   林云就那么听着那些模模糊糊的声音,想象着那边发生的每一幕。   笑着。   ……   电话挂断的时候,直播才播到颁奖典礼。   屏幕上,哈尔正站在最高处的领奖台上,金色的奖牌挂在他胸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弯下腰,让摄影师拍他胸口的奖牌,直起身的时候,又朝着镜头比了个心。   林云把手机放下,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起来。   窗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山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那些往山里去的大巴车已经没了,倒是回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队,车灯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见颁奖典礼结束后,哈尔被一群人围着,有记者,有工作人员,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粉丝。   直播镜头越来越远,是无人机在升高,它在告别。   然后直播结束了。   在那些围上去的人群里,林云好像看见了亚瑟,这倒是提醒他,这个时候点进亚瑟的直播,或许还可以看一会儿。   但林云没有,他关掉直播,起身去收拾行李。   他们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住了快一个月,零零碎碎添了不少。枫糖坚果的空罐子,本地奶酪的包装纸,还有那把在刀铺买的匕首,连包装都没拆,就塞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林云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拉上拉链,把箱子靠墙放好。   比赛结束,他们当然要走了,离开这里,去其他城市看看,然后回国。   旅行的目的地都已经商量好了,林云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新的风景。   两点刚过,房门就被推开了。   哈尔站在门口,比赛时穿着的滑雪服已经换了下来,身上穿的是他新买的冲锋衣,黑色的上衣穿在身上,长度可以遮住哈尔的半个屁股,林云穿起来就到腿根,像一床大被子。   腿上穿的还是滑雪服,专业的滑雪服里面都有背带,裤腿还有束口,在外面换着不方便。   脚下则穿着黑色的雪地靴。   一身的黑色,配的是白色的毛线帽子,logo故意戴的歪在一旁,露出几缕金发。   一双蓝眼睛闪烁着光芒,帅气的过分,他一出现,那笑容就点亮了整个房间。   “宝贝儿,我回来了!”   一进屋就抱住林云,就像是抱小孩儿一样,将他旋了一圈,林云的拖鞋都飞走了。   明明还故意用脚趾努力勾着,还是没能勾住。   紧接着,没等林云开口,嘴唇又被一个滚烫的吻封住,非常热辣的吻,还带着雪山之颠的甘甜。   一直到林云被吻的喘不过气来,他才被托着腰,轻轻放在了地上。   林云没了鞋的那只脚,垫着脚尖踩在地上,但哈尔的手臂稳稳的,林云站的也稳稳的。   接着,林云的手又被哈尔握住了。   他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探,蓝色的眼眸里还闪烁着期待,这个举动带着什么意味很明显,林云刚想提醒他就要出发了,手指就摸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是……奖牌?   “看!”   哈尔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吻他,第二件事就是将奖牌递给了他。   那是金色的奖牌,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洲际杯的标识,背面是U型池的浮雕,边缘有一行小字:男子U型池冠军。   这是哈尔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枚世界级奖牌。   而第一总是意味珍稀。   哈尔把奖牌取下递给林云,只是抱着林云,沉醉般的吸着他身上的气味,嘟囔着:“最后一点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差点以为冠军要丢了。事实证明我就是很强,就连世界排名第五的雅各布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又开始炫耀起来,反反复复的,用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在林云眼中的魅力。   “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棒,赛场上连续两次完成1440,一个比一个更好。”林云的目光从金牌上移开,看向哈尔的眼睛,“没有人能再忽略你了,你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是世界一线。   从一无所有到今天,你涅槃了。”   哈尔想起过去的种种,点了一下头。   “这只是开始。”他说,“比完赛后,大赛组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可以在世界大赛上看见我,我也这么想,虽然今年的世界杯我已经错过了两站,但第三站我会过去。”   世界杯每年有三站分站赛,第一站在洲际杯比赛之前就结束了,第二站的报名也截止了,现在就还剩下第三站。   这场比赛哈尔一定会去。   世界杯并不是真正的最顶级赛场,在那上面还有每年只有一场的锦标赛,需要通过参加国际雪联的比赛,获得足够的积分才能参加。   另外还有冬季奥运会,四年才举办一次,才是真正的巅峰战场。   明年就是奥运年了,正好是哈尔涅槃归来,全面复苏的一年。   林云对哈尔的期待,远远不止一个U型池的世界冠军,他会为他安排,让他成为“全能王”,成为“王者中的王者”。   两人聊了一下即将参加的世界杯,就在五十四天后,就在袋鼠国举办。   六月份的时候,位于南半球的袋鼠国开始入冬,雪季来临后,他们非常喜欢举办一场世界级的比赛,吸引全球的目光。   就像在说:都来吧,我们这里开滑了!   哈尔没去过袋鼠国,话里话外的都很期待能和袋鼠干一架,林云反倒是对袋鼠国比较熟悉,他上一世和袋鼠国的企业有合作,一年总会飞过去四五次。   另外因为季节反转,他难得的几次休假里,大多都是在袋鼠国度过的,在那里他还邂逅过一段艳遇,有点难忘……   想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些有的没有的就不想了,这个世界和真实世界看起来一样,但实际上有很大的差别,那些他曾经认识的人,也都不在了。   “里奥呢?”林云转移话题。   哈尔有点狐疑,他们正聊袋鼠国聊的开心,但想不到林云心情变化的原因,他只便顺着话题说道:“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吧,我的滑雪装备也在他那里。”   林云说:“我已经把行李大概收拾了一遍,你再看看吧。”   “好。”哈尔看到了墙角的行李箱,“现在就出发吗?”   “今天在维城里过。”   维城就是他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也是这个这个州的州府,那里如今正在举办洲际杯的冰上项目,很热闹,林云打算在维城停留两天,看两场滑冰比赛,然后从那里直接飞回国。   哈尔对这个安排不置可否,转身去查看行李,收拾最后的东西。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视线总是会林云身上,林云站在窗边往外眺望,从背影上看好像有着沉重的心思。   哈尔的心情也随之变得低沉了起来,现在他的心思完全被林云牵引着,因为他的开心而快乐,因为他的沉默和低落。   终于将行李收拾好后,哈尔走过去故意闹他:“嘿,看什么呢?要成雕像了?你要在这里站一辈子吗?你在看哪里?我在这里呢!难道有人比我更帅?”   林云淡淡看他一眼,刚刚他只是在看系统好不好。   哈尔拿下了洲际杯的冠军,系统结算也到了,奖励的星光值和开放的五级商城,最重要的是,系统要升级成3.0了。   升级后会开放一些新的功能,但需要72小时,三天的时间有点长,这期间系统都不能使用。   林云只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星光值兑换成钱,先拿出来一些,他刚刚就是在脑子里整理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   从身后搂上来的手臂打断了他的思绪,林云又看了一眼系统,最后选择了先升级系统。   这一波哈尔确实赚了很多的星光值,但林云现在手上的钱足够用了,他不认为有什么急事会在三天内用到千万米元。   “走了吗?”林云回过头来问。   “走了。”哈尔笑着,牵起了林云的手。   冬季的行李很占位置,更何况他们出来的时间这么长,四个大号的行李箱一字排开在门口,上面还放着旅行包。   哈尔不得不松开了林云的手,他不能做到牵手林云的时候,单手推四个行李箱。   林云将两个相对小的行李箱分别扶住,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一圈,然后出了门。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刚看完比赛回来的运动员和工作人员。   办理退房的前台排起了队,他们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有人回头就认出了哈尔,走过来恭喜他,哈尔只能又松开刚刚握住林云的手,跟那些人握手、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林云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人走了,哈尔又把手伸过来,重新握住他的。   轮到他们,工作人员认出哈尔,笑着说恭喜,又问是不是要赶飞机。   “不赶。”哈尔把房卡递过去,“去维城玩两天。”   工作人员点点头,低头处理退房手续。   “哈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们转过头,看见郑毅站在大堂另一侧,也拎着行李,身边还站着几个人,看穿着像是枫叶国队的教练和队员。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比穿滑雪服的时候显得年轻了不少。   “你们要走?”郑毅走过来,目光在林云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哈尔。   “去城里待两天。”哈尔说,语气比平时冷淡了几分。   郑毅点点头,目光又转回林云身上:“维城在办洲际杯的滑冰赛,你们是要去看比赛?”   林云点头。   郑毅笑了,“我也有这个计划,票买好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哈尔站在了林云的前面,挡住了两人对视的目光:“我们票已经买好了,你现在买已经来不及了。”   郑毅看着他占有欲十足的姿态,忍不住笑了:“我会想办法买票的,不过现在是另外一件事,我确实觉得林云很好。”   哈尔眼底的眼底出现敌意,那姿态像是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猛兽。   接着郑毅又说:“但我的性取向是女性。”   哈尔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难看了。   林云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哈尔转头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不甘。   林云拍拍他,将他拨开再度看向郑毅:“到了维城再联系吧,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吃饭。”   郑毅握上林云的手:“晚点联系。”   哈尔望着握手的两人,还是没忍住将林云的手拉了回来,并且提醒说:“见面的时候才会握手。”   郑毅故意逗他:“但是在夏国,道别的时候也会握手。”   哈尔疑惑地看向林云:“是这样吗?”   林云忍着笑,将他往前推:“走了。”   显然的,这不是真的。   哈尔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郑毅一眼。   郑毅哈哈大笑,对林云说:“他真的很可爱是不是?我一直以为有过那样经历的他,性格会很糟糕,但实际上……”他竖了个拇指,“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林云说:“你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这是允许了吗?”   林云笑了一下。   哈尔反对:“嘿,我还没同意呢!谁要和你做朋友!”   林云把哈尔拉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外开。   里奥开着车,哈尔和林云坐在后排,窗外的雪山渐渐远去,那些雪道、缆车、U型池,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隐没在车后的地平线里。   里奥很开心,一直在说话,今天哈尔拿了冠军,对于他而言是最值得庆祝的事。   里奥还在说:“……关键是两次1440都成功了,现场的气氛让人疯狂,刚刚还在为雅各布庆祝的东道主们都哑巴了,他们的眼睛瞪得有这么大!”   里奥单手开车,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当时都难过的快哭了,下一秒又激动的流泪,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只能说,我太爱哈尔了,他太棒了!”   哈尔抱着林云,声音凉凉:“嘿,不要胡乱地表白,我只要林云。”   里奥哈哈地笑,当然都是玩笑,但他太兴奋了,情绪根本压不住,和林云聊完,又给丹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婆打电话,一直在说话。   车在小城的外围绕了一圈,就在他们逐渐远离那座古老小城的时候,教堂的尖顶从鳞次栉比的老房子中冒出来,像是触碰到了太阳般,发出金色的光。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个教堂上,看了好几秒。   牵着林云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他的手指,一直到车驶离小城,教堂的尖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哈尔把林云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在林云的注视中地下头,在他的无名指根部亲了一下。   轻而珍重的。   “我会一直等。”他说着抬头看向林云,蓝眸里盛满浓情,“等多久都行。”   ……   林云在枫叶国又停留了两天,看了两场滑冰比赛,一个是速滑赛,一个是花样滑冰。   滑冰也是过去林云几乎不关注的运动,记忆里都是电视里的惊鸿一瞥,偶尔出现的精彩回放,实际上看的时候,没想象中的那么优秀。   能出圈的,能被一个不关注滑冰的人都看见的运动员,那他一定是某项运动里的佼佼者。   林云不知道这些参赛选手,就连拿下冠军的那名花滑女单冠军都没有印象,想必应该就是洲际杯的水准,没有做到头部,成为明星运动员。   那么以此来对比,一路上都被认出来,被打招呼的哈尔,就非常明显的成为了滑雪运动的“显眼包”。   两个1440的成绩,太耀眼。   再加上他很有故事性的经历,以及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一瞬间就抓住了观看者的注意力,被记在脑子里。   这几天,联系哈尔代言的产品特别多,多的里奥连滑冰比赛都没时间看,一直在接电话,手里的笔记本记录的满满当当的,都是林云严格要求要记下的内容。   明星接代言必须慎重,产品的污点最后都会成为代言人的反噬,林云有剧情的先知性,另外他本身也具备筛选的能力,所以哪怕会有点麻烦,但为了哈尔和自己好,他也只能辛苦一点了。   飞机从枫叶国的维城飞往米国,会先降落在北境州府的大学城,然后转机飞回铁杉城。   林云在飞机上拿过里奥记下的那些笔记,在一团乱麻的文字里,努力提取出有用的信息,然后通过网络检索,对这些产品了解。   里奥的字写的太糟糕了。   又一次捏了鼻梁,林云在想,系统有没有“练字模块”,花点钱也给里奥加载上算了。   哈尔坐在隔壁舱,半包的舱门被他完全打开,那是即便躺倒都可以看见彼此的程度。   他说除非睡觉,他希望一转头就可以看见林云。   林云觉得这样他们还不如坐商务舱,里奥就在后面一排睡的昏天暗地,一点不顾别人看见他文字的死活。   想到这里,林云也在反省,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开始工作了?   直到他听见哈尔用怪异的强调,小声念叨的时候,那股焦躁又淡了下去。   “你好,我是哈尔·格斯。”“你们好,恭喜发财。”“今天吃什么?”“我很开心。”……   他在学夏语,从两天前就开始学了,网上报的夏语学习班,说是要和林云回夏国的时候,可以和他的父母交谈。   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林云轻笑。   就偶尔忙一下吧,毕竟代言产品的筛选至关重要,交给别人实在不放心。   正忙着,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中午两点。   林云在某个时刻突然抬头,看向机舱外,耀眼的光芒照射进来。   “叮!”   等候许久的系统声,再次响了起来。   林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那片光,意识却沉入了另一片光幕。   系统完成了升级后,第一个变化竟然是“开屏动画”。   当他打开系统,不再是简单的宿主信息和几个功能入口,而是出现了一个简约的银色奖杯图标,悬浮在屏幕中央,图标缓慢旋转,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   光晕散去的瞬间,奖杯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重新组合成一排排文字。   【卷王之王3.0 升级完成】   随后这一排文字消失后,系统面板才再次出现在眼前。   面板变得有质感了一些,在细节上做了全新的处理,就像从720P,变成了1080P,字体和图案都清晰了很多。   面板最显眼的地方还是自己的属性面板。   自己是【宿主】,面板数据低的可怜,绑定他快五个月了,属性没有一点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又低了1点的精力。   属性面板下面是系统通知,通知栏里浮现的就是这次升级的内容了。   【本次升级内容如下——】   林云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完成核心升级:【积分2.0】   【说明:1、在“万里挑一”原有的基础上,将每次触发获得的积分奖励,从10点提升至100点。2、每次势能进度达到100%时,除了原有的自由属性点奖励外,将同时触发“暴击机制”,随机获得2-10倍积分暴击。】   林云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只觉得理所当然。   积分系统早就该变化了,最初“万里挑一”时奖励的10点积分,确实帮他和哈尔从口袋空空的窘境中拯救出来,是他最重要的原始资金,靠着那几万块钱,他开始炒股,赚钱,投资花溪镇,再用极致杠杆原理,撬动了一个100万价值的温泉旅店。   但后来,哈尔回到赛场,拿下一个个冠军后,这10点的积分奖励,现在就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完全就是一点零花钱。   林云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很久。   直到这次升级完成,林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发现自己不但不再能忽略它,作为核心升级的功能,它的提升变得非常重要。   首先,是“万里挑一”的10倍增长。   原本每次激活,赚10个积分,相当于1万米金,现在变成100积分,也就是10万米金。   哈尔平均3~4天可以激活一次“万里挑一”,哪怕按4天算,每个月都有750积分,一年就是9000积分,相当于一年哈尔只需要保持继续训练,就可以赚900万米金。   光这份收入,就比他当年最风光时候的收入多多了。   另外还有势能进度的升级,这比单纯的“万里挑一”积分奖励更有意思。   “万里挑一”是日常收入,稳定但有限。势能满格才是大头,一周左右一次,每次至少200积分起步。要是运气好5倍10倍的爆呢?训练五天就可以拿到一年的钱……   不,不是钱的问题,林云是缺钱,但赚钱对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以他的能力,足够让自己和哈尔过的很好。   最大的问题是系统商城里,那动不动就500、1000积分的商品,即便是林云都觉得棘手。   【六维训练舱】他没买,训练模块也没加载,另外还有各种天赋升级和天赋觉醒。   四级商城里,光是蓝色天赋觉醒成银色就要5000积分,那可是500万米金,哈尔的U型池训练场也不过就是这个价了。   这次系统的升级,可以说很大程度地缓解了林云财物上的危机,现在光是哈尔自己的训练,就可以勉强覆盖商城物资,还能有一些星光值富余,让他可以提取出来进行别的投资,让钱再生钱。   这样想着,林云都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轻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那十倍的暴击,出现的概率高不高了。   核心功能的升级吃透后,林云才不慌不忙地往下看。   一眼扫过去,剩下的升级就都偏向辅助了。   【远距绑定】   【说明:宿主与契约者之间的绑定距离限制已解除。无论相距多远,宿主均可查看契约者状态、使用商城道具、查看训练数据。】   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这系统功能里,让林云最不满的,就是使用模拟训练卡那些道具,都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生效。   这意味着哈尔离开他去外地训练的时候,那些道具就用不上了。   他也不能每次都跟着,那他绑定哈尔,还是哈尔绑定他了。   现在好了。   距离限制解除,哈尔在哪儿训练,他都能远程使用道具。   继续往下看。   【契约位扩容】   【新增契约者席位:1】   当前契约位从2个增加到3个。   林云的第一个念头是周雨横。   周雨横是运动捕捉、数据分析的硕士研究生,是职业运动团队本就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更何况林云现在手里有【六维训练舱】,未来还要升级成【全能融合舱】,需要人来使用、管理和维护。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能说的出口的来处。   可惜周雨横还想考博士,不甘心这些年的努力白费,到现在都没有回应林云给出的邀请,林云也不能强迫他来为自己的工作。   那么第二个人选就是丹了。   对丹,林云总是有些不满意,他能力不足,还总是有自己的主意,虽然他现在碍于自己投资人的身份没有强加干涉,但很难说以后做大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他可以契约丹,系统一定会像他契约里奥那样,给出相对应的培养功能,他都能想出名字,可能叫什么【王牌经理人】系列。   可要是他和丹理念不和,丹膨胀后离开了,就算他从林云这里得到的什么都带不走,可林云对他的投资,那些积分那些钱,也都收不回来。   因而在林云看来,人品甚至是高过于能力。   他不想自己的核心团队出现问题。   所以看着这个契约位,他一时间也没什么想法,只能先看着再说了。   最后,升级内容里就剩下一排字。   【商城更新】   【五级商品已解锁,六级商品预览已开放】   林云抬手点开了商城。   银色的列表在他眼前展开,每一件商品的图标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五级商品】   【全能节奏融合舱】5000积分……   【技术数据深度解析】1500积分加载模块……   【天赋觉醒·银色】5000积分……   【天赋进化·金色】8000积分/次……   看到这些积分的消耗,林云就再次庆幸,这次系统升级,调整了积分的获取方式。   看起来五级商品依旧购买困难,但至少不会有种全部买下来,就破产的感觉。   所以,还是要敦促哈尔卷起来才好,他只有卷的越狠,赚的才能更多,才能购买更多的积分商品。   这完全就是良性循环,有什么理由不卷呢? 65 ☪ 极光雪翼不行了   第六十五章   再往下看,【六级商城】也已经开放了预览。   首先【六级商城】需要100万星光值解锁,这和系统升级4.0的条件一样,在林云看来,想要一次性获得100万星光值,世界杯都不行,关注度太低了,最起码得是世锦赛一个级别的冠军,才有可能一次性获得100万。   至于为什么不是奥运会才能得100万?   林云也觉得很好解释。   这毕竟是书中世界,有自己的升级体系,奥运会是哈尔征战的终点,奥运会之后才能获得属性潜力突破,就没意义了。   我冠军都拿了,还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来自自己,超脱这个世界,又依存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律,所以大概率100万的星光值,就是世锦赛。   世锦赛可就得下个赛季去了。   下个赛季不仅有世锦赛,还有奥运会,那时候全世界的目光都汇聚到这里,获得冠军才会一次性出现那么多的星光值。   再往下看,是六级商品预览,可见不能购买。   【潜力突破·力量】5000积分/次   说明:力量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潜力突破·敏捷】5000积分/次   说明:敏捷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潜力突破·精力】5000积分/次   说明:精力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再往下看,就没了。   竟然没有训练方向的商品了?就只有突破极限,而且还不便宜,一次才1点,就要5000积分。   要想把这三个属性全部升满,需要7500万米元,四舍五入就是小一个亿了。   不过林云又仔细想想,系统能拿出来的训练仪器,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或许他还有什么基因药剂,比如可以突破人类上限的东西,可是这个世界只是普通世界,是不会出现那些破坏世界平衡的商品。   那么如果后面系统商城还有更高的等级,想必也是同样的属性提升,只是价格会翻倍更贵吧。   又或者,哈尔不再从事体育运动,自己当教练,甚至当经理人,系统里或许会出现和他未来新的相关的商品。   在自己会一直和他绑定的前提下,等老了,没准退休了,还有什么【养老功能】,到时候自己也能一起用上了。   这样想着,林云便觉得有些好笑,还是第一次,他去想象老去自己的画面,而在那些画面里,总是会有哈尔的存在。   西方人的长相,总是会显得老的快,希望哈尔可以一直帅到老吧?   当然系统要是能出现一点“医美”类的东西就更好,都说要自然的老去,但那些最终被夸赞的老人,不也都有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优雅和风度吗?   另外还有就是,里奥的五级系统开放了【复盘之手·基础】,六级系统的预览是【复盘之手·进阶】。   看起来六级也像是到极限了。   升级后的商城看完后,林云又将系统切换到首页。   在系统左上角显示的星光值上,浮现的是164000点。   其中十万是哈尔获得洲际杯冠军后,系统给予的星光值奖励。   另外这64000点,则来自于这场比赛后的舆论发酵。   哈尔连续两次完成了1440,还是在雅各布第二轮也成功完成1440,已经压下他0.10分,并且全世界人民都认定是冠军的情况下,哈尔在比赛的最后,再一次地完成了反超,并且以96分的高分,夺走了雅各布还没捂热乎的金牌。   这种你追我赶的比赛过程,有着巨大的话题性,再加上哈尔连续两次1440带来的绝对实力,也让媒体和观众热议。   但如果只是如此,还不足以短短时间拿到64000的星光值,最大头的部分,还是山脊公司和极光雪翼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推销产品,增加股票数值,哈尔人气的增长不过是附带的。   不过现在有系统,这就不是附带的,而是真金白银的奖励。   这些星光值换算成米元,可是将近两千万。   林云可以用它来建设俱乐部,打造冰雪王国,也可以在商城里购买各种功能,还有进化那些价值不菲的天赋。   总之这次的比赛收获满满,光是系统这一块带来的收益,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哈尔曾经自己最高的价值。   还不要说,林云在股市上的乘风破浪。   从比赛后到现在正好三天,足够他买下的两只股票的股价,增加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了。   林云想要去看股市的变化,就听见有人在旁边,咕咕呱呱地怪叫。   “你好林云,你睡觉吗?”哈尔用着才学的破烂夏语,和他交谈。   林云放弃了去看股市的变化。   和系统不同,股市没有升级,他一直关注了,现在不看也没关系。   他便转头,看向哈尔。   哈尔从隔壁头等舱里探出头来,对他笑眯眯地挥手。   “林云,好看,我着迷你。”   同样说的是夏语。   林云便也放下手里的事情,转头看他道:“还学会什么了?”   哈尔说:“您,吃饭,了吗?”   “嗯?还有呢?”   “叔叔,阿姨,好。”   “对的,还有吗?”   “儿子,给我,结婚。”   “……”   沉默几秒后,林云说:“在学习夏国语言前,你应该了解夏国的人文文化,在夏国你说这样的话,会挨打。”   “谁打我?警察吗?”   “你的叔叔。”   “啊?”   “还有阿姨,混合双打。”   “啊!”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困惑:“为什么?就因为性向吗?”   “这还不够吗?”   “可父母生下了我们,与生俱来的性向,这不该是他们的责任吗?”   “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毕竟是少部分,更多的是在还不能明辨是非的时候,走错了路。这种环境影响,夏国人认为是可以纠正的。”   哈尔想了想,“我是天生的,林云你呢?”   林云摸摸鼻尖,前排的舱位里好像传出了动静,林云毕竟来自保守传统的国家,他不认为这种事是可以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能在公共场合讨论的。   哈尔却还在说:“或许在出生的那一刻,我就在等待着和你相遇,应该说无论你的性别如何,我爱上的永远会是你。”   从前排,半包围的舱室上方,探出来半个脑袋,是一个黑人女性,她的眼睛很大,睁大吃瓜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更大了,又大又亮。   她看了林云又去看哈尔,最后还给了林云一个“勇敢回应吧宝贝儿”的眼神。   林云:“……”   哈尔最大的毛病,就是会满世界炫耀他们的感情,把私人的那点儿事抖落的全世界都知道。   “好好学吧你。”林云拒绝应付这种尴尬的表白,将舱门拉上,隔开了哈尔的目光。   哈尔还在外面叫着,试图让林云将门打开,林云手脚更快的将舱门锁上了。   只是这并没能阻止哈尔靠近,哈尔最后趴在半包的舱室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云。   “你教教我吧,我要怎么说,你爸爸才不会打我?”   林云被那双眼睛看着,无法拒绝。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将舱门重新打开,“你先进来吧。”   哈尔高兴地走进了林云半包的座位,这里明明是可以进行基本商务处理的空间,但哈尔一进来,就逼仄的好像连身都转不过来。   他走进舱室,脸上有得逞的笑容:“快教我,我该怎么向你的家人求婚。”   林云看透他:“你一开始就这么想的吧?只想让我教你,这不是你该去研究的事?”   “我去研究,不如直接问你,你一定会给我最正确的答案吧?”哈尔笑着压向林云,牵上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亲吻,“怎么才能让我永远拥有你?”   林云虽然被触动,但还是说:“自己想吧。”   “啊?可是我万一做不好呢?”   “那就慢慢来。”   哈尔沉默了几秒,表情有点难过:“你有认真考虑过我们的事情吗?”   林云将手抽出来,抚摸哈尔的脸,真诚地说:“考虑过,但婚姻不是我们未来的终点,所以你去做你想要做的,如果一定要结婚,你就要想办法搞定我的父母,夏国的文化比你想象的要保守,你做好了这些,我会给你想要的。”   哈尔将这段话想了又想,还是不太明白,这段话太绕了,他听出了其中的美妙,也听到了糟糕的地方。   最后是林云温柔的目光安抚了他。   他能看见,这么说着的林云,对他们的未来有着最美好的憧憬。   “好。”所以哈尔点头,就像林云说的,他去努力获得他想要的,同时,林云似乎也在告诉他,结果如何并不重要,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这就是林云,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年龄比他更小,但他似乎总是在为他的那些奇思妙想兜底。   “我会努力的。”哈尔将头偏开,去亲吻林云的手心,这样说着。   因为林云,他变得更敢去尝试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云勉强将所有找过来的代言商,都做了一次背调。   但这还不够,他筛选出其中一部分有价值的,还要找到专业机构进行更深度的调查,那之后筛选出来的,才能进行到谈判阶段。   林云下飞机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筛选出来的品牌,发到了丹的邮箱里,并且交代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丹第一时间看见后,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就在机场外面,您出来就看见我了。另外,旧厂房已经清理好了,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呢?”   林云在国外的一个月,旧厂房就都交给了丹,丹按照他的指示,一步步地执行,到目前为止做的都不错。   不过旧厂房怎么装修,怎么改扩建,林云都不感兴趣,他最在意的是U型池的训练。   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即便是米国最寒冷的北境都开始转热,中午的阳光融化了街道上的冰雪,滑雪公园里的那座U型池,现在恐怕已经不能用了。   室内的专业训练场,变得很重要。   绑定林云的系统叫做【卷王系统】,核心就是要让哈尔卷起来。   没有训练器材,他怎么卷?怎么应对下个月的世界杯?怎么在明年的国际赛场上,大放光彩?   训练场,是一切的基础。   这才是他必须关心的。   枫叶国在更北的地方,在那边还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气候变化,但回到铁杉城,才一下飞机,林云就把围巾取了下来。   哈尔更是将羽绒服挂在手上,只穿着一件保暖衣,就走出了机场。   丹果然在机场门口等着他们,他开车去了林云家楼下,将那辆新买的皮卡车开了过来,接下来要将他们送回住处,然后再开自己的车回到俱乐部。   哈尔带过去的滑雪板都需要深度的保养,还有滑雪服也要清洗,滑雪服洗起来可没那么简单,需要专业的清洗剂和机器。   总之,训练比赛是哈尔的工作,而其他的则由团队全权负责。   “恭喜!”丹上前抱住哈尔,大笑的嘴像是能看见喉咙,“我的天!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在现场!在直播里看见你第二次完成1440的时候,我激动的都哭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完蛋了,那可是雅各布,你怎么可能超越他?   可是你做到了,你稳稳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跳起来了,那天俱乐部里来了30多个人,在为你加油!   哈尔,你是最棒的!”   哈尔笑着,拍了拍丹的后背。   他拍打其他人的时候,力度可没有收着,丹差点断气。   分开后,丹和里奥又拥抱了一下。   两个人眼睛都有些红,这一刻他们应该想了很多,但总归是苦尽甘来,这是幸福的泪水。   回去的路上,丹开着车,里奥在副驾,林云哈尔依旧坐在后座。   丹说新车开着就是过瘾,然后又提到了本地一些赞助商找上他,因为是本地商人的原因,也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从丹口中说出来的品牌,问题都不大。   不过预防万一,林云还是让他把这些品牌和自己给他的那些品牌,找专业的公司一起做个调查。   品牌多了,价格肯定更贵,但林云不缺钱。   聊完这些后,丹聊到了极光雪翼:“……在极光雪翼可能帮不法企业洗钱的传闻传出来后,老马里恩的日子不好过了,警察去找过他好几次。   俱乐部的动荡,再次影响了他们的签约成员,那些本来就要走的,这次是说什么都不会留下来了。   还有一部分本来只是拿钱就可以的成员,这次似乎也不是靠钱就可以摆平了。   这两天,甚至还有电话打到我们的俱乐部,想要询问我们要不要签约新人。”   这么说完,丹的目光从后视镜看向林云,他在等林云的回答。   其他人也看着林云。   林云是俱乐部的唯一投资人,这次他要是再投资打造U型池,他的投资就更大了,其他人完全就是给他打工的,滑雪者之家就是他的“一言堂”。   林云想了想,然后摇头:“极光雪翼培养的运动员和我们滑雪者之家的理念不同,他们的运动员我们不要。   俱乐部要发展,肯定需要运动员,我们可以从基础培养,苏菲亚今年在青少组的成绩就不错,让里奥看一下,设定一个全面的训练计划,明年会出成绩的。”   里奥从副驾转过头来:“我吗?我可以吗?”   林云点头:“完全可以。”   这次里奥不再是没有自信的表情,而是点头说:“最近没事我去盯几天,哈尔你要休息吧?”   哈尔却说:“再过几天就是林云的毕业典礼,我答应要去参加他的毕业晚会。”   林云侧目,明明是他死活要去。   哈尔又说:“另外毕业典礼后,我想去夏国一趟,然后就飞袋鼠国备赛世界杯,这是我今年最后一场比赛,我要拿个好成绩。”   里奥点头:“你要是不来俱乐部,我把训练计划发给你,你在家里也可以做。另外。”   他看向林云:“夏国我也要去吗?”   林云说:“你想来就来。”   哈尔说:“你别来,我是去求婚。”   里奥和丹同时:“蛤?”   林云又有扶额的冲动。   哈尔说这些话太顺口了,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接着丹第一个开口:“恭喜你们。”   里奥惊讶说:“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已经要结婚了吗?”   丹说:“结婚后就可以搬到东城了吧,哈尔的房子在那里空着也是空着,你们现在租住的房子太小了。”   里奥说:“我觉得可以在俱乐部附近住,那边有些房子很便宜,拿过来装修一下就可以住进去,哈尔出门走几分钟就能到。”   丹说:“西城太偏僻了,社区的配套设施不好,林先生生活起来不方便,万一他们还要收养孩子,上学……”   林云将身体往车门方向靠了靠。   哈尔不过是提到求婚而已,为什么在其他人眼里,孩子的学校都想好了?   哈尔却很兴奋地加入讨论:“当然要听林云安排,而且我现在可没有收养孩子的打算,我和林云很好,也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丹点头:“没错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玩几年。”   里奥有点忧愁:“可是那么多钱,没有继承人,难道都捐了吗?”   林云把头往窗户外面看,有时候会觉得米国开放的风气很好,但有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车终于开到了小区门外,那三个人不再说话后,林云悄悄松了一口气。   车开进小区,一直开到楼下,丹和里奥帮他们拿行李,一直送到楼上,才告别离开。   进了屋,林云就坐在沙发上休息,哈尔精力十足的打开行李箱整理,同时还在说:“再过几天又要出门,这些东西需要拿出来吗?”   林云说:“穿过的衣裤都需要洗一遍,然后就塞回去吧,不用拿出来了。”   “林云,你还要买些衣裤吗?我想给你买几套。”   “为什么?我够多了?”   “但想要给你买,等我拿到奖金了,我想给你买很多东西,你会喜欢那些奢侈品牌吗?”   “不喜欢,我现在的已经够了。”   “那你需要包吗?还是一个更好的电脑?还是手机?”   林云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他现在的生活,从精神到物质上都很满足,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就在他想怎么拒绝哈尔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哈尔起身从猫眼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林云做出了古怪的表情。   “外面的是谁?”林云第一个反应是债主,不过在他的经营下,哈尔应该没有会追讨上门的债主了。   哈尔说:“菲尼克斯。”   能看得出来,哈尔并不想给菲尼克斯开门,但门外的敲门声虽然轻,也断断续续的,但很固执。   “开门。”林云起身往门口走。   哈尔撇撇嘴,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在枫叶国参加比赛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见面,菲尼克斯只参加了洲际杯的预赛,预赛结束后就飞回了国,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他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不能说不好,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即便有点什么,也不会明显影响到脸上,依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绿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温柔。   但以菲尼克斯内向的性格,他会主动敲响这扇门,想必有什么事情让他必须往前走一步。   林云联想到丹在车上说的事,后来因为八卦而转移了话题,但林云对菲尼克斯敲门的目的,已经有了猜测。   “进来说吧。”林云这样说着,往沙发上走,然后又对哈尔说,“烧壶热水,我想喝杯茶。”   哈尔只能放弃堵门,不高兴地去了厨房,然后还在看菲尼克斯,尤其是看见菲尼克斯穿着鞋就要往里面走的时候,他蹙着眉“咳咳”了两声。   菲尼克斯站定,有点困惑。   “门口的拖鞋,换了。”和林云在一起后,哈尔也学会了在家里只穿拖鞋的习惯。   菲尼克斯就乖乖地换了鞋。   “咕噜噜——”   水壶里的热水烧开的时候,菲尼克斯的来意已经非常清楚了。   哈尔将冲好的热茶放在林云面前,然后给菲尼克斯拿了一瓶瓶装的白水,他从厨房里再出来,手里也端着和林云一模一样的情侣杯,里面也泡着茶。   哈尔不太能喝的惯茶水,但他很愿意去做和林云一样的事,吃米饭,进屋换鞋,还有喝茶,他努力地改变自己去嵌入林云的生活,而且很开心自己能和林云因此而亲近几分。   最后哈尔坐在林云身边,听林云说:“……我们俱乐部不是一个营利性的俱乐部,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给签约运动员制定的薪酬标准,我也不想按照市场上的那一套来。   极光雪翼搞乱了铁杉城的市场,你知道的,他们对国外赛场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只想运作运动员赚钱。   所以你突然提出希望转会,并且开出10万转会价格的想法,我没办法同意,除非你给我一个我们必须签你的理由。   另外还要提醒你,有哈尔在U型池上取得的成就,你在他的身边,商业价值会降的更低。   签约滑雪者之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要是你,我会去找北极星,他们对你更感兴趣。”   林云这么说的时候,菲尼克斯眼底的光就一点点变暗,碧绿的眼睛看看林云,又看向哈尔。   相比起来,之前更敌视他的哈尔,明显更能感受到他的艰难,目光里有藏不住的同情。   林先生真的很冷漠。   “他们……”菲尼克斯抠着自己的拇指说,“没有向我发出邀请,我也没有认识的人,还有就是……极光雪翼停止了对我的赞助,我现在只想能把大学读完,顺利毕业。”   林云好奇,直接就问了:“所以之前传出来的,你签约的那家代言,就是金色冰川?你身上没有其他的赞助了?”   “有、有一些,都是本地的企业。”菲尼克斯看向哈尔,“就是格斯先生离开后,我拿到的赞助,但那些赞助公司签约的对象是极光雪翼,我只有很少一部分钱拿。”   哈尔听到这里,忍不住地说:“如果赞助的对象是运动员,俱乐部的分成会很少,所以从我之后,那些赞助就只和极光雪翼签约。   不过这样也好,出事了,运动员不需要承担违约赔偿。”   菲尼克斯点头:“我的身上没有债务,和极光雪翼的签约就要快结束了,幸好还没来得及续约,之前说是等比完赛之后。”   哈尔说:“极光雪翼都是春季签约,一个赛季差不多结束,进入修养期后,他们就会调整成员,一些成绩不好的家伙,他们就不续约了,这样可以节省不少钱。”   林云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回去吧,我考虑好会给你答复。”   菲尼克斯有点局促,耳廓通红:“我,我这两天就要搬出去,暂时只能回到学校里住,这,这是我的电话,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是哈尔接过了那张写着电话的纸,菲尼克斯没有等到林云的回复,哈尔也没有任何的表态,离开的时候很失落,从背后像是都能看见他沮丧的表情。   房门关上了,哈尔第一个就转头问林云:“你会签他吗?”   林云问哈尔:“我想听你说。”   哈尔认真地想了想说:“从商业的角度,有我在,你谁都不用签,我会拿很多的冠军,成为最有价值的代言人,我说过的,我不会让你后悔。”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笃定,“但签不签他,不是看商业价值,是看他值不值得。”   林云端着茶杯,等他说下去。   “菲尼克斯这个人,我了解。”哈尔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不是福克斯那种人,也没参与过那些恶心事。他就是个只会滑雪的笨蛋,跟我以前一样,以为只要滑得好,世界就会对你好。”   “所以?”   “所以我建议签他。”哈尔说得干脆,“不是因为他能带来多少商业价值,是因为滑雪者之家需要有人接上来。我现在26岁,还能滑几年?五年?六年?之后呢?俱乐部总不能靠我一个人活着。”   林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哈尔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我说得不对?”   “说得很好。”林云嘴角弯了一下,“继续。”   哈尔得了夸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苏菲亚还在青少年组,至少还要两三年才能打成人赛。这中间俱乐部得有人撑着。菲尼克斯虽然上限不高,但胜在稳定,1260的成功率一直在提高,而且他年轻,才22岁,还能滑很久。”   “还有最重要的是……”哈尔深深地看着林云,“他现在走投无路,这个时候拉他一把,他会记住的,就像当初你拉我一样。”   林云不置可否,还是那句话,他不靠经营俱乐部生活,有这几千万米元的本金在,他做什么都能风生水起。   但哈尔带入了自己,他在同情菲尼克斯,他想要签下他。   林云想想,也没什么不能签的,那10万的转会费,与其说是在要价,还不如说菲尼克斯只是想得到一直到毕业的学费和生活费。那点儿钱对于现在的林云来说不算什么。   哦,对了。   哈尔不滑之后,里奥的“天赋”可不能浪费,他要一直干到退休以后很久,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   本着不浪费投资的理由,在心里林云已经答应了签下菲尼克斯,但菲尼克斯才走,他没必要急急忙忙地做下决定,是菲尼克斯需要他们,而不是他们需要菲尼克斯,还可以等等。   哈尔还在说菲尼克斯的处境,但他更恨的是极光雪翼:“……又是这样,对于极光雪翼而言,运动员只是他们的赚钱工具,没有价值了就丢弃,好像对待摆在货架的商品,给运动员的资源不过是在擦拭那些商品,只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   “极光雪翼快撑不住了。”林云这样说着。   哈尔点头,谁都能看出来,他的表情既解恨,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金色冰川那三百万的事,不是简单的舆论风波。”林云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不疾不徐,“洗钱的嫌疑一旦沾上,就不是道个歉、发个声明能解决的。警察介入了,税务也会查。极光雪翼这几年的账,经得起查吗?”   “更何况,你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关注度。”林云继续说,“剩下的赞助商跑了大半,头部运动员纷纷解约,菲尼克斯这种级别的都留不住。老马里恩就算再有本事,也架不住四面漏水的船。”   哈尔喃喃,“极光雪翼就这么完了?”   “是的,从根儿上就烂掉的大树,当它呈现枯萎颓势的时候,可能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摧毁。”   哈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恨得要死,真到了这一天,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站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了。”林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走吧,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哈尔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厨房:“上次买的牛排还在,煎给你吃?”   “嗯。”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哈尔哼歌的声音。   林云靠在沙发上,又拿起了手机。   他已经没再去想菲尼克斯和极光雪翼的事情了,就像他说的,那艘船已经烂掉了,正在往下沉,老旧的破船和一群海盗般的家伙,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比起那些,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股市上的变化。   山脊公司那支股票,红线还在往上走。   他看了一眼持仓,3.5万股,成本85米元,现价已经升到了103.4米元/股。   从哈尔在洲际杯上跳出1440到现在,三天半,涨了15%。第一天涨得最猛,第二天还能冲一冲,今天明显慢下来了。   到目前为止,他赚了六十多万。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赚了这么多。   但也就这么多了。   虽然眼前的涨势看起来还很好,但该进场的人都进场了。哈尔夺冠这事儿,能刺激的也就这么多。洲际杯而已,又不是奥运会,热度就那么大。   他手指在“全部卖出”上点了一下,确认。   页面弹出一行字:【委托已提交】。   林云把手机锁屏,靠回沙发上。   哈尔在旁边还在念叨菲尼克斯的事,林云听着,偶尔“嗯”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卖出成交:山脊公司 35,000股】   【成交金额:3,619,700米元】   这就卖了出去,市场交易依旧火爆。   明天还能再高个1点左右,但没必要等了,该吃的肉已经吃到嘴里,剩下的汤,留给别人喝吧。   这300多万,加上系统里的16.4万星光值换出来的2000万左右的米金,他现在已经可以放心大胆的干了,包括回到夏国后投资几个日化企业的上下游工厂。   赚钱说难不难,就看你有没有钱和发现商机的眼睛。   收到股票交易成功的通知后,林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股票界面。   现在他手里就只有一支顶点材料的股票,现在股价是35.40米元/股。   从哈尔夺冠到现在,三天半,涨了将近14%。   比山脊公司差一点,但也不少了。   他成本均价12.3米元/股买的,买了95.7万古,成本是1178万。   现价35.4,市值3387万。   浮盈,2209万。   全部净资产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了5600万米元左右。   足够他随时买张机票去世界任何一个地方,躺着晒太阳了。   林云暂时还没有卖掉顶点材料股票的打算。   哈尔已经用实力证明了“顶点材料”的效果,接下来全世界的冬季运动品牌都会看向那家公司,让自己旗下的产品也能达到“以太”的程度。   再加上伊凡肯定会大力宣传和促进,那时候的价格,跟现在比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在不缺钱的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林云觉得这只股票有冲击100元股的潜力。   所以再看看吧,如果有必要,他愿意再往里面投资一些。   至于伊凡曾经提到的“持股比例折算”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再考虑,他不会把自己再绑上资本的船。   “宝贝儿,吃饭了。”哈尔从厨房绕出来,手里端着个披萨盘和意面,在上面还盖着煎好的牛排。   对他露出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66 ☪ 旧工厂改造   第六十六章   三天后,铁杉城州立大学的毕业典礼。   五月的北境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意思,路边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和星星点点的草芽。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不热,但亮得晃眼,照在那些穿着黑色学士袍的学生身上,把整片草坪照得一片亮堂堂的。   林云站在队列里,学士帽的穗子垂在右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学士袍里面是那件奶茶色的高领毛衣,领子刚好遮住脖颈上那些还很新鲜的痕迹。   他站在队列中间,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同样穿着学士袍的同学们。   有人在自拍,有人在拥抱,还有人举着手机跟家人视频,叽叽喳喳地喊“妈你看我穿这样好不好看”。   操场上搭着临时的主席台,红色横幅上写着“铁杉城州立大学20XX届毕业典礼”,音响里放着音乐,声音大得有点刺耳。   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是那个总坐在他前面的夏国女同学,她今天化了个淡妆,学士帽戴得有点歪,露出一小截刘海。   “林云,一会儿拍照你站我旁边呗。”她笑着说,“咱们夏国留学生的合照,缺了你就不完整了。”   林云点点头。   女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爸妈真不来啊?”   “太远了。”林云说,“视频就行。”   “也是。”女生叹了口气,“我爸妈也没来,机票太贵了。不过他们说晚上要视频,看我穿学士服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但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吧?”   林云没接话。   女生的目光往操场边缘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压低声音:“哈尔也来了?那边那个,是不是他?”   林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边的老橡树下,哈尔正靠着树干站着,黑色的中长款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太高了,站在那群家长中间,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白桦树,周围几个妈妈一直在偷看他,小声说着什么。   他显然也看见了林云的目光,抬手挥了挥,又比了个心。   女同学羡慕地笑:“他真的很爱你,你看他那眼神,就只能看见你。”   林云又去看哈尔,哈尔也在看他,好像一直在看着他,等待着他随时可能会看过去的视线,然后总能稳稳地接住。   女同学又凑近了一点,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林云,你毕业之后怎么打算?回国吗?”   “会回去一趟。”   “只是回去一趟?”她眨了眨眼,“不打算回国长期发展?”   见林云没有回答,女同学便又说:“我跟你说,国内现在发展得可好了。你不知道,我上个月跟家里视频,我家那个三线城市都通地铁了。我爸说他们单位招人,海归硕士直接给副高待遇,安家费五十万起步。”   “你打算回去?”   “当然回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出来这么多年,该学的学了,该见的见了,不回去干什么?在这儿当二等公民吗?”   这话说的很直白,但这是事实。   林云点头,“你说得对。国内发展得好,回去是对的。”   女同学的想法被认同,很高兴,又凑近了一点:“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让哈尔也过去?他现在拿了洲际杯冠军,名气这么大,要是能代表夏国参加比赛,那多好。你不是他的投资人吗?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林云没想到她又提这件事,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他给出了回答:“归化运动员不是签个合同那么简单。他生在米国,长在米国,家人朋友都在这里。让他换一面旗帜去比赛,等于让他否认自己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   女同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云也笑了:“我知道。”   音乐换了一首,气氛顿时庄重严肃,校长走上主席台,开始念名单。   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一个学生就走上台,接过那个卷成一卷的毕业证书,转身对着镜头笑。   掌声一阵一阵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名字,偶尔能听见某个家长扯着嗓子喊“宝贝妈妈爱你”。   轮到林云的时候,他走上台,接过证书,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操场边那棵老橡树下。   哈尔还站在那里,看见他看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巨大的心。   林云笑着,拿着证书走下台,朝着哈尔走过去。   学士袍的裙摆有点长,走快了容易踩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一半的时候,哈尔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到了近前,哈尔正用一种珍视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地把他歪到一边的学士帽穗子拨正。   温柔地说:“毕业快乐,林云。”   ……   夜幕降临,体育场的灯光亮起来,把整个场馆照得如同白昼。   长条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银质餐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飘散在空气里。   林云端着一杯香槟,靠在角落的柱子边上,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天,有人端着酒杯满场飞,跟每一个认识的人合影。   那一张张刚刚毕业的年轻面孔上,带着一种即将踏入新世界的兴奋和不安。   “林云!”那个夏国女同学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泛着红晕,“你怎么躲在这儿?快来,我们拍张合照!”   林云被拉过去,站在一群夏国留学生中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闪光灯亮了好几轮,有人喊“再来一张”,有人喊“换我换我”。   拍完照,人群散开,林云又退回了角落。   他靠在柱子上,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餐台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哈尔。   哈尔站在体育场入口处,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回家特意换了一套,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衬得肩宽腿长。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握手,姿态客气但疏离。   老人说了句什么,哈尔点点头,然后目光越过老人的肩膀,朝林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那副客套的面具就碎了,蓝眼睛里漾出笑意,嘴角的弧度从礼貌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欢喜。   他跟老人说了句抱歉,然后大步走过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怎么了?”他走到林云面前,低头看他。   林云叹了一口气,他讨厌任何的应酬场合,即便是这种没有更多利益的毕业晚会,都让他觉得无聊。   “要回去了吗?”哈尔知道林云的脾气,他这样问着,虽然刚刚和他谈话的是一个本地的商人,很想赞助他,但哈尔更想陪林云回家。   林云却摇头:“再等一会儿吧。”虽然无聊,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哈尔便笑着,把他手里的香槟杯拿过去,放在旁边的餐台上,然后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整个过程都优雅体贴,就好像刚刚换衣服的那点时间里,化身成野兽,在他脖颈上咬出吻痕的不是他一样。   这样又站了一会儿,哈尔突然在林云的耳边低声说:“要不要一起去偷会儿懒?”   林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又要去哪个黑暗的角落里。他们在一起就会这样,简直就像两头永远无法满足的动物,没有廉耻,毫无顾忌。   不过也好,比在这里参加一场让自己疲惫的晚会,更能打发时间。   “那就走吧。”   哈尔拉着林云的手,穿过体育场侧门,走进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喧闹声被甩在身后,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去哪儿?”林云问。   “你猜。”哈尔头也不回,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哈尔推开,冷风扑面而来,门外是一条窄窄的石阶,沿着体育馆的外墙蜿蜒向上,月光把台阶照得发白。   “小心。”哈尔走在前面,回头看他,“这台阶有点陡。”   林云跟着他往上走,一级,两级,三级,石阶两侧的墙壁上爬着去年的枯藤,新叶还没长出来,月光把那些交错的光影投在他们身上。   走了大概两分钟,哈尔停下来,推开头顶一扇铁门。   “到了。”   林云跨过门槛,抬头,愣住了。   这是体育馆的楼顶,一个不大的平台,四周没有护栏,地面铺着老旧的防水层。从这里能看见整个校园,图书馆的尖顶,教学楼的轮廓,宿舍区星星点点的灯火,还有远处体育场里透出来的光。   头顶没有云,月亮挂得很高,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你怎么知道这里?”林云问。   哈尔往远处看了一眼,“我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有时候训练太晚,不想回宿舍,就上来坐一会儿。”   “一个人?”   “嗯。”哈尔顿了顿,“那时候觉得,坐在这儿看下面,什么烦恼都没了。”   林云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不冷,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哈尔从身后靠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喜欢吗?”他问。   “嗯。”林云往后靠进那温暖的怀抱里。   脚下传来音乐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云。”哈尔突然开口。   “嗯?”   “毕业快乐。”   林云笑了一下,“你已经说过了。”   “想再说一次。”哈尔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毕业快乐,林云,以后每天都要快乐。”   林云的心被触动,他转过身,勾上哈尔的脖子。   在哈尔顺着他的力气,将身体弯下来的时候,林云垫着脚,主动吻上了他唇。   香槟气息在口舌间弥漫,在那逐渐变烫的温度中,林云好像感觉到了醉意,哈尔手上的力度也变得没轻没重。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打发时间的方式,是他想要的。   “林云,你喜欢吗?舒服吗?”哈尔在他耳后低哑地问着,呼吸变得更加地烫了。   ……   毕业的第二天,林云没能睡成懒觉。   他以为他今天起的会很晚,毕竟昨天晚上,哈尔没完没了的很过分,要不是抽屉里的杜蕾斯全部用完了,他恐怕会睁着漆黑的眼圈看见升起的太阳。   可是才上午九点半,他的电话就响了。   丹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件事:“老马里恩确定被调查了,极光雪翼今天被通知停业整顿,我打听警局里的朋友说,极光雪翼有部分账务很有问题,之前被暂时安抚的债主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可能会拍卖部分资产,甚至全部。”   林云靠坐在床头,醒了一下神,才完全吸收这段话。   “我要他们的仪器设备。”林云开口就说了这句话,“确定拍卖会的时间,我会准时去参加。”   丹似乎已经想到这个结果,马上说道:“具体的情况我还在打听,但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您看老厂房的工程还要继续吗?”   “继续,U型池继续建,一定要建的专业标准。设施设备可以晚点采购。”   “好的,我明白了。”顿了顿,丹又说,“今天您和哈尔要过来吗?玛莎姨让我问你们,她打算做一顿好吃的,庆祝哈尔比赛胜利。”   林云思考,又去看哈尔。   哈尔已经醒了,从他刚刚就一直在林云小肚子上揉来揉去的动作,只是没有睁开眼睛。   如今被林云看着,又推了推,他才睁开眼说:“你安排。”   林云便答应道:“好吧,要晚点,午饭的时候会到。”   “太好了,中午见。”丹很高兴。   把电话放回床头柜,林云又缩回被子里,暂时没有起床的打算。   才一睡回去,哈尔的手脚就都缠了上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机票都买好了,现在怎么办?改签?还是到时候再回来?”   这也是林云在思考的。   在五天前,他就买好了回夏国的机票,他的父母十分的高兴,明明说了不需要,还把机票钱转给了他,虽然只是商务舱,但对于夏国普通百姓,这不是一笔小钱。   林云买下了头等舱回国,十多个小时的行程会好过些,因为哈尔跟着自己一起回去,他们甚至提前做了些攻略,计划用一周的时间,在夏国玩玩。   可今天却接到了这个样的电话,计划被打乱了。   林云正在建设滑雪场,一套设备下来可不便宜,他倒也不怕花钱,但如果能用十分便宜的价格买下极光雪翼的制冷设备,那就更好。   哈尔八个月前都还在极光雪翼俱乐部训练,那些设施设备的情况他非常清楚,甚至知道当初这套设备花费了六百多万,投资数额都超过了林云之前的计划。   当然,过去三年了,那些设备肯定会有些折旧,就这并不影响使用,如果可以通过拍卖,以足够低的价格买下来,装在自己的滑雪场里,哪怕只能再用个五六年也是十分划算的。   更何况制冷设备只要保养的好,很耐用,滑雪者之家现在在用的滑雪设备,当初也是买的二手的,现在十年过去了都还在用,之前听说也是用了五六年的东西。   “你说过,极光雪翼有三套制雪设备?”林云在想拍卖的事。   “嗯,雪道两个,U型池一个,另外还有一套备用设备,严格说起来是四套。”哈尔回忆着说完,又蹙眉,“不过拍卖的话,应该不会这样零拆拍卖吧?最大的可能是整个俱乐部都拍卖掉,还有就是只拍卖不赚钱的那部分。”   “俱乐部最大的资产就是人,是优秀的运动员,现在运动员都走没了,他们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只会卖掉设施设备。”林云想了想又说,“还有土地,把那块地卖掉,他们应该可以还上账,那块地的位置还不错。”   “你要买吗?”哈尔问。   “和我一开始的规划不符,就不考虑了。”   哈尔沉默了几秒,再度开口喊着:“林云。”   林云疑惑地看着他。   哈尔说:“你究竟有多少钱?”   一次次地拿钱出来,从投资俱乐部,到扩建俱乐部,现在林云话里话外的,竟然是一副有能力吃下极光羽翼的语气。   那可是极光羽翼。   极光羽翼的市值评估最高的时候,达到了1.5亿米元,就算最近他们没有优秀的运动员了,自身又陷入各种负面的舆论风波,极光羽翼拍卖的总价值也不会低于1500万。   哈尔是不关心这些,有些账也确实算不明白,但他知道极光羽翼的体量价值,也知道不是谁都敢觊觎极光雪翼这头濒死的大鲸鱼。   所以,林云是出生什么家庭的啊?难道在夏国是非常有钱的家庭?大商人?官员?还真是某个贵族吗?   那样家庭的父母,因为看不上他就打他,也很正常吧?   林云不知道哈尔开口的时候想的还是正事,后来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恋爱脑。   他只是听见哈尔询问钱的事,便解释说:“所以我才会在西郊发展,那里土地便宜,俱乐部只有建在那里才能经营下去。另外极光雪翼把俱乐部建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目的是为了吸引赞助商投资,还有进行青少班的训练。   但结果你也看见了,极光雪翼的选择,让他们的运动员也十分的浮躁,比起比赛成绩,他们更喜欢用商业价值去衡量自己,衡量别人。”   被点了的哈尔回过神来,嘟囔着:“那可不怪我,我12岁就在极光雪翼训练,他们的风气就是这样,我没有长歪,现在还这么刻苦勤奋,你应该夸我。”   林云叹气:“你早就歪了,被他们养废了,只是你又爬起来了而已。”最重要的是,你是主角,你还有从来一次的机会,其他人只会带着极光雪翼崩坏的价值感,一坠到底。   哈尔把林云搂的更紧,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会儿过去的时候,问问菲尼克斯,让他和我们一起过去。”林云想着,这样才一说完,就被一双不满的眼睛瞪着。   哈尔不高兴地问:“突然聊到他干什么?”   林云说:“是你说的可以签下他,这是双向选择,他该去亲眼看看滑雪之家的环境。”   “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这个时候聊他。”   “这个时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喜欢和你在床上的时候聊到别人,你如果可以只想着我就好了。”这么说完,哈尔咬着林云的耳朵,“你只要感受我就好了,什么都不想的。”   林云已经感受到了,他无奈提醒:“杜蕾斯你都用光了。”   哈尔所有的动作停下来,嘟嘟囔囔地骂了两句,不甘心的去看林云的大腿,又被察觉到的林云瞪了回去。   这种事情不该是两个人的快乐吗?当他是什么?   起床时候的那点不愉快并没有持续很久,两人刷牙洗脸后,又在聊极光雪翼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看具体什么时候拍卖了,如果就在这两天,改签也是没办法,要晚一点,就让丹代替我去吧。”   “几百万的交易,都交给丹吗?”   “可以电话联系,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还飞回来一趟。”   “果然,林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比如你其实是某个财阀的继承人?”   把几百万米元的交易,称呼成“那点儿事”,听听这是正常人的发言吗?   林云也发觉自己口误,漏洞越来越多,但确实没有解释的必要。   有些事情模糊去处理,比认真地解释更好,毕竟人类是会妥协的生命,更善于给自己的疑问去找寻“答案”。   而那个“答案”,一定是他心里可以接受的程度。   所以哈尔怎么说,怎么想都行,那个答案一定是他可以接受的。   不过,心理学上说,这个办法不适用两性关系,人类是会在情感上,享受快乐的同时,还会去找寻痛苦的复杂生命。   哈尔猜到林云不拿几百万当回事后,就认定了他家里有矿,这是好事,也只有真正的优越环境,才会让林云拥有这样处事泰然的从容姿态。   但同样的,哈尔心里也变得更加忐忑,担心这次的夏国之行不会顺畅,担心林云的父母不喜欢他。   林云不知道哈尔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只会再次感慨心理学的有趣。   都收拾好后,哈尔拿出手机给菲尼克斯打了一个电话。   菲尼克斯已经从隔壁搬走了,搬家的时候没有动静,林云并不知道,再得到他消息的时候是昨天毕业典礼,身边的人或许是为了讨好林云,将极光雪翼的消息特意聊给林云听,他才知道菲尼克斯已经回学校住了好几天。   就连那位总是试图归化哈尔的女同学都说:“半年前,你跑回来,半年后,菲尼克斯回来住了,福克斯也很久没来学校,极光雪翼那样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倒台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菲尼克斯接到电话后很高兴,表示自己十分钟后会在小区的大门口等他们。   林云他们开着新买的皮卡车到大门口的时候,菲尼克斯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依旧是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那种努力想要活下去的状态,却已经真真实实地传递了出来。   菲尼克斯看林云的眼神,已经从哈尔的男朋友、投资人的目光,变成了看老板的眼神。   上了车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喊林云叫林先生,喊哈尔加格斯先生,透着一股青涩的乖巧。   林云坐在副驾,哈尔在开车,没怎么寒暄,车就再次启动,一直开到滑雪者之家的大门口。   让林云意外的是,菲尼克斯看见滑雪者之家的破旧,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便问道:“之前来过这里?”   菲尼克斯摇头:“没有,但听身边的人聊过。”   林云看向那老旧的招牌说:“如你所见,滑雪者之家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是一次双向选择,你随时可以说不。”   菲尼克斯没有马上表态,而是乖巧地点头:“好的,林先生,我会认真思考的。”   哈尔大力关了车门,响起嘭的声响,结束了林云和菲尼克斯的对话,也提醒里屋里人,他们来了。   丹的脸在窗户前一闪而逝,又过了十多秒,他推开门走了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菲尼克斯。   但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热情地招呼林云和哈尔进去,说是饭已经做好了,正是吃的时候。   林云的目光更多落在他买下的隔壁旧厂房上。   从外表看不出太多变化,门口堆着的垃圾,显得更破烂了。   这会儿那厂房门口停了三辆车,里面传来“框框当当”干活儿的声音。   丹留意到林云的目光,说:“还是先过去看看?”   林云点头,他确实想看看情况,开了春,户外就没有训练的地方了,旧工厂改建的进度很重要。   林云要看,哈尔自然跟着,菲尼克斯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丹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路还没有修,打算最后修,最近会有沙土车进出,之后还有水泥罐车进出,再好的路面都得压坏。”   林云听着,没走几步,就到了旧厂房的门口。   旧厂房的大门敞开的,大门换了一个新的,应该是为了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丢。   站在门口往里看,和外面不一样,里面已经变化很大。   一座U型池的轮廓已经初现,两翼像翅膀一样从地面探出来,就像即将展翅翱翔的雏鹰。   除了一小部分还露出些钢筋,U型池实体的部分几乎已经完成了。   丹说:“今天再干一天,就彻底完成了基础浇筑,等着水泥干透这期间,返修厂房的外观,另外旧厂房所在的土地,实际上还要大,我计划完全贴合土地面积,再修建一栋休息室,三层楼高,健身房,休息室,包括食堂应该都在这里面。”   丹比划着地方,说着自己的计划,哈尔在一旁讨论,看的出来他们之前是沟通过,很多话题两人一下子就可以接上。   讨论的兴起,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直到玛莎姨拿着勺子走出大门:“嘿,吃饭了!”   才打断了两人热情高涨地讨论。   “你不说两句吗?”哈尔意犹未尽地走到林云的身边,好奇地问他。   林云摇头:“建筑方面我并不擅长。”   另外就是懒,当领导的,凡事都事必躬亲会累死的,该放手的工作就要放手,讨论的面红耳赤,就为了讨论哪层用来吃饭,哪层用来锻炼,在林云看来,简直就是浪费精力。   他们开始往回走,菲尼克斯依旧安静地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他忍不住的又去看那座正在建设的U型池。   湖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渴望希冀的光。   进了俱乐部,才发现休息室里面有不少人,都是熟悉的学生家长,就连林云都能认出几个人来。   这个时间不是训练班上课的时间,这些人过来自然是冲着哈尔过来的。   哈尔从全国冠军,成功冲击上洲际冠军,他们引以为傲,脸上也有光,所以在知道哈尔今天会回来后,带着礼物,还有自己拿手的菜,等在这里,要一起庆祝。   所以当哈尔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彩炮就“砰砰”的响了起来,五颜六色的纸在半空炸开,所有人都在大声地笑着,祝贺哈尔的凯旋。   这种自发的行动,比刻意的安排,更能让人触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真心的笑容,他们眼中透着真诚,在为哈尔高兴。   没有一点算计,没有一丝的言不由衷,气氛纯净的让这屋子里都变得明亮了。   哈尔开朗自然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学员的爸爸妈妈们拥抱,他能认出他们都是哪个孩子的父母。   每当哈尔叫对他们孩子名字的时候,这些家长激动的脸上泛红。   这可是洲际冠军啊!他们铁杉城的骄傲!他竟然记得他们!   随后,这些家长们拿出了他们自己准备的食物。   那些食物摆在用休息室桌子拼出来的长餐桌上,和玛莎姨的拿手炖菜放在一起,摆的满满的都是。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不是富丽堂皇的大酒店,没有华贵的衣裙和昂贵的食物,也没有酒,只有笑声和食物的香气。   后来在旧厂房工作的工人们过来看“大明星”,然后就被热情地留了下来。   凳子不够就站着吃,不认识没关系,这个气氛下,只要一个笑容就够了。   菲尼克斯就在角落里参与全程,他脸上紧绷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笑容浮在脸上,显然有些腼腆。   坐在对面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白人女性,很友善的面容,笑容也很开朗。她盯着菲尼克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认出了他:“啊啊,是你。”   她一时间叫不出菲尼克斯的名字,最后只是说:“预赛那场你也在是吗?那天太可惜了,你差一点就成功,那是你的第一场国际比赛,以后一定能表现的更好。”   菲尼克斯笑着说:“谢谢,我也是这样期待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说完,他想了想,微笑说:“我会努力的,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庆祝会一直持续很晚,工人们都回去干活儿了,餐桌前的众人还没有聊完天。   他们最关心的除了哈尔的比赛结果,就是隔壁旧厂房里的动静。   这里的人都知道,那里要建U型池,是给哈尔这种职业运动员建的,这家原本只是进行滑雪基础培训的俱乐部,会走上职业化的道路。   当然,那些器材放在那里也是放,就像其他的俱乐部一样,他们肯定还是会开培训班,培养和挖掘优秀的人才。   他们最想知道的,就是俱乐部走上专业化后,他们这些孩子里,有没有能够走上职业道路的人?   在铁杉城,或者说是在北境,当滑雪运动员可是非常体面,优秀的职业了。   丹和每个问到这个问题的家长都聊了一遍,表示职业运动员也是一个往上的阶梯,不同阶段有不同阶段必须面对的考核,通过了就往上走,这期间需要面对的问题很多很多。   总之,就是坚持。   虽然回答的很模糊,但大家却很满足,俱乐部经营的更好,他们这些老人也会与有荣焉。   这些目光让极光雪翼的老员工从心里感受到幸福,也对林云和哈尔发自内心地感谢。   “祝哈尔世界杯夺冠!”   “祝哈尔世界杯夺冠!”   “祝滑雪者之家越来越好!”   “祝滑雪者之家越来越好!”   “祝我们,祝大家,祝每一个人!”   “祝哈尔!”   “祝林先生!”   回去的时候,菲尼克斯还坐在车后座上,和来时的表情不一样,他的脸被午后的阳光照亮,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翘着。   他很认真地说:“林先生,我想要签约滑雪者之家,这次我想心无旁骛来处训练,不能浪费了我的这一身天赋,我要在U型池上再飞起来。”   林云转头看他,微笑:“那就来吧。”   “嗯。”菲尼克斯清脆地应着。   哈尔撇了撇嘴,但什么都没说,他压着速度,在公路上开的很稳。   春风吹走了路边的冰雪,在那片阳光照耀的土地上,一片片的绿色,在草地上铺开,一直蔓延都远方。   树木抽出了翠绿的嫩芽,在冷冽的空气里,大口地呼吸着。 67 ☪ 你出柜了?   第六十七章   从米国飞往夏国南方城市的飞机要14个小时,林云订的双人头等舱,他和哈尔睡在同一个大舱室里,舱室里有两米宽的床,有两张可以放倒可以按摩的座椅,还有桌子。   这是一艘夏国制造的飞机,也是少数在飞机上装双人舱的飞机,价格不菲。   哈尔一路上都认为这么贵的飞机票,应该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他的价格。   这次林云没有同意。   他上辈子在飞机上的时间很多,对这种卧躺的头等舱没有任何的好感,也不觉得浪漫,时不时的就会有种错觉,自己还是那个当牛做马的总裁。   因此,这一路林云的气压都有点低。   哈尔也因此受到影响,对于即将到来的夏国之行忐忑不安,路上问了不少林云父母的事情,没事就抱着他的手机上夏语网课。   这一路上都是“你好叔叔阿姨”,“今天儿吃什么?”,“今天儿的天气儿真好啊!”怪腔怪掉的,还带着地方口音。   夏国时间下午四点十分,飞机降落在夏国南方小城的跑道上时,舷窗外正飘着细雨。   林云靠在座椅上,透过那一小方玻璃往外看。停机坪上灰蒙蒙的,远处的航站楼亮着灯,在雨幕里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机身轻轻一震,滑行速度慢下来。   哈尔在旁边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往外看:“到了?”   “嗯。”   “下雨了。”哈尔说,声音里紧绷,肉眼可见的在紧张,“你爸妈会来接我们吗?”   “会。”   哈尔便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连头发都特意打理过,金色的发丝服帖地往后梳着。   问林云:“可以吗?”   林云点头,不能再可以的,这种精英范儿,虽然会带来距离感,但也会很讨老一辈人的喜欢。   飞机停稳,他们站起来拿行李。林云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登机箱,哈尔的箱子大了一倍,里面塞满了给林云父母带的礼物。有枫糖浆、坚果、奶酪、羊毛毯子,还有两瓶红酒。里奥本来还想让他带一副滑雪板,被林云拦住了。   北境人无法想象会有一个地方,一年四季都不会下雪,这里最冷的日子里,也就是雪化成雨水时的那股湿冷。六月初的夏国,全国都开始入夏,南方这边更是都开起了空调。   滑雪板拿来当衣架吗?   他们走出廊桥,林云远远就看见了出口处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染过,比记忆里黑了不少,但脸上的皱纹藏不住。她站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往这边看,看见林云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父亲站在她旁边,穿着笔挺合身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表情绷得很紧。他比记忆里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也凹进去了一点。   林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什么实感,但还是很礼貌地走上前,做好一个儿子。   “妈,爸。”他叫了一声。   母亲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拉着林云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声音又哽咽又欢喜。父亲在旁边站着,没说话,只是抬手在林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重,但停了好几秒。   林云无法做出激动的表情,但好在在父母眼里,这只是孩子长大的证明,会惋惜,会感慨,但不会怀疑。   直到激动的情绪稍微回落,林云父母才发现哈尔一直站在林云身后。   在看清楚哈尔后,母亲明显愣了一下,哈尔太高了,一米九几的个子站在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见。   被父母看着,哈尔马上露出一个很傻很天真的笑容,露出了八颗牙齿。   “你好,叔叔阿姨。”学了一路的夏语,终于用上了,“我是林云的,朋友。”   “哦哦,这就是你说的朋友?”母亲看向林云。   “哈尔·格斯,你叫他哈尔就可以。”林云说,“他来夏国玩几天。”   母亲“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有点局促不自然的表情,她朝哈尔笑,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欢迎,欢迎。”   父亲握上了哈尔的手:“欢迎来夏国。”   简单的寒暄后,母亲拉着林云的手往外走。   边走边说:“车在外面,你张叔没上班后,就买了辆车开城际车,总得把社保交够,就拜托他……”   “咳。”父亲醒了醒嗓子,“聊这些干啥?”   张叔是父亲的老同事,开着一辆七座商务车等在停车场。   看见还有个外国人一起来,张叔好奇地下来寒暄,帮着忙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有了张叔搭话,莫名有点紧张的气氛才松缓了下来。   张叔问:“你是林云同学吗?”“打算来夏国旅行几天啊?”“我们这里这几年旅游搞得特别好,能玩的地方多,你要没做攻略,我给你介绍。”   哈尔求助地看向林云。   林云只能说:“他不会夏语,您有什么要问的我来翻译。”   张叔说:“外国那环境,你外语一定老好了吧?回来也好找工作,要是翻译工作,软件虽然也可以做到,但要人情味还是得人来做。对了,你国外学的经贸,是打算做外贸吗?”   话题回到林云身上,父母开始搭话,还说张叔以前经常来家里的事,问林云记不记得。   林云摇头,记不住了,原主的很多记忆本就模糊,他也只能想起其中重要的信息。   就这样,说了一路。   哈尔就坐在后座上笑眯眯地听,他听不懂,但态度很好,父母和张叔有时候就会把话题往他身上带,用十分不标准的外语试着和哈尔交谈。   每每这个时候,林云就得加入话题里担任双方翻译。   车开了四十来分钟,从机场高速拐进市区。   不过五点,天还大亮,但夏国小城里的烟火气最是充足,哈尔的注意力被外面的风景吸引,蓝眸眨也不眨地看着街边的水果摊,烧烤摊,小推车上冒出的火苗。   就连那些吆喝声,都让他好奇。   林云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也有些恍惚。   回家的感觉因此而变得清晰,那是一种背景音都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明明是个陌生的国家,文化历史也有些出入,但依旧能够感觉到这个国家的内核和华国是一样的,还是那个祖国。   “林云,”母亲从前排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欢喜,“晚上在酒店订了位子,你张叔、李阿姨、你表姐他们,还有你大伯二伯,都来了,二十多个人,给你接风。”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晚饭在外面吃啊?”   母亲笑:“你留学回来,这是大事。你爸说不能在家凑合,得办得像样点,所以定了华悦。”   华悦他知道,南城最好的酒店,办高档婚宴,或者是重要的商务宴请,都会到这里。   反正价格不便宜,具体怎么个不便宜林云也不清楚,就知道一般的工薪家庭,要在那里办个20多人的餐席会有压力。   但夏国的父母就是这样,会全心全意地宠爱自己的孩子,孩子的一点光彩都会成为他们人生的高光。   哪怕是卖掉房子,打工加班,也要把孩子送出国读书。   现在林云回来,比起留学的费用,这顿饭还真就不算什么。   林云嘴角抿紧,不再说话。   心里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解释自己财产的来意,给家里留些钱呢?   车在这个时候,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华悦酒店的招牌在前面亮着,金色的字在雨夜里格外显眼。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张叔把车开进去,找了个车位停下。   电梯间在停车场拐角处,两部电梯,一部正在往上走,另一部还停在一楼。   他们站在电梯前等着,母亲还在说晚上的安排,说大伯带了酒,二伯说要讲两句,表姐家的孩子非要来,说想见见海归舅舅。   电梯到了,门打开。   里面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优越感。   “对,就是那家化工厂,老刘的……有人通过猎头在接触他,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有点闲钱想投资实业……我让人查了,一百万左右的资金,米元……呵,一百万米元,也就七八百万人民币,这点钱也想玩制造业?”   他说着话,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电梯外的几个人。   视线落在哈尔身上,停了一秒。   哈尔身上的衣服笔挺,金发显眼,更何况他那么高,站在电梯门口,像一堵墙。   西装男的目光在哈尔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他侧身让了让,示意他们先进来。   电梯不大,六个人站进去就满了。   西装男站在最里面,还在打电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电梯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去跟老刘说,那个海归的钱来路不明,让他自己掂量。另外,放话出去,谁接手老刘的厂子,就是跟华美过不去……对,华美虽然要关了,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提到“华美”的时候,电梯里的气氛一下不对劲儿了。   父母还有张叔同时转头去看那打电话的人,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林云想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父母好像就是华美的职工,那这个是?   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明明大家都要在这一层下。但那西装男却收起手机后,径直走了出去,跟他一起的年轻女人撩了头发,也紧跟着出去,在轿厢里留下一片发香。   然后,一行五人这才走了出去。   站在电梯门口,电梯门还没彻底关上,林云问:“爸妈,他是你们公司的?他刚刚说到华美了吧?”   张叔先开的口。他是父亲的老同事,在华美干了二十多年,车间的老技术员,厂里那点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人叫沈维。”张叔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华美现在的总经理,半年前派过来的。”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华美的总经理?”   “对。”张叔叹了口气,“说是总经理,其实就是来给洋人干活的。华美不是被那个什么米勒基金收购了,他就是那边派来的人。”   电梯门关上,他们往走廊那头走。张叔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像是说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这人来了之后,干的事可不像是要让华美好。先是大规模裁员,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效率低、跟不上时代。车间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兄弟,说裁就裁,补偿金给得抠抠搜搜。你爸能留下来,还是因为设备科就剩他一个老师傅了。”   父亲走在前面,背微微佝偻着,没回头。   张叔继续说:“然后就开始砍产品线。华美做了二十年的牌子,他说砍就砍。说是品牌整合,我看是把咱们自己的牌子往死里整。现在华美的货架上,摆的都是他们洋品牌的东西。华美自己的产品,连个位置都挤不进去。”   “还有人说,”张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根本就不是来救华美的,是来让华美死的。华美死了,那个洋品牌就能顺顺当当进来,没人跟它抢市场了。”   父母在一旁,就是唉声叹气,这些他们显然都知道,但也无能为力,只是跟着点头,都是同仇敌忾的表情。   林云对此并不意外,商业手段而已,必要的情况下他也会用,只是这种事儿还第一次落在和他亲近的人身上,难免有点唏嘘。   普通老百姓在资本家的手里,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啊。   他们站在原地,又愤愤的说了几句,直到身边的包厢门打开,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林云才知道他们吃饭的包间就在这里。   “哎呦,我就说来了吧?那是你姑的声音,你还不信。”开门的是大伯母,早就有准备的林云,第一时间就对上了号。   大伯母说完,视线就落在林云脸上:“哎呦我们家云云留学回来了,一转眼都大小伙子,这么帅了?”   然后一抬头,大伯母看见了金发蓝眼睛的老外,还那么大一个,脑子瞬间卡壳。   进了包厢,确实20来号人,很大的桌子,电动的转盘,大家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话,几乎都来齐了。   看见他们出现,纷纷看过来,七嘴八舌地招呼:“云云回来了!”“瘦了瘦了。”“在米国好不好?”   林云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叫人。   这些亲戚们看见哈尔,都会愣一下,有人是因为身高,有人是因为老外,当然也有被哈尔的长相冲击,忍不住拉着林云的手问:“这是谁啊?不介绍一下?没想到你还有同学跟着一起回来?好帅啊!”   表姐结婚有孩子了,但不妨碍她被哈尔的帅气震撼。   林云就把哈尔拉到身边,对亲戚们再度介绍说:“我朋友哈尔,米国人,来夏国玩几天。”   表姐的孩子还抱在怀里,两岁左右,肉嘟嘟的小脸高高仰着,一脸被震撼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哈尔弯下腰,对小孩笑了笑,用夏语说:“你好。”   发音还挺标准,但小孩被吓到了,转身一把抱紧了妈妈,金发鬼啊!   小孩儿的反应逗笑了大人们,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大伯招呼大家坐下,说“来来来,边吃边聊”。   菜很快上来了。   清蒸鱼、红烧肉、白灼虾、烤乳鸽,摆了满满一桌,这是在米国吃不到的地道夏国菜,林云怀念的不行,就没停下筷子。   母亲坐在一边儿,哈尔就坐在另外一边儿。母亲时不时给林云夹菜,哈尔克制着不敢给林云夹菜。   不过哈尔的筷子用的贼溜,所有人都留意到,还夸哈尔会用筷子,等着林云翻译之后,哈尔就勾着嘴角笑,眼睛亮晶晶的,他觉得这是林云家人接受他的好开头。   气氛挺好。   大伯还端起酒说:“林云这次回来,是大事。咱们老林家,出的第一个留学生。这叫光宗耀祖!”   大家都很给面子,还给林云鼓掌。   在有钱人家,出国就和出省一样简单,但老林家三代贫农,要不是正好碰到拆迁赔款,他们这辈子也想不到要把家里孩子送出国。   即便有拆迁款,林云出国这几年的花销,也把家底给掏空。   但终究是毕业了,毕业回来,找个好工作安定下来,这就是父母家人最大的期待。   就像大伯说的,这是老林家的第一次,大家都是认可的。   大伯又说:“现在海归不好混,网上都说海归变“海待”了,但那是没本事的人。林云不一样,回来肯定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为林云,干一杯!”   林云便也起身,笑着还了一杯。   大家都看着他,但有一个人不一样,就是坐在对面的大伯母。   大伯母一直在看手机,看看手机又去看哈尔,表情逐渐奇怪。   然后她转身,凑到旁边的二伯母身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二伯母也拿起了手机。   林云以为她们在看哈尔的新闻。   毕竟哈尔刚拿了洲际杯冠军,网上应该有不少报道,有心人还是能查到的。   ……   晚餐很开心,也很顺利,酒饱饭足后,大家起身离开的时候,表姐快步走到林云身边,将他拉到一边,表情是压不住地震惊:“你出柜了?”   这词说的林云愣了一秒才感应过来,然后就感受到了对方那种复杂的抗拒和担忧。   表姐叹气:“还让人在网上给爆出来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老姨和老姨夫知道得什么心情啊?   不是,现在你把人带回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要坦白了吧?你们认识多久?以后是他来夏国定居,还是你留在国外啊?   你冷静下来再想想,千万不要冲动。”   哈尔跟过来,别说坦白,他就是奔着求婚来了,但亲戚的反应还是让林云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他以为是家里的事,是父母点头摇头的事,更甚至说,他坚定的想法没人能改变,让哈尔过来就是让哈尔表明态度,是告知两老。   可事实上,在这里的,是个家族。   他和哈尔关系曝光的时机不太对,或者说是大大的不对。   “我父母还不知道吧?”林云问。   表姐摇头:“谁敢和他们说啊,这个年纪再气出个好歹来。”   可惜事实并没有那么理想,表姐是年轻人,自然是站在林云这边,发生事一定是先和林云沟通,再根据林云的态度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只是父母,也有父母那一代人,也有站在他们那边的人。   就在林云和表姐说话的时候,大伯母、二伯母已经把林云的母亲带到了一旁,把手机递给了他。   这是一个十多秒的短视频,画质不是很好,但镜头贴的很近,哈尔脸看的清清楚楚。   穿着黑白滑雪服的男人五官俊帅,好像被雪山上的风刀精雕细琢,呈现出狂野的亢奋气息。   一模一样的脸,但和餐桌上的那个表现乖巧的外国人,完全不一样。   短视频里,哈尔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张扬又得意。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住衣领,往外扯了一下,露出脖颈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们每天都做,”他说,外语,语速很快,带着一点炫耀的尾音,“我太爱他了,他也很爱我,你们看见了吗?这些都是他留下的——”   屏幕下方的字幕把每一个字都翻译得清清楚楚。   母亲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再多看一眼眼睛就要被烫伤。   大伯母小声说:“你也别急,国外风气就这样,回来就好。”   二伯母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看这视频底下评论都说,这外国人是在炫耀,一点都不害臊。这种话也往外说,林云以后怎么做人?”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回去,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和表姐说话的林云身上,又落在哈尔身上。   哈尔就站在林云身边不远,在好奇地张望酒店走廊的装修,他抬头对上母亲的目光,马上就露出那种很乖,讨好的笑。   母亲移开了视线。   林云和表姐说完话,转过身,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大家都在等电梯,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闹,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人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往他和哈尔身上瞟的眼神应该是知道了。   等到明天,恐怕家里三百年不来往的亲戚,都知道他找了个男人,还每天都在做。   表姐知道哈尔是国外的体育明星,但她还是心疼林云,抱怨着:“他怎么这样啊?什么都拿出来往外说,再开放也不能这么开放吧?”   林云也看见了母亲受伤的眼神,小小的觉得有些棘手,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时代,总归是和以前同性恋要上绞刑架的时代不同了,什么坎什么难题,慢慢的都能过去。   电梯门开了,等在电梯门前面的亲戚们走进去,电梯里一次装不下那么多人,彼此就在电梯门口道别。   电梯门重新关上,却关不住那些好奇的目光,沉默不语是他们给自家人维持的体面,但回了家关了门,这事恐怕能成为他们未来十年,甚至到老的谈资。   第二辆电梯又来了,同样的模式又走了一群,最后剩下的人不多了。   林云、哈尔,表姐一家三口,林云的父母,还有陪着林云母亲的大伯母和二伯母。   这会儿她们看向哈尔的目光不再客气了。   就像表姐站在林云这边,大伯母和二伯母会站在林云母亲那边一样,这一会儿,林家人连成一气,开始瞪哈尔。   先不说同性恋这种事,他们首先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哈尔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太可恶了,还什么每天都做,这根本不尊重人!他要真心喜欢林云,一定不会到处说这种事,这是把林云当成什么了?   哈尔:“……”   虽然语言不通,但眼神儿他还是看得懂的。   他求助地看向林云。   林云便走到了哈尔身边。   他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是承认了。   林云的母亲抬手捂上嘴,转身面对电梯,像是在默默垂泪。   大伯母、二伯母陪着她,小声的说话。   “怎么回事?”林云父亲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   得,这里还有个不知道的。   这种事,也没人敢和他说。   林云只说:“爸妈,我把哈尔送去酒店,然后就回家,有什么事等我回家了再说。”   “行。”父亲点头同意,这确实没什么,只是和哈尔道别,然后去了老婆身边,询问究竟是什么事。   电梯来了,又关上,现在电梯门口还剩下林云和哈尔,还有表姐一家三口。   小侄女已经不怕哈尔了,她对金发和蓝眼睛很好奇,一直盯着哈尔看,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   表姐夫说:“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哪个酒店?”   林云刚想说不麻烦,表姐按着他的手臂说:“外面下雨呢。”   一句话打消了林云的念头。   一路下电梯、上车,再到去酒店,表姐虽说是送他们,但八卦的欲望却挡不住。   她好奇两点,哈尔对林云的态度是不是认真的?林云哪儿来的钱投资哈尔?当然,哈尔这个体育明星她也好奇,但总归没有正事重要。   表姐夫的英语相对好一点,一边开车一边结结巴巴的和哈尔说话,听着听着哈尔猛地看向林云,整张脸都夸了下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那个直播,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林云当然不认为他这件事做对了,但站在哈尔的立场看,也没什么错。   他爱他,所以想要和全世界分享他们的感情。   错的只是文化隔阂。   表姐夫也在说:“这是文化习俗,家长们只是担心你,轻待他。”   顿了一下,表姐夫问林云:“轻待要怎么说?”   林云对哈尔说:“……玩弄我。”   哈尔歪头,急切地说:“可我喜欢这样,玩弄你我喜欢。”   “……”林云扶额,看,巨大的文化隔阂。   这句话其实很下流,即便是表姐都能明白,她都想捂住孩子的耳朵。   气的都瞪了哈尔一眼,这都什么话啊,耍流氓吗?   林云难得耳朵发烫,无奈解释:“哈尔本来是要去袋鼠国备赛,这次跟我过来,是来求婚的。”   表姐的下巴掉在了膝盖上。   表姐夫开着的车,往前耸了耸,车里的人都跟着晃。   哈尔听懂了结婚,他狠狠地点头:“结婚,求婚,在一起。”   都是他匆忙间,能想到的所有夏国词语。   表姐的脸色这才变好,“这样还行。”顿了顿又担忧地说,“老姨和老姨夫那边恐怕不好过。”   “没事。”林云摇头,“慢慢来。”   表姐说:“慢慢来没问题,但你可别搞不同意就不回家那套,知道吗?”   “嗯。”林云点头,又看了小侄女儿一眼,突然觉得很亲近,抬手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摸摸,笑了。   林云把哈尔送去了宾馆,进了房间后,哈尔并不想和林云分开,他显得很不安。   今天的气氛他已经感觉到了,他很清楚事情不会顺利,在分开前他忍不住抱住了林云,声音低声,带着哀求:“我爱你,不要让他们把我们分开,我不能没有你。”   林云感受到了哈尔那不安的情绪,他转头看了表姐一家。   表姐在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了,表姐夫也跟了过去。   林云搂上哈尔的脖子,将他抱紧,手指探入他的金发里,用着力气。   这点力量对哈尔来说不痛不痒。   直到林云转头咬在哈尔的脖子上,哈尔才发出了忍耐不住的轻喘。   牙齿刺入肉里,留下牙印,又用舌尖去抚平,最后嘴唇贴合着,缓慢地摩挲。   吻痕深深地留在了上面。   林云留下这些,没再多说,只是在他耳边低语:“乖,明天等我电话。”   表姐来道别的时候,哈尔的表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从容的将他们送到电梯门口,然后挥手道别。   重新回到车上,这次他们要送林云回家。   这次没有了哈尔,表姐说话更自在:“刚刚我换了个角度想,他是爱你的,这我不能否认,但结婚,你们认真的吗?你是要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还有,你哪儿来的钱?网上说你投资了哈尔一百多万米元,那就有一千万的夏国币吧?   这些钱你哪儿来的?”   林云对此却早就有答案了:“一个可以跳出1440的职业运动员,他不缺钱,他只是在给自己的回归找一个话题。”   “啊?所以都是谣言?”表姐一时间也不知道失望还是不失望,林云有钱她担心,没钱她也担心。   林云解释说:“但我和哈尔在一起这些年,他的财产也有我的部分,所以你可以认为我是他的合伙人。”   唯一要庆幸的是,互联网也不是万能的,在夏国很难查到哈尔究竟破产没有,也不清楚在他穿进来前,他确实只是哈尔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表姐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答案,而且瞬间认为这是真相。   “你们在一起几年,确实也可以稳定下来,你陪他走过低谷期,在事业巅峰期谈论婚姻,他还算有良心。   不过老姨老姨夫那边你要仔细处理,别让他们难过,他们就你一个儿子,一辈子的心血和爱,都寄托在你的身上。”   说完,又补充一句:“华美公司现在情况不好,被外企收购后,安排过来的那批管理人员,根本不是在做企业,反倒是要把企业做垮的意思,老姨夫本来就上火,你掂量着来,忍一忍就好了。”   林云听出潜含义,有些惊讶:“他们要打我?”   “我怎么知道,你没被打过吗?”   林云立马搜索记忆,然后脸色微变,真有被打的记忆。   这可不行,不在他的计划里。   可惜不等林云想好要不要回家,车已经停在了他家楼下。   这是一处老小区,还是当年单位分发的老房子,预制板的结构,七层楼高也没有电梯,他家住在四楼。   本来老家房子拆迁,他家分到足额的钱,就在交通便利,配套设施齐全的市中心买了电梯公寓,房子也如愿的升值了。   要不是送林云出国留学,他们的日子会过的很宽松,也不会这个年纪还住在老破小里爬楼梯。   林云从车上下来,望着眼前昏暗的楼栋,长出了一口气。   表姐在后车窗朝他挥手再见,还反复提醒林云:“好好说啊,把情况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别以为老人不懂就不说,就是因为不懂,他们才更着急。”   林云叹气,和他们挥手再见,然后像是奔赴刑场一样走进了楼里。   怎么就成了这样?   一开始就不就说好了,让哈尔来处理吗?   他就是怕麻烦,所以才会在最初断然拒绝了哈尔结婚的提议,两个人过着就是了,说什么结婚那么麻烦?   后来是怎么就成了这样?这件事竟然变成了他独自处理?   真糟糕,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林云上了楼,在四楼的左手边停了下来,看着门上、墙上贴的、印的那些狗皮膏药般的小广告,再次整理心情。   抬手。   “叩叩叩。”   敲响了家门。   房门应声而开,门后露出母亲的脸,以及他脸上的皱纹。   “妈。”林云这样喊着,然后说,“我回来了。” 68 ☪ 总裁的方式   第六十八章   林云走进家里,房门在身后关上,他就站在门背后看,视线扫过这拥挤狭小的房间。   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大概也就50平米左右,两室一厅的房子,卧室不大,摆的是1米5宽的床,林云的记忆里,左边的卧室是自己的。   家里的光比较暗,照出的是一室简朴的家具,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坐垫塌了一块,用一块碎花布盖着。   父亲坐在沙发一端,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他看见林云进来,把烟放在烟灰缸边上,没说话。   母亲还站在门边,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直等到林云迈步走进屋,她也才跟着动起来。   “坐吧。”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母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   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人心脏上。   “那个外国人,”父亲开口,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你们什么关系?”   林云没有犹豫:“男朋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网上那些东西,我看了。”   林云没接话。   “他说的话,什么意思?”看着林云,眉毛立了起来,那是生气的模样。   “他爱我的意思。”林云说,“他只是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父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那种话是能往外说的?他把你当什么?”   林云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文化差异、表达方式、两国观念不同,这些话说出来,在父亲耳朵里都像借口。   母亲这时开了口,声音很轻:“林云,你是不是怪爸妈没本事?”   林云一愣:“妈,你说什么?”   “你要是有个好出身,也不用去国外受那些苦。”母亲的眼睛红了,“是我们没本事,帮不了你。你在外面,只能靠自己,现在回来了,妈就想你过正常日子。”   “我过得很好。”林云不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但心口有点闷,下意识地说,“他人很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母亲摇头,眼泪掉下来:“好什么好?你找这么个人,以后能过什么好日子?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了,闹起来他走了……”   “他不会走。”   林云觉得他父母也不够了解外国的情况,以为嘴上花的外国人靠不住,但事实上外国也崇尚忠贞的爱情。   最重要的是,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的。   和哈尔分开,他没准能找更年轻更可爱的年轻小伙儿,他依旧能过上他想过的日子。   林云想起表姐的提醒,让他耐心点,多说点。   可这事儿,不好说,思想观念差太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父亲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刚回来,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这是父母最常说的话,不是同意,不是接受,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先放一放,搁着。   好像搁着搁着,问题就会自己消失一样。   林云便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洗漱”,就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父母都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打开的电视开了最小的音量,但依旧有些吵杂了。   林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洗漱完,林云回房间,房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还摆着他高中时的课本,落了一层薄灰。   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是当年他学地理时贴的。   他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哈尔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   【到你家了吗?】   【你爸妈怎么说?需要我过去吗?】   【你还好吗?】   【晚安。】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只有一个表情,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狗。   林云打字:【到了。没事。睡吧。】   消息才一发过去,手机就响了,是哈尔发来的视频请求。   他点了接听。   他这边的灯光昏暗,但屏幕的另一边,却是暖黄的光。   哈尔正靠在酒店床头,被子拉到腰上,没穿上衣。金色的头发还有点潮,像是刚洗过澡。   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层薄薄的肌肉照得发亮。   他看见林云,没说话,先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   锁骨,胸肌,腹肌,一路扫过去,像在展示什么。然后他把镜头拉回来,歪着头,露出脖颈侧面。   那里有一团显眼的吻痕,似乎还有牙印留在上面。   “你咬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控诉,又带着一点炫耀,“好疼。”   哈尔把手指按在那圈牙印上,轻轻揉了一下,好看的眉毛挑起来,蓝眸里带着诱惑的钩子:“真的疼。你看,都红了。”   “洗澡的时候,它的存在感就特别的强,害的我洗澡都不专心了。”他意味深长地说完,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想你了,没有你在身边,酒店再好都只是又空又大,我想抱着你睡。”   林云看了一眼狭小的房间,这里不空不大,但逼仄,四面的墙像是在往中间挤一样,让他想要离开这里。   他以为原主的父母,很难让他生出感情,但那些记忆在影响他,这场不欢而散的交谈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让他总是觉得做好一点才行。   否则,否则就会生出愧疚。   哈尔看出了林云的心情不好,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有。”林云靠在床头,“就是聊了几句。”   “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云说:“他们只是需要时间。”   哈尔翻身,趴在了枕头上,洁白松软的枕头托起他的身体,绷出肩膀处很漂亮的三角肌。   “林云,我想你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嗯?”   “我现在很不安,我就是想要抱着你,我该怎么找到你?”   “……”   林云敛眸想了几秒,做出决定:“我去找你吧。”   哈尔激动地弹坐起来,他跪在床上:“真的?”   “嗯。”   林云也想从这个窒息的家里走出去,原主的父母给他带来的影响太深了,但他知道他不是他们的儿子,他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   正是这样,才让他更是难以自处。   林云叫了网约车,又起身穿衣服,然后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父母听见了动静,但他没有打招呼就出了门。   一路下楼,站在楼栋前,望着街道上悉悉索索落下的雨,等着网约车的时候,林云才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我和哈尔明天晚上回来吃饭,有事你们可以当面问他。”   这种拖拖拉拉的处理方式让他难受,既然他们不信任哈尔,那就让哈尔自己来解释吧。   他为什么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是来享受人生的,不是来当夹心饼干。   哈尔想和他结婚,就得自己努力,凭什么让他受这个气。   这样想通,林云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潮湿的空气在他肺腑打了一个璇儿,又被悠长地吐出来。   一束车灯照过来,网约车来了。   与此同时,母亲的短信回复过来。   【好,妈去给你买爱吃的菜,晚上早点回来。】   从家到酒店并不远,是步行可达的距离,只是今天下着雨,林云在国内有没有车,出行变得困难了一点。   也只有一点而已。   任何的困难都无法阻止双向奔赴的人,当网约车驶入酒店大门的时候,林云已经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等着他的哈尔。   在华国,9点半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只是今天下着雨,冲淡了那份夜晚的烟火气息。   但酒店的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依旧有不少人在进出,有些是住店的客人,也有在一楼用餐的客人,这个时间正好是用餐结束的时间,很多人正从大厅里走出来。   他们看见哈尔,都会多看几眼,年轻的小姑娘更是会看的目不转睛,直到脸色绯红,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南城是一座轻工业城市,城市周边全是工厂,所以这座城市的人外国商人不少,世界各国的面孔,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些人都不会有哈尔这么耀眼,他的英俊是超越了不同人种审美,任何人看见都会说一声,“好帅”的长相。   更何况他那么高,站在那里没人能忽略他。   这样的人,是注定被爱情环绕的,哪怕他一事无成,哪怕他性格是个垃圾,还是会有爱情找上他。   他本应该用挑剔的,桀骜的,玩世不恭的眼神,扫过身边每一个靠近的人。   但站在屋檐下的他,却带着一点焦急和落魄,眺望远处的蓝眸映着车灯,透着浓浓的不安,犹如丢了主人的狗。   然后,一辆网约车在这个时候开了过来,英俊帅气的外国人看了一眼车里的人,随后那双眼睛猛地萌发出强烈的光芒,笑容也在他的脸上绽放。   他打开车门,牵上了一个年轻的夏国青年的手,将他带出车门的下一秒,就抱住了他。   1.77的身高,在夏国并不算矮,当然也不高,尤其在南方,应该算是普通正常的身高。   可是当他被那金发外国人抱紧的时候,很难形容究竟是他过于瘦小,还是那外国人过于高大,只知道他整个人被裹住了,是一种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在热恋的抱法。   然后,他们就在那一双双的目光注视下,牵着手,走进了酒店,走进了电梯。   后知后觉的,有人反应了过来。   两个男人啊!还是跨国恋!啊啊啊啊~~   电梯门关闭,隔开了那些探究过来的目光。   林云看向哈尔,往他那边靠了靠,熟悉的味道,让他舒心。   哈尔低头看着他,蓝眸里漾着光,像是湖水一样温柔,要溢满出来。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两人谁都没急着说话,只是牵着手往前走,脚步在这个过程里不断地加快。   一直到进了房间,房门甚至都没有关严,林云就被哈尔抵在了墙上,迎来了一个狂风骤雨般的亲吻。   林云闭眼享受着,在哈尔浓烈的渴望中,那点压抑的情绪被快速地释放出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自己不能再按照这里的节奏走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林云,在穿过来之前,他早就站在更高处,有完整的人生。   所以这件事,他必须要用自己的办法去处理。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的大床变得很乱,林云像是刚洗完澡一样,浑身湿透了。   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后,哈尔才继续之前的话题,困惑地问:“猎头?工厂?你是要在夏国投资吗?为什么要在这边投资?你还回去吗?”   他问的很直接,把自己担忧的,困惑的地方都问出来了。   这才是有效的沟通。   林云侧躺在床上,眉心微微地蹙着,并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更加难耐的表情。   他闭着眼,开口慢慢地给出能让哈尔安心的回答:“只是做投资,手上有点闲钱,在老家做投资也能让父母安心养老。”   “哦。”哈尔在耳后发出一个音,听他继续说。   林云便又说:“你比赛这几年,我们应该会去很多地方。哪里感觉好,以后你退役了,我们就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   这让哈尔突然高兴了起来,林云感觉到了。   哈尔问:“我们吗?你是想说,在哪里生活,你的身边都有我,对吗?”所以在哪里定居并不重要,只要他们能在一起。   “没错,哈尔。”林云的声音懒洋洋的,“我都带你回家了,现在该给出信任的是你。”   “抱歉。”哈尔亲吻他的后脖颈,说出来的话有些可爱,“我只是在害怕,你那么好,那么优秀,会有很多的人喜欢上你,我是有点急了,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只属于我。”   林云转头看他,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   林云的嘴唇被吻上,他拧转的腰身无法转回来,像是被钉住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哈尔突然用力覆了上来,林云的呼吸才顺畅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后来,林云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或者根本就是晕过去了吧?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酒店里听不见夏国清晨那种独有的热闹,只有一片安静,就连身边的温度都淡了。   他睡的太沉,哈尔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世界大赛在即,虽然哈尔刚结束一场比赛不久,但着并不是他放松的理由。   里奥制定的力量训练,他每天依旧要保持。   量并不小,就算哈尔不休息的练,也要两个小时。而这个数量,刚刚好可以达标每天的势能标准。   林云不太清楚,是因为这个势能标准是最合适的,所以里奥才会制定出这个量让哈尔去完成,还是里奥制定的计划,正好可以达到势能标准?   反正除了昨天坐飞机,势能中断,掉了20%,从90%掉到70%,今天的训练恐怕无法激活“势能积累”外,哈尔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保持自己的状态。   只有掉落深渊的人,才知道深渊有多可怕。   哈尔看似大大咧咧,好像从容的状态,实际上为了保持自己的成绩,卷的非常疯狂。   昨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超高的精力,轻松让他早上六点钟就起来锻炼,而且这常态。   林云已经习惯了。   翻了个身,闭眼睛又醒了一会儿神,才去看手机。   一觉睡到快九点,距离约好的时间近了,他还没起床呢。   想到今天要干的事,林云只能翻身坐起,先撕了后背的膏药,才坐起身。   他丢掉的是系统商城购买的【腰椎核心巩固贴】,对去除腰腹部的训练酸痛,效果很好。   几乎都是哈尔在用,但偶尔有点过火,林云有些不适的时候,哈尔就会把这个药膏也给他贴上。   第二天的酸痛感就几乎没有了。   另外还有那个【精力补给三明治】,他偶尔也会吃,熬夜后,会让他白天精神一点。   以前舍不得,觉得太贵,现在不缺钱了,他也不会亏着自己。   当然,这些东西主要的使用目标是哈尔,所以对他能起到用处的不多,就这两样他在用,其他的还是按需购买。   刷牙的时候,哈尔开门进来,两人梳洗出门,没有吃酒店提供的早餐。   回了夏国,林云想吃一些地道的地方美食,而这种食物只有街边小店才有。   油条豆浆小笼包,煎饼果子干拌面,这些在当地是最普通不过的早餐,但在留子眼里,却是怀念已久的家乡味道。   林云给哈尔叫了一份没有辣椒的干拌面,这是中式的意面,哈尔倒也吃的惯。   林云自己点的油条豆浆,没吃够又要了一笼酱肉包,他吃了两个吃饱了,剩下的都被哈尔吃了。   哈尔惊讶地说:“我吃过的包子,不是这个味。”   林云道:“出口的东西要入乡随俗,肯定会有添减,你觉得哪里的好吃?”   哈尔笑着不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他觉得铁杉城经常买的那家中餐店里的包子好吃,沾着番茄酱特别美味,就是每次吃的时候,林云都在一旁咧嘴,一脸嫌弃的表情。   快吃完的时候,林云接了一个电话,没过一会儿,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路边,从车上下来一个一套黑色休闲短裤短袖的男人。   40来岁的年纪,普普通通的长相,不高不矮不胖不痩,穿着一双可以涉水的轻款运动鞋,要说非得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他这丢到人群里也很难发现的模样。   那人下了车,先看了一眼早餐店的招牌,然后视线下滑,先看见的就是哈尔那吸睛的金色头发,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林云的脸上。   “林先生?”到了面前,他笑着招呼,看表情并不意外这个打跨洋电话的雇主。   “是我。”林云点头,“怎么称呼?”   “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今天先去哪个厂子看?”   “你安排就行。”   “好。”   哈尔吃掉笼屉里的最后一个包子,一直在用好奇的目光看这个“猎头”。林云人不在国内,没有考察的时间,自然只能花钱找人干,听说是业界名望很好的公司,但看穿着打扮一点都不精英。   老王这边已经将文件递过来:“电子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你也都看过了,这是纸质,您可以在车上慢慢看,有修改的地方都用红笔划了出来。”   林云点头,和哈尔不一样,他只看结果,不看长相外表,要是今天见的几家公司都符合标准,而且确定能谈成,老王的公司就是好的,他会照价给钱。   “那就走吧。”老王见他们吃完,拿出手机帮他们结了账。   林云到了一声谢,坐进后排,就打开文件夹看了起来。   老王在驾驶位做好,回头对哈尔笑开一口白牙:“您好格斯先生,一直都没能打招呼,我看过您的比赛,也要祝贺您在洲际杯上获得的冠军。”   哈尔握上递过来的手,好奇地问:“今天要看的是什么公司?”   “一个是有产品线的化工厂,另外一个包装厂……”老王便开着车,介绍了起来。   林云快速把三家公司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这些资料他其实早就看过,老王发来的第一轮筛选结果,他在米国就反复研究过。   今天再翻纸质版,不过是临阵磨枪。   第一家,宏达化工,主业是表面活性剂,给华美供了十几年的原料。   华美被收购后订单断了,厂子半停半开,欠着银行三百万贷款,夏国币,账上资金撑不过两个月。   老板想卖厂,首先要价太高,林云也没有干实业的打算,他只想做投资,所以要当面谈一次才行。   第二家,方氏包装,专门给华美做瓶子和标签。   这工厂是姐弟两在经营,姐姐要卖厂子,弟弟没答应,猎头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一谈林云的投资意向,对方就答应了,在林云看来这是最简单的一家。   第三家,华美日化南城工厂,是重头。   这座工厂是华美在南城最大的生产基地,华美被收购后,米勒资本只想要品牌和渠道,这些重资产要处理掉,所以工厂被银行收走,下周三拍卖。   起拍价800万米元。   林云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前两家是开胃菜,第三家才是主菜。   800万米元的起拍价压力不小,但林云有信心能拿下来,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米勒基金要把华美“雪藏”,不会把生产线交给真正想做日化生意的人,这和在自己地盘上又养老鼠没差别。   所以有实力有想法的,其实早就出局了,沈维不会什么都不干,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把华美围起来,慢慢拆掉“卖废品”。   那么最终的成交价就不会太高,因为有钱有想法的资本,根本进不来。有些懂事的,甚至在看见米勒基金的名字时,都不会往里面凑。   伊凡·米勒的米勒基金,是百亿的底子,但实际价值不止百亿,因为他背后是整个华尔街,是一个庞大可怕的资本联盟。   他想了一会儿,抬头问老王:“那个沈维,你了解多少?”   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接触过几次。华美现在的总经理,米勒资本从外企挖来的职业经理人。”   “怎么评价他?”   老王斟酌了一下措辞:“能力是有的。在外企干了十多年,懂管理,懂资本,外语说得比中文溜。但这个人……”他顿了顿,“怎么说呢,他在替洋人办事,办的事不怎么光彩。”   林云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洋人”,听老王继续说。   “华美是咱们南城的老牌子,做了二十年,几千号工人靠它吃饭。他来了之后,先是裁员,裁了一千多人,补偿金给得抠抠搜搜,工人闹了好几回。   然后砍产品线,华美自己的牌子说砍就砍,货架上全换成洋品牌的东西。现在又要卖工厂。   这厂要是被外人买走,这近千号的工人怎么办?南城多少人指着它吃饭?”   老王的语气始终很平,但说到最后,还是没藏住那怒气:“他口口声声说这是市场规律,说华美效率低、产品差、该死。他是夏国人,说这种话,我都替他脸红。”   林云点头。   他父亲就是南城工厂的职工,毕业就进厂工作,在厂子里遇见林云母亲,结婚,生子,再把孩子养大送出国。   工厂里职工最大的想法,就是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可惜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政府怎么说?”林云最关心的是这个,将近一千人的生计,他一开始就想要拉政府的票,所以让老王去接触了政府,只是这些都没有出现在纸面资料上。   老王说:“谁拿到南城厂,他们支持谁。”   “……”到也是这么回事,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说话间,车拐进了开发区。   路两边开始出现一家挨一家的工厂,有的在开工,有的大门紧闭,门口的招牌都拆了一半。   “南城很多小企业都指着华美生活,现在华美没了,这些企业就干不走了。”   又往前开了百米,老王指着前面:“林先生,宏达化工,到了。”   ……   …………   ………………   林云早上快九点才起床,十点吃的早饭,十二点就开始午饭,他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倒是哈尔,一副“终于开餐了吗”的表情,大口吃着桌上的中餐。   老王坐在林云的右手边,隔着两个座位,也在慢慢吃饭。   包厢里就他们三个人,简单的商务餐,盘大菜少,不过味道不错。   老王垫了点肚子,才开口说:“沈维做事真狠啊,我之前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么回事,这两家都接触的很顺利,不然我不会把没成的事介绍给您,这未免太不专业了。”   见林云不说话,他有点忐忑地放下筷子,只能继续说:“沈维那边倒也不是彻底封锁,只不过不能卖给依旧做日化的。我接触华美的时候肯定被发现了,所以他才特意给那两家传那样的消息,说你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现在,我担心拍卖那边也会出问题,毕竟拍卖资格还没发下来。事情做成这样,我也很惭愧。”   这样说完,老王往林云这边靠了点,声音压低了一些:“另外有个事,您别怪我多嘴,现在这个情况,沈维是不会让华美重新开工的。您买华美,要是还做日化,那就是跟他对着干。这人手段脏,背后又有外国的财团……   我不是劝您放弃。我就是觉得,得想个别的路子,比如……买下来之后做别的?或者找个本地的合伙人?沈维再厉害,也不能把南城所有的路都堵死。”   林云听了,但脸上看不见一点为难,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一切,对老王说出口的这些话,更是早就看明白了。   “我敢去买,肯定是能走出活路。”林云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拍卖资格拿到。”   “麻烦点儿,但应该没问题。”老王好奇又问,“您说的活路,指的是什么?”   林云抿着茶水,笑而不语。   本来按照计划,林云今天要看三家公司,签了化工厂和包装厂的合作协议,下午再去华美生产线看看,等着周三拍卖拿下,事儿就忙完了。   但他低估了伊凡找的那条疯狗的战斗力,沈维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他这边还没现身,关于他的消息,就满天的飞。   说是有个从米国回来的海归,手里拿着来路不明的钱,想趁华美倒台捡便宜。有人说他是拆迁户,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人物家的纨绔子弟,还有人说他就是被洋人推出来当白手套的。不管哪个版本,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个人,不干净。   化工厂和包装厂都是私人小厂,缺钱等着救命,但更怕沾上麻烦,所以挺简单的事一下子就复杂了,见面后支支吾吾的不拒绝也不敢答应,只说再等等。   后来,还是老王去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接触这些工厂的时候行踪暴漏,被沈维提前布局了。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传这些话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单纯污蔑林云,重点是放出消息。   我可以给你们留活路,但那个海归不行。   沈维给其他人留活路,但没给林云留。   林云挺生气。   “那下午华美那边,还过去吗?”老王这样问着。   “就不去了。”林云生气,但脸上看不出来。   但这样更让老王心里发憷,24岁的年轻人,城府也太深了,都被人这样污蔑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再开口时,难免会多些恭敬:“我回去就去跑拍卖资格,另外那两个厂我再去接触一下,您等我好消息。”   林云点头。   吃过饭,老王把他们送到一家租车行前,然后就道别离开了。   林云走进租车行里,身后跟着哈尔,老板在办公桌后面玩手机,突然光线一暗,抬头看见了进屋的两个人。   林云租了一辆最新款的电车,有智驾辅助的那种,给哈尔开开洋荤。   不是米国没有自驾电车,单纯就是北境电车不适用,掉电太厉害了,整个北境就大学城有特牌的电车,卖的半死不活的,路上一辆都看不见。   但在夏国的南方,路上开这类车的比比皆是。   林云上了车后,输入目的地,开启了自动驾驶,车上的转向灯就亮了,方向盘没有控制自动旋转,丝滑的就汇入了车流。   哈尔在副驾看的一愣一愣,像是发现了玩具的大男孩儿,在车上摸摸戳戳,过了一会儿才激动地说:“回去我们也买一辆吧。”   “北境不适用。”林云解放双手,只看路况。   哈尔说:“放车库里,就夏天开。”   “可以。”   哈尔很喜欢车,最高峰期的时候,车库里有七辆车,最贵的那辆接近百万米元,是贴地的法拉利跑车。   没钱的时候可以忍,现在有钱了,就见猎心喜,又想买车。   林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爱好,想买就买呗。   哈尔乐呵呵的又摸了会儿车,然后抬眸看向林云:“你生气了是吗?”   林云“嗯”了一声,“是不高兴。”   “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   “等会儿回家,你会见到我父母,只有你,还有我父母,我不会帮你的。”   “啊?”   “好好表现,用你的真诚去打动他们……”   林云正说着,目光扫过路边立着的巨大的售楼招牌,“城市中心”“名校校区”“现房现卖”“拎包入住”……   他心中一动,一转方向牌,拐进了路口。   哈尔还在担惊受怕见家长的事,问林云:“我需要怎么真诚才能打动他们?”   林云已经将车停在了售楼部的门口,开门下了车:“下来看看。”   “要看什么?这里?”哈尔一头雾水地进了大门,直到看见入口出的沙盘,才知道这是卖楼房的地方,“来这里干什么?”   林云说:“真诚。”   很快的,林云就已经在柜台前面,三言两语就在售楼小姐梦游的眼神里,敲定了一套朝向位置都很好的房王。   35万的米金连咯噔都没打一下,就完成了支付。   全售楼部的人都跑出来看土豪长什么样,却看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只是帅哥的表情比她们还茫然。   售楼部的经理亲手捧着两个金蛋过来,砸一下双开门的冰箱,再砸一下65寸的彩电。   售楼部的经理“啪啪啪”地鼓掌,“林先生您的手气可太棒了!这都是我们的特等奖,您贵气逼人啊!”   等着办理手续的时候,林云对哈尔说:“房子是你买的,知道吗?真诚。”   哈尔眨巴着他天真的蓝眼睛:“……” 69 ☪ 国家队加入   第六十九章   林云是很会动脑子的人,手段也多,真要想去做什么事情,能难住他的不多。   但他懒。   能用钱解决,他就懒得去动脑子,懒得去动手。   拍下华美,本就是他的打算,如今借着哈尔的手转到他父母身上挺好,既解决了解释钱的来源,也解决了父母对哈尔的抗拒。   上千万米元的工厂,真要拍下来当见面礼,老两口再保守,恐怕也得被这些钱砸晕。   至于买套房子,不过就是锦上添花了。   上了岁数,就赶紧去住电梯公寓吧,早住早享受。   林云主打就是两边骗,至于有没有逻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华美工厂和房子就摆在眼前,那比什么都真实。   剩下的,大家会自己找理由,找借口,能忽视的就忽视,能模糊的就模糊,没有人会和握在手里的钱过不去。   他也不想把父母亲情搞得那么利益,但事实就是没什么感情,他愿意给他们最好的物质享受,给他们养老,过上富余的晚年生活。   这些,换了原主过来,恐怕都做不到吧?   只要他不说,他就是那个有了大出息的林家儿子,为人父母只会高兴。   所以他带着哈尔回家后,就把说服父母的任务都交给了他,自己在一旁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看起了股票。   夏国和米国有时差,白天的时候米股已经收盘了,所以他在国内喜欢炒港股,有意思的是港股的环境和现实比较像,还有些股票只是改个字就是他熟悉的公司,他结合外面世界的讯息,再看看这个世界的相关新闻,很快就能做出判断。   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当然也是他回避某些场合的借口。   就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哈尔正局促地坐在沙发一边,手里拿着购房协议,递到了林云父亲的手里。   林云正看着新闻,就听见他父亲一声惊呼:“什么?你给林云买了一套房子?市中心,三百万?”   ……   又过了一会儿,他父亲声音有了热度:“我不要,我不要,我们这房子够住,那大房子我们住着也不习惯。”   ……   再过一会儿,父亲的语气温柔下来:“是,没错,你全世界比赛,最后在哪里定居现在还定不下来,但林云的根在这里,在南城总是要有自己的家,这房子我们不要。”   林云的脸,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来。   哈尔和他父亲从一开始坐着沙发两头,到现在已经并肩坐在一块了,翻译软件解决了他们的沟通问题,慢是慢点,但交流的很顺利。   这不,他父亲的态度彻底软化,看哈尔的目光也不再是一副看“黄毛”的表情了。   母亲从厨房里忙出来,就看见那“亲密”靠在一起的两人,视线落在哈尔的身上,依旧很忧郁。   直到父亲把购房协议举起来,叹着气忧愁地说:“你看,哈尔给林云在城中心买套房子,300来万,说是让我们搬过去先住着,你看这这……”   “啥?”母亲怀疑自己炒菜的时候炒坏了耳朵。   “我说……”父亲想想,干脆站起来,把购房协议递过来,“全款的钱都给了,写的林云的名字,那个你看你看……”   林云在母亲说出那句“真的假的”之前,先开口说:“明天上午带你们去看房子,精装修的现房,要是乐意,明天晚上就可以在那屋里吃饭。老房子的床太小了,我脚都伸不直。   爸妈,老房子确实有很多的记忆,但在我心里,你们在的地方才是家。再过几天哈尔就要去备赛了,我答应跟着他一起过去,离开前我想和你们在一个屋檐下住几天。”   林云就是这样,直接把话说死,不给其他人反对的机会。   做父母的哪里受得了孩子这样说话,犹豫了一下,父亲开口:“那,那明天上午去看看吧。”   这一转头,对哈尔的抗拒就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那纯粹的对跨国恋的担心。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理由阻止这段感情,只要哈尔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玩弄他们儿子的坏蛋,同性关系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更何况,察言观色的哈尔在发现林云父母的态度转化后,当即就噗通跪在了地上。   仰着头,目光真诚地看着林云父母,用他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几乎标准的夏语说:“叔叔阿姨,我要和林云结婚。”   “结婚啊?结婚啊?你和林云结婚啊?”父亲蒙的有点找不到北,脑瓜子不太够用了。   母亲吓的往后缩,连连开口:“你快起来,快起来,这事儿你和林云商量就好,和我们说没用啊。”   哈尔听不懂,依旧固执开口,一字一顿地说着:“我真心和他,一起,不分开,一辈子,爱他,永远,爱他。”   “哎呀这……”到底是女性更容易感动,母亲上前拉着哈尔的手让他起来,“阿姨知道了阿姨知道了,先起来说,先起来再说。”   “对对对,快先起来。”父亲也从一旁将哈尔拉了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三人重新在沙发前坐下,谁都没顾得上去看那个从一开始就淡然旁观的林云。   林云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股票。   屏幕上红红绿绿的线在跳,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里全是客厅那边的动静,母亲在给哈尔倒茶,父亲翻来覆去地看那份购房协议,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怎么好”。   哈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还在用他学的那几句夏语表忠心:“我对林云好。”“我会赚钱。”“他开心我就开心。”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爸妈知道吗?”   翻译软件把这句话转成英语,哈尔听懂了,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僵。   “……我妈妈知道。”他说,声音低了几分,“她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你爸呢?”哈尔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我没有爸爸。”   母亲“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慌,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父亲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喝茶喝茶,这茶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林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   那个詹姆斯家族的事,他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说。而且现在自己拥有的还不够,让哈尔现在回去,只会成为那个家族剥削的对象。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看屏幕。   晚饭的时候,气氛不错,虽然还没到热情的程度,但两口子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哈尔。   结婚和房子,这对于夏国的普通父母而言,就已经是足够份量的承诺。   可惜的是哈尔始终没有说出工厂的事,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觉得很羞耻。   那工厂起价八百万米元,最后的成交价还不知道多少,那是现在的哈尔绝对无法拿出来的钱。   不过为什么林云可以拿出来?   哈尔想了想,决定将这个问题放在脑后,他只要知道林云是他的就够了,他们现在正在林云的家里讨论婚姻,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吃过饭,约好明天去看房子的事情,林云和哈尔就走了。   父母今天送他们下了楼,一直目送他们开着那辆租来的车离开,开出小区的大门口。   父母站在雨后清新的路边,久久才开始交谈。   “云云这次回来,变了很多。”   “大了嘛,国外的文化又不一样,受到的影响很大。”   “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是啊,担心,但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忙,那个哈尔,我看着好,也看着不好,愁。”   “愁也没用,昨晚上孩子开门就走,我就知道这事儿拦不住了。”   “至少他们还想着结婚……先看看吧。”   ……   第二天上午,林云比平时起的早点,和哈尔一起,接上父母去看房子。   售楼部的人提前接到了通知,经理亲自等在门口,看见那辆租来的电车停下来,小跑着迎上去。   “林先生!格斯先生!”他笑得满脸开花,目光在哈尔身上多停了一秒,又飞快地收回来,“房子都准备好了,钥匙在我这儿,我带您们去看。”   电梯上了16层,一梯一户,电梯门出去就是玄关,整面墙都是鞋柜。   再往前走,房门打开,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四室两厅,一百六十平,装修是开发商送的现代简约风格,浅灰色的墙,白色的门,地板是浅橡木色。   厨房很大,装了嵌入式的烤箱和洗碗机,阳台上摆着两把藤椅,能看见远处的江面。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小声说:“这也太大了……”   父亲背着手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点头:“这房子光买家具也要不少钱。”   母亲点头:“晚上开火肯定是开不了,这房子里什么都还没有呢。”   销售经理,眼睛一亮,上前问林云:“我们公司还和各大软装品牌有合作,都是大品牌,您要是不想麻烦,可以交给我们。”   林云问:“最快多久?”   “一般要一周左右,但如果您加钱的话……”   “加钱,越快越好,所有家具必须要无醛的。”   “没问题!”销售经理笑开牙齿,“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和品牌联系,快马加鞭的把最好的产品送进来,让您和叔叔阿姨、还有朋友在最短时间住进这里。”   销售经理去打电话了,父母又在屋里看,不过转了一圈,母亲把林云拉到一旁小声的问:“我看你没和哈尔商量,要花不老少的钱,就这么定下来了吗?”   林云把之前说服给表姐的那套说词拿出来:“我和哈尔有合作关系,他的钱有我的份,我们不光是伴侣关系,放心吧,我动的都是能动的。”   “这样啊……”母亲想想问,“你们的感情,涉及到钱,安全吗?妈知道妈想的多了不好,就是担心你……”   林云的表情柔和:“放心吧,我和他都在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钱到位了,事情办着就很快。   电话后一个小时,陆陆续续的就有家具送进来,确实都是大品牌的高端货。   但也有些东西没有存货,拿的是样品,品牌方面也不糊弄,询问能不能折旧,可以他们就送了过来。   林云通通说可以,只有快和安全就行。   等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别说冰箱彩电、床和沙发这样的大件,就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满了。   有钱就是这么效率,他们晚上是真的可以在这屋里开火。   不过最后,他们回老房子吃的,母亲和父亲在厨房里忙活,哈尔在旁边帮忙,没多久就又是一大桌子的菜。   哈尔在旁边帮进帮出的模样,可比就知道坐在电脑前面的亲儿子贴心多了,今天饭桌上两口子对哈尔的态度,又亲近了不少。   饭吃到一半,哈尔笑眯眯的从背包里掏出他带了一路的盒子,献宝般的递给了两口子。   打开来看,竟是洲际杯的那枚金牌。   金牌在手,老辈夏国人眼里,那就是正经人。   本就剩下不多的那点儿芥蒂,几乎就都没有了。   林云淡淡解释:“外国人更放得开,他们会把喜欢的东西拿出来,也可以说是炫耀吧,但我认为,更多是一种喜悦的分享。”   林云的这句话意有所指,他母亲听出来了:“你是说直播的事?”   林云点头。   那边哈尔说着说着,就又把手机拿了出来,把自己比赛的视频给林云父亲分享,炫耀说:“我的对手,雅各布,拿过世界冠军,但我没有怕他,第二次我滑出了更好的成绩。”   “哦哦哦。”父亲拿着手机看,边看边点头,最后嫌弃手机屏幕小了,就把视频投屏到了电视上。   一家人,围在餐桌前看电视,就听见他们不停地说“那里,那里,那个是我”“哦哦,这是你啊,哎呀这也太厉害了”“这运动可以啊,太帅了”“行,世界杯要加油,你比赛那天我肯定看直播”……   气氛大和谐。   吃过晚饭,两口子就开始收拾行李,今天没让林云和哈尔留下,说是家里乱,他们要慢慢捯饬,才能把这经营了20多年的家整理清楚。   不过离开前,父亲让林云明天换个大点儿的车过来,林云却想找搬家公司。   父亲说:“家具又不用拿走,就一点衣服和生活用品,不用找搬家公司。”   林云说:“就找搬家公司,我明天白天有事,找专业的放心又轻松。”   父亲好奇:“什么事啊?是要带哈尔去玩吗?”   “对,没剩几天了,我带他在附近看看,晚上会回来,不回来吃饭会提前给你们打电话。”   “那也行,玩开心的。”从抗拒到接受,再到要好好对他,也就三天的时间。   这天晚上,依旧是回酒店里住,林云也用手机查了一下周边的景点,做了个简单的攻略。   八点半的时候,猎头老王的电话打过来,却打乱了林云的计划。   老王在电话里说:“……沈维真不是东西,刚刚安排了一个人过来,问我你的事,还告诉我,没他点头,没人能在南城开日化厂,本来说好的拍卖会资格,也给我搅和黄了。   我约了南城夏行的行长,陈行长,他管着开发区那片的信贷,拍卖资格的事可以直接通过他,他想和你见一面,吃顿饭。”   林云敛眸想了想,然后说:“行吧。”   挂了电话,林云转头去看哈尔:“明天你去陪我爸妈搬家。”   哈尔倒也没多说什么,他虽然满心期待明天的旅行,不过刷父母好感也不错。   点头后,哈尔问:“收购工厂的事?”   “嗯,有人捣乱。”   “谁?”哈尔眼睛瞪着,好像要去干人的架势,“还是那个说你钱不干净的吗?”   “这里面有点误会,我需要认真处理一下。”林云对哈尔解释的含糊,因为其中涉及到一个他们不能触碰的名字,“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会让这种事耽搁计划。”   好在哈尔并不懂这其中的复杂,除了担忧并没有多想,最后拍着胸口说:“会照顾好爸爸妈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改口了。   第二天中午,林云换了身衣服,独自出了门。   老王开车来接他,上车的时候表情比较紧张:“林先生,陈行长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他办事讲究规矩,最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沈维那边的事他应该是都知道,对你的情况也肯定了解过。”   “嗯。”林云坐在车后座,翻看老王递过来的资料。   陈德明,五十三岁,南城夏行行长,在开发区干了十五年。开发区里那些工厂的贷款,大半经过他的手。   华美当年扩建的时候,也是他批的款。   “他跟华美有旧。”老王有点唏嘘,“当年华美建新厂,是他一手推动的,现在华美要被拆了卖,他心里不痛快。”   这是提醒林云,今天这顿饭不好吃,可能是鸿门宴。   但在林云眼里,却有别的想法,只是究竟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还得见了面再说。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开发区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藏在居民区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老王带着林云往里走,穿过一条窄巷子,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个小院子,摆着几张藤椅,墙角种了一丛竹子。   包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陈德明已经坐在里面了,精瘦的,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整齐干净的白衬衫,皮肤也白白净净。   一看就是文化人,成日里坐办公室的那些人。   不过久坐办公室,在他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种健康精干体态的人,不多。   看见林云进来,他站起来,目光从林云脸上扫过,又落在老王身上,点了点头。   “坐。”   老王介绍:“陈行长,这位就是林云,林先生。”   两人握了手,没有一点商务上的寒暄,坐下后,陈行长开门见山的就问,“你就是林安国的儿子?”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林安国是他父亲的名字。   “是。”   陈德明点点头:“你爸在华美设备科干了二十五年,我认识他。华美建新厂那年,设备调试的时候出了故障,你爸带着人修了两天两夜,让我记忆深刻。”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爸是个老实人。华美这么多年,就靠这些老实人撑着。”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林云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在试探自己,看看这个“林安国的儿子”,到底是回来做事的,还是回来捞钱的。   菜上来了,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陈德明不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   “你在米国学的是经贸?”他问。   “是。”   “毕业了?”   “刚毕业。”   “在那边做什么?”   “做点投资。”   陈德明放下筷子,看着林云:“投资什么?”   林云知道这不是闲聊,是在摸底。他想了想,没有绕弯子:“投资体育。一个滑雪运动员,叫哈尔·格斯。”   陈德明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林云表现的也很礼貌,没有对待大部分人时候的冷漠,他能感觉到陈德明不一样,所以也就耐心地回答:“他去年拿了全国冠军,今年拿了洲际杯冠军,晚点要打世界杯,目标是明年的奥运会。”林云也喝了口茶,说得不紧不慢,“我投了他两年,现在的收益,够我在南城买几个厂。”   陈德明的眉头缓和下来,看表情对林云说的这些话不意外。   “那为什么回来?”他问,“在米国做投资不是挺好的?”   林云给了他想听见的,也是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爸在这儿。”   陈德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了起来,对林云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再开口的时候,有了长辈看向后辈的眼神:“华美的事,你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林云便也按照他想看见的,礼貌耐心且不失精明地说,“被米勒基金收购后,要拆了卖。沈维留在这里处理,设备、厂房、土地,一样一样地拆。工人裁了一千多,剩下的也快保不住了。”   “你买它干什么?”   “保住它。”   陈德明看着林云,目光比刚才更深吗,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你知道沈维是什么人吗?”他问。   “知道。米勒基金在夏国的代理人,负责让华美消失。”   “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   “伊凡·米勒,米勒基金创始人,华尔街财团的核心成员。”   陈德明叹了口气:“沈维这个人,做事很绝。他是夏国人,但办事却一点都不站在夏国的立场上,华美的牌子他没有感情我能理解,但裁员裁的这么很绝,连遣散费都精明的算计,让这些员工怎么活?他们背后那一个个家庭怎么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还有开发区那些小厂,都是靠着华美活的。华美倒了,它们也撑不了多久。上千号工人,到时候怎么办?”   陈德明看着林云:“所以我要知道,你买这个厂,打算怎么干?”   林云听出来了其中的深意。   和他一开始想的一样,如果他只是来捡便宜的,陈德明不会把拍卖资格给他。如果他是沈维的人,那就更不可能。但如果是来保住华美的……   “我不会做日化品牌。”林云说。   陈德明愣了一下。   “华美的牌子保不住了,这是事实。”林云说,“米勒基金花了大价钱买它,就是为了让它消失。就算我把它重新做起来,米勒那边也不会放过我。”   陈德明的眉头皱起来。   “但华美不只是个牌子。”林云继续说,“它有生产线,有工人,技术,还有渠道。这些东西还在。牌子没了,但底子还在。”   “你想做什么?”   “代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声音不疾不徐:“米勒基金花了几十亿买华美,不是为了做慈善。他们要的是市场。华美倒了,他们的品牌就能进来。但品牌进来之后呢?需要生产线,需要工人,需要供应链。这些东西,米勒基金没有,也不打算自己做。”   他看着陈德明的眼睛。   “我可以做。我有生产线,有工人,有技术。米勒的品牌进来,我可以帮他们代工。这不是跟米勒对着干,是合作。”   陈德明的表情变了。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选择。   “但那可是米勒基金。”陈德明的话里话外,是说他有什么资格和米勒谈合作?   林云便也耐心地解释,“我投资的那个运动员叫哈尔·格斯,你如果了解过就知道,他代言的品牌,是山脊公司的新产品,以太系列滑雪板。   米勒基金投资顶点材料,并且一手促成顶点材料和山脊公司的合作,打造出的以太系列供核心材料。   我是顶点材料的股东。”   从进来,就一直掌控节奏的陈德明,眼皮跳了一下。   错愕地看着林云。   “我有3.3%的股份。”林云说,“不多,但足够我在股东会上说上话。米勒基金持有22%,是第一大股东。我们不是对手,是合作伙伴。”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德明面前。   那是顶点材料的持股证明,3.3%,九十五万七千股,市值三千五百万米元。   陈德明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又看林云,显然是没想到林云藏了这手,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像是要把那份文件看穿。   一旁老王表情也很丰富,他知道自己的雇主手上有钱,不然800万米元起拍价的华美,能随便地沾?   但会和那个米勒基金沾上关系,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才24岁啊?家庭条件他都知道,怎么做到的,年纪轻轻就如此英俊潇洒富有多金的?   陈德明喝完茶杯里的水,老王急忙给续上,这时候陈德明他突然问:“那沈维为什么拦你?”   “他能知道什么?一个经理人而已。”林云语气淡淡。   陈德明点头,语气里有一丝没藏住的轻蔑:“没错,一个经理人罢了。”   放下的筷子又重新拿出来,陈德明这次招呼说:“来,再吃一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下饭,我早年在四省读书,喜欢吃点辣,南城口味香甜,这家私房菜的老板会一手地道的四省菜,我时不时的就会来吃上一顿,解个馋。   你要不嗜辣,这两道菜也不辣,微微的辣正好下饭,来,林云吃一口。”说话间,陈德明用公筷给林云夹了菜,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   林云也很给面子,吃下陈德明夹的菜,还夸了一句:“好吃,谢谢陈叔。”   一声陈叔,叫的陈德明眉眼皆弯:“好好好。”   吃了碗里的饭,重新放下筷子后,才又继续聊起了正事。   陈德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开发区那些灰扑扑的厂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火柴盒一样挤在一起。   “华美建厂那年,我批的贷款。那时候开发区什么都没有,就一片荒地。陈书记带着我们,一家一家地跑,把企业引进来。华美是第一批,也是最大的一家。”   他转过身,看着林云,“二十年了。这片厂区,养活了多少人?你爸,你妈,还有你。你小时候吃的、穿的、上学的钱,都是这片厂区出来的。”   “现在它要倒了。”陈德明的声音沉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拦不住。沈维那套东西,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家有钱,有资本,有大资本撑腰。我们拿什么拦?   但你不一样。你是华美出来的人,根在这儿。你在米国做的那些事,说实话,我不太懂。但你手里的东西,能跟米勒那边说上话,这就够了。”   他重新坐回到餐桌前,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底有光。   “拍卖资格我给你,但有个条件。”   林云点头:“您说。”   “国家要占一部分股份。”陈德明说,声音很平,“不多,百分之四十九。你拿百分之五十一,还是你说了算。但这厂子,不能变成外资的,它得是南城的厂,是夏国的厂。”   林云没有犹豫:“可以。”   陈德明眼里有释然的笑,像是搬走了压在肩膀上的大石头。   他端起茶杯,朝林云举了举。   “喝茶。”   林云也端起茶杯。   两杯茶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从菜馆出来,他们送了陈德明上车后,老王的脸上有了笑,“这事儿成了!”   他笑容得意:“我就知道。陈行长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根正苗红。你是华美子弟,这一点比什么都好使。”   林云点头,确实有了陈德明的支持,就相当于有了国家支持,这事稳了。   另外就是拿下华美的钱,瞬间减半,国家要的是股份,拿出的是真金白银,最关键有了国家托底,以后很多事就变得简单了。   这样想着,林云看向老王:“这事确实要谢谢你,按照合同,该给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老王咧嘴笑,有钱赚谁不喜欢。   林云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您说。”老王的姿态已经变得十分恭敬。   “我需要一个能管好华美的职业团队,这件事你或许可以问下陈行长。”   老王有些惊讶:“您不管理吗?”   “我只投资,不管理,你要是这件事做的好,以后我在夏国的投资,所有的管理团队都可以交给你来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合作的好,那就继续合作下去。   老王顿时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拍着胸口:“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干好。”   林云望着老王的脸,想着自己那个新的契约栏,人选又多了一个。   但很快,林云就放弃了,老王自身能力就足够,不需要再签下来浪费他的钱搞培训,现在这样程度的合作正好合适。   老王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被资本家相中成牛马,只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就这么逃过了一劫。   “那,那我送您回去。哦对了。”老王想着,从后车厢拿出两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烟和酒,“乔迁愉快,希望老爷子能喜欢。”   林云深深看他一眼,收了。   老王一路送林云回了新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意外林云在这里买了房子,羡慕了一番后,约了后天在拍卖行见,便告辞离开。   林云拎着两个纸袋子走进小区,上了楼。   “滴滴滴”的电子门锁响了一番,门应声而开,就看见哈尔几步走了过来。   后面还响着他母亲的声音:“就说是云云回来了吧?”   林云和哈尔交流了一番眼神,见一切都顺利后,这才进了屋里。   这套房子没哈尔的别墅大,但比林云现在在米国租的那套公寓大太多。   他对房子的大小没概念,只要有吃饭睡觉和办公的桌子就行,和哈尔住在小房子里,会显得亲近,尤其是北境那寒冷的冬天,和哈尔窝在沙发上的感觉很好。   不过能让父母住进大房子里,他们高兴,林云便也觉得高兴。   一上午的时间,生活用品都搬过来,不过中午没在屋里开火,说是一定要等林云这个房主来了,才能开火做饭。   夏国和外面世界的华国一样,有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这规矩未必有真用,但会让人心里舒坦。   心舒则事顺,这也是一种风水。   林云把纸袋子递给母亲,两口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着的都是价格不便宜的烟酒,想着之前哈尔说的话,两口子都有点不安。   最后是林云父亲开口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翻译软件的问题,问了几次了,哈尔说你去谈收购华美的事,是翻译错了吧?”   “……米国的运动经济很特殊,哈尔的商业价值非常高,他随便一个代言就是百万级别。   ……华美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外资收购企业,国家虽然能干涉的不多,但会想办法兜底,最重要考虑的就是华美和上下游工人的生计问题。   ……总之,哈尔拿一部分钱,国家拿一部分钱,要买下华美。   ……最后会选上我,是因为您,您对工厂,对国家的奉献,让他们相信我可以做好这件事。”   说完,林云视线落在眼睛清澈的哈尔脸上,又看见下巴已经掉在地上的父母,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能补充的,就闭上了嘴。   屋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最后父亲憋出来一句:“儿子,你不会被骗了吧?” 70 ☪ 南城旅行   第七十章   晚上就在家里吃的,父母坐电梯下楼,在小区外,公路对面的超市里买的菜,然后一路平坦地回来,坐着电梯又上了楼。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林云和哈尔一起将刚刚洗完烘干的床单被套铺在床上。   四室两厅的房子,父母选了客卧,把最大的主卧留给了林云。   这是2米的床,家里的床上用品都不适用,所以上午又去超市现买的,这才洗完铺上。   很素净的颜色,是林云喜欢的,看来参考了哈尔的答案。   哈尔和林云同居了半年,自然清楚他的喜好,反正不是学校宿舍床上那印着卡通图案蓝白格子的床单。   被套暂时没买,先买的凉被。   现在夏国入了夏,南城又是闷热潮湿的气候,这个季节都盖凉被了。   只不过枕头是单人的,凉被也是一床。   哈尔委屈说:“他们说我的床在隔壁,我为什么不可能和你睡一起?他们还没有接受我吗?”   林云笑了:“夏国的规矩,回父母家不同床。”   哈尔却不认同:“可是他们睡一张床,我看见了,床上是两个枕头。”   林云说:“他们可以,你不可能,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去住酒店。”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我会留在家里住两天。”   “……”哈尔想想,委委屈屈地说,“那我住隔壁吧。”   晚饭在新房子里吃的,又是一桌子满满的大鱼大肉。   开餐前,母亲还说了不少吉祥话儿,夏国的成语说起来像唱歌,哈尔听不懂,但笑的很好看。   晚餐气氛不错,林云还陪他爸喝了点白酒,哈尔滴酒未沾。   喝了点酒,他父亲又在问华美的事,林云说:“这事儿是多方原因促成的,因为您,我成了关键性的桥梁,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担心父亲想太多,林云就把这件事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厂子拍下来后,我都不参与管理,夏行那边会安排职业经理人过来,只有法人是我的照片。”   然后他把话题往其他地方转移:“厂子会重新开工的,虽然不会再叫华美日化了,但工作和以前是一样的,继续生产日化产品,以前那些厂子里的老员工肯定都会叫回来,工资和以前一样,五金也都继续交着。”   最后他又对他父亲说:“你还是在设备科干,那是你擅长的活儿,有你这位老骨干管着设备,国家也能放心。但你不想干了,也随时可以退下来,毕竟我现在经济条件也不差,买个车带我妈到处玩玩,或者来米国找我和哈尔住一段时间也没问题。具体怎么选,看你怎么想。”   父亲听着不说话,最后点点头,又抿了口酒喝。   其实林云知道,父母亲现在还没有什么实感,甚至在心里深处就觉得这件事是假的。   普普通通本分了一辈子的普通人,人生突然出现这样的颠覆,要消化吸收肯定需要时间。   晚饭后,没吃完的菜放进了冰箱里,脏了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最后再把扫地机器人叫出来。   两口子一时间无所事事,便说是出去认认路,顺带着消食,下了楼。   但林云估摸着,他们下了楼还得聊这件事,没准还会打电话给他们的老领导,老同事询问情况。   询问的结果肯定和现实有出入,他和夏行联手是今天才决定的事,到“老领导”都能知道的程度,恐怕要等拍卖结束了。   这两天,他们一定会很焦虑不安,但林云能解释的都解释了,剩下的情绪就只能自己调解。   屋里就剩下哈尔和林云,哈尔找地方做波比跳,为了帮林云父母搬家,他一大早就出了门,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没完成,现在得补上。   林云则打开手机,登上了米股的软件账号。   这会儿米股股市刚刚开市,他没有买短股的打算,主要还是看看顶点材料的那只股票变化怎么样。   洲际杯结束后,哈尔以连续两个1440,反超对手,掀起了一轮舆论风暴。   山脊公司和米勒基金同时下场,推波助澜这波舆论,如今10天过去,顶点材料的疯狂市场,才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   今天股市开盘,顶点材料的开盘价是39.65米元/股,涨幅达到12%,平均每天1个多的涨幅,40万米元的入账,约300万夏国币。   这套房子的钱,他一天就赚出来了。   现在,顶点材料这边的市值已经达到了3800万米元。   不过这些股票轻易不会动,他现在做投资的钱,主要还是哈尔在洲际杯后获得的星光值,以及山脊公司股票套现后的那些钱。   2000万米元,计划拿下一家化工厂和包装厂的投资股份,再拍下华美日化工厂,最后手里剩余的不会太多,另外也做好了,华美有人竞争,最后没能买下得来的准备。   现在没问题了,国家背书,夏行的陈行长支持,首先他只需要拿一半钱,甚至这一半的钱他可以直接贷款拿下,自己一分都不用掏。   当然,林云觉得自己还是要拿钱的,和夏行合作归合作,自己也要拿出诚意,国外他可以空手套白狼,在自己家也这样成什么了?   这夏国虽然不是华国,但林云对这里的认同感依旧很高,也愿意真心地干点事。   那么换句话说,工厂的事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半儿,剩下就是走流程了。   其中一步流程,是要和伊凡沟通,以他的经验,这绝对是一场互好的合作,伊凡持股的那家日化公司肯定要在夏国找代工厂,和谁合作不是合作,至少他们认识。   另外,联系伊凡也是因为那个沈维,他没栓绳会到处乱咬,自己要进门,总是要通知主人一声。   正想着,林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系统的提示音。   打开系统就看见新通知。   【势能进度:100%】   【自由属性点+1】   【暴击奖励:积分×3(300点)】   林云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进行波比跳的哈尔,汗如雨下,练的很投入,并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代表了什么。   比赛结束到现在,哈尔一直在保持性训练,不过因为陪林云参加毕业典礼,还有飞来夏国,期间中断过训练,所以这还是系统升级后,哈尔第一次势能进度100%。   这期间,哈尔拿到一个随机属性,加在了力量上,力量达到21点上限满值后,林云不得不动了一点自由属性,增加了哈尔力量上限。   今天又获得了1点自由属性。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银)……】   ……   【力量:21(+3)/22(+1*)】   【敏捷:25(+8)/29(+3)(+5*)】   【精力:25.7(+8)/27(+2)】   ……   自由属性点:2   星光值因为随时可以兑换出来,林云暂时没有动,过去十天到现在,星光值已经达到了188000。   其中十万是洲际杯冠军的系统奖励,另外88000是舆论发酵后获得的人气。   另外,还有积分300。   就是刚刚激活势能积累后,系统暴击奖励的三倍积分点。   在系统升到3.0后,“万里挑一”每完成一次,从只有1点随机属性,变成了同时还可以得到100点积分的奖励。   而“势能积累”会让一个属性点变成自由属性,同时还有了积分暴击的功能,X2~X10的随机暴击,运气好,林云一瞬间就可能百万米金入账。   之前“势能积累”一直没有激活,他以为积分暴击大概率是200积分,没想到竟然爆出X3,得到了300积分。   300积分换成米金就是33万,要说这套房子是哈尔买给林云父母的,倒也没有错。   林云盯着哈尔看的入神,脑子里的思绪有点杂乱,偶尔会飞的没边。   说起来,哈尔单靠卷系统,赚钱的收入就不比他慢了,而且哈尔还有在谈的代言,价格初步估计,每年也不会少于百万。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人搞钱的速度,甚至比他上辈子还快。   最关键的,没有股东,没有员工,没有上不完的班,而且钱都被他管控着,他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这日子,确实过的很有盼头啊。   父母回来的时候,哈尔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看着哈尔满头的汗水,还有阳台地上滴落成片的汗渍,不由得唏嘘,“运动员真辛苦啊。”   林云面不改色地说:“赚的也多,最近在谈的代言,超过五百万。”   张嘴就说谎,毫不心虚。   父母算了一下账,五百万米元,那就是四千万的夏国币啊,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看哈尔目光像看见个足金的大金猪。   林云也一样,他知道哈尔多能赚钱,嘴里说的是夸张的,但在心里,哈尔的价值比那更高的多的多。   哈尔锻炼完,去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出来,委委屈屈的去了自己的卧房。   他想和林云睡,但更怕爸爸妈妈生气不把林云给他,以后就永远一个人睡啦,呜哇!好可怕!   客厅的灯熄灭,各自也都回了卧房,林云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南城的气候湿热,这样的天不开空调会很难过,但这里终究是新房子,再说家具零甲醛,但那股子说不出来的物料味,在憋闷的房间里散不出去,始终不舒服。   林云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窗户。   开了窗户,空调也开,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可还是不行,他翻来覆去,只觉得这味道臭的厉害。   思来想去,他便起身,这次去了哈尔的房间。   哈尔的房子在对门,是正经的次卧。   毕竟名义上,这房子是哈尔买给林云的,就算他住在主卧里也不过分,所以林云出门,过个卫生间门就到了哈尔的房间。   他脚步放的轻,毕竟这房子也就那么大,父母住的也近,莫名的就有点心虚。   他一进屋,哈尔就翻身坐起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没睡呢。   看见林云过来,他惊讶地长大嘴,问:“你怎么过来了?”   林云没说话,他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满屋子充斥的都是哈尔沐浴后的香气,那些让他焦躁不安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林云不再迟疑,直接就上了床。   哈尔但凡愣一秒,都是他对自己的不负责。   看见林云走过来,他伸手就把林云给搂了过来。   两人倒在床上,枕着一个枕头,却都觉得无比安心。   萦绕在林云鼻子里的怪味不见了,哈尔也不再因为睡不着而翻看那无聊的手机。   他们面对面拥抱在一起,就像被强行分开的圆,又重新契合在了一起,那是彼此最安心舒适的方式。   “晚安。”哈尔亲吻林云的发顶。   林云点头,把脸埋在哈尔胸口,闭着眼说:“晚安。”   ……   第二天,林云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很习以为常地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上在这个屋里睡着的。   后来转念一想,规矩是给愿意遵守的人制定的,他从来不是那个守规矩的人,而是制定规矩的人。   既然确定自己无法在那空旷的新房间里睡着,那换个房间睡有什么问题?   父母就算有意见也没关系,反正也就这几天,等他走了,想有意见也没了。   林云很擅长找理由,找到理由后,便闭上眼睛,翻个身继续睡。   再醒过来,是家里传出动静的时候。   家长们起来开始忙活早餐,昨天晚上就说了要给林云做手擀面,说他在家里的时候,早餐最爱吃手擀面。   现在,那声响应该就是水快开的声音,另外还有哈尔和他父亲“艰难”的交谈。   林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彻底醒了。   刷牙洗脸吃早饭,吃在嘴里的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   提前揉好的面醒的正正好,切成细细的面条下了锅,再淋上早上现做的肉臊子,伴着香油麻酱,口感筋道浓香,十分美味。   哈尔现在筷子用的贼溜,碗里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是不是他喜欢吃的不重要,这个时候必须表现出自己想吃爱吃喜欢吃的态度。   林云父母被哈尔夸的红光满面,笑不拢嘴。   至于林云在哈尔房间睡觉这事,没人提。   连儿子找了个男人的事都能接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是让两口子受不了的了。   “行了,吃完就出门吧,碗筷我们洗就是了。”母亲和父亲撵他们出门。   这次回来,林云忙着工厂的事,还没真正带哈尔在南城玩过,今天终于得了空,不光是哈尔,林云也很期待。   “走了啊爸妈,晚上不一定回来,等我电话。”   “再见叔叔阿姨。”   下了楼,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打开导航,出发!   南城是个老城,两千多年的历史,到处都是河、桥、巷子。   老城区不让拆,也不让建高楼,所以还保留着那种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的样子。   本地人管这叫“老南城”,游客管它叫“梦里水乡”。   哈尔对这个词很感兴趣,问林云是什么意思。   林云想了想:“就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哈尔点头,又问:“那我现在是在梦里吗?”   林云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哈尔就哈哈的笑,心情非常亢奋。   他们住的新房子在城东,离老城区倒也不远,但开车要十多分钟。   按照导航,将车停在老城外的停车场,两人下了车往巷子里走。   现代化的车水马龙在身后消失,他们像是穿越了时空。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脚下是石板路,被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青苔。   偶尔有一扇木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天井,种着桂花树或者石榴树,树下摆着藤椅,收音机里放着评弹。   哈尔走得很慢,看什么都新鲜。   “这是什么?”他指着门楣上一块砖雕。   “蝙蝠。”林云说,“五只蝙蝠,叫五福临门。”   “蝙蝠不是坏的吗?”   “在夏国是好的,代表福气。”   哈尔“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指着头顶:“那是什么?”   林云抬头,是一棵从墙里面伸出来的石榴树,枝条探到巷子上方,结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石榴。”   “能吃吗?”   “还没熟。”   哈尔有点失望,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最小的石榴,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巷子尽头是一条河。   河不宽,两岸是石砌的驳岸,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石阶通到水边,有个老人坐在台阶上钓鱼,悠然自得。   河面上有船,小小的乌篷船,船夫戴着斗笠,摇着橹,慢悠悠地从桥洞里钻出来。   哈尔站在河边,看了很久。   “想坐吗?”林云问。   哈尔点头。   船夫把船靠过来,用方言问了一句,林云用普通话回了,船夫换了口音很重的普通话:“两个人?一百块。”   林云扶哈尔上船,船晃了一下,哈尔个子大,重心高,上去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船夫在后面笑:“慢点慢点,这船经不起你晃。”   哈尔也吓的不行,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两只手抓着船帮,姿势僵硬得像块木板。   林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你滑雪的时候不怕,坐船怕什么?”   “滑雪我能控制。”哈尔说,眼睛盯着水面,“这个控制不了。”   船夫摇着橹,船慢慢往前走。两岸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地从眼前滑过去,白墙黑瓦,错错落落。有的房子底下直接泡在水里,墙根长着一层绿绿的青苔,像是给白墙镶了一道边。   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船过去的时候,叶子被推开,又慢慢聚回来。   过了几分钟,哈尔没那么紧张了,他松开船帮,把手放在膝盖上,开始东张西望。   “那是什么桥?”他指着前面一座石拱桥。   “不知道。”林云说,“老桥,近千年了。”   “千年?!”   哈尔的表情变了,他看着那座桥,像是在看一件活了几千年的东西。   “米国没有这么老的桥。”   船从桥洞里穿过去,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桥洞的石壁上刻着字,被水汽洇得模糊了,只能看清几个笔画。   “写的什么?”哈尔问。   “不知道。”林云说,“大概是修桥的时候刻的,谁出的钱,什么时候修的,之类的。”   哈尔盯着看,一直到船穿过桥洞,驶远了,才收回目光:“千年,真久。”   小船摇摇晃晃的,在这条河上行了好像很久,再回过神他们便到了老城的中心。   河道变宽了,两岸是茶馆和卖东西的铺子,人声嘈杂起来。这里是个南城有名的景区,来南城的游客都会来这里看看,街道上看是古色古香的,其实都是各种连锁品牌,五步一个奶茶店,十步一个快餐厅。   林云心里觉得不伦不类,但他没说,因为哈尔喜欢。   在哈尔眼里,这里的每一处风景都不一样,是他没见过的,东方夏国的美。   林云就陪着哈尔逛,他的外貌回头率很高,还有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故意跑到前面自拍,将哈尔的脸拍成背景板。   这期间,哈尔的手两次碰到林云的手,都想牵上他,被林云躲开了。   哈尔很委屈,但什么都没说,他不再试着牵林云的手,而是往林云的身边靠。   【走路挤人的狗朋友·JPG】。   林云差点被挤到河里后,狠狠地瞪了哈尔一眼。   哈尔这才彻底老实。   午饭没在商业区里吃,那里的食物是卖给游客的,本地人都会去找路边摊。   林云循着记忆,去了住宅区的小巷子里,那里做着回头客的是生意,房租便宜,菜品新鲜,那才是真正的好味道。   问哈尔好不好吃,哈尔不置可否,“还行。”   就像夏国人吃挤了番茄酱的汉堡热狗,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林云没管他,自己吃的开心。   下午开车,往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从本地人眼里来看,其实也不远,穿过老城区往城北再走点就到,但开车要从外环绕,所以走了半个小时。   那里是南城最大的园林,拿本地人的身份证进去不要钱,哈尔老老实实交了30的门票才让进。   园子大,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的,走几步一座亭子,拐个弯一座假山,穿过一个月洞门又是一片池塘。   他们穿过一座假山,迎面走来两名穿着汉服的全装游客,双方都吓了一跳,走在前面穿红裙子的姑娘个子矮,可能不到一米六,看哈尔的时候像近距离看一座铁塔,吓的都有些花容失色。   之后他们坐在池边看荷花。   六月份正是夏荷盛开的季节,大朵鲜艳的荷花在碧绿的池面上绽放,哈尔就那么蹲着,双手搭在石椅上,慢慢地看。   然后他转身说:“你就在这样的地方出生,难怪这样的美好,你就像那开的最美最大的花。”   原谅一个体育生的文化底子,他估计满脑子的骚景色,但到嘴边就形容不出来,只会说“好又大美又香”。   “不油提佛不油提佛……”说个没完没了。   逛完园林,从园子后门出去,就是一处后巷茶馆,林云随意寻了一家茶馆,掀开门帘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天井,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林云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两杯碧螺春,一碟瓜子,一碟花生酥。   台上两个人,一个弹琵琶,一个抱着三弦,正在唱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   这一听就是一下午。   没去什么网红打卡地,也没去游乐园大景区,就这么在街巷里穿梭,走走看看,再看看走走,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父母在五点钟的时候,打电话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回家吃饭。   林云想了想,说:“不回去了。”   “你们要去哪儿吃啊?”   “去夜市。”   夜晚的夏国,便又是另一个风景。   白日里人迹罕至的小巷,到了晚上反而人多了,几张桌子十多个椅子就能支棱出一个摊儿。   彩灯挂在头顶上,天越黑人越多,还有很多四五岁小孩儿在夜市里玩。   和荒凉冰冷的北境比起来,这过分的热闹,也是哈尔从未想过的景象。   他们坐在露营的月亮椅上,点的烧烤上了桌,果木炭烤出来的肉串,撒上了孜然面,香味扑鼻。   哈尔只吃肉,不吃素菜,羊肉串十串十串的叫,要了六次,老板的嘴巴都笑歪了,老板娘串肉串的忙不过来。   吃饱了肚子,他们开始在夜市里逛,买了糖葫芦,买了糖画,哈尔吃饱了吃不下,就吃着玩,像小孩儿一样,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走到半道上,他停下来,指着摊上的折扇说,“我还要这个。”   他们从夜市的这头逛到那头,又从那头逛回来,哈尔的手里拿了很多小袋子,里面都是具有浓郁夏国特色的小物品,他却像宝贝一样,每个都十分的喜欢。   玩的尽兴,终于回家。   林云累了一天,早早地洗澡上了床,本以为累成这样,肯定倒头就睡,没成想昨天那股怪味又直往鼻子里灌。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起了床。   ……   再睡醒,林云是被闹钟叫醒的。   华美的拍卖会在今天上午九点,闹钟响的是七点,提前两个小时也没办法,因为夏国和米国的时差,他既然要找别人办事,就只能可着别人的时间。   林云醒了醒神,找到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林云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大卫,你好,我林云……”   ……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一架从纽约飞往夏国的飞机,正穿过云层。   舷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很深的灰蓝色,太阳还没升起来,云层下面是大海,黑沉沉的一片。   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阅读灯亮着,在伊凡·米勒膝上的文件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的文件。   夏国日化市场的整合报告、华美资产的处置进度等等,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需要他反复的确定核实,然后才能拍板定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的眼。   窗外,天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太阳快升起来了。   “米勒先生。”   大卫的声音从舱门方向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伊凡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还有三十五分钟降落。”   “嗯。”   大卫走进来,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手里拿着平板。伊凡睁开眼,看见大卫的表情带着一点犹豫。   “什么事?”   “林先生刚才打电话过来。”   伊凡疲惫的眼睛瞬间睁大的几分,视线落在大卫脸上,没发现开口说话的时候,语调都高了一分,“他说什么?”   “林先生说华美南城工厂今天上午拍卖,他因为家人的原因,想要拿下这个工厂和我们达成合作……”   大卫还想详细地说怎么合作,伊凡却困惑问他:“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你们私下里有联系?”   大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没,没有。”大卫急忙解释,“这是我第一次接到林先生的电话,只聊了华美的事情,他希望能成为RB进入夏国后的代工厂。”   伊凡定定地看了大卫一会儿,眼眸深处的那一点光才消散下去。   他重新靠坐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那片光,问:“具体什么情况,说吧。”   大卫没有添加自己的猜测,只是将整个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林云提到他和夏行陈行长的合作,至于沈维,林云没有特意地提,大卫便也没有说到他的名字。   就像林云一开始说的那样,在执棋者的手里,沈维这种经理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林云在华国要是买下三个工厂,他就会有三个经理人,包括滑雪者之家的丹,也就是个经理人。   要专门去提到沈维针对他,还要拜托伊凡去打招呼,这未免太掉身份,又把伊凡·米勒这样的大人物,当成了什么?   林云可以直接和伊凡对话,只要达成合作关系,别说不再会有人为难他,沈维知道了还得上门赔不是。   今天林云给大卫打电话,其实最主要传递是两个信息。   我,林云希望和你合作。   还有我的国家,也想托我告诉你,收着点。   伊凡听完之后,先没有表态,只是看着一点点亮起来的窗外,好像在欣赏着什么样的美景。   然后才说:“大卫,我的行程里,能拿出几天的假期?”   大卫愣了一下,然后大卫翻开平板,手指划了两下:“米勒先生,您落地后就要去开发区管委会签华美的清算确认书,下午飞沪城开季度会,晚上是沪城市政府的晚宴。   之后十二天,沪城、蓉城、春城、羊城、鹏城、杭城、京都,十一个城市,三十多场会谈、签约、考察、演讲,每天两个城市是常态,最早也要第十五天回米国之后——”   “行了。”伊凡打断他。   大卫闭上嘴,安静地等着。   伊凡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舷窗外。   飞机从云层落下,整座城市如密布的星罗般呈现在眼前,一眼看不到边际,就好像一张巨大的网,在晨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拍卖会的事,让沈维别插手了。”强忍着某种窒息感,他淡淡地说着。   “明白。”大卫点头,又问,“林先生那边?”   “到南城再说。”   飞机降落时引起的气流,在耳边发出嗡鸣的声音,伊凡闭上眼靠坐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大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舱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身体随着飞机落地的震颤而起伏了一下,眉心霎时间蹙紧。   但随着飞机平稳落地,空姐的脚步声传来,伊凡的眉心又重新舒展开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勒先生,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您这边请。”空姐打开舱门,对伊凡露出最完美无瑕的仪态,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座金山。   ……   南城,华美日化临时办公室。   沈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玻璃台面上摊着两沓资料。   一沓厚的,一沓薄的。   厚的那沓,是今天拍卖会的最终名单。薄的那沓,是他让人筛下去的那些“不合适”的竞拍者。   他的助手小周站在对面,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核对完的最后一轮资格审查结果。   “就这些了?”沈维问。   “是。”小周点头,“开发区那边最后确认的名单,一共七家。”   沈维“嗯”了一声,伸手去拿那沓厚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那沓薄的“哗啦”一下散开了,文件滑了一桌,有几张掉到地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页露出来的三个名字,他都有印象。   一个是从沪城过来的日化集团,账上趴着十几个亿,一直想往南城扩张;一个是做供应链的浙商,手里攥着半个华东的日化渠道;还有一个是做投资的,去年刚在夏国募了五十亿的消费基金。   都是他亲手筛下去的。   有实力,有想法,真让他们进来,华美这块肉就别想安安静静地拆干净。   他没弯腰去捡,只是把目光从那几页纸上移开,落在那沓厚的上面。   “这七家,确定都筛过了?”   小周往前迈了一步:“确定。都是做配套的小厂,或者贸易商,体量最大的那个注册资本才两千万。”   沈维满意点头,把名单放下,“时间差不多,走吧。”   “好的沈总。”小周已经把散落的文件收拾好了,重新摞成整齐的一沓,放在桌角。   沈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落在最上面那张纸上。   林云。   名字旁边印着一行小字:米国海归,体育投资,滑雪者之家俱乐部注册资本40万……   他扫了一眼那个数字,没看完,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这种。”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国外赚了点钱,就以为回国可以为所欲为了。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回来捡便宜,当英雄,呵。”   他扣上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脊背挺直的像是用鼻孔在看人。   “让他碰一鼻子灰,就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擦拭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逐渐远去。 71 ☪ 打脸沈维   第七十一章   南城,开发区管委会,三楼。   沈维推开会场门的时候,八点四十五分。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候进来,不早不晚,让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又不至于显得自己太积极。   会场不大,几十把折叠椅排成几排,前面一张长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后面坐着拍卖师和管委会的人。   窗户开着,晨风从开发区那片灰扑扑的厂房方向吹过来,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   第一排空着几个位置,是留给管委会和银行的人的。   后面几排坐了大概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手里都拿着文件袋。   他认出了几张脸,做塑料包装的刘胖子,搞运输的老周,还有个从隔壁市过来的贸易商,上个月刚请他吃过饭。   都是小角色,他筛过的。   沈维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走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小周跟在他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紧挨着他坐下。   “名单上的人都到了?”沈维低声问。   小周扫了一圈:“都到了,七家,一家不缺。”   沈维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厂房在晨光里像一堆等着被拆掉的旧骨头,他在这里坐了半年,看着华美从一头大象变成一堆骨头。   现在骨头也要卖了,而他握着刀。   这种想法让他有种巨大的成就感,还有一种掌控着其他人生死的愉快。   他知道外面怎么传他,但那从来不是他关注的,他就是干这种活儿的,骂他的人越多越狠,说明他干的越好。   离开这里,他还会去别的地方“庖丁解牛”,他打心眼儿里把这视为一种能力的展示,一种艺术。   就在这时,会场门又被推开了。   沈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走进来的人是林云,那个海归,不过在国外赚了点钱,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毛头小子。   他走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身上穿的衣服很休闲,和这里整体的气氛很不合适,就像一个冒失的大学生闯进拍卖会。   旁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人,沈维认识,老王,本地猎头。   还有一个个头儿很高的金发外国人,沈维也知道,叫哈尔·格斯,就是林云投资的那个运动员。体育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他也不太看得上,体育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运动员吃青春饭,年纪到了就比不动了,再风光也是有限的。   这三个人出现,让沈维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觉得林云有威胁,而是因为,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转头看小周,声音压低了:“他怎么在名单上?”   小周愣了一下,低头翻电脑:“资格审查是开发区那边做的,我……”   “我不是问你流程。”沈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恼怒,“我是问,这种东西,怎么也有资格来?”   “……”小周不敢接话。   沈维的目光重新落在林云身上。那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一杯咖啡。   沈维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掀了一下。   好吧,那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林云会玩出什么花?   然后他看见了陈行长。   陈德明从会场侧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精瘦的身材很笔挺,衬得他身上那件工装T恤好像很贵。   他进来后,看了一圈,径直就走到第三排,在林云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沈维听不清,但他看见了陈行长的表情变化,明显和林云很亲近。   沈维的笑容慢慢收了。   陈德明是开发区夏行的行长,可以说整个南城的工厂贷款,都会从他手里过一遍,他是行长,同时也是夏国政府在南城的“管家”。   这场拍卖会是开发区管委会负责,夏行就在其中承担重要的角色,以陈德明的身份,他不应该特别对待谁,而是一开始就坐在第一排。   如今,他和林云坐在一起,可以说是相谈甚欢,这信号已经释放的非常明显。   不仅仅沈维在往那边看,参加拍卖会的人,都在看。   陈德明这是要给这个林云,站台吗?   就因为他是华美子弟?这老东西,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华美子弟不代表他就能管理好华美,最关键的是在资本的碾压下,这华美谁都救不活!华美子弟也不可能!   他花了半年时间,把华美的牌子拆了,把渠道清了,把能卖的都卖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堆设备和一块地皮,就算有人接手,也不可能让它活过来。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   拍卖会还有十分钟开始,陈德明被人招呼着叫走,林云也一起起身,却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沈维的眼眸暗了暗,也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林云走到洗手间门口,还没推门,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笃,笃,笃,不紧不慢。   “林先生。”林云停下来,转过身。   沈维站在两步之外,姿态很松弛。他也就比林云高一点,但那视线落在林云脸上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真来了?”他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我以为我让人传的话,你已经听明白了。”   林云看着他:“沈总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傲慢:“林先生,你在米国赚了点钱,投了个滑雪运动员,觉得自己挺厉害。但这里是夏国,是制造业,你玩不转的。”   他顿了顿。   “就算你今天侥幸拍到了华美,我也可以告诉你,没有我的点头,你在南城开不了工。供应商、渠道、物流,随便哪一项,我都能让你卡上一年半载。”   他笑了一下,“我劝你,趁早收手,别把自己那点家底,全砸在这个坑里。”   林云等他说完,点了下头,“知道,沈总的本事不小,是干这块的料,以后有类似的工作我会考虑你,就这样。”   说完,林云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沈维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冷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来时重了一点。   回去的时候,拍卖师已经上台,大部分人都坐在了凳子上,还有些正在交谈的,也往座位上去。   沈维看见陈行长也在往座位上去,只是目光扫过林云的座位,发现林云没在那里,便有些紧张,左右地看。   沈维想了想,走了过去,“陈行长。”面对这位南城的“钱袋子”,沈维的脸上多了些真心的笑容,还有些谄媚:“这次拍卖辛苦您了,百忙中还要来忙华美的事。”   陈德明冷眼看他,皮笑肉不笑:“本来也不用忙这些,原本就挺好的。”   这是在指沈维干的那些事,陈德明明显表现出不喜。   沈维自然是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端的又不是陈德明的饭碗,再说他的操作合法合规,陈德明再不高兴,也得按照他的节奏来。   想到这里,沈维又是一阵兴奋,有种自己挑衅庞然大物,还能活着的刺激感。   沈维的笑容没变:“陈行长,华美的事,咱们之前也聊过。开发区的态度我一直很尊重,但这次拍卖,我这边也筛选了几家资质不错的买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到正回来的林云,看见他走过来,还故意挑衅般的继续说。   “都是做实业的,有经验,有渠道,资金也充足。比……”他笑了一下,“比搞体育投资的,要靠谱得多。陈行长,您说是不是?”   林云走到了陈德明身边,说:“陈叔,拍卖会快开始了,咱们过去坐吧。”   他直接无视了沈维,不过视线扫过沈维的时候,眼底倒是浮现几分疑惑,明明都打过电话,沈维这边怎么一副什么消息都没得到的样子?大卫没告诉伊凡?还是伊凡有什么别的想法?   “沈总。”这边,陈德明虽然被林云招呼落座,但还是深深看着沈维,忍不住说道,“有实力的,有想法的,你都筛下去了。剩下的那些……”他看了一眼会场里那二十来个人,“你心里清楚。”   沈维笑,笑的很假,   “华美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拦不住你。”陈德明继续说,“但南城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沈维说:“您这话说的,我谨言慎行合规合法,RB那么大的企业,不缺生产线,我也没办法是不是,安德森先生让我在这里处理好这件事,我就是……”   正说着,会场里的气氛突然一变。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好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交谈声停了,翻文件的沙沙声停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沈维也转过头。   然后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刚刚被他挂在嘴边的人,此刻就站在大门口,他旁边还有四个人,都是外国面孔,西装领带,打扮出精英的气势。   大卫·安德森,米勒基金的核心成员,管理着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产业,是沈维做梦都触碰不到的月。   而今天这位大卫·安德森却又以拱卫的姿态,站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姿态恭敬。   那人三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那种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从容。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出自大师的私人订制,用线条裁剪出男人傲人的气质,银色的领带夹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几乎割在了沈维的眼球上。   “米勒先生!”沈维激动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发自真心的热切,“您怎么来了?我以为您今天刚刚落地该休息……”   伊凡的目光却没有看向他,而是径直走到陈德明面前,伸出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陈行长,好久不见。”   陈德明跟他握了握手:“米勒先生,稀客。”   “路过南城,过来看看。”伊凡说,目光扫过会场,“听说今天华美拍卖,来凑个热闹。”   沈维站在旁边,笑容还挂着。   他并不在意自己被忽视,这是正常的,在米勒基金那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自己这样的经理人虽然不多,但也不会少,大老板能记得他完成的工作,以后再用他,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比起和这样的大人物亲近,他认为和安德森先生来往更有价值,自己工作的好坏,都由安德森先生评价。   这样想着,沈维将目光移向大卫·安德森,想要寒暄几句,然后就看见安德森先生正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朝着,朝着……林云的方向示好?   示好?没看错吧?而且还是林云?   沈维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   不仅安德森先生在对林云的方向笑,结束了和陈德明寒暄的米勒先生,更是开口喊着:“林云。”   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米勒先生发出的是一种很标准的夏国音,而且声音温柔低醇,完全没有社交时的距离感。   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米勒先生。”林云这样回答着,相比起来,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叫一个普通熟人。   伊凡深棕色的眼睛倒映着林云的脸,语气里也透着亲昵,“今天早上的电话,我收到了。”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眼眸又转到了一旁,那里正有一个人用极快的速度走过来,然后就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态,站在了林云的身边。   伊凡看着那个人,脸上似乎还挂着笑,但周围的人却有种温度突然就降低的感觉,“还有,格斯先生,恭喜。洲际杯那场比赛,很精彩。”   哈尔在看见伊凡·米勒的第一时间,就起身走到了林云的身边。   理论上,他们更熟悉,无论是在花溪镇初识,还是他代言的以太系列是米勒基金促成,他和伊凡的关系都不应该太糟糕。   事实上在纽约签约以太系列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至少还是融洽。   可如今再次见面,无论是哈尔,还是伊凡,都紧张了起来。   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让他们的无法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温度在这个过程里,快速地降低。   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陈德明,都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哈尔面对伊凡的恭喜,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就牵上了林云的手,用行动表示他们的关系。   伊凡看着那只手,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云。   “你答应我在铁杉城见面的事,”他说,语气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虽然晚了,在夏国也可以。”   不等林云开口,哈尔抢先说:“他忙,你的人不停给他找麻烦,耽搁了我们太多的时间。”   找麻烦的人?不就是……   突然被点名,还被目光集中注视的沈维脸麻了。   什么情况啊?   他的脑子快速地转动,寻找这中间的联系。   伊凡轻笑:“你不是要参加比赛吗?怎么还有空来这里?”   “陪林云看望他父母的时间还是有的。”   伊凡的眉心蹙了一瞬,难得失态地重复:“见他父母?”   哈尔笑:“当然是为了结婚做准备。”   这次急的人却是大卫·安德森,他急切下竟然对林云说:“林先生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哈尔猛地转头等他,像是拿着武器的战士,嘎嘎乱砍:“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时间到了就见父母结婚,有什么问题?”   大卫被怼的说出不话来,只能去看伊凡。   伊凡的表情失去了管理,像是遭到了某种意料外的冲击,视线茫然。   “米勒先生?”大卫低声喊着,他的表情很急,他非常清楚米勒先生心里在想什么。   伊凡回过神来,将视线重新落回林云脸上,说:“我这两天在南城难得有空,你作为东道主就请我吃顿饭吧,当然我请你也可以。”   哈尔想要说话,被林云扯了一下。   “可以。”林云先答应了下来,就算没有这个邀请,他也必须要见伊凡一面了,毕竟拿下华美后的合作细节必须要当面谈,能从RB争取到的订单越多越好,他确实懒得应酬,但这件事别人办不了。   哈尔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但却没有胡闹地阻挡林云。   伊凡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他点头道:“你来安排,等你电话。”   “好,拍卖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嗯。”   林云和伊凡走在一起,丝毫看不出怯意,明明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但在伊凡·米勒这样的大资本身边,却姿态从容,就仿佛他们始终站在同一高度。   落在后面的沈维跟了上去,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浸湿了,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站在这三个人旁边,浑身发冷。   陈行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表情看起来轻松了一些。   他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了,看来今天的拍卖能轻松一点了。   九点十分。拍卖师又敲了一下锤子。   “各位,时间到了,现在开始。”   伊凡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跟陈行长并排,和大卫低声说着:“把这两天的行程调整了,我要留在南城。”   大卫表情很为难,但却眼神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办好。”   伊凡不再说话,但谁都能看见他,他蹙紧的眉心里,藏着无法言出口的愁绪。   而这边,沈维也回到了座位上,还在捋着脑袋里那一团乱麻的思绪。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沈总,要不要……”   “闭嘴。”沈维说。   拍卖师开始报价。   八百万米元起拍,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价格慢慢往上走,八百五十万,九百万,九百五十万,叫价的都是那些小老板,声音不大,举牌的时候还要左右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   林云一直没动。   沈维盯着他的侧脸,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   一千零五十万,会场安静了。   “一千零五十万,第一次。”拍卖师喊。   林云举牌:“一千零六十万。”   沈维的手指停住了。   会场里有人低声议论,那些小老板互相看了看,没人再举牌。   一千零六十万米元,七千多万夏国币,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一千零六十万,第二次。”   小周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沈总,我们安排了两个人,要不要让他们……”   沈维却先看了一眼第一排。   伊凡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姿态很放松。他没看林云,没看拍卖台,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维心里有了主意。   “不用了。”他说,“不用抬了。”   “一千零六十万,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会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那些小老板们站起来,有的往外走,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什么。   准备了很久的拍卖会,就这么结束了。   林云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老王。   还有人要上前恭喜林云,虽然依旧会被他的年轻震撼,但在亲眼看见他和伊凡·米勒认识,已经没有人敢轻看他。   林云是叫价晚,不然他可能能更便宜地拿下华美。   这些本来就是沈维筛选出来的老板,根本不敢和沈维背后的资本对着干。   哈尔站在林云旁边,将那些凑过来的人隔开。   但伊凡过来的时候,哈尔虽然目光敌视,却没有明显的阻拦动作。   伊凡握上林云的手:“恭喜。”   林云点头,淡淡微笑:“谢谢高抬贵手。”   伊凡说:“你觉得这个价格贵了吗?”   “不,恰恰好,我很满意。”   “那你的意思是?”   林云笑而不语,然后说:“你这次来夏国应该很忙,我也不耽搁你时间,不如就中午吃顿饭吧。”   伊凡却笑了:“不急,难得的假期我也想休息一下,说起来来南城几次,只听说这座老城人杰地灵,你可以带我看看吗?”   “……”   林云想想:“那就今天吧,陈叔今天有空吗?一起过来?沈总?大卫也一起。”   一口气点了几个名字,在伊凡反应过来之前,这场出行就变成了商务活动。   伊凡阻止了想要开口的大卫,轻笑了起来:“好吧,那就今天吧。”   接下来,出行有陈行长安排,吃饭有沈维安排,尤其是沈维,绞尽脑汁的讨好伊凡,恨不得把自己的腿肉割下来给伊凡包饺子。   本来说要请客的林云,反而最轻松,全程当甩手掌柜,本来该他介绍的人文文化,也有人争前恐后地开口,面对伊凡·米勒这位大资本,即便是陈行长这个级别,也要用心接待。   林云和哈尔落在人群的后面,像是在“跟团游”。   但即便如此,哈尔还是一副酸唧唧的模样,醋味都溢出来了,伊凡看一眼林云都让他生气。   每到这个时候林云就觉得好笑,多看他一眼,心情好一点。   午饭在华悦吃的,价格不菲的席面,都是华悦厨师最拿手的绝活。   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菜都没怎么动,都在谈话。   伊凡放下餐具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放下了筷子,餐桌上还在吃的就剩下林云和哈尔。   华悦的菜是南城口味,是林云爱吃的,没吃够。   哈尔单纯就是饭量大,少了吃不饱。   其他人也自然不会多说,沈维现在都只敢对林云笑脸相迎,做梦都没想到,林云的来头有这么大。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林云同时还是米勒基金的股东。   当然,这是错误的信息,林云只是米勒基金投资的顶点材料的股东,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去纠正他。当林云和伊凡并肩而站的时候,他在其他人眼里的身份就已经不一样了。现在这种情况,高估了肯定比低估更好。   伊凡又和陈德明聊了一会儿,见林云放下了筷子,才转头看过去:“林云,拿下华美后,你什么打算?”   林云擦嘴,对房间里的服务员说:“帮我和米勒先生准备个休息室。”   对这个安排,除了哈尔外,没一个人反对,但在林云面前,哈尔这种纯吃飞醋的反对也没意义。   几分钟后,林云和伊凡坐在一个单独的休息室里,房间和一个包间一样大,但里面只摆放着沙发茶几,还有一个可以看PPT的幕布,是个非常标准的会客室。   林云和伊凡各自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伊凡深深看着林云,率先开口:“距离上次见面好像也才三个来月,没想到当初那个咖啡店的老板,今天会和我坐在这里,讨论接下来我最重要的商业规划。”   林云说:“如果开咖啡店可以过上轻松自在的生活,我也不想这么麻烦。”   伊凡意有所指:“投资体育的风险很大,顶点材料的股票是非常好的跳板,你可以借此进入制造业。”   林云说:“我不打算碰实业,那样太辛苦了。”   伊凡困惑扬眉。   林云说:“华美对我父母很重要,也对南城很重要,我拍下华美只是想要给临近退休却没了工作的叔叔阿姨们一个稳定的晚年,他们为华美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晚年不该如此。”   伊凡点头:“华美的处理确实有些欠妥当,沈维的手段激进并非我的意思,无论是你,还是陈行长的态度都让我警醒,以后我会注意。”   林云点头,其实他很明白这种事做起来有多难,不可能面面俱到,更多时候就需要沈维这样的“快刀”。但理解归理解,不妨碍他投诉沈维,毕竟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受到沈维的伤害,立场决定态度。   聊完沈维,林云开始说正事:“RB的品牌我也在用,非常好用,而且价格实惠,市场认可率高,不过在夏国要保证拥有同样的性价比,本地的代工厂就很重要,今天想要和你聊的,就是这件事。   华美的生产线你也了解过,我相信完全可以达到你的要求……”   聊起正事,两人都认真了起来,   伊凡很快发现,林云对商场上的事情十分了解,分寸也拿捏的恰到好处,开出来的那些条件,只是在商言商,他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那种被拿捏精准的感觉,让他微妙的舒服,又不舒服,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摸透的感觉,但偏偏那个人是林云。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一定要说,就好像林云一直关注他,了解他一样。   林云要和哈尔结婚了吗?   每当思绪卡壳的时候,伊凡就会像坠入深海一样,浮现出这个念头。   看见面前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那个在雪山下的咖啡屋里,懒洋洋躺着的画面。   不舍?愤怒?困惑?   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后,只隔了一秒,外面的人就像是无法再等待一般打开了门。   哈尔将门推开到最大,绷着眼角问:“什么时候谈完,妈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表姐要来家里吃饭。”   哈尔用着极为亲近的语言,描述着那个对伊凡来说十分陌生的地方,和人。   然后就像炫耀一般地说:“爸爸也很在意华美拍卖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该早点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哈尔的想法藏都没藏,炫耀关系,打断独处,总之忍耐到了极限,他无法再忍受那关闭的房门。   所以哪怕知道打断了林云的正事,他依旧硬着头皮说:“如果还没有谈完,我再等你们一会儿,不过要快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但刻意忘记了关门。   林云和伊凡面前的咖啡都没有动一下,两人隔着茶几对视。   最后是林云说:“大概也就这些了,具体的我和大卫谈吧。”   伊凡叹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站起身:“可以。”顿了顿,像是不死心一样地确定,“你们真的要结婚?”   “是这么计划的。”   “……”伊凡沉默下来,转身往门外走,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对话。   林云走出会客室,就看见靠在走廊的墙边,明显焦躁的哈尔。   他没有看手机,而是双手环胸,看见伊凡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心还紧紧地蹙着,直到看见林云,那种像是丢了项圈一样的不安才消散。   他两步走到了林云的身边,浮躁的气息这才缓缓落下。   “都谈完了?”   “嗯,大概。”   “大概?以后还要谈?”   “会和大卫沟通。”   “哦。”哈尔的脸上有了笑。   走在前面的伊凡,听见了这段对话,他回头看了哈尔一眼,眼底泛出冷光,如果自己,如果……   可惜现实并没有给他去做其他事的时间,当他出现,那些为他而来的人就迎了过来。   沈维走在前面,那表情简直就像要给伊凡跪下,去亲吻他的鞋。   “米勒先生,车已经为您备好了。”   伊凡看着沈维的笑脸,只觉得很恶心。   午饭后,林云就和伊凡告别了。   伊凡要去机场,准备飞往泸城,开始下一步的行程。   他本来已经要改变行程了,计划在南城休息两天,但没有林云的陪伴,这场休假只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临时改变的计划,又重新恢复了。   大卫在去往机场的车上,忍不住地说:“米勒先生,爱情是需要去争抢的,绅士行为只会让我们错过真爱。”   伊凡却摇头苦笑,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涌到喉咙眼,反倒让他无法说出一个字,表露出一点的情绪。   天知道他根本不是个绅士,他没有行动的原因,是他更清楚,林云没有给他机会。   一点都没有,没有因为他的财富而动心,没有觊觎他的权力,那些其他人趋之若鹜,构成他魅力的那些条件,林云从来都没有看上。   所以他怎么可能赢过那个拥有大量的时间,还有年轻健康身体的运动员?   ……   “林云,我已经有两天没有抱你了。”哈尔粘到林云的身边,用蔚蓝的眼睛和强壮的胸肌勾引林云,“我们可以晚点回家吗?叔叔阿姨一定在睡午觉,我也想睡觉。”   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刷刷地扇着。   毫无逻辑的一段话,但林云听懂了,懂得不能再懂。   习惯用小头支配大头的哈尔,这次也想用doi抚平不安,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都可以用doi解决,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次次,只要有问题就doi。   这样的行为很无脑,但却意外的高效。   林云都必须承认,有些事情处理起来真的没那么复杂,因为人类独有的情感能力,可以克服很多难题,当感情浓度到了的时候,一些可能会天塌地陷的事情,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好吧,林云承认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他被哈尔传染了。   “走吧。”林云轻笑着,看向不远处的那家酒店,打了方向灯。   哈尔在副驾眉飞眼笑,十分骄傲地开口:“随身携带杜蕾斯果然是正确的,你看,现在就用上了。”   哈尔的背包里永远装着一盒杜蕾斯。   另外林云的随身背包里也会装两个,就像是哈尔了解自己一样,林云也了解他,好像总是不够一样,源自于生理和心理上最纯粹的吸引,就像扎根缠绕的血管,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 72 ☪ 真·衣锦还乡   第七十二章   “你说,你买下了华美?”这次发出疑问的是林云的表姐。   从回国第一天聚餐,林云当众“出柜”后,表姐就十分牵挂林云这边的情况,还经常给林云母亲打电话,安抚长辈的同时,还想试着帮林云说下情。   但事情逐渐变得离奇了起来。   先是察觉到老姨和老姨夫的态度软化,不再那么忧心林云的未来,她打听出了老姨一家要搬家的事。从老旧的居民楼里,搬到现在城中心最贵的小区,那里因为临近市里最好的小学,房价以昂贵而闻名,是普通工薪阶层想都不敢想的房子。   说是哈尔给林云买的房子,全款都给了,房本上就写着林云的名字。买的精装的现房,当天就搬进去住了,一百六十八平米的房子,南北通透,采光完美,花了足有三百万。   三百万啊。   表姐两口子都已经是家族里生活条件不错的了,存款也不过就是这个零头。   表姐惊叹之后,不得不在心里夸赞,林云和哈尔这一步走对了。   老一辈儿的人,最容易被触动的就是房子,价值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房子”本身,会让老辈人认为那是踏实要过日子的态度。   那时候,表姐给老姨再打电话,老姨的口风就已经彻底松了,话里话外地说着哈尔陪伴他们搬家,帮忙干活,比林云那个亲儿子还贴心。   林云还有两天就要走了,说是要飞袋鼠国,陪着哈尔备赛,表姐就商量着要来再看看。看看新房子怎么回事,也确定一下林云“出柜”这事算不算过去了。   所以这天下午,正逢周末,她就拎着礼物和老公一起,抱着孩子来了林云的新家。   房子当然是好房子,那么大的空间,全屋智能的装修,换谁不喜欢。   和老姨的谈话,虽说依旧难掩对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担忧,但大体上是已经想通了。   “……孩子大了,我们能说的有限,现在只能换个角度想,不是违法的事,怎么都行了。”老姨叹了口气,紧接着又问,“就是有个事,我们想不明白。你老姨夫干活的华美被外资收购这事你知道吧?进来一个团队说是管理,其实就是处理华美,裁了一大群人。今天好像在管委会那边拍卖厂区生产线。”   表姐点头,她知道这事,但她不懂,转头喊:“老公你来说,你明白怎么回事。”   表姐夫是夏国银行的职员,就在开发区那块儿,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基层,但比他们确实都懂得多。他已经带着女儿在屋里逛了几圈,又在阳台坐摇椅,闻言把孩子交给林云父亲,起身坐过来。   “华美前几年经营不善,资不抵债,银行这边就提出了资产清算。这一清算,就把外资引了过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米勒基金你们都知道,国外的大资本,就把华美收购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买下华美是要救华美,但那个沈维做的事大家也都看清楚了,就是为了拆解华美,为米勒基金在日化产品的全球布局上让路。”   林云母亲听得认真,表姐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就是在阳台那边带孩子玩的林云父亲,注意力也都落在这边。   表姐夫继续说:“今天我们陈行长就带人去参加华美厂房的拍卖了。算是最后一步吧,厂房拍卖后,换了新的老板,就不可能还做日化生意了。”   “为什么?”表姐问。   “因为米勒基金不会让华美的牌子再活过来。”表姐夫说,“买厂房的人,要么是搞物流的,要么是搞房地产的,总之不会做日化。做了就是跟米勒对着干,谁有那个胆子?”   表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得多少钱?”   “厂房加设备,起拍价八百万。”表姐夫顿了顿,“米元。折合夏国币,五千多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母亲倒吸了一口气:“五千多万?”   “这只是起拍价。”表姐夫说,“我估计成交价得往一千二百万走,那就快一个亿了。”   “这么多啊。”表姐嘀咕,“咱们全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这么说完,表姐视线扫过老姨和老姨夫,就发现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姨?怎么了?”她看见老姨的脸色很白。   林云母亲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不对,肯定有事,你们是担心老姨夫的工作吧?听我说,新老板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开除,设备就需要懂的人处理,老姨夫的工作没事的。”   “不是这样……”林云母亲支支吾吾,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林云说,他今天也去参加那个拍卖会了。”   表姐愣住,想了想:“去干吗?”   “他说他要去把华美拍下来。”说完这话,林云母亲耳朵都红了。   表姐先没急着否定,转头看向自己丈夫。   表姐夫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拍卖会的资格名单我上周看过,开发区那边公示的,一共七家,都是本地做配套的小厂和贸易商。没有林云的名字。”   表姐瞪了他一眼。   表姐夫意识到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云母亲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云父亲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大家,肩膀绷得很紧。   表姐狠狠剜了表姐夫一眼,站起来走过去,拉住老姨的手:“老姨,你别急。林云可能是去看看,不一定是要买,他就是去看看热闹。”   “我虽然年纪大了,话还是听得懂,他不是看热闹,就是说买……”剩下的话说不出口,这不就是撒谎吗?而且不是些小打小闹的谎,而是这天大的谎言,一个人怎么敢说这种话?   表姐也觉得是林云不对,但还是耐心哄着:“您先别急,等林云回来仔细问他,我来问,你们肯定听岔了。”   “但愿吧。”林云母亲叹了一口气。   聊完后,客厅里的气氛就沉寂了下来,彻底没了声音,就连孩子好像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从摇椅上下来,爬到了妈妈的怀里。   下午四点半,门锁响了。   表姐听见动静,第一个就站起来,几乎是小跑到玄关。   门在眼前打开,果然是林云回来了,林云身后还跟着哈尔,哈尔太高大了,将走廊上的光都挡住了。   “林云,哈尔,回来啦?”她说着,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我跟你说,今天下午聊到华美拍卖的事,你妈知道你也去了,现在正担心呢。我老公那个嘴贱,说什么资格名单上没有你,反正你一会儿好好说,别让他们着急。我真是好心办了坏事,本来想来安慰的,结果……”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哈尔侧了一下身。   露出了后面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人。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精瘦的,看起来就是路边上很普通的中年人,但表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毕竟他可是老公单位的最高领导。   “陈、陈行长?”表姐瞪大了眼睛说。   林云把哈尔巴拉到一边,让陈德明进来,又给他递鞋 ,才说:“陈叔,我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有点儿突然,菜不够的我们点外卖。”   陈德明笑:“我能吃多少?随便吃一口,我就是来认认门儿。嘿,这房子真好,你这孩子也好,回来第一件事就孝敬父母,细节上见真心,家庭关系能处理好的,工作上也不会差……”   表姐的脸已经麻了,看着换了鞋的陈行长和林云亲切交谈,对自己还不忘记招呼:“小刘,我记得你,你是赵俊的爱人,你们家的丫头长得可爱还开朗,今天也带过来了吗?”   “呃,呃是的,您里面坐。”表姐反应过来急忙叫,“赵俊,快,陈行长来了!”   表姐夫在客厅里听见,几乎是弹了出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领导,整个人都绷紧,战战兢兢,“陈行长!?”   陈行长被招呼着进了屋,看见表姐表姐夫围着转,又把陈行长介绍给自己父母的热情,林云乐的轻松。   终于不用被迫社交了。   大概是最近过的安静日子多了,社交变得越来越麻烦,能不应酬是最好。   他让哈尔将陈行长送来的礼物拿进屋里,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没加入话题,但也没看手机股票,只是安静作陪。   过了一会儿,哈尔放在礼物回来,明明有那么多的空位置也没去,就拖了个靠背板凳,坐在林云沙发边上。   板凳还是从老家带过来的择叠凳,就那么靠在身边。   陈行长也没特意去聊今天拍卖的事,就是一个亲切热情的老人,逗逗孩子,喊林云的爸妈叫“大哥大姐”,然后夸这房子怎么好怎么好。   直到没什么话聊了,陈德明才开口说:“今天上午的拍卖会,林云把华美拍下来了。”   说完后,他习惯性地停顿,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云的脸上:“华美拍下来后,会继续日化品的生产,和以前一样的工作,需要的岗位虽然会精简一部分,但能解决五六百人的就业问题。   这可是ZF牵挂的大难题啊,多亏了林云,他和米勒基金的米勒先生认识,接下了RB的代工订单,以RB的销售量,说不定咱们华美以后还会加大生产呢。   华美盘活,上下游企业也有了订单,这样一来,我们开发区又能重新恢复活力。   大哥大姐,你们养了个好儿子。”   这话落下,林云买下华美的事,就再无异议。   陈德明亲口证明的事,做不得半分的假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云母亲坐在沙发上,表情竟然不是激动,她眼神有些迷茫,看着林云,看了很久。   “林云,”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是激动,是怕。   林云的父亲也看着林云,眼神里同样有疑惑。这可不是买套房子那么简单,300万虽然多,但那是可以接受的多。现在可是将近一个亿的投资,这是一个正常的,还要家长给飞机票,才能毕业回国的留学生,能拿出来的钱吗?   这些钱,难道是林云在国外,干了什么事,才赚到的?   林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面对这么大一笔钱,第一个反应真不是高兴,而是担心,担心孩子在国外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表姐和表姐夫也不说话了,这件事外人没办法帮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必须得林云解释。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云身上。   林云说:“放心吧爸妈,我没做违法的事,就是哈尔赚的钱,我做了正确的投资赚的。”   陈行长在旁边点了点头,接了一句:“林云在米国投了一家高科技公司,叫顶点材料,做滑雪板新材料的。那家公司现在市值翻了快四倍,他是股东。”   他顿了顿,看了林云父母一眼。   “大哥,大姐,这孩子不是乱来的人,他的钱,来路正。”   话音落下,林云父母那口提起来的那口气,才重新落回肚里。   然后才是回过神来,表姐更是惊讶地开口:“你投资赚了一个多亿啊?!什么股票啊?那么多钱?”   陈德明呵呵地笑,捅穿了林云的老底:“何止,那股票市值超过两亿人民币了,再算上这次投资花的钱,这小子,24岁,将近四个亿的身家呢。”   “嘶~哈!”表姐夫吸着凉气,对林云说,“你炒股,能不能教教我啊。”   “哈哈哈。”陈德明笑,“这是股神了都,我也想学呢。”   家里的气氛随着这声笑,骤然轻快了起来。   林云父亲点头:“我就说这房子说买就买,原来你小子手里这么多钱啊?瞒到现在才说啊?”   林云母亲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林云之前就说了不需要他们寄钱过去,说是自己赚钱呢,那时候你还不信,说担心孩子在外面走错路,家里给的钱不多,那是孩子的底气,你看现在。”   “那每个月工资开了,第一个就张罗转钱过去的是谁?”   陈德明听着点头:“就是你们给孩子的这份底气,才让他有了闯荡的勇气,有了今天的成功啊。”   林云父亲的后背都挺直了,笑的停得不下来,最后一拍脑袋:“我去再买点菜。”   “我去,你陪陈行长聊天。”   “也行,买点水果回来。”   陈德明笑:“不用,我都说了来认个门就行,别和我客气,这多不好意思啊,不请自来的……”   剩下的,便都是自在开心的交谈了。   哈尔坐在靠背凳上,问林云:“你们刚刚气氛好严肃啊,在说什么?”   林云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拍下华美花了很多钱,我父母对这笔钱有些担忧,不过陈行长答应贷款,现在大家又放松了下来。”   “这样没问题吗?一千二百万呢。”   “当然会有,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过好在我爸妈拆迁的钱很多,加上陈行长的贷款,问题就基本解决了。”   “哦。”   哈尔没问前两次去林云家里,为什么他父母住在那样破旧的老房子里,在他的想法里,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过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林云是如何拿出了那笔他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赚不到的一大笔钱。   一千二百万米元,他虽然语言不通,但看得懂拍卖,最后就是林云这个价格拿的工厂,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果然,他的林云就是夏国的贵族。   假期就剩下最后一天,表姐夫听说他们回来就忙着工厂的事,一直没能好好玩,就说他带他们去周边玩玩。   林云知道哈尔也想看看,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表姐夫就开车带着表姐和女儿一起过来。   不过林云没开他们的车,自己租的车还没到期,乘坐体验也比表姐家的车舒适。   看见林云开的新车,表姐夫就转不开眼,笑道:“等下次换车,我也换个这样的智驾车。”   “这车还好好呢,才买了三年,换什么换!”这么说着,表姐却拉开后车门,“好车我也坐坐。”   姐夫听完,老大不乐意了,说:“我也想坐。”   林云笑:“那今天就开这辆车,正好坐下。”   “好咧!”   车开出了地下车库,姐夫很兴奋的一直在聊车,这话题触发了哈尔的被动,哪怕交流不畅,两人也用能用翻译软件聊的热火。   姐夫说:“你有过千万级的跑车?那开起来什么感觉?是不是推背感很爽?”   哈尔说:“当然很过瘾,但我觉得和这辆车的起步差不多……”   两人聊个不停,表姐听见了,就问林云:“昨晚上想一晚上,运动员的价值那么高吗?现在看来真的很高啊,千万的跑车,可都是顶级富豪的配置。”   林云就笑,账就这么平了,没人再去深想,他凭什么有那么多钱?反正哈尔这边问就推给父母,父母家人这边问则推给哈尔,等着这次对账结束,哪怕他后面的资产再翻上几倍,也没人再会多想了。   不过车刚开上公路,林云的手机就响了,手机连着车载,铃声响起所有人都闭嘴看过去。   林云看见来电显示,眉心蹙了一下。   接通了电话,车里响起老王的声音:“林先生,您还记得赵长东和方敏吗?就是宏大化工的赵厂长,还有方式包装的方厂长。”   “嗯。”林云记得。   老王说:“他们今天找上我,想和您聊合作的事,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没时间了。”林云说,“我明天的飞机,今天要陪家人一天。”   老王顿了一秒:“只需要十来分钟,您在哪儿,我带他们去找您,如何,耽搁不了多久。”   林云想想,报了他们要去吃早饭的地址。   回头,林云问表姐和表姐夫:“没事吧?耽搁不了多久,之前都谈好的事情当面确定后,签个字就行。”   “不耽搁,能耽搁什么。”表姐满手摆着,然后又问:“那个宏达和方氏包装,是咱们开发区的那两家公司吗?”   “没重名应该是吧。”   “你是要投资他们?多少啊?为什么啊?”   林云看了一眼被表姐抱在怀里的小侄女儿,难得耐心地说:“代工RB的订单,除了需要生产线,上下游的的产业链也很重要,宏达是化工企业,华美要正常生产,必不可少。方氏包装也是一样。但华美不行后,这些企业也遭受冲击,没有订单,工资开不出来,银行贷款还不上,现在是个抄底的好机会。买下这两家的股份,只要华美还在我手里,他们就有接不完的订单,钱最后都落在我的口袋,就这么简单。”   表姐安静了好一会儿,感慨说:“不愧是出国留学商贸的啊,这思维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林云笑,说:“表姐,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机会,等会儿我买下两家公司的股份可以分你们一部分,拿得多得的多,拿得少得的少,其中的量你们自己考虑,我这里唯一可以承诺的,就是你们亏不了,我可以给你们兜底。”   表姐和表姐夫对视一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异口同声地说:“投,就等你这句话了!卖车卖房也跟着你干!”   林云失笑:“那倒不至于,不用卖车卖房,跟着我干两年,换新房新车。”   “好!”   两口子也是狠人,早就做好跟着林云投资的准备,这里面是对自家人的信任,更是对陈行长的信任,一个连陈行长都特意来认门的林云,已经不是他们弟弟,是他们家的财神爷!   车上气氛欢快,哈尔不明觉厉,而且总觉得这个气氛很熟悉,简直就像丹和里奥看见林云时候一样。   大家开心,他也跟着高兴,林云总会给别人带去希望。   ……   …………   ………………   六月份的袋鼠国布佩市,在下雪。   这里是这片大陆有人区里,最靠近南方的城市,每年的五月份就会入冬,大片的雪花落在佩山上,形成一条条如瀑布般的天然雪道。   每到这个时候,北半球的滑雪客和滑雪运动员,就会蜂拥而至,在这里玩耍,训练,也会参加在这里举办的滑雪赛。   这里每年都会有比赛举办,除了全国赛外,这里最低等级的是洲际杯,最高等级的赛事是世锦赛。   袋鼠国已经申请到了五年后冬季奥运会的举办地。   林云和哈尔的飞机在布佩市降落,在这里和提前一天赶来的里奥汇合,当天就住在了城里的酒店。   第二天,里奥和哈尔去滑雪场的时候,林云没有过去,他在这座城市里旅游了一天,去了网上的打卡地,没有拍照,但都亲眼看了,逛到下午就回到了宾馆。   这个时候,哈尔也回来了。   他回来后就说:“我们去滑雪场里住吧,那里的酒店条件很好,还有温泉,你应该很喜欢去泡温泉吧?我们搬过去,今天就可以泡上温泉了。”   这是个好选择。   林云想起哈尔泡温泉后,精力的恢复速度会提高一倍,这代表哈尔更多次地使用训练卡。   不出意外,这里的训练场地一定和枫叶国的时候一样,有限的U型池被好几十人使用,还要和滑雪爱好者共用。   所以哈尔要保持成绩,不能靠实际场地的训练,还是要通过模拟卡训练,在睡梦里完成别人可能五六天的训练量。   哈尔不是说,依靠以太滑雪板,他可以去尝试1620的难度吗?那就给他时间,给他场地卷起来,这次的比赛如果能够跳出来,那就真的一鸣惊人了。   “好,现在就搬。”林云点头,想要卷起来,精力就变得很重要,可以通过泡温泉,加速恢复。   于是,林云毫不留恋城市的繁华,跟着哈尔一起,去了雪山下的那家酒店。   林云是在办理入住的时候,第一次看见那张脸的。   酒店大堂不大,北欧风格,原木与石材交错,一整面落地窗对着雪山。大堂明亮宽敞,入住的旅客很多,哈尔在前台排队填表,林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等,随手翻茶几上的酒店画册。   然后他抬起头。   走廊那头有个人走过。   灰色法兰绒衬衫,袖子卷着,下摆没扎,露出一截精干有力的手臂。手臂上的线条因为拎着工具箱,而清晰的呈现,绷出一种性感的线条。   他从大堂的一侧走出来,走向电梯的方向,头顶的水晶灯照亮他的脸上,照出他半张刀削斧凿的脸,黑发黑眼的长相,却又有着欧美的深刻线条。   他偏了一下头,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眼窝深邃而迷人。   林云的手指停在画册页面上,像是被他的样貌吸引,一直看着他从眼前走过,消失在电梯里。   “林云?”哈尔办完手续走过来,“怎么了?”   林云收回视线,不慌不忙的把画册合上,放回茶几:“没什么,都办好了?”   “办好了,我订的是一楼温泉池套房,推开门有个后院,那里就有温泉池。”哈尔很高兴地说,“他们会随时安排人来为我们消毒,装满一池热水,这些都算在了房费里,不单独收钱。”   林云点点头,拿回自己的护照放好:“走吧。”   里奥单独住在酒店大楼楼上的单人间,他进点电梯的时候,林云看着他有点出神。   一直到电梯门关闭,他才再次走出去。   温泉套房的距离比想象中远,还需要穿过一个庭院才能到。   庭院里看不见绿色,就剩下堆积在花坛里厚厚的雪,地面是石头铺的,行李箱碾过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噜的巨大声响。   哈尔推了两个行李箱,后背还背着旅行袋,他一直想要贴着林云,和他一起走,结果可想而知。   【走路挤人的狗朋友·JPG】   林云被差点挤到花坛里后,抬脚踹了哈尔一脚。   哈尔也不觉得疼,只是哈哈笑着,很开心。   终于这条路走到尽头,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别墅,刷卡进去,空间并不是很大,楼上楼下加起来也就120平米左右,卧室在楼上,楼下是宽敞的客房。   加分项是后院,一座圆形的蓝色池子镶嵌在中间,和邻居用细密的栅栏隔开,但正前方敞开着,竟然是一片断崖。   在这里,他们可以看见群山,还有布佩城的一角。   “这个房子不错。”站在后院里,林云点头,这样的风景他还真就没见过。   想象泡在温泉池里,眺望远处,便觉得那一刻一定美极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哈尔从身后抱不林云,亲吻他的发顶和耳廓。   当吻逐渐往下落的时候,林云主动转过身,迎上了那柔软滚烫的唇。   夏国之行太忙了,林云的身边又一直都是他的家人,两个人虽然好像一直都在一起,却无法得到完整的独处空间。   就连晚上睡觉,都只能纯睡觉,这对哈尔简直就是折磨。   昨天晚上才一来到袋鼠国,哈尔就缠了林云很久,很多次,但这还不够,这里的环境比昨天的酒店,更让他想到浪漫,想到爱情,当然也想到在很多地方的不同姿势。   总之,哈尔快忍不住要“发情”了。   他们吻到楼上,准备先放松一下的时候,房铃声响起,服务员的脸出现在电子屏上。   “先生您好,我是来为您清洗温泉池的。”   哈尔以一种趴在床上的姿势,出现在视频里,从他露出的半个肩膀可以看见,他显然是脱了衣服在睡觉。   哈尔的脸上有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在按下开门锁前,他说:“进来后不要上二楼,忙完后直接离开就可以了。”   “好的先生。”   哈尔按下电子屏上的开门键,那个位置因为有点远,哈尔不得不往前探出了几分。   压抑的轻哼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哈尔的表情也变得难耐了几分。   房门“咔哒”打开,酒店的服务员走进来,径直往后院的方向去。   但在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了上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她的表情瞬间了然,快步走了过去。   等她推开后院的门,耳尖的听见了一道拔高的声音,尾音拉的很长,像是带着钩子,直往耳膜里钻。   她的脸因为这声响而莫名的发热,快速将门紧闭,吹着冷风,才将那热意散去。   清洗温泉池,再到将温泉池放满,需要大概30分钟左右,这期间她一直在打扫这座庭院。   温泉套房的价格不菲,一晚上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但今天这套房一口气定了23天,正好到世界杯结束那天。   这透露出两个信息,客人是滑雪爱好者,或者是滑雪运动员,以及,很有钱。   她把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直到温泉池接满,才关了水离开。   结果才一进门,刚刚让她脸红的声音,就又传到了耳朵里。   她快步走过去,路过楼梯口都不敢多看一眼,但眼底却有几分羡慕,这都有半个小时了吧,换成他老公,可能已经睡成死猪了。   哈尔抱着林云去温泉池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尽兴,至于屋里之前有人这件事,两人早就忘记了。   哈尔单手轻松抱着林云,另外一只手将房门拉开,林云虽然已经提前穿上浴衣,还围上了围巾,但从房间出去的瞬间,还是冷的缩了脖子。   相比起来,哈尔的浴衣大敞到胸口,绳子在腰上不松不紧地系着,发达的胸肌好像还在冒着热腾腾的汗,被这冷风一吹,反倒舒坦地眯了眼。   温泉水已经放好了,圆形的池子,蓝色的瓷砖,像蓝宝石一样,又像哈尔蔚蓝的眼睛。   哈尔扯掉林云的浴巾,然后连着浴衣一起,将林云轻轻地放进温泉池里。   池水的温度正正好,瞬间就撵走了那丝寒意。   紧接着这水面往上升,水从池边溢满出去,哈尔也步了进来。   才一进来,哈尔就紧紧贴了过来,就好像他们一秒钟都不能分开似的。   他们中间的水被挤开,林云的后背贴上滚烫的胸口,然后他就像坐在沙发上那样,靠坐在哈尔的身上。   林云放松自己,靠在那不软不硬恰恰好的肌肉上,打着哈欠,放松地闭上了眼。   只是没过一会儿,抱着自己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林云没让哈尔得逞,在关键时刻往前一滑,游出了怀抱,到了温泉池的另外一边。   他扶着池沿往外眺望,脚在身后飘着,像一尾美人鱼。   哈尔的手,便沿着他的脚腕,不安分的往上滑,不过最后停在腰上不再乱动,林云明确表达出拒绝,他不会勉强林云。   两人就这样眺望远山,看着那城市的灰色一角,在热水的浸泡下,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哈尔说:“这里离训练场近,酒店有摆渡车送到滑雪公园,你在屋里待的无聊,就出门走走。”   “来看看我。”哈尔一点都不脸红自己的粘人,他很清楚以林云的脾气,只有自己说了,才能得到想要的。   “好。”林云点头,答应了。   哈尔很高兴,搂着林云又是亲,又是贴,黏黏糊糊的,好像怎么亲密都不够。   林云这次没有阻止他,放松往他怀里靠,温暖的池水再度变得滚烫了起来,林云受不了水里热,半个身子被举起来送到了池外,待得有些凉了,又滑落下去,反反复复一直到天都黑了,水都有些冷了。   哈尔拿了浴巾过来,给林云裹的严严实实,抱进了屋里。   路过客厅一看,哈尔和林云的手机平均来电五次,最多是里奥打过来的。   电话打过去,里奥没好气地说:“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我饭都吃过了。” 73 ☪ 叶戈尔和安德烈   第七十三章   第二天林云醒的比平时晚,大概是因为昨天泡了温泉,身体容易倦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是上下楼的设计,哈尔起床后在楼下洗漱,林云才能安安静静地睡到自然醒。   九点半了,哈尔这个时候应该出发去了雪场。   住在滑雪场酒店的好处,就是可以比住在外面的人,更早使用器材。另外,这座雪场还有夜场,酒店用户可以免费使用。   昨天晚上林云就迫不及待给哈尔丢了个模拟训练卡,希望经过一夜的训练,今天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吧。   这样想着,洗漱后,林云去了酒店的餐厅。   住在温泉池别墅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作为独栋的存在,每次出门,哪怕只是在餐厅里用餐,都需要穿过一片露天的庭院,林云必须要穿的足够厚才行。   可是穿厚了,进了餐厅又要脱。   很麻烦。   林云没让自己犹豫,在察觉到这份不便利后,他去了前台,询问顶楼的情况。   前台的服务员说:“……我们的豪华套房里确实有温泉池,可以直接看见雪山的方向,视野非常好,但世界杯期间的房间都已经定下来了,没办法为您安排连住。”   林云只能说:“次一级的呢。”   前台服务员摇头:“次一级的就是您住的房间了,如果您觉得用餐麻烦,可以给我们打电话,为您送餐。”   林云只能死心。   如果只是在浴缸里泡澡,任何一个房间都有这个设施,但林云关注过后发现,只有空间足够大的温泉池,哈尔泡过后才会加速精力恢复,如果只是浴缸泡澡并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离开前台,林云去了餐厅。   餐厅在酒店一楼,不大,但舒服。   落地窗对着雪道,能看见通往高级雪道的缆车已经开始运转了,远远的可以看见坐在上面,蚂蚁般大小的人,可惜餐厅的位置看不见滑雪公园,自然也看不见U型池。   林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了一杯咖啡和面包,慢慢吃着。   自助餐台在餐厅另一头,热食、冷盘、面包、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他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餐厅。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后厨的门被推开,白色的厨师服,黑色的头发。他端着餐盘走出来,把一盘刚烤好的面包放在自助台上,用夹子调整了一下位置,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像画家审视自己的画。   林云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那个人转过身。   正脸对着林云的方向。   纯粹黑色的头发,比亚洲人的发色似乎还要黑上几分,光落在上面仿佛被吞吸了进去,这让他的身体轮廓都有些微的模糊。   但模糊的对应是凸显,这让他欧亚混血的眉眼极为深刻地展露出来,就好像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线条,高眉骨,深眼窝,就连瞳孔的颜色都黑的纯粹极致。   这种帅气,也是超出国家和民族的审美,落在每个人的眼里,都必须承认的帅。   尤其是在亚洲人的眼里,更是对这种帅气无法免疫。   林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不礼貌的程度。   那个人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餐厅,落在林云脸上。   在短暂的对视后,他露出一个温柔的有些腼腆的笑。   然后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来到林云的面前。   “早上好。”他说,尾音微微下沉,“吃得还习惯吗?”   林云点头。“很好。”   “你还没怎么吃。”他看了一眼林云面前的盘子,“不喜欢自助?”   “不是。不太饿。”   “那喝点汤。”他转身从自助台上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林云面前,“蘑菇汤,昨天试的新配方,奶油少放了一半,加了点松露油,尝尝。”   林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蘑菇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松露油的香气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不浓不淡,刚好。   “好喝。”他说。   那个人笑着,像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发现对方真的喜欢后,那种突然被认同后的笑。   透了几分亲近。   “你是这里的厨师?”林云问。   “算是。”他在对面坐下来,“修理工,驾驶员,包括接待的工作,我都在干。不过最近更多在厨房里,我一直在研究食谱,让厨房加在菜单上,客人喜欢,我就高兴。”   “你是老板?”林云的勺子停在碗边,表情很古怪。   记忆里,一个画面冲击到他的脑海里。   ——“我是老板。但什么都干,不过最喜欢做菜。高兴了就做几道,请客人尝尝。客人喜欢,我就高兴。”   那个人坐在黄金海岸的小酒店里,穿着沙滩裤和人字拖,面前摆着一碟刚出锅的海鲜意面,笑得像整个夏天都是他的。   ……   “没错,这家酒店是我经营的,你呢?”对面的人问,“来滑雪的?”   林云回过神,他眨了眨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这张就连长相都一模一样的脸,“陪我男朋友来的。他是运动员,参加世界杯。”   对方点点头,没有多问,“那这几天可以常来。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做点特别的,算招待。”   他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云一眼。   “对了,”他说,“我叫叶戈尔。”   “林云。”   叶戈尔点点头,推门进了后厨。   林云坐在那里,面前的汤已经凉了。   中午的时候,林云又去了餐厅。   不是刻意的。他本来想去训练场看哈尔,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了,外面风大,他穿少了。   餐厅里人不多,几个运动员模样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能量餐,边吃边看手机。林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了一份菜单翻看。   后厨的门开了,叶戈尔端着餐盘走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了?”   “嗯。外面风大,不想出去了。”   叶戈尔把餐盘放在自助台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吃什么?今天有新鲜的鱼,早上刚到的。”   “好。”   叶戈尔想了想:“煎一下,配柠檬黄油汁。再来一份烤蔬菜。够吗?”   “可以。”   叶戈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喝什么?”   “水就行。”   他点点头,进了后厨。   林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雪道上有人在训练,穿着各色的滑雪服,在白色的雪面上画出一道道弧线。   十分钟后,叶戈尔亲自端着盘子出来了。鱼煎得刚好,皮脆肉嫩,柠檬黄油汁浇在上面,酸味把鱼的鲜味吊出来,不腻。烤蔬菜也火候正好,西葫芦和彩椒还带着一点脆。   林云吃了一口,抬头看叶戈尔。   叶戈尔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吃。   “怎么样?”   这是一道记忆里存在过的菜,就是那个在黄金海岸上开旅店的男人,为他做了一道同样的菜后,也这样坐在他的对面,这样看着他。   那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即便过去了很多年,回忆起来依旧带着鲜艳颜色,在他病重住院的时候,就会想,如果他那时候选择了那个人生,是不是就不会有那场结局。   安德烈……   “嗯?”对面的男人疑惑地看他,然后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什么,微笑道,“我长得像谁吗?”   “很好吃。”这样评价这之后,林云说,“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但他经营的是一家海滨旅店。”   “规模怎么样?”   “不算大,客人也不多,他一点都不着急,说客人少的时候,他就可以吹着海风,在太阳伞下睡一觉。”   “没错,这种事也急不来,生活需要耐心,去感受每一个时刻就好了。”   林云觉得这句话也很耳熟,虽然原话并不是这样说的,但他在叶戈尔的身上确实看见了安德烈的影子。   他其实和安德烈一点都不熟,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姓氏,他的所有过去,还有未来。   他只知道安德烈29岁,有着被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肤色,大海的波浪赐予了他完美如人鱼王子的身材,安德烈很喜欢做饭,还会调酒,是一名优秀的潜水教练,尾波冲浪也玩的很好。   但这些,都不如安德烈为他呈现出的那种快乐生活的态度,更让他难忘。   那个时候林云其实已经感觉到很疲惫了,从单纯赚钱的乐趣,变成了要为成千上万人的生活负责后,他就再没有了自由。   每天就像牛马一样,起的最早,睡的最晚,不停的在天上飞,休假是奢侈品。   那一年,临近股东会前,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绷到了极限,不得不休了一周的假,然后在袋鼠国,遇见了安德烈。   初见面的时候,安德烈是一名潜水教练,“潜水”是林云入住的顶层套房的套餐服务,他本来没打算去,但安德烈找了过来。   年轻,帅气,好身材,还专门为顶层套房的顾客服务,林云对他的真实身份有主观的判断,正好那时候他独自一人正巧无聊,答应了安德烈的潜水邀请。   当然,很快林云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安德烈自己就经营着一家收入不差的海滨旅店,但他并没有被金钱捆绑,而是在探寻生命真正的自由和快乐。   那次假期让林云难忘,在病床上后悔着自己曾经错过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次董事会,是一个很好的将执行权转交出去的机会,野心勃勃的后辈和贪婪的老家伙们,都盯着他的位置,他们甚至提出用公司股票向他购买执行董事的交易。   他本来可以就此撒手的,就像安德烈那样,放下让自己苦恼的工作,去感受生活。   可惜他误解了冥冥中伸来救他的手,以为整理状态后的自己拥有了重新出发的力量,假期一到就毫不留恋地离开,回去将那些觊觎他位置的家伙通通教训一通,从此再没有人敢唱反调,他的商业帝国更加稳固了。   可也因此而病倒了。   在那勾心斗角的日子里,健康在快速地远去,他选择了一条会后悔的路。   选错路,让林云耿耿于怀。   而安德烈,也仿佛成为了那通往健康快乐的路标,让他意难平。   如今,看着长得和安德烈一模一样的叶戈尔,就连习惯爱好也一样,林云生出一股奇特的荒谬感,就好像自己再次站在了某个人生的岔路口上。   未知的前路让他心生忐忑,对叶戈尔的存在会生出淡淡的抵触,就好像在提醒他,选错了他又将失去一切。   林云甚至在反思,自己这次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放下一切,和哈尔在一起,这是正确的吗?还是说这又是一条不归路?   林云想了很多,但他思考的时候,总是不动声色,对面的男人并没有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微笑着继续聊道:“我记得你今天早上说,你是和男朋友一起过来的?”   林云点头:“没错,他是来参加比赛的。”   “我方便知道名字吗?”   “哈尔,哈尔·格斯。”   “啊,我知道他。最近酒店里的运动员都在讨论他,一个可以在赛场上连续完成两次1440的米国选手,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你们是冲着冠军来的?”   “比赛难道不就是为了夺冠?”   “那可不一定,如果只有夺冠才来参加比赛,那会报名参赛的人,一定只有三五人。”   “你是想说体育精神吗?这当然是必须的,运动会让我们更健康,但这里面不应该包括职业运动员,当他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只有一个目标。”   叶戈尔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没错,夺冠,你是对的。”   叶戈尔的低头,让林云少见地笑了起来。   很难形容,但这一刻他感觉就像和过去的自己,完成了一次对话。   上一世的路,是他的选择,哪怕结局并不如他愿,但他至少没有辜负他一开始定下的目标。   这一世,他既也做了选择,那也该心无旁骛地走下去,无论结局如何,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叶戈尔离开后,林云端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继续喝。   苦恼还在,但并不重要,因为结局还没有出来,与其战战兢兢地去思考那些得失,不如享受当下。   【叮!】   林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系统的提示音。   【势能进度:100%】   【自由属性点+1】   【暴击奖励:积分×2(200点)】   天降财富,在这里吃着喝着,就有20万米金入账,他还有什么不满,什么瞻前顾后的?   说起来,有点想念哈尔了。   想念他帅气开朗的笑脸,想念他黏黏糊糊的模样,偶尔也会想要看看他滑雪时飞起来的姿态。   哈尔是他这一世选择的人生,如今也确实成为了他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   林云起来的时候,叶戈尔正端着一块上面放着樱桃,漂亮的奶油蛋糕从后厨走过来。   他看见林云要走,有些遗憾:“要不要尝尝,非常好吃。”   林云道谢后拒绝道:“不了,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那要回去休息了吗?”   “打算去滑雪公园转转。”   “去看哈尔训练?”   “没错。”   “你可以在楼下坐摆渡车过去,明天见。”   “再见。”   叶戈尔看着林云离开的背影,将蛋糕随手放在餐台上,再度按开手机,屏幕里的光影在他的眼眸上跳动,手机里正播放着那位“投资人小男友”的视频。   油管里,都这么形容林云。   叶戈尔将这几个字在舌尖碾碎了,反复地品尝个够,才咽下去。   他抬头看向窗外,起风了,很大的风,雪山山脚下的风,很可怕。   ……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但在“恋爱脑”的面前,就变成为爱奔赴的挑战。   过去林云从来不会干这种傻事,但今天触动颇多,难免有点被情绪支配,坐上酒店的摆渡车,往滑雪公园的方向去了。   十分钟的车程,不算远,但走路也不近,林云下车的时候将围巾拉上来,挡住了半张脸,依旧感觉寒风凌冽。   格外怀念祖国的温度,南城的小雨淅沥沥,夏季的威力还没有体现,隔三差五的落雨会将刚刚升起的温度落下,早晚甚至还需要穿上薄外套。   可以说是温度正正好。   哪里像这里,呼吸都好像有刀子在肺子里,刮来刮去。   林云顶着风,踩着才落下不久的薄雪,从停车场一路往U型池的方向去,即便尽量走在建筑物的附近,还是挡不住那股寒冷。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一看,两个U型池都空荡荡的,安保人员拦着那些身背滑雪板的人,说是风雪太大,临时清场,安全为上。   林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错过了。   来的路上,确实看见了好几辆往酒店方向去的摆渡车,哈尔应该就在车上。   真是不巧了。   林云左右找了个没风的地方,躲在里面摘下手套,刚刚拿出手机,手机铃响,哈尔更快一步地打了电话过来。   “喂?”林云接通电话后开口。   “你没在家里吗?在哪里?在餐厅?”哈尔开口,语气有着难掩的慌乱,“我在家里没找到你,你没事吧?”   林云叹气,看着那空荡荡的U型池说:“都忘记了,这样的风雪不能训练,我不该过来的。”   “你在滑雪公园。”哈尔的声音明显高亢了几分,“去看我的吗宝贝?我的天啊!我们竟然错过了!早知道我再晚点上车就好了,或者提前给你打个电话。外面一定很冷吧?我过去接你。”   林云心里的那点小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哈尔会先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而不是开口就指责他。并不是说这就是正确的相处,但确实让他感受到被尊重和被深爱着。   林云望着那些从山上被吹下来的落雪,遮挡了光线,这一会儿的时间,便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   开口说:“我找个咖啡店打发一会儿时间,你就不要过来了,太危险了。”   哈尔却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在那里等我就好。”   “这样的天气,摆渡车恐怕都停了。”   “我会想办法的,放心吧。”哈尔很固执。   林云沉默了两秒,轻声应着:“好,我等你,注意安全。”   林云挂了电话后,在附近找了几家餐厅和咖啡店,都人满为患。   很多人都抱着风雪可能很快会停的想法,打算先避一避,没有离开的打算。等他们真正察觉到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后,已经晚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如果只是被困在店里还好,点上一杯热咖啡,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打发时间。   现在问题是座位全部都坐满了。   林云在咖啡店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座位。不仅没有座位,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滑雪板、雪杖、背包,横七竖八地堆在过道里,有人干脆坐在自己的雪板上,靠着墙刷手机。   他退到门口,在垃圾桶旁边找了个勉强能站的位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窗外风雪正紧,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那些被困在雪场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室内涌,门一开,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又被人潮堵回去。   林云把手插进口袋,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上凝结的霜花。   这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林云。”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高眉骨下那双黑眸又沉又亮,像刚被雪水洗过。白色的厨师服外面套了一件厚重的军绿色派克大衣,领口的毛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是叶戈尔。   他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你怎么在这儿?”林云惊讶地问。   “来接你。”叶戈尔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这种天气,摆渡车停了,你回不去。”   林云看了他一眼。作为老板,亲自跑来接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客人,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寻常。   “你也不用这么客气。”他说。   叶戈尔笑着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正因为我是老板,你是客人,才更应该过来。”   林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这种糟糕的天气,他确实不想在这里继续站着,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的风雪。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叶戈尔转身往外走,“车在停车场,跟我来。”   林云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哈尔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撕碎了一样。   “……林云?你等我?我在找车……摆渡车停……”   “哈尔,”林云提高了一点音量,“你别来了,有人接我,你先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哈尔的声音又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谁?什么……”   “叶戈尔,酒店的老板。”林云说,“我坐他的车回去,你别来了,路上不安全。”   “……听见……你说什么……”信号又断了,滋滋的电流声刺得耳膜发疼。几秒后,通话彻底中断,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闪了一下。   林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想再拨过去,信号已经只剩一格了。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有人来接我,你先回去,到家见。】   消息转了两圈,显示“已发送”,他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走进风雪里。   停车场上停着几辆车,大部分已经被雪盖了一层白。叶戈尔的车停在最边上,一辆老款的吉普,车身方正,轮胎又宽又厚,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叶戈尔拉开副驾驶的门,林云上了车,关门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车里不算暖和,但比外面好太多了。   叶戈尔发动引擎,暖风慢慢吹起来,并没能驱赶那股寒意。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沿着山路往前开。   风雪比来时更大了。车灯只能照出前面几米远,两侧的树被风吹得弯了腰,枝条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   车身时不时被风推一下,晃一晃,像一片在急流里漂着的叶子。   叶戈尔开得很慢,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抱歉。”他突然开口,声音在车里闷闷的,“我应该想到这种天气没法训练的。你说要出门的时候,我就该提醒你一句,害你白跑一趟,是我的责任。”   “不用道歉。”林云靠在座椅上,“是我自己要来的。”   叶戈尔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以马上联系到你。”   “好。”   林云并没有多想的就答应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车外,风雪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比之前还要大上几分,颠簸的车让人有种随时会被掀翻的错觉,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都紧握在了车门的扶手上。   叶戈尔看了一眼窗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前面有个安全屋。”他说,“这种天气开回去不太安全,前面还有一小截横风区。要不先停一下,等风小了再走?”   “安全屋?”   “山路避险用的。”叶戈尔解释,“这条路每年冬天都会有车被困,所以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屋子,里面有暖气、热水、应急食物,不算舒服,但比在路上硬撑着安全。”   林云想起上山的时候,确实在路边见过几个小木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堆放工具用的。   “行。”他说。   叶戈尔把车慢慢靠边,停在一个小木屋前面。   木屋不大,原木色的外墙被雪盖了一半,门是铁的,漆成红色,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叶戈尔熄了火,从座位下面摸出一个手电筒,推开车门。   风雪瞬间涌进来,冷得刺骨。   林云裹紧外套,跟着下了车,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戈尔走到门前,扶手一压门就开了。   他侧身让开,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   “进来。”   林云跨过门槛,一股干燥的暖意扑面而来。叶戈尔跟在他后面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风声瞬间远了。   木屋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铁皮炉子,旁边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   窗台上摆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包压缩饼干。   叶戈尔蹲下来,把柴塞进炉子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火引到柴上,看着火舌慢慢舔上木柴的边缘,才直起身。   “一会儿就暖和了。”他说,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椅子上坐下。   林云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炉火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叶戈尔靠在椅背上,黑眸凝望着林云,突然说:“你那位朋友,真的跟我长得很像吗?”   林云还在观察环境,目光更多地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焰上,看着那火光把他的影子拉扯的忽大忽小。闻言抬眸,“很像。”   “有多像?”   林云想了想:“像到我会以为你是他。”   炉子里一根木柴烧断了,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   叶戈尔的嘴角微勾,在平平的语调里,带着几分求证,“那他一定很特别。”   林云深深看他,这种预设的提问,是想要什么答案?   叶戈尔继续说:“能让一个人记住这么久的人,不会普通。”他的黑眸映着火光,里面有一点很淡的深色影子在跳动,“我有点羡慕他。”   木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炉火烧得旺了,铁皮炉子的表面泛出暗红色,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把窗玻璃上的霜花融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叶戈尔站起来,脱掉派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那件白色的厨师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林云。”他叫他。   林云抬眼看他。   “你相信缘分吗?”   这个词从叶戈尔嘴里说出来,不轻浮,也不刻意,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口的。他的声音很低,在木屋的密闭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微微的共振,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林云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当然相信缘分。他穿进这本书里,遇见哈尔,绑定系统,再到今天坐在这间风雪中的木屋里,面对一张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切如果不是缘分,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相信。”林云说。   叶戈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克制,只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像暗夜里被擦亮的一根火柴。   “我也是。”他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这一瞬间,林云想了很多。   他想着安德烈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也想过叶戈尔这句话的深意难道是暗指他们都来自书外,当然也想过这可能纯粹是一场暧昧的对话,对方正试图拉进他们的距离。   但无论是什么,林云发现自己都无法去终止这个话题,能在这个书中世界里,遇见一个与现实如此接近的人,都让他无法拒绝。   “这种奇妙感很难抗拒。”林云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你那个朋友,”叶戈尔的声音很温暖,询问的语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后来呢?”   “后来?”林云看着他,“没有后来。”   叶戈尔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们只认识了五天。”林云说这话的语气,是真的很平淡,听不出一丝不舍,“然后我就走了。”   叶戈尔的眉心蹙了一下,“没有再联系?”   “没有。”   叶戈尔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像在斟酌什么。   “如果,”他终于开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   手机铃声响了。   突兀的旋律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把那份正在凝聚,薄得像晨雾一样的东西撕得粉碎。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哈尔。   “林云!!!”哈尔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风声和喘息,像是在外面跑了一段不短的路,“你在哪儿?还在咖啡店吗?我找不到车!摆渡车停了,租车行也说天气不好不出车,我走了一段路,风太大了,根本走不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大型犬,绕着笼子团团转,找不到进去的门。   “你千万别走!就在那儿等着!等风小一点,我一定想办法过去!”   林云握着手机,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看着木墙上跳动的火光。   那些刚刚升起的、模糊的、带着回忆温度的念头,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淡了。   “哈尔。”他说,声音平静,“你先回去。”   “不行——”   “我已经不在咖啡店了。”林云打断他,“有人接我,现在在半路的避风屋里。等风雪小一点,我们就往回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紧张:“那个酒店老板?他为什么要接你?”   林云沉默了一秒。   其实为什么叶戈尔要接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答应了,上车了。   自己试图从叶戈尔的身上找到外面世界的印记,所以才发生了后面的一切。   林云的沉默,让哈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语气很轻,藏着焦虑,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你在避风屋里,知道是哪一个吗?”   问的这么详细,是要找过来吗?这样的天气,可不适合外出。   但林云还是抬眸看向叶戈尔,眼底带着询问。   叶戈尔微笑说:“2号安全屋。”   林云说:“2号。”   哈尔得到答案,坚定地道:“我会想办法尽快来找你,等我。”   “嗯。”   挂了电话,小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是之前滋生出的暧昧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   叶戈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炉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时候过来很危险。”他说。   林云想到什么,笑了:“不让他过来,他会没完没了地打电话,一直到我答应为止。”   “……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性格,和他在赛场上表现的凶悍不同。”   “但我喜欢。”林云这样说着,笑容很快消散,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恢复了明润后,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就这样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叶戈尔的笑容有点裂开。   林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并不困,但这个时候可以找点其他的事情打发时间。   他的意识微微一沉,那片熟悉的湛蓝光幕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74 ☪ 全面升级哈尔   第七十四章   【卷王之王 3.0】   【宿主:林云】   他将目光移到哈尔的属性面板上。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银)   力量:21(+3)/22(+1*)   敏捷:26(+9)/29(+3)(+5*)   精力:26.2(+8)/27(+2)   自由属性点:3   每个属性的潜力上限都有富余,所以他将自由属性点继续留存了下来,预防万一需要用的时候,不会是上限的原因影响哈尔的提升。   精力的上限在过去几天一直都是满的,直到昨天晚上他给哈尔用了训练卡,才重新掉落下来,但现在有温泉,消耗的速度就会慢上很多,   之后,林云把目光放在天赋上。   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银)、耳听风雷(银潜)、寸心千载(蓝潜)、祸福相依、金石为开、器大活好。   将这些天赋一一扫过,最后林云将目光落在那两个还没有被激活的潜力天赋。   【耳听风雷】和【寸心千载】,因为是潜力天赋,就连说明都无法看见。   这样沉吟了几秒,林云又将系统页面切换到首页,宿主的面板上。   自己的那些属性乏善可陈,他看的是两个最重要的数据。   【星光值:91200】   【积分:600】   星光值已经从20万掉落到了9万,是因为他将11万星光值拿出来兑换成了米金,买下华美,还投资了宏大和方氏的两个上下游工厂。   加在一起,他也就花了不到一千万米金,比他一开始预计的要少上很多。   其中最关键的是陈德明行长背后的存在,不但让他投资的比计划的少,最重要有了“国家队”的背景后,工厂的经营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只凭借管理团队就能做的很好。   他现在手里还剩下百万米元的现金,用作这次袋鼠国训练的开销。   哪怕是住最好的,吃最好的,也用不完。   林云不喜欢在手里留太多的钱,存在银行里的利息远远跑不过他的投资收益,更何况这些星光值和积分放在系统里,连利息都没有,在他看来就是纯粹浪费资源。   所以在将这些钱拿出来炒股打发时间,还有投资哈尔上,林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有了决定。   “噼啪!”   炉火又添了一次柴。   木屋里暖得让人犯困,林云靠在椅背上,意识沉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里。   91200星光值,全部兑换成积分是9120点,加上现有的600,将近一万点积分。   一万点积分。   够了。   林云打定主意后,就不再犹豫。   他在意识中点了【耳听风雷(银潜)】。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天赋觉醒·银色,需消耗5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光幕一闪,那行灰色的字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从底部开始泛起银色的光泽,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冰面下的暗流,又像黎明天空那道慢慢亮起来的地平线。   最后,整行字都亮了。   【耳听风雷(银潜)】   【说明:对赛场环境的极致感知。能预判风速变化、雪质软硬、甚至观众声浪对节奏的微妙影响,将“不可控因素”转化为“隐形助力”。】   【激活后效果:在复杂天气或客场作战时,技术动作稳定性提升,失误率大幅降低。】   林云仔细阅读那几行字,不愧是银潜,果然是非常好的天赋。   世界级的赛场,会前往世界各国,在不同的纬度和海拔高度上进行比赛。气候和赛场环境或许可以通过模拟卡提前感受,但高海拔和低海拔区域,包括雪粒的形状,微妙的不同都会给运动员带来巨大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运动员训练时候,或者作为东道主时能有优秀的表现,一旦客场比赛就很难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有了这个天赋的加持,哈尔的稳定性会比其他选手高出一截。   他把目光移向另一个天赋。   【寸心千载(蓝潜)】   点了下去。   【天赋觉醒·蓝色,需消耗3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光幕又是一闪。   蓝色的文字一笔一划地浮现,沉稳,安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寸心千载(蓝潜)】   【说明:时间感被压缩。赛场上最紧张的几秒,在他感知里会被拉长,足以冷静观察、精准决策、从容执行。】   【激活后效果:全能王的“大心脏”,越是关键时刻,越能发挥全部实力,甚至超常发挥。】   时间感被压缩?   林云想起哈尔在洲际杯决赛上的最后一跳。雅各布先跳,分数反超,所有人都以为冠军丢了。哈尔站在出发点上,镜头怼着脸拍,那双蓝眼睛里看不见慌乱,只有一种沉下去,专注到近乎冷酷的光。   然后他滑了出去,顶住巨大的压力,又一个1440,拿下冠军。   这应该就是类似【寸心千载】在起作用吧?强大的心理素质,是选手比赛获胜的关键,尤其是身处逆风局的时候,越能承受压力,越是拥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而【寸心千载】激活后,会将这种抗压能力成为哈尔的特定天赋,一种常态。   越是压力大的场合,他能做到的就越好。   林云重新睁开眼,靠回椅背上,对面的叶戈尔对他笑,他毫无察觉,专注在自己的思绪里。   两个天赋,一共花了八千积分。   他现在的积分余额是【600】,星光值还剩【11200】。   八千积分,换成米金是八百多万。   贵吗?贵。   值吗?   值。   哈尔是他的财富核心,同时也是他的爱人,未来他们甚至会成为人生合伙人,走上婚礼的殿堂。   林云上一辈子,还没有和谁走过这样的路。   也没有想过,自己这一世,会这么快做出这样的重大决定。   所以,哈尔的【金石为开】天赋,是针对自己的吗?   林云不得不这么想。   好在他并不排斥,因为【金石为开】的本质,就是真诚,是纯粹,是用真心换真心。   这足以抹去,自己可能会是“工具人”的不快。   房子外面的狂风还在呼啸,忽远忽近的,但就在房子的外面打着旋,这种极端天气是林云没有经历过的,过于巨大的声响让他有点胡思乱想。   “没事,这个房子很安全,我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风雪,这些房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叶戈尔看出林云眼神里的担忧,这样说着。   “嗯。”林云并没有谈话的兴趣。   但叶戈尔显然相反,“你觉得他会过来吗?他说的没错,这个时候摆渡车停车了,租车行距离酒店很远,到那里的距离还不如自己走到这里,可这样的风雪天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不需要等到风雪停下,只要稍微小点就可以……”   “咚!”就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敲击了一下,那种声音像是石块砸在铁门上。   叶戈尔闭上嘴,和林云一起看向大门。   就见那房门的扶手转动,门只是稍微推开一点,紧接着整扇门就往内弹开,冷风裹着雪粒涌进来,炉火猛地一矮,又被风压着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灭掉。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上全是雪,从肩膀到衣摆,厚厚一层,像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帽子和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的眼睛,睫毛上挂着厚厚的雪粒,几乎染白了他的眼。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雪地里跑了一段不短的路,那双蓝眼睛先是快速扫过整个木屋,然后定在林云脸上。   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安定了下来。   即便这个结果已经在预料内,但林云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重,却撞的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   “哈尔。”林云站起来。   哈尔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雪的气息。他走到林云面前,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林云觉得自己肋骨都在抗议。   但他的脸埋在哈尔胸口,那件被风雪冻透的羽绒服硬得像冰壳,冷意隔着衣服渗进来,但下面有什么东西是滚烫的。   心跳。   同样的又快又重,像擂鼓。   “找不到车。”哈尔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沙哑,“我走过来的,其实并不远。”   林云知道,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只能是走过来的,迎着风雪,在厚厚的积雪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哈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冷死了。”他说,“外面风大得站不住。”   哈尔摘下帽子和围巾,金色的头发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都说了别过来了。”   “不要。”哈尔拒绝的又快又坚定,同时将目光落在屋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蓝眸里警惕十足。   叶戈尔就坐在桌子的对面。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膝盖边。炉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欧亚混血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他也在看哈尔。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木屋中央撞上,没有火花,没有闪电,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敌意。   但哈尔对叶戈尔的警惕度很高,叶戈尔对哈尔的出现也说不上欢迎。   其实哈尔对任何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都很防范,一开始的时候甚至防着里奥。   这种醋精行为有时候很烦,但大部分时候,很暖。   如果不是这样,哈尔这个时候绝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样危险恶劣的天气,不会有人想要出门的。   “这位就是酒店老板?”哈尔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保持着一种刻意放平的礼貌。   林云点头:“叶戈尔。”   哈尔松开一只手,朝叶戈尔伸过去:“谢谢你接林云。麻烦了。”   明确地宣告自己的身份。   叶戈尔站起来,握住那只手。他的个子比哈尔矮一点,但站得很直,姿态从容,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回避。   “不麻烦。”他说,声音平稳,“客人安全,是我的责任。”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松开。   很短,短到几乎只是碰了一下。   “这样的风雪不会太久。”叶戈尔看了眼窗外,风雪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能见度依然不高,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听说你走路过来的?那很危险。等风再小一点,我们一起坐车回去。”最后叶戈尔这样说。   哈尔来得急,回去却不急了,他搂着林云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们等风雪小点再回去?”   林云点头,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在这样的天气下出行,哈尔是主角,主角有不死定论,他没那光环,没准一个飞来的石头都能将他送走。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   炉火又添了一次柴,火光照亮木屋的每个角落。   哈尔挨着林云坐,他把两个单人椅拉的很近,就好像一张凳子,让他能紧紧贴着林云。   手臂搭在林云身后的椅背上,姿态随意但占有欲十足,一声不发地看着对面的叶戈尔。   没过一会儿,他热了,脱下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脖颈,但遮不住脖颈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林云注意到那上面有痕迹。   很淡了,但还在。   是他咬的,在夏国的时候,哈尔一边抱紧他,一边求他。   叶戈尔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热水,目光落在杯子里,没再看他们。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渐弱的风声。   林云靠在哈尔肩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   这是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与叶戈尔独处时全然不同,所有的紧绷都因为哈尔的到来而散去,他甚至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哈尔的声音,轻轻在耳边说:“以后别跟别人走。”   林云没睁眼。   “嗯。”他说。   后来林云就真的睡着了,再睁开眼,他问哈尔自己睡了多久。   哈尔说:“不到十分钟。”   虽然很短,但那是完全失去身体掌控,感知不到外界丝毫变化的十分钟,都是哈尔带来的安全感。   大概是睡了一觉,精神了,林云有了一点谈话的兴趣,他问叶戈尔:“你只经营了这家酒店吗?还是雪场也是你的?”   叶戈尔这期间时不时就被哈尔冰冷的眼神盯着,那眼神没有恶意,但绝不友好,非常明显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是我的,不要碰他”。   这让叶戈尔感觉很不舒服。   因此林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甚至犹豫了一下,再没有了之前谈话的劲头,淡淡地道:“雪场是当地ZF的,我只是经营了一家酒店。”   “生意怎么样?”林云的谈兴倒是很浓。   “冬季还不错,就是税收有点高。”   “夏季也一样吗?”   “做旅游,会有淡季和旺季很正常,我说的是平均情况下。你们呢?体育投资,除了头部运动员的赞助,还有别的收入吗?”   “这已经够了,比比赛,开一家俱乐部,再培养一下新人,钱不需要太多,够花就行……”   谈话变得正常了起来,哈尔没过来之前,就连空气都是微妙的。   林云被过去困住,想要从叶戈尔身上找寻自己来到这里的真相,但叶戈尔显然不是,他还有别的企图。   只是他想要什么并不重要,林云已经快速整理,重新平静了下来。   叶戈尔不会再有机会了。   风雪小了点之后,他们抓紧机会离开安全屋,回到了酒店里。   哈尔牵着林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礼貌的对叶戈尔道谢,但无论是他紧贴着林云的姿态,还是和叶戈尔拉开的距离,都表明了只是口头上的感谢,没有嫌弃叶戈尔的“多此一举”,已经算是有素质。   回到房间后,哈尔没有询问林云为什么会认识酒店的老板,甚至到去接他的程度,只是变得粘人。   哈尔处理情绪的方式也很简单,抱着,搂着,会像一张大被一样,时刻裹着林云。   林云不拒绝,在他看来就是很好,是爱他的证明,他们的关系很稳定,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哈尔没别的爱好,除了滑雪,就是抱着林云。   那是一种将心紧紧贴在一起的极致亲密,林云一开始不习惯,他认为爱情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剥离了欲望,只谈情才纯粹。   是哈尔教会他,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林云很配合。   也学会了。   虽然哈尔没有问,但在间隙缓过那口气时,他还是主动说了一下自己和叶戈尔认识的过程。   抛开那些前世今生的违禁话题,他和叶戈尔认识的过程普通又无趣,再平常不过。   这样的前提下,再去思考叶戈尔接走林云这件事,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我可不在意他,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而已。”嘴上说着不在意的哈尔,眉眼舒展,笑容灿烂,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说完这些的哈尔手臂一伸,将林云抱进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后脖颈,在上面刻意地留下细密的痕迹。   在这个过程里,林云感受到了哈尔的变化,心情确实有变好。   他有点无奈,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的被哈尔拿捏住,这家伙手段越来越高明,不闹不吵,只是疯狂的用行动表现他的爱,自己就招架不住,先开口解释了。   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发生过?也只有哈尔可以让他一再打破原则。   不过……   “今天的训练还不够吧?”在哈尔又想要缠过来时,林云抬手顶在了他的胸口,这样提醒着。   哈尔将顶在胸口的手握住,亲吻林云的手心:“再等等,等等我就去。”   “我累了。”林云不为所动,他们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荒唐了两个多小时了,再过一会就又要吃晚饭了,“今天还是让里奥一个人吃晚饭吗?”   “当然,他又不是需要我们喂,让他自己吃就好了。”哈尔这样理所当然地说着,一个翻身坐起来,他深深看着林云,“是不是有点无聊了?我有个新点子,你不用动感受着,休息就好了。”   林云刚开口拒绝,哈尔已经一掀被子钻了进去,林云所有的声音堵在喉咙眼里,逐渐就变调。   ……   接下来几天,林云就没再看见过叶戈尔了,这个酒店很大,林云又一般不会闲逛,只是在固定的时间里去餐厅用餐,想要避开他实在很简单。   这也正好说明那天林云会和叶戈尔连续见面,这里面可不仅仅只有巧合。   林云没再看见熟悉的那张脸,也没什么感觉,更不能说是遗憾了,他保持着自己的步调,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炒炒股,无聊了就换个地方,一边看哈尔训练,一边炒股。   看新闻,炒股,然后再在睡前消耗一下多余的精力,在精疲力尽地睡着之前,给哈尔丢一张训练卡,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用训练卡,没有用冠军卡,哈尔就进步的很快。   他现在已经可以在训练的时候,将近百分百的完成1440的难度。   这很疯狂。   即便是安布罗斯·凯斯,U型池之王,都无法达到这个程度。   这显然和林云激活了哈尔的两个潜力天赋有关系。   尤其是【寸心千载】,对哈尔保持水准,有很大的作用,在林云看来,它不应该是蓝色天赋,应该是银色天赋。   甚至让林云生出冲动,用他攒下的自由属性点,将寸心千载升级的更高。   不过这天,林云正在看新闻的时候,系统跳出了提醒。   【叮!契约者哈尔·格斯完成“万里挑一”,或者1点随机属性,100点积分。】   【叮!契约者哈尔·格斯的敏捷潜力值,达到了上限,无法继续增加。】   林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打开系统看了过去。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敏捷:26(+9)/30(+4)(+5*)】   ……   自由属性点:4   距离暴风雪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十天,哈尔一共激活了三次“万里挑一”。   1点随机属性,加在了精力值上,1点随机属性今天加在了敏捷潜力值上。   另外自由属性1点留存,总计获得两次100点积分,还有1次积分暴击200点,现在总积分是1000点。   林云将目光落在系统通知上,再看向已经升到30点的敏捷点。   想了想,他选择调用1点自由属性加在敏捷潜力点上。   果然才一点下去,系统通知就跳了出来。   【当前敏捷潜力值已达上限。】   所以,哈尔的敏捷提升到头了?   还是说人类的极限就是这样?   如果哈尔的敏捷属性全部加满,达到30/30,是不是就只能这样,再没有进步了呢?   另外,其他的属性上限,也是30吗?   林云来了兴趣,研究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点开了商城。   商城往下一路滑动,来到了六级商品区,看着那些商品,林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潜力突破·力量】5000积分/次   说明:力量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潜力突破·敏捷】……   【潜力突破·精力】……   答案早就给他了,只是那时候他没想过,哈尔的上限会来的这么快。   他一直以为,哈尔的潜力值可以一直加下去,可能要到100点才会封顶。   不过现在想来,如今的哈尔,稳定完成1440的难度,基本达到了人类的极限。要真是自己想的那样,100才到极限,那岂不是真的出现超人了?   现在再仔细阅读六级商品的备注,七级商品应该也是同样的东西,甚至是八级、九级、十级,如果有这些等级的话,哈尔还可以额外获得20点潜力上限,总数加起来就是50点,这也算是半个超人了吧?   林云当然不会急着去购买潜力上限,当前的已经够用了,每个属性都有很大的提升富余。   另外,林云觉得增加潜力上限,应该更谨慎一些,除非必要,不能轻易购买。   精力上限是27的哈尔,已经很可怕了,他一天只需要睡上五六个小时,就能保持一天的精力,即便是夜里用训练卡训练了一夜,第二天还能保持高强度训练,这已经不太正常了。   精力继续增加下去,会带来什么后果?有没有可能哈尔就不用睡觉了?   人不能不睡觉。   所以这种潜力的增加,恐怕不仅仅是价格问题,最重要的是代价。   总有人说,运动员在年轻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潜力,年龄大退役后,很快就会有各种疾病出现。   这也再次证明,哪怕有系统增加潜力,也要小心使用。   如此想下来,就会发现,属性其实就不是那么十分的重要了。   上限30点,慢慢的就都会加满。   比起承担风险去激活属性潜力,还不如提高哈尔的天赋,那样更安全,效果也不差。   林云将目光落在【寸心千载】上,这是他目前看来,最有提升价值的天赋。   另外蓝色升银色,只需要3点自由属性,他手里不但留存的足够,还有1点自由属性做备用。   林云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来到袋鼠国已经12天,距离比赛就剩下15天,半个月的时间。   哈尔既然已经稳定了1440的难度,就应该为新的目标做准备,去冲击更高的难度。   更高的难度,需要更好的身体素质,也需要足够的天赋。   提升短板,至关重要。   这样想着,林云选择点击【寸心千载】。   【是否花费3点自由属性,提升天赋至银色等级?】   【确定】   林云点下确定,哈尔天赋列表里,顿时再出现一个银色天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银)、钢筋铁骨(银)、耳听风雷(银)、寸心千载(银)、祸福相依、金石为开、器大活好。   力量:21(+3)/22(+1*)   敏捷:26(+9)/30(+4)(+5*)   精力:23.2(+9)/27(+2)   自由属性点:1   林云的目光扫过,看向那不是金色就是银色的天赋列表,整齐的色泽,只觉舒泰。   这亮眼的天赋,哈尔应该有感觉到变化吧?至少距离1620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与此同时,哈尔正在U型池里训练。   这里只有两个U型池,却即将举办世界杯,所以每个U型池上训练的人非常多。   大赛组不得关闭一个U型池不对外开放,只给参赛运动员训练。   可即便如此,男子组和女子组加在一起,也有40多个人排队。   轮到哈尔的时候,他站在出发点上做准备,不少参赛的选手和他们的教练,在看见哈尔出现后,都举起了手机和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他。   这里的人都知道,哈尔1440的完成度非常高。   这种完成度,几乎为他锁定了这场世界杯分站赛的奖牌。   难以想象,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滑雪世界杯,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在领奖台上的一席之地。   之所以不确定冠军,是因为新人的不确定性。   当然也包括安布罗斯·凯斯的1440完成度虽然没有他高,但有着完成后就会拿到更高分的可能。   安布罗斯可以倒滑起跳,完成1440的完美落地。   而且是在国际赛场上完成的这一难度。   那一场比赛,让安布罗斯戴上“U型池之王”的王冠,至今已经三年了,除了那名早已经退役,在6年前跳出1620的世界纪录外,安布罗斯就是目前还在服役的实力最强者。   当然,安布罗斯三年前跳出倒滑起跳的1440后,就再也没有在比赛里完成过这个难度了,只是时不时的会传出,他在训练里再度完成了这种高难度技巧,还偶尔有视频流传出来。   哈尔从五天前开始,就在尝试挑战倒滑起跳的1440。   这个举动落在选手和教练的眼睛里,看见的可不是哈尔要争夺冠军那么简单,他这是要抢夺安布罗斯的王冠啊!   这可比比赛还有意思。   “能成吗?”   “哪有那么容易。”   “但哈尔这几天的状态是越来越好,我看他今天的训练,都有很大的富余,或许真的可以完成。”   “倒滑起跳1440,这不是短时间能训练完成的,完全就是一套全新的编排体系,从第一次折返跳就必须要改变过去的习惯,为最后一跳做准备,没那么容易。”   在哈尔做准备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   里奥作为哈尔的教练,甚至被一左一右两名国际著名金牌教练夹着,询问他:“你觉得可以吗?”   “能力还是有的,但训练的时间还是太少了,我看不可能。”   “我也觉得,他有能力,也只能等比赛结束,在这个赛季的空档期训练,在这种适应场地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完成。”   “里奥先生您说呢?”   里奥没说话,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看出哈尔每个动作技巧的细节。   但能看见,却不代表他能回答。   跳的人毕竟是哈尔,电光火石间的微小差距,都有可能导致最后的失误,这是他无法预判的。   里奥不好意思一直保持沉默,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哈尔滑了出来。   便也干脆就闭嘴了。   哈尔是倒滑出发的,从出发点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不一样。   和环境的变化没关系,是他自己变了。   倒滑出发,背对前进的方向,视野里只有U型池两侧的雪壁和头顶灰白色的天空。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过去十天他一直在练,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感知被放大了。   不是错觉。   风声不再是模糊的呼啸,他能分辨出风从池壁上方吹过的角度,能感觉到雪面下冰层的硬度分布,甚至能预判自己滑到对面池壁时,风速会减弱的那零点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今天的尝试一定能成。   从第一跳的倒滑起跳,到第二跳,第三跳,第四跳,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每一次都完成的很好。   势能在累积,速度在加快。   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按照预定的轨迹收缩、释放,流畅得像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   当他第四跳落地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漂亮”,还有人在尖叫为他加油。   他调整呼吸,专注度极致地凝聚。   倒滑。   倒滑很难。   越是倒滑起跳,他越是知道其中的难度。   没有了视野后,起跳的位置完全就是肌肉记忆,高了矮了可能都失败。   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但他没有气馁。   挑战就是这样,在千万次的失败里,探寻唯一成功的可能,并且抓住他!   倏忽间,他滑到了U型池壁上。   视野里没有起跳点,只有灰白色的天空和U型池对面的雪壁。   他看不见自己离池壁还有多远,看不见起跳的时机对不对,只能靠身体去感知,靠记忆去判断。   风声、雪板摩擦声、心跳声,全部混在一起。   然后时间慢了下来。   对面的池壁在视野里慢慢降低,他在缓慢的速度里,寻找着那起跳的时机。   还有几米?   还有几十厘米?   视野在升高,他距离池壁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滑雪板的板尾,好像已经来到了池沿边上。   就是这里!   再不起跳就晚了!   哈尔紧憋着的那股气猛地提起来,身体积蓄的力量的这一刻疯狂地释放。   他向上,猛地跳了起来! 75 ☪ 叶戈尔的真实身份   第七十五章   这是哈尔的最后一跳,又一次对倒滑1440展开的冲击。   时间在这个过程里被无限地拉长了,他仿佛能看见雪板刃口切入池壁时溅起的雪粒,每一颗都清晰得像高清镜头里的慢动作。   不是比喻,是真的慢了。   一圈。   池壁在眼前缓缓转过。   两圈。   头顶的天空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三圈。   他能看见对面池壁上那道昨天留下的雪板划痕,能看见看台上那些模糊的人影,能看见……   轴心偏了?   不是大幅度的偏移,是那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极其微小的偏离。   角度大概偏了两度,也许只有一度。   但在这种速度下,一度就够。   第四圈完成,他开始下落。   落地的瞬间,雪板触及雪面,他试图稳住重心,但那股向前的惯性太大了。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雪杖在雪面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然后他摔倒在地。   “砰!”   身体在雪面上翻滚了一圈,最后仰面躺在U型池的底部。   雪雾弥漫。   周围传来一阵叹息声。   他盯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大口喘息着。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时间在这个过程里,才开始恢复正常。   他躺在那里,闭上眼睛,把刚才那一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录像回放,起跳的时机、旋转的速度、轴心偏移的角度、落地的瞬间……   他知道了!   不是轴心的问题,是起跳时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度,就这么点差距,让整个旋转轴心歪了。   他睁开眼,从雪地上坐起来,摘下歪掉的雪镜。   里奥了跑过来,蹲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紧张:“没事吧?摔哪儿了?”   “没事,我很耐摔的。”哈尔摔的很重,却笑的很灿烂。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成。   不是盲目自信,是他已经“看见”了全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风景,雾在散,风景越来越清晰。他知道雾后面是什么,知道那条路怎么走,甚至已经能闻到路尽头那片花海的气息。   里奥点点头,哈尔确实很耐摔,他训练的时候喜欢去挑战更高的难度,和别人都只是适应性训练,保持状态不同,所以他总会摔的比别人多。   最开始还能听见他叫疼,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听不见了。   果然人是能被摔皮实的吗?   里奥把哈尔扶起来,捡起他飞出去的以太板,再回来的时候说:“前面几跳都没有问题,问题在最后一跳,你的起跳角度好像有点不对,具体的我要看下录像回放。”   哈尔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里奥的火眼金睛和训练之脑一直在发挥作用,所以想了想后说:“掌控度不够是习惯问题,也和力量有关系,我觉得接下来的训练,需要上一下量。”   哈尔点头:“也可以,最近来训练的人这么多,我不如把精力放在力量提升上。”   里奥的脸皱起来:“不合适吧?保持器材训练还是很有必要的。”   “放心,我有数。”哈尔很自信,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睡梦里训练,他觉得这和林云有关系,但他不会问,当然也不会告诉别人,他会守护这个秘密,也永远守护林云。   “半天,至少训练半天。”里奥却有他的坚持,作为同样被林云培养的“王牌教练”,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必须要这样做。   哈尔和里奥对视了几秒,然后哈尔耸了耸肩膀,说:“好吧。”   两人说着离开了,其他运动员将举高的手机收了回来,顺便删掉了刚刚哈尔起跳失败的视频。   都很遗憾,以为会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但教练们不同,他们的角度能看的更清楚,彼此对视间,眼底都是慎重。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恐怕真能成功。”   “没错,刚刚那一瞬间,我都以为他成功了,但凡掌控度高一点,恐怕就顺利落地了。”   “这个哈尔26岁了吧?还有这样的表现,状态一点都没有下滑?”   “你觉得他可能用药了?”   “那倒不至于,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会在训练的时候用的,我只是觉得这很不可思议,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世界大赛上露面,却有着威胁安布罗斯的能力。”   “严格说来,他还没有露面呢,现在只是大赛前的训练。”   “这样就更可怕了。”   世界级的教练在低声讨论,另外还有一名教练,在翻看了刚刚哈尔的视频后,想了想,发给了一个账号。   他的助理看见了,那个账号上面赫然写着安布罗斯·凯斯。   这个视频很快就在滑雪圈里流传开了。   各个群组里都在讨论。   【倒滑四周吗?还不是失败了?】   【我感觉距离成功不远了。】   【这是谁?安布罗斯?】   【我知道,是米国的那个新人,26岁,完成了连续两次1440的那个。】   【哈尔·格斯,他都在挑战倒滑四周了?我的天,难道真的是以太板的功劳?有人用过以太板吗?好用吗?快说,求!急!】   【难用死了,我用了三天,倒退一百年,教练紧急叫停,让我换回老板。不过有一说一,进入训练季后,我沉下来慢慢练,只要我掌控了以太板,一定可以有突破。】   【信你。】   【信你+1】   此时,距离世界杯分站赛最后一站,还有半个月,一架来自枫叶国的飞机,降落在袋鼠国的布佩市。   一群穿着红白色长款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们,正推着他们巨大的行李,走过廊桥。   来到出站口,队伍里的雅各布·米德被记者拦下来采访,同时被采访的还有女队那边的一姐。   其他人像是在这些记者的眼前被屏蔽了一样,没有人施舍一丝多余的目光。   郑毅就在这群被无视的人中间,和他的行李箱一起靠在墙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里,他加的滑雪圈,正在讨论哈尔刚刚的那一跳。   而发出自己用了三天以太板的那个人,正是他。   他是亲眼看着哈尔进步的,所以也对以太板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在洲际杯比完后,就买下一副以太板训练。   结果非常惨烈,就像一开始哈尔摔的那么惨一样,他好像突然就不会滑雪了,为了这场世界杯,他不得不紧急停下来,重新调整,不求突破,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发挥出洲际杯上的水准。   不过也正因为他亲眼看见哈尔训练出来,所以他是以太板的坚定拥护者,如今在看见哈尔已经在尝试完成倒滑四周后,对以太板的信任变得更高的。   他用不好以太板,一定是他的姿势不对。   没错,不是板的问题。   想到什么,他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嘿,我到袋鼠国了,晚上见个面啊?】   本来以为消息会很晚才回复过来,没想到很快有着哈尔照片的消息,就回复了过来。   【真讨厌见到你。】   郑毅咧嘴笑,【我不是见你,我是见我的老乡,你有没有把林云照顾的很好啊?】   【管你屁事。】   【哈哈哈,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回了一次国,怎么样?国内发展的还好吧?以后要不要长久定居夏国啊?】   【这要听林云安排,我都可以。】   郑毅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炫耀的深意,有点惊讶地问,【你和他的父母见面了?】   【当然!他的父母很喜欢我!】哈尔几乎秒回,每个字里都透着炫耀。   【这可不容易,你知道的,夏国是很传统的国家。】   【但我不一样,都说了,他的父母很喜欢我。】   不等郑毅再说,哈尔的消息紧接着过来。   【不说了,有空就过来吧,就是不知道你们住的近不近了,我们没住在城里,而是雪场附近。】   郑毅笑:【好巧,我们也是。】   郑毅先联系了哈尔,没想到的是,他更早看见的是林云。   载着他们训练队的大巴车从机场一直开到雪山脚下,停在了一家占地很大的雪场酒店门前。   郑毅走在前面下车,才一下车就看见门后大厅里,有人很眼熟。   定睛一看,正是林云。   只是林云并不是独自站在这里,他的对面有一个男人,两人正说着什么,看起来还算熟络。   其实这种场面没有什么,林云虽然气场有种奇怪的强势,但很有礼貌风度,任何时候都能维持融洽的气氛。   破坏气氛的往往是哈尔,他对15岁以上,80岁以下的男性,都有很大的警惕性,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林云的占有欲。   所以,林云可以拥有一个从外表上看年龄合适,处于哈尔绝对禁区里的交谈对象,才是这个场面离奇的地方。   尤其那个男人,从郑毅的角度看,帅的未免过分,竟然没有被哈尔排斥?是没发现?还是阻挡了也没有用?   郑毅觉得有点意思了,自己的行李都忘记拿,隔得的远远的就开始看八卦。   不过很快,随着更多队友下车,吵闹声打断了那正在说话的两个人,林云转过头来,看见了郑毅。   那张面孔,好像比记忆里更浓丽精致了,也可能是衣服发型的原因,给人一种秀色可餐,极为美味的感觉。   郑毅不喜欢男人,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审美。   他觉得哈尔阳光帅气,觉得那个站在林云对面的男人英俊逼人,当然也可以觉得林云很有魅力。   “嘿!”郑毅对林云挥手,“林云!”   林云看见郑毅,转身走了过去,他没发现,但郑毅发现了,那个和林云谈话的男人,一瞬间显得阴翳的脸。   这让郑毅多看了男人一眼,但随着他的关注,那男人脸上的阴影又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保持绝对的优雅风度。   “郑毅。”林云走到大堂门口,难得惊讶,“你们也住这个酒店?”   郑毅说:“这里是大赛指定酒店之一,价格虽然比较贵,但我们今年的赞助商很大方。”   林云点头,能在这里看见熟人让他很高兴。   郑毅继续说道:“你们总是独自行动,不跟着国家队走吗?住这里的消费可不低。”   林云笑笑:“想要获得更好的成绩,总是要付出更多,你看已经没剩几天了,米国队那边还没有动静。”   “应该说是北极星吧?好像听说你们和北极星不对付?”   “没有的事。”林云笑着,没有深谈这话话题,示意郑毅回头看,“他们让你去拿行李。”   “哦,我去忙,晚点见。”   随着郑毅离开,叶戈尔从身后靠近了林云,他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问:“枫叶国的运动员?却是夏国人?”   林云转头看他,没有继续聊郑毅的想法,而是问叶戈尔:“你刚刚提到那件事,一定要在单独的场合聊吗?”   “不是单独,是安全,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可不想和那件事沾边。”叶戈尔这样说着,然后他看着拿了行李回来的郑毅,对林云说,“你有我的电话,想知道的话联系我,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说完,叶戈尔就匆匆走了,郑毅回到林云身边,疑惑地问他:“那是谁?”   “酒店老板。”   “酒店老板?”郑毅惊讶,“可真不像,他穿的是修理工的衣服吧?”   “一点小爱好。”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哈尔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天,温泉套房,可不便宜。”   “没错,换我也会来见见这个大富豪。”这样玩笑着说完,郑毅才又说,“听说你带哈尔去见了你的父母?”   林云转头,给了郑毅一个,“你真八卦”的眼神。   郑毅哈哈地笑,并不以为意,只是一味地好奇,毕竟在夏国,同性出柜可是天崩地裂的一件事啊。   郑毅和团队过来,接下来还有不少集体行程,只和林云又聊了两句,就被叫走了。   林云对郑毅挥手告别后,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只是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叶戈尔离去的方向,看了又看。   他和叶戈尔有十天左右没见过面了,今天在为哈尔将“寸心千载”天赋升到银色等级后,便有些心浮气躁地坐不住。   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后来就归咎为自己想要看看升级后的效果,便打算去滑雪公园看看。   结果出门,才走到酒店大楼,就看见了正迎面走过来的叶戈尔。   叶戈尔看见他,就说了一件让林云很介意的话。   他说:“哈尔最近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你们小心一点。”   林云从未忘记过,这是一本书中世界,不能按照正常的世界去看,有些事情他能阻止一次两次,但可能为了让该有的剧情出现,就会在他无法关注的地方,悄然地发生变化。   “哈尔最近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句话简直和书里一模一样。   流浪街头的哈尔被投资人看上,丢了一笔钱,就像给野狗喂了口吃的一样,投资人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哈尔却捧着这笔救命的钱,视若珍宝,从购买最便宜的滑雪装备,去参加比赛,再到找到教练,找到美女理疗师,把自己的团队东拼西凑地努力配置。   可他的行为引起了“地头蛇”,极光雪翼的注意,出于对哈尔的警惕,以及戴夫这个黑恶势力加入,导致他们对待哈尔的手段极为强硬,直接在后巷的小道里下了黑手,差点真就打断了哈尔的腿。   林云知道这些剧情,所以对戴夫非常警惕,他前后两次成功阻止了戴夫和极光雪翼的合作,试图拯救剧情不再发生。   但这次,林云开始考虑,自己继续阻止下去真的有用吗?   这毕竟是书中世界,或许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所以自己真的应该换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了。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需要确定的是,叶戈尔究竟指的是什么,这背后藏着的是不是戴夫和马里恩那父子两?还是另有其人?   ……   下午三点左右,还没到平时结束训练的时间,哈尔接到了郑毅的电话。   郑毅说想和他见面,哈尔当然不会同意,没道理放下训练,去见一个他又不喜欢的人。   但郑毅的下一句,就彻底撕碎了他的这个想法。   郑毅笑道:“你们住的房间真不错,竟然在后院还有温泉池,可以直接看见布佩城,我可以泡一下吗?”   哈尔顿时急了:“什么?你在我们的房间里?不准泡!你会弄脏温泉池的!你现在,马上,离开那个房子,见面为什么要在我们的房子里?外面那么大的空间都不要钱,随便找个餐厅不行吗?”   郑毅知道哈尔什么德行,哈哈地笑:“很抱歉了,虽然知道你不欢迎,但邀请我的是林云,所以就这样吧,我们不用在外面见面。”   “该死!”   哈尔哪里还能静下心训练?他匆匆收拾东西就往回赶,只要想到林云和郑毅单独待在一个屋檐下,就让他心急如焚。   里奥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不练了吗?回去了?慢点,你的装备还没拿呢。”   哈尔头也不回地说:“你帮我收拾一下,我赶着回去。”   里奥心中一凛:“是林先生发生什么了吗?”   哈尔咬牙切齿:“郑毅那个混账东西,竟然趁我不在去看了林云!”   里奥拔出的脚瞬间收回,一脸淡漠:“哦,我收拾装备,你路上慢点。”   哈尔“杀”回去的时候,郑毅已经在喝茶了。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他推门的力道没收住,整扇门弹到墙上又弹回来,被他一手撑住。   客厅里,郑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他抬头看了哈尔一眼,笑了。   “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哈尔没理他,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客厅、餐厅、楼梯口、半掩的卧室门,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阳台方向。   林云正坐在后院的藤椅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茶杯,难得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哈尔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屏幕。   两人极限拉开的距离,让哈尔十分满意。   他焦急的面色也因此而舒缓下来,进屋后就在郑毅对面坐下,姿态刻意地放松,但那双蓝眼睛里的警惕一点都没藏。   “你怎么来了?”   “林云叫我来的。”郑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好久没见了,聊聊。”   哈尔顿时又有点不高兴,转头去看林云。   林云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哈尔只能又把目光转回郑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一点没有朋友见面的热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都这样了还没有将人撵走,其实在哈尔心里,也是认可郑毅这个朋友的。   “聊什么?”哈尔问。   “聊你。”郑毅说,“你现在在练倒滑1440,圈里都传开了。我一下飞机就被人问,说哈尔是不是真的快成了。”这么说完,郑毅很好奇地看着哈尔。   哈尔想想点头,“我感觉能成。”   “这么有信心?如果成了,你比赛上打算做吗?”   “当然,既然成了,比赛上当然要做。”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的信心。”郑毅眼露羡慕,又说,“那个以太板我试过,你怎么做到的?太难了,我滑了三天以太板,实力倒退到初学者。”   “为什么要告诉你?”哈尔眉飞色舞,“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嘿,你怕我?”   “我才不怕你。”   “那你教我,传授我一点经验。”   “我虽然不怕你,但为什么要传授你经验?”   “兄弟,帮个忙,我可是你朋友……”   林云听着客厅里的对话,视线落在手机的股票APP上。   他本来一直在看新闻,但为了等一个消息,所以将手机界面切回到了股票上。   股票里是他长期持有的顶点材料股票,现在股价已经达到41.23米元/股了,市值3945万,浮盈2772万。   伊凡还在夏国处理RB日化用品的后续工作,但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国了,回国后就会着手处理顶点材料的第二轮融资。   当然,也可能要加大对花溪镇的投入,毕竟那边的公路就快修好了,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爆发。   反正无论是哪一点,林云都不打算跟了。   不是没钱,是他不想再被捆绑,顶点材料股东的那点分红他又看不上,为了那点钱深度捆绑在顶点材料上不值得。   系统升级后,哈尔光是训练上的收入,就年入千万,足够他生活的很好,还不要说他已经做好多方投资,接下来更多还是把精力放在建设滑雪之家俱乐部上。   而且华美工厂那边,也会多少牵扯他的精力,这个程度已经逼近他穿越过来的红线,到此为止。   这样想着,林云算算时间差不多,起身走进了房间里。   “等等再聊,我有话和你们说。”   正在聊天的哈尔和郑毅同时转头过来,看向林云。   林云说:“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你们可以听我和他的谈话,但不要出声,也不要打断我们。哈尔尤其是你。另外,郑毅我叫你过来,就是要控制好哈尔,这很重要。”   郑毅愣了一下,继而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喊我过来有事,你可从来没有主动喊我,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压下这个疯狗的。”   “你才是狗。”哈尔反驳了一句,然后担忧不解地看着林云,“你究竟要干什么?而且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很听话的,为什么要喊他过来?”   郑毅眉开眼笑:“当然是因为在林云心里,我比你可靠。”   一句话戳到哈尔的肺管里,激的他直接露出了犬牙。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林云警告地看了哈尔一眼,然后走到电子门前。   出现在电子门显示屏上的,赫然是那个酒店老板,叶戈尔。   欧亚混血的脸,直接看的时候很有冲击力,是线条冷硬笔直的帅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电子屏里的时候,却给人一种阴翳感,他甚至左右四顾了一圈,才看向屏幕,这给人的感觉可并不好。   林云没有在电子门里开锁,而是走到了门边,在拧开门锁前,又看了屋里的两个男人一眼。   这会儿郑毅收了笑,哈尔也彻底紧张了起来。   然后林云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在叶戈尔要进门之前,他先一步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在身后虚虚地掩上。   叶戈尔被堵在了门口,这让他的脸色有些不愉,说:“不进去聊吗?”   林云说:“不方便。”   叶戈尔问:“哈尔在里面?”   “不是。”林云这样说着。   在他身后,虚掩的房门后面,哈尔和郑毅已经轻声走到了门背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都已经意思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林云在门外问道:“我很介意你之前说的话,这里方便说吗?”   叶戈尔叹气:“我说过了,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为什么不进屋?”   林云说:“这里不安全吗?这可是你的酒店,你却觉得不安全?所以你是想说,想要对哈尔出手的那些家伙,也在酒店里?”   叶戈尔这次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无奈:“你真聪明林云,我最近了解了一下你,你可不仅仅是哈尔的投资人,你认识伊凡·米勒,夏国ZF也在庇护你,对不对?”   林云微笑:“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得到祖国的庇护不是很正常?好了,你是想说,这次的事情,这些背景都不能庇护我了吗?”   叶戈尔似乎终于确定,林云不会让他进房间,只能开口说道:“这和你没关系,他们针对的只是哈尔·格斯,但以你和他的关系,恐怕会受到牵连。”   门背后,郑毅看向哈尔。   哈尔的眉眼绷的很紧,耳朵几乎贴到了门上。   林云说:“我要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不明白,也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对话,可以说透吗?还是说只能到这个程度?”   叶戈尔走近了林云一步,望着他的眼睛,没头没尾地说:“我一直觉得黑色是这个世上最漂亮,最昂贵的颜色,因为只有它才可以代表光的背面。”   林云没有动,虽然叶戈尔比他高,但这并不会让他感觉到恐惧,毕竟他的背后就是两个比叶戈尔强壮更多的男人。只是他不喜欢叶戈尔这个姿态,那藏在话里的,没有被点明的,似乎要让他用自己去交换这个秘密的态度,让他有些恶心。   上一世的滤镜,像被大锤砸落似的,碎了一地。   叶戈尔在笑,他对自己长相显然很自负,微眯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他以为自己很迷人。   “一直都没有问,那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让你很难忘吗?”   林云眼眸微闪,他很不喜欢这个话题被哈尔听见,那个家伙一旦吃起醋来,又会没完没了。   所以他干脆直接猜测道:“戴维在这里吗?”   叶戈尔愣了一下,“谁是戴维?”   这表情可不像作假。   直接询问戴维,是因为林云知道剧情,那既然不是……   林云便又说:“还是说,是UGG,要对哈尔出手?”   叶戈尔疑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就被林云的这句话撕出了裂痕。   表情的破绽很明显,明显到他都知道自己控制的很糟糕。   叶戈尔盯着林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一笑他的气质就全然变化,没有那种明润的亲切感,当然也不再有他试图营造出的暧昧。   叶戈尔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带着一点重新审视的兴味,看着林云。   “你怎么知道的?”   林云没回答。   叶戈尔也不急。   又过了一会儿,叶戈尔才开口。   “哈尔·格斯最近太耀眼了。”他说,语气平淡,“UGG在世界杯盘口上的赔付预期,因为他一个人,翻了将近三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他赢了,UGG要亏一大笔钱。”叶戈尔说,“不是亏不起,是不想亏。博彩公司的生意,从来不是靠运气赚钱。”   林云点头,果然如此。   叶戈尔不认识戴夫很正常,戴夫只是个马前卒,戴夫的背后其实是“UGG”,翻译过来就是“联合博彩集团”,一个庞大的,跨国的灰色产业。   这是书中剧情里本来就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有自己的插手,哈尔发展的太快,再加上自己接连打断“剧情施法”,导致它憋了个大的,“UGG”直接就出现了。   在开口前,林云还带着几分侥幸,但现在证明,难度真的在提升。   他不动声色地想着,笃定开口,“所以你们要让他输?”   “不是让他输。”叶戈尔纠正,“是让他不赢。不参赛、退赛、赛前受伤,哪种都可以。只要他不站在出发点上,盘口就按原路退款,UGG就不会亏。”   门背后,哈尔的拳头攥紧了。   郑毅按住他的手臂,无声地摇了摇头。   林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戴夫·麦考利在你们这里是什么位置?”   “戴夫·麦考利……”叶戈尔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想起来了,他扬了扬眉:“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回答我。”   “金色冰川是NUI的产业,NUI是UGG在北境的合作方。”叶戈尔没有隐瞒,或者说到了这一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戴夫·麦考利是NUI的人,负责体育圈的事务。极光雪翼那摊烂账,就是他处理的。”   “三百万赞助,洗钱。”林云说。   叶戈尔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袋鼠国这边呢?”林云继续问,“你是UGG的人,还是NUI的人?”   叶戈尔沉默了一瞬。   “我是UGG的人。”他说,“这家酒店,是UGG在袋鼠国的资产之一。我的工作,是确保UGG在本地的利益不受损失。”   “包括对运动员下手?”   叶戈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林云,那双黑眸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林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是哈尔的投资人。”他说,“是因为你。从你走进酒店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谁。我查过你,查过你和米勒基金的关系,查过你在夏国做的事。你比哈尔·格斯有价值得多。”   叶戈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UGG不只是博彩。我们在全球有产业,有资源,有人脉。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林云打断他。   叶戈尔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UGG的能量很大,大到可以轻易毁掉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林云说,“但你也说了,你查过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被威胁。”   叶戈尔表情很诚恳,“这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是提醒。”叶戈尔说,“我不想对你出手,也不想让你伤心,所以差不多就行了,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回去,我可以把顶层换给你。明年你们再过来,那时候UGG的盘口整理好,我们甚至会欢迎你们。”   林云依旧摇头,这让叶戈尔的脸色发冷,这已经是他的耐心底线了,如果不是林云,他不会透露这个消息。   让哈尔无法参加比赛,他有太多的手段了,下黑手都是最简单的,只需要过不了兴奋剂那一关,就足够了。   就在叶戈尔的耐心告罄前,林云突然开口,“你说UGG要亏一大笔钱。那如果UGG不亏呢?”   叶戈尔蹙眉:“什么意思?”   林云说:“UGG要的是不亏钱。你要的是完成UGG的指令,同时自己不受损失。我要的是哈尔安全,同时赚一笔。我们不冲突。”   叶戈尔反应过来,眼神怪异地看向林云,他来之前做梦都没想到,林云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和他寻求合作? 76 ☪ 这也是投资   第七十六章   叶戈尔表情诧异地看着林云。   这个夏裔,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毕竟这世上大部分的人,在知道他的背景后,不是畏惧他,就是远离他,那些慕渴黑暗而贴上来的也不少,但提出合作的,还是第一个。   叶戈尔看林云的眼神很深,那种戏弄感在不知不觉淡去,他说:“UGG的盘口已经开了,现在调整赔率会被市场怀疑。”   林云在开口的瞬间,就已经想的很清楚,毫不迟疑地说道:“不需要现在调。你只需要告诉UGG,哈尔一定可以在决赛完成倒滑1440。UGG自己会判断什么时候调整?调多少?这是你的情报价值,不是操纵市场。”   叶戈尔敛眸想想,然后确定:“这个情报我知道,他今天没有成。”   “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个情报的价值。”   “哈尔的倒滑1440能成?”   “没错,你不信?”   叶戈尔摇头,当然不信。   尝试训练倒滑1440,和能够完成是两个概念,而训练的时候能完成,再到比赛的时候跳出来,又是天差地别。   不过林云既然知道UGG,就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作假,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万一这个情报是真的,及时调整盘口的UGG,反而能通过操纵大盘赚上一笔。   林云没有给叶戈尔更多消化的时间后,他再度加码。   “而且……不止大盘,衍生盘口还能赚一笔。”   叶戈尔心中一动:“衍生盘口?”   “没错。”林云说,“如果有人完成1620,你觉得“是否打破纪录”“最高难度动作”这些盘口如何?”   叶戈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林云最后说:“UGG不需要阻止哈尔赢,UGG只需要比别人早知道哈尔会怎么赢,这就够了。”   叶戈尔的心跳的快了一点,但面上更冷静了,这甚至让他的眼神有些冷酷,配上他的黑发黑眼,第一次真正呈现出他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真正模样。   他冰冷地看着林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林云淡淡道:“暂时很难拿出让你信服的证据。”   叶戈尔的眼眸顿时淬利的好像刀片,他抬手摸上自己的手腕,就好像这只手曾经戴过沾血的手套一样,他的手指滑过那些温热滑腻的液体,然后将手套上的褶皱一点点的压平。   然后林云说:“这么说着,我对博彩也有些兴趣了,有空的时候,要不要一起买点?稳赚不赔。”   这句话看似林云的结盟邀请,其实更是林云的“投名状”,用这样的方式告知叶戈尔,他为此拿出的钱就是证据。   叶戈尔抚在手腕上的手指一顿,然后缓缓移开:“你是想用投资证明自己?那少了可不行。”   “你觉得多少合适?”   “最少一百万。”   “你太小看我了。”林云笑道,“这种稳赚不赔的投资,我一般选择梭哈。”   “那是多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彻底松弛下来。   “我会再联系你,希望到时候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下次见面,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们一起。”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林云背后的门,他早已经在那虚掩的门上,察觉到了异常。   林云笑而不语,一直到看见叶戈尔走远,才松开了自己背在身后,始终握着门把手的手。   手心里有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在裤腿上抹去,然后转身推开门。   哈尔和郑毅就站在门背后,两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的古怪。   郑毅看见林云进来,探头去看叶戈尔离开的方向,嘴里说着:“竟然是UGG,我早就知道这家博彩公司,广告都贴在了枫叶国的公交车站上,听说米国那边查的要严一点,只有知道的人在买,但在枫叶国简直就像是国家彩票。你们知道的,枫叶国吸引了大批的移民,只要有钱就来者不拒,尤其是UGG这样的大资本……”   郑毅说个不停,等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就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云并不矮,但哈尔太高大了,所以整个人都弓着,像个圆一样将林云裹着。郑毅转头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哈尔在林云的耳边说:“……你要为我赌博吗?一百万都不够?又要花很多钱了。”   林云安抚哈尔:“这不是赌博,是投资。赌博具有不确定性,但投资不会,我知道你的水平在哪里,你一定可以做到。”   郑毅听完思考了两秒,突然跳起来,一把拉住哈尔:“你能完成1620!?”   哈尔被拉扯着,不耐烦地蹙眉:“有什么好激动的,倒滑的1440都差不多了,正滑的1620还远吗?”   郑毅吸气:“那能一样?1620啊!六年前费迪南德跳出来后,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再超越的成绩。”   哈尔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气人,但还是说:“人总要有个目标,1620就是我的目标。”   郑毅给了个大拇指,然后好奇:“是因为以太板?”   当然不可能只是以太板,但哈尔还是点头了,而且第一次认真地回应郑毅:“如果没有以太板,我确实不敢承诺可以完成1620,倒滑的1440倒是可以试试。”   顿了顿,哈尔又继续说道:“事实上,有了以太板后,1620完成的难度和倒滑1440差不多。”   郑毅听出深意:“1620你真的能完成?”   哈尔点头,又看了一眼林云:“大概率。”   “嘶……”郑毅吸着凉气,最后咬牙说,“等这次比赛之后,我要死磕以太板。”   应付了郑毅的好奇,哈尔再次看向林云,眉心蹙的很紧:“叶戈尔不是好人。”   “这很难定义,沈维也不是好人。”林云这样说,“生意和人一样,都有正反面,也需要一些特殊人才。”   “所以他本来要对我动手是吗?”   “但现在不会了。”   “可你还是在为我冒险。”   “不可能,我很惜命了,喊他一个人过来,我这边有三个人,必胜的。”   郑毅在后面指指自己:“无辜的工具人1号。”   哈尔注意力专注在林云身上:“那也很危险。”   “在确定真正危险后,肯定会有后续的安排,既然现在还可以谈,问题就不大。”林云看着哈尔,“刚刚的你也听见了,好好练吧,就当赚钱了。”   哈尔很苦恼:“其实这次比赛也可以不参加……”   “再说一次。”   “……”   “说。”   哈尔挺起胸膛:“放心吧,我一定会跳出1620,让你大赚一笔。”   “是我们,不是我。”   哈尔重复:“我会用1620,让我们大赚一笔。”   “乖。”   安抚好哈尔,林云看向郑毅。   和对待哈尔不一样,郑毅毕竟是外人,林云的态度很真诚:“抱歉没有提前说一声就把你叫过来,我需要一个可以拉住哈尔的人,你是最好的人选,再加上今天的时机比较巧妙。”   郑毅笑开白牙:“我最近手里有点钱,你确定这是投资?”   林云说:“那要看你怎么选择,稳妥的还是哈尔拿冠军,其他的虽然收获大,但风险也高。”   郑毅不笑了,有点苦恼:“可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林云说:“几百万花在哈尔身上,我怎么都不心疼,所以一九开和三七开,甚至是五五开都没有差别。”   郑毅有种强行被喂了狗粮的感觉。   尤其是哈尔在一旁,一副猛男落泪的模样,郑毅都要翻白眼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但我相信你的投资眼光,钱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随便你。”林云话已经说到位,便不打算再劝。   哈尔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高唱凯歌,一路拿下冠军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挑战高难度,打破世界纪录,就不一定了,在他看来都是有风险的。   但那个时候,他只能对叶戈尔这么说,来证明哈尔的情报准确,他总不能说“我有系统”吧?   未知的危机解决了一半,剩下更多还是在叶戈尔那边。   叶戈尔要操控UGG在袋鼠国的大盘,确保不会跌破红线,就必须要让UGG那边调整赔率,只是这并不容易,没有完成倒滑起跳1440的哈尔,和安布罗斯的胜率,依旧是五五开。   甚至说,UGG一定更相信安布罗斯的获胜概率更大。   万一赔率调整错误,UGG面临的可能就是几百个亿的盘口波动。   所以在UGG看来,让哈尔消失,不能参加比赛,永远都是最简单,最优质的选择。   一旦UGG坚持,那么叶戈尔恐怕就真的要换个身份,戴上“黑手套”过来了。   林云这样想着,又觉得有点奇妙,叶戈尔竟然是个“边界人”,游走在边界上的灰色人物。   那安德烈呢?他在现实世界认识的那个人,有没有别的身份?   “你在想什么?”哈尔望着林云,表情看起来很可怜,“刚刚问你的话还没有回答我,你们之前聊到的那个他是谁?而且叶戈尔是不是在觊觎你?他话里话外都在说你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从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是个什么东西!”   林云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郑毅离开后,哈尔就开始没完没了地问。   他就知道,叶戈尔多嘴,会引来这样的麻烦,叶戈尔肯定是故意的,挑拨离间的绿茶,确实不是个东西!   “林云……”   “能不能不要闹了。”林云难得地冷下了脸,“你想让我说什么之前,不如想想,我在为你做什么。”   哈尔不说话了。   林云没心情再去管哈尔小情绪,突如其来的投资机会,他还没有整理自己的资产,所以现在只想安静地坐一会,让他把接下来的每一步想好再说。   花溪镇的两处房产,和顶点材料的股票不能动。   哈尔在洲际杯后获得的那些赞助,都用在建设俱乐部上,也不能动。   最后能动的,就只有剩余的星光值、积分,还有他用来炒股的“零花钱”。   零花钱是210万,这里面包括自己原本计划用在夏国投资,却意外省下来的110万,以及固定拿来炒股的100万。   积分是1000点,不考虑哈尔后续的收入,目前兑换出来也就是110万。   星光值在这几天陆陆续续地增加,现在有12400点,今天涨的多点,有300点,应该和哈尔差点完成倒滑起跳1440,在圈子里引起广泛讨论有关系。这些钱可以兑换出135万左右。   所以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现在有450万左右的资金吗?   考虑到要给哈尔训练用的积分,还有接下来的花销,最后能动用的资金是300万。   想到这里,林云蹙眉。   他觉得有点少。   新的投资机会,是赚钱的好时机,衍生盘口赔率一般都比较高,他有哈尔这边的准确消息,叶戈尔又是博彩公司的内部人员,没道理放过这次机会。   投的多赚的多。   另外就是林云在UGG平台的衍生盘口下注,这个盘口不是UGG的庄家,UGG只是收取手续费,那么自己赢得的钱,会有一部分手续费给UGG,也算是交个朋友。   毕竟能用钱解决问题,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这个过程里,林云又有赚,双赢啊。   这样想着,林云感觉自己的心情舒畅不少。   再看向哈尔的时候,那股无名火就淡了。   哈尔是个醋精这事儿又不是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哈尔可是自己最重要的财产,堪比印钞机的金娃娃,人帅活好,还一心一意的只有自己,这种事,也就只有书里世界存在吧?   叹了口气,林云把自己身体往哈尔那边歪了一下,释放出和平的信号。   哈尔马上就接收到信号,一把搂住了他,乖乖地道歉:“宝贝儿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认真反省过了,这件事就是我不对,不该胡思乱想,谁没有点过去对不对?况且你也是在为我解决问题,有点过去怎么了,咯咯,这都什么时代了,我们的开始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开始,你曾经喜欢过别人,咯咯,也没关系,咯咯……”   听到后面,就剩下磨牙声了。   林云差点被醋桶从头到脚淹没。   哈尔很介意,疯狂吃醋,不过好在他是知道轻重的人。   无论多在乎林云的过去,他们现在都有必须去共同面对的难关。   吃了会儿醋,哈尔就去了健身房,告诉林云:“今天差点完成倒滑1440,也找到问题,是力量方面,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我需要全面的提升力量,所以最近我计划白天都在健身房里,晚上再去U型池。”   就连晚上都要训练了吗?   再加上林云会在他睡梦里丢训练卡,相当于哈尔一天都在训练,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虽然有点心疼了,还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林云没想过阻止。   现在这个情况,每个人都要全力以赴,尤其是哈尔,他的努力最为重要。   况且他绑定的本来就是卷王系统,不卷起来,怎么获得更多?   哈尔下午去健身房训练,林云没过去,留在房间里,再一次核对资产。   算来算去,还是觉得300万有点少,这关系到自己给出的诚意,叶戈尔都亲口承认调查过自己,必然知道自己的资产有多少,这点钱还不足以让UGG改变看法。   另外,最重要的,还是赚的少了。   林云将目光落在星光值上,哈尔如果可以短期内,当众完成一次倒滑起跳的1440了,或许可以收获一笔星光值。   但在林云看来,这又有点杀鸡取卵的意思,无论是倒滑1440,还是1620,都应该留在比赛上,积蓄的力量一定会带来一波巨大流量的爆发,一次性收获三四千万米元也有可能……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想。   林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想差了,做事还是习惯性使用东方内敛的方式处理。在赛前低调训练,赛上一鸣惊人,待得收获大量赞助之后,又潜心训练,周而复始。   可实际上,自己穿进来的,是一个高价值的体育经济文啊!   重点是哈尔涅槃重生,重新回到雪山之巅的过程,其中最大的爽点,是哈尔通过一次次的比赛,而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   所以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最大的不同,是体育粉丝始终保持着高涨的热情,以及没有那些糟心的粉丝文化。   仔细回想,哈尔在涅槃期间遭遇的磨难,除了让他越来越强必须超越的对手外,也就是极光雪翼、金色冰川、UGG,这样的商业竞争。   那些在现实让人苦恼的粉丝文化,反而被弱化了很多,只有正能量的支持。   这代表,星光值的衰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   适当的曝光,是有必要的。   甚至哈尔在训练时候的表现,会让他获得更多的关注,吸引更多可能原本不是体育圈的人,关注他在世界杯的比赛。   这样一来,星光值只会更多啊!   林云想透后苦笑,之前因为两个世界的微妙差异和东方思维,让他的判断偏向保守。   这其中当然也有极光雪翼对哈尔的错误操作,让他以为看见了错题本,试图将这种行为彻底修正不再犯。   典型的矫枉过正,一叶障目。   这样想着,林云马上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   “你在健身房吗?”   “在的林先生。”   “拍几个哈尔的训练视频,让他发到网上去……不,等等。”林云想了一下,改变主意了,“晚点会有专业的团队过来,你尽可能多的拍摄一些训练素材,晚点交给他们就好。”   “好的林先生,团队什么时候过来呢?”   “不知道,我现在去问。”   “呃……”   林云挂了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拨动,然后找到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彩铃想了好一会才被接通,电话那边响起叶戈尔有些困惑的声音:“林云?没想到这么快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林云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说,“帮我介绍一个擅长互联网包装的团队吧,我今天就要用上。”   “你在安排我干事?你是真不怕我?”   “我这么做可是为了这次合作,哈尔的信息曝光的越多,你们公司能够调整的赔率就越师出有名,最后赔率逆反,直接就可以开香槟。”   “你之前还说是秘密,衍生盘口什么的,你是又改变主意了?”   “1620保留,我们一起下注赚一笔,倒滑1440公开拉平赔率。叶戈尔,你搞好这一单,说不定就能升职呢。”   “……”叶戈尔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低沉的笑声像大提琴一样在林云的耳边奏响,“你真是好样的啊,林云。”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慢,像是将这两个字用牙齿轻轻叼着,然后溢出口的声音,尾音还带着一点气声。   林云懒得理会这死动静,淡然地说:“理由你知道了,帮不帮我找?当然我自己找也可以,就是会浪费一点时间。”   叶戈尔轻笑:“你胆子很大,又聪明,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你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在林云开口前,又继续说:“你赚钱很了解,懂得谈判,拿捏人心,商业的这一套似乎已经被你拿捏在股掌之间,老实说,只除了一点,你快要在我心里完美了。”   林云听着,眉心微蹙。   他在想,自己漏了什么地方?   叶戈尔则继续说道:“不过也幸好你还有问题,不让我真的要防着你了,这世上不该有完美的人存在,完美一定代表了虚假。”   林云叹了一口气:“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后续的合作也可以交流,但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直接讨论事情吧。   我一直认为,真诚才是所有合作的基础。”   叶戈尔又笑了一嗓子,声线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会帮你找合适的人选,如果不考虑行业排名,这样的工作室在布佩城里很多。”   “好,谢谢,找一个信得过的吧。”   “另外。”叶戈尔还在笑,“你虽然对UGG有了解,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里面没有运气,只有算法,所以你想在衍生盘口大赚一笔的想法是不可能成立的。哪怕是衍生盘口,平台也会根据你购买的金额与对向盘口运算,调整赔率。无论你拿出多少钱,能捞走的也就池子里的那点东西。”这么说着,叶戈尔又怪笑了起来,“每次你信誓旦旦这么说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有些过分的可爱了,话说要不要考虑和我共度一晚,我身材很好……”   “再见。”   林云挂掉了电话,难得的有点尴尬,自己竟然忽略了博彩的核心机制。   不是完全不知道,是不熟悉,就漏算了,毕竟他动动手指就能赚到钱,对这种平台没有研究也很正常。   很快,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对方自报家门,是叶戈尔找的了工作室负责人。   林云三言两语和对方敲定合作,不到一个小时,对方的拍摄宣发团队和负责人就坐在了林云的对面,同时还拿来了模版合同。   林云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没有问题,签下名字。   合同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签的,签的时候叶戈尔也过来了,就站在林云的后面,手扶着桌面,双方的距离很近。   他的眼神,姿态,让林云能感受到他的诱惑自己,比之前放肆了太多,就像点亮的火把一样,对他勾着手指,好像在说,要不要来场艳遇?   叶戈尔很清楚自己的魅力,过去也从未有人从他的手心里逃走过。   他很自信。   林云知道,但心如止水。   大概是因为哈尔给的太多了吧,多到他每天都很饱,对这种事情没有丝毫的念头。   另外,如果叶戈尔是安德烈在这个世界的复制品,那么他可以肯定,叶戈尔的本钱不如哈尔。   哈尔的生活天赋,已经夸张到,林云明明有能力,却不敢给他升级的程度。   林云签了合同,和工作室的负责人握手,然后带着他们往健身房去。   叶戈尔没跟过来,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勾引”在哈尔面前赢不了,所以就提前回避了。   走在去健身房的路上,那名干瘦的工作室负责人好奇地问:“您和伯恩先生很熟吗?”   他指的是叶戈尔,叶戈尔·伯恩是他的全名,但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他在布佩城显然有不小的名望,毕竟是UGG在枫叶国的大区负责人,国家高层是一定知道他的存在的,另外一些有点人脉的,也会得到一点消息。   林云闻言,只是惊讶:“他的名字叫叶戈尔·伯恩吗?我还第一次知道。”   这话明显就是在回答他们不熟,这位负责人也就不再聊叶戈尔的事了。   林云到了健身房,哈尔正练的汗如雨下,里奥在旁边陪着,偶尔还需要搭把手。   看见林云过来,哈尔很高兴,黏黏糊糊的凑过来,但林云嫌弃他身上都是汗,不让他抱,哈尔只能委委屈屈的又走了。   工作室的团队很负责,马上开始着手拍摄哈尔的训练,还有人拿过里奥拍摄的视频看看能不能用。   很快,哈尔的个人平台就有了他发的最新消息。   【备战世界杯,冲击倒滑起跳1440】   【照片】【照片】【照片】……   具有冲击性的标题,加上男性荷尔蒙爆炸的照片,很快就点燃了互联网的热度。   林云还提到了晚上训练直播的概念,也没有人认为这会消耗掉哈尔的曝光率,让粉丝感到厌烦。   世界的底层逻辑,会让体育明星,星光璀璨。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的,林云在聊到直播的时候,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亚瑟·曼斯菲尔德主播,算是相互成就吧,现在亚瑟已经是平台里的头部二线主播了。   接到林云的邀请电话,亚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这次邀请,虽然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安排”,但比起上次的谨慎,这次就轻松了很多。   主要上次要针对的人是极光雪翼和戴夫背后的金色冰川,亚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全程顺利地直播完,事业蒸蒸日上,自然是还想要和林云合作的。   问也只是习惯性地问。   林云回答没有,也是事实。   这次来袋鼠国训练,虽然也有点小波折,但基本上都解决了,所以真的只是单纯宣传哈尔。   亚瑟说:“没问题,林先生,我最迟五天内,尽快赶过去。”   “好,见面了我会和以前一样,先付头款。”   “哈哈,好好好,最喜欢和林先生合作了,我这两天就发预告预热,另外,我看格斯先生的账号说,他要挑战倒滑1440,能不能在我的直播间里完成啊?”   “这不能保证,你早点过来,或许有机会。”   “好好好,我这就去查看最近的机票……”   安排了这些后,林云想想,又给丹去了电话。   过去一段时间,丹也在网上以俱乐部的名字注册了一个平台,会发送一些关于滑雪者之家建设发展的消息,粉丝也有10来万,主要是冲着哈尔过来的,所以平台里多以哈尔的消息为主。   哈尔的个人平台粉丝多,但也不能一直刷屏发训练内容,所以一些多的用不上的照片和消息,就可以放在俱乐部的平台上。   丹听完林云的安排,答应下来了接着就汇报道:“过去一个月,我们训练场的主体工程都完成了,接下来准备进行后期的装修过程。另外一开始规划的宿舍楼和食堂才开始,楼房的建设工期比U型池训练场要长上很多。”   林云应声,这些他都知道,丹经常会电话汇报工作,所以林云即便不在米国,也很了解。   丹接下来又有点苦恼地说:“您让我关注极光雪翼拍卖的进展,但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只知道老马里恩留下处理俱乐部的后续事宜,福克斯·马里恩似乎要去华府继续读书,他们已经做好离开铁杉市的准备。   可是极光雪翼迟迟不拍卖,我们这边的设备却需要进场了,要不您看,我们先采购一套?   最近俱乐部的赞助费还算充足,我算过账,足够我们购买一套全新的制冷设备。”   林云思考了一下,说:“再等等,既然马里恩他们已经准备走了,拍卖就不会太久。”   “好的林先生,听您的。”这么说完,丹又想起一件事,“哦,对了,前几天有人来找您,他说他叫周雨横,嘴上说着来找您,但他在俱乐部里停留了很久,还逛了好几圈,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您。”   林云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有点微妙,通过丹的描述,他基本可以猜出来周雨横突然找过去的原因。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不过周雨横是有他电话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说明他还在犹豫,还有挣扎,林云自然不会去干涉他的决定,周雨横虽然是最理想的选择,但并不是唯一。   他可以等周雨横主动找过来,当然也可以换一个人选。   忙着这些事,再吃顿晚饭,等到了晚上,哈尔又去滑雪公园进行夜场训练。   即便公园里的灯光已经点的足够亮,但大部分职业运动不选择夜晚训练,也是有原因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够做到的提升很有限,基本就是浪费时间,所以即便晚上训练的人不多,依旧没什么人去。   今天哈尔过去,也没有去挑战高难度的想法,更多还是保持感觉,然后拍一些视频发到网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工作室的人没有答应晚上直播这件事,他们认为精心挑选的视频更保险,直播应该谨慎进行。   林云不置可否,也没跟着。   晚上的户外太冷了,他今天脑子用的有点多,所以留在房间里休息。   不过考虑到哈尔需要泡温泉恢复精力,林云算好时间,找到客房服务,在哈尔回来之前,放了一池温泉水。   没什么事的林云,泡进了池子里。   暴露在冰冷空气的肌肤,被滚烫的温泉水裹住,水一直没到脖子上,很快就将那股寒冷驱赶。   林云舒泰地长出了一口气。   泡的有些热了,林云将手臂拿出来,搭在了池沿上,户外温度这会儿已经低至零下15度,但林云一点不觉得冷,手臂还在冒着热气。   他望着远处光亮,那里是布佩城的一角,夜晚的霓虹点亮大地,闪烁着繁华的光芒。   抬头,没有看见星月光辉。   本以为下午出了一会儿太阳,天空就会放晴,没想到了晚上,刮了一点风,乌云就又把天空遮住了。   这样一来,就更显得那人间繁华的璀璨了。   就在林云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不远处传来声音:“嘿,邻居。”   林云懒洋洋地转头看过去,一点都不意外叶戈尔站在护栏的后面。   木板缝隙里可以看见他身形的轮廓,光从背后打过来,甚至在自己的院子里投射下一道人影。   林云把头转过去,搁在手臂上,看着那团阴影说:“你不该住过来的。”   “为什么?”叶戈尔说,“夏国有句话不是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林云懒洋洋地眨着眼睛,叹气:“哈尔快回来了。”   “你是要让我躲起来?”叶戈尔的话里透出一种兴奋。   林云说:“如果你不嫌吵的话,我没关系。”   “什么?”   林云笑着,不说话了。 77 ☪ 我的提议你考虑一下   第七十七章   叶戈尔夜里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海边开了一家海滨酒店,生意不好也不坏,自己活的自在潇洒,没事的时候还会去潜个水,看看那斑斓多彩的水下世界。   鲜艳的珊瑚和灵活漂亮的热带小鱼,在他眼前明艳的像童话故事一样,他看的目不暇接,再一抬头,一条漂亮的人鱼在眼前游过。   鱼尾拂过珊瑚,掀起细碎的金色沙粒。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那片鳞光,触感冰凉,像月光凝成了实质。   人鱼回过头。   黑色的长发在水里飘散,那双眼睛望过来,像深海里唯一的光。   他被那身姿和面庞深深吸引,近乎于着迷的想要触碰到他。   他追他逃。   追逃间,他不知不觉闯入了深海,漆黑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化成犹如实质的触手,想要将他往下拉。   同时,还有凄厉的叫声传来:“啊——!!啊——!!啊啊啊啊——!!”   叫的他头晕目眩,像是要将他的脑仁击穿。   他想要离开那里,却发现走不掉了,他被拉扯着往深海坠,而那凄厉的叫声越来越响,就像贴着他的耳边。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那天被他追赶着的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自己却毫无察觉。   那人鱼笑的明媚,好像这黑暗里唯一的光,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皎洁,让他痴迷想要拥抱他。   “啊——!!啊——!!”的叫声却在这个时候更大了,凿击着脑子,他终于受不了地抱住脑袋,发出痛苦地惨叫。   这一痛,叶戈尔就醒了过来。   他躺在不熟悉的床上,看着陌生的环境,视线最后穿透窗户,看向那微微亮的天空。   愣了一会儿神,才翻身起床,去了厕所,可是熟悉的水声再度唤醒了梦中的记忆。   心情顿时糟糕透了。   那人鱼,他知道是谁。   那叫声,他也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很好听,真的很好听,是让人热血沸腾,面红耳赤的声音。   可和他没关系,这就让人暴躁了好不好!   叶戈尔冲了马桶,路过浴室镜的时候,看见了自己下眼圈的微微青黑。   在就此离开和留下再看看中,犹豫着选了后者。   他对林云是有兴趣,但留在这里也有工作的原因……呃好吧,他承认自己只是更感兴趣了,林云简直就像个宝藏,让他好奇极了,更无法克制这种被吸引的感觉。   那个哈尔,真的很碍事。   这样想着,叶戈尔不再去看镜子里骤然狠辣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他打算再睡一觉,但屋外传来动静,他走到窗户边,习惯性隐蔽地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哈尔在路灯下,穿着比较轻薄的衣服,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往酒店大楼去的背影。   在对哈尔和林云的调查里,其实哈尔的篇幅远远高于林云,毕竟他才是UGG重点关注的对象。   叶戈尔虽然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工作,还是将哈尔的资料仔细地看过一遍。   在那份资料里,最让他惊叹的,是哈尔那过于常人的精力。   从资料上看,他每天的训练时间超过九个小时,尤其是早上六点起来出操的训练,并不是必须的,很多职业运动员都会更确保精力恢复,而不是拼命压榨,拼命训练。   当然,对其他人而言,那是压榨训练,但如果说,一个人可以坚持这样的训练状态超过半年,还能保持饱满的状态,那就是常态了。   也证明了哈尔就是个精力变态。   也难怪,训练了一天回来还能折腾两个小时,温泉池里被他们浪费的水费,都快赶上房费了。   想到这里,叶戈尔难得的,有点心疼那大半夜哗哗往外冒的热水。   抽温泉水上来,也要花电费的。   将撩起窗帘的手放下,屋里重归黑暗,叶戈尔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里忽明忽灭,藏起了他脸上的轮廓。   哈尔出门了,林云一个人在旁边,而他有这家酒店房门的通卡……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这种没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去做。   下一秒,房间里重新有了光亮,是叶戈尔拿起了手机。   现在时间正好,他该和总部那边沟通一下,林云的谈判技巧说服了他,但真正让他做出决定的,绝不是这场谈判,以及林云所谓的“投名状”。   比起那些,他更相信自己手里的资料,以及自己的判定。   哈尔确实拥有夺冠的绝对实力,大盘必须要调整了。   ……   林云今天起的很晚,不仅仅是昨天睡的比往常都晚,最重要的是水里的运动很消耗体力,简直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他最后几乎昏过去,半夜差点没醒过来给哈尔丢训练卡。   想起这件事,林云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他记得昨夜里,半梦半醒间,他被哈尔温柔唤醒,迷迷糊糊地听着哈尔说,他想突破,他想要完成1620。那时候他困的厉害,想都没想的就对哈尔使用了训练卡。   现在清醒,再一回想,林云心里咯噔一下,哈尔已经猜出来了吧?果然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枕边人。   林云起床洗漱,然后出门去觅食。   他穿的不多,因为今天就没打算离开酒店,哈尔最近只上力量,所以白天都会在健身房里训练,晚上在夜场滑一滑保持状态,主要的U型池训练,还是在睡梦里。   林云只带着手机和笔记本,几步快走就跨过庭院,一进酒店大楼,便又热乎了起来。   他路过电梯,停了下来,进出电梯的功夫,羽绒服的兜里就装满了东西。   等到了健身房里,看见训练正好告一段落,正在休息的哈尔,林云走过去将补充精力的三明治,还有提高训练效率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里奥一看那印着不认识文字的三明治和矿泉水,接过去后,就自觉地留给了哈尔。   是哈尔专用的物资,听说对训练还有好处,价格非常高,一瓶水价值上千米金。   初次知道的时候,里奥在兴奋剂检查时,捏了一把冷汗,现在也逐渐明白了,什么上千米金的矿泉水,林先生根本就是被骗了吧?   那边哈尔可没想那么多,怕自己身上的汗林云不喜欢,便也没有靠过去,只是不错眼地看着林云,说:“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还没吃饭啊?快去吃饭吧,晚点我训练结束,就去餐厅找你。”   林云也没久留的想法,但看哈尔眼巴巴的模样,没忍住,弯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东西都吃了再训练。”   哈尔的眼睛闪亮:“好。”   顿时干劲满满。   林云在餐厅吃早午餐,前段时间总是看不见人的叶戈尔,今天大咧咧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次不是厨师,也不是修理工,他穿着一套男大般的休闲装,宽松的奶白毛衣衣袖很长,遮住了半只手,但领子却是个鸡心领,露出一截锁骨,还有一截银色的项链,吊坠藏在衣领里,看不看清楚。   这样的打扮,就像这里的房客,或者从隔壁滑雪公园来到这里用餐的滑雪客,透着一股年轻的气息。   半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但这绝不是不修边幅的乱,而是带着巧思的造型,即便落在林云眼里,都对他此刻形象加了几分。   林云打量他,微笑:“今天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黑眼圈吗?”叶戈尔坐在林云对面,指着自己的下眼圈说,“你该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虽然这件事我不该开口,但还是想说,林云你叫的好……”   最后一个字被叶戈尔吞了下去,视线从林云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叹气,甚至带着一点“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吗,你这样更让人难忘。”   林云脸上的笑容不变,对叶戈尔的话实在说不上生气,又或者是开心,他只是问道:“合作的事情怎么样?”   “这就开始了?”叶戈尔表现的很松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暴露在林云眼里,所以一些被他隐藏起来的东西,不再压抑地展露出来。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林云说。   叶戈尔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林云脸上,然后说,“总部那边,对你的情报很感兴趣。”   “然后?”   “然后他们需要更多证据。”叶戈尔说,“训练视频、技术分析、业内人士的评估……最好是哈尔本人在训练中完成倒滑1440的视频。”   “可以。”林云答得很快。   叶戈尔摊手所有。   “但不是现在。”林云说,“我打算直播,已经计划好了,就在这两天。”   叶戈尔蹙眉:“昨天你还在说这是独家秘密,现在又要发布出去?”   “我这么做也在帮你们解决问题。”林云无视叶戈尔骤然冷下的脸,“你们得到消息,想要调整大盘赔率,怎么对顾客交代,赔率定在那里,动一点都影响巨大。但如果是公开的视频,你们再调整赔率,就是市场行为,不是内部消息。”   叶戈尔敛眸,想想笑了,“你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这是合作的诚意。”林云微笑,“直播前我会联系你,你可以在第一时间联系总部,你既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公司大盘又在第一时间调整。”   “没错,哈尔不再受到威胁,你也可以投资赚上一笔。”叶戈尔深深看着林云:“所以戴夫和那个俱乐部的合作,是你搅和黄的?”   虽然承认林云的能力,但他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就将自己这两天想明白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在深入调查后,发现林云这一路发展,不是没有遇见对手和敌人,但那些人都会提前莫名其妙地退场。   这是林云的手段,他敬佩,可该拿出来说的,还是要说。   对于这个问题,林云笑而不语,这种事当然不能承认。   叶戈尔说:“放心吧,我可没有替陌生人打抱不平的想法,我只是在想……”话虽然这么说,但眼底的神情可不是什么都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手段高明狠辣,精准快速,那家俱乐部……叫极光雪翼对吧?他们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话里话外,竟隐含威胁。   林云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叶戈尔看着他,也没再说话。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本来那些在餐厅里走动的服务员,好像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而停止了活动。   林云放下咖啡杯,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红绿交错的线条铺满屏幕,他的手指在上面轻点,寻找着什么。   叶戈尔探身过来,好奇地看他的屏幕:“你在看什么?电视剧……”   顿了两秒:“股票?”   随后他抬头看向林云,又坐回到座位上笑道:“看来你买下顶点材料,成为股东不是偶然。”   他再看向林云的时候,有些期待地说:“我教你博彩,你教我炒股怎么样?”   林云的眼,终于离开屏幕,看向叶戈尔。   “你教我?”他说,语气很平,但嘴角那点弧度让叶戈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UGG的盘口,”林云靠在椅背上,““是否有人完成1620”,赔率多少?”   叶戈尔愣了一下。   “1:3。”他下意识地开口,盯着盘口是他的工作,他知道每个细节。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开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买中过。”   “池子多深?”   叶戈尔深深看了林云一眼。这个数据,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只有UGG内部成员,或者说只有高级官员才有这个资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不大。”他说,“这场比赛新开的盘口,全球加起来,也就一千五百万米金。大部分压在“否”那边,每年吃那点低赔率的蚊子腿。”   说完,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林云脸上,带着一点考校的意味。   他倒是想看看,林云要怎么办。   林云点头,拿起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一千五百万的池子,“否”那边大概占七成。”他说,“一千零五十万左右。我投五百万买“是”,赔率1:3,净赚一千万。   正好把“否”那边的池子清空。”   他把屏幕转向叶戈尔,上面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叶戈尔看着那个数字,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   林云算得很快,而且精准地卡在了清空池子的临界点上。   林云把平板收回来,继续往下划。   ““最高难度动作”盘口,”他说,“现在最高的是倒滑1440,赔率多少?”   “1:4.5。”叶戈尔说,“安布罗斯做过,哈尔没做过。所以安布罗斯的赔率比哈尔低。”   “池子呢?”   “八百万出头。”   “投两百万买倒滑1440,”林云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赔率1:4.5,净赚七百万。”   他把平板放下,靠回椅背上。   “衍生盘,两个盘口,七百万本金,净赚一千七百万。剩下的钱,进冠军盘口。”   叶戈尔看着他,眼神变了。   “冠军盘口,”林云继续说,“哈尔赢,现在赔率1:1.8。我投三百万,净赚两百四十万。”   他说完顿了一下。   “加上衍生盘的一千七百万,一共净赚一千九百四十万。将近两千万。”   叶戈尔沉默了几秒。   UGG的平台算法,看似某些衍生盘口的比例高达1:8,投入一万米金能赚八万,投入十万就是八十万。   但那都是小打小闹。   散户们几十、几百地往里扔,撑死了凑个几十万的池子,看着赔率高,实际赚不到什么大钱。   真正的大钱在冠军盘口,那个池子深不见底,全球赌客的钱往里面涌,几亿、几十亿地流动。   可那里的赔率也低,哈尔赢只有1:1.8,投一百万才赚八十万,投一千万才赚八百万。   但林云把大部分资金押在了衍生盘上,那些没人注意的小池子,赔率高,池子浅,他精准地卡在临界点上,把钱全部扫走。   然后拿着剩下的钱,稳稳地吃一口冠军盘的低赔率。   七百万衍生盘本金,净赚一千七百万。   三百万冠军盘本金,净赚两百四十万。   总投入一千万,净赚一千九百四十万。   是他把每一个环节都算到了,卡在临界点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叶戈尔看着林云,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这个人,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不到一个月,坐在他对面,喝着咖啡,用他的内部数据,当着他的面算出了一套完整精准,几乎无懈可击的套利方案。   一千万的投资,赚走三千万,暴利。   而他甚至没办法生气。   因为林云从一开始就没骗他,他要的是合作,不是施舍。   他给叶戈尔的是哈尔的情报,让UGG避免巨大损失的情报。作为交换,他拿走自己应得的那份。   公平交易,愿者上钩。   叶戈尔忽然想喝口咖啡,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今天来的太轻松了,就像昨天一样,以为自己拥有掌控权,但林云又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他再一次变得狼狈。   他的手指在衣服上揉搓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说,“你就不怕我反悔?”   林云扬眉:“反悔什么?”   “不帮你盯着。”叶戈尔说,“你那一大笔钱砸进去,赔率当场就跌。还没等你下完单,市场已经把肉吃完了。”   林云想了想,笑:“你不想赚点零花钱吗?”   “不要贿赂我,我不会监守自盗。”   林云说:“这是咨询费。内部数据、市场分析、操作建议,你提供专业服务,我支付合理报酬。”   叶戈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林云身体微微前倾,气势完全压制叶戈尔,“你就算不帮我,我也会想办法进场。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少赚点。但你呢?   你什么都得不到。”   叶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笑了。   “五十万。”他说,“米金。”   “成交。”   林云伸出手,隔着桌子探到叶戈尔面前,叶戈尔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他的手很烫,手心里有汗。   发现这一点的林云,突然笑了。   他很开心,这让他想起昨天分开的时候,果然还是当场报仇更爽。   叶戈尔盯着林云的笑颜,忘记了松开手。   直到林云将手抽出来,“还有事?”   “有。”叶戈尔说,“你昨天晚上……”   “说正事。”林云打断他。   叶戈尔将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他和林云的距离再一次变得很近,那是他手臂一展开,就能触碰到林云嘴唇的距离。   冷白的皮肤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高眉骨下那双黑眸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的五官是凌厉具有攻击性的英俊,但此刻的表情却很认真,认真到让林云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黑眸里映着林云的脸,“你才大学毕业,24岁这么年轻,年轻有任性的资格,也有试错的资本,你应该尽情的去享受人生,探寻更多的可能,而不是现在这样。”   叶戈尔说的很认真,发自内心的真诚。   林云看着他那张过于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秒。   “你说的对,”他说,“年轻确实该任性。”   叶戈尔充满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的嘴角微勾,“所以我选了他。”   叶戈尔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耀眼的金发,几乎照亮了这片空间。   哈尔站在门口,蔚蓝的眼眸像海水一样清澈,一进来目光就锁在林云和叶戈尔之间。   他几乎没有停顿的,就大步走了过来。   里奥跟在后面,识趣地没跟过去,拎着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哈尔走过来的时候,林云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哈尔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手臂搭在林云椅背上,目光越过林云,看向叶戈尔。   “聊什么呢?”他问,这次语气里有着敌意,毕竟昨天门后听见的那些话,让哈尔对叶戈尔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亮拳”。   但显而易见的,叶戈尔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靠回椅背,拉开了一点距离,说:“聊博彩。”   “哦。”哈尔点头,“聊完了吗?”   叶戈尔没有说话。   哈尔接着说:“聊完就快点走,不要妨碍我们吃饭。”   叶戈尔的眼睛里泛出冷光,最后视线落在林云身上,微笑道:“刚刚谈的很愉快,希望下次继续。”   林云没等开口,抢先说话的还是哈尔:“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用这种话退场?因为更体面吗?”哈尔的表情很费解,“还是因为不想太狼狈?”   叶戈尔反击:“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拥有珍宝的资格,就像没有人会去抢夺将军手里的枪,你守不住他的。”   哈尔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往叶戈尔面前压,他太高大了,阴影几乎笼罩了叶戈尔的整个身体。   叶戈尔的左手手指抚上了右手的手腕,就像在抚着某种不存在的褶皱,他的眼神在这个过程里快速地变化,像毒蛇一样。   林云看到这里,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推着哈尔说:“去里奥那边吧。”   林云将哈尔推走,经过叶戈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五十万的事,”他说,“你考虑一下。”   叶戈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垂的眼眸挡住了眼底的光,头也不抬地说:“我的提议,你也考虑一下。”   ……   傍晚五点半,夏国南城的天空还亮着。   六月的白昼长,太阳落得慢,此刻正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最后一缕光洒进厨房的窗户。   林云表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响,她把切好的蒜末丢进去,香味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手机搁在料理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同事群里有人发消息:【晚上聚餐?周末了放松一下。】   她正要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去回复,另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方敏今天不去,她说了,要回家看直播。】后面跟了个偷笑的表情。   【看什么直播?你最近迷上什么了?电视剧?】有人问。   表姐拿起手机,语音回了一句:“不是电视剧,是个滑雪比赛。”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体育了?】【骗人的吧?】【是不是不想聚餐找借口?】   表姐笑了一下,打字:【抖抖号“亚瑟看比赛”,虽然是个新号,但今天有独家内容,你们不看后悔。】   说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锅里的蒜末已经焦黄了,她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门口传来动静,丈夫推门进来,手里牵着女儿。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身上穿着件粉色的小外套,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在楼下疯跑过。她进门就喊“妈妈”,鞋都没换好就往厨房跑,表姐夫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弯腰把她脱了一半的鞋拽下来。   “洗手。”表姐头也没回。   小女孩踮着脚尖够到水龙头,表姐夫把她抱起来,拧开水,抓着她的小手冲了冲。   水花溅了一台面,小女孩咯咯地笑,表姐夫也笑,表姐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拿抹布把台面擦了。   “林云那边有消息吗?”表姐夫把女儿放下,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没直接联系。”表姐把洗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但我下午给老姨打了个电话。”   “怎么说?”   “说华美那边的交接基本完成了,新的管理团队下周进场。”表姐擦了擦手,“陈行长昨天晚上去老姨家了,说老姨夫随时可以回去。”   表姐夫听着点头。   林云买下华美,虽说找了管理团队,还把决定权交给ZF,但那到底是林云出钱买下的,拿着最高的股份,不可能真就撒手不管。   老姨夫回去是最好的,他不需要管工厂,压根也没那能力,但华美接下来的决定,问题,方向,至少他得知道。   官方一套报告,再加上私人报告,才不会“瘸腿”,最是稳妥。   表姐点头,手上炒菜动作没停:“那行吧,快点做饭吃饭,直播时间快到了。”   说起这件事,表姐夫就忍不住给自己揽点功:“你都不知道这抖抖号要的急,我办的多麻烦,再加上亚瑟是个外国人,证件更多更麻烦。不过最后还是靠陈行长帮忙,才能赶在时间前完成。”   “林云人在国外不方便,让我们帮忙多正常,你别嫌麻烦,和人家赚钱投资的时候,人也没嫌咱们麻烦。”   “我没说我嫌麻烦,我是想说,这事儿还是陈行长面子大,但归根结底,还是林云和陈行长的关系。”   “那倒是。”   番茄鸡蛋出了锅,表姐夫自觉接过倒菜洗锅的任务,表姐在另外一边洗菜。   哗啦啦啦的水声,两人继续聊着。   “今天首播,有点紧张,跟我自己开号似的。”   “没问题,林云提前就买了推广,刚刚我看,粉丝都有三千多了呢。”   “才三千多?亚瑟油管账号都快三百万了。”   “怕啥,新起的号肯定这样,我们人多,肯定赢那些老外。”   “你倒是乐观。”   “不然呢?着急也没用,晚点直播开始,你和我的手机都开着,就当贡献在线人数了。”   表姐夫笑,看着妻子的目光宠溺,早忘记闺女到哪儿去了。   饭菜很快做好,表姐端着汤走出厨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   客厅里,女儿已经自己打开了电视,正在换台。表姐拿起手机投屏,一个直播间出现在电视画面上。   画面还没出来,屏幕上陆陆续续地飘过弹幕,在线人数才两百来人,十分冷清。   女儿小嘴嘟着明显不高兴,但竟然没闹。   表姐夫端着饭碗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屏幕:“开始了?这么点人啊?”   “新号很正常。”表姐依旧这样安慰,“先吃饭,吃完专心看。”   “嗯。”   小女孩爬上沙发,挤在父母中间,手里还捏着一个橡皮泥捏的小人,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表姐喂一口,她吃一口,碰见喜欢吃的会眼睛很亮笑的很甜,不喜欢的也不闹,绷着脸吃完咽下去,表姐就知道闺女不爱吃了。   也没吃上几口,画面就亮了。   亚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的床头灯,光线昏黄,把那张瘦长的脸照得有点憔悴。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点长途旅行后的沙哑:“家人们,晚上好。我到袋鼠国了。”   弹幕刷了一波。   表姐注意到,用平板电脑播放的油管直播,评论区刷的很疯狂,在线人数已经10多万了,还在往上增加。   投屏电视的抖抖直播,几乎同样的画面,下面还有夏语的AI翻译,弹幕不多,但也有,在线人数2000+,因为新号的原因,在线比例和粉丝数很高。   可显而易见的,抖抖直播输给了油管直播。   亚瑟也看了一眼自己平板电脑上两个直播间的数据,没说什么,而是保持着自己的直播节奏。   他把摄像机举高,镜头扫过房间,非常标准的商务房,面积看起来有点小,但装修风格能看出来有品质,床褥蓬松柔软,床头灯很漂亮,可以证明这是一家很不错的酒店。   “运动员酒店,”亚瑟说,“老板订的,布佩市有三所合作酒店,这所就在雪场里,是最贵的,我自己可住不起。”   表姐夫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含糊地说:“老板是说林云吗?外国人都给林云打工。”   “老思想,咱们国家的老板现在有钱着呢,都是找外国人打工。”   “所以亚瑟也是哈尔团队的,属于推广部门?”   “应该是吧,国外的体育经济很繁华,要不林云也不会买下华美。”   小女孩听到“哈尔”两个字,小手指着屏幕,说的很清楚:“哈尔叔叔。”   表姐低头看她:“对,哈尔叔叔。”   亚瑟还在直播间里说话。他说他下午就到了,已经转了一圈,这会儿吃完晚饭,打算去夜场滑滑。   他已经提前换上了滑雪服,说着就扛着雪板走出了酒店,冷风灌进镜头,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评论在问冷不冷,他哈了一口白气,说:“冷。米国北境现在都有树开花了,你们能想象,我前天还在阳台晒太阳,今天又来吹冷风吗?熬了八个月,终于熬过了北境的寒冬,以为能晒晒发霉的自己,结果又回来了。”   亚瑟似乎看见评论里发着什么,“哈哈”的就笑了,“没错,谁叫我是个滑雪主播,我注定和冰雪有缘。”   摆渡车送他到滑雪公园,夜场的灯全亮了,把整座雪道照得通明,照在U型池上,好像都透明了似的,仿佛巨大宏伟的冰雕。   他爬上U型池,边走便介绍,等到了出发点,一边套上滑雪板,一边介绍一些滑雪知识。   换上雪板后,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带你们看看U型池第一视角,走!”   亚瑟滑了出去。   镜头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是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喘息,还有风。   U型池的池壁在镜头里倾斜、升高、又落下,速度快得让人有点晕。   表姐夫皱了一下眉:“这玩意儿看着就吓人。”   小女孩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橡皮泥小人捏在掌心里,小嘴张着,看得入神。   亚瑟一边兴奋地大叫,一边在U型池上滑,来回的折返,忽上忽下。   从U型池里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笑。   “哇!哇!哇!”他对着镜头喊,声音里全是兴奋,“兄弟们你们知道吗,这个太好玩了!跟荡秋千一样,冲上去、掉下来、再冲上去,我都不想停了!”   聊天室里在笑他。   【你刚才不是说就来滑个夜场吗】   【这哥们儿玩嗨了】   【小心别上瘾】。   亚瑟一边看弹幕一边笑,脱下滑雪板扛在肩膀上,又往U型池的出发点去。   “大家是不是都没过瘾呢?走,再来一次!”   这一趟他胆子大了,冲得比之前更高,到池壁顶端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横过来,落下来的时候“嗷”地叫了一嗓子。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滑回来,脸出现在镜头里,“我刚才是不是飞起来了?差一点就摸到边了!”   “真的,建议你们有机会都来滑一下U型池,它的感觉很不一样。”   亚瑟把脸怼到屏幕前面,“最重要的是,非常的酷,你要想谈一场恋爱的话,带他、她来这里没错。”   “怎么样?再来一次?”亚瑟跃跃欲试,作为滑雪博主,他当然会滑,也滑的还不错,玩起来就有点停不下来。   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现在是在工作,在征求大家意见的时候,还切换屏幕看了一眼两个平台的人数对比。   开播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油管在线人数已经到40万了,这是他直播的常态人数,作为油管的头部二线主播,日常就可以保持这个在线人数。   抖抖那边……他还不太习惯这边的界面,陌生的观众也让他有些抗拒,但老板的安排他得听,开播的时候就双平台直播,这一看就发现,他的直播间里竟然有一万来人了。   一万多当然不算什么,但这是新号,而且只是他胡乱地滑了两场U型池,就来了一万人,总觉得人来的有点太轻松。   要知道他最开始在油管直播的时候,往往一场比赛下来,嘴巴都说干了,也才一百来人在线,连门票钱都赚不回来。   亚瑟稍微重视了一点抖抖账号,但也有限。   随机挑了一个抖抖账号的弹幕回答说:“对,没错,这座U型池是世界杯的比赛场地,白天人很多,晚上反而没人。酒店的住客可以免费滑夜场,这就是豪华酒店的待遇啊。”   话音未落,亚瑟看见公园入口的灯光下,多了几道影子。   他的目光追过去,同时摄像头也对准了那边。   评论区里骤然注入活力。   【来了吗?来了吗?】   【开了来了!】   【是哈尔!】   【哈尔哈尔!!】 78 ☪ 抖抖直播开启   第七十八章   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灯光下走出。   黑白色的滑雪服,雪板扛在肩上,戴着帽子,帽檐压了眉梢,压住耳朵,但的身高和体态有辨识度,一眼能让人认出。   哈尔确实了,走得慢,姿态放松,像刚从酒店散步。   镜头扫,拍身后的两个身影。   一个教练里奥,另外一个自然林云。   今天的场直播对林云重要,再从酒店滑雪公园并不远,样不错的天气里,可以饭后出溜达溜达。   直播间里的留言都尖叫,但在表姐家里,却另外的气氛。   表姐指着哈尔身后的人:“林云吧?那林云吧?”   女儿小嘴叭叭:“舅舅舅舅。”   表姐夫端着碗忘记吃饭,看着视频里的林云:“有点奇妙的感觉啊?好像成大明星了。”   “大明星,没林云能赚钱,四个亿啊!”件事,表姐的后背都挺直了,老骄傲了。   表姐夫觉得不至于,但时候和老婆唱反调智商多低啊,便顺着:“没错,林云脑袋瓜聪明,当初第一次见家人的时候,我觉得林云不一样。”   “。”两个字的表姐的五官都在动,鼻孔都戳天上去了。   直播间里,亚瑟举着摄像头往哈尔那边去,隔着远远的在喊:“格斯先生!”   镜头外面,拍不的地方,亚瑟的目光却更多落在林云脸上。   格斯先生虽然的直播目标,星光璀璨,但林先生老板,分得清楚主次。   次,只直播哈尔训练,要求比赛和训练不低于六次,每次直播时间不低于两个小时,要求直播间人数保持在50万以上,每超出一定的数字,能得一定比例的奖金。   样看似苛刻的条件,却让感安心。   终于可以正经直播一次了。   “亚瑟,好。”次的直播安排,哈尔带着任务,看见亚瑟出现平静,上前握手打招呼,完全藏了拈酸吃醋那一套。   没办法,林云在后面盯着。   亚瑟:“您比赛准备的样?”   “行。”   “听您最近在挑战倒滑的1440?”   “没错。”   “为了拿冠军?”   “当然,虽然我觉得正滑跳的1440够了,但保险见,我打挑战倒滑的1440。”   “哇哦!哇哦!哇哦!我真太期待了!倒滑跳的1440,那可最具有挑战性的难度,目前全世界只有安布罗斯·凯斯能完成,现在又有人去挑战,成功失败呢?我拭目以待!!   亚瑟一边着,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两台手机。   油管在线,四十三万。   抖抖在线……愣了,三万一千人?   才去几分钟,增加了两万人?   强迫把注意力拉回镜头前,但余光一直在往抖抖的屏幕上飘。三万二,三万三,三万四。   数字在跳,不几十几十地跳,几百几百地跳,像计数器一样往上翻。   咽了口唾沫,突然有点紧张。   对个账号,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期待,像果农得的了一枚珍贵的种子,将种子放在手心里看,能知道发芽结果后,会结出最香甜的果实,累累满树。   亚瑟决定解释的再清楚一点,给新朋友更好的印象。   “哈尔去准备了,需要一会儿热身的时间。期间,我给直播间新的朋友,科普U型池和世界杯,另外关于哈尔·格斯。我一定好奇,为会成为场比赛冠军的大热门,不要走开,关于哈尔·格斯的“前世今生”,我都会为解清楚……”   亚瑟因为抖抖账号的超预期,突然生出一股事业心,干劲满满。   其实有些话题了不知道多少次,烦了,在解的时候难免有点偷懒。   今天那股感觉又回了。   油管直播里的老观众,都发现了的不同,在评论区里询问着,今天又开始聊件事。   亚瑟解释:“谁记得我哈尔·格斯的那位投资人小男友?”   “噗!”正喝汤的表姐夫差点没忍住,将汤喷出。   表姐不解:“在惊讶啥?”   表姐夫摆摆手,擦掉嘴角的汤才:“觉得外国人开放,层关系可以放开了讨论。”   “担心抖抖不能通。”   “个程度应该没问题的。”   “抖抖边的直播,恐怕要给亚瑟上个网课,有些线确实不能踩,看现在人数都四万了,个程度,平台的法都在往上推了吧?一旦火热,查的更严格……”   “舅舅舅!”   两人正聊着,闺女指着屏幕叫。   两人看了去,看见林云在直播上,正式露了脸。   亚瑟和林云握手招呼,好像不熟悉一样,其实根本对老板的敬畏。   本好用“投资人小男友”的噱头,制造一小波话题,但看见林云又莫名畏惧的,根本不敢在身上找乐子,造话题。   最后本本分分地:“……其实今天的直播有其的平台在同步播放,夏国的抖抖直播。大家一定知道,都玩抖抖吧?基本用的都海外版,我段时间也会注册,现在同步直播的抖抖的发源地,总公司所在的夏国。   好的,发现了吧?都因为我的林先生,安排了场同步直播,也我今天能拍摄哈尔训练,拿下场独家的原因。   哈尔要挑战倒滑跳1440,我都场历史的见证人,样,大家开心吗?!”   亚瑟一口气把直播的亮点出,再加上点明了哈尔的背后夏国投资人,不哪些不认识的外国人后,抖抖直播边的人数,陡然升了上去。   等亚瑟再去看的时候,抖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十万了,的抖抖账号也有6万粉丝。   虽然远远不如的油管账号,可个新账号不第一次开播啊,一个小时不,十万人在线,时候有样的待遇?   弹幕像刷屏一样的扫,平台的即时翻译软件能让看见“夏国家人”问的,挑了些做出回答。   “哈尔的投资人夏国的林先生,要位林先生,可能会震惊的年轻。   没错!的眼睛非常好,林先生非常年轻!刚刚大学毕业,才24岁!却成功投资运作了一名明星运动员。   哈尔有多强,我只能,次的世界杯如果没有拿冠军,我当场吃掉手机!”   有人问,【投资人小男友意思?】【哈尔和林先生的关系?】【同同同同!】【林先生也投资我吧。】   “要的关系……”   亚瑟张嘴刚详细的解释林云和哈尔的关系,林云更快地开口:“哈尔出了。”   亚瑟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再加上林云避开镜头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瞬间懂了,不再提茬。   表姐和表姐夫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谁也不能确定平台的违规判定,但显易见的,个话题不能拿出讨论的。   表姐夫点头:“的没错,风控课必须要安排了,回头问问林云,我去联系人。”   “联系一样,一家人,咱家最优秀的,现在林云出了,也别嫉妒,那句话,咱一家人,配合好,也会更好,我的家族也会更好。”   表姐夫点头:“的没错。”   话间,哈尔从U型池滑出,镜头也紧紧锁定那个方向。   亚瑟快速地着:“倒滑出发,倒滑出发,明哈尔要挑战的倒滑跳的1440。   我以为要热身几次,开始了吗?没问题吗?   我的天啊,心脏提了,哈尔加油!!”   电视投屏的叫喊声,吸引了表姐一家的注意力,转头看了去。   看见电视屏幕里,U型池的灯光把整座冰壁照得通透,像一块被剖开的玉石,在夜色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那道黑白色的身影从池壁一侧滑下去,又升上。   好像在飞。   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被夜风吞没了,只剩下灯光下那道流畅的近乎完美的弧线,在U型池的两侧回编织。   表姐不懂滑雪。   不知道叫倒滑,不知道1440几圈,不知道个动作有多难。   但知道,那腾空飞的姿态,不一般人可以做的,哈尔要去拿世界冠军的人,那一定个项目的最强者,标准!   看着哈尔在U型池上回折返,狂风卷的衣摆,夜晚的灯光将照亮,像在发光一样,成了高悬在寒冷黑夜的月。   那么一瞬。   短得像幻觉,又长得足够刻进记忆里。   然后开始下落。   像被风托着,从容舒展的,犹如叶子般,轻盈落下。   女儿突然“哇”了一声。   眼睛盯着屏幕,亮得像两颗星星。   表姐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向电视。   忽然林云小时候。那时候林云小,趴在家地板上看动物世界,看见老鹰从悬崖上俯冲下去,眼睛也么亮。   当时问林云,长大了干。   林云,飞。   现在找了那个会飞的人。   “1440!!!!”个时候,好像安静了一万年的电视里,响了亚瑟的咆哮。   大叫着跳进镜头,失控地喊叫着:“倒滑的1440!落地成功了!成功了!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个时候,表姐才一脸惊喜地问老公:“成功了?意思成功了?滑最难的那个动作,最后成功落地了,个意思吧?”   表姐惊喜的不得了,激动地站了:“所以个意思锁定世界冠军了吧?我家要出一个世界冠军了?”   正好亚瑟举着镜头冲去,拍下了哈尔从U型池滑出,徐徐停下的模样。   黑色的冲锋衣衣领笼下巴,一条宽松的滑雪裤,脚踩着滑雪板侧身停下的姿态,在镜头前帅爆了。   尤其将头盔摘下,露出一头金色刘海,垂落在高鼻深眉的脸上,无可挑剔的一张脸,阳光自信。   ……对于表姐一家,有点跳脱。   刚刚在叫着“一家人”的表姐卡壳了,要理所当然地接受有了一个“老外家人”,果然需要一点时间啊。   缓了缓,表姐重新整理,喜滋滋的拿了手机,给林云发了一条恭喜的消息去。   然后,打开的同事群,敲字,【有人看我发的直播吗?】   本只着能有一个人看了,聊聊好,没同事群里却跳出一排消息。   【看了!】   【帅!U型池!】   【我在看。】   【看+1】   【看了。】   【领导也在看?】   【把领导炸出了。】   【领导也喜欢滑雪?】   最后一个回复的,公司领导,不小领导,公司的二把手,平时看不像会关注比赛,看直播的类型,但位领导却。   【我一直都喜欢滑雪,国内外的比赛都会看,没小方推荐的我关注的滑雪运动员,厉害啊,洲际杯上完成了连续两次的1440,没国内开了抖抖号直播?】   方敏看见,把手机递老公眼前让看,:“领导在群里话,我要不要介绍哈尔?”   但老公看着的时候,却看见群里有人。   【那个投资老板,方敏姐的亲戚吧?我见呢。】   领导第一个有反应。   【真的吗?】   【现在体育市场好啊,投资的哈尔,厉害了。】   【一定赚。】   平时在群里都不话的领导,今天成了话痨。   方敏看见,吐了吐舌头,单敲领导,将真实消息发了去。   电视屏幕里,亚瑟在采访哈尔,里奥冲进了镜头,给了哈尔一个拥抱,费劲地揽着哈尔的肩膀,朝着镜头不停地比大拇指,嘴里着:“完美!非常完美的倒滑1440!”   哈尔一直笑的开心。   的笑容无垢般的灿烂,眼睛被山涧的溪水清澈,亚瑟和里奥抢镜头夸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指着,给竖大拇指。   开心的不知道表达后,干脆在镜头前跳了两下,帅的直播间里剩下“啊啊啊啊”的尖叫。   但一眨眼,跳出了镜头。   等镜头再找的时候,跑场地的边缘,抱了站在那里的林云,轻易的把举转圈。   哈尔的力气大,转的也快,但林云放松着,没有一点抗拒。   因为知道,如果摔倒,哈尔只会垫在的身下,护的毫发无伤。   最后林云被放了下,看着那逐渐靠的脸,林云知道哈尔做。   可惜不行。   冰冷无情地扭头,看向直播镜头。   要吻上,哈尔在夏国的抖抖征程,直接可以结束了。   当然不行。   林云既然决定了要加大对哈尔的宣传,会做底。   夏国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简直一片蓝海,一旦征服,哈尔必然星耀寰宇。   咳!   确实一开始不做大的,但谁叫事赶事的,新的投资,赚钱的机会都送眼前了,能忍?   作为资深资本家,可以控制着,不去触碰任何让辛苦的投资,但种捡钱的真的忍不了啊!   克制,林云拍了拍哈尔后背,然后又将推了镜头前面。   但在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哈尔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   没错!嘴巴嘟的能挂酱油!   像玩的正开心的时候,被家长叫去做作业的模样,面对镜头哪里有一点兴趣。   接下亚瑟问,回答的都十分敷衍,直林云绕镜头背后,被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哈尔才稍微好点。   但依旧兴趣不高。   林云,突然:“如果感觉行的话,要不要再尝试一次?”   哈尔并不,好不容易完成挑战,因为镜头的原因,不能和林云亲亲抱抱,只觉得好没劲。   但林云对眨了眼睛,哈尔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好。”   镜头追着哈尔的背影往U型池的方向去,却不一个人。   林云跟着一走去了。   亚瑟不明所以,以为次可以跟着一去拍摄,正要迈步追上去。   一只手横。   里奥拦下亚瑟笑:“咱在里等着吧。”   亚瑟眨巴着眼睛,好像懂了。   那边,哈尔放缓了脚步,跟着林云的速度,慢慢走进U型池的阴影里,才一踏入摄像机拍摄不的背面,一把抓上了林云的手腕。   牵着林云的手,单手搂着的腰,将抵在墙壁上,极其丝滑低头亲了上去。   哈尔不急性子,但在对林云的事儿上,急。   又急又躁,像干柴一样,一点都等不得,靠近林云火苗,瞬间能将点燃。   吻的林云几乎喘不气。   但林云习惯了。   喜欢种方式,被疯了一样的索求,全心全意的爱,要的。   哈尔几乎贴着那些从未满足的XP,存在着。   最后分开的时候,林云的嘴唇和舌尖都麻的厉害,甚至泛着细密的疼痛。   一缕银丝在唇瓣上断开,落回在林云红润的唇上。   哈尔意犹未尽,咬着林云的耳朵,委屈地:“我回去。”   林云在犹豫。   哈尔便又继续:“直播也不能一次喂饱了,跳一次成功了行了,接下几天,不都有直播吗?”   林云沉吟,然后被服:“好吧。”   哈尔的眉眼瞬间舒展开,笑容重新回了脸上。   于两人又从U型池的背面走了回。   镜头没有拍,亚瑟在介绍着哈尔的战绩,有在世界杯即将遇见的对手资料。   里奥最先发现动静的,看见两人悠悠走回的模样,发现一点都不意外。   等着林云和哈尔都面前了,亚瑟猛地转头,才发现两人在身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U型池和方向一眼,不明白又回了。   哈尔镜头前,脸上有了笑:“刚刚完成的难度,我需要赶快消化,今天样。后天晚上个时候,我会继续直播,给大家汇报,我对倒滑1440难度巩固的样,时候一定要。”   完,哈尔对着镜头摆摆手,迫不及待的走了。   虽然快隐蔽,但眼尖的人看见了哈尔离开时间,与林云牵着在一的手。   亚瑟站在原地,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两道越越远的背影,一时忘了话。   弹幕在刷,有人问【走了】【不再滑一趟吗】【哈尔不累了】。   亚瑟终于回神,无奈把镜头转回对着。   “兄弟,哈尔今天刚完成倒滑1440,需要消化,”,“后天晚上同一时间,会直播。时候记得看。”   一边,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面前两台手机的屏幕。   然后愣住了。   抖抖直播在线,五十九万。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以为看错了。   眨了眼,数字没变,确实五十九万。   不久前才看,不十万人吗?在线涨的么快?可新号啊!会第一场直播达个数字?   亚瑟急忙去看油管的直播在线人数。   也五十九万,一样的,一瞬间甚至怀疑眼睛出问题了。   在油管播了三年,最近半年因为认识林先生的原因,让有了直播哈尔的机会,所以能在油管平台做头部二线水准,油管直播的在线人数,的正常水准。   个号,可有三百多万粉丝呢,现在参加平台的博主大会,都走在前面的,也十分骄傲好不好。   但今天。   也不一个小时的时间,一直以的价值观,被击碎了。   恍然地,不愧如今席卷全球的抖抖总公司所在国,14亿人口的市场太大了,随便捞一把,都粉儿啊!   最关键的,愣神的功夫,油管的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掉了56万,抖抖直播间升了60万。   抖抖直播间里的弹幕充满了活力,那些看得懂看不懂的内容在眼前疯狂飞。   【祝贺祝贺,恭喜恭喜】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晚了?】   【晴天霹雳,我没看。】   【博主,追上去,拍!爬墙角,拍!】   【啧啧啧啧~~~】   虽然些谜语亚瑟都看不懂,但在线人数真实的,亚瑟回神,对着抖抖直播间边的观众热情十足:“没错,哈尔先回去了,但场直播没有结束,有人要第一视角看看U型池吗?之前我滑两次,新朋友都没有感受吧?非常的刺激……”   亚瑟在直播,林云被哈尔牵着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里奥没有跟,在收拾哈尔的装备,并不凑上当电灯泡。   滑雪公园通往酒店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   夜风从雪山上灌下,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林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哈尔侧身,用高大的身体挡住风,手臂从后面揽,把整个人圈进怀里。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的布佩城在夜色里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像另一个世界的星图。   “冷吗?”哈尔低头问。   “好。”   哈尔把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含着碎冰。   哈尔看了两秒,没忍住,隔着围巾在鼻尖上亲了。   林云没躲,由着亲,脚步也没停。两个人么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像两只企鹅挤在一。   酒店的灯光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哈尔的脚步慢了下。   “了?”林云问。   哈尔没话,目光落在酒店大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衣领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冷白凌厉的下颌线。靠着门柱,姿态放松地抽烟,烟雾在黑夜里弥漫,缭绕出一种变幻莫测的寂寥。   看见回,那张欧亚混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林云。”叶戈尔叫,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点,但语气里的熟稔一点没藏,“等久了。”   哈尔的脚步彻底停下,揽在林云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林云拍了拍的手背,示意放松,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门口,叶戈尔侧身让开,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暖气扑面,林云摘下围巾,露出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   叶戈尔看着,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哈尔。   “恭喜。”,语气平淡,“倒滑1440,漂亮。”   哈尔没接话,只低头把林云脖子上的围巾完全解下,叠好,塞进口袋里。   叶戈尔看着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去喝一杯?”,“我请客。”   林云正要开口,哈尔先了:“不去。”   叶戈尔没看,目光落在林云脸上,黑眸里有一点淡的笑意。   “不喝酒,”,“一杯热开水。顺便聊聊那笔钱的事。”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   大前天在餐厅里的那笔账,一千万本金,净赚将近两千万,账得漂亮,但有个致命的问题。   拿不出一千万。   把所有能动的钱都上了,星光值、积分、炒股的本金、零花钱,全部加在一,满打满不五百万。   距离一千万,差一半。   一半的成败在今天晚上,场直播。   哈尔在夏国的第一场直播,星光值从未涉及的领域,林云寄予厚望。   最后结果也不差,从直播现在,有30000星光值了,换,330万米金。   距离凑满一千万的目标不远,在的预计下,明天一定够,即便明天不够,下一次直播也可以凑够。   但没,叶戈尔会个时间,直接在宾馆门口拦。   开口要聊笔钱的事。   当然可以拖明天,或者再拖两天,但也听听,叶戈尔会在个时候出现的原因。   林云直接答应了下:“好,走吧,去哪里?”   叶戈尔微笑:“没去我的房间吧?真正的房间。”   “在房间聊事?”   “两个人怕?”叶戈尔笑了,“我的房间里有个会客厅,我都在那里处理工作,安全。”   差不多,林云点头:“好,带路。”   哈尔抿着嘴,虽然不高兴,也不去,但也没有,只紧贴在林云身边,眼神变得淬利,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叶戈尔带走进专用电梯,刷了卡,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时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三面镜墙把的身影无限复制,一排排地延伸向看不见的深处。   哈尔站在林云身后,一只手搭在腰上,目光透镜面与叶戈尔对视。   叶戈尔靠着电梯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嘴角甚至挂着一点笑意。不躲不避,么迎着哈尔的目光,黑眸里映着镜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子。   “叮。”电梯门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每隔几步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得两侧的木门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戈尔走在前面,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指纹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进吧。”   房间大。不普通酒店套房的格局,更像一间长期住所。   玄关处挂着一幅向日葵的油彩画,色泽有点暗沉,但又有种独特的亮,吸引目光,可能珍藏的名画,也可能不,林云看不懂。   穿玄关,客厅宽敞得能开小型会议,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雪山,夜色里那片白色连绵伏,像凝固的波浪。   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看得出分量。   “边。”叶戈尔带穿客厅,推开一扇对开的木门。   里面一间办公室。深色的实木书桌,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文件摞得整整齐齐,背后贴墙有一大排的书柜。   靠墙的另外一边,摆着一个小型的会客区,四张灰皮沙发围成一圈,中间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茶几,上面空无一物。   叶戈尔走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林云坐下了,哈尔没坐,站在林云身侧,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戈尔。   叶戈尔对此也只笑笑。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女人走进,托盘里端着三杯水。   把第一杯放在林云面前,透明的玻璃杯,热气袅袅升,杯底沉着几片柠檬。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只热开水。   叶戈尔声线低醇:“白开水适合晚上喝。加了两片柠檬,不酸,提提味。”   林云端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第二杯水放在哈尔面前。哈尔没碰,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灯光照在瓶身上,那些陌生的文字在瓶身上弯曲缠绕,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叶戈尔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哪国文字?不像英文,也不像法文。”   哈尔:“夏文。”   叶戈尔摇头,“我认识夏文,不夏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夏国古代篆文,一种特殊设计。市面上买不,定制的。”   叶戈尔又看了一眼那只瓶子,“有意思。”   林云没接话,那系统出品的东西,每天都拿给哈尔,夏国的矿泉水,哈尔从没有怀疑。   但今天叶戈尔只看了一眼,道破了其中的秘密。   林云干脆地转移话题,“个时间叫我,事?”   叶戈尔靠回沙发靠背,手搭在扶手上,脚腕搭在另外一只腿的膝盖上,二郎腿翘的张牙舞爪,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   “的直播我看了,”,“倒滑1440,完成度高,视频传总部了。”   林云点头,好直播会通知叶戈尔,叶戈尔拿下第一手的消息,合作的其中一部分。   “总部的反应比我预的快。”叶戈尔继续,“正在召集市场部开会,不用多久评估结果会回出。   以我的经验,冠军盘口连夜会调整,哈尔赢的赔率,会从1:1.8降1:1.4,甚至更低。   另外衍生盘口也一定会随之变动。倒滑1440那个盘,赔率会从1:4.5降1:2.8左右。池子会涨,会有资金跟进。之前的那笔账,七百万本金净赚一千七百万。”   看着林云,“那基于现在的池子深度和赔率。明天之后,不个数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静,照在三个人脸上,把各自的表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林云明白了,“所以的意思,让我今晚下单。”   话的时候,林云的眼底深处闪烁,不动声色地打开系统,查看上面的星光值。   32000的星光值,从刚刚现在一直没有变化,今天晚上拿不出一千万。 79 ☪ 林云的安排   第七十九章   叶戈尔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看着林云,实际上话却是冲着哈尔:“你的算法没错,但需要我的内部消息,更需要我的操作,你应该明白我的诚意,你一直在说真诚,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就是真诚。”   哈尔听懂了,他也不傻,针锋相对:“你所有的变化,都基于我能否完成这个动作,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只是在靠我吃饭而已。”   叶戈尔闻言也不恼,反而一种看可怜蛋的眼神看哈尔:“没有林云你已经流浪街头了,不知道UGG有多大不怪你,你以为你能撼动什么?UGG的体育博·彩覆盖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项目,如同你全世界的这场比赛,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粒沙。”   哈尔确实有些生气,但这只会激起他的斗志:“确定真的无所谓吗?真无所谓,你会试图亲自出手,阻止我滑出好成绩?”   “你确定是因为你?”叶戈尔摇头笑。   哈尔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撑在了林云沙发的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碰到了林云的头,但林云并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两人这亲密的距离。   这就是哈尔的回答。   你还要费尽心机的去争夺,而他已经是我的了,我会像巨龙守着珍宝一样永不合眼,谁都抢不走他。   这个回答比直接说出口,还要让叶戈尔生气。   当然这种怒火只是冲着哈尔,和林云毫无关系,所以当他冰冷的目光重新看向林云的时候,又有了温度,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我会帮你操作这件事,越快越好,窗口期只有十个小时左右。”   林云端起装着温开水的水杯,捧在手里,并不说话。   他在思考先只给一部分的可能性。   老实说,他很喜欢分期投资,也只有分期,才能用同一笔钱,撬动更多的财富。   但现在并不是真正的投资,不存在分期,再说他海口都已经夸下去了,现在再去改,实在有点丢脸。   还有什么办法,让他能在几分钟内,再变出来两百万来?   房间里很安静,等待的时间里,叶戈尔的表情逐渐变得很微妙。   他似乎猜到了答案。   这个猜测甚至让他有些开心,终于不是被林云一路带着节奏了,其实说大话,根本拿不出这么一笔钱的林云,更可爱,不是吗?   ……   电视屏幕里,亚瑟还在兴奋地复盘,声音从客厅传进厨房,被水龙头的哗哗声冲淡了些。   表姐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摘掉橡胶手套,回头看了一眼。   表姐夫正站在灶台边擦台面,女儿已经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蹲在客厅地毯上玩娃娃,嘴里念念有词。   “哎,”表姐靠在料理台边上,声音不大,“林云安排做的那件事,你弄了没?”   表姐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   “忘记了?”表姐瞪了他一眼:“林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他那边一完成,咱们这边就动手。”   表姐夫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急忙放下抹布,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划了几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没有。”   表姐顿时有点急了:“什么叫没有?”   “没看见。”表姐夫把屏幕转向她,“这些网站我都刷了一遍,没有。”   表姐没仔细看,老公说没有,肯定就没有,她想起林云的叮嘱,有点急:“那怎么办?林云还特别叮嘱了一下,这要是没办好……”   “别急。”看着已经扯下橡胶手套,就要往客厅冲的老婆,表姐夫说,“我给陈行长去个电话就知道了。”   “好好好,快打快打。”表姐最后还是冲出来了。   两口子站在客厅中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表姐夫的手机上。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陈德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小赵啊,这么晚了,是林云那边有什么事?”   “陈行长,打扰您休息了。”表姐夫的声音放缓,“有点儿急事,就是前两天拜托您的,刚刚直播已经结束了,哈尔完成了挑战。您那边……有回信了吗?”   陈德明想起来,一秒没耽搁,“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问。”   “谢谢陈行长。”   客厅电视里,亚瑟的直播还没结束,他又去了U型池拍摄第一视角,尤其是对抖抖的新粉丝非常耐心热情地讲解。   在线人数有63万人,增加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没了明星,没了独家,观众的热度自然降低,平台的推荐也跟着降级了。   毕竟是个新号,流量还是很有限的。   但即便如此,对亚瑟而言,也是从未想过的热度,他一直很热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陈德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稳了不少:“办了。赵主编那边说,稿子已经发出去了,五家主流媒体同时发的。我让他盯着呢,应该马上就能看见了。”   表姐夫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都软下来了:“谢谢您陈行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陈德明笑了,“林云那孩子做的是正事,能帮一把是一把。华美的事他出了那么大力,这点小事我还能不办?”   挂了电话,表姐夫重新拿起手机刷新。   这一次,页面上出现了。   这是夏国一家主流媒体体育版网页,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位置不算最显眼,但也在首页范围内。   【哈尔·格斯完成倒滑1440,U型池世界杯男子单项金牌扑朔迷离】   配图是哈尔在U型池腾空而起的瞬间,夜场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表姐夫往下划,另一家的主流媒体也更新了新闻。   【夏国投资人旗下运动员再创历史,倒滑1440技惊四座】   网难体育、搜猫体育、巨龙体育,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不是头版头条,但五家同时出现,那种“这件事很重要”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评论区开始有人说话: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可以完成倒滑1440?我不信”   “他背后的投资人是夏国人?”   “倒滑1440?全世界不就安布罗斯能做到吗?”   表姐把所有新闻都看了一遍,确实覆盖了所有的主流媒体后,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林云发了一条消息。   【稿子都发了,五家。你那边看见了吗?】   办完这些,她才如释重负地笑。   “行了,”她转身走回厨房,“洗碗。”   表姐夫还站在那儿刷手机,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评论,”他把手机递过来,“有人说“夏国资本开始染指国际体育了”,底下有人回“染指怎么了?人家投的是真金白银,运动员的成绩是实打实的”。”   表姐笑,回去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厨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   叶戈尔的办公室里,灯光安静地落在那张深色的书桌上。   林云端着那杯柠檬水,没喝,也没说话。   叶戈尔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但那双黑眸一直没有离开林云的脸。   他在读林云的沉默。   “所以,”看出什么的叶戈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你那个一千万……”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云脑海里炸开,清脆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始终打开的系统,星光值开始跳动。   【星光值+3000】   【星光值+5000】   【星光值+2000】   数字增加,那种增加的速度,就好像之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现在终于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32000、38000、45000、52000……   林云将手机拿出来。   他一动,叶戈尔就闭上了嘴,毕竟也只是猜测。   林云的手机里,屏幕被最新的消息点亮,是表姐发过来的。   他没有点进去看,暂时也没回复,而是抬头看向叶戈尔。   说:“来聊一下怎么操作吧。”   叶戈尔交叠的腿放了下来,看向林云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林云的身上有一层密不透风的壳,每次自己觉得好像找到突破的机会,最后都发现是徒劳。   他希望林云能再弱一点,给他靠近他掌控他获得他的机会,可偏偏这种无懈可击的强大,又是吸引他只看向他的关键。   最后,他压下那些复杂的念头,对林云说:“那就来吧,现在就开始,抓住机会。”   叶戈尔起身去了办公桌后面,电脑打开的时候,屏幕上的光,照亮他冷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有点长,有点微微的卷,碎发垂落,遮挡额头,却没有挡住他眉峰冷厉的眉眼。   叶戈尔工作的模样很认真。   期间和林云交谈了几句,还让林云过去讨论,这期间哈尔都没有跟过去,按捺着,知道林云在办正事。   时间流走,不知不觉快到十点了。   叶戈尔捏了捏鼻梁,林云打着哈欠,只有哈尔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训练了一天,从早到晚,连黑眼圈都没有。   这期间,哈尔拿出那瓶水喝了一口,叶戈尔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看不懂文字的瓶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戈尔终于靠坐在了椅背上,抬头看向林云。   “好了,总部那边在走流程,大概还要等几分钟,你就能收到消息。”   林云点头:“谢谢。”   叶戈尔没有起来,就那么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慢悠悠地来回转着。   目光重新落在哈尔身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看了你不少比赛视频,”他突然开口说话,竟然是对哈尔说,“U型池上确实厉害。但下了雪板,你还会什么?”   哈尔的眼瞬间眯了起来,肌肉悄然绷紧。   叶戈尔并不在意他反应,只是继续说:“生意上的事,你听不懂。投资的事,你插不上嘴。林云跟人谈合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跟个吉祥物似的。”   他甚至带着一点笑,但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放的刀片。   随后,叶戈尔的目光移向林云,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他平时就这样吗?你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在一起都聊什么?聊你今天摔了几跤?还是聊晚上吃什么?”   叶戈尔又争又抢茶的不行,是个高手。   但林云不认为这点儿事还需要自己出手,哈尔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果然。   哈尔的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里的光冷下来,就像是沉到底的锋利。   他的视线扫过这个办公室说:“有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还要搬到外面住?陌生的地方,你昨晚睡得好吗?”   “也对,你之前应该都没听过那种声音吧,像唱歌一样,比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声音都好听,所以才会忍不住的一听再听,贴在墙角上,听不够。”   林云的睫毛抖了抖,转头去看哈尔。   哈尔有种奇怪的脑回路,和大部分人秀恩爱的时候,秀那些生活细节不一样,他只会很直接很暴力的去秀他们的sex。   大概是因为哈尔对林云有种极为疯狂的生理性喜欢,他把这个视为真理,生命有限,sex有限,只要还能喘一口气,就像呼吸吃饭一样,他要一直sex下去。   叶戈尔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他觉得哈尔低俗,对爱情的看法太过单一暴力,但……视线落在林云的脸上,眼眸里却暗光闪烁。   他必须要承认哈尔的话没错,已经好几天了,他为什么还要住回那里,听着那声音,做着自己都唾弃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他快疯了。   哈尔的直觉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极为狂妄地搂上林云:“你既然那么聪明,就识趣的走远点吧。”   叶戈尔都被气笑了,“你拿sex来炫耀,这和小孩子在自己的玩具上刻下名字有什么差别?承认自己不自信吧,你只有这一样能拿得出手。”   哈尔反唇相讥,毫不退让:“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他?”他顿了顿,“但你还是得搬到隔壁住。还是得听着那些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戈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没有,”哈尔说,“你只能听。”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叶戈尔看着哈尔,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赢了。暂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流程走完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们可以回去了。”   林云站起来,哈尔也跟着站起来,手还搭在林云腰上。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云。”   林云停下脚步。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沉默着,在想什么?我很好奇,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林云却说:“你并不了解我,我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不,你不是。”叶戈尔坚信自己的判断。   林云闻言只是笑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回去,哈尔都搂的林云很紧,一言不发。   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再从酒店的后门来到庭院,深夜的寒风卷着皮肤,哈尔快要将林云搂进自己的血肉里。   终于在遥遥看见他们那栋房子的时候,哈尔忍不住的好奇,问道:“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也有点好奇。”说完,哈尔又急忙补充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说的对,如果你有什么安排想让我配合,我当然愿意,不过你要是可以告诉我,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哈尔说:“你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懂,只想着不要给你造成阻碍就好,但如果是一些危险的事,你应该告诉我,就像那天,万一他突然出手我反应不过来,你受伤了怎么办?   林云你该知道的,我想和你面对任何事,无论好,也无论坏。”   林云停下了脚步,去看哈尔。   他比哈尔矮,看人的时候需要抬起头,在哈尔高大的体格面前,他瘦弱的好像会被轻易捏碎。   但事实上,手里拿着项圈的一直是他。   看着脸上带着隐约不安的哈尔,林云也不得不反思,总是自己做着决定,这样对不对?   他抬起手,哈尔就弯下腰,将脸贴了上来。   林云用拇指摸过他的眉宇,在那双蓝眸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说:“如果我说……想要让你挨顿打,你会生气吗?”   哈尔费解地看着他,是认真思考过的模样,然后摇头。   “不会,肯定有原因的。”   “如果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呢?”林云说。   哈尔又想想:“你想这么做,就是理由。”   林云看着那双蓝眸里的真诚,垫着脚,吻了上去。   夜晚的冷风吹过来,林云却觉得很暖,连灵魂都被温暖了。   ……   十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两个工作周,日历翻过去几页。   对于滑雪圈来说,这十天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天都有新的视频、新的讨论、新的争论,而所有话题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人。   哈尔·格斯。   第一次直播,他完成了倒滑1440。   滑雪圈里说“运气吧”“蒙的吧”“再让他跳一次肯定不成”。   第二次直播,他又完成了。   滑雪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说“巧合”“状态好”“比赛的时候肯定不敢跳”。   第三次直播,不知道多少滑雪圈的人,披着马甲登陆了直播平台。   现在哈尔的训练直播,有三个平台在同步播放。抖抖的夏国版和国际版,还有油管直播。   总在线人数高达八百万。   亚瑟一跃成为了国际大网红,前后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身价倍增。   亚瑟和哈尔的教练里奥站在一起,两人以对话的方式,谈论最近哈尔的成长,和未来的计划。   不过在知道哈尔真正的目标是“全能王”后,亚瑟一直心痒痒,想说,但这是机密,需要哈尔先投入训练,看见成果后才能曝光的新闻。   现在,他们只能讨论U型池。   哈尔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在正式挑战倒滑1440之前,玩了好几场花活儿。   不都是赛场上会拿高分的动作,而是很简单,却会显得帅的动作,刺激的直播间里“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观众缘”这种事就是个玄学,哈尔就是其中的“玄中玄”,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出现在镜头里,都会吸引一大批人,更何况他有真本事。   直播间里弹幕得飞起,有人在夸动作漂亮,有人在催“快跳1440”,有人已经在倒数了。   然后他说:“接下来跳倒滑1440。”   说完就滑了出去。   起跳,旋转,落地。   稳稳当当。   油管的评论区和抖抖的弹幕,飞出满屏幕被感叹号和“啊啊啊啊”,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第四次直播,第五次直播。每一次,他都说到做到。   滑雪圈彻底炸了。   各个群组里,消息多得看不过来。   “他又成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我数不清了。”   “训练和比赛能一样吗?”   “那你倒是说说,全世界除了安布罗斯,还有谁能训练里稳定完成倒滑1440?”   “……没有,就连安布罗斯都做不到。”   “那不就结了。”   讨论从“他能不能成”变成了“他比赛敢不敢跳”,又从“他敢不敢跳”变成了“他跳了能拿多少分”,最后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但不敢断言的问题。   “他真能在赛场上打败安布罗斯吗?”   安布罗斯·凯斯。   U型池之王。   过去三个赛季,世界杯分站赛冠军拿了大半,世锦赛金牌挂在胸口,全世界公认的现役最强。他的倒滑1440是在三年前的世界杯决赛上完成的,那场比赛被反复播放了无数次,每一个角度、每一帧画面都被分析透了。   三年了,没有人能在赛场上复制这个动作。   现在有人不仅复制了,还在直播里反反复复地做,像是在练基本功。   安布罗斯的社交媒体下面,开始有人留言:   “你看哈尔的直播了吗?”   “他那个倒滑1440,跟你三年前那个,哪个难?”   “你怕不怕?”   安布罗斯没有回复。但他的训练视频在第二天被放了出来,也是一个倒滑的1440,完成度很高,姿态漂亮,落地稳。   评论区又开始吵。   “这是接下挑战了?”   “录播而已,也不知道失败多少次。”   “得了吧,自己连1260都跳不出来,就不要说别人了吧。”   “现在的焦点,是聚焦在比赛上,谁能跳出倒滑1440吗?”   “肯定的,谁跳出谁赢。”   “万一都跳出来呢?比难度,比裁判喜好?谁能评一评,这种情况下,谁赢的概率更大。”   “当然是安布罗斯,过去的比赛证明了,裁判都喜欢他。”   “我押哈尔,必须是哈尔,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190的滑雪选手跳这种难度,空中姿态你们都能看见有多帅,裁判一定喜欢!”   “就快比赛了,我们不如在比赛上看吧。”   比赛当天。   预赛。   林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看台上。   他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跟着哈尔穿过选手通道,走进了备赛区。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走廊比想象中窄,灯光偏冷白色,墙壁上贴着赛程表和赞助商logo,林云在其中看见了山脊品牌的赞助,还有哈尔扶着以太板的巨大海报。   合格的企业,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林云和哈尔一起,走过备赛区。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里面都有人,那是选手休息室。   一般是三五个人一个休息室,选手签到后,在得到参赛牌的同时,还能得到自己的休息室的号码。   这都是大赛组的安排,会根据选手间的关系,还有选手的能力安排。   哈尔的休息室是6号,比其他的休息室都小,但是个单间,这是大赛组对种子选手的特殊对待。   哈尔值得。   虽然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积分排名,但没有人能忽视,每跳必成的倒滑1440。   如果今天哈尔成了,就会给U型池的大赛史上,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到一半,郑毅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哈尔!”   他穿着一套红白色的滑雪服,枫叶国的标志在胸口,拉链拉到下巴,护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你也在这个区?”哈尔停下来。   “隔壁。”郑毅指了指旁边那扇门,“预赛排号我是9号,你呢?”   “4号。”哈尔看了一眼说。   “今天咱们都很前面啊。”   “早比早休息。”   “那倒也是。”   郑毅点头认可,随后目光越过哈尔,落在林云身上,眼睛弯了一下:“林先生也进来了?工作证?”   林云点头。   “早就该办了,”郑毅说,“每次都坐看台多没意思。”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了,安布罗斯在5号,我的天,你们紧贴着上场,这是提前决赛吗?刺激!”   哈尔笑:“有什么好刺激的,比赛我一定赢。”   郑毅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否定哈尔一定赢的话,而是说:“但这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看你们的直接对抗。”   “你9号上场,还是好好备赛吧,别被我们打击了。”   “和你聊天真的很讨厌。”郑毅看向林云,当面蛐蛐,“你怎么忍受他的?”   “要你管,羡慕吧。”哈尔说着,拉着林云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里奥不远不近地跟着。   经过几扇紧闭的门,走过一段更窄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标牌写着:6号。哈尔·格斯(米国)。   他们推开门走进来,对里面的环境并不奇怪,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这个修建在U型池旁边的休息区每天都会进来,知道6号房间的情况。   这是给哈尔专门待遇,也是一种保护。   他最近风头太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强势围观,那些选手里可不是每个人都很规矩。   里奥开始走在后面,但快到6号房间的时候先一步进去。   他进去第一步就是检查座椅,过去发生过有人往坐垫里面藏刀片,伤害了比赛选手的情况。   虽然后来查出来是对手的支持者干的,但那名受伤的选手,也失去了那场比赛的资格。   比赛在即,不容有失。   里奥将屋里里里外外检查的很仔细,然后才让哈尔进来。   同时他手脚麻利的往墙上贴一张纸,那是哈尔今天的技术要点,出发前要看的最后一眼。   哈尔把雪板靠在墙边,开始换鞋。   林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休息室,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一面镜子嵌在墙上,镜框上贴着赛程表。   门外有脚步声传过来,是个不认识的选手,穿着深蓝色的滑雪服,胸口绣着的是瑞国的国旗。   他在门口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哈尔后,很大方地开口:“哈尔,你今天跳倒滑吗?”   哈尔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他:“看情况。”   那人“哦”了一声,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有人会停下来跟哈尔打个招呼,有人会问一句“准备得怎么样”。   哈尔的回答都很短,但每个都回了。   哈尔从来没有参加过世界大赛,但这些世界级的选手都认识他,甚至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来接近他。   他们有的态度友好,只是好奇,也有的看过来的视线有敌意。   在赛场上,选手们确实是彼此在竞争,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自己只是陪跑,实力摆在那里,训练都很难能完成1440的难度,还想指望在比赛上完成吗?所以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更愿意结识哈尔这个未来冠军。   至于有敌意的,那就是真的竞争者了。   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渐渐没人过来,预赛快开始了。   里奥配合哈尔热身,看看时间,说:“差不多,该去检录。”   哈尔刚刚活动了身体,脸上还有充分运动后的潮红,他已经换上了滑雪服,起身把滑雪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护颈翻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拿起头盔,没急着戴,低头看着林云。   “你在这里等?还是去看比赛?”   林云想了想:“看比赛。”   哈尔很高兴,今天他最高兴的就是林云一直陪着他,以前只是坐在高远的赛场上,他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今天却在他的身边,他随时可以触碰他,亲吻他。   于是林云就跟着哈尔一起出了休息室的门,他和里奥一起送哈尔去了检录处,然后又跟着里奥往赛场里走。   里奥说:“林先生这边。”   林云把工作证翻过来别在领口,跟着他,沿着选手通道走到赛场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U型池比看台上更近更真实,那些在直播画面里光滑平整的雪壁,近看能看见压雪车留下的细密纹路,像一道道被风刻出的痕迹。   出发点的平台上,几个选手正在排队,有人在做最后的拉伸,有人在低头调整固定器,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心里把动作过一遍又一遍。   郑毅站在出发点旁边,手里拿着雪镜,正在和身边一个穿红白色滑雪服的选手说话。余光扫见林云,他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云也点了点头。   广播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正在介绍出场的选手。   名字、年龄、国籍、过往成绩,一个一个报出来,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清单。   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出发,一个接一个地滑完,分数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稳稳当当滑完了全程,有人分数不高但姿态漂亮,赢得了不少掌声。   林云没座位,一直站着,期间不耐烦地换了几次脚,但最后都忍了下来。   好在哈尔是4号出场,很快林云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名字。   “下一位选手——”   “哈尔·格斯!米国!”   赛场里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一些。   解说员的声音继续响着,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哈尔·格斯,本赛季异军突起的米国选手。去年全美锦标赛冠军,今年洲际杯冠军。他在最近十天的直播中,连续多次完成倒滑1440。   注意,是连续多次,不是一两次,是每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现在,他来到了赛场上,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他在赛场上,能不能做到百分之百!?”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赛场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安静。   没错,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也是这场比赛最大的噱头,全世界不知道多少双的眼睛盯着这场比赛,就是想要看到真正的答案。   能?还是不能?   能,成王。   不能,成笑柄。   林云站在选手通道的出口处,风从U型池的方向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去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出发点。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台阶上走上去。   黑白色的滑雪服,金色的头发被头盔遮住了大半,黑色的雪镜遮挡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   赛场的掌声因为他的出现而再度响起。   比之前的选手都热烈。   “啪啪啪啪!”   “哈尔!”   还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不都是米国的观众,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因为那一场场直播,那些传说,或者是出于对结果的探寻,他们来到了这里。   他们是为哈尔而来。   “哈尔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声嘶力竭。   哈尔在尖叫声中,走到了出发点边缘。   他把雪板放在雪面上,一脚踩进固定器,“咔哒”一声,隔着这么远,林云好像都听见了。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往林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80 ☪ 世界杯U型池预赛   第八十章   夏国,南城。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今天终于停了。阳光拨开遮挡了城市多日的云层,从头顶洒落下来,把那些湿漉漉的街道和楼顶晒得暖洋洋的。今天是周六,不少人在这难得的晴朗中睡懒觉,也有人早早出门,带着孩子去公园追逐阳光。   城中心那座高档小区里很安静。物业的人一大早就上班打扫,全程无声,在闹市里取一处静谧。   其中一套坐北朝南的房子,天刚亮就拉开了窗帘。早晨八点半,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亮晃晃的金色。   屋里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林云母亲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摘掉橡胶手套,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林云父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过了,不像平时在家那么随意。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在他手边,一杯空着,等着老伴过来。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正停在亚瑟的直播间页面。直播已经开始热,人数在不断跳动,这个时候在线有30万人,不多,周末不上班,大家都在睡懒觉,另外就是……   “开始了没?”母亲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还没。”父亲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说八点半开始,袋鼠国那边十一点。”   比赛还没开始。   母亲“哦”了一声,紧挨着父亲坐下,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她凑近了一点,又皱起眉头,移远一点,又凑近,来回试了两次。   “这屏幕就这么点儿大,字都挤在一块儿。”母亲说,“看不清啊。”   她把手机举到一臂远的距离,眯着眼看了看,又收回来,脸上写满了费劲。   父亲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将就着看吧,比赛快开始了。”   “那还不是你说的看不清。”   “我说将就。”父亲把手机靠在茶杯上立起来,“能看就行。”   两个手机并排摆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画面里亚瑟正在说话,声音从两个小喇叭里同时传出来,带着一点细微的回音。   “你那边声音关小点。”父亲说。   母亲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人面前一个手机,微微弯着腰,眯着眼,看着那两块不到七寸的屏幕,都挺费劲,连话都懒得说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直到第二遍敲门声响起,母亲才起身去开门。   “谁啊这么早……”   门一拉开,表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牛奶和一袋水果。表姐夫跟在她后面,背着双肩包,怀里抱着女儿。   “老姨,老姨夫。”表姐夫乖乖打招呼,还让闺女喊人。   “赶上了赶上了!”表姐自己先进了屋,换鞋的功夫就急着问,“没迟到吧?比赛开始了吗?”   母亲接过递上来的东西,一边给他们拿拖鞋:“还没呢,刚开播。你怎么过来了?”   “来一起看比赛。”表姐换了鞋,进屋熟络地招呼,“老姨夫!我们来了!”   年轻人和孩子一进屋,这套对于两口子来说有些过分大的房子顿时热闹了起来。二人脸上也有了笑容,招呼着小辈,又逗着小丫头,听她脆生生地叫“姨姥姥”“姨姥爷”,笑得合不拢嘴。   一阵寒暄结束,表姐看见了立在茶几上的两个手机。   “这屏幕也太小啦,”她说,“咋不换电视看?”   母亲一听,眼睛亮了:“你会整赶紧整,我正愁看不清楚呢。”   “简单着呢,这电视是新电视,直接投屏就行。”表姐三两下就把直播画面投到了电视上。看着那大大的画面,父母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不过表姐投屏的不是亚瑟的直播间。亚瑟的直播间虽然好,又是林云的人,但清晰度不够,更适合看训练和私家报道。   看比赛,还是官方的好。   一个不认识的男主持人的脸出现在六十五寸的大屏幕上,清晰得能看见他鼻梁上那颗小痣。   他站在镜头前,声音洪亮:“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袋鼠国布佩市!今天在这里举行的是自由式滑雪世界杯男子U型池预赛……”   “好了好了!”表姐拍了拍手,在沙发上坐下,把女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这下看得清了。老姨、老姨夫,快来坐,别站着了。”   母亲在表姐旁边坐下,父亲坐回原来的位置,表姐夫搬了把餐椅过来,坐在茶几边上。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的赛道。   “……U型池长度一百七十米,坡度十七度,今天的天气状况良好,风速每秒三米,体感温度零下八度,对选手来说是非常理想的比赛条件……”   父亲喝了口茶,含糊地说:“这天气还行?”   “行。”表姐夫接话,“风速不大,雪质也好,适合出成绩。”   父亲点点头,把喝到嘴里的茶叶末吐回茶杯里。   电视画面切到了选手准备区,这也是官方的好处,别的博主进不去的地方,他们能进去,别人拍不了的人,他们能拍。   大赛组举办比赛,就靠卖转播权吃饭。   镜头扫过一排排穿着各色滑雪服的运动员,有人在拉伸,有人在调整装备,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镜头扫得快,人脸一晃就过去了。   “哈尔呢?”母亲问,“怎么没看见?”   “人多,可能在什么地方热身。”表姐说,“不急。”   “哎呦,有点紧张。”母亲搓了搓手。   “放心吧,哈尔肯定拿冠军。”表姐非常有信心。   “能吗?不是说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   “第一次怎么了?第一次就不能拿冠军了?”表姐说得理直气壮,“老姨你是没看他那些直播,倒滑1440,一练一个准,跟吃饭喝水似的。我跟你说,这个项目现在全世界就一个人能稳定完成这个动作,就是哈尔。这个项目的卫冕冠军安布罗斯·凯斯都不行,都没哈尔稳定,他一定是冠军。”   父亲听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母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电视屏幕上。   镜头这时候切到了教练席。   不是全景,只是一个快速的扫过,从左边移到右边,拍那些穿着各色冲锋衣的教练和工作人员。有的人在看手机,有的人在低头写东西,有的人双手插兜看着U型池的方向。   表姐夫突然“嗯?”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怎么了?”表姐问。   “刚才那个……”表姐夫指着屏幕,“是不是林云?”   “哪儿呢?”表姐急忙去看,但镜头已经切走了,画面回到了主持人脸上。   “没看清。”表姐说。   林云父母探着头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有点失望地靠回沙发。   好在过了一会儿,镜头又切了。   这次不是扫过,是正对着教练席拍摄。   能看见穿个各国队服,或男或女,或痩或胖的人,但都不年轻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不是参赛选手,而是他们的教练。   在镜头的边缘,可以看见黑发的年轻人,在这群中年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靠在栏杆上,望着前方应该是U型池的方向,大概是有些站累了,所以换了一个脚站立,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明显透着一点不耐烦。   表姐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云!是林云!”她指着屏幕,声音拔高。   其他人也看见了,林云的父母眼睛发亮,就像终于在如同迷宫般的密林里,找到了他们探寻许久的那颗大树。   父亲眼尖:“他那是哪儿?连个座位都没有吗?”   表姐夫说:“那是教练席,你看他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可以进内场,更近距离的看比赛。”   “哦。”父亲点头,只是说,“那挺好。”   小丫头这时候从表姐腿上滑下来,跑到茶几前面,小手指着电视屏幕,脆生生地喊:“舅舅!舅舅舅!”   “对,舅舅。”表姐笑着把她抱回来,“舅舅在电视里呢,看见了没有?”   小丫头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又喊了一声“舅舅”,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片纯白色的背景上,眼底都是好奇,还有某种梦想被点亮的颜色。   父亲突然开口,“这些天过得跟做梦似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只有小丫头还在看电视里那白色的山与雪,还有那巨大如翅膀般的U型池。   父亲继续说:“闹心了大半年的工作,就这么解决了。说出去谁信?儿子从国外回来,把工厂买下来了。我这辈子就在那个厂里干,从学徒干到退休的年纪,突然跟我说厂子是我儿子的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分量。   “但也太梦幻了,”他说,“把工厂买下来解决老子的工作问题,正常人谁干这种事?”   表姐笑了:“老舅,你这思想可不行。林云回来投资,那是看中了这里的商机。我老公跟陈行长聊过,陈行长说了,只要订单问题能解决,这就是个赚钱的项目。老舅你就在厂里好好盯着,别想那么多。”   “我能盯着什么?”父亲摇头,“我又不懂管理。”   “不懂管理没关系,”表姐夫接话,“设备科的事你懂就行。陈行长说了,新团队进场,设备这块还得靠老师傅把关。你在华美干了二十五年,那几套生产线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儿出毛病。他们需要你。”   父亲想想,这话才让他确实地找到自己的价值,脚好像也踩到地上。   画面里,U型池上空荡荡的,压雪车刚刚离开,雪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父亲突然又开口了,“哈尔这事儿,我也有点迷糊,这么多天了还在琢磨。”   这次没人搭腔,儿子找个男朋友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华国父母,恐怕都得懵。   一开始他们不接受,后来哈尔拿出了诚意,他们以为自己接受了,等冷静下来,又会去想自己这样对不对?   患得患失,反反复复。   最后还是母亲接个句:“看比赛吧,快开始了。”   父亲大抵是觉得自己这时候聊这件事也不合适,便又去拿茶水,闭了嘴。   好在这时候,电视里,预赛也开始了。   第一个选手站上了出发点。   表姐夫趁机开口岔开话题:“这是预赛,出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等到了决赛,就按照预赛成绩排,排名越高的越靠后。”   表姐说:“我刚刚给林云发短信,问他哈尔第几个出场,他也没回我。”   “现场那么吵,事也多,肯定是没看见。”表姐夫紧接着马上开口,“诶诶,快看,那是赛程表吧?”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就连小丫头都是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   “那哈尔第几个出场?”母亲问。   “第四个。”表姐夫说,“安布罗斯第五个。”   “谁啊?”母亲愣了一下。   “刚刚不说了吗?那个实力很强能拿冠军的。”父亲瞬间又支棱了起来,把自己知道的一秃噜说出来,“米国的,之前一直拿冠军,哈尔要拿金牌就要超过他。”   母亲虽然翻白眼,但却笑着说,“你又都知道了。”   “哼,当然。”父亲一副小傲娇的模样。   家里的气氛因此转变,大家脸上又有了笑。   看比赛,再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一个选手滑完了,分数不高,八十分出头。   第二个,第三个,观众席上的掌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那种山呼海啸的热度。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名字。   第四位选手站上出发点的时候,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变了。   音量提高,语速变快,尾音上扬,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名字。   “下一位选手,哈尔·格斯!米国!”   林云家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化。   “来了来了!”   表姐坐直了身体,把女儿往旁边挪了挪。   父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时间,又没人说话了。   电视画面里,哈尔从选手通道走出来。   黑白色的滑雪服,雪板扛在肩上,头盔已经戴好了,金色的头发被压在头盔下面,但滑雪镜还挂在头盔上,所以可以清楚看见他那双蓝色如海洋的眼睛。   “真帅啊!”表姐赞着,“之前就想说,那天第一次看见哈尔的时候,就觉得屋子都因为他的金发亮了,长得的帅还搞运动,而且还是能达到世界第一的程度,这样优秀的人,十万个人里都没一个吧?”   表姐夫不但没吃醋,还跟着一起夸赞:“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就是夺冠大热门,十天前不是才在国内直播?在线人数就开始冲击千万了,我这些天都在单位聊哈尔,把直播推荐给他们,大家都很喜欢哈尔。”   表姐给了老公一个赞赏的目光,继续说道:“听亚瑟说了,哈尔其实也有低谷期,遇见林云前特别难,俱乐部错误经营,差点埋没了他的天赋,几乎在破产边缘了,要不是林云出现赞助了他,他可能就没有今天。能看出来他现在很信任林云,赚的钱都交给他,再加上林云有商业头脑,他们的日子才越过越好,现在还能冲击更高的领奖台。”   其实林云父母能听出来,表姐两口子是在安慰他们,别太盯着性别问题纠结,日子过的好不好和性别没关系,是人的问题。   他们理智上知道,就是心里的这道坎过不去,得好好消化。   正巧哈尔滑了出来,也就不用接话讨论,大家将注意力放在电视屏幕上,或者真的专注,或者只是借机遮掩。   但很快的,随着那滑板与冰面摩擦的哗哗声响起,注意力就被彻彻底底地牵引了过去。   因为哈尔的原因,林云全家人都开始关注滑雪U型池,从不懂到微懂,也算是入了门槛。   林云的父母至少知道这个运动是怎么回事?怎么比的?怎么跳的才算赢。   自然也是能看出来,林云带回家的这个叫哈尔的男孩儿,在U型池的姿态,是高手的姿态。   他就像被风托起来一样,在那道白色的沟壑里,流畅地滑着。   飞起,落下。   主持人激动的在用英语叫着什么,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林云父母也听不明白。   表姐夫三言两语快速地解释:“他这是倒滑出发,预赛第一场就要直接冲倒滑起跳的1440?”   表姐说:“放心,一定行。”   虽然这么说,两口子还是很紧张。   相比较而言,林云父母反倒更投入在观看上。   今天赛场的天气很好,摄像机的清晰度也很高,镜头追着那个在U型池里驰骋的人,看的他的每一次折返,每一个飞跃,还有每一个为他而响起的掌声。   林云的父母,都有用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终于触碰到的海市蜃楼一样,所呈现出的是全新的,更好的,向往的世界。   带着十分的欣喜,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难以置信。   就这样,一边怀疑着真和假,一边看着哈尔在U型池里折返跳落,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高,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舒展。   他的身体在空中拧转,抓板,落下,再起跳,像一种艺术,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来了来了!”表姐眼看着哈尔冲击向最后一跳,紧张地甚至双手合十地祈祷,“成啊成啊成啊……”   全家人也跟着她一起,追着那高高扬起的镜头,看着飞跃而起的哈尔。   在他身后,几乎看见了风的痕迹。   风卷着雪粒,拖拽出旖旎的尾韵。   旋转。   旋转。   继续旋转。   一时间,天地间就好像只剩下他独有的颜色,黑与白的滑雪服化成一抹璀璨的光辉,旋转着飞上无法触及的高空,犹如阳光般的耀眼。   随后那收缩的身体在空中打开,就好像有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一般,固定在半空中。   停滞的那一瞬,就连林云父母这样的门外汉,都能够看清楚他抓着滑雪板的姿态。   给了全世界的人,足够欣赏的时间,然后才开始往下落。   成了。   是四周和内侧抓板。   但,更紧张的时刻来了。   跳,转,抓板,谁都会,真正关键是接下来。   落地。   落稳了,成功。   落不稳,前面所有的一切都白瞎。   这会儿,就连主持人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在那无限被拉长的时间里,看着那个人影将身体重新展开,一帧一帧的,看他调整着自己的身体。   要成功啊!   要成功啊!   祈祷声好像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填满那个身体。   那个承载了无数希望的人,终于是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雪板切入雪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唰——!!”   时间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恢复,那道声音在耳膜上刷地滑了出去,滑雪板在冰面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站住了!!   他稳稳地站住了!!   小丫头第一个鼓掌,她现在已经能看懂了。   表姐“啪”地站起来,忍不住地鼓掌:“成了!”   屋里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林云的父母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激动起来:“漂亮!哈尔·格斯!倒滑1440!完美落地!这是他在世界杯赛场上的第一次亮相,就用这个动作告诉了所有人。   他来了!”   大屏幕上跳出分数。   技术分:47.2分。   综合分:48分。   总分:95.2分。   暂列第一。   他的名字出现在计分板的第一名,像挂在高空的星光,闪耀无比!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即便这不是场馆,但那尖叫声依旧响亮,无数人齐声大叫着哈尔的名字。   “哈尔!哈尔!哈尔!”   可谓是出道即巅峰了!   这可是他的第一场世界大赛啊!   却才一登场,就滑出了倒滑1440这样的世界难度!   而且如此的轻松完美。   简直让过去那些选手们的竞争努力,显得有些荒唐可笑。   三年前安布罗斯在比赛上完成了倒滑起跳的1440,一举拿下了男子U型池的王冠。   可接下来这三年呢?   安布罗斯不但再没有完成过这个难度,甚至就连正滑起跳的1440,都无法做到每次完成。   让U型池粉丝们的期待,也一次次地落空。   要说这个难度很难,就连正滑起跳的1440也很难。   好吧,大家都这样,那就是真相了,他真的很难,所以每次只要出现1440,无论是什么难度,什么狗屎抓板,都能让粉丝们像过年一样开心。   但现在,这些自我安慰显然都不存在了。   根本不是难度太高,达到了人类的极限这样的理由,哈尔用一次次的直播挑战,用他参加比赛以来的1440证明,这个难度是其他人的上限,不是他的。   他可以百分百的完成正滑的1440,最近也通过直播证明,自己可以百分比的完成倒滑的1440。   现在,他在比赛里,更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在裁判的眼里,这个最公平的机构里,再次顺利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王冠是他的!   他即将要成为U型池之王!!   激动的观众,齐声大喊着:“King!King!King!”   哈尔从U型池里滑出来,站定停稳,在那一声声汇聚犹如雷鸣的声响中,挥舞着双拳!   他的笑容璀璨,眼睛像宝石一样的迷人。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着迷疯狂。   但在他利落地踩掉滑雪板的锁扣后,却冲向了一个等在教练席上的人。   还多人都期待他和他的教练一起拥抱庆祝。   但那名被称为“爱哭的教练”的里奥,却只是鼓掌微笑,理所当然地注视着他,冲向另外一个人。   “来了来了!”   还有一批观众,发出激动的尖叫,“名场面来了!”   镜头里,就看见哈尔无视自己的教练,一把抱住了那个在教练席边缘的黑发年轻人。   他很开心很开心,他将他举起来转圈圈,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璀璨。   然后他收回手,两个人的脸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好像要亲上的时候,镜头突然切换了。   镜头切换的像是有点慌乱,先是放了两秒观众席上的反应。   观众席上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兴奋尖叫着,齐声大喊着“King”,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海啸般的声浪。   紧接着,镜头又切到了U型池的出口上,那里已经有人在准备比赛了。   也是蓝色的眼睛,但比起哈尔的明亮璀璨,好像更暗更沉几分。   鼻梁也很高挺,但和哈尔笔挺的鼻梁不一样,他的鼻骨更高,所以有些微的鹰钩。   嘴角的对比就更明显了,大概是对这全场大合欢的喊叫声感到厌烦,他的嘴抿的很紧,嘴角向下耷拉着。   于是最终呈现出的是一张极为紧张,压力重重的一张脸。   安布罗斯·凯斯已经出现在出发点上,镜头切换,来到了他这里。   背景音很明显的被降低了,那些大喊“King”的声音,这次并不是为他而奏响,他还没有比,王冠就岌岌可危的要掉落。   粉丝们忠诚于这项运动,但这一刻对于安布罗斯来说,极其残忍。   他垂着眼眸,一直在深呼吸着,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过就像现场观众还在为哈尔欢呼一样,即便摄像头已经对准了安布罗斯,林云一家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手机直播的视频上。   这是“亚瑟看比赛”的抖抖直播间,和官方直播不一样,他清楚直播间观众最想看见的是什么,所以镜头一直锁在拥抱的哈尔和林云身上。   那两人正在接吻。   刚刚“浴血战场”的胜者,正在亲吻他的爱人。   即便对手还没出手,他也像是将武器钉死在对手的心口,带着从容,吻的投入。   一屋子的人,脸都很黄。   但是吧,明知道不该看,该眼神回避,成何体统!   但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上面,然后看见两人那热情的拥吻,如同滚烫火焰般的热情而真挚,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治愈了一般,有种幸福感。   日子是自己过的,孩子们只要真过的好,性别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   相比起林云爸妈,表姐夫一家显然更能接受自家弟弟找了个外国男人这件事。   更何况,在过去那几场直播里,林云和哈尔秀恩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比起在他们面前,离开了华国这保守环境的林云,明显更开朗一些,在情感上的表达也主动很多。   偶尔可以看见在直播镜头里,林云和哈尔交谈时,脸上的笑容,独属于24岁才毕业的大学生的灿烂清澈。   这话形容起来很怪,但事实就是这次见面,林云回夏国的短暂时间里,大家都对林云生出了一种距离感,就好像他早已经站在高处,低头望过来的眼神让人无法接近。   但在直播间里的林云,却没有这种疏离感。   表姐看了一眼看官方直播的女儿,松了一口气,然后提醒道:“安布罗斯要出场了。”   表姐夫点头,“前几天他的训练视频流出来,也是倒滑1440的难度,肯定是要和哈尔争一争。”   “没错,这也是目前最大的悬念吧,两个人要都是同样的难度,并且都完成了,裁判会怎么选……”   讨论到这里,突然就停了下来,表姐和表姐夫看着电视上正准备出发的人,然后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怂了?”   “正滑!”   “他放弃和哈尔争了?”   “可能是战略选择,毕竟只是预赛。”   目光还在忍不住往亚瑟直播间里扫的林云父母同时抬头,母亲疑惑:“你们说什么怂了?”   表姐激动地说:“他正滑出发,那就是正滑起跳,他不和哈尔比倒滑难度,他没比先输了!”   电视里,解说员也在说着:“……安布罗斯·凯斯选择了正滑出发,这意味着他今天可能不会冲击倒滑1440,而是用正滑1440来确保晋级。”   直播间里的弹幕飞过。   【这样也是对的。】   【什么战略安排,就是认输啦!】   【哈尔必胜!】   【稳一手,这只是预赛,没必要全力以赴。】   【没有血性,真不怎么样。】   【先保晋级没错,冷静点】   【有种英雄落幕的凄凉啊……】   电视里,安布罗斯已经完成了前面几跳,作为这个项目的王者,可不仅仅只是最后一跳的难度足够高,安布罗斯在抓板和空中姿态上,都很漂亮。   安布罗斯据说从小学芭蕾,一直到13岁,在和家人的抗争后,离开了艺术项目里,投身到体育运动当中。   芭蕾舞的底子,让他在空中姿态极为轻盈而舒展,能够非常轻松地完成一些难度较大的抓板动作。   就比如抓滑雪板后端内侧的这一抓法,大部分人都只敢在难度较低的前几跳做,他却能够极为轻松地用在最后一跳上,并没有因为冲击1440的难度,而降低抓板的难度。   过去,U型池的粉丝们,爱死他在最后一跳上的表现了。   即便没有完成1440,哪怕只是1260的难度,粉丝们都会为他疯狂鼓掌,赞助商也因此而疯狂投资。   在北极星的运作下,安布罗斯年收入已经连续三年,税后达到千万米元的程度了。   可以说,在整个滑雪圈里,他也是站在顶端的。   粉丝们爱他。   以为会一直爱他。   但是今天,看到安布罗斯正滑出发的时候,就有一部分的粉丝,感受到了心碎。   剩下一部分没心碎的,也在安布罗斯随后的比赛上,感受到了一点儿不对劲儿。没那么激动了,好像总是欠了一点的感觉,非得去描述,就像是感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后,突然就觉得安布罗斯的“艺术”,不再是那么独特了。   没有哈尔的力量感强。   没有哈尔腾空的时间长。   没有哈尔的身体舒展。   难以想象,192的身高,是怎么去完成这种灵巧的动作的,过去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安布罗斯的身高不到180,而且很瘦。这种身体体重,过去一直被视为U型池滑雪的标准身高,做这种技巧动作最合适。   直到今天哈尔·格斯改变了这里每个人的认知。   大骨架的人,原来空中动作这么好看,这么有力量,具有冲击性啊?   好爽!   头皮都发麻了好不好!   比赛就是这样,将实力差不多的人放在同一个平台对比,于是就更容易看出好坏。   电视里,安布罗斯在U型池里折返。   他的姿态确实漂亮,每一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高度、速度、舒展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就是感觉欠一点。   第四跳,他开始加速。   第五跳,他冲上池壁。   起跳。   一圈,两圈,三圈。   再来一个半圈。   一个正滑落地,三周半,1260的难度。   落地,稳稳当当。   表姐一家还在思考,为什么是正面落地的时候,弹幕里已经炸了。   【1260?!!!】   【难度降低这么多,不要脸了?】   【不会吧?为什么是1260?】   看到这里,表姐一家才反应过来,正滑出发的三周半,1260落地不就是面朝正面的吗?   “不会吧?”   “这么冷静?”   “虽然也没错,但好像有点让了的意思。”   “哈哈哈,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哈尔厉害啊!!”   听着两人的交谈,林云父母一头雾水。   最后表姐站起来,手臂一挥:“哈尔赢了,铁铁的赢,倒滑1440,无人能敌了!” 81 ☪ 林云现在的资产   第八十一章   对于安布罗斯选择在预赛里完成1260这事,还真就有不少人表示可以理解。   毕竟只是预赛,只要可以进入决赛就行,何必和哈尔在预赛里拼个你死我活,万一受伤怎么办?   决赛上的孤注一掷,是为了绽放,会赢得掌声喝彩。   预赛上要是摔了个狗吃屎,所有人都只会说安布罗斯没风度,激进冒失,没有规划性。   安布罗斯这一稳,确实稳了那些真正爱他的粉丝。   “没错,就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比,先进决赛,再冲击冠军。”   “来势汹汹的新人又不是没见过,不都最后输给了安布罗斯。”   “倒滑1440而已,不是不能做,只是没必要,等决赛来看。”   安布罗斯92.4分,在积分榜上,排在哈尔的后面。   这分数足够他稳稳的进决赛了。   毕竟能完成1440的选手是少数,而在1260的难度里,安布罗斯完成的很完美,同样的难度分数能高过他的不多。   裁判们还是爱他,审美都偏向于他,他的空中动作也确实漂亮。   林云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预赛已经比到了第九位,郑毅正好出场。   赛场和直播有一点时间差,但并不多,毕竟是世界级的赛场,直播方面已经非常熟练,时间差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打电话过来的是林云的母亲,电话里说:“……方敏她们也来了,一起看比赛呢,看见了哈尔完成挑战,大家都很高兴……”   林云妈妈没让哈尔接电话,实在是沟通有点困难,只是让林云转达给哈尔,全家人对他的祝贺。   只是正说着,母亲突然开口:“那个小伙子,是夏国人吗?第九号上场的那个。”   林云说:“不是。”   “啊,岛国的?”这么说着,母亲的声音都冷了一点。   “枫叶国的。”林云介绍,“父母移民枫叶国后,他也是枫叶国国籍了。”   “哦,移民二代啊?为什么不回国啊?国内现在发展的也很好。”   林云笑笑,没说这件事,就像哈尔一样,事情没那么简单。   郑毅也滑的1260,也顺利完成了,不过落地的时候有点晃,空中的抓板难度也不是很高,不过目前看分数,进决赛应该没问题。   现实中的郑毅已经看完分回到了选手备赛区,预赛是两场,他打算认真滑第二场,看看能不能冲击更高难度。   在走廊上,他看见了林云,还有时时刻刻守在林云身边,像一头巨龙一样的哈尔。   郑毅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准备祝贺哈尔。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还是要祝贺你。”郑毅伸出手和哈尔握上,就听见林云和家里打电话的声音。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我爸妈要回国发展了,我可能会一起回去,我已经在和夏国接触了,明年的奥运会,我可能就换一件衣服了。”   林云都很意外,放下手机看向他。   郑毅用夏国话笑道:“你没发现我夏语很好吗?我爸妈一直对我进行夏国教育,我小时候寒暑假每年都会回国。”   这么说完,郑毅眨了一下眼:“这算不算报效祖国?”   林云笑了,对郑毅有了更深的认同感:“算。”   接着他说:“你的父母让我尊敬,你的选择也让我高兴。”   “嘿嘿。”郑毅笑,“你不也回国投资了吗?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林云点点头,确实他会拿出那么一笔钱在夏国,从根本上来说,是因为那里是夏国,哪怕不是他真正的祖国华国,但他的所有情怀都投射到了那里。   两人谈的很开心,哈尔急了,他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   不过之前郑毅说要换国籍这事他听见了,他拦在两人中间,对郑毅说:“好好努力吧,别过去成了废物,夏国的滑雪也很强,拿不到名额你别哭。”   郑毅笑:“不可能,我是去补短板的,有了我,夏国的在自由式滑雪项目就不会瘸腿了。”顿了顿,郑毅深深看着哈尔,“你明年想拿“全能王”可没那么容易,夏国选手在其他项目上的实力很强,现在有了我,我们会成为你最强大的对手。”   在哈尔想要大放厥词前,林云先说:“明年在赛场上比比,就知道了。”   “是的,比就知道了。”在被其他人听到之前,郑毅再一次握上哈尔的手,给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我已经在期待你的决赛了,非常非常地期待。”   哈尔表情好了一点,扬了扬眉,表情骄傲。   37名预赛选手,全部轮完一次,需要不少时间。   哈尔第二次上场的时间,已经吃过午饭,又睡了一觉之后。   快两点的时候,雪山刮起了风,这是正常现象,太阳往西边落的时候,大山里的冷热交替,就会生出风来。   预赛的进度稍微加快了一点,每个选手的播放时间,减少了半分钟左右,第二轮一开始,哈尔就已经等在出口排队。   很快就轮到了他出场。   因为疲惫而冷下的赛场,因为哈尔的回归而再度热闹了起来。   林云在休息区里,都听见了外面的尖叫声。   就连选手区里,都有为哈尔加油的口哨声。   哈尔95.20的分数遥遥领先,比第二名高了足足一分。   第二名是瑞国的一名世界级选手,他第一跳冲击正滑起跳的1440成功了,也是今天第二个完成1440的人。   过去1440的难度,无论正反跳,都会收获裁判的高分,拿下95分以上的成绩。   但今天因为哈尔的原因,正滑的1440,竟然只有94分。   然后,排名第三的就是安布罗斯的92.40分了。   现在排名基本定下,看点聚焦在末位可能被替换的几个选手身上,其中就有身处危险区的郑毅。   大概是哈尔的表现刺激了选手,今天尝试完成难度动作的选手,比以前的预赛多,成功率也高出一截。   因此让本来已经十拿九稳进决赛的郑毅,不得不在第二轮,拿出一点真东西。   另外一个看点,就是在第二轮里,哈尔和还有安布罗斯的表现。   不过这些林云都不好奇。   他累了,从10点过来到现在,已经四个多小时,赛场的吵闹,还有不舒服的座椅,让他逐渐有些不耐烦。   这次哈尔叫他,他拒绝去教练席,真没什么好看的。   预赛第二轮已经开始。   赛场里的喧嚣透过厚厚的墙壁传进选手休息区,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林云靠在长椅上,把手机从港股界面切了出来。   他本来想看看今天选的几只短线股怎么样了,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米股的软件。   顶点材料。   米股今天还没有开盘,但有空的时候他都会看一眼,哪里放着他一笔不小的资产,每天看看有助于身心健康。   顶点股票的股价:46.83米元/股。   市值:4481万米元。   浮盈:3431万米元。   半个月前,郑毅到袋鼠国那天,股票价格是41.23。   半个月,涨了5.6元,总收入500多万。   这笔钱不动就是一笔数字,但只要他需要,随时就可以提出来。   今天他当然也不会动,钱够用的情况下,他打算长期持有,甚至在有富余的情况下,继续投入。   他对这只股的期待,是超过100米元/股,现在也还不到一半。   他相信也不会太远,哈尔是最好的“活招牌”,他比赛成绩越好,顶点股票就越高,他手上的钱就越多。   其他人不知道哈尔的底细,但他十分清楚,哈尔赛场征程不过刚刚开始,星光刚刚闪耀。   想起星光,林云先把股票页面截图,存进相册里,然后打开了捆绑自己的【卷王系统】。   湛蓝的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安静地悬浮着。   星光值:180200。   积分:2100   从夏国抖抖直播开始到现在,不到半个月,新增的星光值超过了十一万。   开发夏国市场,是林云做的非常正确的决定,夏国人本来就多,还喜欢看直播,在这个世界娱乐更倾向于体育的底层逻辑上,哈尔在收获大量粉丝的同时,那些关注的目光也变成星光值,一点一点地流进他的账户里。   这18万星光值,是他已经用掉一部分之后剩下的。   博彩那笔钱,他没碰积分,只用了星光值,加上手里的现金,凑足了一千万。   剩下到现在,又攒了18万。   而且那还只是普通直播的收入,一旦哈尔在比赛上正式夺冠,官方的渠道正式宣传开,爆发的星光值一定会非常惊人,说不定首次在24小时内的收入,高于系统奖励。   明天哈尔拿下世界冠军,系统又会爆一波星光值。   不过现在,他更期待市场星光的反应,他已经提前在国内做好了准备,通稿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到时候全平台发放,让哈尔成为夏国家喻户晓的体育大明星。   啧,他终究是走上炒作哈尔的这一步。   没办法,总有捡钱的办法送到他手里,动动手指就能赚到的钱,放弃未免可惜。   就这么一步一步的,推着他将哈尔培养成世界级明星的同时,他也在大赚特赚。   18万的星光值,要是兑换成现金,就是将近2000万米金的钱。   其实比起他上一世的资产,这点儿数就是个零花钱,不过毕竟只是他和哈尔两个人花,这个数字还有有些份量的。   坐飞机的时候,可以坐头等舱,谁坐商务舱啊,有私人飞机的时候,谁又愿意赶飞机呢?   想到这里,林云便习惯性的将目前所有的资产,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顶点材料的股票,4481万米元。   华美工厂,540万米元,这是拍卖成交价,国家队占股49%,他51%,这是实业,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些零星投入,但工厂一旦运作起来,收入也不差。   宏达化工和方氏包装,加起来150万不多,但稳。华美开工,这两家就有订单;华美不开工,它们也倒不了。这是他在夏国产业链上的两颗钉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整条线转起来。   滑雪者之家,400万。旧厂房、U型池、在建的宿舍楼和食堂,加上那些新换的设备、新招的教练、新签的赞助。一个去年还在为暖气费发愁的小破俱乐部,不到一年,资产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溪畔豆语咖啡馆,21万。雪松旅店,110万。这两笔是他穿越后最早买下的资产,花溪镇即将大开发,这两处资产的价值至少上浮50%,最终价值应该超过200万。虽然对现在他的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但意义不一样,它们是他在这个世界落下的第一只脚。偶尔他还在想,要不要把花溪镇的滑雪场盘下来,但对方也没出售的打算,买户外滑雪场这事儿,还得慢慢看。   以上这些,是他的固定资产,加起来能有5700万。   米金。   星光值能兑换出的现金,目前是2000万。   也是米金。   港股账户里的零花钱、手里留的现金,100万。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加了一遍。   7800万米金。   换成夏国币,将近六个亿。   但这不是全部。   博彩那1000万,已经投进去了。   冠军盘口300万,倒滑1440盘口200万,1620盘口500万。   如果全部兑现,净赚1940万。   加上本金,就是2940万。   另外这场世界杯的比赛才开始,哈尔还没站上最高领奖台,全世界的目光还没聚焦过来,星光值真正的暴涨还没开始。   等决赛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手里的数字,会再翻一次。   1.3亿米金,是最保守的收入,在加入了夏国市场后,最后可能更多。   即便保守的算,林云也有超过10亿的夏币了。   这都还没有算,随着哈尔名声大噪,那随之而来的赞助费。   赚钱对他来说很简单,现在有了系统,有了哈尔,就变得更简单了,少了那些从零开始的积攒,让他投资理财的本领更早的有了施展的舞台,一举乘上剧情的快船,有了乘风破浪的本钱。   至于1.3亿米金就满足?   当然不会。   现在他手里的钱,不过是一些真正投资大盘的入门卷,投资的多,赚的多,当然也可能血本无归。   不过恰好,以亿为单位的投资,正好是他的舒适区,他最擅长的就是1~5亿米金的投资区间了。   林云正算着未来的投资规划,突然掌声像是穿透了浓雾一般,将沉醉在其中他唤醒。   迷雾迅速退散,他重新清醒过来。   哈尔比完了?   感受着观众的热情,那整齐划一的“King”声,毫无疑问,这是哈尔滑完后,才有的气氛。   林云睁开眼,看向挂在斜对面墙上的电视。   这是挂在备赛区里的电视,一个镜头对准赛场,没有解说,但机位非常好,视角在U型池正前方,偏高的位置,可以一眼看见前面选手的比赛,很适合没有比赛休息的选手,查看外面的情况。   备赛区里,时不时的就会响起通知声,“几号选手准备”,“几号选手上场”类似的声音。   还有大赛组的工作人员,时不时的会急匆匆的从林云的眼前走过。   此刻,那些工作人员短暂地停了一下,在路过电视的时候都停下,在那持续不断地欢呼声里,看向正在赛场上举手挥舞的哈尔。   林云听见两个工作人员交谈:“……又一个倒滑1440?”   “不是,是正滑起跳的1440。”   “也对,没必要做两个,反倒完成这种不同的难度,才更能证明他在1440上的掌控力。”   “太强了,这可是1440,我在这一行也干了20年,还没见过谁可以达到程度呢。”   “那下一步,他是不是要挑战1620了?”   “不好说,暂时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不过大家都这么期待的。”   “今年的U型池,要碾压其他所有的滑雪项目,成为今年的明星项目了。”   “听说已经有赞助商在和总部接触,要和哈尔合作。”   “要赚大钱了。”说话的人虽然语气羡慕,但却又说,“但这也正常,谁叫就他可以跳1440呢?”   说话间,屏幕里的哈尔已经踩掉滑雪板,在欢呼声中,一手拎两个雪板的,一边挥手走出了镜头。   在林云转头往备赛区入口看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也同时移到了那边。   哈尔从走廊那头走进来,手里还提着滑雪板,步伐有点快,里奥被落在后面,跟不上他。   他今天以让人惊叹的表现,完成了两场预赛,现在应该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但却一点没有结束了的感觉,那愈发加快的步伐,更像是赶着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   一路走过来,有很多人朝他打招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还有大赛组的工作人员,但这些都没有让哈尔的脚步停顿下来,那些急于结交他的人,也没能抓住他一丝半缕的衣角。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在休息室门口的板凳上,看见坐在那里的林云。   林云坐在那里,斜对面就是现场直播的电视,他手里还拿着手机,正转头看着他。   于是一路风驰电掣的哈尔,才彻底停下来。   脸上的笑容,这时候才开始绽放。   哈尔把雪板靠在墙边,然后紧靠着林云坐下。   长椅不长,他坐下的时候肩膀挨着林云的肩膀,隔着滑雪服的厚面料,也能感觉到那股从雪场上带回来的热气。   “刚刚看我比赛了吗?”哈尔问。   林云点头:“看了,正滑的1440,完成的很完美,93.80的分数虽然没有第一轮高,但你用预赛的这两跳,证明了自己完全站在1440的实力。”   哈尔眼底浮现满足的神情,快乐的感觉从身体的毛孔里逸散出来,就好像那些山呼海啸掌声,都不如这句夸赞一般。   与此同时,林云的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穿透嘈杂的备赛区,清晰得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   【星光值+300】   林云不动声色地唤出系统面板,光幕在眼前展开。   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从180200跳到了180500。   哈尔还在说话,在说刚才那一跳的某个细节,林云听着,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光幕上。   叮!   星光值180800。   叮!   星光值181100。   每一声“叮”都伴随着一个+300的跳动,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账户里一铲一铲地倒金沙,源源不断。   预赛结束,应该是自己在夏国安排的通稿发出去了。   和之前一样,不是头版头条,但五家主流媒体同时推送,加上抖抖直播的切片视频正在疯传,那些关注的目光正在变成星光值,一点一点地流进他的账户。   哈尔说完了,见林云没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林云把系统面板最小化,转头看他:“在想你明天能不能跳出来。”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表情充满自信。   “能。”他说。   叮!   【星光值+300】   见林云不说话,哈尔歪头看他,“你不信?”   “信。”林云说。   叮!   【星光值+300】   林云起身笑道:“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决赛。”   哈尔跟着站起来,与他一起走向休息室,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叮!   换好衣服,他们离开休息室,来到了走廊尽头,门推开,外面的风涌进来。   叮!   他们走进风里。   叮!   ……   下午四点,预赛全部结束。   哈尔·格斯以95.20分排名第一。   瑞国选手约纳斯·林德斯特罗姆以94.10分排名第二。   安布罗斯·凯斯以92.40分排名第三。   晋级名单在大屏幕上亮出来的时候,赛场里的喧嚣渐渐散了。   观众退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已经在跟教练讨论明天的战术。   媒体采访区里,安布罗斯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他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滑雪服,摘下头上护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对记者的提问,每一次的回答都要思考良久。   “今天的表现?还行。够进决赛。”   “倒滑1440?决赛会考虑。”   “哈尔·格斯?他很出色。但决赛是另一回事。”   记者们还想追问,他已经转身走了。   教练挡在前面,说着“明天再说”,护着他穿过人群,消失在选手通道里。   与此同时,在一个油管直播间里,一名体育博主,连线了一名让人意想不到的人,采访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   是一个已经退役多年的名字。   费迪南德·布伦特。   六年前,正是在这片雪场上,他在世界杯决赛中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1620。那一跳被反复播放了无数次,每一次重播都会被配上“历史性时刻”“人类极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类的字幕。那之后他又滑了两年,再也没有在比赛中完成过这个动作。退役后他开了一家滑雪学校,偶尔接受采访,偶尔出现在比赛的嘉宾席上,偶尔被人认出来,合张影,签个名。   他的生活平静得像北境冬天里一片结了冰的湖。   但今天,他的名字又被频繁提起。   因为有人在讨论1620。   这名博主在直播间里问他:“布伦特先生,您看了哈尔·格斯的直播吗?他在训练中完成了倒滑1440,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是下一个挑战1620的人。”   费迪南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今年三十四岁,脸上的棱角还在,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比当年稀疏了一点。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说:“1620和1440,不是同一个东西。”   【为什么?】   【不就是多了半周?】   【好奇】   “1440是四圈,”费迪南德在镜头前继续说,“1620是四圈半,多了半圈,但那个半圈,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我当年完成那一跳之后,有三年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我能再跳一次。包括我自己。   但我做不到,不是不够努力,是身体的极限就在那里。   你可以在训练里跳一百次1440,但那半圈,需要的不只是技术,还有运气,还有那天、那时、那一下,所有条件都刚刚好。   更何况是在比赛上。”   【所以你承认是运气?】   【有没有可能就是实力不够?】   【你觉得哈尔可以吗?】   博主看见评论,便也问道:“那您觉得,哈尔·格斯有可能做到吗?”   费迪南德想想:“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可以在比赛里完成倒滑1440,就已经是现役最强的选手之一了。至于1620……”他摇了摇头,“那不是完成1440之后就可以自然跨过去的门槛。”   这段采访还没结束,就在网上传开了。   事实上,因为这几年就连1440都变得稀少奢侈后,已经很少人去讨论1620了,就好像那个难度只是摆在远方的一个标志,不是现在可以触碰的。   甚至有声音在说,费迪南德当年能完成这个动作,根本就是因为当时的兴奋剂检测还不够全面,不然怎么解释现在就没人可以做到了呢?   这只是一种声音,已经没人可以去证明费迪南德当年是什么情况了,但也因此对费迪南德的声望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毕竟他也无法去证明自己当年靠的就是实力,更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年就连1440都变得很难。   究竟是这批选手的问题?   还是他的问题?   费迪南德和他有着争议那一跳,今天因为哈尔,重新回到了大众面前。   他复杂的心情在直播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很难……确实需要运气……我希望哈尔挑战成功。”   “这才是体育竞技的核心,不断超越自我,超越前辈。”   “没错,我希望我的记录能被他打破,U型池的记录已经停留太久了。”   这些采访片段被放到了网上,引起了滑雪圈的广泛议论。   “费迪南德说了,1620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他当年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懵了,后来再也没成过。”   “所以哈尔也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是很难,非常难。”   “但他连倒滑1440都成了啊。”   “倒滑1440和1620不一样。费迪南德说得对,那不是同一回事。”   “那你们说,他明天会跳吗?”   “跳什么?1620?疯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当世界纪录是路边捡的?”   吵来吵去,没有结论。但有一个词被反复提及,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质疑、怀疑、或者谨慎的期待。   1620。   晚饭的时候,餐厅很热闹。   比赛正式开始后,酒店就住满了人,听说一开始叶戈尔维持房价,但在发现更多的参赛队和大赛组的工作人员,情愿来回赶路,也不住在他价格昂贵的酒店后,未免提前的准备白费,最后只能以团队价的方式打了个折扣。   这样一来,大赛组的管理人员全部住了进来,和愿意花钱的运动员一起,在餐厅享用自助餐。   林云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就坚定自己要过自由舒适的生活,但不代表他只吃私厨料理,就看不上自助餐。   有时候,这种热闹的人气,也是他喜欢的。   长条形的自助餐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热食、冷盘、沙拉、甜点,摆得满满当当。穿各色滑雪服的选手们端着餐盘穿梭其间,不仅仅是用餐,还有社交。   今天的风云人物,哈尔被围在了中间,明明只是一顿自助餐晚饭,气氛却好像是晚宴,哈尔是绝对的主角,大赛组的官员都和他在交谈。   林云没有靠过去,他端着盘子,不紧不慢地从餐台这头走到那头,看见喜欢的就夹进盘子里。   煎三文鱼是今天的主菜,配上翠绿的芦笋,路过沙拉台的时候,再用小碗装几颗鲜红的番茄和两片牛油果,淋了一点油醋汁。   最后他在面包区选了一小块全麦面包,边缘烤得微微焦黄,拿在手里还是温的。   这就是他今天给自己安排的晚饭。   分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他想吃的。   他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但滑雪公园灯火通明。比赛期间,所有的器材都会关闭,不对外开放,但雪场里的酒吧、咖啡厅还开着,很多观看比赛的游客会在雪场里一直玩到深夜。   依稀的,还能听见从那边传来的音乐声。   视线收回来,林云看见哈尔还被围在餐台边,他身边有五六个人,他高大的个子让他鹤立鸡群。   他正面的人穿着瑞国的红色滑雪服,肩膀上的白色十字标志在灯光下很醒目。约纳斯·林德斯特罗姆,预赛排名第二的那个瑞国选手。   林云的目光引起了哈尔的注意,哈尔看见林云的目光,以为他在叫他,便要迈步走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林云更快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谈话就好,这种必须的社交,他不想做,里奥不擅长做,那就只有哈尔自己来了,好在一直以来他做的都不错。   林云叉起一颗番茄,送进嘴里,很甜,改良后的品质不错。   “这里有人吗?”   听见声音,林云抬头看过去。   叶戈尔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头发还有点乱,但那双黑眸很亮,落在林云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   “没人。”林云说。   叶戈尔在他对面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林云的盘子:“吃这么少?”   “吃饱就行。”林云叉起最后一块三文鱼,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叶戈尔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回椅背:“1620的盘口,赔率掉到1:1.8了。”   林云看向他,但嚼面包的动作没停。   “你那一单下去,市场直接变天了。”叶戈尔继续说,“跟风的人出现,现在池子涨到了三千万,但后来的人,赔率只有你的一半。   我帮你抢在了最前面,换了别人,这个赔率根本锁不住。”他笑着,表情像是在邀功。   林云点头,“谢谢。”   语气很真诚,这没什么不该真诚的,人家在帮你的忙,而且做的很好,前后也就十来天的功夫,先下注的是后下注的1.2倍。   同样五百万的本金,后来的人会比林云少赚六百万。   六百万,米金,这笔钱足够一些小富豪,捶胸顿足了。   叶戈尔等了两秒,像是在等更多的话,他有点不满,“你就说这一句?”   林云抬眼看他:“不然呢?”   叶戈尔想说什么,然后又像是无奈地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讨好。”   林云摇头:“你该知道,我只是在明确地拒绝你。”   “我知道,但我不接受。”   “那不就对了,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该改变想法的是你。”   “可我想要你为我改变。”   林云笑笑,不想聊了,没必要,这家伙听不懂人话。   叶戈尔不喜欢这个笑容,太淡了,就好像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在这个人前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很焦虑。   比赛结束,林云就要走了,除非他放下眼前的一切追过去,否则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可失去了这家酒店和自己在UGG的工作,他又能拿什么去争。   叶戈尔甚至在恼怒林云的冷淡,但每次看见林云的时候,却又发现就连“冷淡”都是他所喜欢的。   他从未有过这种扭曲的感受,这不是犯贱,他很清楚,自己真正喜欢的如果不去争取,难道等天上掉馅饼吗?   他只是想要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去努力而已。 82 ☪ 目标1620   第八十二章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餐厅另一头大步走过来。   哈尔端着盘子,步伐很快,他假装很从容,但谁都看的出来他的急切,赶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紧挨着林云坐下,肩膀贴着肩膀,姿态看似随意,但占有欲十足。   “聊什么呢?”不等叶戈尔回答,他又说,“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要总是偷偷摸摸做这些事,我只不过是稍微离开了一会儿。”   叶戈尔都被这句话给气笑了,他把水杯拿起来,然后又放下。   玻璃杯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帮林云赚的钱,你滑雪一辈子都赚不到。”   林云吃完煎三文鱼后,正在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叶戈尔,明确地说:“叶戈尔,我们正在合作,不要做愚蠢的事,你该知道这和钱没关系,我喜欢看他滑雪。”   可是叶戈尔却因为这句话,攻击性变得更强。   他看着哈尔,语速比平时快:“你拿一个世界冠军,奖金多少?十万?二十万?赞助费算你一年一千万,你养团队的开销多少?每次比赛就要像这样来提前备赛,但同样的品质你又能来几次?   但林云只是那一单,决赛结束就到账,一千五百万。净赚。”   他笑了一下:“你滑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个数?”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抬起头来,到处看,像是在找什么。   叶戈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吵架吵的好好,突然这是干什么?   哈尔的目光终于穿过餐厅,落在某个方向。   他抬起手,招了招。   “郑毅!”   远处,一个穿着红白色滑雪服的年轻人正端着餐盘找位置。   听见喊声,他抬起头,看见哈尔在招手,笑了一下,端着餐盘走过来。   “怎么了?”郑毅走到桌边,目光扫过三个人,在叶戈尔脸上停了一瞬。   哈尔起身走到郑毅身边,对他说:“认识一下,叶戈尔·伯恩,这家酒店的老板。”   郑毅伸出手:“您好。”   叶戈尔疑惑哈尔这突如其来的行动,但出于礼貌,还是伸手握了一下,然后再度看向哈尔。   哈尔在郑毅的耳边笑着说,“对了,伯恩先生还是UGG的大区负责人,很有本事的一个人。”   叶戈尔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冷了下来。   紧接着就听见哈尔说:“你不是说你手里现在有些闲钱吗?或许叶戈尔先生能帮你。”   “哈尔·格斯。”一直以来,即便被说成“听墙角的变态”,也不会太过生气的叶戈尔,这次的眼底真正有了怒意,他警告着看向他。   哈尔显然是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叶戈尔的逆鳞,他笑的很得意,在叶戈尔警告的目光中,拍了拍郑毅的肩膀说:“具体的晚点和你说。”   “什么?”   “吃完饭吧,有空我会去找你。”   郑毅表情有点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被叫过来,奇奇怪怪的又被叫走,但他脾气好,不在意的又离开了。   当郑毅才一离开,叶戈尔就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样会害了所有人。”   “我只会滑雪。”哈尔回敬叶戈尔一句,“我不会博彩,更不会锁赔率,当然……我也不会干一些监守自盗的事。”   “这不是……”叶戈尔身体猛地往前探,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怒气,“这不是监守自盗,这是交易。我帮他,他付我咨询费,干干净净。”   “那你紧张什么?我帮你介绍生意不好吗?”哈尔就像抓住毒蛇的七寸,笑容逐渐扩大。   叶戈尔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靠回椅背,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像退潮的水,露出底下平整的什么都没有的沙滩。   他笑了一下。   “没问题。”他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当然没问题。”   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决赛后见。”   他没等回答,转身走了,看起来不紧不慢,但林云注意到,从刚刚起他就没再看向自己,离开的时候,身体也绷的很紧。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血腥气。   “回去的机票订了吗?”林云突然看向哈尔。   哈尔摇头,他不管这件事:“里奥应该已经定好了吧?”   “是什么时候的?”   这次哈尔就真的摇头了。   林云拿起手机给里奥打电话,眼神里看的出来有些心事。   哈尔发现了,很在意,林云只要蹙下眉头他都能发现。   “怎么了吗?”   正好打给里奥的电话接通了,林云问里奥机票的事。   里奥的电话里说:“我正要和您说这件事,考虑到明天哈尔拿冠军打破记录的可能,您看我们需要停留几天呢?”   “一天都不停留。”林云这样说,“明天比完赛就走,买不到回米国的机票也没关系,买下最近的一班航班,先离开布佩市。”   “发生什么了吗?”里奥紧张了起来。   林云看了哈尔一眼。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没了笑,眉心微微蹙着。他听见了。林云起身离开餐桌走到了一旁。   可能已经晚了,但他还是想要避开哈尔,明天是哈尔的决赛,他不希望他担心。   一直到哈尔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林云才继续说:“无论如何,明天比完赛都必须走,直接去机场,先离开布佩市。”   里奥的是声音有点发软:“林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这样我有点害怕,不告诉我我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了。”   林云说:“但愿只是我的猜想,我只是在尝试避免事情真的发生,我们需要提前离开。”   这意思就是不能说了?   里奥很担忧,但他很擅长去听命令,回答说:“好的,就按照您的安排,我马上去定机票。”   “嗯。”   林云挂了电话,有些担忧地看了大门的方向,然后才又去看哈尔。   哈尔扭转身体,抱着座椅靠背看他,下巴搁在椅背上,有点不安,又很信赖的目光,驱散了林云心里本就不多的恼怒。   他一直在努力改变可能的剧情,避免哈尔和叶戈尔爆发更大的冲突,即便偶尔遇上,双方也不过就是斗斗嘴,一点争风吃醋。   甚至可以说,这种冲突是林云刻意的。   他并不是要去享受被争抢的快乐,在和哈尔一起后,他的立场很坚定,对叶戈尔的追求,他始终明确拒绝。   所以在他看来,既然改变不了那两个男人对立,再考虑到叶戈尔有没有可能会是“剧情杀”的安排。   他决定让两个人的冲突焦点,聚焦到自己身上。   不过就是一些争风吃醋的口头争吵,在自己立场始终明确的情况下,相信叶戈尔会保持足够的理智,最多就是觉得哈尔不配,口头上过过瘾,不可能上升到更激烈的对抗中。   但今天情况有点失控了。   哈尔突然就从恋爱脑跳出来……又或者说,强大的恋爱脑,让他察觉到对手身上真正的问题。   就是为了讨林云的欢心,叶戈尔利用自己UGG高管的身份,为林云锁定赔率,买下了一千万的博彩。   哈尔把郑毅叫过来,本意就是为了威胁叶戈尔,你要是再继续纠缠林云,我就上你公司告发你。   叶戈尔本来就没有竞争林云的资格,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对哈尔的针锋相对,只不过是带着不甘的搏一搏。   可哈尔如今却要动他的事业?   这是叶戈尔绝对无法忍受的。   叶戈尔不可能是善良纯白的人,UGG虽然在一些国家是合法的存在,但大部分国家,包括夏国、米国,都是灰色产业。   UGG的背后,和意大利的那群人有关系,起家的过程就伴随着血腥。   叶戈尔可以在这样的公司里担任大区负责人,至关重要的高管,可不仅仅是他会经营酒店,能计算盘口赔率。   他的手套上,不知道沾染过多少鲜血。   这样的人,当遇见无法轻易解决的重要问题时,他们只会更倾向一个做法。   简单而直接。   哈尔的行为,刺激到了叶戈尔最敏感的神经,他会怎么做,很难说。   为了安全,林云不打算留下来化解矛盾,这一刻他甚至做好了自己投资的一千万打水漂的可能,都不会让哈尔遭受可能的危险。   没错,哈尔是主角,他不会死,但他会痛啊。   林云不希望他受伤,他心疼他,希望他一直快快乐乐,单单纯纯的,尽情滑雪。   离开餐厅,回住处的路上,林云想起来,提醒哈尔:“明天上午不要锻炼,睡一个好觉,调整好状态,决赛拿一个好成绩。”   哈尔这一路很安静,一直不安地偷偷看林云,当林云终于开口说话后,他忍不住地问:“我刚刚说错话了对吗?我不该用那件事气叶戈尔?”   “可不仅仅是气他,在他耳朵里,你这是在威胁他。”林云说,“这是他的地盘,所以明天比完赛,我们第一时间就离开这里。”   “他要杀我?”哈尔眉心拧的很紧。   林云摇头,“那倒也不至于,以你现在的名气,谁想对你出手都要掂量掂量。”不再是那个在后巷里,随便暴打一顿,报警警察都懒得管的流浪汉。   “但是。”林云牵上哈尔的手,“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是好事,离开这个是非地才是正确的选择。”   哈尔点头,捧着林云的手,将那手指送到唇边亲吻:“给你惹麻烦了。”   林云摇头,往住处继续走去。   他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只知道“剧情杀”或许是真的存在的。   无论自己怎么改,都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对哈尔造成威胁。   林云也干脆的想,要不让哈尔挨顿打得了,反正他是主角,打一顿没准更强。   但舍不得。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用理智去思考这件事。   哈尔和林云牵手走在一起,时不时看看林云的脸,蓝色的眼眸里光泽很暗,像一头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大狗,耷拉着耳朵的模样很沮丧。   一直到回了房间,两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本来今天哈尔在预赛上表现出色,林云已经想好了怎么过,温泉池可以缓解哈尔的疲劳,另外还可以鼓励他,开放一些平时会被明确拒绝的姿势,哈尔一定会高兴地疯掉,明天因此而有一个更好的表现。   但今天的意外,让林云有点没了心情。   他回到房间后,就坐在了沙发上,拿着手机打开了米股的软件。   这个时间,米股开盘了,他想挑两支股买,打发时间,但始终没有找到,这让他有些烦躁。   这期间,哈尔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他们来住了一个月,东西非常多,收拾整理需要不短的时间。   哈尔时不时的就会从楼梯上探出头来:“这个要带走吗?”“这个我要先装起来吗?”“这个行李箱塞不下,另外打包吧……”   林云一开始会回答:“带。”“不带。”“装吧。”   后来说:“这个先不装,我明天要用。”会说,“行李箱里只放行李,最近买的礼物全部放在另外的箱子里。”   再后来,他放下手机,上了楼,看着乱糟糟的房间:“一起收拾吧,有些东西没必要带回去。”   哈尔指着那双半旧的拖鞋:“这个不带回去吧?”   林云看见,点头:“嗯,不带。”   哈尔又指向一直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帽子:“这个也不带对吗?”   林云点头:“掉毛,不要了。”   哈尔最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东西,来到林云面前:“这个呢?”   林云看着那一团黑色,疑惑:“这是什么?”   哈尔将那团黑色展开,抓着两头一撑,笑的好不正经:“丝袜,但在丢掉它之前能不能先用一下,你看是你穿,还是我穿?”   “……”林云。   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好了,林云脑子里的那些担忧也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只知道,他最后餍足得躺在床上的时候,温泉水用上了,丝袜也用上了。   现在,那丝袜还湿漉漉地丢在垃圾桶里,拧成了一团,很难再复原看出什么了。   林云躺在床上,被哈尔紧紧搂着,累的精疲力尽,那个老是转个不停,希望凡事都能想细想透的脑子也停滞了下来。   决赛的事,还有叶戈尔那边,他已经无法再去想了,在沉入梦乡的前一秒,他给哈尔用了一张模拟卡,一张冠军感悟卡,然后又看了一眼哈尔的数据。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天赋:泰山鸿毛(金)+1……   力量:23(+3)/24(+3*)   敏捷:27(+9)/30(+4)(+5*)   精力:26.2(+11)/28(+2)(+1*)   自由属性点:1   昏昏沉沉间,将这些数据在脑海里流淌了一遍。   过去的15天的时间,因为哈尔察觉到自己无法完成难度动作,是因为身体基础数据的原因后,就开始上量训练了。   一个白天都进行体能,晚上上U型池训练,加上直播。   这段时间的努力,让哈尔获得了9点属性,其中7点是随机属性,2点是自由属性。   随机属性有两点加在了力量后,林云就不得不动用自由属性,将哈尔的力量潜力的上限,增加到了24点。   这是半个月过去了,哈尔的自由属性还是只有1点的原因。   随机属性还随机到了1点敏捷,2点精力,以及1点精力上限,现在哈尔的精力有28点,给林云的感觉,他的精神头更充足了,不仅仅表现在训练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不知疲惫的永动机。   林云都有点害怕,精力潜力完全加满的时候。   另外还有让林云即便在沉睡的过程里,都会忍不住在脑海里翻涌的一件事。   就是加在了敏捷潜力的那一点随机属性。   林云一直以为,属性加满了,就不会随机在那上面,但没想到昨天最后一次激活“万里挑一”时,随机属性竟然加在了已经满点的敏捷潜力上。   30点的敏捷潜力,没有往上增加,系统通知他,因为敏捷潜力满了的原因,随机属性就转化为100点积分。   那次加上原本的积分奖励,他得到了200点的积分。   也才20万,亏死了。   在林云眼里,属性的价值比起积分和钱,高多了。   可惜系统设定如此,他也没办法了。   以后随着哈尔更多的属性加满,恐怕会有更多的属性转化为积分,他不接受也必须接受,并且做好很多年后,哈尔每次激活“万里挑一”,都只能拿到200点积分的可能。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着,最后和身体一起往下沉,直至坠入黑甜的梦想,像在耳边拉响的嗡鸣,彻底静止了下来。   林云睡着了。   而哈尔的夜晚才开始。   当他再次站在那熟悉的U型池上时,心里一点没有即将面对训练的疲倦,反而跃跃欲试,充满了干劲。   来吧!   今天的目标——巩固1620!   同一张床上,一边是黑而甜的梦乡,一边是热血沸腾不知疲倦的训练,但在那张厚而柔软的被褥下,是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   第二天。   林云是被闹钟叫醒的。   八点整,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他伸手摸过来,按掉闹钟,睁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里没有云,阳光从雪山那边照过来,把远处山顶的雪照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哈尔不在身边,被子掀开着,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手伸过去摸了一下,热的。   这时候,林云才依稀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刚刚提起的心脏,重新放回原地,哈尔很听话这一点确实值得夸赞,让他今天早上不要出操后,他就真的没有出操了。   但也因为这一惊一乍,将林云刚刚睡醒的思绪,瞬间接到了正事上。   昨天晚上哈尔招惹叶戈尔,用事业威胁叶戈尔,导致叶戈尔真正生出怒火的一幕,在林云的脑袋里极为快速地过了一遍。   昨天,他的对策是,决赛比完后,最快时间离开布佩市,哪怕留在这里可能会谈妥几个赞助,但在哈尔的安全面前,他还是决定马上离开叶戈尔的地盘,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今天睡醒了来想,这一步依旧是对的。   叶戈尔是这里的地头蛇,这个酒店都是他的,加上UGG这种灰色产业的行为习惯,远离叶戈尔是最优选择。   至于叶戈尔会做什么?这种事情就不用想了,他只要知道,离开这里就够了,叶戈尔不可能追到米国,夏国也不是他能动手的地方。   林云沉下心,起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晚上过去,好几个消息发过来。   有父母和表姐一家祝福哈尔比赛顺利的消息,也有其他亲戚发了的祝福,另外里奥发了订购机票的消息,他们会先飞到袋鼠国的首都,然后再飞回米国。   让林云有点失望的,是叶戈尔没有发任何的消息过来。   不愿意谈,说明是真的生气,没准在憋着什么坏,那就更要走了。   林云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才一下楼,浴室的门开了,哈尔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剃须膏的残渍,下巴上有一道细细的红色划痕。   他看见林云站在楼梯上,笑:“我就感觉你在外面,是吵到你了吗?”   “没有。”林云说,“闹钟响的。”   哈尔腰上围着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健壮的身体肌肉线条深刻,水珠密布在皮肤上,像镶嵌的碎钻一样。   他来到林云面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嘴唇柔润温暖,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林云会嫌弃哈尔没有洗漱就亲他,但哈尔从不会嫌弃他。   这个早安吻很热情。   早上没能出操的哈尔,身上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儿,他抱着林云放在桌子上,很想做点什么。   但林云想去洗手间,把他踹走了。   哈尔被踹走也不闹,又粘回来,最后是林云磨不过他,被抱去了洗手间里……   再出来的时候,林云也洗了个澡,湿漉漉的他被哈尔单手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   林云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抱怨:“晚上洗,白天还洗,皮肤都坏了。”   哈尔从行李箱里拿出身体乳:“我帮你擦,全身?”   林云佩服他:“今天就决赛了,你不省省力气吗?”   “这需要花力气吗?”哈尔是真的不明白。   林云想起他高达28点的精力潜力,无言以对。   哈尔还不依不饶:“要不要试试,我究竟是不是真的会累。”   林云被重新粘上来的哈尔压在了床上,他跪在林云的腿中间,单手撑在林云的耳边,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那瓶身体乳。   哈尔的表情跃跃欲试,显然刚刚在浴室里发生的事,对他充沛的体力没有丝毫的消耗。   他还想继续。   林云把身体乳拿过来,一翻身,从哈尔的怀里滚到了一边,说:“你打得算盘都崩我脸上了。”   哈尔现在能听懂林云的话里的意思,他甚至明白这句话在说什么,他追上林云抓住他的手腕笑:“今天就要决赛了,让我打一下算盘不行吗?”   说着,哈尔故意露出了“恶心”的天真表情,他眨巴着眼睛,好像自己还小。   林云用身体乳的瓶盖,在那脑门上敲了敲:“别闹,再过一会儿,里奥就要来了。”   哈尔不满:“他过来干什么?不会叫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没错,就是叫我们一起吃早餐。”   “为什么?他自己吃就好了,他还小吗?”哈尔抱怨着。   林云说:“当然是因为人多安全,你不想被叶戈尔抓起来揍一顿的话,接下来就安分点。”   哈尔听见叶戈尔的名字,没了力气地似的坐回了床上。   “他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家伙,听墙角都能听半个月,怎么撵都撵不走,一想到他在隔壁干什么,我就觉得恶心。”   林云也坐起来,将身体乳涂在手上说:“我以为你是故意刺激他。”   “当然是故意刺激他,正常人这个时候就应该走了吧?他竟然能听的津津有味。”这么说的时候,哈尔好看的脸都挤在了一起。   林云淡淡地说:“叶戈尔的底线很低,这种人更要小心,以后不要再招惹他了。”   “他要是敢再凑过来觊觎你,我不光会威胁他,还会揍他。”哈尔咬牙说着。   林云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向哈尔。   就像叶戈尔是个底线很低的家伙一样,哈尔的底线就是林云。   哈尔对他的守护,如果连面对叶戈尔的勇气都没有,林云恐怕才会失望。   这也正是明知道哈尔做了很蠢的事情,林云却并不生气的原因。   林云将手撑在床上,身体拧转出一道漂亮的线条,对哈尔勾了勾手指。   跪坐在床上的哈尔,马上靠了过来。   林云勾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修长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手指探入他的发丝,缓慢地摩挲着。   哈尔的身体瞬间滚烫,呼吸也粗了几分。   “叮咚!”   可惜没等再进一步,敲门声响起。   里奥的脸,出现在电子屏幕上。   林云停下来的时候,哈尔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脏话,最后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   不知道是不是里奥过来的原因,还是叶戈尔不想在自己的酒店出事,又或者是他其实根本没打算出手。   林云三人很顺利地抵达餐厅吃过早饭,然后又一起去了赛场。   赛场上都是人,还有警察维持治安,环境瞬间安全了起来。   决赛日的气氛和预赛完全不同。   从摆渡车停靠站到选手通道入口,不过两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护栏两侧挤满了观众,有很多来自米国的粉丝,他们脸上画着米国国旗,还有人把哈尔的名字写在帽子上,衣服上。   尖叫声此起彼伏,手机举得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闪光灯耀得人眼睁不开。   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的哈尔,带着墨镜,有效阻挡了闪光灯可能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甚至未免林云受到过分的关注而受伤,他将里奥留在后面保护林云,自己独自走在前面。   人群在道路两边,与选手通道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依旧不能阻挡他们的热情。   哈尔走在护栏中间,偶尔朝人群挥一下手,每一次挥手都会引发新一轮的尖叫。   林云是在哈尔走到一半的时候,才亮出工作证,走上这条路。   他将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毛茸茸的领子,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他再将头埋的低一点,这样就更难认出他了。   可即便如此,当他将这条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些因为失去了哈尔踪迹的观众里,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林!”有人叫着林云的名字,在林云脚步加快的同时,大喊着,“你们要幸福啊!”   林云的脚步慢下来,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挥了挥手。   走进选手通道的入口。   喧闹声在身后关上了,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备赛区里的人也很多,选手和工作人员在这里进进出出,有人说话,有人在活动,自然也有声音。   外面的喧闹似乎也引起了这里面人们的注意,当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很多目光都看了过来。   更早进来的哈尔,正给挂着工作牌的一男一女签名,他签完名,转头看见了林云,然后伸出了手。   林云握上那只手,被他牵着往前走。   他们今天也在六号休息室休息。   “我听见有人在祝我们幸福。”哈尔低头期待地看着林云,“你回答他了吗?”   林云点了一下头。   哈尔马上就开心了起来,笑意在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像春日里最澄澈的天空。   他们走过三号门的时候,门开了。   郑毅从里面探出头来,已经换好了滑雪服,走上来疑惑地问:“昨天一直在等你电话呢,你要跟我说的那件事,到底什么意思?”   问完后,郑毅马上就看向林云:“是投资出问题了吗?”   林云说:“没有。”   郑毅松了一口气,拿给林云投资的那笔钱虽然不多,但却是他的全部了,要是出了问题,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买彩票了。   接着,郑毅说:“我看赔率已经降的很低了,“难度动作”直接崩盘,冠军盘锁掉之前,也只有1:1.5,唯一坚挺的就只有1620,但也比之前少了一倍还要多。”   说完这些,郑毅压低了声音,很高兴地说:“幸好之前跟着你下注,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林云却说:“想要安全回国,这件事就谁都不要再提了。”   郑毅不懂,UGG公司在枫叶国和袋鼠国都是合法公司,有官方的网站平台,对他而言这种投资完全可以讨论,并且当成一个值得炫耀的事情说。   林云只能对哈尔说:“你惹的事,你好好解释吧。”   哈尔“啧”了一声,低声和郑毅说了起来,说的郑毅脸色一下青一下白。   最后郑毅说:“没错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是因为叶戈尔在追求林云啊。”   哈尔不爽:“不需要他,我们自己也能办到。”   郑毅摇头:“那可不一样,我知道的,会很麻烦,而且赚不了这么多。”   哈尔更不爽了:“行了吧,你还是想想今天的比赛,你昨天才排在第10名,今天完成不了1440,你连领奖台都摸不到。”   一说起这件事,郑毅就郁闷:“还不是你拉高了这场比赛的门槛,我听说今天大佬们的目标都是完成1440,哪怕没有成绩。”   哈尔笑笑,表情欠揍的不行:“1440也是跟在我后面吃灰。”   郑毅翻了个白眼,对林云说:“他这么烦人,你还和他在一起?这么张狂,你不烦吗?”   林云却说:“还行,张狂需要实力支撑,这点他确实有。”   “哈哈哈哈!”哈尔一把搂住林云,笑的扁桃体都能看。   郑毅受不了,翻着白眼,转身就走。   哈尔开心的不行,一直走到五号休息室,笑容才淡下去。   五号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滑雪服,胸口上有米国的国旗,但肩膀上是北极星的徽章。他靠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雪镜,似乎正在擦拭镜片。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他的教练,一个五十多岁的白发男人,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是安布罗斯·凯斯。   外面的动静显然被安布罗斯听见,他看过来的眼底有火苗,那熊熊燃烧的是他的斗志。   四目相对。   哈尔的笑容淡了去,他重新冷静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敞开的门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然后安布罗斯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雪镜。   林云他们再度往前走。   前面不远就是六号房间。   里奥依旧先一步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才让他们进来。   还是昨天的房间,镜框上用胶带贴着里奥写的技术要点,里奥再度来到镜子前,他从背包里又拿出了一张纸,覆盖在昨天的技术要点上。   那张纸的抬头,赫然写着,1620技术要点。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进来,一定会觉得他们疯了,竟然要跳1620。   越是深入U型池这个项目,越是优秀的U型池选手,就越是明白1620完全就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技巧。   这个难度甚至无法通过训练去完成,就像费迪南德在直播采访里说的那样,它更像是一种将天时地利人和汇聚到了一起的“巧合”。   可是现在,这种技术要点,却暴露出了哈尔这个团队的野心。   他们竟然要以常规的方法解读1620,就像过去对待1440那样,有计划的去完成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此刻,谁都没有去看那张技术要点。   该练的都练了,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它贴在那里,就是一个明确的目标。 83 ☪ 四周半   第八十三章   休息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哈尔在长椅上坐下,开始换鞋。   林云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回复一些家里人发来的消息,有父母和表姐一家的,还有当初那群投来异样眼光的亲戚。   这就是现实,他林云要是只是找了个普通的男人,那就是被黄毛勾搭的失足少男。   可哈尔不是普通人,他参加世界U型池滑雪赛,不断打破记录,被全世界的滑雪爱好者所喜爱。同时还买下华美日化厂,拯救上千家庭的生存问题。最后甚至还给林云父母在市区中心买下大房。实力与财富兼具的优秀男性。   性别显然不再是阻力,外国人也不是问题。恐怕这会儿,这些亲戚们不但不会认为哈尔是黄毛,还会担心自己留不住哈尔的心了吧?   总之一切靠实力说话。   在名望和财富的双重攻击下,家里是一派和谐,家族群里不断往上刷消息,都在聊哈尔比赛的事情,都在关注这场比赛。   一直到广播里通知检录,哈尔去检录回来,林云才放下手机。   哈尔手里拿着12号的号码贴,紧挨着林云坐下,抱着自己的滑雪头盔,将号码贴一丝不苟地贴在右侧。   右侧是规定的区域,同时选手比赛的整个“动线”上,裁判在右侧,摄像机也多在右侧,方便一眼从号码上分辨他们的身份。   做完这些,哈尔将滑雪头盔慎重地放在里奥手里,然后开始今天的热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决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刚刚还有点喧闹的备赛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有种雷雨前的宁静,来往的人脚步都快了一些,即将上场的选手或者坐在凳子上念念有词,或者不安走动。   哈尔的热身一直在继续。   他预赛拿了第一名,所以最后一个出场,他的时间很充裕,热身的不慌不忙,很到位。   哈尔专注的,就连林云注视他的视线都没有发现。   等林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看哈尔热身,看入了神。   哈尔的身材太好了,协调性也完美,所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热身活动,当他做出来的时候,就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林云看着哈尔,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直到他凝固的思绪再次动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心里的欣赏。   当然,他一直知道哈尔的身材非常完美,也无数次的被这样的身材拥抱,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欣赏这个身体的美好,生出想要更亲密交流的渴望。   这种感觉,就是生理性吸引,那是一种更纯粹的费洛蒙诱惑,让他们无法离开彼此,要不够。   直到广播里传来熟悉的名字。   “下一位选手,郑毅!枫叶国!”   林云才知道,他竟然看哈尔看了这么久。   因为是熟悉的人,林云的难得起身离开休息室,在走廊上,抬头看向挂在墙角的电视。   他的动作惊动了哈尔,等他再转头的时候,哈尔已经贴着他站在了身边,林云所有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感受到了哈尔传来的热量,空气里像是有火苗在燃烧。   “可以了吗?”林云问他,哈尔为了将身体活动开,现在额头上都有汗。   “看完继续。”哈尔其实很在意郑毅的表现,虽然他们在一起总是吵架。   “好。”   屏幕里,郑毅正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看的出来他有点紧张,一直在深呼吸,然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将滑雪镜拉下来。   绿灯亮了。   他正滑出发。   郑毅说过,他打算不顾一切地挑战正滑起跳的1440,那是他有能力完成的最高难度的技巧,他要全力以赴。   林云的目光追着那道红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完成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每一跳都干净利落,姿态舒展。   直到他来到第四跳。   林云有点紧张,不知不觉握紧的手心,在为他无声地加油。   郑毅跳了起来。   雪雾裹着他,他在空中完成一圈又一圈。   看比赛看的多了,林云也能大概看出来,这空中的部分是几周。   毫无疑问,郑毅正在冲击他的目标,坚定的完成四周,挑战1440。   随后,他的身体展开,开始落地。   “呃……”哈尔想要说什么,但时间太短了。   不等哈尔开口说出下一个字,郑毅已经摔落在了地上。   没错,摔在地上,他的滑雪板已经贴在冰面,但并没有站稳,下一秒身体一歪,就摔了出去。   这代表他第一次挑战1440失败了。   这个时候,哈尔后续的话才开口:“展开的晚了。”   里奥站在哈尔的另外一边,说:“起跳的高度不够。”   哈尔点头:“没错,势能积累的不够,所以最后一跳没办法完成。”   里奥说:“其实空中部分还是完成的可以,如果身体的掌控力够,或者展开的早一点,他应该不至于摔倒,扶地应该可以成功。”   非常专业的交流,林云也能明白。   他觉得他现在可以当0.3个U型池专家。   比完赛的郑毅很快出现在备赛区的入口处,他走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有人过来拥抱他,他还笑着回应了对方。   后来他看见了林云他们,苦笑着走了过来。   “失败了,虽然知道会是这样。”这么说着,他其实有点沮丧。   哈尔抬手搭上他的后背,拍了拍:“还有机会。”   “越到后面压力越大,越不可能成功。”郑毅说。   哈尔嗤笑:“这次比完你打算退役了?”   “什么意思?”郑毅一时间没能理解。   “既然不打算退役,你还有很多的赛场,很多次的机会,今天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哈尔说。   “哦,这个意思。”郑毅点头,抬手在哈尔的胸口锤了一下,“谢谢,我会调整的。”   郑毅的压力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改变,但确实好了一点。   郑毅今年才21岁,还在上大学,他年轻的像是一颗刚刚才长成的树苗,未来还很长。   这个年纪,在世界大赛上就可以进入决赛,和在这个项目上滑了了20多年,年龄普遍都在24岁左右的世界名将同台竞技,已经足够的强了。   郑毅对自己有高期待是好事,但不应该因此有负罪感,感到压力。   “你应该好好享受赛场,适应他。”林云这样说,“重点是为明年的奥运会做准备。”   林云很少去安慰人,就连哈尔他都几乎不会这样安慰,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哈尔都有点嫉妒。   他摆手轰着郑毅:“好了,别在这里哭了,既然有目标,现在就回去准备吧。”   郑毅被推走,还不忘记说:“我没有哭。”   哈尔嫌弃的不行:“管你哭不哭,总之走远点,烦死了,总是跑过来。”   郑毅听出哈尔话里的玩笑,离开前说:“知道了,醋精。”   哈尔把郑毅送走,转身走回来,还很嫌弃刚刚碰到郑毅的地方,拍了又拍。   “回去,继续热身。”路过林云见他没有动,好奇问,“还是想要看谁比赛。”这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你还喜欢谁。   林云觉得郑毅说的没错,就是个醋精,他多看别人一眼,这个家伙都会吃醋。不想在赛前影响他,只能摇头:“回去吧。”   哈尔顿时眉开眼笑,开心极了。   休息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虚掩的门外,时不时响起广播的声音,播报着选手的出场信息。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一个接一个的选手完成他们的决赛轮。积分榜上的排名不断变化,有人欢喜有人忧。   里奥出去了两趟,确认着排名。   无论排名怎么变化,郑毅的名字都落在后面,他上一轮失败了,最后只有60.80分。   而且大佬们都还没上场,这个排名没什么参考性。   所以里奥看完回来的答案,也没人好奇。   “七号了。”再回来的时候,里奥说,“七号上场比赛,十号检录等待,你也该准备了。”   “好。”哈尔停下热身的动作,还感觉不够的又在原地跳了跳,他额头有汗,脸上泛着潮红,是热身很好的一个状态。   而且和其他人的紧张不同,哈尔是一种偏兴奋的状态,他利落地整理好装备,出门后还不忘记对林云说:“一会儿你和里奥去教练席,找个地方坐,尽管放心看我的表现,还有记得给我拍照,我就要你手机里的照片。”   哪里是要手机的照片,这是要林云眼都不眨的看着他   林云点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对着来。   他们三人从休息室走出去,教练席和选手等候区是一个方向,他们一路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最后聚焦在哈尔的脸上。   有开朗外向的会主动说:“哈尔,加油!”   还会问:“第一跳是什么?是倒滑1440吗?”   哈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对那句祝福做出回应:“谢谢。”   这条路继续往前走,他们更先来到了选手等候区。   那是一条往上走的岔路,入口拉上了警戒线,还有工作人员守着,只放即将比赛的选手进去。   哈尔穿着全套的滑雪服,滑雪板被他单手拎着,头盔右侧的12号是通行证。   工作人员将闸门打开,将哈尔放了进去。   哈尔走进去,却停了下来,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对林云伸出了双手。   林云无奈,像哄孩子一样,上前被那双手抱住。   然后说:“加油,我在前面看你比赛。”   “嗯。”哈尔亲吻林云的眉心,然后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深深地吸入林云气味,像是吸入无法缺少的空气,然后才松开林云,“走了。”   林云和里奥站在警戒线后,看着哈尔走上楼梯。   楼梯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入口,第二层是即将比赛选手的等待区,第三层就是U型池的出口。   林云注视着哈尔的身影,再往外走的时候,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们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打开门,外面就是一片雪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正好驱散了林云有些热的脸颊。   里奥走在后面,反手关了门。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最后来到了U型池出口的部分。   这正对着U型池的地方,临时搭建了台阶式的看台,可以坐下五百人左右,是VIP座位。更多的观众同样花费不菲的价格,买的却是站票。   就在观众席的更前面,更靠近U型池的内场,立着一块印满广告商logo的背板,背板前面放着三排三列四连坐的绿色椅子,这就是教练席了。   随着选手比完赛,有教练走,也有教练来,铁打的教练席,流水的教练。   所以这片区域,永远都只有个五分满。   里奥是正儿八经的主教练,他有固定的席位,必须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在哈尔上场后,也会有部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他,直播可能会随时切换到他这边。   不过林云不用面对镜头,一到地方就找了个镜头拍不到的角落坐下。   林云自觉避开的镜头,可实际上,这时候却有无数的镜头对准他。   无论是他作为哈尔男友的身份,还是他同时还是哈尔老板的身份,都让他成为这片区域的焦点。   对于他,哈尔的粉丝都有太多的好奇了。   凭什么?为什么?哪里好?好在哪里?   在哈尔粉丝的眼里,这世上自然是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哈尔,哈尔应该是自由的,是大雪山里的精灵。   精灵个屁!   林云自然是知道这个情况,他不在乎,甚至在心里腹诽,真实的哈尔又俗又黄,世俗的欲望强的离谱,他要是雪山的精灵,那片雪山都得被污染。   林云能感觉到有镜头对准自己,不过他出来前戴上了大帽子,又为保暖戴了口罩,现在就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   好奇想拍,那就拍吧。   林云靠坐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本来打算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广播里的通知却打断了林云的想法。   主持人声音在头顶上回荡:“十号选手,安布罗斯·凯斯!!”   林云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看了过去。   他对安布罗斯还挺在意。   安布罗斯已经站在出发点上,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滑雪服,蓝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雪镜已经戴在脸上,只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脸。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正在调整固定器。   赛场上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   “安布罗斯!安布罗斯!”   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期待,带着信任,带着那种对一个王者的拥护。   但林云也听见了嘘声。   像是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零零星星的,被更大的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那种不和谐的音调,像一根刺,扎在这片本该纯粹的热烈里。   安布罗斯大概也听见了吧?或者单纯只是林云的主观臆想。安布罗斯继续手上的动作,弯着腰的姿态,好像情绪有点低落。   一直到掌声渐渐小了,他才直起身,整个过程像是重新将压下来的天空,撑起来。   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   昨天他过得不好。   预赛结束之后,他被大量的记者拦下,问了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跳1260?   当然是因为他对完成1440没把握。   ……对哈尔·格斯的来势汹汹什么感觉?   他感觉到压力,尤其是面对那两个1440,他有种被大山压着的感觉。   ……对明天的决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能说什么?他没有信心,不敢保证自己在比赛上一定可以完成1440,尤其是倒滑的1440,他需要大量的尝试才能完成一次。过去他觉得能在比赛里幸运完成这个动作的自己很厉害,但经历了昨天后,他发现自信心遭受到了打击。1440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容易了?   昨天在拒绝了回答那些问题后,他回到房间里思考了很久,他找到哈尔的比赛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不放弃地寻找他能成功的秘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找没找到窍门,但他已经没有路可以选了。   冠军他不会让的。   哪怕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夺冠的机会渺茫,但他还是会拼尽全力的去守卫自己第一的位置。   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跳倒滑的1440,而且要比哈尔跳的很好,向裁判,向观众,向全世界去证明,自己就是U型池之王!   出发点上,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雪道。   这是倒滑出发的姿态。   赛场上因为这一举动,响起了新一轮的掌声。   安布罗斯的粉丝在为他尖叫,大喊着1440,他们大声喝彩。那些真正喜欢他的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安布罗斯站在出发点上,背对着雪道,看不见前方的U型池,看不见那些为他鼓掌的人,他只能看见两侧的雪壁,和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倒滑。   背对前进的方向,视野里只有U型池两侧的雪壁在飞速后退。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比赛里做这个动作,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风声不再是模糊的呼啸,他能分辨出风从哪个方向来,能感觉到雪面下冰层的硬度,甚至能预判自己滑到对面池壁时,风速会减弱的那零点几秒。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但这一刻,他无比确信。   今天能成。   第一跳。倒滑,抓板,落地。干净。   第二跳。更高,更舒展,掌声更大。   第三跳。他的速度比前两跳更快,池壁在视野里倾斜、升高、又落下。   第四跳。他开始攒距离,起跳点比平时更靠后,落地的瞬间,身体纹丝不动。   第五跳。   终于来到第五跳了。   心脏在这个过程里“咚咚”地跳,肾上激素疯狂分泌出让他肌肉更有力量的物质,他的大脑反而愈发的冷静,疯狂运转,计算这最后一跳的位置。   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道深蓝色的闪电。   当他冲上U型池壁,整个人像是横在半空中时,他千锤百炼的身体给了他答案。   就是现在!   他猛地跳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旋转。   一圈又一圈。   速度很快,脑子却还能跟上不断变化的节奏,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   最后他将抓板的手松开,调整身体的角度到最佳,然后滑雪板接触到了冰面。   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站住了。   稳稳地站住了。   “啊啊啊啊!”   “安布罗斯!!”   “哦!上帝啊!!”   声浪骤然在雪山中炸响,所以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连雪山都在震颤。   “安布罗斯!安布罗斯!安布罗斯!”   名字被一遍又一遍地喊,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   安布罗斯站在U型池底部,摘下雪镜。   他的眼眶红了。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压回去。但嘴角压不住,弯起来的弧度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天知道这一刻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压死了。   可他终究还是站在这里。   也会一直站在这里!!   安布罗斯挺胸抬头,举高双手,朝着看台的方向,回应每一个为他鼓掌的观众。   从没有那么一刻,让他觉得自己无愧于他们的热爱。   教练冲过来抱住他,他拍了拍教练的背,眼睛还是红的。   赛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那些嘘声,那些质疑,那些“他已经不行了”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被淹没了。   林云坐在教练席上,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背影,表情有些微的微妙。   安布罗斯竟然真的完成了倒滑的1440。   在赛前,林云几乎可以看见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挺拔,好像更有力量了。   不愧是这个项目的王者,可怕的竞技能力让人惊叹,他成功把哈尔带来的压力化为动力,助力自己完成了这一跳。   就是林云,都感觉到一些压力。   期望哈尔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吧。   赛场上,掌声和尖叫久久没有消失,主持人也非常激动的不断说着:“天啊!上帝!他也完成了倒滑的1440,而且如此的完美,不愧是安布罗斯,他努力抓住这场压力,成功让自己守住了冠军。   这场比赛真是太精彩了!昨天安布罗斯在预赛只跳1260的时候,很多观众都非常失望,他们想要看见安布罗斯的竞技之心。   今天,安布罗斯成功在U型池上飞了起来。这是他继三年前,世锦赛决赛封神的那一跳上,第二次在赛场上完成倒滑1440的难度。   我们必须要祝贺他挑战成功。   现在,让我们看看裁判对安布罗斯这一次的分数,有没有可能打破哈尔·格斯在预赛上的得分。”   在教练席的教练,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这个时候已经起身走到电视屏幕前,等待分数的出现。   这些电视屏幕分布在赛场各处,观众席就有好几个,裁判席这边也有。   还有就是选手比完赛的通道入口,那里也是选手看分的区域。   另外在站票区也有,还是大的LED屏幕,百米外都能看清数字。   以确保每个人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得分。   随着安布罗斯抵达看分区,赛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最近的屏幕上,等待裁判打分。   技术分已经先一步跳出来,48.10分,很高了。   昨天哈尔才拿到47.20分。   相同的技术动作下,其实能看出来裁判给安布罗斯的分数更高,或许是因为他们更喜欢安布罗斯的风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是安布罗斯,所以裁判会更倾向于给他更高的分数。   紧接着,屏幕一跳。   综合分的后面出现了数字。   48分。   在综合分上,裁判给了和昨天哈尔一样的分数。   最后总分96.10分。   比昨天哈尔的总分多了0.90分。   暂列第一。   “啪啪啪啪啪!”   掌声再一次响起,安布罗斯满足的笑,笑的很灿烂。   他朝着观众席的方向挥手,往回走的路上,还会路过站票区,沿途都是递过去的手,他高兴的几乎和每一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握了握。   作为U型池之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解说员的声音广播里传出来:“安布罗斯·凯斯!倒滑1440!完美落地!96.10分!他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他依然是U型池之王!”   现场直播的镜头跳到了U型池的出口,预赛排名第二的约纳斯出现在那里。   约纳斯的全名叫做约纳斯·林德斯特罗姆,是瑞国选手,也是一名世界名将,过去他是安布罗斯最大的竞争者,偶尔会从安布罗斯手里夺走金牌。   今天安布罗斯的出色表现,让他很紧张。   镜头里,他的眉心蹙的很紧,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着什么。   约纳斯的压力,几乎要穿透屏幕,扑出来。   倒滑1440,约纳斯完成的概率比安布罗斯更低,如果说安布罗斯滑十多二十次可能完成一次,那约纳斯需要尝试二十次以上才有机会。   他从来不在比赛上跳倒滑1440,那将奖牌拱手送人没差别,他只跳自己有把握的正滑1440,有时候就是靠着这一“稳”,从安布罗斯的手里夺走金牌。   可是今天,他注定和金牌无缘了。   在准备的短短时间,他也想过要不要也去尝试倒滑的1440。   但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秒,他就放弃了。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这是一套动作,不是一个动作,想要完成一套动作,需要大量的熟悉和练习。”里奥转过头,对坐在角落的林云说。   林云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电话里的父亲说:“约纳斯不可能跳倒滑的1440。哈尔应该会,但想要拿下冠军,他需要冒险。”   父亲问:“冒什么险?”   林云保守的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是他们训练上的安排,我不清楚。”   父亲说:“好,不管怎么样,都放松下来,告诉哈尔,我们在给他加油。”   “好。”   林云挂了电话,再度看向赛场。   约纳斯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是正面朝着U型池出发的方式,显而易见的他并没有挑战倒滑1440的难度,他选择了自己更擅长的技巧,哪怕注定无法得到冠军,但他至少认真对待这场比赛。   绿灯亮起的时候,约纳斯滑出来,林云有好一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有移开。   看着他在U型池上来回折返,直到最后纵身一跃。   刹那间,有种某种东西在绽放的感觉。   很美,也很短暂。   然后他落在地上,摔倒了。   约纳斯没能完成这个动作,哪怕只是正滑的1440。   现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然后响起了鼓励的掌声。   林云在约纳斯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U型池的出发点。   哈尔已经站在那里了。   还穿着那套熟悉的滑雪服,摄像头拍着他的正脸特写,可以清楚看见他眼睛的澄澈。   当赛场上,开始响起为他加油的掌声和呐喊时,他抬手挥动,脸上的笑容一直和灿烂。   就好像对手的那些成功和失败,都没有影响他一样,他对这场比赛始终充满了信心。   就连主持人都说着:“哈尔·格斯登场了,他是本次决赛最后一名上场的选手,相信大家对他在预赛时候的表现感到了震惊,昨天到现在我的身边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   两个1440,正反面,教科书般表现,震动了整个雪坛。   在今天安布罗斯已经在他前面完成了倒滑1440的难度,他看起来依旧信心十足。   这让我很好奇,也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哈尔!哈尔!”   现场的观众在大叫!   “赢了安布罗斯!”   “超过他!”   “加油!加油!”   哈尔继续挥手,就好像安布罗斯这座大山并不没有挡在他的前路上一样。   不仅主持人好奇,恐怕全世界的人,都在好奇,哈尔这个足够好的状态,信心究竟是怎么来的?   直到他收回手,来到出发线上,踏上滑雪板在,准备出发的时候。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   “正滑出发吗?”   “难道保守策略,先保一个难度低点的1440?”   “这种出发,可不可能是1260。”   “哈哈哈,当然,不可能是1260,只会是1440,总不会是1620吧?”   当这些数字从一些人的嘴里出来的时候,一直很热闹的赛场,诡异的都安静了一点。   继而,一双双热切的目光看向哈尔。   会不会?   可能?   或许是……   1620?   “不可能是1620。”   “为什么不可能?他正滑和倒滑的1440都可以完成,在我看来,他早就在练1620了吧?”   “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哈尔可不是能捂住秘密的人,直播里他从没有提到过1620。”   “秘密暴露出来,还是秘密吗?”   “啊啊啊啊,都在说哈尔要跳1620,真的吗?”   “我倒是希望,但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啊?”   “哈尔今年参加州际杯才有跳1440的实力,半年,巩固1440我相信,但冲击1620我不信。这次一定是保守策略,先确保正滑的1440拿到奖牌,然后再逐渐增加难度。”   “1620!1620!1620!”但也有人在听见这样的议论声,非常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那个人的兴奋,很快刺激着身边一圈的气氛,一大片的人都跟着大叫:“1620!1620!1620!”   就在这样的期待和呐喊声中,指示灯亮了。   哈尔将滑雪杖刺入脚下的雪地,一用力,滑了出去。   毫无疑问的,是正滑的出发。   里奥终于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他紧张的整个脸都绷住了。   倒是林云,看安布罗斯比赛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凝重,这会儿反倒轻松了起来。   他靠坐在座椅上,双手环抱着,看着哈尔比赛,脑子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哈尔是主角。   体育文的主角,不会在大赛上输掉比赛。   在这个前提下,安布罗斯可以完成倒滑的1440,说明了什么?   说明哈尔一定可以拿到比他更高的分。   而想要赢了安布罗斯,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这次计划跳的1620,必成。   在这个大前提下,林云真的很难生出紧张感。   他搭在另外一条腿上的脚,甚至还悠闲地晃荡了两下。   这让他和赛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幸好这时候没有人会关注他,就连拍摄裁判席的摄像机,也只会怼着里奥的脸拍摄。   官方直播的镜头里,出现了里奥,他的脸紧绷的像一块石头。   他很紧张,身体像是有一根线从脊椎骨顶端提着他,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视线聚集在那道正在下滑的黑白色身影上。   和林云不同,里奥没有那么强的信心,即便他曾经在两场秘密训练里,看见过哈尔冲击1620这一难度,但他知道哈尔完成的概率并不高。   后来哈尔开始直播后,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多,里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哈尔去训练1620了。   不光是没见他训练,甚至因为白天在抓体能的原因,就连上器材的训练,都只有直播期间,在晚上那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即便如此,哈尔还是要坚持完成1620。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尝试劝过,但无法改变哈尔决定,他也只能配合。   里奥之前对这次比赛夺冠还是有信心的。他不认为有人可以赢过已经完美掌控1440的哈尔。   直到安布罗斯在五分钟前,完成了倒滑1440的难度,里奥信念因此遭受到了打击。   他开始真正地紧张了起来。   他双手环胸,紧紧抱着自己,紧咬的后牙槽,甚至在腮帮子上绷出了一条线。   望着哈尔动作的双眼,不知不觉间将“火眼金睛”运转到极致,哈尔每个动作在他的眼里,几乎就像是慢动作。   第一跳,哈尔没有像以往那样压距离。   起跳点比蓝线还远了半个板身,落地的瞬间板尾几乎没有溅起雪雾,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到毫厘,没有浪费一丝速度。   里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压距离,哈尔从一开始就把速度拉满,这确实是1620的滑法。   第二跳,起跳点往上挪了微不可查的距离,在那样的速度下,其实很难仅凭肉眼看见这其中的差距。   不过里奥有火眼金睛,虽然他自己不知道,林先生为自己投资了这个能力,他只知道自己可以非常地肯定,哈尔的起跳逼近极限,超过20厘米。   更陡的抛射角,更大的垂直初速度,完成720度转体,落地时膝盖弯曲的角度比1440转动的更多一点。   就像哈尔为了完成1440压距离一样,这种细节上的动作,是为了保住速度。   里奥将“火眼金睛”将哈尔的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最细碎的帧。   轴心正,抓板稳,出弯的速度没有衰减,每一项指标都在标准之上。   里奥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丝。   第三跳,哈尔加了一个大十字抓板,一只手抓前板,一只手抓后板,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   这是一个动作展示的部分,总不能为了最后一跳牺牲前面所有的动作,所以在能掌控的程度内,完成一个漂亮的抓板,会让裁判更喜欢。   当然观众也喜欢。   哈尔的大十字抓板一直都很吸引眼球,其他人都做出都没他好看,他对这个动作的掌控程度,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的大骨架,还有极致舒展的空中姿态,马上让赛场出现了尖叫声。   相信裁判也会喜欢。   哈尔轻松落在地上,这是第三跳,两周半900°,难度不高,却引得全场欢呼。   赚麻了。   哈尔落在地上,整个过程都很从容,完整。   然后他冲向对面。   这是第四跳,他开始加码用力了,高达23点的力量爆发,再在空中用27点的敏捷旋转。   这半个月,林云通过系统,为哈尔加了八点属性点,力量和敏捷都长高了一截。   里奥的火眼金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中间微妙的区别。   哈尔跳起来的高度,比他记忆里的更高。超过五米的高度,是其他人最后一跳的高度,以哈尔的能力甚至可以在这一跳就完成1440的难度。   但哈尔没有。   为了最后一跳,哈尔在这一跳只是做了一个1260的难度,就连抓板都只是抓的前板内侧。   哈尔完成动作,落在地上,滑雪板与冰面撞击的声音,让里奥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他紧张的不得了,比自己上场都要紧张,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他甚至有点晕。   哈尔冲到了池壁对面,这里是最接近出口的地方,也是距离观众,距离教练席最近的地方。   里奥的头,随着哈尔的出现,而逐渐仰了起来。   屏息。   前三跳积累的势能,第四跳的高度,每一次落地时精心保留的速度,在这一刻全部汇入那个身体里。   起跳。   他就像弹出去似的,将前四跳积累的所有势能,在这一刻全部释放,把他整个人抛向天空。   五米。   五米五。   六米。   还在往上。   里奥的瞳孔里映出那道黑白色的影子,看着哈尔开始旋转,轴心紧得像一颗钉子钉在虚空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第四圈结束的时候,高度还在!速度还在!   哈尔继续转。   半圈。   1620。   犹如陀螺一般,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悬停在了空中。   然后下一秒,那极致收缩的身体,倏地展开。   就像被无形的空气托着身体,慢慢地往下落。   在这个过程里,哈尔凭借自己强大的核心能力,调整身体,调整,继续调整。   终于滑雪板碰到了冰面,里奥看着那滑雪板与冰面接触的一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因为过分的紧张,火眼金睛似乎都失效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和那些观众一样,对下一秒一无所知。   直到他听见那个声音。   “嗤——”雪板切入雪面,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沉闷的撞击,也不是失控的刮擦,是那种只有在完美角度、完美力度、完美重心下才能发出的声音。   里奥在训练里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那是成功的声音。   哈尔站住了。   里奥抱紧自己的手松了下来,紧绷的脸这个时候才感受到酸痛。   在顿了一秒后,他猛地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   1620真的成功了?   不是做梦吧!   这可是世界大赛啊!哈尔在赛场上,跳出了1620!!! 84 ☪ 一战封神   第八十四章   “1620……站住了……”这个时候,主持人略带紧绷的声音才响起。   接着下一秒,主持人的声音猛地破开,咆哮呐喊着,“1620!哈尔站住了!!”   这道声音就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赛场霎时间活了。   “1620!!啊啊啊啊啊!!”   “他完成了1620!!”   “哈尔!哈尔!哈尔!!”   先是前排的观众站起来,然后是中间,然后是后排。掌声和尖叫声从U型池边缘开始,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最后汇聚成一道声浪,从看台的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弹回来。   有人激动的甚至哭了。   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脸上画着米国国旗,眼泪从墨镜下面淌出来,他朝着天空挥舞着双拳,一边大叫着,一边落泪。   还有人在疯狂尖叫。   年轻的女孩发出尖细的叫声,只是叫,没有意义的,疯狂的叫。   有人在笑,还有人不忘记和U型池合影,记录下这历史的时刻。   激动的语无伦次:“1620!是1620!哈尔完成了1620!我的天啊!我为什么会在这历史性的赛场!我真的太幸运了!这个世界会疯掉的!!”   里奥这个时候,已经冲向了U型池。   和正悠悠滑出来的哈尔,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作为教练,里奥的表现一点都不合格。   他对于哈尔完成1620的成绩,和其他的观众一样惊讶。   但这个时候没人想到这些,所有人都在狂欢,在大叫着哈尔的名字。   “哈尔!哈尔!”   “哈尔!哈尔!”   “哈尔!哈尔!!”   哈尔身上挂着里奥,抬手朝观众席挥手,所有人都为他站起身来,为他鼓掌。   这一次,他的真的踏在登上王座的路上。   第一次的世界大赛决赛,它就用两个1440和一个1620,证明了自己当之无愧的实力。   全世界的人们,都会为他疯狂!!   哈尔从U型池里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一直看着他来到那夏裔年轻人的面前。   他们看着两人拥抱在一起,感情充沛的人,甚至都抚着胸口,发出了“哦~”的感慨声。   这个拥抱,简直就像一场电影的大结局,充满了让人心情愉快的圆满。   不过今天哈尔和林云没有在镜头前亲吻,比起这件事,两个人都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就是分数。   哈尔的1620跳出来了。   现在就看裁判怎么打分了。   哈尔有九成九的机会,会获得更高的分数,战胜安布罗斯。但不能排除,有1%的可能输掉比赛。   毕竟哈尔为了保证最后一跳的难度,稍稍降低了第四跳难度,只单手抓了一个内侧板头,这个抓板难度也就比抓板头外侧,难上那么一点,是最基础的抓板动作之一。   相比起来,安布罗斯第四跳的抓板难度比哈尔难了两级。   两人都很在意分数,不约而同的松开手,往积分榜的方向走去。   他们站在电视屏幕前,和现场的观众,一起等待裁判打分。   大概因为哈尔完成历史性的动作,裁判给分给的非常保守,现在技术分才出来前三个。   分别是第一跳的9.5分,第二跳的9.6分,第三跳的9.7分。   林云记得安布罗斯前四跳都是9.6分,第五跳是9.7分。   哈尔比赛前,网上的分析就已经出来了。   说是这个难度完全符合安布罗斯式的稳定,他比赛上得分的起伏都不大,一来是因为他自己稳定,二来也是因为裁判的审美稳定,因为对安布罗斯的偏爱,所以很多的赛场上,打分都差不多。   这样看来,哈尔的第一跳得分低于安布罗斯,第三跳因为“大十字架”抓板,高于安布罗斯。   一高一低,算是打平了吧。   终于,第四跳的分数也出来了。   裁判给了哈尔9.5分,比安布罗斯低。   对此,无论哈尔还是里奥、林云,反倒觉得裁判很公平。   哈尔的第四跳确实难度太低了。   飞了五米高,最却只是一个1260三周半的抓板头,在空中空白的时间太多,会在视觉上给人一种他什么都没做的感觉。   U型池项目不仅仅是技术类比赛,同时还兼具一定的艺术性。   这种为了积攒后面的势能,而降低前面动作难度的设计,裁判并不会很喜欢。   相比较而言,安布罗斯抓的是个板尾,1260又飞的没那么高,技巧动作填满了空中部分后,飞起来后就在旋,像蝴蝶一样在U型池这边飞一下,再在那边飞一下,就会显得很好看。   第四跳的分数不如安布罗斯,都能接受。   主持人都在说:“第四跳分数出来,哈尔暂时落后。”   这个结果出来,观众却不太能接受。   观众席那边传来嘘嘘的声音,但并不能改变什么。   现在就剩下最后关键的两个分。   第五跳,还有综合分。   哈尔握紧林云的手,他难得有点紧张,他太期待自己完成1620后,对世界U型池这个项目,造成的冲击了。   终于分数出来。   其实并没有隔多久,但大部分人还是有种好像过了很久的感觉。   电视屏幕闪动,最后一个技术分出现。   哈尔的第五跳:10.0分!   竟然拿了10分!   “啪啪啪啪!”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呢,观众席就因为这难得一见的满分鼓掌。   哈尔看见,也高兴地抱住林云。   七名裁判,除了9.9分的被系统扣掉,剩下的六名裁判,都给了10.0分。   其实哈尔这个动作的抓板并不难,同样是个板头的内侧抓板,看起来和他的第四跳一样,只是多了一圈。   可毕竟是1620,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难度,裁判通常不会卡的太死,愿意给出更高的分数。   安布罗斯的最后一跳是9.7分,哈尔是满分。   技术分在第一时间更新了出来。   哈尔得到了48.30。   很让人深吸一口气的分数,因为安布罗斯的技术分是48.10。   完成1620的哈尔,竟然只比他多了0.20分。   毕竟安布罗斯完成的是倒滑1440的难度,那在昨天的预赛以前,也算是一个传奇难度了。   当年就是安布罗斯做出来,如今又在决赛里顶着压力再度完成,裁判会给出较高的分,也很正常。   这和偏不偏心没太大关系,倒滑1440就是很难,那时候很多裁判都以为今天的冠军之争,就在1440上,所以才会打出这样的分。   直到哈尔在几分钟后,完成了1620的难度。   将这场比赛的高度,又提升了一截。   综合分紧接着就跳了出来。   49分!   裁判给了哈尔49分的综合分!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提升了这场比赛含金量的哈尔,一定要拿到比其他人更高的综合分,才对得起他最后为全世界贡献出的那一跳。   48.30的技术分。   49.00的综合分。   哈尔最终的成绩出来——97.30分!!   超出安布罗斯1.20的分数,碾压比赛!!   “冠军!冠军!冠军!”观众们已经在齐声大叫。   声音震动,雪山摇晃,传到布佩城,传到天边。   “冠军!冠军!冠军!!”   哈尔转过身抱住林云,开心的大笑。   然后勾着里奥的肩膀,三个人高兴地离开了赛场。   主持人还在身后说着:“1620第一次完成是在22年前的世锦赛,完成者在几乎牺牲了前面所有难度的情况下,最终完成了这历史性的最后一跳。   后来规则完善,很多年都再没有选手完成这个难度,直到六年前,费迪南德惊艳全世界的那一跳,将1620才再度拉入我们的视野。   今天……”   广播声音在走进选手备赛区后,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尤其是门关上后,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没有了吵杂的风声,和杂乱的说话声,好像就连脚步声都可以听见。   “哒哒哒”的脚步很快,紧接着就看见郑毅正一路小跑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些其他的选手,也有大赛组的工作人员。   看见哈尔他们回来,郑毅隔着远远的就展开手臂大喊:“1620!1620!”   就好像哈尔的名字改成了这个。   林云将手在哈尔的后背推了一下,让他去享受自己的胜利时刻。哈尔走出去一步又回头看他,在林云点了一下头后,才扬起灿烂的笑容,迎向祝贺他的人群。   “恭喜你哈尔!”   “虽然有想过,但没想到你真的尝试去做,还完成了。”   “你跳出1620的时候,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和身边的人确定了一下。”   “冠军是你的了!”   哈尔被人群围住,祝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里奥也被大赛组的工作人员叫到一边,激情四射地聊了起来。   只有林云独自站着。   不是没人理会他,是他不想凑这种热闹。   这是哈尔的胜利,他露面又能聊什么,聊他的投资眼光精准吗?那是商场上的事情,和体育竞技这种更为简单纯粹的项目是两回事,他没什么好聊了,更愿意看见哈尔闪烁光芒的这一刻。   另外比起将时间浪费在寒暄应酬上,他更想去盘算自己的资产。   无论是那不停增加的星光值,还是即将到手的博彩奖金,都会让他再暴富一波,可以投资更大的产业了。   这不比在这里聊天更有趣?   “嗡嗡嗡——”   林云的手机震动,消息不断地弹过来。   拿出手机一看,是父母亲戚发来的祝贺消息。   林云捡着一些需要回的回复了,不想回复的也没必要理会,只觉得这种程度刚刚好,既让他不会觉得麻烦,又不会让他有种独自在异世界飘零的感觉。   如果他是一艘船,一个家族的存在,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港口,如果是飞机,那便是停机坪,他并不需要一直都在那里,却不能没有。   林云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打开系统。   不过一场比赛的功夫,林云的星光值已经来到了20万点。   还是比赛刚刚结束,消息还没有传播开的时候,一旦最后确定冠军得主,全世界的体育板块头版头条都会报道这则新闻,随着哈尔的名字传开,星光值还会迎来爆炸性的增长。   另外,世界级别的冠军,系统一定会有阶段性的星光值奖励,数量也不会少,不会低于20万。   最保守的估计,最终星光值也会到达50点,那就是超过五千万米金的收入。   每次哈尔比赛获胜,他的财富也会迎来一段爆炸式的增长。   这种财富积累的速度,实在让人很舒爽。   林云算一下钱,还不忘记去商城看看要买的商品。   除掉升级天赋,或者提升属性潜力值,其他的东西现在都可以一口气买下来了,为明年的奥运会做准备。   他是要花不少钱,但哈尔也不轻松,哈尔要冲击“全能王”,就不能有短板,自由式滑雪的六个项目,每个都需要练,算算甚至不到一年的时间,非常紧张。   另外还有比较关键的,就是滑雪者之家在建的训练场,只能训练U型池,要想拿下“全能王”,老厂房那边也需要改扩建,雪道必须拥有可以训练雪上技巧、跳台技巧和大跳台的功能。   林云之所以没有安排改扩建,就是因为极光雪翼那边什么都有,他想要把训练场拍卖下来,比自己建的投资要低。   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极光雪翼的拍卖一直没有动静,要实在不行,林云也只能自己建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第二轮比赛开始,围着哈尔的那群人,才陆陆续续地散开。   郑毅在第三个出场,但却最后一个离开,甚至还是哈尔把他送到的选手通道口。   站在入口上,郑毅对林云点了一下头,然后说:“至少放下一件心事,接下来全力以赴的比赛,就算不能成功,也不会后悔。”   说完,郑毅走进了选手通道。   里奥不明所以:“他就这么惦记哈尔的1620?”   林云自然不会说,郑毅的全部身家,都和他一起投了1620的衍生盘口,难免会影响比赛状态。现在哈尔完成了1620,他也算是放下一件心事,接下来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场出色的表现了。   同样放下心事的还有哈尔。   1620也是他的极限,能在比赛的时候完成太好了,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后,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休息了好一会儿。   林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疲倦感。   “给你压力了。”林云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本来1620不是必须完成。”   哈尔睁开眼看他:“1620一开始就是既定的目标,我也一直在努力尝试,如果不是压力上来,我还未必能够完成。”   林云看了一眼哈尔的精力,有21点,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值,但哈尔的疲倦也不是演的,这说明这种疲倦感来自于精神上。   半年多的时间,从酗酒到复健,再到开始参加比赛,他一直在强迫自己狂奔往前,疯狂的追赶过去自己失去的荣誉。   他做到了,1620的记录,成了别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同样的,这一口气用尽,哪怕他是铁人,也有些受不了了。   即便如此,哈尔还牵上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我现在感觉很好,这不是压力,是在回味,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我拿到了世界冠军。”   哈尔把脸贴上林云的掌心,重新闭上眼睛:“就像做梦一样,有你的美梦。”   林云不再说话,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干脆就那么倚靠在哈尔的身上,两人静静地感受胜利的余韵。   里奥大概十分钟后回来,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副放松姿态的哈尔,没有提醒他,其实还有两轮比赛要上场。   有这个成绩,他非常满足,十分满足,如果不是大赛不允许无故缺席后面的比赛,他都希望哈尔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所以进屋后,里奥只是随意地说着:“听见欢呼声了吗?刚刚郑毅扶地完成了一个1440。”   “又是扶地?”哈尔睁开眼,他记得郑毅在洲际杯上也是扶地成功。   “各方面问题,势能的积累,身体数值,空中转体的轴心,不过核心力量很不错,本来应该摔倒的,但硬生生稳住了。”   “啧,个子小,底盘就是稳。”   哈尔的话十分欠揍,但说的又是事实。   自由式滑雪真的不适合高个子练,所以哈尔才是其中的最另类,或许他的成功会给这个世界一个误导,以为以前走错了路,高个子才是这项运动的方向。   “那他能拿铜牌了?”不过嘴上这么说,朋友的成功还是让哈尔很开心。   “这不好说,这场比赛有点变态,大家眼里就只能看见1440了。”里奥看着哈尔耸肩。   哈尔也耸肩:“那怪我咯。”   比赛还在继续,但已经和哈尔没太大的关系了,不可能有人还能跳出1620,哪怕是安布罗斯。   基本锁定冠军的他,剩下两场就是表演。   他如果愿意可以继续上高难度,但要是不愿意,只是滑一些帅气的动作也没关系。   哈尔再次准备上场的时候,问里奥:“我跳什么?”   里奥说:“随便,不过可以试一下倒滑的1440,毕竟观众爱看,裁判也需要对你的风格熟悉,把他们迷晕了,明年的奥运会,你可能会拿到更高的分数。”   “听你的。”哈尔打了个响指,出了门。   里奥也一起走了,他也要去教练席上露面打卡。   这次林云没有跟出去,他懒得才穿上的衣服,出去一会又要脱下,室内外的温差太大了,穿穿脱脱的很麻烦。   现在林云无比怀念温暖的环境,最好是从早到晚就穿一件薄衣服的地方。   去海边吧。   等这次比赛结束,就去海边度假吧。   他受够了追着冬天跑,哪里寒冷往哪里去了。   这样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哗声。   林云好奇地看向门外,等着声音退去,备赛区里传来数道议论声,林云听着最近的交谈声才知道,安布罗斯为了战胜哈尔夺回冠军,这一跳也试着冲击1620的难度,平时练都没练过,全凭一股蛮劲,结果摔的很重,大会医生都进场了。   林云听到这里走了出去,正好就看见从赛场上回来的安布罗斯。   好几个人围着,护着他一圈不会有人靠近,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按着一侧肩膀,脸色有点白。   林云走出去的时候,安布罗斯看见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在人群的簇拥下,进了五号休息室。   林云在人群里,看见了米国国家队的领队,还有北极星的官员。   同样是来自米国的人,他们对哈尔超过安布罗斯的成绩,都选择了冷漠对待。不但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交流两句,甚至还在安布罗斯受伤后,看向林云的目光里,有种迁怒。   毕竟米国是体育经济,一直以来北极星就代表了米国冬季项目的国家队。安布罗斯获得赞助收入至少有一大半都会落在北极星的口袋里,其中还有一部分可能会掏出来,作为这次国家队出国比赛的资金。   哈尔不是北极星的选手,却夺走了北极星的荣誉和收入,这样会影响后续国家队的安排。   因而才会就连国家队的领队,看见林云的时候都很冷漠。   谁不知道,林云是哈尔的投资人和男朋友呢?   林云也没给好脸色就是了,始终平静的目光,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安布罗斯受伤,没有幸灾乐祸,但也没有难过。   然后等着人群都进五号休息室,将门口堵的水泄不通后,林云从门口平滑地走过,来到电视机前,关注前方的比赛。   安布罗斯之后,很快就是哈尔了。   既然都走出来,就看看吧。   不过林云更先看见的是约纳斯的比赛。   他刚刚出发,林云不错眼地看到最后,直到他最后坐在地上,一脸遗憾地苦笑。   也失败了。   正滑起跳的1440,连续两次挑战都失败,其实这才是当前比赛的常态,大部分时候1440就可以拿下冠军。   约纳斯很稳,可惜今天状态和运气都没有昨天好。   接下来是哈尔,他出场时赛场上都是欢呼,一扫之前两位名将挑战失败的低落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他倒滑出发,是要挑战倒滑的1440。   这同样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过去也很少出现。   观众因为他的选择而兴奋尖叫,今天来看比赛的都觉得赚大了,几年都看不到一次的1620和1440难度,今天简直就是大放送啊!   之前还有一个枫叶国的新人,也完成了1440,哪怕落地的时候有瑕疵,可那毕竟是1440。   哈尔滑出去,在加油声中,竟然真的完成了倒滑的1440。   当他再一次完美落地的时候,天地间就只剩下喊叫他名字的声音了。   裁判的分数出来,96.50,竟然比安布罗斯的倒滑1440分数高。   简直就是真·实力打脸。   从五号休息室散出来的人,也看了哈尔的这场比赛,表情都很复杂。   安布罗斯的时代过去了,哈尔成为了新的时代。   新旧王的交替,轰轰烈烈,无人能够阻挡,就连旧王自己也是一样,只剩下拼尽全力的憔悴。   第三轮。   郑毅想要调整更完整的1440,拿下更高的分,没有成功。   安布罗斯没有参赛,他受伤了,虽然没到离场就医的程度,但也不会再参加最后一场比赛了。他要为一个月后的世锦赛做准备,不能再加重伤势。   约纳斯第三跳的1440终于成功了,比郑毅完成的好多了,成功把握最后的机会,守住了铜牌。   哈尔第三跳也是正滑的1440,依旧完成,而且难度比约纳斯高,所以最后的得分也很高。   哈尔三跳三成功,难度从高到底,占据了金字塔全部的塔尖位置。   一战封神。   ……   颁奖典礼在雪山下,盛大开启。   米国国旗,升起在赛场的上空。   这大概是林云唯一有些遗憾的地方,哈尔的胜利并不能给夏国带来荣誉,他是米国选手,虽然米国的国家队并不太待见他。   心里的抗拒,让林云没有去现场看颁奖仪式,留在休息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没忘记叶戈尔带来的威胁,布佩城不是久留之地,他们订的机票就在两个小时后,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直播电视里,哈尔站上了领奖台,世界杯的奖杯送到了他的手里。   系统提示音在林云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正把哈尔的护膝塞进背包侧袋里。   “叮——”   清纯的声音响起,像庆功宴上高脚杯碰撞时那一瞬间的共鸣。   一道光幕在林云的眼前展开。   【世界杯男子U型池冠军结算】   【契约者:哈尔·詹姆斯·格斯】   【赛事级别:世界杯分站赛】   【影响力评估中……评估完成。】   【星光值奖励:250,000点。】   二十五万,是预料中的数字。   毕竟洲际杯都拿到了十万,这场比赛可是世界级的比赛,另外还有1620这样的有着历史意义的成绩,这个数字非常合理。   星光值奖励随着通知,同时加到了星光值总数上。   【星光值:507,200】   加上这25万,林云拥有的星光值已经超过了50万。   哈尔的惊人成绩,随着时间的流逝,应该已经登上了全世界各大新闻媒体体育板块的头版头条。   这必须是头版头条,今天体育圈最大的新闻。   星光值也在那时候快速的增加,不知不觉已经积攒超过了七万。   这还只是开始,根据以往的经验,今天晚上到明天一天,星光值都不会停,舆论会进一步的发酵。   他一开始猜测,自己会有50万星光值,没想到还是保守了,现在就已经达到了个目标。   恐怕等流量过去,他能有65万,甚至是70万的星光值。   这笔钱,要只是享受生活,省一点都够一辈子花了。   只能说哈尔不愧是主角,他要挑战的项目,一定会赢,林云的投资注定不会亏,必赚的投资,让他们的财富在短时间积累到了惊人的程度。   想想后面还有比赛,很能赚更多,林云就很想躺平了什么不干,当一个每天坐吃等死的咸鱼。   唉,看见赚钱的项目就手痒痒,这真不是什么好爱好。   都说富二代只要不搞事业,吃喝玩乐就败不了家。   他这个爱好可不好,幸好哈尔能赚钱。   林云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更多时候是在心里算账玩,这是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打发时间用的。   等再回神,门就被推开了。   “林云!”   哈尔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奖杯,金色的,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笑眯眯的,一进屋就把奖杯献宝一样送到了林云的手里,“要看不?”   林云接过来,手感很沉,做工精致,是一个水晶杯,中间有金色的雪山造型,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金子。   黑色的底座上,正面写着“20XX年,世界杯分站赛,袋鼠国站,冠军杯”。   在杯座的正下方的文字,是颁奖典礼前现雕刻的,写着“哈尔·詹姆斯·格斯”。   “很漂亮,摆在俱乐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这将是我们俱乐部最大的招牌。”林云这样说。   哈尔笑:“最大的招牌可不是它。”   林云知道哈尔指的是明年的奥运会,那才是含金量最高的奖牌,“那可不容易,回去后好好加油吧。”   两人聊了两句,里奥敲了敲敞开的门,提醒说:“记者会,另外还有兴奋剂检查。”   哈尔只能走了,林云提醒:“注意时间,我们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哈尔比了个OK的手势,匆匆离开。   大赛落幕,但这场热闹还没有结束。   外面一直传来动感的音乐,听说接下来七天,袋鼠国还要在这里举办“冰雪节”。   那又是另外一场庆典,劲歌辣舞,还有喝不完的啤酒,一场狂欢。   如果没有叶戈尔的那件事,没准林云还会留下来玩几天,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记者会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麻烦。   哈尔以自己赶飞机为理由,只是挑拣了几个问题,非常敷衍地就要结束这场记者会。记者们自然不愿意,堵在门口,将他围的水泄不通,话筒几乎都怼到了他嘴巴里。   哈尔这次在滑雪圈里造成的轰动太大了,几个问题根本喂不饱饥渴难耐的记者们,他们不放哈尔走。   哪怕哈尔生气了。   后来是大赛组的安保人员强硬将哈尔和记者分开,才让哈尔狼狈地离开记者会。   记者会后,又是兴奋剂检查,等再找过来的时候,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时间变得有点紧张。   “走吧。”哈尔赶回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狼狈,“我们要快一点了。”   林云点头,被哈尔牵着手腕走出了休息室。   哈尔另外一只手还拎着他的装备,里奥跟在后面,也是左右手都提满了,林云手上空空,只需要负责走路就好。   等快到门口的时候,林云才知道哈尔和里奥为什么一脸紧张的模样。   原来那些记者还不死心地等在门口。   好好的体育记者,快要变成娱记了,实在是哈尔这次造成的轰动太大,所有记者背后的公司,都希望能采访到更多的消息。   其中,也不乏对哈尔的私生活感兴趣的媒体公司。   林云把帽子戴上,帽檐压的很低,被哈尔牵着手,由一群大赛的工作人员护着,走出包围,去了停车场。   大赛组专门安排了车,送他们回酒店。   这车不是酒店的摆渡车。   但即便如此,林云还是被怼脸拍了不少照片,不知道会不会和哈尔一起,上个八卦板块。   这些他们都不关心,在回到酒店后终于送了一口气,大门的工作人员拦下不死心追过来的记者,这场热闹才渐渐散去。   此刻酒店大厅的情况和洲际杯的时候一样,大量的选手在办理退房,同时还有来参加冰雪节的游客在办理入住,五个办理台全部挤满了人,大大小小的行李摆在随意的角落,非常的热闹。   不过没看见郑毅。   郑毅只拿了第四名,不用参加颁奖典礼,也没有记者会要开,所以很早就走了,这会儿可能在房间里休息。   这次恐怕没有一起游玩的机会,下次再见面,没准郑毅就已经是夏国队的队员了。   林云三人从酒店大堂穿过,有人发现了哈尔,但没等靠近,他们就已经消失在大家眼前。   身后只留下议论声。   “是哈尔。”   “他也住这个酒店?”   “我的天,真的超级帅啊,在影视圈里我都没见过比他帅的。”   “长的帅还那么会滑雪,人和人的差别真大。”   “可惜有男朋友了,要是喜欢女人就好了,我一定去追他。”   “有没有可能,其实也不是那么爱呢?听说他的男朋友也是他的投资人……”   这些话林云自然是没听见,为了不给叶戈尔任何机会,他们全程都是三个人一起走。   先去的里奥房间,在酒店高楼的11楼,里奥早就收拾好行李,进屋拿着就可以直接走。   下来的时候,电梯在9层停了一下,电梯门打开,但门外没有人,三人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都有点心里发毛。   好在电梯门顺利关上,一直到楼下。   再然后,他们三人又一起去后面的温泉小院,拿了林云和哈尔的行李。   这次一路顺利地回到大堂,依旧热闹的人群是最好的保护伞,尤其是当哈尔出现,无数摄像机对准他拍摄的时候,林云和哈尔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里奥不明所以地跟着紧张,小声问:“现在安全了吗?”   “离开袋鼠国,才是真正的安全。”林云回答他。   里奥左看右看,看谁都像坏人。   他们去办理退房手续,前台是一名漂亮的年轻女性,有点眼熟。   林云多看了一眼,想起来那天晚上去叶戈尔的办公室,进来送水的好像就是她。   她笑的很甜美,对林云说:“请您稍等一下尊敬的先生,我们的客房正在前往您的房间,这可能需要一会儿时间,您要不要想到休息室里喝口水?”   林云定定看着她几秒,然后说:“算了,这是房卡,押金我们不要了,如果还有什么追偿,三天后给我打电话,我们会按价赔偿。”   说完,不等对方再开口,林云转身就走。   “林先生,您等等。”漂亮的女前台急忙喊着,追了出来。   越是这样,林云越是往前走,和哈尔一起几步出了大门,正好里奥开的皮卡车过来,不等停稳,林云和哈尔就上了后座。   等前台追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酒店。 85 ☪ 叶戈尔追过来   第八十五章   车在公路上平稳的行驶,气派的酒店大楼正在身后远去,林云将目光收回来,压了压跳的有些快的心跳。   他并不是胆子多大的一个人,之所以可以和伊凡平静交谈,几千万上亿的钱可以面不改色地用掉,是因为商场是他的舒适圈,他太清楚怎么去面对那些人和问题。   但叶戈尔同时还是他触及不到的另一种人,大部分时候讲道理好说话,一旦到关键时刻,他们却更愿意选择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可就不是林云擅长的区域了。   与其在不擅长的区域和对手过招,林云情愿避开,哪怕被说成胆小也没关系。   随着距离酒店越来越远,林云的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   这才发现哈尔脸绷的很紧,他显然对这种“逃窜”的行为有些抵触。   林云也能理解,毕竟他今天才拿下了世界杯的冠军,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怎么开心都可以,却要提心吊胆的离开,这种行为不符合他的人设。   原书里,哈尔虽然被堵在后巷被套过麻袋,后来抓住机会也打了回去,他狼狈过,也嚣张过,但从来没有逃跑过。要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信任,恐怕他会直接冲上叶戈尔的家里,正面硬撼。   林云并没有回避两人处事时的不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分歧,更需要重视。   林云问哈尔:“换成你,会怎么处理?”   哈尔说:“当然是现在这样。”   “你难道不想和他当面再谈谈?”   “不想。”哈尔蹙着眉,摇头说,“那是他的地盘,他万一偷偷把你藏起来怎么办?那不要脸的东西一定会把你囚禁了,一直到你爱上他才会把你放出来,到时候我一定会疯掉的。”   “……”林云沉默,这就是顶级恋爱脑的思考方式吗?发现想要和他认真讨论三观的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里奥是个正常人,闻言忍不住开口:“这太变态了吧?”   “哪里变态了?”哈尔理所当然地说,“换成我我就会这么做,林云如果不爱我,我会做到他爱上我。”   “……”里奥震惊的都踩了刹车,这是他该听的?   哈尔却毫无察觉,只是抱紧林云说:“林云这么出色的人,追求者多点也很正常,他不是会让人轻易就能放手的人,肯定会有人做出可怕的事情,所以能这样顺利离开是最好的结果,那栋酒店下面一定有地下室。”   说完,哈尔看向林云:“你不是最讨厌失去自由了吗?那个叶戈尔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到时候你可就惨啦。”   最后他亲吻林云的手指:“我是最好的,我不会限制你,只会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全都听你安排。”   里奥从后视镜看着无时无刻抓住机会就示爱的哈尔,只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该在这里,该在车底。   将视线收回来,专心开车,但后视镜的一辆越野车引起了里奥注意。   那是一辆明显改装过的越野车,方方正正的黑色外形,前方加了厚厚的保险杠,逐渐逼过来的过程里,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它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后面,像一头嗅到猎物的猛兽。   里奥的余光扫过后视镜,一开始没在意。这条通往机场的路就这么宽,前后有车很正常。但他让了速,对方不超车。他试着轻点油门,车速提起来,那辆车也紧跟着提起来,始终保持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   挡风玻璃上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里奥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手心开始出汗。   “林先生。”他压低声音,“后面那辆车……从酒店出来就一直跟着。”   “什么?”林云疑惑地转头看过去,正好就看见那辆车突然加速。   黑色的车头在林云的视野里骤然放大,“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前一耸,林云猛地撞在前排靠背上,又摔回来,哈尔把他抱的很紧,抱的他喘不过气来。   里奥踩下了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但那辆越野车没有退开,它像一头咬住猎物喉咙的猛兽,继续顶着他们的车往前推了一小截,才终于停下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里奥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越野车的引擎盖几乎贴上了他们的后保险杠。   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双黑色的短靴踩在路面上,然后是修长的腿,深灰色的长裤,黑色的高领毛衣。叶戈尔从车里走出来,高腰的夹克皮袄的领子立起来,露出那张欧亚混血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身硬朗的线条。   他走到后座车窗旁,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来,林云的脸出现在那道窄窄的缝隙里。   “叶戈尔。”林云的声音透过那条缝隙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戈尔微微弯下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这么走了?不打声招呼?”他问,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   “赶飞机。”林云说。   “赶飞机也不差这一分钟。”叶戈尔的目光越过林云,落在哈尔脸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咨询费还没给呢,林云。”   车里安静了一瞬。林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叶戈尔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眼角微微一跳。   “收到了。”他说,把手机收回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合作愉快。”   合作当然是愉快的,但结果并不愉快,林云沉默的看着他,不打算再说话。   叶戈尔也没走,就站在原地,定定地隔着玻璃看着林云的脸,有车从后面开过来,呼啸着卷起一阵狂风。   叶戈尔额头的发丝被吹起来,黑眸深处的光芒被吞没,他看着林云,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赶飞机。”林云最终决定开口,“再见。”   “再见,下次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叶戈尔这么说着,坏笑的模样痞气十足,“另外,如果有一天你单身了,想谈一段新的恋爱,可以联系我。”   车窗里,一只手从林云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稳稳地落在窗框上。那只手没有用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哈尔的脸从林云肩后探出来,蓝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一根手指竖了起来。   中指。   叶戈尔看着那根手指,笑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云抬手,把哈尔的手按下去,对叶戈尔点了一下头:“走了。”   车窗缓缓升上去。   里奥松开刹车,油门踩下去,皮卡车从越野车旁边滑过,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停在路边,方方正正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车旁站着的人没有动,目送着他们远去,身形在镜面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在哈尔还想要说什么之前,把自己团进了哈尔的怀里:“困了,睡一会儿。”   于是哈尔又闭上了嘴,把自己的腿当成林云的枕头,又拿过衣服为林云盖上。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汽车开动的引擎声。   林云并不是真的困,只是不想再去讨论叶戈尔的事,以哈尔的脑回路,又要“囚禁”个没完没了的了。   林云对这种事还真就十分抵触,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种play,他喜欢掌控自己的人生,不喜欢被别人掌控。   不想聊,假装累了休息,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接下来就顺利了起来。   到了布佩城的机场,用“钞能力”摆平了车后面被撞击的凹陷,然后上了飞机一路飞到袋鼠国的首都,当天就登上了飞回米国的飞机。   因为机票定的匆忙,回到米国后,还要转机一次,等他们回到铁杉城,都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即便全程头等舱,林云的双脚踏上铁杉城的土地时,还是有种深深的疲倦。   当然,只有他是疲倦的。   哈尔傲人的精力值怎么可能会被赶路这点小事摧毁,比完赛21点的精力值,这两天都恢复到了22点了,不降反升。   就是里奥的精力也基本保持在出发的时候,有10点的精力值。   从面板上看,就只有林云的精力从8点,掉到了4点。   同样的废五渣,凭什么里奥就没有影响。   另外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签约里奥也过去了三个月,里奥也触发了几次“万里挑一”,各项属性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一开始,里奥的属性是。   【姓名:里奥·卡特】   【天赋:春风化雨(蓝)循循善诱(蓝)火眼金睛(绿色)任劳任怨(生活)】   【力量】:7/9   【敏捷】:6/8   【精力】:8/10   后来,属性变化。   【姓名:里奥·卡特】   【天赋:春风化雨(蓝)循循善诱(蓝)火眼金睛(绿→蓝)+1 任劳任怨(生活)】   【力量】:8(+1)/9   【敏捷】:7(+1)/9(+1)   【精力】:10(+3)/10   从面板可以看见,里奥这三个月一共触发了7次的“万里挑一”,偶尔自己锻炼一下,在俱乐部里帮忙换个水,比赛时候负责扛行李等等。   林云一开始就没有对里奥没任何期待,可不知不觉的他也给自己提升了不少,要是再加上他激活“万里挑一”时,同样会有100点积分的奖励。从林云的系统升到3.0后,里奥也算是赚了34万米金。   积少成多嘛,挺好的。   但契约者都能通过“万里挑一”增加身体属性,就他这个宿主没有强化自己的能力,这像话吗?   林云决定回家后哪儿都不去,好好休息个三五天,然后安排一场度假,铁杉城现在的温度不冷不热正好,但他想去更热的地方,去海边,穿着最轻薄的衣服,吃海鲜大餐。   所以没关系,他们增加身体属性,自己有钱,算是各取所需?   走出机场,依旧是丹等在接机口,看见他们便热情的上来拥抱。   这次分开,又是一个来月的时间,双方都有种过了很久的感觉。   拥抱哈尔的时候,丹说:“1620,我的天啊,做梦都没有想到的难度。你决赛那天,俱乐部来了很多人,媒体记者都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在决赛上再跳出1440的时候,你却跳出了1620,那时候大家都疯了。   我太为你骄傲了!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决定开一家滑雪场,然后等到你的到来!”   话说的很好听,哈尔听的也很高兴,问丹训练场修建的怎么样?   丹说:“U型池的主体全部完工,装修也到了收尾阶段,现在就等制冷设备进场了。”   说这话的时候,丹自然看向了林云,很高兴地说:“极光雪翼拍卖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这个月底。”   月底的话,也就十天左右,时间倒也合适。   林云想想,问丹:“竞争对手都有谁?”   丹说:“不少,但基本都是对那片土地感兴趣的,就连沃玛超市似乎也有意竞争。设施设备感兴趣的人就不多了,有两个外地的递交了申请,一个是从大学城过来的,另外一个来自雪松堡,都在当地看了一家滑雪俱乐部。另外就是大学城的那家,背后好像是北极星赞助的。”   林云点头,多看了丹一眼,目前来看打听的还不错,这让林云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现在林云还有一个契约位,在他和周雨横之间考虑,本来周雨横更在他的前面,但因为周雨横的犹豫,还有丹持续的表现,天枰不知不觉在倾斜。   另外,里奥通过激活“万里挑一”,前后陆陆续续也贡献了350点积分的事,也给林云提了个醒,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早点签约早点赚钱。要是这两个都不满意,也不是不能培养一个年轻的运动员,至少通过“万里挑一”和“势能累积”,也可以赚到不少钱啊。   最后林云说:“继续收集拍卖会的情报,极光雪翼的那些器材我们一定要拿下。另外打听一下,北极星是不是一定要要?能不能合理竞拍,老熟人不要伤了和气。”   丹点头:“好,这些都交给我,大家都辛苦了,最近一定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里奥抱了一下丹:“我要回去看我的家人,可能需要几天,我会尽快回来。”   说起这件事,丹又想起来:“你让我在俱乐部附近找的房子我已经找到了,不如去看看,合适的话就可以把她们接过来。”   哈尔好奇:“要正式搬过来了吗?”   里奥点头:“之前俱乐部的情况很难说要干多久,我租个房子就够了,现在有你,又有林先生,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干到退休。”   林云这个时候,看了里奥一眼,里奥莫名的只觉得后背发凉,顿了顿才继续说,“现在我打算把她们接过来,就不用长期分居了。”   林云对丹说:“房子的照片发我几张,合适的话,我也搬到那附近住。”   “您也打算搬过来?”   “嗯,有合适的话。”   “那太好了。”   这样当然是为了哈尔方便。哈尔的别墅在东城的富人区,那里各方面都好,就是距离俱乐部太远了。   林云毕业后,学校附近的那套精品小公寓,他们慢慢的就不会去住了,住进哈尔的别墅里,他倒是舒服了,但哈尔每天都要耽搁两个多小时在路上,多影响卷王系统。   时间就是金钱啊。   大家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机场。   这次丹向后开了两辆车过来,一辆是他自己的,另外一辆是哈尔新买的皮卡车,大家在停车场告别。   丹和里奥一辆车,去了西边。哈尔带着林云,后车厢里装着两人的行李,往城东的别墅去了。   这下,终于就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哈尔一路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就握着林云,他慢悠悠地开着,也不说话,但能够感受到他几乎溢出来的愉悦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人生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懒洋洋的,始终笑着。   林云也彻底放松下来,任由哈尔牵着,然后看向了系统面板。   虚拟的屏幕打开,最显眼的就是星光值上,高达77万的星光值。   这个数字比林云之前预计的还要高。   显然完成1620的难度,对这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各国媒体的头版头条,粉丝们的狂欢,还有滑雪圈不停歇的议论,一直到今天,到此时此刻,星光值都还在100+的不停跳动着。   这场滑雪界的狂欢,恐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疯狂增加的星光值,也还远远没有到尽头。   这些星光值,林云是一定会取出来的。   留在系统里,没有利息就是亏,更何况以林云的理财手段,一年内翻个番儿也不是难事。   他只会留下购买训练舱和配套的积分,剩下的继续找投资项目。   首先,应该还会继续投资顶点材料吧。   不是通过伊凡,如果是失去自由的前提下,转的再多他也不会快乐,所以他会直接参与融资会,买下足够多的顶点股票。   这毕竟是稳赚不赔的项目。   另外,再加上改扩建滑雪者之家后续的投入,这笔钱应该也就用掉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钱了。   林云关闭系统面板,将手机打开,就看见自己手机的到账提醒。   【UGG公司为您转账900万米金】   短信是在四个小时前发的,那时候他们还在飞机上。   林云登陆UGG在袋鼠国的官方网站,知道比赛结束后,UGG开始结算各个盘口的资金。   第一个结算的就是“倒滑1440”的衍生盘口。   这场盘口已经毫无疑问,选“是”的人,大获全胜。   从哈尔在预赛完成倒滑1440,再到决赛里哈尔和安布罗斯都完成这个难度,足足出现了三次的倒滑1440,没有任何的争议。   这个盘口锁定的时候,赔率已经掉到了1:1.3,毕竟哈尔在直播里逢跳必成,他能在比赛里完成这个难度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因此盘口跌的妈来都不认识。   不过这些和林云没什么关系,他买的早,锁死1:4.5的赔率,那时候几乎捞完了池子里所有的钱。   现在结算,他200万的投资,净赚了700万。   另外还有两笔钱还没有到账,但也就是这两天了,本金加盈利将近三千万米金,等他看见好项目,随时能拿出投资的钱。   林云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盘来盘去,等再回过神来,他们就到了家门口。   车库的闸门打开,哈尔开车进了车库,闸门再关上,就真正回了家。   林云进了屋里往沙发上一倒,就什么都不管了。   哈尔精力十足,楼上楼下地跑,行李整理完,又把屋里落的灰擦了一遍,最后还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来到林云面前,十分满足地亲了亲他。   林云又在炒股玩。   有段时间没有炒米股了,还有点犯瘾,林云查看一些这段时间的走势,又去研究那些股票公司近期新闻,通过对比分析就能反推股票变动的原因。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但他却觉得是享受,偶尔有大进展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很开心。   他打算再投资一些适合长期持有的股票,他现在手里的资金,完全可以承受股市上任何的波动,这样比投资实业轻松,毕竟实业还要涉及到管理。   林云看股票的时候,周身散发的是愉快的气息,嘴角一直微微勾着。   哈尔就在旁边看林云,看的都入神了。   他为林云的一举一动入迷,一直都是。   直到门铃声响起来。   林云疑惑地看向哈尔,在这里陆陆续续地也住了一段时间,除了催账的,还没有谁敲过门。   但他们现在已经不欠任何的账了,就连银行的那些贷款,在林云有钱后,都还掉了。   毕竟那点钱,对于手里重新有钱的林云而言,比零花钱还少,分期的意义都没有。   不过花溪镇的那两个产业,林云没有提前支付。   首先这是合约规定,另外对于出售者而言,每个月有固定的钱到账,并不是坏事。他们要是真用钱,找到林云一口气支取,也没问题,这不是没找过吗?   哈尔起身去开门,林云看了过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成熟优雅的主妇,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花,先自我介绍:“我是您的邻居,就住在您对面的那栋房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她将鲜花递给哈尔,笑的很热情:“恭喜您格斯先生,拿下了世界杯的冠军,还打破了记录,我组织社区的人为您举办一场宴会,就在我家的花园里,邻居们都想要认识您这位优秀的运动员,不知道能不能来参加呢?”   这就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之前哈尔负债的时候,那些邻居可从来没有展现他们的热情,住在隔壁的老头甚至天天站在篱笆那边,一边修剪枝丫,一边瞪他们。   哈尔拿不定主意,看向林云。   林云说:“随便你。”   只是一些趋炎附势的人,但人不能没有社交,有一个让人舒服的邻里环境,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换个角度想,每个人拼命的努力,不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吗?赚更多的钱,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得到更多的尊重。   邻居家的主妇看见林云,竟然也能招呼出:“林先生您也一定要一起来,我早就想要认识您了,希望给我这个机会。”   “不去。”然而哈尔却断然拒绝,将门嘭的关上。   不提林云还好,提了林云就别想他去了,不过就是一群没长眼的邻居,不认识也罢。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格斯先生?林先生?是发生什么了吗?”漂亮的主妇紧张的在门外喊着。   ……   晚上他们到底还是去了。   最后是林云点的头,这也让漂亮的邻居主妇知道,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谁。   晚上的时候,作为宴会主人的主妇,对林云格外的热情,甚至超出哈尔。   哈尔的警惕一直持续到主妇介绍了她的五个孩子,才放松下来。   这五个孩子,最大的已经12岁了,最小的还抱在怀里,主妇照顾完这个又照顾那个,虽然忙的停不下来,但脸上一直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林云和哈尔也因此,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林云问哈尔:“这么久了,一直没见你联系你的母亲?还有你祖母,她们都还好吗?”   哈尔说:“偶尔会有联系,妈妈喜欢在白天打电话,难道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接到过她的电话。”   林云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   哈尔扶额:“我记得上次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说想要见你,但当时我在训练,转头就忘记了。”   “看起来你并不希望我们认识。”林云只是开玩笑。   哈尔吓到差点跪下:“怎么会?我恨不得在第一时间让你们见面,你知道的,我做梦都想要和你结婚。”   “那为什么?”   哈尔想了想,表情有些微变化,“之前我出事的时候,没有告诉她们,你知道的,她们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为我担心,所以一开始我隐瞒了你。”顿了一下,哈尔急忙解释,“只是没办法解释,你是我的恋人,同时还是投资人这件事。”   林云点点头,确实如此,这个理由他能接受,“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希望能有个好成绩再告诉她们了。从全国赛再到洲际杯,一直到最近,我的消息才真正传到她们的耳朵里,然后就想要见面,但我已经到了袋鼠国。”说到这里,哈尔牵起林云的手,“度假之后,可以和我回家一趟吗?我想介绍你和她们认识。”   “当然。”林云毫无负担,自己的父母都已经见过了,是该见见哈尔的家人了。   哈尔很高兴,马上拿出了手机:“我这就告诉她们好消息,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等等。”林云叫住了哈尔,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你对你父亲的印象是什么?”   “嗯?”哈尔握着手机看他,想了想说,“很遗憾,但没有就是没有,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不想找到他吗?”   “不想。”哈尔想了想,接着说,“现在更不想了,我也算是功成名就,可不希望他占任何的便宜,就这样很好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   “你不好奇他是谁,在做什么?”   “不。”哈尔说完,顿了顿,问林云,“还是你希望他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云摇头,“那倒不是。”   哈尔闻言也不再多想,播出了电话号码。   林云就在旁边看着哈尔,知道哈尔说的是真的。   原文里,哈尔对“认祖归宗”这种事并不热衷,但詹姆斯家族却一直在积极促成这件事,原因当然是因为哈尔那时候的名气已经很大了,詹姆斯家族急需要一个有名望的人,再度撑起家族,恢复往日的荣光。   哈尔一开始并不知道詹姆斯家族徒有其表,直到家族里有人对他出手,才知道自己处境……反正就是一场“豪门争斗”,最后当然是哈尔赢了,最终成为了詹姆斯家族的话事人。   至于为什么一篇竞技文,写到最后变成了“权谋文”,应该是作者对哈尔这个“亲儿子”深深的爱,所以决定给他一个长期饭票,毕竟运动员吃的是青春饭。   不过作者在这个部分处理的很粗暴,也没有花费太多的笔墨,哈尔就把詹姆斯家族拿下了,倒也没有影响阅读,也不算写偏题。   林云那时候身体不好,打了镇痛药,昏昏沉沉的不太记得具体的剧情,只知道最后是他和那个便宜爹联手,镇压了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然后获得了继承权。   林云回忆到这里,回过神来。   哈尔那边电话已经打了一会儿,正说道:“……没错,我们已经去了一趟夏国,见过他的父母,他们都很喜欢我,我们准备结婚了。”   林云看他喜滋滋的模样,并没有打断他的想法,已经是决定的事情,该面对的就要面对。   虽然怎么想都很神奇,自己竟然要和故事里的纸片人结婚了,不过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纸片人,这是一本以哈尔为主角的故事书,又觉得没什么。   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就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在这本书里,作为主角的哈尔,也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哦!你们要结婚了吗?”漂亮的邻居主妇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她停下来欣喜地看着林云和哈尔,“恭喜你们,我太为你们高兴了,我知道有几所教堂会祝福同性情侣,其中有一所教堂就是我结婚的地方,需要我详细说一下吗?我现在很幸福,听说在那所教堂结婚的人,都会真正得到主的祝福……”   哈尔已经没再打电话了,他专注地听着主妇说完,激动地说:“我要!十分需要!”   林云:“……”   ……   林云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哈尔就一直试图把他带回家。   林云的计划被打乱了。   都来不及生气,就被哈尔缠的没有办法,他只能把自己的安排提前。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滑雪者之家那边的建设情况,然后在附近找一家合适的房子,离开期间正好可以重建装修一下,回来就可以住进去了。   林云说:“再过一周我要回来参加极光雪翼的拍卖会,另外可能近期还要去冰川市参加顶点材料的第二轮融资,这次没空结婚。”   哈尔的脸果然垮了下来。   从那天听了那名主妇的话后,哈尔就什么都不干了,天天在网上搜索教堂,还有举办婚礼的细节。   导致林云每天打开手机,推送的新闻都是一片浪漫的薄纱。   后来哈尔说:“我看过了,我们计划去度假的海边就有一所教堂非常出名,我们可以去吗?或者只是去看看?”   哈尔说话的时候努力表现的很天真单纯,但那眼底的算计都溢出来了。   林云却有点抗拒。   他不喜欢这种匆匆忙忙的感觉,超出计划的安排,是一种“上头”的表现,哪怕是纸片人结婚,也该谨慎一些。   说他传统也好,这场婚礼至少应该有亲朋好友在吧?是精挑细选的日子,该是一场无悔的选择。   他不希望用“那里很近”“那里很有名”“那里很浪漫”,这样的借口结婚。   是结婚,不是打卡。   林云拒绝的很明确:“这次只是看望你的家人,然后去度个假,就这两件事,不要想其他的。”   哈尔的脸垮了下来,像是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很久都没有精神。   林云忙完手里的,提醒哈尔:“走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哈尔想想:“真的不能现在就结婚吗?”   “不能。”林云摇头,“我只是想要慎重的对待这件事。”   “我很慎重的啊,我已经想了很久了,结婚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家人只需要告知他们就好了,我们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林云继续摇头:“但在我这里不是这样的,希望这件事上你能尊重我。”   哈尔沮丧的不再说话了。 86 ☪ 订婚啦!   第八十六章   林云安排的先去度假。   首先是他想,其次也是想要哈尔能冷静下来。   哈尔太想结婚了,林云很担心现在就去见哈尔的家人,会出现不想面对的局面,可能会被那一家人一起催婚,可能自己一冲动就答应了,最糟糕的可能是自己的坚持让双方都很不高兴,出现矛盾。   无论可能发生什么,现在都不是见哈尔家人的好时机。   他们从铁杉城出发,飞到南方的佛州,全程将近五个小时的行程。   一开始哈尔的兴致不太高,但在飞机上打了个盹,再睁眼又开心了,他拿出手机翻找佛州的旅游攻略,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怎么样?临海的,有私人沙滩,还能定那种在海上的套房。”   林云扫了一眼图片,白色建筑,蓝绿色的泳池,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他点了点头:“可以。”   哈尔笑着,低头继续翻,嘴里念念有词:“那第一天到了先休息,晚上去吃海鲜,第二天可以出海,第三天……”   林云便也笑着,听他絮絮叨叨地安排,心里松了一口气了,哈尔的脾气就是这样,来得快去的也快,对他很难真正生气。   飞机的落地时间是下午两点。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林云站在廊桥口,感受着三十多度的暖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涌来,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就是这种感觉,热的只能穿最轻薄的衣服,空气里都是海水的味道,与冬季截然不同,好像只有泡在冷水里才够的那种热。   “哇哦,一下飞机,就好像被湿热的毛巾拍脸了。”哈尔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行。   “北境一年到头很少有这样的气候,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海了。”这样说着,哈尔牵上林云的手,“跟紧我,人有点多。”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跃跃欲试。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阳光真正落在身上的时候,林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太亮了。   不是雪季那种清冷没有温度的白光,而是真正带着热度的金色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站在出口处,抬手挡了一下。   哈尔已经把租好的车开过来了,一辆敞篷的银色跑车,顶棚敞开着,他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上,朝林云扬了扬下巴。   “上车,宝贝儿。”   林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敞篷车,然后笑了。   大热的天,顶着太阳嗮没问题吧?   但就该是这样,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他把行李箱随手丢到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风涌过来,把林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戴上墨镜,将脸朝着天空仰高,肌肤上的每个汗毛孔都在饥渴地吸收了着阳光的温度。   像是要晒透发霉的自己。   没有追着冰雪跑的人,无法想象,阳光的存在有多么神圣。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二十分钟。   林云靠在座椅上,风吹得他眯起眼睛,路边的棕榈树遮挡了过于直接的阳光,偶尔能看见穿着清凉的游客骑着自行车经过。   哈尔一直在压制自己飙车的冲动,所以一直保持着懒洋洋的姿态,单手开车。   过去他喜欢靠在车门那边,但最近都往副驾这边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外一只手撑着扶手箱,还一定要握着林云的手。   就在这时,哈尔突然整个人坐直,精神了起来。   车的速度降下来,目光看向右边。   林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海边,远远的,有一座白色的小教堂。   蓝顶,白墙,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色,很小,但很显眼,像是专门建在那里等谁看见似的。   哈尔看了好几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林云敛眸想了想,没有去触碰这个话题。   又开了半个来小时,他们到达了酒店。   酒店在迈密海滩的南端,很大的一片海滩都是他们的,能看见很多的游客漫步在棕榈树下。   办理入住的地方不是常规的酒店大堂,而是一个四面敞开的木结构建筑,茅草屋顶,脚下就是白色的细沙。   穿着花衬衫的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递上两杯插着柠檬片的冰镇饮料。   “欢迎来到迈密,格斯先生。”他的目光在哈尔脸上停了一秒,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移开视线,专注地介绍起来,“您预订的是我们的水上屋,在栈桥的最尽头,私密性很好,可以直接从露台下海游泳。”   林云端着那杯冰饮,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条长长的木制栈桥从沙滩延伸出去,通向海里。栈桥两侧是一栋栋独立的木屋,建在桩基上,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到木屋底下。   最尽头那一栋,离岸边最远,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孤零零地立在海面上。   “那栋。”工作人员笑着说,“视野最好,也最安静。涨潮的时候,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海水在脚下。”   哈尔转头看林云,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林云点头笑了一下,他确实喜欢,住够了酒店最高的房间,纵览全城又如何,都没有这样在落日里,坐在露台上,就可以碰到海水的房子,更让他欢喜。   他们沿着栈桥往里走。   脚下是木板铺成的路,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的海水,阳光透过木板缝隙反射上来,粼粼的,一晃一晃的。   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把林云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哈尔走在他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木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到一半,林云停下来,往栏杆外面看了一眼。   海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几尾游过的鱼,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怎么了?”哈尔也停下来,凑过来看。   林云指着那些鱼让他看,哈尔努力分辨着鱼的品种,林云觉得不是,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这里站了很久。   但谁都没有急。   他们继续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一直来到他们的房间,推开了门。   房间比想象的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海,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床正对着那扇窗,白色的床单,蓬松的枕头,躺上去就能看见外面的海。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阳台外面。   一截短短的木质楼梯,从阳台直接通到海里。海水就在楼梯尽头起起伏伏,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子。   哈尔已经冲出去了。   他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然后回头朝林云喊:“林云!快来!”   林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海水在脚下一米不到的地方晃动,那里又有一群鱼在游走,就好像是他们之前看了很久的鱼。   不过现在在房间里,就可以看见它们了。   哈尔那眼神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怎么样?”   “嗯。”林云迎着风笑。   哈尔高兴地一把搂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知道你喜欢。”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过了很久,哈尔突然开口:“林云。”   “嗯?”   “没什么。”   林云偏头看他。   哈尔对上他的视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饿了吧,要不要我下海给你抓鱼?”   林云沉默了一瞬:“可以啊。”   哈尔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弯腰轻松将林云抱起来,就像抱小孩儿那样的抱,有力的双臂托着林云,将他抱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去亲吻林云的嘴唇和下巴,细细密密地亲了好一会儿,眸光已经暗沉:“要不要先吃我?”   “也可以。”   林云搂着他,轻声回答,并不意外这个提问,从进入到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在想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深入到大海里的独栋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至于吃东西?那不重要。   他和哈尔之间的吸引非常纯粹,像是一种刻印在DNA里的本能。他从来没有对谁那么渴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尽兴过,每一天他都像是在一种粘稠麝香的气息里醒过来,不是那么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堕落。   可是感觉很好,他喜欢这样,黏黏糊糊的,像是和哈尔融化在了一起似的,搅合成一团了,再也分不开了。   房间里的大床很舒服,很柔软,但他们更喜欢露台。   就坐在哈尔的身上,以一种拥抱的姿势,注视着太阳缓缓落下,泛出红光。   海水一直在他们脚下动荡不休,海面被太阳烧成了红色,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海风徐徐,撩起额头的发丝,在林云的眼眸里,吹出阵阵涟漪。直至最后一缕光线被吞没,漫天的星光乍现,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   然后他们猛地回过神来,肚子发出的抗议的声音,催促他们的怠慢。   哈尔轻笑:“饿了。”   “嗯。”   “去吃饭吗?”   “不,今天我不想离开这里,把饭叫到房间里吧。”   “好,我去打电话。”   哈尔起身的时候,把林云也抱了起来,强壮的手臂抱得很稳,每一步也都稳稳的落下,生怕生出颠簸。   林云有些疲倦的把脸搁在哈尔的肩膀上,像是饿的没了力气:“我要一份海鲜炒饭就够了,还有水,大量的水,要补充盐分和糖分的。”   哈尔在他耳边笑的暧昧,是两个都懂的深意。   林云被笑的有点生气,张嘴就在哈尔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哈尔吃了痛,却没有躲,反而在他耳边说:“你完蛋了林云,真的。”   林云惊呼一声,很快那些声音又变得破碎。   ……   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满屋子的金色。落地窗没拉窗帘,阳光正正地照在床上,把被子晒得暖洋洋的。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留着一股熟悉的温度。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披上浴袍走到露台上。   哈尔已经在海里游泳了。   蔚蓝的海水清澈的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白色的沙子,在耀出金色的粼粼波光里,哈尔赤1裸着上身,将海水裁剪开,在身后留下两条白色的缎带。   林云靠在阳台的扶手上看他从这边游到那边,再从那边游回来。   其实哈尔游泳的技巧很一般,但作为职业级的运动员,他拥有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好身材,还有协调性,尤其是当他的手臂从水面挥出,泼洒出细碎水珠的同时,那从手背上就开始牵扯出形状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到腰腹肌上,性感的一塌糊涂。   林云看着他游了一圈又一圈,这样的运动竟然也算在“万里挑一”中,从世界杯决赛结束就停滞的进度条,再一次往前跳动。   眼看着到了99%,只需要再游上两圈,就又能到手10万,这次旅行的费用也全都有了的时候,哈尔停了下来。   他游到林云脚边,仰头看着他,金色的头发被海水打湿后,整个朝后梳齐,蓝色的眼睛像是装进了整个海洋一般,立体分明的一张脸在光芒下发出光芒。   “醒了?”   就连声音都很好听,像是卷着气泡,又低醇的像是在低吟着歌声。   “嗯。”林云点头,将脚探出护栏,用脚尖点着哈尔抓在护栏边上的手。   下一秒,脚就从脚底被托住了。   哈尔在他的脚背上亲吻了一下,但双眼由始至终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却传递出再明白不过的邀请。   就像无法发出声音的人鱼王子,诱惑他下到海里。   林云从善如流,走到阳台的另外一侧,沿着那楼梯走了下去。   哈尔就在海里灵活的游动,与他一起,等在楼梯的下面。   林云的脚踩到了海水里,海水是温热的,海浪温柔地荡漾着,很快就没过了他的大腿,然后他往前一扑,就扑到了哈尔的怀里。   海水比想象的浅,当林云的脚踩到沙子上的时候,发现水深才到他的胸口。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深度,林云放松了下来,抓着哈尔的手臂踢沙子玩,海水很快浑浊成了白雾的形态,一圈圈的向外扩散,从高空上看就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绽放,他和哈尔就是花蕊。   林云不喜欢滑雪,他不会滑,也没什么兴趣,明明身边有最专业的人,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一次滑雪板都没有踩上过。   这让全身都是运动细胞的哈尔遗憾极了。   今天终于有了机会,哈尔陪着林云玩了很久,什么结婚什么回家都忘记个一干二净,沉醉在林云难得的开朗笑容里,看个不够。   一直玩到饥肠辘辘,才从海里起来。   踏上楼梯就是房间,进到卧室前还有一间淋浴室,调到正好温度的清水将身上的沙粒冲掉,等回到房间里已经是清爽干净,吹着空调凉快的不得了。   “去吃饭吗?还是叫过来?”哈尔为林云擦着头发,声音温柔地传来。   “叫过来吧,我不想动了。”林云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在海水里已经非常消耗体力了,等到洗澡的时候,和哈尔的眼睛一对上,又不受控制的被吸引,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累摊在沙发上。   别说让他走半里地去吃饭,就是开车过来接他,他也不想动。   哈尔调侃:“这几天难道打算就在这个房间里度过?”   林云懒洋洋地说:“这要看你。”   “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呵。”   于是,他们真的三天没有离开那房间,吃的送到房间里,在阳台一边看海景一边吃饭,太阳没那么大的时候,就下海游泳,这期间时不时会发生一段无法描述的事情。   哈尔的精神力,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增加到了26点,几乎要满值了。   林云竟然也没怎么掉,一直保持在7点左右的精力值,稳定的感情生活和悠闲的生活环境,果然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大概是状态稳定了,当林云再去思考结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第四天的时候,吃过了早午饭,林云终于决定出去走一走。   佛州的迈密海岸线世界闻名,全程40公里的海岸线,可以看见白色的沙滩和清澈的海水,礁石地带和红树林,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美。   哈尔沿着海岸线开了快一个小时,走走停停。看见好看的沙滩就停下来,脱了鞋踩两脚沙子,拍几张照片,然后继续往前开。   林云靠在副驾驶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懒得去管。手机里存了一堆哈尔给他拍的照片,有的对焦都没对准,有的把他拍成一米五,他也没删。   “前面有个观景台。”哈尔指着远处一块凸进海里的礁石,“去不去?”   “去。”   车停在一片空地上,他们沿着修好的木栈道往礁石上走。海浪在脚下拍打,溅起的白色泡沫被风吹散,空气里都是咸腥的味道。林云站在最前面那块大石头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风吹散了。   哈尔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腰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海,看天,看远处偶尔经过的船只。   但后来,哈尔的目光逐渐移到林云的脸上,看了又看,过了一会儿,哈尔在他耳边低语:“林云,你真性感。”   不等林云疑惑开口,他接着说:“太阳亲吻你的肌肤,留下蜜色的痕迹,我都嫉妒了。”   “……”林云沉默一瞬,“晒黑了吗?”   “不,是性感的颜色。”   “你真会说话。”   哈尔却急了:“我不是会说话,是真的喜欢,你不知道这样的颜色多好看,健康又甜蜜,像金色的蜜糖一样,简直让我想要舔上去。”   这么说着,他已经亲上了林云的脖颈,那里已经留下不少痕迹,但比起来哈尔身上的痕迹更多,就像动物会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他也坚定地认为这是一种拥有的证明。   林云仰着头,任由他滚烫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肌肤上,视线扫过哈尔白皙的肌肤。   审美虽然不一致,但恰好自己就是对方最喜欢的这一点,倒也正好。   最后亲吻来到了唇上,就在林云闭上眼想要尽情享受这个吻的时候,有说话声传了过来。   也有人路过这里,打算在观景台上看看。   林云和哈尔在对方来到之前,先一步离开了这里,那是一家五口,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简直就是幸福的模版。   哈尔期间回头看了两眼,林云以为他在羡慕这样的家庭,哈尔看的却是那对年轻夫妇紧牵着的手上,戴着的一对耀眼的戒指。   哪怕没有老人和孩子的存在,当他们戴着那对戒指走在一起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们属于彼此,而这一刻美好的画面,在他们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到来。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车开得不快,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收音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林云快要睡着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教堂。   其实这座教堂他们已经第三次看见了,刚到的那天,过来的路上,还有现在。   此刻,夕阳把教堂的白色墙壁染成浅浅的橙色,蓝顶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它不大,不是那种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只是一座小小的、朴素的白色房子,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前面是一小片草坪,草坪尽头就是海。   哈尔的车速慢了下来。   林云感觉到车速的变化,睁开眼,顺着哈尔的目光看过去。   “要进去看看吗?”哈尔看似平静的声音里,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期待。   林云沉默了两秒,“……好。”   哈尔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碎石铺的小路往里走。   教堂的门开着,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这是一座对所有人开放的小教堂,建于1948年,至今已有七十多年历史。木牌下面还贴着一张纸,写着“欢迎所有人,无论您来自何方,信仰什么,这里都为您敞开”。   林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堂很小,只有几排木制长椅,最多能坐三十个人。正前方是一个简单的圣坛,上面摆着一束新鲜的花,是代表纯净洁白的马蹄莲。阳光从侧面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哈尔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他走到圣坛前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扇彩色玻璃窗。   林云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   玻璃上画的是海,蓝色的海,白色的浪,还有一只飞翔的海鸥。光线从外面透进来,那些颜色变得很柔和,像是一幅会发光的画。   “这里真美。”哈尔说,声音比平时轻。   “嗯。”   哈尔转过头,看着林云。教堂里的光线很柔和,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认真,蓝色的眼睛里是近乎虔诚的光。   “林云。”   “嗯。”   “我不想等了。”哈尔牵上林云的手,“我不是一时冲动,林云。我是认真的,很认真,比你想象的还要认真。”   林云看着他,看着那双蓝眼睛里倒映出的是自己,都是自己。   哈尔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方形的,边角已经有一点磨损了,看起来被他揣在身上揣了很久。   林云心跳加快,下意识的将手收了回来。   但被哈尔牢牢抓住,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这还是哈尔第一次这么坚定的,哪怕违背他意愿,也想要进行下去的一件事。   或许林云的抗拒并没有这么强烈吧,拉扯了一下后,他放弃了用力。   但脸上的神色并不是十分的好,定定地看着哈尔,脑袋里转的很快,想着自己究竟该不该拒绝,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的话哈尔应该会真的伤心。   可要是不拒绝,他又不甘心,他不喜欢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恰恰好的经过教堂,恰恰好的带着戒指,这种谋划对他而言,毫无浪漫可言。   哈尔在林云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打开了盒子。   里面果然是两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海浪,又像风的痕迹。   在教堂的彩色光线里,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泛着温润的光。   “我在枫叶国的时候就买了。”哈尔说,“老城区的里的那家珠宝店,我听着教堂钟声走了进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还是买了。   它们一直带在我的身上,跟我们去了袋鼠国,然后又回到铁杉城,一直到这里,我还是决定和你好好谈谈。”   林云看着哈尔的脸,又将视线落在戒指上,他在戒指的内壁上看见了有雕刻的字。   哈尔顺着他的目光,然后将戒指拿起来说:“H&L,Forever。”   哈尔和林云,永恒之爱。   哈尔看着林云:“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结婚戒指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   说着,他喉结滑动,有点紧张,“它们,可以作为订婚戒指吗?”   林云紧绷的心脏一下子就松开了。   就好像两军对战的时候,他严防死守,但对方对只身一人,踏过焦土,带着鲜花和和平鸽,走到他的面前,给了他最期待的答案。   没错,订婚。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云将被哈尔一直握着的手展开,无名指无意间比其他手指更高了一点。   “我答应你。”   林云没有卖关子,一旦确认可以接受,那就往下进行。   哈尔先是一种愣愣的表情,就像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林云,但才开了个头,就已经完成了说服,根本不需要他继续用力的那种错位感。   接着,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弧度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先订婚。再结婚。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林云看他笑得像个傻子,嘴角也忍不住地往上弯,他把手往前递,只是笑着不说话地看他。   哈尔手忙脚乱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稍小一点的戒指,往林云的手指上套,生怕晚了一秒就过期了一样。   银色的环扣完美地贴合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哈尔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轮到你了。”林云说。   哈尔把手伸出来,等待的过程里,手指尖在微微的颤抖。一个连世界大赛都参加过的人,只是举手这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做起来却像个幼儿。   林云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推进去。   银色在他的无名指上亮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停在那里。   哈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林云的手,然后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夕阳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一大一小,款式相同,像两片来自同一片海浪的水珠。   “订婚了。”哈尔说,声音有点傻,“我们订婚了。”   林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哈尔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有力,像擂鼓一样。   “林云。”他闷闷地叫。   “嗯。”   “林云。”   “嗯。”   “林云。”   林云没应了,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教堂里很安静,彩色玻璃窗上的海鸥在光线里像是要飞起来。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圣坛上那束鲜花的香气吹散在空气里。   他们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帮他们拍了照。老奶奶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草编包。她看见他们站在圣坛前面,笑眯眯地举起了手机。   “靠近一点,对,笑一笑。好——”   咔嚓。   照片里,夕阳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哈尔搂着林云的腰,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个子很高,林云即便站的笔挺,依旧像是被他整个拢入怀里,这是拥抱的姿态,透着亲密。   “祝你们幸福。”老奶奶把手机还给哈尔,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慢地走出教堂,消失在夕阳里。   哈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低头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林云说。   “去哪儿?”   “去你家。戒指都戴上了,不去见家长说不过去吧。”林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还是你不想让我见?”   “想想想想想!”哈尔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回开。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哈尔在开车,林云靠在椅背上,将手举起来看那枚戒指,感觉很神奇。   哈尔分神,有点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林云说:“它很好看。”   哈尔笑了:“最朴素的风格,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林云说完顿了一下,“所以才会觉得神奇,就这么订婚了。”   哈尔不明白林云话里的深意,但他能听出来那话里藏着的梦幻感,于是他也说:“没错,像做梦一样。”   林云笑了,偏头看着哈尔,看着他一头金发在风中被吹得乱七八糟,侧脸的线条被最后一缕光照得很柔和。   哈尔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林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从迈密到哈尔祖母住的那座小城,只需要坐一个多小时的飞机,他们早起了一个小时办理退房。   前台依旧是那天为他们办理入住的男服务员,在办理完成退房手续后询问:“格斯先生,我看过您在世界杯的决赛,就此成为了您的粉丝,能不能合个影?”   哈尔自然是同意了,拍照的时候他刻意抬手竖了一个拇指,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离开酒店大门就消失了。   不等林云问,哈尔就不满地抱怨了起来:“他一定不是我的真粉丝,我手上的戒指他竟然没有看见。”   林云忍不住笑了,难怪刚刚合照的时候,会有那样的动作,这个“炫耀怪”,真是防不胜防。   “走了走了,回家!”哈尔坐上驾驶位,将跑车调成敞篷模式,在出发前他先将手举起来。   展开的手指上,银色的戒指在朝阳下发出银亮的光芒,欣赏够了,他收回手,满足地亲吻戒指。   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也就三个小时后,还不到中午12点,他们已经乘坐着一辆新的跑车,从机场路上拐下来,驶进一条两旁种满橡树的小路。   树干很粗,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城,建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丘上。   和铁杉城不同。铁杉城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建筑大多是厚重的石材和深色的木材,透着一种北境特有的粗犷和冷峻。   这里是截然不同,饱和度被拉满了。   街道不宽,但很干净,两旁种着开花的树,正是花季,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房子大多是浅色的墙面,米白、浅黄、淡蓝,配着红褐色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温柔而安静。   哈尔把车速放慢,沿着一条斜坡往上开,最后来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就是这里。”   哈尔把车停下来,看了过去。 87 ☪ 拍卖会   第八十七章   林云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这是一条不长的小街,两侧是一层或两层的独栋房屋,门前都有一小片花园。有的种着玫瑰,有的种着绣球,有的种着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被主人修剪得整整齐齐。   哈尔指着左边第三栋。   “那栋,浅黄色的墙,蓝色窗框的那个。”   林云看过去。那栋房子不大,门口有一棵开满花的树,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   台阶上放着一双旧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土,像是刚从花园里脱下来的。   “北境太冷了,祖母的膝盖疼的厉害,在我18岁那年,她们决定搬到这里。”哈尔这么说着,眼神很温柔,“她们希望我能在这边读大学,但我已经决定走上职业运动员的路,所以留在了铁杉城。头两年我经常飞过来,后来训练比较紧张,正是出成绩的时候,我就来的少了,再后来……”说到这里,哈尔的语气又有点低沉,“我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还和记忆里一样,满眼的鲜花,空气里都是甜蜜的气息,真怀念。”   哈尔两年没回来的原因显而易见,但好在他再次有了站在这里的勇气。   “走吧。”林云说。   哈尔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们沿着碎石铺的小路走到门口。哈尔按下门铃,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一个非常优雅漂亮的夏裔老人,哪怕最简单的装扮,都无法遮挡她曾经的美貌,黑色的眼睛和哈尔的蓝完全不同,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和哈尔一模一样。   她先看哈尔,然后看林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他们无名指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上。   然后她笑了。   “进来吧。”她说着,“饭快好了。”   哈尔的祖母,叫刘湘云,在她小时候和她的父母来到米国淘金。虽然在米国长大,但因为父母的原因,她身上还保留了不少夏国的习惯,就比如进屋脱鞋。   林云刚和哈尔同居的时候,林云只是说了一次进屋脱鞋,哈尔就没有穿鞋进过屋一次,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哈尔害怕他生气,现在看见门口的鞋柜就知道,其实这个习惯在他年少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   祖母对林云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从她看着林云的眼神,那种溢满眼眸的笑容,能够看出她对林云的喜欢。   她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将他们迎进门里,然后看向厨房。   厨房的门口,走出来一个端着盘子的女人。   四十多岁,是浅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的五官和哈尔有五六分像,但眼睛还是黑色的,看起来更偏夏裔,和林云想象的一样,也非常漂亮。   毫无疑问,这就是哈尔的母亲了。   叫做凯瑟琳·格斯。   当年她的母亲,也就是刘祖母在铁杉城嫁了一个木材商,是一个姓格斯的外国人,老实本分,婚后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刘湘云独自拉扯女儿长大。她没有再嫁,把女儿凯瑟琳培养成了小镇上第一个靠全额奖学金考上北方联合大学的女孩子。   但这次以为的阶层跨越,却毁掉了哈尔母亲的人生。   作为母亲,哈尔的成就想必让她骄傲,但作为凯瑟琳·格斯,这样的人生却未必是她想要的。   聪明又漂亮的她,在大学里遇见了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老詹姆斯家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   从那以后,她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此刻,她端着烤好的曲奇走出来,视线落在林云身上,是一种欣赏的目光,笑容很亲切。   也很漂亮。   毕竟以哈尔那个便宜父亲的身份,只有最漂亮的“珍珠”,才能够让他心动。   “你就是林云?”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哈尔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比照片好看。”   林云站起来,伸出手:“您好,伯母。”   她没有握他的手,而是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欢迎回家。”她说。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嗯。”   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烤肉好了,大家上了餐桌继续聊。   午餐是烤肉和烤鱼,还有烤蔬菜,手艺不好不坏,非常美欧的做法,林云如今住在米国,早就吃惯了这样的家常菜,尤其是烤蔬菜,社区管家每天送来的餐里必备。   让林云惊喜的是放在桌子中间,据说是祖母亲手做的红烧牛肉和米饭,非常地道的夏国口味,牛肉烧的软烂可口,汤汁粘稠浓香,当林云忍不住盛上第二碗饭,并且将红烧牛肉的汤汁浇在饭里的时候,祖母笑的看不见眼睛。   祖母说:“哈尔和他妈妈都不爱吃夏国料理,后来我就很少做了,你知道的,辛苦做出来的菜没人喜欢,就会很快失去兴趣。”   “我很喜欢。”林云说着,将伴了汤汁的米饭喂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后说,“非常好吃。”   祖母高兴极了,“多吃。”   餐桌上的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他们。哈尔的妈妈问林云在夏国的生活,问他的父母,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祖母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然后点头。   林云感觉很好。   比起华国父母对这段感情的接受困难,明显米国的家长们更开放,从一开始就接受他成为了自己家人。   餐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   饭后,凯瑟琳去厨房收拾,哈尔把手机里存的照片翻给祖母看,有他参加比赛的照片,但更多的是和林云的合照。   哈尔和他祖母的感情很好,他小时候,因为母亲必须要去挣钱,他是祖母带大,就连滑雪都是祖母启蒙的。   这种陪伴家人的温馨笑容,是林云很少在哈尔身上看见的。   直到看到教堂那张合照的时候,祖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云和哈尔交握的手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定了?”她问。   哈尔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定了。”   祖母笑了:“看来接下来就要为你们准备结婚礼物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哈尔看向林云,林云想了想说,“想要一束您和伯母种的花。”   他进屋的时候,看见了院子种的铃兰花含苞待放,玫瑰也正结出花骨朵,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种在花园不同的地方,被仔细地培育着。   虽然不知道他和哈尔的婚礼是什么时候,但想来总会有一束花赶得上。   “好。”祖母点头微笑。   哈尔更高兴,因为林云的回答说明了他们真的正在一步步走向婚礼的殿堂。   凯瑟琳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她在厨房里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所以在将盘子放在桌上后,她拿起哈尔的手端详了两秒,又拿起林云的手端详了两秒。   “嗯,”她点头,语气像在鉴定一件还算满意的瓷器,“大小合适,素淡雅致,不错。”   “我选的。”哈尔往自己脸上贴金。   凯瑟琳却说:“如果不是林云,你一定会买一个大钻石放在上面。”   哈尔闻言搂上林云笑道:“没错,他聪明又有品味,所以他选择了我。”   “幼稚鬼。”这么说着,凯瑟琳看向哈尔的眼里,却都是慈爱。   林云在哈尔祖母家住了两天。   每天早上的早餐都很丰盛,凯瑟琳会做煎蛋和培根,祖母会煮一锅白粥,配上她自己腌的小菜。哈尔吃煎蛋和培根,林云两样都吃,喝完粥再吃一片吐司,把自己撑得不想动。   白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他们去镇上逛了逛,去超市买了菜,在花园里帮祖母剪了一下午的枝。哈尔干活很利落,爬上梯子修剪那棵长得太高的树,林云在下面扶着梯子,偶尔递个剪刀递个绳子。   邻居路过的时候停下来,问祖母这是谁。   祖母说:“我孙子和他的未婚夫。”   邻居看了林云一眼,又看了哈尔一眼,笑着说了一句“祝贺”,然后继续遛她的狗。   米国的文化,让林云和哈尔的同性关系变得很轻松,和夏国截然相反。   不是谁对谁错,只是习俗不一样。   林云把这种感慨收起来,继续扶着梯子,看哈尔在树上修剪那些横生的枝桠。   第三天早上,林云接到了丹的电话。   “林先生,”丹提醒说,“拍卖会的时间定了,后天上午十点。”   林云此刻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顶。   “几号?”   “二十六号。就是后天。”丹顿了顿,“打听到的买家这两天陆陆续续的都到了铁杉城,另外雪松堡来的人和乔恩·穆尼先生见面了,我打电话联系上穆尼先生,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   丹接着又问:“您的心理价位呢?”   林云反问他:“你觉得呢?”   丹说:“我打听过,那些当年买的时候花了超过两千万,虽然用了几年,但维护得不错,我觉得要六七百万吧。”   “嗯,不错。”   丹闻言一喜:“您是认为我的估价是对的?”   “这个价位,还不如买新的。”林云这样说完,“行了,我明天回去,拍卖会的事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林云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会儿。   哈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他。   “怎么了?”他问。   “丹打电话提醒我拍卖会快开始,这里的日子过的太悠闲,都有点不想走了。”林云接过咖啡,眼底浮现不舍。   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未来之一,而哈尔的家人给了他最好的感受,几乎让他有点沉溺下去,想要再住更长的时间。   哈尔的语气倒是很轻松:“以后还会再来的,或许用不了多久。”   林云点头,还没离开他已经在期待了。   林云把咖啡喝完,转身走进屋里,跟祖母和凯瑟琳告别。   祖母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他说要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快?”   “有点事要处理。”林云说,“处理完再来。”   祖母没说什么,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路上小心。”她说。   凯瑟琳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刚烤好的曲奇,塞进林云手里。   “带着路上吃。”   林云接过来,道了谢。   哈尔已经把行李拎到门口了,正在换鞋。他换好鞋,直起身,看了祖母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   “走了。”他说。   凯瑟琳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祖母没动,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去吧。”   哈尔拉着林云的手,走出了那扇浅黄色的门。门前的花瓣还落了一地,比他们来的时候更多了一些。   他们沿着碎石小路走到车边,林云回头看了一眼。   祖母还站在门口,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银丝照得很亮。   她看见林云回头,笑了一下,又摆了摆手。   林云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那条种满橡树的小路时,林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小城在晨光里安静地卧在山丘上,浅色的墙面,红褐色的屋顶,开满花的树,一切都温柔得像一幅画。   哈尔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掌心很热,戒指硌着林云的手指,有一点微微的压迫感,但不疼。   林云把手翻过来,与他十指交扣。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这么握着,沿着那条两旁种满橡树的路,一直往前开。   飞机降落在铁杉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北境的夏天来得晚,但总算来了,机场外面的温度比佛州低了十几度,但比起冬天的刺骨寒风,这点凉意根本不算什么。   林云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出口处等行李,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丹开车来接他们,开的是那辆老福特,没开哈尔的车。   丹说,“我在城东订了餐厅,咱们边吃边聊。”   在城东吃饭,顺道就可以将他们送回家,丹是这么安排的。   车从机场开出去,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说话。   “拍卖会的事,我打听清楚了。”他说,语速比平时快,“极光雪翼这次是整体打包拍卖,不拆分。土地、建筑、设备、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捆在一起。”   林云皱眉:“土地也打包?”   “对。”丹点头,“所以竞争会比预想的激烈。一共有四家冲着土地去,沃玛超市是其中来头最大的。另外除了雪松堡俱乐部的背后有北极星支持,大学城的背后也有撑腰资本,而且,那家俱乐部虽然主要想要设备,但土地他们恐怕也不会放弃,毕竟训练基地需要地方。”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俱乐部要在铁杉城落户?”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想必和哈尔有些关系吧,今年成绩这么好,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他们只是行动最早的一个。”   哈尔听到这里:“认为铁杉城的水土养运动员?还是觉得我能被挖角?”   “当然是你。”丹哄着:“1620啊。当下里全世界唯一一个,谁不馋?谁不想要?明年都奥运会了,真要签你过去,直接捡现成了,前期投资的多点也没关系,很快就能回本。”在哈尔想要说什么之前,丹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走,林先生在这里,你们的感情那么好,你比赛,林先生投资,没有见过比你们更搭配的了。”   一段话夸了两个人,丹见的世面多,话也越来越会说。   林云更多关注其他,“所以现在的情况,要想将设备单独拆出来,就要等流拍?”   丹点头:“没错,应该是这样。”   车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丹也不敢开口,林先生并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他给丹的感觉一点都不像大学才毕业的年轻人,更像自己遇见的那些大资本,而且是龙头资本,相处的压力十分大。   林云想着这件事的破解方法,从机场出来就往东区去的车,不知不觉地开进了市区。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丹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意大利餐馆门口。   “到了。”   餐馆不大,距离哈尔的别墅很近,藏在居民区里,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里面坐满了人。   丹提前订了角落的卡座,三个人坐下来,菜单都没看,丹就报了一串菜名。   等菜的时候,丹把拍卖会的资料摊在桌上。   “竞拍的一共七家。”他指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沃玛超市、雪松堡地产、铁杉城本地的汉密尔顿开发、大学城的北极星训练基地、雪松堡的先锋俱乐部、还有两家投资公司,一家来自冰川市,一家来也来自大学城。”   他把名单翻过来,背面是他手写的分析。   “本来我们的对手只有先锋俱乐部和大学城的那家,现在七家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林云问道:“有和另外四家联系,尝试合作吗?”   丹想了想:“您是说和外面来的这些开发商、地产商合作拍卖,买下后再拆解?”   “对。”   “这倒是个解决的办法,我现在就去问问。”这么说着,丹拿着手机就离开了。   饭菜上来的时候,丹还没有回来,林云见哈尔饿了,就让他先吃,又叫来服务员点了丹回来会吃的量,新鲜做的肯定更好。   丹打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晚餐已经吃掉了。   这倒也没什么,这里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台柱子,都比他重要,况且一顿饭,他少吃一口也没关系。   但是当他才一坐下,服务员就端上来专门准备的那一份后,他才发现自己有被重视的开心。   再看向林云时,便想要先交代刚刚打电话的结果。   林云却说:“先吃饭再说。”   “我不饿。”但在林云的目光中,丹还是先吃了几口,然后就马上开口交代自己刚刚打电话的结果。   他的眉心蹙的很紧:“是我反应太慢了,电话打过去后,那几家公司都说他们已经被找过了,开口就问我准备拿出多少钱,我说按照拍卖最终结果的比例,结果他们告诉我,大学城训练中心开到了800万。”   说到这里,丹生气地说:“800万,他们真能要价,这个价格已经溢价太多了。”   林云点头:“没错,那些东西三百万左右就能拿下,他们仗着这次的拍卖形式,坐地起价。”   “才三百万吗?”丹说,“我看过物资清单,这些东西总价值可在两千多万呢。”   “破产企业的拍卖物品,无论维护的多好,是不是只用了一个两月,就是二手的,价值不会太高。你参加的拍卖会太少不知道其中折旧的厉害,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林云已经吃完了,他喝着柠檬水,清理嘴里的味道,又问,“每一家都问了吗?都是一样开价?”   “沃玛超市的要价相对低一点,他们开价七百万,态度并不坚定,我估计还能讲。那两家投资公司的开价最高,甚至还拿和我们竞争的两家俱乐部威胁我。”   “投资商很贪婪的,像鬣狗一样,什么都吃,只要能吃饱肚子……”屎都吃。林云太了解底层投资商的尿性了,自然也知道其他企业在面对赚钱机遇时候的吃相,有的尚且能看,有的饥不择食。   林云的话让丹很愁,食物吃到嘴里如同嚼蜡:“是我工作没做好,要是想到,第一时间去联系就好了。您看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买新的更好?”   “我考虑一下吧。”林云没有直接说自己已经想好的对策,安抚丹,“这件事你已经做的不错,拍卖会的事情我来处理。之前让你帮忙装修的房子怎么样了?”林云干脆地转移地了话题。   丹点头:“简单的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家具也按照您说了交给了全屋定制,应该也就这几天,就可以搬过去了。”   “好。”   哈尔确定他们都聊完了,大声咳嗽了几下,然后猛地伸了一下手。   丹只感觉一道银色光芒从视网膜上划过,他顿了半秒,反应很快地说:“结婚戒指吗?”   哈尔的嘴角掀起来:“订婚戒指,下一步就是结婚。”   “恭喜你们,订婚快乐。”   哈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看看林云,又看看手里的戒指,笑的合不拢嘴。   吃过晚饭,丹将他们送到别墅离开,林云第二天哪儿都没去,留在家里整理资产,其他时间炒股玩。   丹这一天打了四个电话过来,每一次打电话过来都说,哪家公司又联系自己了,询问合作的事情,沃玛降低报价,只要650万,这是丹的心理价位,不是林云的,林云自然不会答应这种不诚心的合作。   晚上丹最后一次打电话过来,有点费解的问林云,明天还去拍卖会吗?现在的情况,他们明显竞争不过那些大资本,难道已经要放弃,准备买新的了?先买U型池用的,再更新老工厂的设备,一步一步的是慢了一点,但应该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林云没有多说,只是说:“明天拍卖会见。”   ……   拍卖会设在铁杉城市中心那栋灰白色的老市政厅大楼里,三楼的大会议室。   上午九点半,阳光从高处的拱形窗户斜照进来,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几何形状。   林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会议室。   人比他想象的多。   长桌摆成几排,铺着深绿色的绒布,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低头看文件,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端着纸杯咖啡靠在墙边,姿态松弛,像来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会议。   “真正有分量的人,都坐在前排……”丹站在林云身边低声说着,他了解的比林云多,但越多越觉得他们获胜的可能性最低。   这里的每个人,都大有来头啊。   这样想着,丹第一个看向了沃玛超市来人的方向,继续说道:“那边沃玛的人,他们是这里财力最雄厚的……”   林云的目光,也随着丹的介绍,依次看了过去。   最左边那一排,坐着三个人,西装领带,面前的桌上摆着沃玛超市的文件夹。领头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性。   紧挨着他们的是雪松堡俱乐部的人。两个男人,一老一少,老的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年轻的三十出头。   他们旁边坐着乔恩·穆尼。穆尼先生是北极星在北境的总负责人,曾经和他们一起联手撵走了杰弗里·韦德,不过这次他站在对立方,有点棘手。   另外一边,大学城训练中心的代表已经到了。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金丝边眼镜,干练利落。她们和一家投资公司的人在一起,那是三个年轻男人,都三十出头的模样,双方说说笑笑一副蜜里调油的态度,已经决定合作了。   丹说:“我打听出来,他们的心理底价是两千万,不知道有几分真。”   “假的。”林云一点面子都不给的说。   拍卖之初都会努力展现财力,能吓走一个对手就吓走一个,等到了拍卖的时候,打听到的任何消息,都会大大缩水,毕竟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   最靠边的那一排,坐着铁杉城本地开发公司的代表,汉密尔顿开发,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看起来像是来凑数的。   还有大学城那家投资公司的人,单独坐着,没什么存在感。   另外,还有一个带着年轻漂亮女秘书的一个胖子,刚刚从外口走过来,一走过来就朝着穆尼先生的方向去了。   “那家房地产公司也来了,看来他们决定和北极星合作。”没有说是和雪松堡的先锋俱乐部,这说明北极星完全控股先锋俱乐部,这场合作也是这家房地产公司和北极星的合作。   一个只要土地盖房子,一个要设施设备,双方的财力都很雄厚,相互还没有冲突,目前来看他们最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穆尼此刻正和那家房地产公司的代表寒暄,结束后他的目光就穿过半个会议室,与林云对上。   然后走了过来。   “林先生。”穆尼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好久不见。”   “穆尼先生。”林云点头,“您怎么也来了?”   “北极星在铁杉城也有布局。”穆尼说得很坦然,“雪松堡那边想往这边扩,我们提供一些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云身后,落在哈尔脸上。   “格斯先生,恭喜。世界杯那一跳,我看了直播。1620,漂亮。”   “谢谢。”哈尔的回应很简短。   穆尼的目光又移回林云脸上,表情多了一点认真:“林先生,今天的拍卖就对不起了,米顿地产拿地,我们拿设备,为了这场拍卖我们已经筹备了很久。”   “您不用客气,我们的俱乐部小,如果价格不合适,我们会考虑购买全新设备,慢慢添置。”   “没错,都量力而为,不要伤了和气。”   穆尼作为北极星的北境负责人,在米国的冬季项目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还能更够这么耐心解释,即便接下来会有竞争,林云也并不讨厌。   便也客气地说:“谢谢穆尼先生告诉我这些。”   穆尼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丹在旁边小声说:“所以雪松堡的俱乐部和北极星,还有米顿地产一家。大学城训练中心和峰峦资本合作。冰川市那家是单打独斗,沃玛和汉密尔顿也是冲着土地来的。”   搞体育没那么简单,累个半死,把一批孩子从小培养到大,最后可能全部都不行。   哈尔这样的天才凤毛麟角,十几年都不见得能有几个。所以有钱的大资本最多投资一点钱,是不会经营这个产业的。   今天只要拍下地,贵一点没关系,资产拆解就能卖掉,土地留在手里做点别人什么都能赚钱。   所以今天真正的拍卖,聚焦的重点,是土地。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林云找了个地方坐下,哈尔和丹也紧挨着他坐在身旁。   本来想这样安静等到拍卖开始,就像林云对穆尼说的那样,他并不是一定要拍下极光雪翼,他有一个心理价位,超出就算他过来看热闹。   但这时候,大学城训练中心的人看向他们,然后那个女人站起来,走了过来,朝着林云伸出手。   “林先生?久仰。我是海伦·克劳斯,大学城冬季运动训练中心的总监。”   林云握了一下她的手:“幸会。”   克劳斯的目光越过林云,落在哈尔身上,笑容深了几分:“格斯先生,恭喜您世界杯夺冠。那一跳,我们整个团队都看了,非常震撼。”   哈尔说了声谢谢,没有多话。   克劳斯便又继续说道:“格斯先生,我们一直很关注您的比赛。北境联合财团在体育产业上的投入,您应该也有所了解。我们有全美最好的训练设施,最专业的教练团队,最完善的运动员保障体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哈尔脸上。   “如果您愿意考虑转会,我们可以提供一份您无法拒绝的合同。”   这话说出来,丹的脸色就变了,当着他的面挖角,说明就是没把他看在眼里。   丹看林云脸色,对方明显也看不上林云。   对方过来就亮出北境联合财团的名字,那是和米勒基金差不多的大资本,只不过北境联合财团旗下有很多投资部门,体育也只是他们投资的一部分,所以名声上不如北极星,但论财力比北极星强。   哈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现在很好。”   克劳斯笑了,她难得将目光施舍到丹和林云的身上:“只要格斯先生愿意过来,我们愿意为此支付两千万的费用,一千万是为他支付的转会费和违约费,另外会给哈尔个人一千万的会费。极光雪翼拍下来后,如果哈尔舍不得离开铁杉城,他可以留在这里继续训练,我们会安排最好的教练过来,保证不浪费他的天赋。”   然后克劳斯看向哈尔:“滑雪者之家的条件,我们了解过,你们正在新建U型池,很标准的池子,恭喜你们,但除此以外,那里完全不符合一名世界名将级运动员的训练条件。只要你愿意,世界冠军级的教练,几个都可以,我们都能为你邀请过来,理疗师、营养师,都是最顶级的。   她看着哈尔的蓝眼睛,笑容更深了一点:“我们体育系统全部人员会24小时为你待命,助你冲上奥运的冠军领奖台。”   哈尔安静地听完,然后抬起手,把左手伸到她面前。   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订婚了。”他说,“这是订婚戒指。”   克劳斯看着那枚戒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但这不影响我们谈合作。”   “影响。”哈尔把手收回来,“他不同意的事,我不会做。”   克劳斯的目光移向林云,眉心蹙紧,看林云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爱情绑架犯”。   她思考了一下,才说:“林先生,我们不是敌人。如果您愿意,我们甚至可以合作。滑雪者之家培养运动员,我们提供训练设施,双赢。”   林云终于开口:“克劳斯女士,拍卖会要开始了。”   克劳斯不太甘心,她自觉已经开出了最好的条件,但哈尔没有一点犹豫。很快她想起哈尔屡次在赛场上示爱,再想起两人订婚的关系,忍不住开口说:“培养哈尔需要大量的金钱,他值得一切好的,您应该试着理解,明明往后退一步,就只需要享受。”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林云没财力没见识还死抓着哈尔不放手,明里暗里指他就是趴在哈尔身上的吸血鬼。 88 ☪ 拍下极光雪翼   第八十八章   最先生气的是哈尔,他很激动地站起来,低头看向只到他胸口的女人说:“滚吧,我不可能去你那里。”   一点不客气,也没有一点风度。   克劳斯却一点都不生气,像是完全听不出哈尔语气里的厌烦,反而目光诚恳:“那再加五百万呢?这五百万你们可以自己商量,无论作为转会费,还是您的签约费用,都可以。”   哈尔的拳头硬了:“你是听不懂话吗?”   林云扯扯哈尔的衣服,说:“没必要生气,你要真点头,她反倒要考虑退缩了。”   “什么?”   哈尔一开始没想明白,直到发现克劳斯的脸上的从容微笑有了些变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这是在“助纣为虐”。克劳斯是想要在拍卖会前,通过这种方式展现自己这边的财力,能吓住一个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克劳斯被戳破了打算,只能撤退,但在离开前对林云微笑:“认真考虑一下,这次的拍卖如果你们拿不下来,势必会影响哈尔明年的奥运会,为了他好,该放手就放手。”   在哈尔再次举起手里戒指之前,克劳斯补充说:“我们投资哈尔,你还拥有自己的股份,这并不冲突,你只会拥有更多。”   林云却没有多话,他只是朝着克劳斯笑,然后对她挥手道别。   克劳斯的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再久留,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林云听见哈尔和丹在身边蛐蛐。   哈尔说:“就算是为了拍卖会,那些话也让人生气,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丹说:“我连气都没办法生,被她全程无视了。”   “北境联合财团又怎么样,有钱又怎么样,不是什么生意她们都能玩转的。”   “听说是有上百亿的资本。”   “……”哈尔因为这些钱数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快说,“钱多也不一定都用在体育上,再说这种联合财团,就是一群有点钱的人凑在一起投资赚钱,几百亿又能怎么样,最后平分到个人身上数量有限,不是谁都喜欢投资体育。”   “没错,真正有钱的企业可不会搞这些小心思,你看沃玛那边,看北极星和那个房地产商,可比她淡定多了。”   两人在林云身边聊个不停,压着声音蛐蛐的模样,让林云想到了织着毛衣嗑着瓜子的大妈。   男人八卦起来也很厉害。   不过聊着聊着,丹突然压低了声音问林云:“既然这样,我要不要现在就去定设备,送过来还要半个月呢。”   林云笑了:“这就决定放弃了?”   丹困惑:“当然,土地和设备捆绑后,我们可买不起。”   林云说:“这里的土地价值很高。”   丹说:“没错,这块土地的价格超过一千五百万。”   林云说:“他们把这块土地拍下来,可能用来开超市,建楼盘,投资点其他的,或者是建成新的滑雪俱乐部。这块地的价值真的很高。”林云再次强调。   丹能感觉到林云在告诉自己什么,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瞪大了一双圆眼睛,一副想要让林云解惑的模样。   林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笑着将目光转开。   拍卖师正好走上台。   九点五十八分,拍卖师拿起锤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各位,时间到了。现在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本次拍卖标的为极光雪翼俱乐部整体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训练设施设备、办公设备、库存物资等,具体清单已发放至各位手中。起拍价,1200万米金。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   话音刚落,沃玛超市的代表举牌:“1210万。”   雪松堡地产的人紧随其后:“1220万。”   汉密尔顿开发:“1230万。”   价格慢慢往上走,像爬楼梯,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在场的都是老手,没人急着出价,都在试探,都在等别人先沉不住气。   林云一直没动。   丹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号码牌,手心全是汗。   1500万的时候,冰川市那家投资公司退出了。1600万,铁杉城本地的汉密尔顿开发也放下了牌子。   剩下五家。   沃玛超市、雪松堡地产、大学城训练中心、峰峦资本,还有林云。   1610万。   沃玛超市的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牌。   现在开始,价格已经超出了大家心里对这块土地的价位,只是想要捡漏的都退场了。   再往后叫,会考虑加上设施设备后的价格,拍下土地后,对这部分资产有处理的能力。   为此而来的雪松堡先锋俱乐部和大学城训练中心的克劳斯举牌。   “1620万。”   “1630万。”   林云觉得有点不耐烦了,这十万十万的要加到什么时候。   他直接举手:“2000万。”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看过来。   丹的眼睛瞬间鼓的很圆,“林先生……”   “举牌。”林云提醒他。   丹无法理解林云溢出这么多的报价,但最后还是把牌子举了起来。   拍卖师一下子清醒了似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8号牌,2000万一次。8号牌,2000万两次……”   沃玛犹豫了一下,举牌:“2010万。”   克劳斯咬牙:“2020万。”临了还瞪了林云一眼,意思像是在说没有能力还捣乱,太可恶了。   穆尼的表情也很严肃,一直在和另外两方交流,最后还是决定举牌:“2030万。”   丹没想到竟然还会往后报价,这说明林先生的开价是正确的。   不愧是林先生啊。   “2100万。”林云开口,直接增加了70万。   如果是购买土地还好,土地的价值往往代表其上建筑物的价格,买地更贵的楼盘,房子卖的一定更贵。   但如果只是为了买下极光雪翼的二手设备,这一口气加上70万,就大大超过了,既然有钱为什么不去买新的?   克劳斯的脸快绷不住了,穆尼和先锋俱乐部的老少两人也蹙眉看着林云。   尤其看克劳斯,就像是想要站起来指着林云的鼻子质问,没有钱就别瞎搅和。   沃玛在拍卖师叫到第二次的时候,依旧冷静发挥:“2110万。”   穆尼那边犹豫了一下,跟着:“2120万。”   克劳斯没跟,之前说的多么财大气粗,才是真的空头支票,她不过是给财阀打工的负责人,手里能够调动的资金有限。   其实大家心里都认为林云在恶意抬价,摆明了对这次打包拍卖不满,我不好过,你们也不好过的架势,所以抬个两次价,把价格抬到大家心理底线的程度就够了。   但没想到,林云再次开口:“2200万。”   穆尼叹了口气,将桌上的牌子翻了一面,这是不再竞拍的意思。   沃玛的人也在低声交谈,最后也翻了牌子。   现在场上就剩下克劳斯,还有和她联手的投资公司,在大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幸灾乐祸地也翻了牌子。   恶意抬价?   玩脱了吧?   拍卖师的目光落在林云脸上,开口:“2200万第一次,2200万第二次,2200万第三次。”   高举的木槌落下,砸的桌子上,放出“砰”的声响。   “成交!”   竟然拿下了?   丹的眼神发直,嘴唇哆嗦。   天知道在前一秒,他来这里的认知还是长见识,花上几百万买下二手的设施设备,就这样也是他能经手的最多钱。   没想到下一秒,林先生2000万开口,2200万拿下整个极光雪翼,一共只叫价三次,现在成交了。   林先生,他有钱吗?   就连丹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林先生是恶意抬价报复,却不小心玩脱了。   要知道,两个多月钱,林先生给俱乐部的二期100万投资,都还要分两期给。哪怕林先生回了夏国,花钱在家乡做了投资,那几乎花掉了林先生的全部。   现在又要拿2200万,林先生的钱够吗?   “恭喜啊,林先生。”克劳斯走过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怒意,反而带着些看热闹的眼神,“你们有哈尔,现在再拿下极光雪翼,你们现在不光是铁杉城最大的滑雪俱乐部,在整个北境也数一数二了啊。”   沃玛的人也过来了,那名头发有些花白的五十岁男人给林云递了一张名片:“我是沃玛在北境的大区负责人,关于土地的事情,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克劳斯在旁边说:“2200万拍下极光雪翼,将土地拆解出来,怎么也要1700万,林先生打算怎么卖啊?”   这个数字让沃玛的人,眉心蹙了一下:“1700万虽然有些高了,但不是不可以谈。”   林云说:“设施设备我只花300万,沃什先生如果愿意花1900万,买下这块土地也行。”   沃玛的沃什摇头笑了笑:“林先生真会开玩笑,这块土地不值这个价。”   林云说:“但设施设备超出300万,我也觉得不值。”   沃什笑容淡去:“那看来很遗憾,没办法合作了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林云握上对方的手,简单碰一下就收了回来。   沃什带着自己的团队走了,克劳斯也跟着离开,离开前给了林云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溢价拿下这块地也亏了,为了一点义气面子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看来投资哈尔成功也全是运气啊。   最后,房间里就剩下穆尼这一边的人。   比起林云,他们显然对哈尔跟感兴趣,不管是先锋俱乐部的老少,还是那位房地产大亨,都直接围在哈尔面前,兴致勃勃的讨论那场惊艳世纪的1620。   只有穆尼来到林云前面:“2200万,这个价格过了。”   “我知道。”   “你的计划是?”   “在滑雪者之家建成前,哈尔可以先在这里备赛明年的奥运会。”   “这是当然,这里的设备如果真的只是当二手来用,可惜了,我拍下这里本意也是希望不要荒废了。”   “不,我们不会在这里长时间的使用,等滑雪者之家那边的建好,我们会搬过去。”   穆尼不解:“为什么。”   “当然是要节约成本。”   “那倒也没错,如果只是进行训练,这块土地的使用费太高了。极光雪翼会走到这一步,和他们选择在这里建设俱乐部,也是有一点关系。他们要光鲜亮丽吸引眼球,你们有哈尔,这些都不是难事。”   这么说完,穆尼想到什么,接着又说:“那既然决定离开,这块土地总不能闲置,不如……”   他本来想要叫那名房地产大亨过来。   林云先开口说:“有安排,穆尼先生。”   已经转过去的头又转回来,穆尼好奇地看着林云:“这块土地用来开发建成商场是很好的选择,到时候沃玛超市都可以进来,所以价格一定可以开到你期待的位置。”   林云期待的位置,那就是1900万,完全符合他一开始计划的,只花费300万买下设施设备的打算。   然而林云却依旧摇头:“本来是这么打算,但这块地我暂时还不想卖,抱歉了穆尼先生。”   穆尼闻言,也只能遗憾地点了点头,叫上那两个同伴一起离开。   这下,大会议室里就剩下他们,还有这次负责拍卖的工作人员,在去办理后续手续之前,丹终于是忍不住地问:“林先生,您现在已经这么多钱了吗?”   林云想想自己已经达到85万的星光值,还有现在就躺在银行账户里的三千多万,这就有一个多亿米金了。   剩下其他的那些资产还没算,但加在一起,这笔资产确实比较可观。   最关键,这些钱是他的,不需要分给任何一个股东,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躺着用,站着用,趴着用。   2200万买下极光雪翼,在昨天以前,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再赚上一笔,但要说这2200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财力,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像克劳斯那样的,以后最好还是少出现,不过是个打工人,还和资本叫板,哪儿来的胆子?   不过丹不知道,他今天过来就是抱着买走二手器材的打算,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为此做准备,认为林云现在手里的钱,撑死了也就350万左右。   为了预防万一,他还调动了一部分俱乐部的资金,认为自己想在了前面,必要时刻可以帮助林先生,一定会收获好感。   结果,2000万喊出来的时候,他人都傻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单位,是200万,不是2000万吧?   林云没有刻意去解释自己哪儿来的钱,他更在意哈尔的想法。   但目光看过去,哈尔的眼睛和他的脑子一样,空荡荡的。被林云看着就笑,没有一点怀疑,即便丹刚刚已经开口问了,他也没有多想。   哈尔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毕竟每天晚上都在睡梦里训练这种事太离奇了,联想到林云的身上,拿出2000万,应该也是不值一提的事。   另外就是这种事也没必要想太多,他作为最大的受利者,设施设备拍下来是为了他,买下土地最后也一定会有一部分的钱属于他。   这时候还想那么多,和端起碗骂娘有什么差别?所以哈尔想的很开,他只要享受这一切努力训练,拿下更好的成绩就够了。另外怀疑来怀疑去的,多伤感情啊,他们家宝贝最棒了!最聪明!最会赚钱!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不要怀疑跟着冲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相信林云能拿出2200万的人毕竟是少数。   别说丹一脸的困惑,就是拍卖方的工作人员,也在那礼貌的微笑下,藏着深深的疑惑。   直到林云一点咯噔都没打的支付了2200万米元。   交易的时候,拍卖方的几个人还聚在一起算了一下,林云溢价的成交价格,正好够拍卖佣金。   在北境,拍卖佣金往往在10%~15%浮动,这笔钱一般会通过预设价格收取,买方的成交价低于预设价格,要负责交税。高于预设价格,则换成卖方交税,但实际上钱还是从买方的钱里拿出来。   最后整个极光雪翼的拍卖价格,其实连2000万都不到,只是对外并不会这么说。   林云溢价拿到极光雪翼的地,多花的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交的税,拍卖会的人算过,林云最后的价格几乎符合这块地的预估价,多也多不了多少。   其他人不知道吗?其他人也知道,只是林云更干脆地站在了所有人心里估价的底线上,才能拿下这块地。   当林云最后把钱交了,拿下极光雪翼的土地权和产权后,他就是这里真正的老板了,   最后,自然是要去验收自己的新资产。   ……   拍卖手续办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林云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递给丹,从拍卖行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把象征性的钥匙。极光雪翼原来的钥匙早就被收走了,这把是新配的,金属在午前的阳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拍卖行安排了三个工作人员陪同验收,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拍卖行的徽章。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夏裔,说话利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资产交接清单。   “林先生,”陈女士翻到第一页,“按照拍卖条款,您可以在今天完成初步验收。设备清单上的所有物品,我们会逐项核对。如果有缺失,您可以向破产托管人提出异议。”说完,陈女士对林云亲切地笑了一下,哪怕她被安排过来是因为林先生是夏裔,这会让双方都感觉到亲切,不过比起来,陈女士对林云更加好奇,更渴望亲近几分。   林云点头,把钥匙递给丹:“走吧。”   从市政厅到极光雪翼,开车只要十分钟。   车停在极光雪翼的大门口时,林云抬头看了一眼。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挂在大门上方,银色的字体,背景是一双展开的翅膀。他穿越过来,在大学里,看见最多的就是这个logo。   难以想象,那个几乎掌控了州际大学的极光雪翼,就这样草草落幕了。   招牌下面的玻璃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打印着“暂停营业”的字样。   丹上前推开门,门没锁。   大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前台还摆着几盆绿植,已经蔫了大半,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   墙上的照片还在,是历届冠军的合影、重要赛事的奖杯照片、赞助商的logo墙。   林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一下。   那是哈尔十六七岁时的照片,穿着一套银蓝色的滑雪服,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手里举着奖杯,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整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张照片,“十五岁,第一次拿全国青少年冠军。”   林云看了他一眼,又看照片:“你那时候就很显眼了。”   “那当然。”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但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没有说“后来”的事。但林云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女士提醒:“林先生,我们先从训练区开始吧?”   训练区在建筑的后半部分,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都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把旧椅子和散落的文件。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极光雪翼的室内训练场。   挑高的钢结构屋顶,阳光从顶部的天窗照进来,在雪道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雪道不长,比滑雪者之家那栋厂房大不了多少,但设备齐全得多,造雪机、压雪车、魔毯,还有几台林云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整齐地排列在雪道两侧。   “U型池在后面。”陈女士翻开清单,“设备编号A-001到A-037,全部在那里,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训练场,从后门走出去。   同样的室内训练场,U型池静卧在灯光下,制冷设备没有开,雪都没了,露出底下的混凝土结构,灰白色的池壁在阳光里显得有点荒凉。   池边站着几个人,都是极光雪翼等在这边的人,其中有两个人大家都熟。   老马里恩和福克斯。   老马里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林云上次见到时更白了,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U型池,一动不动。   福克斯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没有梳成那标志性的中分,只是随意地垂在额前。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却比从前黯淡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老马里恩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对于拍下极光雪翼的竟然是城西的滑雪者之家,签下哈尔的那家俱乐部,显然是有过意外。   但最后究竟是谁拍下极光雪翼已经不重要了,到了这一步,他们早就输的彻彻底底。   福克斯的目光则在林云和哈尔的脸上扫过,后来注意到他们牵着的手上,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但又在下一秒被完美的修复。   四个人站在U型池边,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陈女士打破了沉默:“马里恩先生,福克斯先生,我们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来陪同新业主验收资产。”   老马里恩点了一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看了林云一眼:“林先生,恭喜。”   “谢谢。”林云说。   老马里恩的目光又移向哈尔,停了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悔意。   “哈尔。”他叫了一声。   哈尔没应。   老马里恩叹了口气,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U型池上。   “这个池子,”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你十五岁那年建的。那年你拿了全国青少年冠军,俱乐部决定扩建,董事会吵了三个月,最后是我拍板投的钱。”   哈尔的嘴角抿紧了。   “你在这里练了十年。”老马里恩继续说,“从青少年组到成年组,从州际杯到全国赛。这个池子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有你的影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   “没有如果。”哈尔打断他。   老马里恩的话卡在喉咙里。   哈尔看着他,蓝眼睛里的光很冷:“你选了你觉得对的路,我也选了我的,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路不一样了。”   老马里恩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没有如果。”   他闭上嘴,不再说话。   丹跟着工作人员验收,期间数次忍不住回头看。   哈尔和极光雪翼的渊源太深,当初还只是经营着小俱乐部的自己,也非常的羡慕极光雪翼的发展,羡慕他们拥有哈尔这样的天才。   可是后来,为什么就那样了呢?在眼花缭乱的名利场上,渐渐眯了眼,渐行渐远,到了今天的地步。   当初,但凡极光雪翼能守住初心,坚持对哈尔的培养,就不会有今天。   不过没有这种事,滑雪者之家又怎么可能抓住机会,成为如今铁杉城最大的俱乐部?   这样一想,那些唏嘘就都没有了,心里庆幸着,提醒自己初心不改,继续加油!   这样一想,丹更是干劲满满了。   要好好检查,钱都花了,这些东西就是滑雪者之家的东西,一定要当成自己的,一个不落的都仔细检查一遍才行。   当即的,丹上上下下的上了所有的仪器,还钻到了U型池下面看设备,一个不落。   本来程序是拍卖前检查,拍卖行不负责拍卖后质量,这种还要上机器检查的举动,只是浪费时间。   但在陈女士的默许下,丹得以检查质量,确保到手的东西,没有在这期间被恶意破坏过。   丹的动作引发了福克斯的冷笑,他还想保持自己曾经的骄傲,所以来到哈尔面前的时候,还梳了一下头:“放心吧,不会做破坏资产那些没品的事情,因为担心影响交接,我昨天还过来检查过一次。”   哈尔笑:“这倒是没有怀疑过,你总把自己当成上流社会,觉得自己是财阀的继承人,确实不会做这种事。”   福克斯冷笑:“不要老说我,你享受的时候,不也渐渐放弃了滑雪,你只是跌倒有机会再站起来而已,我未必不行,或许下次见面,我已经站在更高处。”   哈尔说:“空有理想,行事高傲,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才能。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有对比我知道了,你屁都不是。”   福克斯有点破防,他知道和自己对比的人是谁。   他看向林云。   他依旧看不懂林云,他见过林云的落魄,也看见他重新站在哈尔的身边,现在甚至一起走向了世界,他努力去想,也想不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去探寻真相了,就让这个谜团永远存在吧。   “林云。”福克斯说,“我要转学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地上,像是在看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大学城,北境联合大学,已经办好了,下个月就走。”   “再见。”林云的语气很冷淡,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给过福克斯任何的好脸色。   只是那个时候的福克斯太骄傲了,他以为林云在欲擒故纵,没有人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背后的财力。   不过现在他明白了。   林云确实不喜欢他,林云的财力超出他的想象,如今甚至将极光雪翼买了下来。   他心里很难受,酸涩的苦意和后悔,一直在冲击他。   他还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转身离开。   他感觉自己再不走,就要哭出来。   就这样,他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眼神里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反倒是哈尔,一直处于一种低落的状态里。   被林云看着,哈尔牵着他的手说:“我知道这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但我依旧难过。”   林云靠着他:“你只是太重感情了,这没有错,他们曾经是你的过去,是你的来路。”   “嗯。”哈尔点头,抱紧林云,最后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佝偻了下来,没有哭,但声音有些沙哑,“幸好遇见了你,林云,是你拯救了我。”   林云揉揉他的脑袋,早知道就不让他过来了,过来看着就难受。   林云倒是觉得挺痛快的。   从穿越那天起,就惦记着的第一根“刺”,终于被他彻彻底底地拔掉了。   马里恩父子和极光雪翼的伤害,从此将远离哈尔,也远离自己,这可太好了。   那么极光雪翼之后,就是金色冰川和戴夫了吧?   虽然隔着很远,最近也没有出来找存在感,但林云眼里别说容下沙子,就是一缕风都容不下。   那种随时可能被世界剧情启用的家伙,还是干干脆脆的处理了比较好。   而他,正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揉揉哈尔的脑袋,看着从地下钻出来的丹,林云问道:“还有多久?”   丹说:“还有一会儿,您先去休息,验收就交给我。”   林云说:“你检查的那么仔细,你不累,陈女士她们不累吗?”   丹愣了一下。   陈女士马上接道:“不累,这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要说是本职工作算也不算,验收可没有说验收的这么仔细的,她完全可以草草结束,提前下班。   林云笑着,拿出一千米金,递到了陈女士的手里,“那真是辛苦了,我们会尽快的。”   这笔小费给到了陈女士的手里,其他两个同事本来有点不耐烦,现在脸上也有了笑,陈女士也没有拒绝,只说:“我们不着急,验收嘛,当然要越仔细越好了。”   丹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验收完成,在拍卖合同上签下了字。   结束后林云还花钱请了陈女士和她的同事吃饭,一点小钱,大家都很高兴,吃过饭后非常热情的道别,彻底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丹吃过饭没有休息,迫不及待的就安排拖车,要将U型池的制冷设备送过去:“U型池建好很久就等这一天了,我回去装上,三天后就可以用了。”   林云说:“雪场这边的制冷也打开吧。”   丹说:“要检查吗?”   林云摇头:“哈尔休息的差不多,要恢复训练了。”   丹困惑:“在这里训练,雪道?可以回滑雪者之家啊。”   林云说:“老厂房要改扩建,那期间就先在这边训练。”   “哦。”丹知道林云要保留滑雪者之家,是因为那边的花费更便宜,但是,“接下来就要对老厂房改扩建吗?”   “没错,越快越好。”   丹难掩震惊:“所以林先生,您又要拿一笔钱出来?”   “当然,哈尔如今可是世界名将,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丹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没错,哈尔是最好的,我们的俱乐部也要成为最一流的俱乐部,接下来我会努力地谈下更多的赞助,让哈尔永远在最好的环境里训练!”   哈尔马上就被丹突然燃起来的劲头点燃,他握拳亮了亮肌肉:“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已经迫不急的想要训练了!”   丹喊着:“加油!”   哈尔挥拳:“加油!”   林云也不知道他们燃什么,不过这样挺好。   他笑着看向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的哈尔,果然还是要这样没心没肺的模样,更适合他。 89 ☪ 詹姆斯家的动静   第八十九章   丹和玛特去爬地下去安装机器的时候,林云绕着新建的厂房转了一圈。   老厂房的外墙重新粉刷,深灰色的涂料配着白色的窗框,完全看不出里曾经一处废弃的旧厂房。   林云最后绕门口,门口的空地铺了新砖,种了几棵小树,树干用麻绳缠着,显然刚移栽不久的。   林云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正要往里走,余光瞥见隔壁的动静。   那栋废弃厂房门口停着两辆皮卡,几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从车上往下卸材料。一捆一捆的钢材,一摞一摞的木板,有几台裹着塑料膜的小型设备,堆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对身边的两个人着。   走去,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那男人察觉目光,转头,朝点了头,又继续跟旁边的人话。林云没急着走,等完,才开口问:“里要建?”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大概觉得不像坏人,才回答:“商业综合体。冬季运动产品的,听从北欧引进的品牌,专门做滑雪装备的。”着,指了指身后的厂房,“栋拆了重建,旁边那栋保留,改造成体验中心。对面好像要建个电玩城,明星产品个室内滑雪模拟器,给游客体验用的。”   林云问:“谁的投资?”   男人了:“好像叫……詹姆斯实业。对,詹姆斯。”   林云的眼眸微微眯了,“谢了。”转身往回走。   丹刚从地下钻出,工装裤上全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看见林云,拍了拍裤子,迎上:“林先生,制冷设备位了,正在通电调试,制雪需要两天,后天能用。”   林云没接话,问:“隔壁那栋厂房,知道谁买的吗?”   丹愣了:“詹姆斯实业。咱买旧厂房那家公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次卖我厂房的那个年轻的詹姆斯先生,的时候的。”   林云看着:“时候的事?”   “世界杯结束没两天。”丹了,“喝了一杯玛莎姨的咖啡,和我打听了不少哈尔的事,包括我不要在铁杉城长期发展。我记得您,要把里打造成冰雪产业中心,我猜可能要投资,所以大部分照实了。”   “嗯。”   林云个生意人,明白一件事,合则赚,散则亏。要把种纯培训式的俱乐部变成真正的“金汤匙”,要把里做成冰雪产业中心,集合吃喝玩乐一体,成为北境的一张名片,吸引全世界的人,才能真正赚钱。   不打把所有的钱压在里做实业,但么好的项目也没有废弃的道理,完全可以吸引其的投资商里进行投资,相信以哈尔的名气,不会有人拒绝份邀请。   里快会变得真正热闹。   可那些投资商里,不该包括詹姆斯家的人。   哈尔有回归家族的剧情,林云希望哈尔荣光归去,詹姆斯家不能有钱,不能回血。   哈尔足够的强,回去夺回身份愈发简单,那群詹姆斯家的人才会听的。   林云了,有了主意,对丹:“放消息出去,我拍下了极光雪翼,打搬那边训练。里不发展了。”   丹了,明白林云的意思:“好,我懂了,幸好之前的谈话,我没和其人。”   “可以再晚几天。”   “晚?”丹不太明白。   林云没再解释了,晚几天,对方投资的越多,等着收消息的时候,只能亏本处理那些建设材料,找的合作伙伴可以低价收一波,也合作愉快。   话间,林云感受从U型池底渗上的凉意。   “通了电,在制冷。”丹倒聪明,马上解释,“明天能结冰。厚度够了之后上压雪车,快能滑。”   林云点了头,目光从U型池上移开,落在紧贴着池壁东侧的那栋建筑上。   那一栋三层的综合楼,外墙用的和厂房一样的深灰色涂料,但窗框黑色的,线条更利落。   一楼食堂,透玻璃能看见里面摆着几排长桌,厨房的设备没进场,灶台的位置空着,墙上预留了排烟管的接口。二楼训练房,一整层打通,铺着专业的运动地板,靠墙摆着几台崭新的健身器材,没拆包装。   三楼休息室,但只开启了半边,另外半边直接葺死,要去必须从U型池里进入。   U型池池沿的高度正好和隔壁三层楼一样高,走一座铁桥,了一个单独又特殊的空间。   上面写着“数据中心”。   不知道的以为某个科技园区呢,但事实上,高级的俱乐部,或者某些国家的训练中心,都有数据中心,负责用科学手段测运动员的数据变化。   当然里有另外一个作用,那个再次被单独隔空,50平米左右的一个房间,里面留好了大量的电源插座,为了预防万一,林云要求必须都用最好最大的。   里将会摆放一个系统出品的训练舱,全面升级后,价值超一千五百万米元。   但钱不重点,重点里涉及了林云的核心秘密,需要慎重对待。   现在那个“数据中心”里空荡荡的都没有,林云觉得也差不多该用上。   不既然要用上,该拿出个因由。   林云再次周雨横。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林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周雨横的号码。上次联系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周雨横在犹豫挣扎,继续读博换个方向。   林云没催,有些事催不得。   但现在,该确定下了,要不愿意,该考虑其人了。   系统最后一个契约位早点补上,没准能多赚几个10万呢,也不一笔小钱,不赚心疼。   林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云?”周雨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带着一点惊讶和不确定。   “我。”林云,“在实验室?”   “……”周雨横沉默了几秒,然后,“没有了,我决定毕业了。”   林云没有问为,周雨横选择会,解释。   漂洋海考博士,没人脉,钱也没有,除了一把子力气没特殊,那位导师能用得上的也的力气,毕竟用的太顺手了,可能把放走。   “和我干吗?”林云,“只要俱乐部经营的好,明年没准能帮直接要一个名额。”   “明年啊?”   “没错,时间一样,看选。”   “没好选的,我去那里,一个月前和导师闹翻了,再不给我打电话,我打不要脸也找,跟混了。”   “吧,但不混,哈尔需要的专业帮忙,也正好在里实习,明年读了博士,我给加工资。”   “那可太好了,得啊林云。”周雨横的声音在笑,但尾音好像带着点儿水汽,松了一大口气。   挂了电话,林云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师出有名”了,训练舱终于可以拿出了。   林云其实挺看训练舱模样,但现在不时候,丹天天盯着U型池边,突然多么个大家伙,必然疑。   得做个安排。   所以等着晚上,丹把仪器都装上的时候,林云:“做戏做全套,明天开始,在极光雪翼那边,哈尔也会去训练,短时间内不要回了。边的培训照旧,对外滑雪者之家只负责启蒙训练,极光雪翼做专业训练。”   丹估摸着要被安排去那边,上下班两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每天忙的不行,但心里踏实,有林云个大财阀在后面顶着,有着哈尔惊才绝艳的一跃在前面冲锋陷阵,每天只需要做好后勤和管理够了,收入却每个月都在增加。   种生活太充实,太有奔头了。   不丹也发现了,林云明显在针对詹姆斯家族,至于理由?不打听,现在的生活好知足,老板安排了去干完事,安心工作安心赚钱,老婆最近都穿黑丝了,有不满的。   家庭,丹提醒:“房子装修好了,我按照您的要求,每天都去开窗换气,今天要去看看吗?”   林云蹙眉,要没有詹姆斯家族投资的事情,当然要住进去,但现在烦,哈尔要去极光雪翼训练,得住在城东的那栋别墅里。   别墅哈尔在极光雪翼的时候买的,距离比较近,开车只需要七八分钟。边的房子白花钱了,至少短时间内住不上。   好在也不差钱。   “先放着吧,等稳定了再。”林云道。   “好的,那要去看看吗?”   “可以。”   林云去看房子前,叫上了哈尔。   哈尔难得没有围着转,主要被俱乐部里的孩子缠上了,在世界杯上的表现,简直孩子心里的神。   谁能抗拒那一双双单纯又天真的眼睛,对露出崇拜的目光啊?   哈尔也不行。   所以哈尔留在老厂房里,换上滑雪服上了雪板,在教孩子滑雪。   大人都从咖啡屋里走出,哪怕冷也站在雪坡下面,看大明星,也看哈尔指导自家的孩子。   大家都觉得赚翻了,完成1620的U型池之王,在教导我家孩子呢,不一堂成千上万的大师课,学期交的启蒙课费用,却得了大师的耐心指点,我家孩子不定下一个哈尔·格斯。   凯伦·米切尔汤米的妈妈,超市的收银员,滑雪者之家当初能选择的最便宜的幼儿启蒙滑雪俱乐部。   一度因为孩子三个月没有学更多的技巧,生气。也曾经因为俱乐部签约了哈尔,感不安,担心哈尔的臭名声会牵连俱乐部,导致的孩子也名声受损。   但那些法,早在半年前没有了,如今更逢人,汤米在接受哈尔的指点,没错世界冠军哈尔,完成1620的那个哈尔。引得身边所有人都羡慕。   虽然超市收银员,但从孩子身上,感觉不再在社会底层煎熬的那一群中的一员,对未的生活也有了更大的期望。   现在为了配上儿子的未,正在考会计证,努力改变和个家庭的命运。   林云叫走了哈尔,家长虽然有些遗憾,但并不会因此生气。   现在没有人不知道,林云所不断扩大建设的俱乐部老板,有钱,格斯先生的未婚夫。   格斯先生刚刚把订婚戒指亮出了,的眼里都幸福的光芒,大家都人,都能看的出,爱惨了。   丹看了一眼林云,然后温言让家长回咖啡厅里休息。   同时:“林先生把极光雪翼买下了,没错,那个极光雪翼,我打去那边进行专业训练,也不用担心,边会保质保量的进行启蒙训练,毕竟我U型池都建好了,也不能放着不用。   我俱乐部要保持有新鲜血液,必须要建设训练梯队,我会优先考虑签约从俱乐部启蒙训练的孩子,基础必然比其孩子更牢固,也更容易出成绩。   一旦有能力走职业路线,我第一时间签下,没准下一个哈尔·格斯!”   “太好了,我担心着。”   “天啊,我最后知道的吗?林先生买下了极光雪翼。”   “极光雪翼去可我铁杉城最大的俱乐部啊……”   消息会随着家长离开里,快速地扩散出去。   不知道多久会传詹姆斯家的那些人耳朵里。早点听见,亏损的少点,晚知道只能怪消息不灵通。   总之林云绝对不会让在哈尔身上占便宜,否则对不辛苦将哈尔养大的祖母和凯瑟琳,也对不些年吃足了苦头,独自野蛮生长的哈尔。   三个人再从房子出的时候,天有些黑了。   丹将送停车场,注视离开后,才转身回俱乐部里,继续工作。   没下班的时间,训练班有一节课没上,等忙完些回家通常都九点了。   并不觉得辛苦,穿着黑丝的老婆,让每天对下班都充满了期待。   林云上了车,将副驾的靠背放倒,累的脑仁疼。   久没有么从早忙晚了,不好的回忆袭击的大脑,让的脸色糟糕。   好躺着当咸鱼的,又开始忙了,钱不够吗?能不能别那么贪心!天下的钱能赚完吗?   虽然么,但林云着躺倒的姿势,拿手机翻看了。   看的UGG的官网,有相关的新闻,其实些新闻昨天看了,但要再仔细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查完UGG的,又去看金色冰川,有背后的UNI公司。   不等林云看的更多,一只手盖,将手机按在了林云的胸口。   哈尔单手开车,对:“累了休息一会儿,天黑了伤眼睛。”   林云看向窗外,确实天色暗了下,月亮都挂在了树梢上。   没有抗拒,索性闭上了眼,才感觉手机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明亮光斑。   “晚上吃?”哈尔问。   “外面随便吃一点。”   “吃红烧牛肉吗?”   “学会了?”   去两天,哈尔一直在请教祖母红烧牛肉的做法,林云会喜欢的,都要学习的,现在会做猎人炖菜,向本杰明学的。   林云感受着空荡荡的肚子,:“吃白油肚条,蒜香排骨和蒜蓉菜心,如果能有一碗皮蛋瘦肉粥好了。吃,快点吃。”   哈尔沉默两秒,打了转向灯:“我去大学的那家夏国餐厅吃吧,那里有喜欢的些菜。   “好。”林云翻了个身,问,“我喜欢吃,会去学吗?”   “当然,我没有训练的时候,我每天给做饭,吃我都给做。”   “可不喜欢吃夏国菜。”   “我会慢慢调整的,我愿意尝试,我心里清楚,喜欢吃的东西一定好吃的,所以只要我适应了那些味道可以了。”   “那我也可以早上陪吃面包。”   哈尔抽空看了林云一眼,林云虽然躺着,在黑暗里,但那双眼里却可以感受温情和爱意,的林云终于不总冷冰冰的了,难以亲近,难以取悦。   “好,我会办法,让显得不那么难以下咽。”   “呵呵。”林云笑着,反握住哈尔的手,“专心开车吧。”   在学校的那家餐厅,吃了一顿不那么地道的夏国餐。   回国了一趟才知道,的口味在米国悄然发生了变化都不知道,不因为哈尔的原因打了八折,倒也勉勉强强性价比了。   吃完走出餐厅门,转头可以看见林云之前租了一年的那套房子,现在时间了大半,林云住进去的时间和跟着哈尔在外面备赛的时间,快要持平了。   “要住去吗?”哈尔问着,对那套房子挺有感情,和林云正式同居在那套房子里。   虽然房子小,感觉好像转不身,但却让两人因此更加亲密,在客厅里,林云咳嗽一声都能听见,倒现在住着的大别墅,空旷了些,没有那种一转头能看见彼此的感觉了。   “不用了,要确定下,可以退租了。”   林云可没有那么多的感性,现在房子退了,押金拿不回,也能得三个月的租金,笔钱够和哈尔普通情况下一周的开销,甚至能给车加个油。   林云又了:“菲尼克斯要回了吧?要上学,套房子留给住也不不行。”   “退,赶紧退。”哈尔立马干脆了。   林云在一旁忍笑。   回家里,真的有点晚了,林云趴在沙发上不动,今天真的累坏了。   哈尔却精神十足,好像在休假,在旁边撩了半天,见林云死活不给回应,最后心疼的把林云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睡吧,不闹,宝贝儿明天见。”   “嗯。”林云真的困坏了,闭眼睡了去。   第二天,其实有事情,但林云懒得去了,当老板为了?不为了种非必须出面的时候,有人帮干活儿吗?   林云睡九点才床,听见叮的一声响,系统通知“万里挑一”激活,哈尔得了100点积分,有器大活好的天赋+1。   林云看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从床上弹,张口骂人。   那么多的天赋不随机,哪怕消耗品的精神力都没关系,加器大活好上意思?嫌我死的不够快?   林云掐着颤抖的心脏,打开了系统。   看见哈尔的天赋一栏,器大活好变成了绿色。   心脏跳的太快,林云都不知道害怕期待。   “哈尔!!”林云叫了一嗓子。   哈尔的声音从楼下传,没十秒,从楼下上。   强大的精力无处释放,明明休息期,却在楼下健身房里练出了满身的汗。   但林云的目光却没放在那些汗上,只盯着小哈尔看,小哈尔几乎在下一秒和打了个招呼。   林云:“……”   沉默几秒后,林云有点跃跃欲试:“去洗个澡。”   哈尔的反应快,眉开眼笑:“等着。”   接下的程难以描述,总之个天赋的提升不仅仅耐力和大小问题,重点林云的感受更好了,好的连早饭和午饭都没吃,等回神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爬下楼吃的饭。   “宝贝儿辛苦了。”哈尔一脸满足地抱着林云,像喂婴儿似的,一口口喂吃个不知道早餐,午饭,或者晚餐的食物。   林云没话,也觉得辛苦,但并不抗拒。   要早知道样,早点了。   让舒服的,当然要早点早享受。   不有点“玩物丧志”,一天么去了,林云一点儿正事都没干,米股都快收盘了,又无所事事,醉生梦死的一天。   真好。   晚上林云精神,和哈尔去城中心看“仲夏夜之梦”的夜游活动。   铁杉城的夏天短,城里的百姓十分珍惜短暂的夏夜,所以每年市政府都会搞一些夏季的活动,能吸引北境其几座城市的游客。   林云穿着短袖,和哈尔牵着手,走在灿烂的彩灯里。   走累了,时不时会偶遇一些勤劳朴素吃苦耐劳的夏国小商贩,像NPC一样的,会随机刷新在任何地方,林云吃了一碗非常地道的馄饨。   相比米饭,哈尔更喜欢种面里裹着肉馅的食物。   喜欢吃包子饺子,现在也吃馄饨,再喝下一碗加了紫菜和虾皮的面汤,热的有些冒汗,却竖了大拇指,给了小费。   偶遇的下一类商贩黑人小哥,零元购的奢侈品摆在精心设计的床单布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一提绳子个大包袱,扛在背上跑。   林云对些东西不感兴趣,又不缺钱,真要买,去正规的商店,开足额的发票,关的时候给国家交点税,也建设祖国了。关键送人也有面子,正牌的货。   林云也不知道不今天太瘾了,会儿状态特别好,脑子里也多了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大概松弛感吧。   难道哈尔升的那一级天赋,其实有特殊效果?   在市中心逛九点,才慢慢回去。   在米国,林云少天黑后出门的,只有种市政府举办的活动,安保会有保障,才敢在光线不明的环境里活动。   不偶尔样玩一次,感觉不错,林云希望样的日子能再多点。   但再等一天,正事要了。   首先极光雪翼的雪道训练场,重新制雪完成,哈尔要训练了。   奥运会没比,没放松的时候。   林云上午跟着哈尔去,从别墅去极光雪翼真的近,不八分钟,停在了俱乐部门口的停车场里。   哈尔下了车,看了眼俱乐部的大门,有些惊讶:“招牌没有拆掉吗?”   林云:“我嘱咐丹不要拆招牌。”   “因为要针对的那些人吗?”哈尔知道林云要针对詹姆斯家族,但始终没有多,事实上,除了正式场合,哈尔介绍,从不会提“詹姆斯”,明在内心深处,恨着那个抛弃和母亲的男人,下意识地会忽略所有相关信息。   林云:“一方面吧,另外也因为所有人都低估了个招牌的价值。可极光雪翼,培养哈尔·格斯个天才的俱乐部,要不因为更早宣布了破产,没准只靠的名气,能死灰复燃。”   哈尔撇嘴:“做了亏心事的人,当然运气会变差。”   林云继续:“有家俱乐部经营了超三十年,有优秀的成绩,在北境排名前列,知道极光雪翼的人不在少数。样的招牌,有的价值。”   哈尔:“把整个极光雪翼都拍下,要利用个价值做?真的要在里继续开俱乐部?”   “当然不,在里开俱乐部的成本太高,一个不好,会亏本。我会给块土地,有极光雪翼个招牌,找一个好去处。”   “去处?”哈尔问。   林云却不了,直觉告诉,事儿暂时不适合让哈尔知道。   好在哈尔也不好奇,见林云不,便也不再追问,对的定位明确,滑雪运动员,要当林云最爱最信赖的终生伴侣。   “终生伴侣”个词让哈尔的心里泛涟漪,独自激动了一会儿,然后牵手林云的手,将带进了俱乐部里。   俱乐部内部如今多了些沙发和桌椅,都丹两天添置的,可以用作休息。   进入雪场必经的饮品店人去楼空,现在改成了临时的餐区,有自助的饮料机和零食机,有三个饮水机,另外吧台上摆着咖啡机,一键式的傻瓜操作,临时应付完全没问题。   林云路的时候,接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咖啡再往前走,穿两个厚被般的隔温帘,了雪场内。   冷的头发丝都立了,赶紧喝一口咖啡暖暖。   入眼一片雪白,悠长的雪道像从天上,在新换的灯光下,闪烁着宛若银河般的光芒。   哈尔穿上训练用的滑雪服,正从入口走进去。   丹和里奥也穿着厚厚的衣服,等在了里面。昨天里奥休假回,陪着丹里里外外忙了一天,虽然累,但激动,在两人心里,曾经极光雪翼座城市的天,无法触及的高度。现在却站在了极光雪翼的地盘的,成了里的主人。   种亢奋感,呈现在脸上,完全藏不住。   “林先生。”   “林先生。”   两人激动的打招呼,心里知道走今天一步,有哈尔的功劳,但最大的功劳一定林先生,从心里尊敬。   “您不冷吗?”丹关心地问着。   当然冷。   林云觉得穿着夏天衣服站在里的,傻的。   “慢慢训练,我出去一趟,晚点回。”   哈尔敏感,马上看:“去哪儿?”   “滑雪者之家,今天周雨横要,要带一套设备,我要去看看。”林云看似随意的话里,却将真实目的不经意地出。   “的舍友?”哈尔的眉眼严厉了,“我和一去,那套设备我也好奇。”   好奇又犯了醋精毛病?林云刻意把所有人支开,要给训练舱一个顺利落地的机会,自然不会让跟去坏事。   “别闹了,正事。”林云。   哈尔有点委屈,不正事了?   但林云不让去,也不能坚持,太伤感情了。   哈尔只能不放心地:“早点回,办完事回,要不然我一会儿去接吧,唉,等等,不如我和一去,我真的不捣乱……”   后面的林云听不见了,脚下走的飞快,生怕慢一步被追上,一直开车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都见双方家长,订婚的关系,那么粘人?   ……   林云把车停在滑雪者之家门口的时候,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把新粉刷的深灰色外墙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今天周末,老厂房那边正在上课,在门口能听见哨子声,有孩子的叫声。   斜对面,步行百米左右,焕然一新的U型池。大门敞开,但隔温门紧闭,里面有些微的动静。   林云次有了教训,把从车上拿的外套拉链拿最高处,才推开隔温门走进去。   眼前豁然一亮,本灰色的U型池成了白亮的冰雕,被灯光照出细密的光泽,像铺了一层碎银。   玛特驾驶着压雪车正在U型池上工作,履带缓缓转U型池的弧形池壁,把新造的雪压得密实平整。   林云之前听见的动静,压雪车工作的声音。   林云走池边,站了一会儿。   压雪机开对面,玛特一抬头,看见了。压雪机“咔”地停住了,摘下手套,从驾驶座上跳下,动作太急,差点被履带绊了一跤。   “林、林先生!”玛特小跑着,呼吸间带出白气,“您了?丹经理您今天在城东、极光雪翼,呃……”显然不知道要形容那边,叫好像都不够准确。   林云也不知道叫,但并不重要,问,“边样?”   玛特顺着的目光看向U型池,搓了搓手,表情有点兴奋:“昨天制雪完成了,今天压一遍能用。雪质挺好的,厚度也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那边公园的池子好太多了。”   林云点了点头:“辛苦了。”   玛特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林先生您不知道,我做梦都没能在种池子上干活儿。可专业的U型池,北境也没几个。”脸上的笑容,与有荣焉的骄傲。   林云点头微笑:“行,忙吧。”   “诶!”玛特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压雪机,爬上驾驶座,重新发动引擎。   林云沿着池边走了一段,然后绕U型池的侧面,从里有个楼梯,可以上U型池的最上面,沿着U型池的池沿走一半,有一座铁桥,一直延伸墙壁,里有大幅的窗户,开了一扇门,上面写着“数据中心”。   之所以在里开条路,不在外面的综合楼进入,因为里未会摆放的显示器,教练可以通高倍数的摄像机,多角度的慢放队友的动作,找身上的问题。   毕竟只有里奥有“火眼金睛”,其大部分教练,需要科学辅助的。   现在那些设备没位,但在靠墙的位置预留了一整排电源插座,黑色的线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对面那面巨大的玻璃窗,从里可以俯瞰整个U型池。   离开个房间,继续往里面走,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但房间里有换气设备,并不会憋闷,温度反倒比之前更舒适。   林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闭上眼,意识微微一沉。   那片熟悉的湛蓝光幕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卷王之王 3.0】   【星光值:872,000】   【积分:4,200】   除了原本的11万星光值,其都哈尔参加世界杯获得的星光值。   系统奖励25万星光值,打破记录各种舆论扩散获得了足足51万星光值,个数字比一开始预估的多多了,1620的份量非常重,场热度现在都没有消失,每天林云都有超一千点的星光值入账。   现在,了用笔星光值的时候了。 90 ☪ 签约周雨横   第九十章   林云点开商城,四级商品的列表在眼前展开。   【六维感知训练舱】1500积分。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目的:全能融合。】   他点了一下购买键。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消耗1500积分,确认购买“六维感知训练舱”?】   【确认。】   光幕一闪。   房间里,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台机器凭空出现在房间正中央。   林云睁开眼,好奇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东西。   它不大,占地也就十多平米,但看起来就不便宜。外壳是银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体呈椭圆形,像一颗被切掉了一截的蛋,顶部微微隆起,侧面有一条流畅的弧线,像风的痕迹。   靠近了看,能发现外壳上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像冰面上的裂纹,又像雪板划过雪地时留下的痕迹。那些纹路在光线下若有若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正面的位置有一扇弧形的门,和机身融为一体,看不出接缝。门旁边是一块触摸屏,黑色的,熄着,像是休眠了。   林云绕着它走了一圈。   没有商标,没有铭牌,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标记,干干净净,像是从虚空中直接长出来的。   关键非常科幻化,不是现在该有的东西,恐怕很难瞒过周雨横。   林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   训练舱是一定要要的,哈尔要拿“全能王”,他就不能有短板,但手指都有长短呢,哈尔自己都说过,他并不擅长“雪上技巧”这个项目,所以想要在一年时间里把这个项目提上来,就必须要有些针对性的训练。   所以他只会考虑换人,不会考虑不用训练舱。   周雨横要真不行,那就对不起了。   林云想法坚定起来,点开商城,继续往下看。   五级商品里,还有几样东西他一直没买。   【全能节奏融合舱】5000积分——六维感知训练舱的升级版,需要先拥有基础版才能购买。   【技术数据深度解析】1500积分——加载模块,对哈尔的技术动作进行毫秒级分析。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又不差积分,直接升到最高。   按下【购买】按钮,却弹出来提醒。   【请先加载模块。】   模块?   林云的目光往上扫,看向了四级商城。   【轴心固化引导】、【雪包预判算法】、【道具平衡直觉】、【对抗本能激活】,涵盖了自由式滑雪的六个项目的核心技巧。   商城显示是150积分/次,林云却一次没用过,哈尔之前只比U型池,光是训练模拟卡和冠军感悟就足够了。   后面说明显示,加载到训练舱,使用就免费了。   林云点了一下【轴心固化引导】。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宿主已拥有“六维感知训练舱”。是否将“轴心固化引导”转化为训练舱永久模块?转化后,该功能可无限次使用,无需重复购买。消耗1500积分。】   150积分每次,变成了1500积分,永久加载。   不犹豫,必须永久加载,又不差钱。   【轴心固化引导】——确认。   【雪包预判算法】——确认。   【道具平衡直觉】——确认。   【对抗本能激活】——确认。   四个模块,6000积分。   光幕连闪了四下。每闪一次,那台银白色的机器表面就有一道细细的光纹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内部被激活,四条光纹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顶部,然后缓缓消散。   积分只剩200。   林云又将70000的星光值,转成了积分。   积分变成了7200点。   林云直接点开五级商城,选择购买【全能节奏融合舱】。   5000积分而已,洒洒水。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六维感知训练舱”。消耗5000积分,是否确认升级为“全能节奏融合舱”?】   【确认。】   光幕一闪。   房间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器震颤了一下。   外壳表面那层极细的纹路开始发光,从底部往上蔓延,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银白色的磨砂涂层像是融化了一样,缓缓流动,重新凝结。椭圆的形状没有变,但线条更流畅了,顶部那截被切掉的弧度被补全,变成了一颗完整的蛋。   光纹汇聚到最高点,像一颗星星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外壳恢复成银白色,但光泽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冷冽的金属感,而是更温润,像月光凝成了实质。   林云绕着它走了一圈,看不出更多区别,反正就是很帅,也很超科技。   既然已经买了这么多,也不差最后一个。   【技术数据深度解析】1500积分。   【说明:对哈尔的技术动作进行毫秒级分析,找出0.01秒的优化空间,精准到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时机。】   按下购买。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全能节奏融合舱”。消耗1500积分,是否加载“技术数据深度解析”模块?】   【确认。】   光幕闪过。   训练舱表面的触摸屏亮了一下,然后又熄灭了。   林云站在这里研究了一下,触摸屏是之前的一倍大,上面出现了一个显示器,应该就是为了显示数据解析的报告。   完成这些,今天林云来这里的工作,就完成了大半。   虽然花了14000积分,换算下来接近1500万米元,但林云觉得划算爆了。   从今天起,哈尔就可以在训练舱里训练自由式滑雪全部六个项目。用高科技的手段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然后再进行实际训练,反复印证不断重复,很快就可以将最标准的模版在现实里做出来。   另外,如果担心一年不够,林云可以多给哈尔开模拟训练卡,一晚上不间断训练的效果堪比白天训练的七八天,坚持不懈的用模拟卡训练个一年,不就是七八年了吗?   他就不信在这多方的训练下,明年哈尔在奥运会上拿不下全能王。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红色。   林云把手指从感应区移开,退后一步,看着那扇白色的门。   现在,这扇门只认他一个人。   等周雨横通过考验,他会把他的指纹加进去。然后是哈尔的。不会再有第四个人。   丹和里奥都不行,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他们不需要知道数据中心的真正秘密,只需要知道“这里有一台很贵的训练设备”就够了。   至于以后。   如果俱乐部真的培养出值得培养的苗子,如果周雨横真的能把这台机器的原理吃透,做出哪怕是简化版的复制品。   那时候,再考虑开放也不迟。   林云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整个U型池尽收眼底。   玛特已经把压雪机开出了池底,正沿着侧面的通道缓缓驶向出口。   入口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珍妮教练站在池边,穿着一件粉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正弯着腰跟几个孩子说着什么。她手里拿着一副小号的雪板,正在调整固定器的位置。   她带来的那些孩子很小。   最小的那个穿蓝色滑雪服的,看起来也就四五岁,整个人裹在崭新的滑雪服里,像一颗圆滚滚的蓝莓。他站在雪地上,脚边的雪板还没穿上,人已经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一屁股坐进雪里。   旁边的孩子笑起来。   蓝莓男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像一只刚从面粉堆里滚出来的小团子。   珍妮蹲下去,帮他拍掉身上的雪,又把雪板拿过来,蹲在他面前:“来,把脚伸进去。”   蓝莓男孩扶着珍妮的肩膀,一只脚踩进固定器,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怎么也踩不进去。旁边那个穿红色滑雪服的小女孩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你站稳呀。”   蓝莓男孩“嗯”了一声,终于把另一只脚也塞了进去。   “咔哒”一声,固定器锁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雪板,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多了两只脚似的,试着抬了抬,雪板翘起来,差点又摔倒,被珍妮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慢慢来,”珍妮说,“先站稳,感受一下雪板的重量。”   蓝莓男孩点点头,两只手张开,像一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站在雪地上。   林云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走进滑雪者之家的那天。   那时候的俱乐部,只有一个破旧的室内雪道,孩子们用的是磨得发亮的旧装备,教练们穿着自己买的滑雪服,连俱乐部的暖气费都要丹从牙缝里省。   不到一年。   从破厂房到专业的U型池,从二手装备到全新的雪板雪服,从濒临倒闭到铁杉城第一。   那些孩子身上崭新的滑雪服,脚边崭新的雪板,每一件都是赞助商送来的,每一件都印着哈尔的名字。   哈尔在赛场上飞起来的时候,这些孩子正穿着他的logo,在雪地上学习第一步。   这就是林云想看到的一切。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雨横:【到了。在门口。】   林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他推开数据中心的门,走过铁桥,鞋底与金属撞击,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珍妮抬起头,往楼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是孩子们,像一群被惊动的小动物,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林云从U型池侧面的楼梯下来,脸上是温柔的笑。   珍妮的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林先生!”   俱乐部的每个人都清楚知道,哈尔是雪山上飞起来的那道光。   而林先生,是点燃那道光的人。   没有林先生就没有哈尔,没有滑雪者之家,也没有那惊艳全世界的1620。   林云没有停留,他朝珍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穿过训练场,来到对面的老厂房。   这里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很破旧,但温暖,咖啡的香气在门口就可是闻到。   林云走到咖啡屋,玛莎姨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林云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面是滑雪道,这边上课的是大班的孩子,都10岁以上了,苏菲亚在里面,她15岁,是里面最厉害的,也是滑雪者之家重点培养的下一个梯队成员。   林云看着他们训练,没过一会儿,走进来一个人。   是周雨横。   周雨横应该是收拾了一下,穿着不太合体的一套黑色西装,衬衣的扣子系到顶,还戴了一条蓝色的领带。   他这明显是抱着面试的态度过来的,头发可能是这两天才修建过,看着很精神,但有点短,显得有些青涩。   但这个季节已经不适合穿这么厚的衣服了,加上心态上的紧张,让他满头大汗,有些狼狈。   才一进来,他就看见了林云,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扬起的笑容看起来很灿烂,眼底深处却有种紧张,还有明显的不自在。   毕竟他们曾经当过两年的室友,一个来读硕博的高材生,和一个家里有点钱送出来镀金的本科生,相处上是不可能完全平等的。   虽然周雨横没对原主做过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但日常相处一个在高位一个在低位的关系还是很明确。   原主喊周雨横喊过雨横哥,也说过自己对哈尔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打算。周雨横阻止过他,也在同学说他坏话的时候护过他,但终究是因为关系本就不那么亲密,而渐行渐远,成了那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朋友。   如今,周雨横要过来给林云工作,心里怎么想的,林云是不知道,但今天看他,明显是有点别扭的。   “林云。”到了近前,他喊了一声。   “进来。”林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雨横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目光扫过咖啡屋,又扫过窗外的训练场。   “听说滑雪者之家把极光雪翼买下来了?这边还要吗?”   “还在考虑。”林云没有说真话,“这些学员大多是西城的孩子,要搬到极光雪翼,他们恐怕就学不成了。另外在新建的U型池边,我还建了个数据中心,里面有些机器搬动起来很麻烦。”   林云看似随意的开口,但已经做好了铺垫,周雨横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数据中心?那正好是我擅长发挥的地方,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不急。”林云开口,一瞬间周雨横更局促紧张了。   林云深深看他一眼,接着说:“那些仪器我花了大价钱,还是从国外搞来的,UGG你知道吗?这是一家正规的体育博彩公司,但在米国……”   话没有说完,但相信周雨横已经明白了,才接着说:“需要签订保密协议,另外在签订之前,我还要确定我们的雇佣关系。”   一滴汗从周雨横额头滑落。   上次见面,他就发现林云像是变了一个人,距离感明显,什么都不说地只是坐在面前,就充满了压迫性,比教授校长带来的压力还大。   “那个,我的工作范围是什么?另外你说的关于明年的博士名额?”周雨横尽量调整心态,即便紧张,也不忘记为自己争取。   林云说:“负责数据中心,进行签约运动员的数据采集,对哈尔进行长期监测。另外更重要的是负责我带回来的机器运作和保养。   你想要的博士名额也在这台机器上,你见到它就知道了,是绝对划时代的产品,你要是可以研究透它,震惊世界的论文上就你一个人的名字。   甚至我还可以加大投资,让你的所有理想变成现实,帮助你实现出国前的所有梦想。”   周雨横听见了心跳的声音,血液往头顶上冲,有种被幸运砸晕了脑袋的感觉。   他来的时候,反复在想林云电话里提到的博士资格,难道是靠给学校捐款给他送资格?他倒也没那么清高,只要是博士资格,他是愿意的,但终究是有点遗憾罢了,正儿八经的博士和“水博”,终究还是有些差距。   林云现在说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明确的科研方向,正儿八经的学术论文,还有将论文实现成为现实的投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康庄大道。   “我愿意!”周雨横激动地快口,引得周边的学员家长都看过来。   玛莎姨更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周雨横。   林云说:“行吧,我有一份合同,和一个保密协议,签完我就带你过去看。”   “好。”周雨横拿过准备好的两份资料,看的有些走马观花,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沉着冷静,却藏不住科研人员的那种单纯。   看的并不仔细,重点看了下违约条款和福利条款,然后就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他的名字在那份雇佣合同上写下,林云也打开了脑子里的系统。   【契约位:1/3】   【确认绑定新契约者?】   【确认。】   光幕一闪。   周雨横的个人资料浮现在眼前。   【姓名:周雨横】   【年龄:24岁】   【身高:1.76米】   【体重:77公斤】   【特长:运动捕捉、数据分析、算法建模、英语(专业八级)】   【天赋:】   数据之眼(蓝)——能从海量数据中精准提取关键信息,发现肉眼无法察觉的规律。   逻辑编织(蓝)——擅长将复杂问题拆解为清晰的逻辑链条,构建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牛马精神(绿)——吃苦耐劳,抗压能力强,面对重复性工作保持专注度。   过目不忘(绿)——对数字和公式有极强的记忆力。   【力量:5/6】   【敏捷:4/5】   【精力:18/23】   【评价:被埋没的数据天才。缺乏平台和机会,但具备成为顶尖技术骨干的潜力。适合从事科研、数据分析等需要耐心和专注的工作。】   林云的目光在那三个天赋上停了一瞬。   数据之眼,逻辑编织。   这两个天赋就是数据分析师的量身定做。尤其是那个“牛马精神”,吃苦耐劳,抗压能力强,面对重复性工作保持专注度。   林云忍不住心里笑。   难怪周雨横能在实验室里一蹲就是三年,有这种天赋,不牛马谁牛马?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落在属性那一栏。   力量5,敏捷4。   比他强一点,但强得有限。典型的实验室体质,不擅长运动,但也没到走路会左脚绊右脚的程度。   倒是精力那栏,18/23,让他惊喜。   虽然他没有契约过更多的人,也知道20点以上的属性潜力非常人了,哈尔刚刚签约的时候,精神潜力也才25点,这是世界主角的属性面板,周雨横作为路人甲能有一项达到这么高,给林云一种挖到宝的感觉。   难怪能三年如一日地在实验室里熬着,数据跑了一遍又一遍,论文改了一版又一版,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   林云把目光收回来,退出了个人资料页。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他一直没怎么用过的子页面。   【阶段目标】   模块说明:【宿主可为契约者制定清晰、可量化、符合其成长路径的阶段性目标。注:目标合理性由系统判定,合理目标将获得潜在引导。】   “潜在引导”。   林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   这是他快要遗忘的一个功能,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了唤醒哈尔的运动本能,他就在上面写了训练计划,后来找到里奥当教练后,林云一开始还会找里奥要训练计划填写进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再用过这个功能了。   哈尔的自觉性毋庸置疑,给他制定训练计划反而是在阻拦他,什么都不管,他自己就能卷的很好。   渐渐地,都快忘记了。   现在再找到它,是林云想到,签约周雨横后让他接触训练舱,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保密协议并不是万无一失的,不过要是结合阶段目标的潜在引导功能,就可以放心了。   林云想了想,输入一行字:   【阶段目标】   通过“全能节奏融合舱”,完成对哈尔·格斯的训练建立完整的数据模型分析,并初步理解设备的核心技术原理,提出至少一个可落地的技术改进方案或简化版设计思路。   所有研究内容和数据采集,只对林云和哈尔·格斯报备,不能主动向其他人提及工作内容,不回应任何外部对涉及该设备的询问。   林云输入完成,便按下了确定。   这里主要给了周雨横两个长期任务,一个是采集数据,一个就是研究技术原理,为“山寨训练舱”做准备。   不过更重点还是第二段,对保密方向的强行规定。   这个阶段目标成不成,就看下一步了。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正在评估……】   几秒后,提示变为:【目标评估通过。合理性:优。符合契约者当前状态及长期成长方向,量化清晰,具备可执行性。】   【是否确认设定为该阶段目标?】   林云点了确认,暗暗松了一口气。   系统通过了,从这一刻起,周雨横的脑子里会多出一根看不见的线引导他。会在他走岔路的时候,轻轻拉他一下,在他懈怠的时候,轻轻推他一把。   不是束缚,是指南针。   林云退出系统面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玛莎姨的咖啡还是那个味道,醇厚,带一点点焦苦。窗外的雪道上,苏菲亚正从雪道顶上滑下来,她跳上栏杆,转体跳跃,从雪台上飞出来的时候,帅气地翻滚,带出蓬蓬的雪雾。   非常优秀的女孩子,在当初滑雪者之家的设备那么差劲的时候,她都可以获得州际杯的前十名,现在有了里奥偶尔的指点,有更好的装备,以太板的加持和专业的训练场,相信明年会有一个很好的表现,冲到全国赛场上。   将目光收回来,林云把杯子放下,看向对面。   周雨横正好签完名字,放下笔,期待地看着他。   林云把合同收起来,“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   又过了几天,林云正在家里炒股玩,脑子里的系统提醒,他有一次“万里挑一”的激活,得到了一点随机属性和100点积分。   林云觉得有点奇怪,昨天下午才收到“万里挑一”的通知,怎么这么快就有第二次了?就算是势能累积,也不可能这么快。   点开系统一看,有些惊讶。   竟然是周雨横激活了万里挑一,才来到第三天,就为他贡献了10万米金。   他点开周雨横的子页面。   【契约者:周雨横】   【触发“万里挑一”,获得随机属性,100点积分】   林云将目光长久凝视那“触发万里挑一”的小子,浮现出新的文字:连续72小时高强度文献研读与数据分析框架搭建,累计有效学习单元超过一万次。   “万里挑一”的计算方式,从来不是只有“训练”这一种。   对哈尔来说,有效训练是所有职业相关的锻炼,包括在U型池上的一次次起跳和落地。对里奥来说,是制定训练计划、分析比赛录像、用火眼金睛找出技术动作的细微瑕疵。   周雨横签约后,有效训练成了阅读文献、计算数据,所有专业相关的行动。   三个契约者通过属性面板,一下子就比出了强弱。   明显哈尔和周雨横都更加主动去追求自己的强大,进行真正有效的提升,同样吃苦耐劳的表现,却能够“付出有回报”。   相比较而言,里奥却是真正的普通人,虽然靠着签约林云获得了“金牌教练”的相关本领,但他很少去主动做点什么提升自己的能力,反而将力气放在拎包、开车,随传随到的老实本分上了。   当然不能说不好,林云反而对里奥更放心,但也说明了,老实人为什么都很普通的原因。   这样一来,如果周雨横未来依旧能够保持这个水平阅读学习,没准连势能累积都能激活,那他也算是乘上了世界男主级别的火箭了。   林云这边也能收获大量的积分,重新投资他也好,或者将积分换成现金提取出来,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以前签约哈尔,大概计算,光靠万里挑一和势能累积,就能年入千万。   现在周雨横要是同款,就是双倍收入。   林云想到这里,资本家的灵魂觉醒,视线放在里奥的名字上。   虽然老实人让人放心,但做一个又能赚钱,又老实的人,岂不是更让人喜欢?   该想个办法,让里奥也卷起来了。   想了一会儿对里奥的安排,然后林云点开了商城。   商城的商品,在契约了周雨横后,多了新的东西。   【王牌分析师】系列   【王牌分析师之数据之眼·基础】200积分(一次性注入,永久生效)   效果:契约者获得基础数据分析能力,能从运动数据中提取关键指标,建立初步的运动员表现评估模型。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7天   【王牌分析师之逻辑编织·基础】200积分(一次性注入,永久生效)   效果:契约者获得基础的复杂问题拆解能力,能将训练中的技术难题转化为可量化的数据指标,辅助教练制定优化方案。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7天   林云往下划。   二级商城。   【王牌分析师之数据之眼·进阶】300积分……   效果:……识别技术动作中的潜在优化空间(精度0.01秒级)。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30天……   【王牌分析师之逻辑编织·进阶】300积分……   效果:……为教练团队提供可执行的训练调整建议。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30天……   【王牌分析师之牛马转化】300积分。   效果:将契约者的“牛马精神”天赋升级为蓝色。提升专注力上限,在面对高强度、重复性工作时,疲劳累积速度降低,思维清晰度保持时间延长。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15天   林云的目光在“牛马转化”上停了一秒。和哈尔一样,可以通过氪金,直接提升天赋等级,关键是比哈尔提升等级的花费便宜太多了,才300点积分,对于现在的林云而言,手指缝漏一点就出来了。   关键有契约精神的“牛马”,哪个资本家不喜欢呢?多多益善啊!   要不是有契约生效必须满15天的要求,他现在就想直接买了。   继续往下划。   三级商城。   【王牌分析师之训练舱适配】500积分+1000星光值   效果:契约者获得与“全能节奏融合舱”深度交互的能力。能熟练操作训练舱的数据采集系统,理解输出报告中的各项指标含义。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60天,且主契约者完成一次世界杯冠军   四级商城。   【王牌分析师之论文工厂】500积分+1000星光值   效果:契约者的学术写作能力大幅提升,能从实验数据中提炼出有发表价值的创新点,独立完成高水平学术论文的撰写与投稿。论文发表后,契约者的“学术影响力”将转化为额外的星光值收益(比例:1篇SCI一区论文≈1000星光值)。   解锁条件:契约生效满90天,且已解锁“王牌分析师之数据之眼·进阶”   周雨横竟然有自己获得星光值的渠道?   虽然说签约了,可以的情况下,林云会为契约者买满所有的技能提升商品,但“论文工厂”这个能力,还是有点出乎林云的预料。   有哈尔在,林云不在乎那一千点星光值。但如果周雨横真的能把训练舱的技术原理吃透,写出几篇有分量的论文,那他计划研发的“山寨训练舱”,就有了最硬的背书。   一旦真正生产出来,说是一本万利都不为过,相信所有体育相关的机构,无论多贵都会买一台回去。   而偏偏这个世界又是一个体育为主文化的世界,注定了训练舱的好销量。   上辈子林云也投资过科技研发,主要是对新型材料和AI研发上投了些钱,虽然比不起那些国家级的大投资,但非常清楚这种新型研发一旦成功后的受益,都是成百上千的回报。   当然,投资研发的风险也很大,不知道多少投资人被实验室拖死。   可这一定不是林云,他都拿出了正版的“训练舱”,满分答卷就摆在眼前,他就不信周雨横还研究不出来。   另外周雨横的天赋不差,努力让他上进,拼命的卷出自由属性点,加在那几个天赋上,加到金色,没准连原版训练舱都能做出来。   到时候设置一个“初级版”和“升级版”,“至尊版”,“旗舰版”,就能收割一轮又一轮的韭菜。   实验室投资的具体方向出现后,林云甚至都觉得最近计划的那些投资项目,都有点小打小闹了。   他稳了稳有些激动的情绪,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过既然都安排好了,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差不多该打个电话了。   这么想着,林云拿起手机,找到了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拨出的电话号码,按了下去。   随着接通的“嘟嘟”声响起,很快接通了,那边也响起诧异的声音。   “林云?”   林云应了一声,说:“是我。”   电话那头,男人的笑声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猜猜……哈尔不在你旁边吗?” 91 ☪ 和UGG再谈合作   第九十一章   “叶戈尔。”林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UGG想进米国市场,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叶戈尔没有立刻回答。林云听见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是长长的一口呼吸,像是在抽烟。   “继续。”叶戈尔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金色冰川那件事,你们运作了一年多,最后被搅黄了。”林云说得不紧不慢,“戴夫·麦考利那条线断了之后,UGG在米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壳。我说的对吗?”   叶戈尔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猜的。”林云顿了顿,“而且我猜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讽,更像是无奈。   “林云,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谢谢。”   叶戈尔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呢?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知道UGG想进米国?”   “当然不是。”林云说,“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UGG需要的那个壳,现在在我手里。   我拍下了极光雪翼。土地、建筑、牌照、资质,全部在我名下。这家俱乐部运营了三十多年,和铁杉城ZF打过交道,是北境滑雪协会一级俱乐部,和无数赞助商签过合同。它有完整的历史记录,有合法的体育资质,有现成的运营体系。   UGG一直想要进入米国,但被限制了,当然这和你们没关系,米国有自己的博彩公司,华尔街的那些人不会允许你们进来抢肉吃,可你们真的甘心吗?当然不会,不然就不会有NUI和金色冰川,也不会有戴夫为极光雪翼添上的最后一把火。”   “没错,便宜你了。”叶戈尔这样说,但并不在意,毕竟那是UGG对进入米国的部署,他一个成熟大区的负责人,管不到这些,也不用在意这些。   但他是知道的,这件事被林云搅和黄了,NUI和UGG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总公司确实也在寻找别的进入米国的渠道。   林云没接他这茬,继续说道:“极光雪翼是一个老牌俱乐部,被公开拍卖,被一个干净的买家收购。每一层都合法,每一层都有据可查。   UGG买下极光雪翼之后,只要不换名字,将博彩作为衍生生意,就可以继续经营,这是合法的。   你该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你们想做的那些事,都可以通过这个壳来实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叶戈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这种事,不该在电话里说。”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林云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在说一笔生意。UGG需要壳,我有壳,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叶戈尔沉默了很久。   林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还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多少钱?”叶戈尔终于开口。   “4000万。”   叶戈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林云,你2200万拍下来的,转手就要4000万?将近一倍的利润,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我卖的不是极光雪翼,是一个合法的渠道,不然你们UGG进不来米国。”顿了顿,林云说,“不然你们也可以自己拿钱进来买地,建设,然后在华尔街的那群人的注视里,投资上亿建成一所体育中心,然后一个政策下来,你们被撵出去,被别人摘了果子。”   最后林云说:“这个壳对UGG来说,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叶戈尔还是没说话,但显然已经在考虑了。   林云有太多的理由去说服叶戈尔帮自己,叶戈尔的事业心很重,在袋鼠国那些经历看起来叶戈尔对他兴趣浓厚,但一旦遇见正事,他从来没有选择过林云,一次都没有。和一门心思扑在林云身上,从上到下就剩下一颗“恋爱脑”的哈尔,完全不同。   林云继续说:“而且,这件事如果由你来促成,你在UGG内部的地位会怎么变?你帮公司拿下了米国市场入口,解决了他们等了两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你觉得,你的下一任负责大区,还会是袋鼠国吗?”   电话那头,叶戈尔的呼吸声重了一点。   “你在给我画饼。”他说。   “我在给你算账。”林云说,“你帮UGG拿下极光雪翼,UGG给你升职。你帮我促成这笔交易,我欠你一个人情。双赢。”   “又是双赢吗?”叶戈尔笑了。   林云问他:“之前的事,算双赢吗?”   “算。”叶戈尔无法否定,“就是赚的不太舒服。”   “促成这件事,我会拿出一百万感谢你的帮忙。”林云也不小气,有些人要用感情投资,有些人满嘴的爱来爱去,实际上要的却是最明确的利益。一个往上升的机会,还有百万的佣金,他不信叶戈尔不心动。   叶戈尔在安静了几秒后,声音又慵懒了起来,“你总能让人没法拒绝。”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林云说:“这件事可以慢慢来,极光雪翼我暂时还有用,哈尔还在里面训练,希望足够的时间,你能做的更好。”   “真是……”叶戈尔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我是哈尔。”   “你永远不可能是他。”两个人的差距太远了,哈尔对他的爱,是他遍寻了两辈子才找到的珍宝,这种纯粹的爱,叶戈尔不可能有。   挂了电话,解决一件事,那么就剩下什么时候从极光雪翼搬走了。   这涉及的就是另外一个线团了,也不知道詹姆斯家族有没有得到消息,要是那个家族太差劲,落寞到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到,他还得想办法,把假消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林云干脆给丹去了一个电话,询问詹姆斯家族的动静。   丹现在每天都在极光雪翼上班,但他住在滑雪者之家的城西,需要跑通勤,所以早晚都会去滑雪者之家转一圈,第一时间了解到隔壁厂房的情况。   电话接通,听林云说完,丹回答道:“应该是听到些消息了吧?虽然那些材料没有被运走,但也没有新的材料送过来。”   “改扩建滑雪者之家的消息,确定只有你我和哈尔知道?”   “没错,里奥不知道,就连我老婆我也没说,我发誓,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好,那就再等等。”   林云想了想,又说:“听说最近你和奈尔斯先生有联系?”   “奈尔斯先生是我们的赞助商,另外他非常关注哈尔,经常打电话过来,所以我们偶尔会一起吃饭……”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下次和奈尔斯先生吃饭的时候,可以和他聊聊隔壁的那些旧厂房,还有那些放在露天地上的材料,再过些时间就到雨季了,有些材料一旦淋了雨就不能用了。”   丹的反应虽然慢了一点,但还是明白了过来,他马上开口道:“您说的没错林先生,奈尔斯先生的滑雪头盔品质优良,而且作为本地产业,需要更多的推广平台,再没有什么比在滑雪者之家,在哈尔训练场的旁边开设,更有说服力了。”   丹甚至还懂得举一反三:“另外您看看,我要不要去联系一下山脊品牌?”   林云说:“当然要,不过不是现在。”   “好的,我明白了,或许我该给邻居提个醒,雨季就要来临了。”   “倒也不用太刻意,你当下里的注意力还是要放在滑雪者之家老厂房的改扩建上,我希望建成一个全国最大最专业的室内滑雪坡道。”   “没问题,我会去调查做个预算,前提是小心一点。还有就是……”说道这里,丹有点欲言又止,“我昨天晚上见到了周先生,他让我搬一些办公桌椅到数据中心。”   “听他的,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哦,我就知道是这样。”   聊完这些,林云又想了想还有什么事情没聊。   丹也没挂电话,就在在电话那边等着。   林云终于想起了还剩下一点事没询问。   “菲尼克斯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上午来报到,我让他留在滑雪者之家训练,毕竟极光雪翼已经没有U型池了。但没有教练也不行,滑雪者之家的那些教练,都无法进行专业指导,您看要不要让里奥过去一趟。”   “不用了,让他去找里奥吧,我记得滑雪者之家训练房里的器材都在,给他安排一些体能训练。”   “没错,体能才是一切运动的基础,菲尼克斯比起哈尔瘦弱太多了,他接下来应该以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为主。”   “嗯,就这么定了吧,没什么,挂了。”   林云挂断电话,这次真的没什么惦记的事情了。   他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红绿色交织的线条。   最近应该就剩下顶点材料的融资了吧?他本来打算拿出大部分钱,继续压在顶点材料上,这是开卷考,注定赚钱的投资,当然可以多点。   但签约了周雨横后,钱就不能这么用了。   研究在没有出现成果之前,研究室就是个无底洞,他手里必须留下足够的钱,所以不能都投入到顶点材料里。   具体怎么分,今天正好没事,就好好算一下账吧。   林云最喜欢做的就是投资理财,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了,写写算算,再看看相关新闻,调取一些数据,慢慢的就计算好了最合适的投资比例。   时间不知不觉的也到了下午五点半。   当车库那边传到声音的时候,林云就知道哈尔回来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车库方向的门打开,哈尔走了进来。   夏日里穿的清爽,一身简单的黑白配的短裤T恤,单间再背一个运动包,也是快满27岁的人了,看着却好像才20来岁。   谁说外国男人显老的快,哈尔就一直保持很好的状态,当然最关键还是足够的帅,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进屋,先给林云一个拥抱,一个热吻。   林云闻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香气。   好的俱乐部,是一定配备浴室的,一身大汗的运动完,换上自己衣服前,先冲个凉,清清爽爽地回家。   换到这边训练后,林云每次都会给出回应,他喜欢干净,受不了哈尔身上的汗水气味。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哈尔才把背包放下来,抱着林云靠在沙发上,第一句话先问:“晚上想吃什么?红烧牛肉或者猎人炖菜的话,现在就要做了。还是想吃白油肚条?我上午拿出来放在冷藏格里,现在应该化了。”   然后他又靠近林云,一定要亲昵地蹭着他的头发,说:“还是喝粥?”   哈尔把林云的喜好都记住了,不但记住还学会了做,做出来的都是林云最喜欢的口味,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出去吃,哈尔已经做的足够好,外面的食物正在一点点失去诱惑。   林云说:“我想吃点菜粥,你给自己做份牛排。”   这么说着,林云问:“营养师找好了吗?”   现在林云不差钱,哈尔的团队也应该配齐了,营养师、理疗师,还是运动伤医生,都应该有。   里奥原本兼职理疗师,但林云现在不打算让他干这个了,一名合格的资本,应该送他去培训,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提高价值,赚取更多的“万里挑一”。   拎包、开车这种事,招一个运动助理就完事了,非常便宜,年花费都不超过五万,里奥激活一个“万里挑一”就覆盖了。   甚至还可以招募两个保镖。   总之这次哈尔跳出1620,让林云大赚了一笔,再加上他在博彩上的收益,也就不用再算计着花钱。   该配的配上,他能花也能赚。   这是资产问题。   在他只有100块的时候,他再怎么投资也只能赚两三百。   当他有一个亿的时候,随随便便的投资能赚上千万,在足够的钱数面前,团队配置的花费,就少的可怜了。   哈尔这几天在极光雪翼训练,丹就在那里面试新员工,除了给哈尔配置的团队成员,还有保洁人员和安保人员,另外俱乐部做大,还要考虑食堂的问题。   还有一些采购单,也有各个公司的销售人员闻腥而来,这是丹这段时间的重要工作,同时这红红火火的架势,也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   他们要把极光雪翼重新运作起来。   “今天有什么异常吗?”林云看着已经穿上围裙,在洗手前洗手的哈尔,转身问他。   哈尔关了水,困惑:“异常?”   林云说:“今天的招聘,还有下采购单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我下午一直在雪坡上训练,就算有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林云暗自想着,还真是高估了詹姆斯家族,都已经声势这么大了,竟然还没有得到消息,一个可以进入华尔街的古老家族,已经衰败自此了。   也对,花无百日红,在那一个个古老家族里,总会出现像伊凡·米勒那样的天才继承者,迅速挤压着其他的生存空间。   等哈尔拿下詹姆斯家族后,自己也可以进入华尔街,闯一闯那个上一世始终进不去的世界。   晚餐林云就喝了点粥,哈尔那五分熟还带血的牛排切了两块给自己,就解决了晚饭问题。   吃过饭两人找了一部电影看,但最开始的时候看不进去,一直在说话。   哈尔聊了今天丹面试应聘人员的一些趣事,也说了自己在极光雪翼的室内滑雪场训练的感觉,最后有点犹豫地说:“丹说你的那个舍友在滑雪者之家上班?”   林云知道,最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是的,数据中心。”   林云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消耗哈尔,直接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最后说道:“……他从实验室带来了研究成果,你真应该看看,那是划时代的东西,对运动员的实力提升,一定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哈尔已经放松了下来,比起那些解释的内容,其实让他真正欢喜的,是林云会解释了,而不是让他猜。   他在意我,担心我难过呢。   被这种心态安慰着,哈尔已经完全不在意真相是什么了,只是好奇地说:“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下午训练结束怎么样?另外听丹和里奥说,城西有一家烤小羊排非常好吃,我们顺便在那里吃晚饭?”   “可以。”林云点头,其实他也很好奇那个训练舱的效果,只是之前一直找不到更好的时机开口。比起自己刻意的开口,这种从谈话里出现的动机,显然更合适。   聊完这些,暂时没什么可聊的,两人的注意力就再度放在了影片内容上。   但也只是暂时的,随着哈尔的手在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很快林云也看不进去影片,两人目光对上,视线逐渐迷离,唇息很快就缠绕在了一起。   一个美妙的夜晚开始了。   他们真的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完整看完过一部电影。   ……   第二天下午,林云挂上去的短期股票,在收盘前全部卖出,收入了16万。   他现在拿来炒股玩的本金,已经升级到了300万,每天收入10多万不过是常规操作。想想最初,他拿那四五万的本金,去赚两三千的生活费,日子终究是越过越好了,雪球也滚的越来越大。   光是今天一天的收入,他就有50多万。   有短股的收入,有顶点材料的股票增幅,还有哈尔激活的万里挑一,正好碰见第一个势能累积,直接暴击了一个三倍,得到了300点积分,也就是33万的收入。   另外今天上午有个好消息,华美为RB生产的第一笔订单费到位,一共是380万的夏国币。   50多万的米金,虽然对于现在的林云来说不算多,但至少足以覆盖他买下华美后,过去一个月的支出,接下来两个月工资也够了。   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向林云汇报说:“在收到订单费的同时,我们已经接到了第二笔代工订单,比之前的数量多了三倍,但对方提出半年一结的方法,您看我需要和对方再沟通吗?”   这是好消息,但也不是特别好,干了活儿不给工资,情愿留在银行里吃利息,也不想付钱,这都是资本的套路,林云可太清楚了。   所以更清楚,规矩要一开始就定下来,不能给对方一个自己“好说话”的印象,慢慢的,他们甚至敢两三年不结账。   林云直接说:“亮运营成本,告诉他们,手里的钱也就能支撑到两个月后,所以我们最多只接受一个季度一结的方式。”   顿了顿,林云说:“如果他们不同意,你就告诉他们,我会直接去纽约一趟。”   林云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在乎夏国那边多把自己和伊凡·米勒牵扯在一起,有时候下面的公司就是故意欺负小企业,所以只要亮出的后台够硬,他们就会变得很好沟通。   他现在手里确实有钱,但不代表他就要亏钱做买卖,做生意是一个大学问,乙方和甲方打交道的关键,就是怎么不让他拖欠。反过来,当甲方就要怎么巧立名目的拖欠。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心眼,绝不能混为一谈,因为赚钱的区间,其实就在那甲乙不同方的操作空间上。   老板实力,往往是企业的底气,管理公司总经理和林云沟通了一番后,挂电话前显然有信心了很多。   “知道了,我这就去联系对方。”   “嗯。”   林云随手拿出茶几下的黑色厚壳笔记本,翻到夏国一栏上,在华美日化的目录下,记下了380万的数字,前面是一个夏国币的符号。   看起来就像在日常记账的笔记本,买了一把菜花了三块钱,那380万冷眼一看,好像才3.80元钱。   林云的脑子很好,对数字超级敏感,他可能记不住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七八次的一张脸,但一定记得去年每个月月初月末,自己手里的钱数,顶点材料的股价。   这种简单的几笔,就足以让他回忆起今天这场电话里,所有关于数字和金钱的细节。   至于成立个投资公司?还是工作室?   林云不打算把自己的事业做的太大,差不多就行了,现在的钱其实已经够花,多做的投资纯粹是看不得手里的钱连个利息都没有的就摆在那里,在他眼里这比大手大脚的花钱还可恶。   林云今天把股票卖的早,不到四点就关了APP,他上楼换了一套衣服,宽松的短裤T恤,脚上穿着透气的运动鞋,开着自己那辆停在车库角落里的两厢小轿车,驶离了这座富人云集的小区。   汇入车流后,瞬间就不起眼了起来,好像这座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百姓,而不是身价已经超过一个多亿米金的有钱人。   林云现在的身家在这座城市里,恐怕已经进入了前十名,因为这笔钱都是他个人的投资,他真实的身家比一些百亿级公司的普通董事还要多。   林云低调的开车去了极光雪翼。   一路上都很热闹,沿途都是大商超,市政中心和公园,穿着光鲜亮丽的大人带着孩子走在路边,时髦的年轻人与同伴在路边召唤计程车。   东区作为铁杉城的富人区,同时也是市政商业的中心,这里的空气都充斥着金钱的气息,也难怪极光雪翼会在这里办俱乐部。   听说极光雪翼的滑雪套件都需要额外的购买,最便宜的一套都要1200米金,就这样极光雪翼每年也都能招募到足够的学员。   如今极光雪翼关门了,林云拍卖下的极光雪翼并不需要承担他的债务,也就不需要继续学员的训练。   因而比起周边热闹的商圈,极光雪翼的大门,确实有种额外的萧条。   不过林云把车停在极光雪翼大门口的时候,还是发现比起上次过来,停车场里停放的车多了十多辆。   哈尔、丹和里奥的车都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些和林云一样的平民车,应该是这两天招聘的新员工。   还有两辆车吸引了林云的注意。   一辆车是银色的奔驰跑车,另外一辆夏国的新能源仰望,这两辆车的共同点,就是贵,土豪座驾。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走进了俱乐部里。   一进门,冷意驱赶了夏日的酷热,凝结在额头的汗水很快的干了,林云眯了眯眼吗,视线快速扫过会客厅的每一处。   大概百平米的会客厅,现在已经摆放上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有瓜果和咖啡。   有安保人员在门口的位置站着,还有年轻的服务员在接咖啡,另外可以看见保洁人员走过的背影。   不过最吸引林云注意力的,还是被五个人围着问话的丹,以及就在丹身边,那个林云见过的,叫做詹姆斯的年轻人,这次他又来了。   “……极光雪翼的招牌不打算拆吗?”说话的是那个年轻人,就是上次来铁杉城处理旧厂房的那个詹姆斯家的少爷。今天穿的比上次收敛了些,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还是晃眼。“林先生打算继续经营俱乐部?”   丹的脸上带着老好人的笑:“这个嘛,林先生还没定。现在就是把场地先用起来,哈尔训练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这块地呢?”年轻人又问,“林先生有出售的打算吗?”   丹挠了挠头:“这个……我真做不了主。您得问林先生本人。”   年轻人“嗯”了一声,目光开始在会客厅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他看见了林云。   “哎呦,是你来了?”年轻人的语气很不客气。   丹这时候才看见林云,急忙站起来,恭敬地喊着:“林先生,您来了?”   他试图给林云递眼色,林云不用他递也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这几天惦记的事,终于发生了。虽然比预料的晚,詹姆斯家族的人,到底还是来了。   丹开始介绍,但第一个介绍的并不是那个话最多的年轻人,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和哈尔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让人不敢小觑。   丹说:“这位是维多利亚·詹姆斯女士,她是……”说道这里他顿住了,明显在回忆那一段让他觉得有点拗口,难以记忆的名字。   女人主动开口:“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资产管理副总裁,维多利亚·詹姆斯。”   然后看向身边的年轻人说:“这是我的堂弟,诺兰·詹姆斯。”   还有三个人没有单独介绍,说明不重要。   原来是哈尔的三姐,那个在书里野心勃勃,聪明还有能力的女强人。   林云握上维多利亚递过来的手,轻轻触碰一下就分开,说:“林云。”   “久仰。”维多利亚打量着林云,“哈尔的未婚夫,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最近铁杉城最热门的人物。”   “过奖。”   对于这个三姐,在詹姆斯家族剧情里着墨还是很多的,事实上一开始就是她支持老詹姆斯,接哈尔回家,因为一开始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借助哈尔的名气,让詹姆斯家摆脱困境,在体育产业上走出一条新的路。   但没想到,哈尔最后要的是詹姆斯家,加上老詹姆斯对“白月光”的难忘,对哈尔的支持,让这位有心眼有手段的女强人,狠狠摔了一个跟头,导致她最后黑化,联合外人针对自己家族的秘密曝光后,被彻底边缘化了。   不过这会儿,这位维多利亚·詹姆斯还是家族的实权人物,作为信托基金的副总裁,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因而诺兰今天显得格外乖巧,得到维多利亚的指示后,便径直问道:“听说林先生把滑雪者之家那边的U型池也建好了?那边还打算继续扩建吗?”   林云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丹一眼。   丹立刻心领神会:“诺兰先生,这事说来话长。我们那边的U型池是建好了,可那只是U型池。您也知道,自由式滑雪有六个项目,光有一个池子哪够?坡面障碍、空中技巧、雪上技巧、障碍追逐、大跳台,这些场地都没有。要是零散着建,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来,钱花得不少,时间也耽误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极光雪翼训练区的方向:“这边可不一样,六个项目的场地全是现成的,设备也都是专业级的。怎么选择完全不做考虑。”   诺兰听完也十分认可这句话,他点了点头,看向维多利亚:“没错,老厂房那边我过去看过,就像荒郊野岭的乡下,就剩下一些老人和没脑子没本事的穷人。”   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这里的位置就不一样了,东区,铁杉城的商业中心。周边什么都有,交通也方便。说实话,我们自己人下班晚了都不愿意往西郊跑。”   诺兰使劲点头,十二分的认可,补充说:“那边连干净的宾馆都没有,又都是穷人,在那里建俱乐部,只能招到一些穷人孩子……”   “你闭嘴。”维多利亚不高兴地蹙了眉,她想了想,看向林云,“可是你们前不久买下的旧厂房,已经建好的U型池,打算怎么处理?”   “启蒙教学。”林云很快速地回答着,就像早就已经讨论过了似的,“这边做专业训练,那边是启蒙教学,至少目前先这么定下来,未来怎么安排,关闭哪边会根据实际情况考量。”   “极光雪翼这里的运营的成本非常高。”维多利亚看着林云的眼睛。她提极光雪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林云点头:“但学员都很有钱。”他按照对方的思路说,“高投入高回报,况且我是拍卖下的极光雪翼,并不需要花多少钱。”   这样说完,林云顿了一下,知道不能再按照对方的节奏走,他反问:“你们问这些是有什么打算吗?难道想要买下极光雪翼?抱歉我们不可能答应,沃玛集团开价到2500万,我们都没有点头,这不是钱的事。哈尔需要专业的训练场地,滑雪者之家还要继续经营,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维多利亚咄咄逼人的态度,反倒在这一刻松缓了几分,她脸上重新有了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打算在西郊加大投资,林先生怎么看。”   林云没什么表情,倒是丹一副看白痴的模样,就好像在说:我们反正是不打算在西郊干了,你们打算怎么建设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等维多利亚开口,诺兰忍不住道:“我就知道那是个臭主意,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建体育综合体,怎么可能赚钱?恐怕一天都没有十个客户吧?”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滑雪场里面,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可以看见滑雪场里,正在雪道上训练的身影,开口说道:“个人的号召力总归有限,我当然为我们的全国冠军骄傲,但凭他一个人,恐怕撑不起整个中心。”   维多利亚显然也是认可这句话的,同时还有点忌惮地看了一眼训练场,最后说道:“好吧,看来这次不太可能合作了,希望以后会有机会。”   林云不意外维多利亚知道哈尔的真正身份,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要去查一件事还是很简单,书里都是她促成的哈尔回归,而且还用了些手段,让哈尔初期对她生出感激。   这种信息差确实很容易成事,不是哈尔是世界主角,恐怕换个人,一辈子就被拿捏住了,卖了还帮忙数钱。   得到答案后,他们没再久留,起身告别离开了俱乐部。   果然那两辆土豪车,就是他们开过来的。   不过他们在停车场上,又交谈了一会儿,丹看见后,给林云递了一个眼色,眼底还有种隐隐的兴奋。   林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目光收回来,看向训练场里。   在那里,哈尔就趴在护栏上,对他盈盈笑着,目光对上,他朝气满满地挥了挥手。   林云心里的那点儿阴霾尽数散去,回了一个笑容。 92 ☪ 外卡   第九十二章   林云是过来接哈尔去测试训练舱的,能解决詹姆斯家的事,是意料外的惊喜。   过去的时候林云心情很好,闻着哈尔洗过澡后清爽的味道,说:“詹姆斯集团是一个家族企业,祖上富余过,留下了足够的底子,虽然后代不争气,没有做强做大的能耐,但借着祖上的威名,在米国也还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哈尔不明白,就顺着林云的话聊:“上帝在将我们送到人间的时候,就为我们点亮的头顶上的烛光,金色代表财富,蓝色代表智慧,粉色代表魅力,白色代表长寿,但命运并不是既定不变的,投生到财富之家也可以过的很贫穷,普通人也可以靠努力改变命运。   成为詹姆斯家的人,并不代表就一定有富贵的生活。告诉你个笑话,上次过来处理旧工厂的那个诺兰·詹姆斯,就欠了靡夜俱乐部的酒钱,还是这次过来才还上的。连喝酒的钱都没有,真是虚有其表。”   林云说:“家族强盛的时候,沾亲带故的都能得到好处,现在詹姆斯家的情况,那些远亲虽然还顶着詹姆斯家族的名号,实际收入恐怕还不如一个白领。   不过那个伊丽莎白我知道,还是有本事的人,她是现任詹姆斯家主的三女儿,头顶上还有两个哥哥都没有争过她。这任詹姆斯家主要是下去,无论是能者居之,还是长幼有序的传承,最后恐怕她都要争一争。”   “涉及到巨大的财富利益,就算有亲情也十分有限吧?”这么说完,哈尔一脸无聊地说,“聊这些干什么?你是想说西郊的发展吗?这种事你怎么安排都可以,我全力支持你。”   林云看了哈尔一眼,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而且也不该他来摊牌,便干脆转移话题。   “你说的那家烤小羊排需要预约吗?第一次使用训练舱,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或许要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林云又睡了一觉,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滑雪者之家。   哈尔直接把车停在了U型池的前面。   林云被叫醒,第一眼看见的是诺兰带着几个人,围着那些运送过来的材料说着什么。   他的眉心蹙了一下,以为自己的安排没效果。   下了车,他选择走了过去。   哈尔看看U型池训练场的方向,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   隔着远远的,就看见了诺兰一脸慌乱的表情。   紧接着诺兰一把拨开人群,远远的就在叫:“林先生,格斯先生,太好了,在这里又遇见了你们。刚刚我们才在极光雪翼见面,知道你们对西郊的投资计划,可惜我们詹姆斯集团最近有别的项目,真是太遗憾了,以格斯先生1620举世闻名的成绩,西郊必然会成为滑雪者的圣地,我们也不是不想继续投资,实在是资金运转出现了困难啊。”   这么说着,诺兰还在使劲对林云递眼色。   林云:“……”   见林云没有戳穿他,诺兰显得很高兴,松了一口气的转身介绍说:“奈尔斯先生,GCCo的老板,您应该认识,听说还是格斯先生的赞助商之一。   你看,我们正在讨论这次器材和厂房的去处,您要听听吗?”   林云站住了脚,诺兰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不希望他听见具体的交易内容,正好他也不感兴趣。   “不了,我们要去U型池看看。”这样说着,林云往回走,不过在回头前,目光和奈尔斯对上,双方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一直到进入U型池里,才再听不见那边的声音。   哈尔有种做坏事的兴奋:“奈尔斯先生的动作真快。”   “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林云说着,心里想的却是,恐怕维多利亚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转让的装备,只是想要再最后确定一下,幸好他昨天提醒了丹,才没有让这个项目落在其他人手里。   奈尔斯先生作为哈尔涅槃后的第一个投资人,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林云自然更信任他,有好事也会先想到他。   以他的投资眼光,西郊的体育综合中心项目是不会亏的,哈尔的运动生涯最起码还有十年,最开始进场的人,一定会赚。   至于詹姆斯家反应过来,想要再次进场时,先不说有没有位置,就算成功投资,他们也失去了先机,赚的必然比现在投资少太多了。   反正,在哈尔成为那个家族的继承人之前,詹姆斯家别想在体育领域赚一分钱。   更甚至……林云想了想,詹姆斯家在其他领域的投资,有机会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动一动的。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他们进了U型池里。   今天在U型池训练的是大班的孩子。   以前滑雪者之家没有U型池训练场,所以这里的学员都是相同的水准,从零开始训练。   大班的训练确实要快一点,像苏菲亚这种优秀的孩子,已经可以完成五次折返,并且还可以进行一个简单的转体。   他们一出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继而孩子们都很激动。   “哈尔哥哥!”   “是哈尔先生!”   显然在孩子们心里,比起滑雪道,U型池显然更是适合哈尔的传奇背景,当他出现在U型池前,整个空间都变得闪闪生辉,神圣了起来。   还有那些在休息室等待的家长,匆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哈尔和U型池咔嚓一阵拍。   哈尔也没有破坏孩子们心里的印象,很热情挥手,还鼓励他们加油训练,也答应一会儿要是有空会来指点他们。   林云没有催促他,留下他和其他人互动,自己先去了数据中心。   距离上次过来也没几天,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周雨横在训练舱门口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办公区,区域不小,除了办公座椅外,还有一片摆放试验台的空间。   周雨横像是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吵杂,专注在工作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然后又停下来想想,继续敲下几个字母。   一直到林云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一看见林云就兴奋地跳起来:“我的天啊,这个训练舱真是划时代的产品,我……”   林云给他递了个眼色,是在提醒他保密协议。   林云通过系统,对周雨横限制的是除了自己和哈尔外,不对其他人暴露训练舱的秘密。但在保密协议里,是对除了林云以外的人都保密。   并不是想要瞒着哈尔什么,只是想要更加平滑地过度前期,林云为了隐瞒训练舱的真正来处,两边都互有隐瞒。对周雨横说训练舱是UGG的秘密产品,对哈尔说是训练舱是周雨横带过来的。   这种谎言,总不能一见面就被戳破吧?他多没面子。   多瞒一段时间,就算瞒不住,也没关系。   哈尔就不说了,周雨横已经见识过了训练舱的神奇,肯定舍不得放弃离开,加上系统的“引导”,慢慢的训练舱究竟怎么来的,就变得不重要了。   林云阻止了周雨横要说的,然后主动开口道:“我听丹说你申请要采购电脑?”   周雨横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说:“没错,这个办公电脑不行,至少要更高性能的计算机,考虑到之后可能还要连接“信号采集系统”、“AI数据建模”、“高性能工作站”等等,我们最好购买特定的计算机,要有自己的机房,才能更快的跑出数据,还能确保不会泄露数据。”   林云点头:“大概多少钱?”   “100万左右。”   听到林云问钱数的时候,周雨横有些激动,这算是他第一次申请研究款。以前在学校里,他没有申请研究资金的能力,当然研究也不是以他为主。钱是不是谁申请来的,这在研究室里很重要。   林云没怎么犹豫地说:“先解决机房和超级电脑的问题。你知道的,要优先确保这里安保。”   “好,好好。”周雨横激动的眼镜上都出了汗,他明白林云的意思,解决了安保才能做研究,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申请到研究资金。   想想在导师的实验室里当牛马的日子,还不被尊重,他如今也支棱起来,是个负责人了。   “那我现在就去……”周雨横想说自己现在就去做预算,但却被林云打断。   林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哈尔走进来,林云说:“今天主要是让哈尔使用训练舱。”顿了一下,林云问,“你已经进去试过了吧?”   周雨横点头:“试过了,非常神奇的体验。”   “好。”林云点头,“那就用你的经验,记录下这历史性的第一次吧。”   周雨横又奇怪地燃了起来,他拍了拍胸口,血红着一张脸说:“放心吧,交给我,格斯先生,这边来。”   因为激动,周雨横转身的时候还在凳子腿上撞了一下,“嘎吱——”一声刺激的哈尔眉梢飞扬,眉眼里对周雨横的警惕也少了几分。   等着哈尔跟在周雨横的身后,看见了摆放在内部房间训练舱的时候,更是睁大了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一幕。   只能说,太帅了!   就是林云再次看,依然觉得这个像蛋一样的银润色大家伙,帅的已经超出了当前的科技水平,透着一股赛博朋克的未来感。   “哇哦!哇哦!哇哦!它也太帅了!”哈尔激动地绕着训练舱走了一圈,手掌在外壳上摸了摸,又拍了拍,最后停在入口处,迫不及待地说,“那我进去了?”   周雨横询问:“这个训练舱可以完成自由式滑雪的全部六个项目,另外还可以在训练的时候针对性进行轴心固化、雪包预判、道具平衡和对抗本能,你看看今天是试一个还是……”   “可以都试吗?”哈尔可忍不了。   周雨横说:“那最少也要三个小时。”   哈尔犹豫了:“那就一个……”   “都试一遍吧。”林云说,“训练完正好晚上九点,叫上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晚上我们可以住在这边。”   哈尔盯着林云的眼睛看了两秒,确认这是林云的真实想法,然后点头:“那就都试一遍。”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   随着哈尔躺下,舱门关闭,周雨横有点激动地说:“这种划时代的东西,实在难以想象是当前可以研究出来,可他确确实实又出现在我眼前。   我进入之后,在睡梦里完成了一场训练,我其实不太会滑雪,但因为在训练舱里不断的重复训练,我昨天去了训练场一趟,明显感觉到我滑雪的能力有了巨大的提升。尤其是我在训练舱里,刻意去进行了上杠的训练,这是我在现实从来没有进行过的,但昨天我滑到杠边的时候,我竟然敢跳上去,而且坚持滑了一半才掉下来,那一刻我惊讶极了。   你知道的,我在实验室里跑了三年的数据,其中重点研究的就是神经电信号的采集,那时候我们觉得我们已经走在了前面,那应该是一场划时代的发明,但没想到外面的实验室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   这么说吧,这台训练舱的进展如果是10分,我们恐怕现在也只能做到6分,不,5分的程度。   教授说过,1和10分是最难的,我们当前的进度想要到8、9分,恐怕还需要3~5年左右,到10分可能要2、30年。   想要把这种神经交流没有一点延缓的投射到虚拟世界里,然后再反馈到身体上,达成最终成品,就是那个10分。”   周雨横的眼中都是科学家般的癫狂:“现在,我站在了三十年后,再回头去看过去的那些研究,我每天都有巨大的感悟,那像是潮水般涌上来的灵感,让我觉得睡觉都成了浪费。这不是迭代优化,这是代际碾压。就像是蒸汽机时代的人突然看见了内燃机!   我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进来。不是因为它给了我什么,是因为我知道,我眼前的东西,是全世界所有实验室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而我,是唯一一个可以碰它的人。   林云,谢谢你。”   周雨横很聪明,这台机器所涉及的又是他最专业的领域,林云知道他应该猜出了一点什么。   这才多久,就被看出来了?   但周雨横更聪明的是,他今天直接就用这段话给林云做了保证,他不在乎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他只想要知识,只想独吞那个“10”。   很贪心。   但林云要的就是他的贪心。   本来这个东西就拿不出去,只能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和使用,所以周雨横这种独占“财富”的心理正是他需要的。   “那就好好干。”林云说,“我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之内,我要看到这台机器的简化版,能进入临床试验。十年之内,我要看到它走进每一支国家队的训练中心。”   “需要的设备、资金、团队,你列个单子。”林云说,“我负责解决。你负责把这台机器吃透,能做到吗?”   “能!”周雨横点着头,眼睛里都是血丝,但眼眸深处却全都是光。   接下来,等着哈尔训练完成之前,两人就没再说过话了。   周雨横说他的工作没做完,然后就在电脑前面进入了工作状态,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翻看那厚厚的快要翻烂的专业书籍,全神贯注,全然忘我。   林云再次相信,20点以上单项属性的,都是神人。   另外他还看了一眼周雨横的万里挑一”的进度条,在这种工作下的他,果然算在“万里挑一”的条件下。   而且就连“势能积蓄”也达到了51%。   林云爱卷王!爱牛马精神!   中途的时候,苏菲亚上来敲了一下门,想要邀请哈尔下去指点她们,最后失望地走了。   没能等来哈尔,孩子们都有点兴致不高,后半截的训练进度不是很好,可惜这个世界不能事事如意,必须自己克服这些情绪。   林云等的无聊,去了一趟玛莎姨的咖啡屋,叫了一杯咖啡,又抓了几个干果,终于将无聊的三个小时打发了过去,在哈尔完成训练之前,回到了数据中心。   周雨横还在红着眼球地敲个不停,林云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疲劳过度,猝死当场。   想了想,林云兑换了三明治和矿泉水,摆在周雨横手边说:“一会吃饭你应该不会去了吧?我给你打包回来,你先吃点这些对付一下。”   周雨横转动僵硬的眼睛,过了三秒才回过神来,第一句话说:“时间到了,哈尔该出来了。”   这么一说完,他整个跳起来,激动的冲进房间里:“怎么样?怎么样?”   哈尔正从训练舱里做起来,眼神里看不见那种初次接触模拟训练,因此而生出的激动和震惊,反倒若有所思地看向林云。   林云:“……”   没想到谎话戳穿的这么快,没瞒住周雨横,也没瞒住哈尔。   其实训练舱的本质就是模拟训练卡,只是从看不见摸不到的虚拟卡,变成了真正的训练舱。   训练舱和模拟卡要说不同的地方,就是可以加载模块,针对关键技术训练,以及有了研究、复制,还有给其他人使用的可能。   当然,这个原版的训练舱,林云是绝对不可能售卖出去的,原版训练舱不仅仅在电子技术上超时代,还有材料上,也是当前不具备的。   可以说这个东西每个小零件都是宝,拆解出来,能吃一辈子。   哈尔已经猜出来这是林云拿出来的东西,和周雨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周雨横那不值钱的兴奋劲儿,怎么可能是他的实验室的研究成果?   哈尔一点都不在意,要说唯一在意的就是,他觉得不应该叫上周雨横,这东西直接拿出来给他用就好了,他又不会到外面到处说。   林云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过来后,解释了一句:“周雨横会研发这项技术,我打算成立一间研究室,他是负责人。”   哈尔明白了,又是一个新投资呗?他不知道林云现在有多少钱了,在他觉得自己拿下世界冠军,可以开开心心养林云的时候,才发现林云用钱和赚钱的速度快的吓人,动不动就一两千万地砸出去,这样一对比,世界冠军真的很穷啊嘤嘤嘤~   哈尔的软饭吃的不太开心,在钱的事情上更没有底气不敢开口,投资实验室就投资吧,他只要滑雪就好了。   配合着周雨横回答了不少问题,直到里奥过来敲门,才知道已经快九点,俱乐部要下班关门了。   “听玛莎姨说,晚上要去那家吃烤小羊排?”里奥说着,已经在吞口水。   林云感觉到肚子饿,拉起哈尔,在周雨横不爽的目光中说:“走了,有什么整理好发文件过来,晚点我会让哈尔回答你。”   “好吧。”周雨横虽然不爽,但也不能对老板怎么样,他目光落在三明治和矿泉水上说,“不用给我送晚餐过来,我吃这些就可以了。”   林云点头,目光很欣慰。   小羊排店的老板是土耳其人,除了小羊排,他们家的其他烤肉烤菜也不错,自己有一个庭院,桌椅板凳摆在草坪上,星星灯挂在树上,配合白墙蓝顶的房子,在夜空下吃着肉串,喝着小酒,很快乐。   滑雪者之家的老员工都来了,有丹和里奥,有玛莎姨,还有玛特、嘉利和珍妮三名教练。   林云难得端起酒杯说:“大家都辛苦了,哈尔的成绩也有你们的一份,滑雪者之家还会扩建,未来我们会迎来更多的挑战,一起加油!”   大家都很高兴地举起了酒杯,和林云的酒杯撞在了一起。   玛莎姨的酒量是他们中最好的,玛特和珍妮好像有点小暧昧,丹中途出去一趟,接来了他的拉丁裔老婆,棕色的皮肤配着白色希腊式的长裙,可能不符合夏国人的审美,但在米国很漂亮。   里奥没想到还可以带家属,他这次离开再回来,带来了他的老婆和女儿来这里长住,出来奋斗这些年,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哈尔喝的果汁,他很克制,也警惕自己绝不再走上酗酒的老路,虽然威士忌就在手边,他却碰都没碰一下。   但吃肉他是第一。   其他人交谈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埋头吃肉,他的饭量可以达到林云的十倍,很快面前就摆满了小羊排的骨头。   终于他打了个饱嗝吃饱了,靠在椅背上,这才饶有兴致地听其他人的谈话。   大家感情都很好,毕竟是从滑雪者之家落魄的时候就在一起,共度过难关,也正在经历辉煌,他们回忆过去,畅谈未来,都很兴奋。   玛莎姨喝的有点上头,抹着眼泪说:“是你们的到来,让我的人生又再度有了颜色。”   结束聚餐,已经11点了,在米国很少有这么晚还在外面的时候。   大家散开前,丹做了仔细的安排,让玛特将三位女士一定要送到家门口才能走,丹和里奥会和林云、哈尔一起走。林云和哈尔商量后,决定今天在城西这边住,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安全第一。   从餐厅到住处,开车也就七八分钟,但林云亲眼看见了夜晚旧城区的疯狂。   有人在十字路口飙车,偶尔会在黑暗看见游荡的流浪汉,期间还远远的听见一声巨响,像枪声。   林云很少会接触到这样的混乱,难得在心里思考,或许经营极光雪翼是正确的,东区的治安比这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在丹为他们找到的房子,考虑到了安全问题,算是西郊的富人区了,封闭式的小区有安保训练,遍布监控,即便这么晚了,竟然有人在小区里遛狗,也正面说明了这里的安全。   丹和里奥都住在这个小区里,但和哈尔他们住的别墅不一样,这个小区建了几座小高层,租金比别墅便宜很多,他们就住在里面。   在将两人送进别墅后,他们才在路灯下,沿着小路,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林云和哈尔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套别墅,算是熟门熟路的喝水洗澡上床。床是新买的多功能大床,两人第一次睡都很兴奋,试了几个功能,找到最感兴趣的,视线一对,大被一盖,确实很奇妙。   其实林云是有点认床的,但昨天晚上几乎是昏睡过去的,所以也就无所谓认不认床。   他一觉睡到天亮,再醒过来,旁边的枕头都已经凉了,哈尔雷打不动的去出操训练。   卷王就是这么让人放心。   林云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哈尔回来的时候。   这边没有定社区管家的送餐服务,冰箱里又没有食材,所以哈尔去社区食堂打包的早餐回来。   让林云惊喜的是,这里的早餐竟然有米粥和包子。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在米国非夏国人聚集地的社区食堂里,可以吃到这些早餐,还是让林云惊喜极了。   连带着,他出于安全考虑,要不要就在极光雪翼落户的念头,也淡了下去。   吃过早饭,他们开始往极光雪翼俱乐部去,开车要一个小时,林云刚睡醒也不困,就和哈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哈尔说:“我打算上午在极光雪翼训练,下午来城西这边练U型池,晚点直接进训练舱。   现在的训练场地,缺大跳台和雪上技巧,另外也缺少障碍追逐的训练,训练舱可以补上这一块。”   自由式滑雪的六个项目,其实除了U型池是最特殊的,其他五个项目都可以在同一条雪道上完成,差别就是在雪道上换成相对应的道具。   雪上技巧,要铺设密集均匀的雪包,还有设下9个旗门,以及两个跳台。   坡面障碍技巧,会有铁杆、箱子、墙面等等道具,接三个跳台。   空中技巧和大跳台,都是从雪坡上没有任何障碍物地滑下来,用极限的速度将自己从跳台上抛出去,半空中完成动作,再落地。差别只是助滑的长度而已。   哪怕是障碍追逐赛,也可以通过对雪道的改造,达到基础的训练目的。   所以无论是滑雪者之家,还是极光雪翼,两个室内训练场,一个是U型池,一个是雪道,就足够了。   可这不换道具也是很麻烦的事情吗?   再加上障碍追逐也需要对手才能刺激出更好的发挥,所以除非林云豪到真的可以买下一座山开滑雪场,还能给哈尔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和他竞赛,肯定还是训练舱的效果更好。   不过训练舱也不能一直用,从神经投射到身体上的成长,虽然效果好,但总归和千锤百炼到刻入骨肉肌肉里的神经反射有微妙差别。   而冠军的竞争,就是那毫厘的差距。   哈尔训练方式,还是以现实训练为主,需要针对某一项特殊训练的时候,再进训练舱。   至少目前是这么安排的。   再说训练舱也不能多进,使用起来是要掉精力的。   其他人林云不知道,但进过训练舱的周雨横和哈尔都掉了精力,大概来看,差不多一个小时一点精力值的消耗。   很多,用模拟训练卡一晚上才掉1点精力值呢。   但考虑到这个训练舱,不是契约者都可以用,还能够完成六项训练,加载针对性训练模块,最后还能做数据总结,也就不过份了。   大不了,自己多给哈尔开小灶,还是多用模拟卡训练。训练舱那边主要以配合研究为主,还有一些特定训练的时候使用,不就安排过来了?   哈尔和林云一起去了极光雪翼,然后林云就开着自己的蓝色两厢车回了家。   主要是收拾一些生活用品搬到西城的别墅住,哈尔既然定下要多用滑雪者之家的训练场,他们就搬过去,这就是自由感,不拘束在哪里,也不考虑钱的问题,就是方便,能有效果就行。   就这样,林云就搬到了西郊去住。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方式,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哈尔带回来的早餐,白天无聊的时候就炒股看新闻,因为距离滑雪者之家近,偶尔想动了,还会过去喝杯咖啡。   他在的时候,玛特他们会显得有点紧张,但玛莎姨很欢迎他,不忙的时候,就一起喝杯咖啡聊个天。   晚上哈尔会六点左右回来,他说要把耽搁在路上的时间练回来,林云能说什么?只能说他足够的卷。   另外还有一个卷王是周雨横,他每隔三天都会激活一次“万里挑一”,另外还积蓄了两次势能,第一次双倍,第二次五倍,他一个人光靠卷“牛马精神”,就快要把他研究室的投资费卷回来了。   偶尔林云过去,都会给他留一些系统出品的矿泉水和三明治,一来是担心他卷的猝死,二来也方便他能多卷点。   也是因为两个卷王的对比,衬托的里奥就过于舒服了。   这种事,就怕同行衬托啊。   林云一周前,把他送到夏国去研学深造去了。   说是研学深造,其实明面上是冠军教练的友好磋商,在陈德明行长和郑毅的介绍下,里奥去了夏国的国家滑雪训练中心,进行一个月的学习,让他学学举国体质的带队方式,另外作为哈尔的教练,还有系统出品的“训练之脑”和“火眼金睛”,也能拉扯一下夏国的冬季项目,提升一点实力。   里奥的“万里挑一”也终于在这期间,成功激活了两次,20万的系统奖励,出差费自己赚回来了。   等到了七月份,热了好些天的铁杉城,终于开始下雨。   奈尔斯先生赶在雨季来临前,买下了隔壁的三栋厂房,还有那些二手的器材。   在将材料搬进厂房里的时候,丹还去帮了忙,看得出来他和奈尔斯的关系维持的很好。   滑雪者之家旧厂房早就定下要翻修的计划,一直等到现在才有了些眉目。他们要把雪道从原本的150米,延长到600米,落差超过200米。这是个大工程,计划投入超过一个亿米金,钱林云有,问题是要延长雪道就涉及到土地问题。   滑雪者之家一圈的土地,基本都在詹姆斯家的手里。   这些厂房在詹姆斯家的手里属于负资产,每年交税都能轻松拖垮一个小企业,他们确实恨不得全部甩掉分毫不沾。   可那不能是滑雪者之家去买,那不就是不打自招,骗了他们吗?   最后就是奈尔斯先生帮的忙。   他买下了滑雪者之家周围的土地,足够完成一条600米雪道的建造,关键还没有多要一分钱,除了该给的税钱,当初詹姆斯家卖他多少,他就报了多少的价格。   丹这边已经准备启动了,建造公司负责人已经过来看过,签下了合同,没想到一个做梦没想到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是国际雪联的电话问:“我们反复确认过,为什么没在世锦赛的报名表上看见哈尔的名字?你们没计划参加这场比赛吗?这可是世界滑雪锦标赛啊!年度最有含金量的比赛?难道你们拿下一个世界杯分站赛冠军就满意了?”   这话里话外的就像在说,哈尔不过来,我们这个标榜含金量最高的锦标赛还有什么含金量?赶紧的麻溜儿的过来啊!   丹说:“我们积分不够,就没有报名。”   对方生气:“积分不够就不报名?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就放弃?我们设置外卡不就为了这个时候用的吗?好了现在积分不是问题了,是不是就报名了?我马上把哈尔的名字填上去,再过两天就截止,不要再犹豫了!”   这就是明星运动员的牌面。   哈尔刚刚完成了1620震惊世界的成绩,要是不能在世锦赛上看见他,他的粉丝们恐怕要闹起来。再说每个运动项目彼此间也有竞争的,自由式滑雪项目的比赛要是因为哈尔暴增收视率,明年活动的经费都会增加。   哈尔必须来!外卡不需要考核直接给!你不来?不来就别怪宝宝生气啦! 93 ☪ 深度睡眠引导仪   第九十三章   既然资格都送到手里了,再加上对方作为赛事的主管部门,对哈尔参赛的积极促进,丹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哈尔和林云。   这当然要答应了。   哈尔需要更多的比赛经验和更多的名望,林云也能通过比赛获得大量的星光值,这次要是赚得多,没准可以将计划建设的滑雪道再扩大一点,一口气搞个米国第一室内滑雪场。就像冠军效应一样,“全国第一”的名头,也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天晚上哈尔训练回来,吃过饭后,竟然早早地就上了床,林云还以为他想,正考虑怎么拖延一下,这才八点半,现在就滚床单是不是太早?   哈尔却用那双蓝眼睛望着林云说:“最近一直在抓其他的训练项目,U型池有点生了。”   这么说着,哈尔一直对林云挤眉弄眼,就差明白地说,你那个模拟卡赶紧用出来,我要临阵抱佛脚啦!   林云难得自作多情了一把,也没不好意思,当然也不能直接回答哈尔,只是模糊地说:“你先能睡吧,这个时间你不一定能睡着。”   “我努力。”哈尔开了空调,把自己卷在厚被里,闭着眼睛就不动。   林云转身下了楼,还有点高兴,今天终于不用在睡觉前累个半死了。   天天都这样,他真的太佩服哈尔,怎么还有人能通过这种方式恢复精力的,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精力长期处于一个低位。   今天没有人打扰,他终于可以将一部电影从头看到尾了。   结果九点的时候,哈尔委委屈屈的出现在楼梯口说:“林云,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没有你我睡不着。”   “……”正看电影看的专心的林云。   不过看见哈尔确实有点紧张,又是要出去赚星光值的份儿上,林云关了电视,上楼陪睡去了。   哈尔掀开被子,高兴地等着他上了床,然后就像抱上了“阿贝贝”,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只是这种拥抱,必然会触发一些“被动”,手会失控不安分,渐渐地肾上激素开始分泌,最后从拥抱变成亲吻,再然后……   十点的时候,夜已深,万籁俱寂,窸窸窣窣的雨点声,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催眠的白噪音。   哈尔终于是心满意足地睡着了,林云也感觉自己完成了“日常任务”后,也开始困了。   他看了一下哈尔的精力,使用模拟舱的原因,只剩下19点了,但时间紧任务重,林云还是给哈尔丢了一张模拟训练卡和冠军感悟卡。   一晚上时间,会消耗4点精力,希望他明天早上起来,不会脑袋疼吧?   接到国际雪联电话,距离比赛就没几天了,突然又要比U型池,偏偏最近U型池练的最少的哈尔,不得不抓紧了训练。   好在平时也没有闲着,体能保持的好,与以太板的磨合又达到了新的高度,所以第二天再上U型池的时候,很轻易就完成了1440的难度。   当时苏菲亚和菲尼克斯都在,两个人看见哈尔完成的难度,眼珠子都瞪圆了,口水流了一下巴,真希望能跳出这个难度的是自己。   其他人也是激动的都拍红了手掌,太帅了太帅了,怎么有人可以跳的那么高,可以转的那么快,落地还那么稳啊!   菲尼克斯是个内敛害羞的人,过去还总被哈尔针对欺负,现在却像个小迷弟一样凑过去:“您太棒了。”   苏菲亚的脸红扑扑的,仰头看着哈尔:“最近都没有看您训练U型池,没想到还保持的这么好,接下来是不是要挑战倒滑的1440和1620?”   哈尔叉腰笑:“我今天的目标,就是找到1620的感觉。”   “加油!”   “您一定可以,加油!”   整整一天,哈尔都在U型池上,1440的感觉在训练中快速的被找回来,倒滑起跳的1440成功率逐渐超过了60%,只是让哈尔不甘心的是1620一直没能再完成。   周雨横在下午的时候叫他过去,递给他一组数据,非常科学专业化的报告,哈尔看不懂,只知道在结尾的地方进行的总结,说他“角度过大”。   哈尔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眉心慢慢拧起来。   “角度过大?”他把报告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跳了这么多年U型池,从来没人跟我说转身角度有问题。”   周雨横推了推眼镜,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哈尔:“我对比你在袋鼠国世界杯的比赛,这段时间U型池的训练,很明显存在角度过大的问题,这也是你无法完成1620的最主要问题。”   哈尔眼神里透着不信,作为U型池的新王,他有资格质疑任何人对他技术上的判定。   周雨横却很自信地看着他:“不信我说的?来看吧,你就知道科学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周雨横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巨大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数据图表和赛道模型,“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哈尔过去一周在训练舱里的训练记录,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雪上技巧三个项目的数据,被并排排列。   周雨横说:“你发现没有,你在雪上技巧项目上的训练强度越大,U型池的转身角度偏差就越明显。反过来,U型池训练多了,坡面障碍技巧的道具平衡数据也会波动。六个项目不是独立的,它们共用同一套神经系统、肌肉记忆和运动直觉。一个项目练多了,其他项目会跟着变,这就是全能王最难的地方。”   “数据很明显了,你练雪上技巧,U型池就歪了。”   哈尔其实看见那些直观的数据对比,就已经相信了。   不是相信了那些数字,而是通过这些数字让他意识到身体上的微妙变化。   他不是靠脑子运动,而是靠身体本能,所以很清楚,雪上技巧确实在角度控制上,和U型池是相悖的。他为了提升雪上技巧进行的那些训练,正好影响了他在U型池上的把控。   “那我怎么办?不练雪上技巧了?”哈尔眉心拧得更紧了。   “不是不练,是找到平衡点。”周雨横说,“训练舱的作用,就是在你练一个项目的时候,用其他项目的数据反过来校准你的神经反应。像两条腿走路,一条迈出去,另一条要跟上来,一快一慢,就会摔跤。”   “那我要去训练舱训练。”哈尔说。   周雨横眼睛闪亮,充满期待,因为只有哈尔可以使用训练舱的原因,他的实验数据也只能从哈尔身上获得,所以恨不得哈尔一直使用训练舱。   等到林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林云看了一眼哈尔精力,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哈尔高达28点的精力,第一次掉到11点,要不是已经过了平时哈尔回来的时间,他询问了一下,再晚点就要掉到个位数了。   林云见过精力只有个位数时候的哈尔。   暴躁、易怒、酗酒,整个人都像一头敏感多疑的野兽,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应激出巨大的反应。   担心会出事,林云走的匆忙,路过客厅的时候,哈尔早上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被那阵风吹得滑落到地上,林云没有停下来捡。   车开出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七月的铁杉城白昼长,太阳落得慢,下了一夜的雨被太阳晒了一天,蒸腾起来的热气让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呼吸都好像在蒸笼里。   林云蹙眉开了车里的空调,将车开出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雨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云、”周雨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兴头上被打断的亢奋。   “强制唤醒。”林云打断他,“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雨横声音从亢奋变成了困惑:“林云,哈尔正在状态,数据非常理想,他现在已经找到……”   “我说,强制唤醒。”林云的声音沉下来,不容置疑,“周雨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周雨横不说话了,他感觉到林云真的在生气,还有焦急,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知道了。”周雨横说,“我马上停。”   林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从住处到俱乐部,平时要开十多分钟,林云今天开了五分钟,就到了地方。他推门进了U型池训练场,训练场里有不少人在,还有人在向他打招呼,他一个都没理,一路快走地去了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的门是关着的,但他一上去,周雨横就过来开了门,两人在门口迎面撞上,周雨横被林云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但就是有些害怕。   他也在仔细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当然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影响了他和林云的关系,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才会这样忐忑。   林云只看了周雨横一眼,就进了摆放训练舱的房间。   舱门已经打开了,哈尔就坐在里面,这么久了,还没有走出来。   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的人硬撑着睁开眼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亢奋般的明亮,看见林云后激动地开口:“我找到平衡点了,我找到了!”   林云走上前,摸上哈尔的额头,有点烫,是身体过度透支之后的那种燥热。   哈尔把他的手抓住,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没事。我好着呢。”   周雨横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那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才有的兴奋:“林云,你不知道,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哈尔的数据简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吗?所有的线条都在往一个方向汇,U型池的、坡面障碍的、雪上技巧的,之前全是乱的,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但刚才那一个小时,它们突然就对齐了。就跟……就跟调音一样,之前每个音都是准的,但放在一起就是噪音。刚才突然就变成和弦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在空气中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哈尔也在说:“其实就是身体的感觉。之前练雪上技巧的时候,总觉得胯部的发力方式和U型池是拧着的,一个要往前送,一个要往回收。今天在舱里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是发力方式的问题,是重心转换的时机。雪上技巧要求重心转换快,U型池要求稳,快和稳之间其实有一个节奏。找到了那个节奏,两个项目就不打架了。”   周雨横在旁边拼命点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对,就是这个!数据上显示得非常清楚,之前你的重心转换曲线是锯齿状的,一个高一个低,差距很大。刚才那一个小时,两条曲线几乎重合了,而且是在同一个相位上,这就是平衡点!”   哈尔说着说着,自己也兴奋起来,他转过身,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U型池起跳的动作,说:“就是那个感觉,跳着跳着我就找到了平衡点,U型池是这样的……雪上技巧是这样的……坡面障碍技巧也有共同点,它是这样的……”   周雨横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身体节奏,多模态感知同步,相位对齐……这个词好,相位对齐……”他抬起头,看着哈尔,“继续说。”   哈尔便也说了起来,他在回答周雨横的问题,同时也在通过复述加深记忆,将这个平衡点刻画在身体里,在脑子里。   两个人像是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个输出感觉,一个转化成数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云靠在窗边,发现自己插不进话。   插不进去,也无法阻止他们的谈论。   这种拼尽全力去追求某个结果的样子,让他们很闪耀,他们在发光。   林云没有打扰他们,一直等到他们同时闭嘴,盯着摆在周雨横桌子上面的那瓶矿泉水后出神。   周雨横将半瓶矿泉水拿起来,一口气将剩下的喝完,精神一醒:“说的我口干舌燥的,喝点水精神了。”   哈尔也去了墙角,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脸色也才好一点。   周雨横说:“这矿泉水提神醒脑的效果真好,又要喝完了,在哪里能买两箱回来?”   “哈尔的后备箱有,明天过来他会搬上来。”林云说着开始往外走。   周雨横深深看了林云一眼,他很聪明,没有说自己遍寻不到这个矿泉水的牌子,就像那训练舱一样,像是无中生有的东西,他知道有问题,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做研究,知道是林云给了他这些,就够了。   哈尔跟着林云往外走,自然也不会说,他后备箱的水像是会长出来一样,只要没有了,就会突然增加个几箱。   一开始还是一瓶一瓶的给他,现在是一箱一箱的给,他知道这东西很珍贵,一般不给别人喝。   所以当他从周雨横的办公桌上看见这个矿泉水的时候,就知道他对林云也有特殊性,这让他不爽极了。   直到林云对他说:“你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一切都因你而存在。”   哈尔得意了起来。   没错,因为他需要教练,所以有了里奥,他需要数据分析师,就有了周雨横,还有新招聘的理疗师和营养师,因为是他需要,所以林云才为他寻找过来。   只要这样一想,所有的不安就变得踏实了起来。   当然,该有的警惕还是不能少,所有下至6岁,上至80岁的,通通不准出现在林云身边!   社区管家送来了晚饭,很普通的食物,但不想自己做的时候,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   吃过晚饭,哈尔很快就困了,一直在打哈欠,脸色蔫蔫的很没精神。   林云看着他掉到11点的精力值,自从他接管哈尔的属性后,还是第一次掉到这个程度。   “去睡觉吧。”林云撵他去洗澡。   哈尔即便走路脚下都虚浮了,最后上床前还问林云:“一起睡吗?”   才八点半,时间还太早了,但林云没有拒绝,他要是不答应,哈尔也会去睡觉,但一定会很失望。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了哈尔失望的表情了。   睡在床上,林云将手枕在哈尔的手臂上,同时自己的腰被紧紧地搂着,两人亲密地贴合在一起,这是一种已经习惯且完全适应的姿势。   就在林云想着哈尔的手又会不老实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了哈尔有些低沉的呼吸,他睡着了。   林云放松自己,依旧没有动,只是将系统面板打开,看向了哈尔现在的属性。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天赋:泰山鸿毛(金)+1……   力量:23(+3)/25(+4*)   敏捷:28(+10)/30(+4)(+5*)(折现1)   精力:11(+14)/29(+3)(+1*)   自由属性点:4   从结束袋鼠国的世界杯到今天,已经过去了37天。   其中他们度假、见祖母,还有拍下极光雪翼,前前后后用了14天。   那期间哈尔零零碎碎的游过泳,在家里帮忙干重活,以及偶尔心血来潮的锻炼,获得了两点随机属性。   一个加在精力值上,另外一个加在了精力潜力上,让哈尔的精力潜力值达到了29点,只差一点就要满了。   然后从极光雪翼完成设备制冷开始,哈尔正式恢复了训练,一直到今天是23天过去了。   一共得的了4点随机属性和3点自由属性。   随机属性加了2点精力、1点敏捷和1点力量潜力。   自由属性林云一直存着没有动,加上之前的1点,现在又积攒了4点。   林云在犹豫,要不要把这4点加在精力上,帮助哈尔更快地恢复状态。   将珍贵的自由属性点,加在相当于消耗品的精力属性上,一定是最不划算的。精力随着哈尔的训练,今天掉明天涨,在温泉+商城道具的情况下,他一天可以恢复0.5左右的精力点,当下的消耗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达到全满的状态。   不过日常的时候,哈尔的精力点只要不掉到20以下就行了,所以只需要不到20天,就能达到好的状态。   可偏偏世锦赛正式开赛也就一周的时间,时间上是大大不够的。   为了保证哈尔训练正常,还有比赛好发挥,这4点自由属性恐怕是没办法留下了。   11点的精力值,不仅仅会让哈尔精神不足,还会影响他的日常训练和生活,事倍功半就不好了。   林云知道这4点属性就算加在精力值上,对哈尔的状态恢复还是杯水车薪,但他必须加。   可就在他准备加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急忙打开商城,快速地翻下来,最后在三级商品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深度睡眠引导仪】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顾名思义,这东西就是用来恢复精力的啊!   之前没想到买,完全是因为哈尔的精力充沛的吓人,再加上这边消耗那边恢复,一副将人当成陀螺抽个不停,资本家都觉得有点过分,才会被下意识地忽略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就是需要它的时候了。   林云毫不迟疑的将深度睡眠引导仪兑换了出来。   500的积分消失,同时在林云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林云就着窗外淡淡的星光,看着手里这个像眼罩的一样的东西,但材质绝对不是布,薄薄的一层,好像压扁的羽毛,手感有种极其细腻的磨砂质感,而且很软,好像可以随意弯折一样。   林云翻身坐起来,哈尔睡的实在是沉了,任由他从怀里挣脱,连姿势都没有变的继续睡。   林云挪到床边,打开了台灯。   黑色的物体上又一层细密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走线,又像是叶片的脉络,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它应该是放在眼睛上的,有明显贴合人体面部的曲线。   林云试着找佩戴的方式,没有看见任何的绳子,他便试着戴在自己的眼睛上。   下一秒,这眼罩就贴上了自己的脸,在瞬间的酥麻后,一股深浓的睡意涌了上来。   在他被彻底拖拽进梦乡之前,他猛地抬手将眼罩撕了下去。   好险,差点自己先睡了。   知道了用法后,林云不再迟疑,将他戴在了哈尔的眼睛上。   这一次他是亲眼看见设备是怎么吸附上去了,看起来轻薄没有重量的眼罩,却在完全贴合上肌肤的瞬间,几枚银色的金属触点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像是深海里某种会发光的生物,一闪就灭了。   哈尔的眉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林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被惊醒,才靠在床头,拿起了手机。   不到九点,他睡不着,但也不想离开哈尔,第一次给他使用这个睡眠仪,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就这样看手机,时不时的打开系统看一眼哈尔的数据面板,一直到11点的时候,精神力恢复了1点,变成了12点。   林云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深度睡眠确实在加快哈尔的精力恢复。   林云熬不住,便睡下了。   但半夜四点过,他突然就醒了过来,大脑比身体更快地清醒,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哈尔的系统面板。   精力恢复到了13点。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有一点灰蒙蒙的亮了。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六点五十,平时哈尔会在这个时间起床,但今天没有,这说明哈尔确实被低精力影响了。   不过比起昨天晚上那近乎昏过去的沉睡,哈尔的睡姿比之前放松了很多,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嘴唇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眼睑下的血丝淡了大半,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终于真正睡着了。   林云又打开系统。   精力恢复到了14点。   这对于哈尔也是一个低于半数的精力值,但比昨天晚上好太多。   林云担心哈尔戴着引导仪会睡的太多,将它取了下来,没过了一会儿,哈尔就翻了个身。   眼睛还没睁开,但手已经伸过来了,摸索着找到林云的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依赖,像是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确认身边有人。   当林云的手反握回去的时候,哈尔猛地睁开了眼睛,担忧看他:“吵醒你了?”   林云摇头:“昨天睡的早。”   哈尔哦了一声,抱紧林云还想亲密一会儿,突然看见几乎大亮的天,彻底醒了过来:“今天睡过了?”   林云说:“你昨天的消耗太大了,不要过度的使用训练舱。”   “可是世锦赛?”   “我会想办法的。”林云开口说,“听我的安排。”   哈尔没有抗议,反而松一口气:“好,那今天?”   “今天就在U型池里训练,周雨横喊你你也不要过去了,恢复精力最重要。”   “好。”哈尔喜欢被林云管着的感觉,“都听你的。”   因为担心会有意外发生,林云今天跟着哈尔去了俱乐部。   等着哈尔换衣服的时候,丹十分遗憾地走过来:“机票已经定好了,后天出发,里奥说是会和夏国队一起过去,早你们两天。只是您希望定的,在赛场附近的温泉旅店,我昨天打了全部的电话,都客满了。世锦赛聚集了大量的游客,有些温泉酒店三个月房间就都订出去了,现在这个时间……您看?”   “不用了,就定选手酒店吧。”   “好,我这就去安排。”丹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林先生那么爱泡温泉,但作为打工人他很清楚,自己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去做就好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没能完成任务让他有些忐忑。   这个时候哈尔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那是林云以前没见过的,橙色与黑色的拼接款式,用线条勾勒出身材,明明是宽松的款式,却好像依旧能看出哈尔的宽肩窄臀。   发现林云的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丹急忙解释说:“新的赞助商,世界超一线滑雪服品牌,极地。我们正在谈合作,这是送过来的样品,本来对方还在考虑,听说我们拿到世锦赛的外卡,最终定下来,只要哈尔可以拿下比赛冠军,他们将会以每年380万米金的代言费,和哈尔签下三年的合约。”   “还行。”林云表情淡淡,380万的代言费算是“极地”赚了。   只有他知道,明年哈尔的奥运会,声望会冲到一个新的高度,“全能王”这个头衔,超一线品牌的合约低于500万都拿不出手。   只是做生意,赚的就是超前眼光,他们能在这个时候签下哈尔,并且拿出380万/年的签约费,其实也是一场赌。   丹说完,就在默默观察林云的表情,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心里感慨不愧是林先生。   “极地”品牌找过来的时候,他兴奋了很久,这可是国际有名的大牌,很长一段时间精力都被这次合作牵住,对方稍有不太想再谈下去的想法,就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直到今天,双方终于确定初步的合作意向,这期间他的心脏也是经历了巨大的历练。   但在林先生眼里,这场合作似乎很普通,看那表情,似乎还嫌弃380万少了。   不过也对,林先生可是计划要掏出一个多亿,打造米国最大室内滑雪场的人,区区几百万的代言费必然是不看在眼里的。   只不过让丹不理解的是,林先生花那么多钱投资哈尔,投资俱乐部,真的能赚回来吗?   哈尔路过林云的时候,朝他抛了个飞吻,然后直接上U型池。   随着他进入U型池里,U型池上方的摄像机同时转动,将镜头焦距对准了他。   此刻,周雨横在就在数据中心的窗户前站着,看哈尔到位后,他转头离开,应该是坐在了那些显示器前了。   然后哈尔从出发点滑了出来。   正滑出发,可能是1080,也可能是1440,但是当哈尔不断加速,在他完成第四跳的时候,林云就知道他最后一跳想要挑战的是1620。   果然,最后一跳他飞的格外的高,身体疯狂的旋转,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四周半的转体。   他旋转着,身体像抛物线一样高高飞起,再落下。   林云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失误,当他再看清楚的时候,哈尔就已经摔倒在地上,滑出了老远。   这一刻,林云总觉得自己也跟着疼了一下。   眉头蹙的很紧。   摔出去的哈尔,一骨碌爬起来,没什么事的模样,让林云的眉宇又舒展开。   其实他知道,这就是职业运动员的日常,就是要冲击自己无法完成的难度,这个过程里不断地摔倒再爬起来,反反复复的,在这样的摔打里,变得越来越强。   不过林云还是看了一眼哈尔钢筋铁骨的天赋,有心升上一级,但从银色升级到金色需要10点自由属性点,他现在手里只有4点属性点,远远不够。   还是用8000积分,把银色天赋进化成金色?   想到这里,林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进化,必须进化,身体才是革1命的本钱啊!   手里的这些钱,虽然有多少他都能花出去,只要他想,可以钱永远都不够用,都在投资的路上。但不能本末倒置,不要忘记赚钱的根本原因,是他想要过自由舒适的生活,也希望哈尔能够更好,更强。   这样想着,林云从高达80万的星光值里,拿出7万星光值,转化成了7000点的积分,再加上这23天训练里,哈尔赚到的那1000点积分,选择了购买【天赋进化·金色】。   【确定购买?】   【是/否】   林云选择是。   【确定升级对象?】   林云点下“钢筋铁骨”天赋,对它使用了天赋进化。   随着最后的确定键落下,8000点的积分虽然瞬间消失,但哈尔的天赋一栏里,【钢筋铁骨】天赋出现在了第二个耀眼璀璨的金光,和第一个天赋【泰山鸿毛】一起,闪烁生辉。   林云又看了一眼重新回到出发点,再接再励继续尝试的哈尔,将目光收回来说:“我要去喝杯咖啡,边喝边聊吧。”   “哦,好好好。”丹急忙跟着林云离开了。   哈尔没注意林云离开,他很专注,一直在想自己刚刚1620失败的原因,他其实有点不舒服,头一直有点晕晕的,像是没有睡够似的,很久没有这种精力不足的感觉了。   这种状态在影响他的复盘,再加上没有里奥,以及一直在隐隐作痛的身体,他根本就找不到问题在哪里。   是角度问题吗?还是精力不足?或者别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就觉得不管是什么,继续跳下去,多试几次总会有答案的,方法是笨了一点,但比起说,他其实更擅长用身体去感受。   一遍遍,一次次,忘我的继续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第几次的失败了,当他再一次去跳1620的时候,突然那股感觉就回来了。   四周半的转体加抓板,最后稳稳地落在地上那一刻,他还有点不相信自己做到了。   但有掌声这个时候响起。   “啪啪啪!”   菲尼克斯大力地鼓掌,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涨红的脸和手上的力气,说明了他的兴奋。   所以,真的成功了?   摔了十次?还是二十次?   哈尔数不清楚,但觉得很奇怪,自己一点没感觉到疼痛。   难道是新滑雪服的功劳?   哈尔想了一下,发现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继续!多摔几次没关系,记住这个感觉! 94 ☪ 第二次购入顶点材料   第九十四章   深度睡眠仪的效果非常好,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天,哈尔的精力终于恢复到了20点以上。   而且经过几天的观察,林云也终于研究明白了深度睡眠仪的正确使用方法。   首先,深度睡眠仪不是戴上就睡不醒,它会根据佩戴者的精神状态来判定,是否需要深度睡眠,以及时间长短。   这和深度睡眠仪佩戴上后,外面点亮的光有关系,第一天是五点星光,第二天就变成了四点星光,第三天就只有星光了。   不同的星光点数,也代表了睡眠的时间,分别是10个小时,9个小时和8个小时。   足够深度的睡眠,加上足够长的时间,以保证每晚睡觉可以恢复3点精力,还不会耽误白天的正常生活。   当哈尔的精力值恢复到17点的时候,就像是“活过来”了,晚上不是再是倒头就睡,那磅礴无处安放的精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因为停了两天的原因,当得到了林云的同意后,哈尔几乎是要把林云吃掉一般,将他压在床上。   这次昏睡过去的人,换成了林云。   也好,深度睡眠有利于身体健康,一觉睡到天亮的林云,也觉得很舒服。   他睁开眼,哈尔已经去出早操了,旁边的枕头冰凉,这个时间应该是快回来了。   又醒了醒神,林云才彻底醒过来,起了床。   然后就看见了摆在哈尔那边床头柜上的深度睡眠仪。   就像训练舱一样,这种一看见就超出当前的科技产品,哈尔也没有多问一句。   他接受良好,借助这些东西快速地提升自己,即便暂停了训练舱和模拟卡的使用,但哈尔依旧通过在现实U型池的训练中,将1620的成功率,提高到了一半。   现在,精力达到了20点,晚上又可以用模拟卡训练了。   这样一来,突然被通知要比赛的危机也过去了,林云相信这次的比赛,哈尔依旧会有一个好的表现。   今天要出发去往举办世锦赛的智国,下午的飞机,哈尔还去俱乐部完成了今天的训练量,听说中午都没有休息一直在训练。   下午三点左右,林云已经收拾好行李,约好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别墅门口,哈尔和尼克从车上同时下来。   尼克是这次新招聘的人才,理疗师兼职助理,要负责行程安排和拎包,必要时刻还要承担保镖的工作,他本来是为一位著名的网球世界冠军工作,但对方在前段时间宣布退役后,他就失去了那份工作。   还是北极星的穆尼先生介绍他过来的。   一来就应聘上了,对于哈尔这边而言,肯定是有经验,能身兼数职的人才更好,工资高一点都没关系。   这次是尼克应聘成功后的第一次工作,和他们一起去世锦赛赛场,沿途的一切就都由他负责了。   尼克是个黑人,个子不高,也就170左右,但人很壮,手臂上的肌肉撑着T恤的袖口,好像要装不下他的手臂似的。   一笑,牙齿白亮整齐,像黑人牙膏的广告。   尼克沉默寡言,进屋推出行李放在车上,然后上了驾驶位。   林云之前见过尼克几次,听哈尔说是个开朗健谈的性格,不过在他面前会比较安静,毕竟作为俱乐部真正的老板,从教练到员工再到学员,都会对他生出敬畏。   林云没兴趣改变这些,他在没有穿越前,刚刚自己开公司的时候,倒也想过平易近人,恩威并施,但事实证明领导者在公司里就不该有朋友,只有所有人都是下属,都听命令,按照他的要求像齿轮一样精准运转,才能带动公司往前走,越来越强。   甚至无用的社交,都是负担。   林云将目光转开,看向车窗外,车辆启动,他们正在驶离西郊,哈尔的手这时候牵了上来,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   “又要出去比赛了。”   “嗯。”   “这次比完,要在智国玩一下吗?去看火烈鸟,他们说,火烈鸟代表的是热烈的热爱,是忠贞专一的爱情,同时还是重生和涅槃的象征,你觉得像不像我?”   林云听完,盯着哈尔看了一会儿:“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和火烈鸟像,但必须要说,所有的品质都对上了。”   哈尔哈哈的笑:“没错,那就这么定了,比完赛去看火烈鸟。”   “好。”林云觉得还是要这样精力充沛的哈尔才好。   尼克也在笑,但不说话,他开车很稳,时间也很充裕,从抵达机场再到登机,都很顺利。   林云和哈尔买的是头等舱,尼克隔着一个门板在商务舱,登机后没一会儿,窗外就一直昏昏暗暗,飞机追逐着西沉的阳光,一路往智国飞去。   林云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面前的桌板摊着一份财经报纸,头版头条是顶点材料即将启动新一轮融资的消息。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标题上,却没怎么仔细看。   旁边的座位上,哈尔戴着深度睡眠仪,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猛兽。   他们故意选择的这个时间的航班,就是为了能让哈尔在沉睡中度过这段路程,消息来的太突然,一切都太紧张了。   幸好还有深度睡眠仪,上飞机后三个小时,林云将深度睡眠仪递给了哈尔,哈尔虽然不困,但还是听话的戴上,没过一会儿就在梦里沉睡。   他会在深度睡眠里度过八个小时,再醒来就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林云有点无聊,看着在睡梦里沉睡的哈尔有点羡慕,或许该再买一个给自己戴上,总是精力不足也不是办法。   另外,林云还在想,戴着深度睡眠仪的哈尔,能不能再使用模拟卡呢?   模拟卡+冠军感悟卡+深度睡眠仪要是能一起用,简直就有种卡BUG的感觉,哈尔真的就白天黑夜不停歇的在练了。   就在林云蠢蠢欲动,想要尝试一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过来,是伊凡·米勒。   来电名字让林云思考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   “林云。”伊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久没联系了,最近在忙什么?”   林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在飞机上,去智国参加世锦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伊凡说:“意思是明天的融资会,你只安排律师过来?”   “没错,律师就可以处理的很好。”   伊凡的语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点:“林云,顶点材料这一轮融资,是近期最后一轮。溢价空间有多大,你比我清楚。这种时候,你不在现场?”   “我的律师在现场。”林云说,“该签的字,他会签。”   “几千万的投资,你交给一个律师?”   伊凡的语气里压着什么,林云听出来了,重点不是这几千万的投资,这点钱在两人眼里都不算什么,重点是林云没有过去。   伊凡忍耐了一下,才假装平静地说:“我本来想见到你当面谈,但显然现在没办法了,我上次跟你提到的,用你现在的持股比例折算。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飞机正飞越某个城市的上方,万家灯火在云层之下铺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网,像一张被撒开的渔网,等着捕捞那些撞进来的鱼。   “我不跟了。”林云说。   伊凡费解:“为什么,你该知道这个方案的含金量,用你现有的股份折算,你不需要追加现金,股份不会被稀释太多。这是我对你的……”   “我知道。”林云打断他,“但我不要。”   林云态度很坚定,这一点他早就想明白了,“折算跟投,意味着我的股权和米勒基金绑定。你想给我留位置,我知道。但那个位置,是你划出来的,不是我自己站上去的。我自己会买,公开市场什么价,我出什么价。”   伊凡的声音沉下来:“公开市场的价格,比折算价高出至少十五个点。十五个点,林云。几千万的投资,你会白白多付几百万,就因为那是我安排的?我只是在帮你。”说到最后,伊凡的声音又软下来,还想再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   林云却没有耐心听,直接开口说:“接受你的帮助,就代表我答应上了你的船。从我妥协在那些折算跟投、持股比例上时,丢下的是自由。”   “我……”   “你可能不明白我口里的自由。”林云不给伊凡说话的机会,更明确表达,“我要去建造一座滑雪场,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我要卖掉全部的顶点股票,你答应吗?”   “……”   “你不会,因为我作为股东,还是通过你的人情,低价购买到的股权,我要处理这笔资金,还要先问过你,你不会允许这部分股票轻易流到外面。”   “……”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想卖就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伊凡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让你看我的脸色。”   “确定?”这次林云反问他。   急于解释一切的伊凡,这次却沉默了。   卫星信号的电流声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两个人之间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伊凡才开口。   “行。你决定了,我不勉强。”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明天你安排律师来找大卫,我会提前划一部分给你,没有附加条件,不折算,不绑定,你按公开市场价出钱就行。”   这当然是可以的,但“为什么?”   林云问他。   伊凡轻笑:“这都要问为什么?是你警惕心太重,还是单单对我?别忘记我们还有其他的合作,如果不是哈尔的表现这么优异,顶点材料的股价也不会升值的这么快,就算是为了巩固这段友谊,一点便利而已。”   林云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了。”林云也很干脆,“再推托就对不起这段友谊了。”   伊凡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被很小心地藏起来。   “行。”伊凡说,“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   林云把电话放回扶手上,靠回椅背。舷窗外,那片灯火的光网已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银白色。   他没太去想刚刚和伊凡的对话,那并不重要,该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段电话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所以在放下电话的第一时间,他看向了哈尔。   接到电话前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能不能卡BUG。   林云很期待的在商城选择了模拟卡,选择了使用对象是哈尔,点下的购买。   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选择对象处于无法使用状态。】   果然不行啊,还是想的太好了,以为占到了便宜,可以让哈尔不考虑精力问题不停训练。   仔细想,“深度睡眠”和在睡梦里训练本来就是相悖的,人怎么可能在做梦的时候,进入深度睡眠呢?   可惜。   林云一边惋惜自己没能尽到资本家的义务,一边微笑着看了一眼哈尔睡的死沉的睡脸,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打了个哈欠,竟是有些困了。   闭上眼,只是试着去睡,没想到很快就睡了下去。   听说瞌睡虫会传染,他一定是被哈尔传染了。   睡的真香啊……   ……   伊丽莎白接到诺兰电话的时候,正在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翻阅季度财报。   窗外的纽约天色灰蒙蒙的,高楼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碎片。   诺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们被骗了。”   伊丽莎白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滑雪者之家根本没打算放弃西郊,GCCo的奈尔斯跟他们是一伙的,那三栋厂房是替滑雪者之家买的。”诺兰语速很快,“那边已经开工了,说是雪道要从一百五十米扩建到六百米。六百米,伊丽莎白,这个规模在全米能排进第一。”   伊丽莎白眉心本来就蹙的很紧,这会儿更是紧绷的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她压下声音:“奈尔斯买下之后,转给哈尔了吗?”   “虽然还在奈尔斯名下,但可以确定他们会转手买卖。”诺兰咬牙,“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说不扩建了,让我们以为西郊没价值了,逼我们吐地。”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奈尔斯花了多少?”   “比我们当初的报价低了四成。”诺兰的声音带着自嘲,“加上卖给滑雪者之家的那栋,现在滑雪者之家周边整片地都在他们手里了。我们手里剩下的,在西郊的另外一边,完全连不上了,现在就算想卖掉,也卖不出价了。”   伊丽莎白按着眉心思考。   铁杉城西郊的资产,在詹姆斯家族账上挂了十多年,年年亏损。她接手信托基金后,最大的任务就是处理这批负资产。诺兰去铁杉城之前,她交代得很清楚,能卖就卖,卖不掉就租,租不掉亏本也要处理。   诺兰打听到滑雪者之家要扩建的消息,一度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机会。   为什么要骗他们?   伊丽莎白第一次将思考的焦点从哈尔的身上移开,看向那天面不改色欺骗她的夏裔。   她记得他的名字,叫林云。   滑雪者之家扩建,詹姆斯家做周边,这本来是合作共赢的一件事,伊丽莎白想不明白,难道是那个林云知道哈尔是……   但很快,伊丽莎白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他们可是詹姆斯家族,生活在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少数人,谁不想成为詹姆斯家的一员?   如果他们知道,一定会黏上来。   所以伊丽莎白更倾向于林云有其他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又或者他想要独吞哈尔的经济价值。   至少在打造600米雪道的计划上,需要占下他们手里剩余的三座厂房的土地面积,如果不买下来,这个计划也就无法完成了。   是沟通问题?还是真的贪心?   “那个夏裔投资人,你了解多少?”   “和你差不多,哈尔的投资人,同时还是他的男朋友,不过很有钱,哈尔都要完蛋了,被他救了回来,不但买下了极光雪翼,还要扩建滑雪者之家,真是狗屎运,这些有钱人傻了吗?要在街边捡垃圾。”   听见“垃圾”的时候,伊丽莎白的眼色冷了一点,但情绪并没有传递到话里,只是淡淡说着:“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诺兰靠伊丽莎白吃饭,哪敢接这句,马上收敛了态度,说:“问题在他们,一开始就决定欺骗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詹姆斯家的手段。”   “悠着点。”伊丽莎白没有阻止,她也确实想要看看那群搞体育的想要干什么。   “好,你就放心吧,得罪了詹姆斯家族,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伊丽莎白把手机放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压得很低,像是漫到了她的眼睛里,将那双蓝色眸子染成了深沉的紫色。   ……   飞机抵达智利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清晨。   从舷窗望出去,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雪线以上的部分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金红色。   林云靠在座椅上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旁边还在沉睡的哈尔脸上。   深度睡眠仪还戴在他眼睛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睡的很沉,昨天半夜飞机遇见气流的震动都没有醒,这给林云提了一个醒,使用深度睡眠仪的时候,一定要在安全的环境里。   不过随着睡眠仪上最后一点星光消散,刚刚还睡的深沉的哈尔的头转动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后,他摘掉了脸上的睡眠仪。   缓慢睁开的蓝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他看见了林云,雾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的、软绵绵的笑意。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快了。”   哈尔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雪山。   “智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比完赛去看火烈鸟。”   林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从上了飞机就在惦记火烈鸟,睡了一路醒过来第一个念头还是火烈鸟。   “你先洗漱一下。”林云说,“准备吃早饭了。”   吃了早饭,再聊一会儿天,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林云又换上了他厚厚的衣服。   走出机场大厅,冷风迎面而来,林云近乎享受地深吸着空气里的冷意。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受够了不停追着冰雪的日子,想要从早到晚都穿着单薄的衣服,但事实上在接连度过了半个月闷热夏季后,他又十分想念起了这股寒冷。   尤其是哈尔,呼吸着冷空气,伸着懒腰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头从冬眠里睡醒,饥肠辘辘正打算大干一场的野兽。   在北境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最适应的,也是最喜欢的,必然是这股刺骨的寒冷。   “比北境的冷要好一些,冷的很温暖啊。”哈尔是这样评价智国的冬季。   很矛盾,但林云似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确实比北境的冬天干燥,暖和。”   “但我还是爱北境!爱我的家乡!”   看着展臂大叫的哈尔,林云笑了笑。   哈尔看他表情,反应过来,马上补充一句:“但最爱的,还是有你在的地方,你就是我的家。”   “……”林云摇了摇头,正好尼克将租的车开过来,他推着行李走了过去。   选手官方酒店在亚哥城的城东,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门口已经挂上了世锦赛的旗帜。   大堂里人来人往,各种颜色的滑雪服和不同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赛前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里奥在大厅里等着他们,他跟着夏国国家队一起过来,已经来了两天了。   大家见面,热情地拥抱在一起。   拥抱之后,哈尔看着里奥晒成麦色的皮肤:“看来最近生活的很健康。”   里奥苦笑:“他们的户外训练很多,尤其是最近几天,我去看了他们大跳台的训练。”   “怎么样?”林云比较期待地看着他。   里奥的表情郑重了一些:“有了很多的想法,我都记在笔记本上了,每天都有收获。”   “那就好。”   林云点头,这点他信,因为里奥离开的这将近一个月,收入的积分是他过去的总和,每天的“万里挑一”进度都在增加。   唯一可惜的就是强度还不够,没能完成势能累积。   没能激发出里奥的更多潜力,真是十分可惜。   里奥被林云惋惜地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脖子有点凉。   林云说:“没剩两天就要比赛了,时间紧张,你帮哈尔看看问题。”   里奥马上点头:“好的好的。”   聊天的功夫,哈尔的出现引起了关注,已经有人眼睛闪亮的走了过来,就连服务台那边的工作人员都在看哈尔。   林云往一旁让了一点,把这种场合让给了哈尔发挥。   哈尔是非常典型的E人,他开朗自信,和谁都能说两句,更何况是这种崇拜的结交,对他而言不是堆砌他骄傲的高台,而是成为他自信的养分,会让他在接下来变得更有干劲。   尼克去办理完成入住手续的时候,哈尔已经在人群里炫耀起他手上的订婚戒指。不过在更多的目光看过来前,林云提前推着行李去了电梯间。   等哈尔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拨开人群,追了上来。   身后还有起哄的笑声:“没错,追上去,把订婚变成求婚!”   哈尔追着林云,还不忘记转头对给他祝福的人,一个大大的拇指。兄弟,好样的!   房间安排在十二楼,是标准的大床房,这还是大赛组知道他们要来后预留下来的房间,至于那些更好的套间,早就被订满了。   为了备赛这场世界滑雪锦标赛,像安布罗斯、雅各布这类有野心的运动员,世界杯一比完,就住进了这里,就像之前哈尔做的那样,每天都在实地训练。最后的效果,也一定会比哈尔这种临到赛前才赶来的选手更好。   哈尔进了房间,把行李往墙角一靠,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可以躺一会儿了。”   林云没理他,走到窗户边的沙发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电子信箱。   几分钟前,他的代理律师发来消息。   【林先生,顶点材料融资方案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算算时间,那边确实该开始了,律师虽然帮他跑了这一趟,当最终做决定的是他。   林云这样想着,点开了邮件。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但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最关键的那几行上。   当前股价:69.20米金/股。   这个数字,每次看见,都让他心情很好。   六个月前,他第一次买进顶点材料的时候,股价不到10米金。那时候哈尔还在为了州际杯的参赛资格东奔西走,滑雪者之家的暖气费都要丹从牙缝里省。没有人相信这个刚爬起来的运动员能走多远,也没有人相信那家从冰川市老矿场走出来的小公司能有什么未来。   六个月后,顶点材料的股价翻了将近七倍。   哈尔在世界杯上跳出1620,让顶点材料从46.83米金/股,像一列启动的高速列车,一路冲破60、65,到今天停在69.20米金/股。   市场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机构,现在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分析师们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顶点材料的拥趸,研报一份接一份地发,“新材料革命”“滑雪产业的未来”“下一个十年”之类的话反复出现在标题里。   林云把页面往下划。   融资方案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定向增发价格,57.30米金/股。   比公开市场低了将近12米金,折让幅度超过17%。   律师在邮件里附了一段话:“林先生,按照融资方案,现有股东享有优先认购权。您最多可认购约51万股。认购价格为57.30米金每股,总金额约2900万米金。”   林云看完,把手机锁屏,靠在窗边。   窗外,安第斯山脉的雪线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远处有鹰在飞,翅膀展开,在稀薄的空气里画着看不见的弧线。   他没有立刻回复律师,而是在心里慢慢地算了一笔账。   在今天以前,他有102万股顶点材料的股票,平均价格是12.30米金/股。   在股票升值到69.20米金/股后,市值达到7060万,浮盈5800万米金。   这笔钱不少,他重生到现在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就拥有7000多万市值的股票,就是股神来了都得赞叹一句他的疯狂。   毕竟在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将这支股票视为最重要的投资,竭尽所能的去增加,购买更多。   即便是现在,尝过了“星光值”暴增的甜头,这笔投资依旧占据他总资产里十分重要的位置。   现在,他将要投入第二笔,更多的资金,前提是建立在他熟知剧情,确定哈尔还会持续创造奇迹,而顶点材料的股票也必然会突破百元每股的情况下。   这笔投资,是必然没有错误的。   他坚信。   做出决定后,林云不再迟疑,给对面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林先生。”律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谁!?”哈尔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警惕看向了林云的手机。   林云看了一眼凑过来的哈尔,没有回避他,直接对律师说道:“优先认购权全部执行,总金额按三千万来。”   律师说:“好的林先生,我这就按照您的要求执行。”   虽然律师努力表现的很专业,但他的目光,还是无法控制的往林云的身后,那张试图把脸挤进镜头里的脸,吸引了过去。   “林云,这是谁?”哈尔努力控制自己没有马上做出应激反应,表现他的大度,他的冷静,他……“为什么要打视频?什么事不能打字说?”   林云闻着身边的醋意笑了,最后干脆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哈尔坐下,说:“这是顶点材料的定向增发会,你也一起看看吧。”   以前一直瞒着哈尔,是因为钱的来处很难解释,但现在似乎没有必要了。首先哈尔已经确认了他手里有很多超现代的高科技产品,其次就是他早早的就在哈尔的心里,种下了像机器猫一样,钱总是掏不完的印象。   总是想借口,也是很累的。   哈尔意识到了什么,很开心地睁大眼睛,紧挨着林云坐下,目光落在林云的手机屏幕上。   视频那头,律师的镜头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角度。他身后是大理石墙壁和现代感十足的会议桌,隐约能看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影在背景里走动。   “林先生,”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确认按照3000万米金的额度,全额行使优先认购权?”   “确认。”   律师低头在文件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按照您当前的持股比例,本轮增发完成后,您的总持股将达到153万股。成本均价从12.30拉升到27.30块左右。”   林云点头,这些数字他早就心算过了。   哈尔在旁边听着,蓝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他认真思索,他在算。   但算不明白。   林云没看他,继续对律师说:“后续的股东会议程,你代我出席就行。投票权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来。”   “明白。”律师合上文件夹,“林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按当前市价计算,本次增发完成后,您的持仓市值约1.06亿米金。这个数字需要在股东名册上体现,您确认无误?”   1.06亿!?   哈尔没算明白,但他听明白了。   瞬间眼睛瞪得像杠铃,盯着林云的侧脸,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云还在和律师交谈,突然感觉脖子上凑过来一个鼻子,嗅了嗅,然后说:“这就是有钱人的味道吗?”   林云:“……”   哈尔闭眼陶醉:“好香啊。”   林云:“……”   电话那边的律师嘴角咧开,又绷紧。   不能笑,他是专业的。   但林云笑了,他拍了拍哈尔的脑袋,将他推开。   哈尔嘻嘻的笑,又粘了回来,脸上不但没有一点因此而自卑的情绪,反而到高兴的眉飞色舞,林云的钱就是他们的钱,开心!   林云想想,也说:“知道顶点材料吗?”   哈尔摇头。   林云就知道,所以继续提醒:“顶点材料和山脊品牌合作,推出以太滑雪板这件事,你知道吗?”   哈尔惊讶:“啊,还和我有关系?”   “没错。”林云点头,“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就是因为你,才打造出这支股票黑马,半年的时间从9元每股涨到了69元。尤其是在你完成1620后,股票价格在短短一个月涨幅了30%。”   哈尔指着自己,清澈的蓝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的出来正在努力理解林云这段话的意思。   然后他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视频那边的律师说:“嘿,兄弟,你口袋里还有钱吗?这一波我建议你跟哦。我继续比下去,股票还会涨。内部消息,便宜你了。”   律师愣住了。   林云在一旁笑。   哈尔自信满满,又给了他一个自信无比的手势:“相信我,闭眼冲。”   “哈哈哈哈!”林云笑倒在哈尔的怀里。 95 ☪ 世锦赛再夺冠   第九十五章   处理了顶点材料的新投资,林云才有心情去看其他的。   不得不说,这个智国就和他穿书前的现实世界很像了。   哈尔心心念念的火烈鸟,亚哥城郊区的葡萄酒庄,还有复活岛,在这个国家里通通都是一比一复制的,这一路过来,林云还看见了不少记忆里有的建筑物。   至于人,肯定是换了一拨,但这并不重要,他在这个国家,反正也没有认识的人。   不急着旅行,每天主要陪着哈尔适应场地训练,另外最重要的就是观测哈尔的精力变化,深度睡眠仪和模拟卡不能同时用,所以怎么安排就很关键,这就需要对哈尔的训练进展有所了解,知道他当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们来的晚,还有两天就比赛,所有人都挤在有限的三个U型池里,肯定上器材的训练次数有限,主要还是要靠模拟卡训练。   林云看着哈尔23点的精力值,第一天晚上冒了个险,他没有给哈尔使用睡眠仪,而是对他使用了模拟卡+冠军感悟碎片的组合,会消耗总共4点精力。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哈尔的精力掉到了19点,这是个安全数值,在哈尔高达29点的精力潜力面前,还不至于影响他白天的生活和训练。   哈尔白天照旧去训练,顺便结交他的运动员好朋友。   这次郑毅没过来,都是只参加了一场世界杯比赛,积分都不够,不是谁都会得到大赛组的特殊优待,积分不够主动送外卡。   郑毅最近正在处理回国换队的事情,他已经在夏国国家队训练了,但手续好像还没走完,还得到过里奥的指点,听说有了不少进步。   里奥虽然是系统堆出来的冠军教练,但也正是因为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他在夏国很受欢迎,每个运动员都希望能被他指点一二。   里奥的自信心得到提升,为了应对那些提问,还用心去学习了更多的专业知识,让林云这边通过系统,也收获了不少积分。   三个契约者的积分是共通的,里奥赚来的可以在林云这里换成钱,也可以给哈尔购买商城商品,另外合适的情况下,林云也会对里奥加大投资。   里奥的五级商品是【复盘之手】,还没购买。   首先要花费800积分和2000星光值,另外购买的关键是一个“完成15万次有效训练”的条件,里奥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卷起来,也是提升自己职业能力的必要条件。   一天训练结束,晚上在餐厅吃过饭,林云就会安排一场温泉之旅。   其他人会觉得温泉消耗体力,这样紧张地训练一天,更愿意在酒店睡觉。但哈尔泡温泉精力会恢复的更快,虽然麻烦点,林云还是在亚哥城找到品质优秀的温泉山庄,带着哈尔三人去泡了温泉。   温泉山庄藏在城市东郊的一条山谷里,是露天的温泉,抬头能看见南半球的星空,银河横亘在天顶,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很独特美妙的一场体验,哈尔也能因此获得更快的精力恢复速度。   泡完回来,里奥和尼克手脚发软,只想睡觉。哈尔却神采奕奕,还和林云亲密了很久,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另外,林云可以确定的就是,如果哈尔可以和他有一个美好的夜晚,也有助于精力恢复。不过这种不太稳定,毕竟林云的精力很有限,有时候哈尔那边还没等尽兴,他就昏睡过去了,自然就不能加快精力恢复。   睡觉的时候,林云提醒他:“戴上深度睡眠仪。”   哈尔知道这代表什么,还努力争取了一下:“我白天训练的不太好,后天就要预赛了。”   林云不动摇地说:“好好睡觉吧,别多想,你现在需要休息。”   哈尔很听话,即便心里很急,但林云这么说的时候,他也知道林云是为自己好,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导致自己不能在晚上继续训练。   最后哈尔戴上眼罩,几分钟后,呼吸就变得均匀了起来。   林云将台灯关上,在哈尔的身边睡下。   他这么躺了一会儿,又面对哈尔,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再紧紧地抱着他。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林云闭上眼,只觉得无比安心,等待着睡眠的降临。   一晚上过去,哈尔的精力恢复到了22.60。   平时林云看属性,会下意识地跳过小数点,不过今天决定四舍五入,就当是23点了。   这个数字在一个绝对的安全值里。   上午哈尔出操,再度激活了一次“万里挑一”。   积分增加100点,随机属性果然加在了精力上,这也是随机最多的属性。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天赋:泰山鸿毛(金)+1、铜皮铁骨(金)、钢筋铁骨(银)、耳听风雷(银)、寸心千载(银)、祸福相依、金石为开、器大活好(绿)。   力量:23(+3)/25(+4*)   敏捷:28(+10)/30(+4)(+5*)(折现1)   精力:24(+15)/29(+3)(+1*)   自由属性点:5   一眼扫过,很安全的数值,5点自由属性让林云蠢蠢欲动,很想全部用来恢复精力,这样今天晚上即便再用消耗4点精力的组合,也没问题。   不过林云还是去和哈尔、里奥详细聊过,确定哈尔1440的成功率在95%以上,1620也超过一半的概率成功,就决定还是要留下自由属性点。   他想攒够10点自由属性点,用来升级“寸心千载”这个天赋,他了解过,这也是非常珍贵难得的运动状态。   另外还有泰山鸿毛这个天赋,虽然已经金色了,但那个在后面已经出现很久的“+1”,就像是在告诉林云,金色不是天赋的终点,哈尔还可以更强。   总之,自由天赋点还是要小心使用才行。   今天是预赛的前一天,该来的代表队都来了,U型池还是一样的挤,哈尔在训练方面乏善可陈,和昨天一模一样。   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亚瑟又来了。   依旧是被林云邀请过来的,会在赛前继续对哈尔直播,为哈尔提升名气的同时,也为林云带来更多的星光值。   这不是消耗哈尔的人气,而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运动竞技”,是围绕哈尔运转的一个世界,哈尔会从那些喜爱他支持他的粉丝身上获得力量,所以人气越高越好。   当然,这其中的度也很关键,极光雪翼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哈尔必须不停追逐最高赛场的这一点,决不能变。   亚瑟到了酒店后,连行李都来不及整理,就跟着哈尔拍了一个下午,还在哈尔的介绍下,采访了不少同样在备赛的世界级选手。   当亚瑟看着自己抖抖直播里超过一千万的在线人数,还有那些过去他只能在看台上远远看着的世界级选手,就这么轻松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并且在直播间里引来一轮又一轮的高潮时,他的内心激情澎湃。   所以说,这就是跟对一个老大的重要性啊。   当初在北境冰川市直播那场州际杯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亚瑟也有今天啊。   亚瑟知道林先生的意思,主要是帮哈尔做宣传,偶尔需要他夹带一些私活,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前还抗拒,现在一点都不抗拒,林先生的安排给他带来那么多的人气,吃打赏都吃饱了,配合林先生怎么了?没有林先生有今天的他吗?   有一说一,半个月前,亚瑟还去夏国参加的抖抖网络主播星光大赏,那牌面不说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大明星。   所以知道抱着谁大腿的他,现在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果然亚瑟的直播,给林云又带来了三千多的星光值,对于现在总资产超过两个亿的他来说,也算不什么大钱了。   但资本家的贪婪就永远不够,所以林云还挺开心,钱就是要这么赚,蚊子肉也要吃。   预赛前一天晚上,林云没让哈尔戴深度睡眠仪,哈尔知道要训练了,高兴地躺在床上,努力地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充沛的精力无处发泄,又暖玉温香的在怀,结果就来了第二轮。   等他真正心满意足的睡着的时候,已经12点过了,林云在昏睡里挣扎着醒过来,给他拍了一个模拟训练卡,下一秒就又睡了过去。   所以,林云根本不用给自己买深度睡眠仪,有哈尔在,保证他晚上不想睡的沉都不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在梦里训练了一晚上的哈尔准时醒过来,依旧精神抖擞,生龙活虎的就去了训练场。   林云没去。   他昨天累坏了,睡的还晚,连床都下不了,一直到十点半,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要不是肚子饿了,他还想再睡。   看一眼自己的精力,好家伙,又掉到3点了。   林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却眼前阵阵发黑,虽然醒了,但懒洋洋的手指头都不想动。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不能说是累,哈尔的生活天赋升级到绿色之后,他就时不时的会出现爽大劲儿的感觉,爽到第二天醒过来,精神和身体都掏空了似的。   所以这场世锦赛的预赛,林云前半场都没看。   他的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依稀的好像听见了房间外面传来的欢呼和尖叫,脑子里会想是不是哈尔又完成了什么难度动作,但却提不起劲儿的去看。   他被喂的太饱足了。   一直到11点半,客房服务来送餐,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林云好像才彻底从那漫长的余韵里彻底清醒过来。   送餐的是个年轻姑娘,进屋看见的乱糟糟的地面,忍不住地直蹙眉,想着接下来的客房打扫会很麻烦。   等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时,脸一下就红了。   凌乱的被单裹着暖白的身体,懒洋洋躺在床上,只有眼睛在动的模样,就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餍足,又像是被栓在床上的某类金贵的宠物,被限制着,被深深疼爱的感觉。   客房的姑娘把餐摆在桌子上的时候,耳朵脸颊红了一片。   也不是没有见过进屋后还躺在床上的客人,但这种心脏突突跳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呀。   “先生,食物已经为您摆在桌子上了,祝您用餐愉快。”   前脚客房的姑娘关门离开,林云掀开被子像饿鬼一样扑向了桌子,先来了一杯他特意点的糖水暖饮,一口气喝下去,那发软的脚才重新有了力气。   等林云喝了水,吃了饭,又去梳洗了一下,才有精力去看比赛。   比赛都进行到了一半,哈尔第一轮已经比完,毫无悬念的将他的名字再次高高挂在榜首。   93.80的分数,按照国际裁判打分的习惯,这是完成的1440难度的技巧吧?   昨天晚上那样,今天比赛竟然还有这样的状态,林云只能说一句,牲口。   比赛没怎么看,没什么悬念,不好看。   林云把直播的平板电脑放在餐桌上,任由他这么继续放着,自己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手机看起了股票。   因为是才投入的一大笔,增购的一批股票,所以林云现在正在兴头上,十分关注股票的变化。   这一看,就开心了。   刚来那天还只有69.30的顶点材料,今天已经涨到了71.80米元/股,相当于加上新买入的那批股票,这几天他在酒店里待着,就赚了200多万米金。   另外最让林云欢喜的是,已经接近百元的股票,还有这么强劲的长势,这说明破百指日可待。   当然,这两天会有这么强劲的表现,也是因为哈尔通过自己的实力,给市场注入的信心。   几乎所有的滑板品牌商,都在寻求和顶点材料的合作,山脊的以太板更是成为了职业圈的“圣板”,那些职业滑雪运动员,手里没有两块以太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职业的。职业运动员的选择,更是引起了业余圈的争相模仿,甭管能不能掌控以太板,反正我就是买了,滑着滑着,摔着摔着,没准就进步了是吧?   顶点材料股票的涨势喜人,林云心情好,连带着都没那么疼了。   中午两点的时候,比赛就结束了。   毫无悬念的,哈尔再度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决赛。   前一哥安布罗斯遇见哈尔,只能屈居第二名。   第三名是智国的东道主选手拿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安布罗斯在比赛上也用上了以太板,并且也完成了一个正滑起跳的1440,锁定决赛名额。   顶端职业运动员对以太板的认可,是最好的宣传,据说比赛没有结束,全球几乎所有山脊实体店的以太滑雪板,都卖断货了,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山脊公司笑死了。   当初是看在米勒基金的份儿上才和哈尔签约的,而且给的代言费在当时看来可是非常高,这其中是有很大一部分是人情价格。   但现在再没人说主导这场签约的负责人开高价了,所有人都在夸他的眼光好。   应该也是特意的安排,就在世锦赛期间,《时代人物》就采访了这名山脊的总裁,并且问到了哈尔和以太板的问题。   山脊的总裁说:“哈尔是一名伟大的运动员,他前半截的运动员生涯历尽磨难,但也正是如此,赋予了他超出一切的才华与坚持,是他赋予了以太板璀璨的生命。”   非常高的评价了。   即便都说花花轿子人人抬,但听见的人非常清楚,别人是抬出来,哈尔不是,他确实如这名山脊总裁所言,是他赋予了以太板更高的价值。   而这种价值体现,会让更多的品牌看见哈尔。   决赛都还没开始呢,里奥就接触了好几家的代言商,其中有一家代言商让里奥心肝都在颤,那报价也让他瞳孔地震。   林云接到里奥电话的时候,正在享受哈尔的按摩。   没错,出去比赛回来的哈尔,被林云甩了很大的一个脸,只能乖乖的给心爱的老婆捶背按摩,顺便捏捏他细腻软弹的脸蛋儿。   “别乱动。”林云瞪他一眼,“好好按。”   然后林云这头继续接里奥打过来的电话:“你说是夏国的新能源车找到哈尔做全球代言?高端系列,仰望?800万?”   林云感觉到哈尔手往腰上移,痒痒的,而且明显不安分,又瞪了他一眼,虽然不耐烦,但没生气。   没办法,他实在无法对“金娃娃”生气,哈尔顺利度过涅槃期后,太能吸金了。   汽车高端系列的代言,一直都是最能体现代言人价值的一类商品,有时候钱甚至都不重要,有些明星哪怕少赚点,甚至不赚钱,也想得到代言。   毕竟这种有实力的品牌,广告投放也不会手软,城市的最中心,互联网头版,这是他们实力的展现,同时对代言人的宣传效果也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肯定要拿下来,不过也要先听听对方的条件。”林云说,同时抓住了那个在自己腰上捣乱的手,轻轻用力一牵,哈尔就顺势倒下来抱住了他。   力量都自己收着,恰恰的好,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长期坚持锻炼的胸肌紧实,还有一种才参加了比赛上,那种热血还在沸腾的滚烫。   林云又和里奥说了两句,约好和品牌方面谈的时间,就急忙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哈尔,又在他脸上亲一口:“还没恭喜你,顺利进入决赛。”   哈尔笑:“预赛就不用夸奖了,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明天决赛拿金牌给你看。”   “好。”这一点林云肯定相信,哈尔就是注定的冠军,他转口问道,“刚刚的电话你听见了,什么想法?”   哈尔想想说:“要是以前,我一定会很高兴,现在嘛……才八百万,和你比起来差远了。”   林云笑:“我最擅长的,就是用钱来翻钱,多亏你,现在已经成了气候,以后想不赚钱都难了。”   “那合约要是签下来,这些钱也给你。”   “我的钱拿来翻,你的钱来养我,怎么样?”   哈尔喜欢“养”这个词,笑开牙齿:“那我一定要多多赚钱,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那可算了吧,你知道每天不工作不运动,还想要保持身材多难吗?”   “不用保持,你怎么我都喜欢,胖起来抱着一定手感更好,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林云被哄开心的,给了哈尔一个深吻,就是开始容易结束难,差点又推不开哈尔。   四点左右点,约好的时间到了,哈尔去楼下咖啡厅,见了品牌方的负责人。   对方看见哈尔和里奥一起出现,还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说:“没看见林先生?”   林云才知道,哈尔能被这个品牌看见,还有一点自己的原因。   便也下楼和对方见面,交谈后得知,这里面是有渊源的……   伊凡在夏国买下三家日化工厂,计划雪藏,为自己的品牌让路,这其中用了很多巧妙的手段,等着政府察觉的时候,已经成了定局,导致将近上万个家庭,失去了重要的生活来源。   这事儿肯定是遭人讨厌的,官方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一筹莫展的时候,林云就带着钱回国投资了。   这也是巧合,林云买下的华美日化不是最贵的,他本质也是因为知道这是个赚钱的渠道,才会投资。可偏偏却解决了国家队最头疼的问题,起到了一个好的表率作用。   总之就是刷了一拨好印象,所以就有大人物向仰望品牌介绍了哈尔,介绍了哈尔背后的林云。   仰望这边有国家背书,再加上哈尔也确实符合他们的产品定位,所以合作的态度很明确,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拿下世锦赛的冠军。   这是当然,世锦赛冠军肯定更有价值。   这位仰望品牌的负责人是一个夏国人,姓齐,是一名干练优雅的女性,她看着林云说:“签约仪式可以在决赛之后,我们计划尽可能盛大地举办,如果能就着这次大赛的大风,再传播的更远就最好了。”   林云说:“哈尔一定会在比赛上有一个优秀亮眼的表现,让全世界的目光落在这里。”   “谢谢你们对我们品牌的信任。”   “也谢谢你们能够给哈尔这样的机会。”   当场的,就签订了意向书。   只要哈尔拿下冠军,这场合作就会成功。   和齐经理告别后,里奥回来的路上很开心:“刚刚听他们说,要通过哈尔的合作,将新能源车推广到北境,我早就想要买一辆新能源了,听说车里面冰箱电视按摩座椅一应俱全,那车还可以当船用!不,这些不是重点,那个外放电池的作用最大,听说就有家庭靠外放电救了孩子一命……”   林云却在想,自己在新能源车进入北境的部署里,能不能够赚到钱。   如果自己抢在仰望品牌正式进入前,在大学城买下一处土地,转手一定卖钱吧?   后来想想,又觉得很麻烦,算了,钱是赚不完的,比这能赚钱的投资多了,没必要吃这点蚊子腿都不如的肉。   不过想到土地转卖,林云又想到了叶戈尔那边。   距离上次谈话快一个月了吧,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叶戈尔办事真的很一般。   他嘀咕着,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当初说的,不能太着急,因为哈尔还要用极光雪翼的器材训练的事。   这天晚上,林云看了一眼哈尔还有23点的精力值,依旧对他用了一张模拟卡。   过去那么多次,林云还是第一次在决赛这天对哈尔使用道具,一直都希望他能保持足够的精力面对决赛的赛场,只是这次太匆忙了,从得到消息到比赛,一共就只有一周的时间,只能选择临阵磨刀。   听哈尔说,1620的成功率一直不高。   希望今天一晚上的训练,能为他提高一些成功率吧。   林云在睡前祈祷,主角光环依旧闪耀。   而他的祈祷成功了。   决赛当天有风,风力还有点强,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天崩开局,但在哈尔眼里是日常训练。   模拟卡会模拟比赛那天的环境,包括气候也会模拟,所以哈尔这段时间在睡梦里的训练,都是在气候不佳的情况下完成。   这算是作弊吗?   林云觉得不是,毕竟哈尔不是得到了答案就躺着等赢,他每天都在对抗这种天气,去挑战它适应他,比其他人付出的更多。   结果当然也很喜人。   第二天林云戴着工作证去赛场看比赛,在后台亲眼看见,哈尔第一跳就完成了1620的难度,直接“杀死比赛”,锁定了冠军。   全场都在欢呼,尖叫声几乎要引发雪崩。   安布罗斯刚刚比完回来,看见哈尔的成绩后,苦笑摇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现在是哈尔·格斯的时代,他是U型池之王!   “King!King!King!”   “哈尔!哈尔!哈尔!”   赛场上震天的欢呼声,汇聚成统一的呐喊,犹如挥舞的力量,冲开厚厚的乌云,密布在雪山多日的阴天,迎来了一缕金色的光亮。   林云对哈尔是充分信任的,他参加的比赛一定是冠军,只是1620的冠军和1440的冠军终究不一样。   如果说书中剧情对他的安排,是这个阶段只能拿到“1440的冠军”,那么今天这更加荣耀的金牌,是哈尔自己日夜拼命所获得的。   是他为自己争得的更高领奖台!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林云就觉得很骄傲自豪。必须承认,这场养成般的经历里,他也投入了很多,就连自己的感情,都彻底投入了进去。   会为哈尔的成功而高兴,也会为他的伤病而心疼。   颁奖仪式结束,但这场大赛还没有结束。   男子双板U型池比完还有男子单板,还有女子组的比赛,另外在旁边的滑雪道上,还有各种其他的滑雪比赛,每天都会诞生很多的世界冠军。   世界冠军很珍贵,但毕竟珍贵的很有限,因为产出的太多了,每年都有很多金牌发出去,所以必须要成为比冠军还要优秀的人,或者有记录在身,或者逢赛必胜,或者有话题有长相还有足够的实力……等等,才能够脱颖而出。   然后被品牌看见,成为代言人,成为人人羡慕的运动明星。   哈尔就是那个脱颖而出的人。   当天下午,世锦赛男子U型池决赛结束不到一个小时,全球各大媒体的体育版头条就已被同一个名字占据。   【1620!哈尔·格斯卫冕世锦赛冠军,U型池新王加冕】   【智国雪山加冕,哈尔·格斯让全世界闭嘴】   【他让1620变得“普通”:哈尔·格斯时代已经到来】   热搜榜上,“哈尔1620”的词条在短短半小时内阅读量破亿,评论区里粉丝的狂欢和品牌的嗅觉同步涌动。   但真正让整个体育商业圈震动的,是接下来两个小时内接连爆出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极地”滑雪服。   这家北欧超一线品牌在世锦赛开赛前就与哈尔团队有过接触,当时双方约定的条件是拿下世锦赛冠军。   如今哈尔不仅拿了冠军,还以1620的绝对优势碾压全场。极地方面几乎没有犹豫,在颁奖仪式结束后不到半小时就发布了官方声明。   “极地品牌正式与哈尔·格斯签订为期三年的全球代言合约,年代言费三百八十万米金。”   消息一出,滑雪圈哗然。   380万米金,在滑雪服品类中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报价。   但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就在极地官宣后不到二十分钟,“仰望汽车夏国总部”账号也发布了一条消息。   “热烈祝贺哈尔·格斯卫冕世锦赛冠军。仰望高端系列正式宣布,签约哈尔·格斯为全球品牌代言人,年代言费八百万米金。”   八百万米金!?   这个数字比极地翻了一倍还多,直接将哈尔的商业价值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评论区瞬间炸开,有人惊呼“哈尔这是要起飞”,有人大叫“值得!”,还有人算了一笔账,“哈尔年代言超过1500万米元了!”。   品牌方愿意支付给哈尔的代言费,就是他的商业价值,从短短一年濒临破产,到年收入超过1500万,无数人都对这位刚刚加冕的U型池之王的商业号召力感到震撼。   更让关注者兴奋的是,仰望汽车在官宣文案的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话:“签约仪式将于三天后在夏国京都盛大举行,届时将有更多重磅消息公布,敬请期待。”   这句“更多重磅消息”,让外界纷纷猜测,仰望很可能将这场签约仪式与品牌年度战略发布会合二为一。   显然,签下这位在世锦赛上以1620卫冕冠军的U型池之王,对仰望来说,不仅仅是一次代言合作,更是一场蓄势待发的全球营销战役。   但在哈尔和林云眼里,这场签约仪式代表另外一件事,就是他们又要一起回夏国了。   消息传到智利雪山下的选手酒店时,哈尔正一脸沮丧的趴在床上,“说好比完赛去看火烈鸟的,又没办法了。”   林云看他一眼,慢悠悠地喝着大红袍茶,是那位齐经理送过来的,价格不菲的精品茶叶,很久没喝红茶的林云,香的停不下来。   “你很想看?”林云说。   哈尔蓝眼睛里写满了遗憾:“想让你看。”   “为什么?”   “因为它代表热烈浪漫和唯一啊。”   “我看你就够了。”   哈尔愣了两秒,突然跳起来,跪在床上,用手比出鸵鸟的姿势:“没错,热烈浪漫唯一,就是我。”   “……”林云把从绷不住的嘴角流出来的茶水,沉默地擦了去。   “不是吗?”   “是。”虽然有点傻,但自家的,能怎么办,宠着吧。   ……   远在米国纽约,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伊丽莎白·詹姆斯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屏幕上并排开着两个页面。   左边是极地品牌的官宣公告,右边是仰望品牌的官方声明。   380万和800万,两个数字加起来,1180万米金。   一年。   她望着屏幕上的内容,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红色的唇膏沾上她的牙齿,她也顾不上。   想了想,她打开了另外一份文件。   詹姆斯家族去年的年度财务报告。   詹姆斯家族名下拥有横跨矿业、地产、零售的传统产业,账面资产看似庞大,但大部分都是重资产、低流动性的老古董。工厂设备老化需要持续投入维护,零售网点连年亏损,地产项目被新兴开发商挤压得喘不过气。去年全年,整个家族信托基金名下的经营性收入,扣掉各项支出和税费后,净现金流不到1000万米金。   而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仅仅靠一块滑雪板,一年就赚了比整个家族还多的钱。   伊丽莎白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前几天,诺兰才打电话过来破口大骂,说是被滑雪者之家骗了,他们不仅仅骗走了铁杉城西郊的那片土地,最重要是他们戏耍了詹姆斯家,可以视为对詹姆斯家族开战。那之后她一直很恼怒,这几天甚至偶尔会想想,怎么才能给那群人一个教训。   可她现在想法改变了。   为什么要生气呢?那可是她亲爱的弟弟啊!作为姐姐,她为他骄傲自豪。   所以差不多该找个时间,和她亲爱的弟弟见一面了。 96 ☪ 火烈鸟   第九十六章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两点。   舷窗外,南城在初夏的阳光里铺展开来,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高楼与古建筑交错林立,像一幅叠了千百年的画卷。   哈尔伸着懒腰起身,眼里有种回家的兴奋,非常期待地说:“终于到了,真想爸爸妈妈。”   “……”林云觉得哈尔在演,也就相处几天能有什么感情,但作为子女,既然回国一趟,自然是回家看看的。   他们从三天前从智国飞抵京城,一天是商务接待,一天是签约仪式,整个过程都很盛大,对方也给足了哈尔最大的牌面,高规格的接待无微不至。   但再好,总归也只是接待。   完成了签约后,当天林云他们就上了飞机,飞来了南城,这里才是家,要回家看望亲人父母。   林云和家人没什么感情,但该做的他都会做。   在华国停留的时间有限,三天后他们还要去欧洲一趟,和“极地品牌”签约,还要配合拍摄宣传,然后就回到米国。   哪怕行程压缩,这么走一圈也要半个来月,哈尔要拼搏奥运会的“全能王”,不敢耽搁,所以隔三差五的就要安排一场睡梦里的模拟卡训练。   总之就是一个紧张,一个累。   飞机接上廊桥,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七月份的南城,正是热的都能直接蒸馒头的日子,林云刚刚走出飞机,就热出一身汗。   哈尔倒是面色如常,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臂膀,推着行李车走在林云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型搬运工。   尼克和里奥没有跟来。里奥从京都直接飞回了米国,俱乐部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尼克留在京都处理一些后续的商务事宜,过两天再走。   现在回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出站口,父母和表姐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表姐夫借的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车身锃亮,车窗贴了深色膜,停在出口处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气派。   “这车?”林云走近,看了一眼。   表姐夫嘿嘿笑了两声:“借的。陈行长听说你们要回来,特意安排的。”   “要帮我谢谢陈行长,也谢谢你来接我们。”   “应该的。”表姐夫笑着,目光落在哈尔将T恤整个撑起的胸肌上,羡慕地锤了一下,“好样的,走,上车,咱们去庆祝!”   哈尔咧嘴笑,其实没听懂,但态度到位。   表姐夫开车,其他人坐在后座。   林云父亲拿出手机,打开了翻译器和哈尔交流流畅,母亲在对林云嘘寒问暖,气氛十分的好。   只是说道:“今天咱们在外面吃,还是上次那家华悦,家里人都在……”   车里的气氛怪了一点。   上次林云带哈尔回来,吃到半道就被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算是不欢而散,整个家族都挺抵触林云带了个“洋男人”回家这事,连带着林云对那些亲戚朋友的感官都不太好。   车里气氛变化,显然大家也都觉得上次的事,闹的很不好。   但能怎么办,亲戚是要来往的,再不高兴也不能彻底断亲啊,林云这一代可能还好点,但上一代就是在那种大家族的观念下长大的,如果和家人亲戚处的不好,会惦记成心病。   后来是表姐夫说:“最近的家族群里特别热闹,所有人都在给哈尔加油,哈尔拿了冠军,你大伯父还在群里发了三千块钱的红包呢,我抢到38块,手气王被老姨夫抢走了,哈哈哈,足足1688呢。”   这红包,其实是有点赔罪成分的,毕竟当初最早拿出那视频的,是大伯母,也才闹得家里不愉快。   林云母亲牵上林云的手,温声说:“你大伯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聊的挺好的。”   话里话外,就是希望林云把这事儿翻片了。   林云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关系,她们也没在我和哈尔的前面说过什么,您觉得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没关系的,一家人。”林云母亲拍着林云的手背,手指摸过指节,疑惑,“是不是瘦了?还有黑眼圈,没睡好?”   “……”林云心里的那点儿不耐瞬间就淡了,主要是有点尴尬,这算是纵欲过度吗?   林云母亲见林云不答,也不再追问,又问了林云在米国生活的小细节。   林云不太爱聊这些琐碎的事,但架不住母亲殷切期待的目光,就慢悠悠的说了一路。   他不喜欢,所以也不擅长,只能聊上次从夏国回去后的那些发展,听着林云又拍下一家俱乐部,然后还要改扩建老俱乐部,还签了一个夏国过去的留学生工作,虽说林云把钱数都说的很小,还是听的父母一惊一乍。   后来母亲对父亲说:“林云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你老家拆迁,咱们才有那笔钱送他出国,等回头有空了,我们回去好好祭拜祖宗,定要诚心做大点,让祖宗们满意。”   父亲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林云在旁边听着,觉得信仰祖宗没什么毛病,是夏国的传统信仰,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他多看了表姐夫一眼,想了想,问:“表姐还好吗?丫头不错吧?最近工作怎么样?”   夏国这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帮上忙的,表姐两口子这段时间做的不错,也不能给了些股份就忽视了别人的付出,再是亲戚,该明确利益的地方更不能敷衍,也不能仗着人家的不言不语消耗这份热情。   林云这么问,自然是要考虑能不能帮表姐夫往上调一调,银行的工作可是难得的“铁饭碗”,再说陈行长那边还要表姐夫联系呢。   表姐夫不愧是家里之前发展最好的,马上懂了林云的意思,笑道:“挺好的,组织上正在考察,这次应该没问题……”   聊着天,车开到了华悦大酒店。   还是老样子,金色的大招牌在暮色里亮着,门口停满了车。从旋转门进去,大堂里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定的还是大包间,但和上次的不一样,更豪华了不少,里面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桌上摆着的酒可不便宜,听说是大伯父拿的,为了赔礼是真的出了血。   看他们进来,一家子人围过来,说说笑笑的,更是正视哈尔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将他当成自家人看待。   “哈尔路上累不累啊?”   “你比赛我看了,也太厉害了。”   “看你夺冠我可太骄傲了。”   哈尔没那么多心思,或者说对林云的家人,他愿意始终保持那份单纯,所以大家对他热情,他就开心地回应,听不懂没关系,笑就好了,有礼貌又开朗,再加上冠军光环一罩,谁不喜欢啊!   等着稍微混熟了一点,哈尔就把他的订婚戒指显摆了出来,对围在身边的亲戚说:“这是我和林云的订婚戒指,我们打算结婚了。”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林云,希望他能给自己翻译。   林云没有让哈尔失望,他把相同的戒指亮出来,当着全家人的面,对父母说:“我们打算结婚了,这是订婚戒指。”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在林云的眼底浮现失望的前一刻,大姑第一个开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表姐在旁边笑着接话:“一定要在华国办才行!”   还有其他的亲戚全部笑着说:“太好了,好事啊。”   最后是大伯母说:“那天回去,你大伯就在说我,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胡乱说话,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错。虽然这话说的有些晚了,但大伯母还是想说,你们结婚,我为你们高兴,祝福你们。”   林云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有了笑。   吃过饭,大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表姐夫开车送林云一家四口回城中心那套大房子。   现在林云父母住在里面,林云回家,自然也带着哈尔住进去。   屋里比上次离开时,又多了些生活气息,一些地方多了些小摆件,餐桌上有了桌垫,真皮沙发外又裹了一层布。   非常夏国人的习惯,买了桌布还要放一层塑料垫,垫子上面再放隔热垫,最后没准还要在隔热垫上放一片纸。真皮沙发不坐,要坐便宜的防尘布,没准还要再垫个屁股垫。   林云一言难尽,但又很夏国,这种相同的生活习惯,让林云生出亲切感。   慢慢的,他应该会和这个家庭,和面前的这两位老人,真正亲近起来吧。   母亲端了水果过来,详细询问两人结婚的打算。   哈尔抢答,天马行空的说着要去北极和林云一起看极光,要去深海里交换结婚戒指,还要在教堂里宣誓永远不离不弃。   林云父母欲言又止,看了林云好几眼,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不理解,但尊重,大不了回来了,按照夏国的文化习俗再办一次。   到了睡觉的时候。   哈尔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向主卧的门。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云没理他,径直走到他上次睡过的客卧,推开门,回头看他。   “你睡这儿。”   哈尔的脸垮了下来,蓝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为什么?”   “夏国的规矩。”   “上次在夏国也是这么说的。”哈尔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走进了客卧。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林云,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型犬,“那晚安?”   “晚安。”   林云关上了主卧的门。   他换了睡衣,躺上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单和被套都是新换过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空调开到二十六度,房间里不冷不热。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的车流声,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了,太安静了。   身边的位置太空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来到客卧,推门进去。   客卧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哈尔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赤裸的上身在月光里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睡,在等。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云走进来,没有惊讶,只有早就预料到的坏笑。   然后朝他伸出手。   林云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倒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就像找到了丢失的另一半,完全契合在了一起。   “晚安。”哈尔温柔地亲吻林云的发顶,就像在亲吻最珍贵的宝贝。   林云闭上眼,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在睡着之前,还不忘记给他丢一张模拟卡。   ……   第二天,林云有很多事要做。   重要的是拜访陈行长,然后见管理公司的重要成员,还有和宏大、方氏的人见面。   林云虽然不想管事,但有些事推脱不掉,好在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快速去分辨合作双方的问题,解决问题。   但就算是这样,忙完也到晚上了。   夏国人更喜欢在餐桌上解决问题,尤其是晚饭。   林云回国,就按照国内的习惯办,累是无法避免的,幸好带着哈尔,他的耀眼会吸引大量的目光,避免了林云过多负累的社交。   但哈尔却在这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而且每次只要有机会,他都会不厌其烦的秀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林云:“……”   不懂他的快乐,但尊重。   回国的第三天,也是他们在国内的最后一天。   林云是被哈尔吻醒的,牙膏的清新与那火热的唇一起,将林云从睡眠里叫醒。   早操结束,连澡都洗完的哈尔笑开一口整齐的白牙:“妈妈让我喊你起床吃饭了。”   林云翻了个身,没睡够。   其实这些天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毕竟飞来飞去的倒时差,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生物钟。   所以更佩服随时都能睡着,又随时都能起早锻炼的哈尔。   不愧是世界主角啊。   光是生物钟的适应力,就让他望尘莫及。   林云蔫秋秋的洗漱,吃了早饭脸色才好一点。   母亲期待地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和你爸买点菜,中午在家里吃,做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我和哈尔今天要出去。”然后在母亲失望的情绪浮现出来前,林云说,“晚上肯定回来。”   母亲的脸上这才有了笑。   “去哪儿?”哈尔用翻译器翻译了刚刚的对话,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拉上他:“跟着走就行。”   哈尔被拉到门口,还不忘对林云的父母招呼:“爸爸,妈妈,晚上见!我要吃肉!”   这句话,说的是十分标准。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南城的七月已经进入了盛夏的节奏,空气湿热,蝉鸣从行道树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像一场没完没了的热闹。   林云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深灰色的薄长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在额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哈尔走在他身边,白色的短袖被风鼓起来,露出一截腰线。他戴了一副墨镜,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车是表姐夫开来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钥匙盘上。林云坐上驾驶座,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才发动引擎,空调开起来,车厢里很快就凉快了。   但车太大了,有点不好开,林云在离开车库前开的很慢,小心翼翼的生涩模样,看的哈尔抓耳挠腮,他很擅长开车,但没有国际驾照,夏国的左舵式车也不会开。   “我们去哪儿?”哈尔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导航上,但全夏文的界面看的他一头雾水。   林云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   逐渐习惯了大车的手感后,林云开车的速度提升了上来,他们一路往西边开,大概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哈尔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往售票厅的方向去了后,沿途的招牌让哈尔看出了名堂。   “动物园?”哈尔说,“你是要带我去动物园?”   林云点头:“没错,野生动物园,还是第一次来,我出国前刚刚建好不久,没等过来就去了米国,上次就打算过来看看了,可惜。”   “太好了,我就喜欢动物园,而且从小到大我就去过一次动物园,在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了一趟纽约,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去动物园。那段记忆我还记得很清楚,前面一直很快乐,我看见的狮子、大象和长颈鹿,但后来我在极地馆看见北极熊哭了后,就没什么记忆了。”   林云疑惑看他,重复:“北极熊哭了?”   哈尔沉默了两秒:“很多年我都记得是北极熊哭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北极熊哭了,是玻璃倒影里,母亲哭了。”   凯瑟琳在纽约哭了?   林云意识到了这里面的联系。   看来凯瑟琳也曾经山穷水尽过,也试图去找那个渣爹承担做人的义务,但结果显然非常不好,哈尔忘记的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林云努力淡化这份悲伤:“隆长是夏国的主题公园品牌,旗下有连锁的大型野生动物园,还有游乐场,网上的评价非常好,说是住在里面的动物都吃的油亮毛滑,十分健康。这里也是南城少数的地标旅游点。”   哈尔本来也不是一个悲秋伤感的性格,林云这边一递梯子,他就跳了上来。   “我听爸爸说过,就一直想要过来,你真是太为我着想了,我太爱你了!哇哦!大门真气派,人也很多,好多小孩儿,不,也有年轻人,那里,那里也是外国人吗?”   今天是工作日,但夏国寒暑假了,所以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动物园玩。   孩子的笑声洗涤了心里那本就不多的阴影,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过来,气氛好爆,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猴山的时候,他们站在护栏边看了很久,还买了两袋投喂包,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块和胡萝卜块,还有一些剥了壳的花生。   哈尔把食物丢进去的时候,大猴小猴全部围了过来,他偏对林云说:“看,这就是我的魅力。”   林云顺着话说:“没错,魅力这一块你确实很强。”   哈尔马上贴过来:“但我却为你着迷。”   看见长颈鹿的时候,他们继续卖胡萝卜喂他们,投喂台上那些探过来的鹿脑袋比想象中大多了,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在哈尔投喂长颈鹿的时候,林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哈尔得意地说:“长颈鹿虽然很高,但他们的宝宝才180,没有我高。”   林云不明白这其中的优越感来自哪里,但还是说:“你是我见过最灵活的高个子。”   哈尔笑:“你喜欢就好。”   他们还看了熊猫。   熊猫作为夏国的国宝,可爱又稀少,在国外几乎看不到这个动物。   哈尔站在玻璃前门,看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笨拙地爬木头架子,爬上去又滚下来,滚下来又爬上去。他足足看了十分钟,中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最后回头对林云说:“熊猫太可爱了!和你一样可爱!”   林云:“……”   没错了,什么都要和比一下,太幼稚了,比小孩儿都不如。   但林云看着哈尔一直兴奋闪光的眼睛,又觉得有点心酸,谁能想到这个自信满满的大个子,幼年时候却并不圆满。   他们在动物园里走了快两个小时,走过熊山、走过两栖爬行馆、走过鸟语林。   经过鸟语林的时候,林云的脚步快了一点。他走在前面,哈尔跟在后面,穿过一条被藤蔓覆盖的长廊,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   湖不大,但很安静。湖边种着几棵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岛上铺满了细细的白沙,几棵树歪歪扭扭地长着。然后……   红色。   一片耀眼的、铺天盖地的红色。   火烈鸟。几十只、也许上百只火烈鸟聚集在那座小岛上,有的立在浅水里低头啄食,有的单腿站在沙地上闭眼打盹。   它们的羽毛是一种浓烈而温柔的粉红色,从翅膀根部的浅粉到尾羽尖端的艳红,层次分明得像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水彩画。   湖水倒映着它们的身影,天光洒下来,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淡粉色。   哈尔站在湖边的栏杆前,一句话都没说。他摘下了墨镜,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粉红色的鸟群。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记得。”   林云站在他旁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湖心岛上。   “这次太忙了,下次,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南城的动物园就有,虽然不是野生的,但也叫火烈鸟。”   他顿了顿。   “在南城看完了,就不算有遗憾了。”   哈尔这次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栏杆上移开,摸索着找到林云的手,握住。   掌心很热,力度不大,但很稳。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初夏的气息。   远处有一只火烈鸟展开了翅膀,扇了两下,又收回去,粉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林云。”   “嗯。”   “你还记得我说的吗,火烈鸟代表什么。”   “热烈的热爱,忠贞专一的爱情,重生和涅槃。”   哈尔转头看他。林云也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哈尔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像阳光从云层后面迸出来,灿烂得不像话。   “我爱你。”他说。   林云没回答,只是把手从哈尔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上去,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他们在湖边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头顶,久到那群火烈鸟从湖心岛走到了岸边,躲在了阴凉下。   两人也终于受不了的,决定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哈尔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他说,“下次去智利看野生的。”   林云说:“好。”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看更多的风景,更多的动物,还有更多的感动。   ……   林云和哈尔很顺利地结束了欧洲极地签约之行,在五天后回到了铁杉城。   很不幸的是,连续的飞行,周转在不同的国家,导致林云的身体状态疯狂下滑,刚刚回国就病倒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林云藏在被子下的皮肤,发烫发红,即便已经吃了退烧药,但在药效发挥之前,这段时间始终难熬。   哈尔送走了社区医生,推门进来又摸了一下林云的额头,依旧烫的厉害。   “吃过药很快就退烧了,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放松下来睡一觉,再醒过来就好了。”   林云闭着眼睛,本能的追逐那份冰凉,贴着哈尔的手蹭了又蹭,嘴上却说:“你离我远一点,不要传染给你了,影响训练。”   哈尔本来就没打算回避,更何况林云蹭着他手的粘人模样,哈尔哪里挪的动脚步。   心疼几乎从那双蓝眼睛里满溢出来,摸摸林云的脸,又去摸他滚烫的脖子,然后睡倒在床上,抱紧了林云。   林云无法抗拒身体的本能,贪着哈尔身上的凉,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   只是过一会儿,便又开始觉得热了,嫌弃的从他身上移开,还将被子掀开,不停叫着热。   哈尔追上来,为他盖上被,又换了一条湿帕子,将他身上的汗擦个干净。   温水变干的过程里,同时带走了那些温度,林云好受一点后,才真正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期间,哈尔连屋都没有出,一直陪着他,哪怕退了烧,依旧不放心地隔一会儿就摸一下额头,一直到凌晨才睡过去。   第二天,林云手脚发软地醒过来,烧虽然退了,但依旧难受的厉害,喉咙像是塞了个铁棍,呼吸都能撕扯出血淋淋的口子。   他躺在床上,醒了醒神,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哈尔推了房门进来,看见他醒过来,开心地说:“问了妈妈,给你熬了一锅粥,要喝吗?”   林云点头,虽然心里清楚哈尔不会离开,但在他看见哈尔真的在的时候,还是有着温暖和感动。   吃了粥,林云感觉好了不少,又被哈尔抱着去洗了个澡,从头到脚洗了个清清爽爽,等着头发彻底吹干的时候,林云便以为自己彻底好了,还催促哈尔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是一直叫着想要赶快恢复训练吗?我没事了,你去俱乐部,这么近,真要是有什么事,我打电话你回来也来得及。”   哈尔在沙发的另外一边,专心致志的为他剪脚指甲,剪的很认真,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到林云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才抬头说:“我今天不过去,要在家里陪你。”   林云也就不再说话,由着他了。   吃过了午饭,林云依旧没什么精神,又去了床上。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再醒过来,竟然又发烧了。他头顶上顶着退热贴,哈尔帮他擦手心脚心散热,看他醒过来,捏捏他的鼻子:“药已经准备好了,醒过来就吃吧。”   林云糊里糊涂地说着:“我生病向来没有这么难缠,是这个身体的问题,太虚弱了,我不会这样。”   林云自己不知道说漏了嘴,接过了哈尔递过来的水和药,仰头吃药的时候,哈尔正幽幽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颜色很深,深处好像泛出了紫色。   林云吃了药躺在,又陷入了昏沉当中,心里祈祷着药效快点发挥出来,他实在太难受了。   这时候哈尔从身后贴上来,将他抱住。   低沉真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爱你,最爱你。”   林云拍着那搂在腰上的手,像是在安慰一头撒娇的大犬,但拍了拍着动作停下来,他转头看向哈尔。   目光交汇间,两人眼底传递出了某种共识。   好像,自己迷迷糊糊地,说漏了嘴。   这件事,一定是比林云手握系统金手指,更加可怕,甚至会让人觉得恐怖的事。   所以林云虽然觉得哈尔大概率也能猜出,为什么自己变化那么大,但总归是不能说出口,去讨论的一件事。   即便是现在,林云和哈尔对视着,他的手指也无意识的去转着哈尔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就像随时准备将那枚戒指摘下来一样。   哈尔在这个时候,将手反转了过来,手指插入林云的手指缝隙,然后将他牢牢扣住,紧紧交握。   他低下头,亲吻林云干裂的嘴唇:“唯一爱你。”   林云嘴角勾起笑容:“传染给你了。”   “我身体壮。”哈尔也在笑。   “山倒了,推起来更麻烦。”   “我就不会倒,放心吧,小小感冒而已。”   林云见劝不动,也就不管了,转身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把自己窝进了哈尔的怀里。   这次退烧药吃下,好了半天,但凌晨又烧了起来。   两人都有了准备,吃下药,在屋里走动走动,等着药效上来了,继续睡。   第二天再醒过来,林云终于大好。   那缠绕他不知道多少天的浑浑噩噩,头重脚轻,彻底消失不见,从骨头缝里透出新生的力气。   哈尔说:“以后这种特种兵似的比赛,你就别跟我去了。”   林云笑:“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哈尔知道是自己开口说出来的,但这会儿又后悔了,他补充:“但时间长的备赛,你还是要陪我。你看你一个人在家里也很无聊,而且万一像这次生病,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你就说我这次照顾的够不够好?你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舒服的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剪指甲,吹头发,做饭,洗澡,对了,你就连臭臭都是香的……”   林云把他的脸扒拉到了一边,真是受不了了。   有时候会觉得哈尔有点变态。   林云虽然病好了,却还是在家里养了两天,这期间哈尔也没去训练,就一直陪着他。   甚至因为害怕半夜林云又生病,哈尔也拒绝了使用深度睡眠仪和模拟卡,睡前强调自己只想好好睡觉。   晚上林云起夜上个厕所,哈尔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厕所就在房间里,但林云起来的时候,哈尔也会起来,等在门口,然后又一起睡下。   呵护备至的守护会在这样的深夜里扣响林云的心门,于是当温柔的吻落在他眉心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的去蹭蹭那个人,幸福温馨像是从身体的每个细胞里溢出来。   终于,回国后的第五天,确认林云彻底好了后,哈尔才开始出早操训练,又去了俱乐部。   中午的时候,哈尔不放心林云一个人在家,打包了俱乐部的午餐回了家。   他将午餐在餐桌上摆开说:“新聘请的营养师最喜欢安排这些清淡的过分的食物,但你现在吃着正好,还有你不是说想要吃鸡蛋羹拌饭?我让厨房做了。他们买了一口电饭锅,用的是咱们家里的米饭,我尝过了,口感还不错。”   林云一边听,一边已经吃了起来。   病好了后,前几天不停睡觉的副作用来了,就是早早的就睡不着了。   他今天早上几乎和哈尔一起起来,又和哈尔一起吃了早餐,现在正饿的时候。   而且没有夏国人不喜欢吃鸡蛋羹拌饭,淋上酱汁和香油的鸡蛋羹裹着饭粒,林云吃的一口接一口,对其他的食物完全不感兴趣。   哈尔中午吃的是烤鸡排。营养师说他最近没有训练,需要降低血红蛋白的摄入,保持基本的蛋白质就够了,换句话说,就是少吃牛肉猪肉,多吃鸡肉鱼肉,不要长胖。   对于肉食动物,还是平时消耗量特别大的猛兽,只吃烤鸡排的日子如同嚼蜡,他吃的艰难,嘴里就说个不停。   “老工厂那边已经停训了,封起来改扩建……”   “俱乐部现在来洽谈代言和赞助的特别多……”   “还有一个合作,说是什么亚太地区代理权,要和我们共同合作开发夏国市场……” 97 ☪ 诺兰的手段   第九十七章   “老工厂那边已经停训了,封起来改扩建,施工单位还是夏国的,承诺半年交工。现在夏国的施工单位在米国非常受欢迎,质量好速度快还不贵,另外他们有些大型器械,米国部分建筑公司都没有,要打造600米雪道,还真要靠他们了。”   说完,哈尔塞下一块鸡排,在嘴里嚼了半天,最后同白水顺了下去。   接着又说道:“这样一来,U型池的人就变的很多了,还有些训练不得不安排到东城那边,好在家长们都很理解,有些人还自己开车把孩子送过去。   对了,还有好消息,俱乐部现在来洽谈代言和赞助的特别多,说是如果都签下来的话,能再增加1000万的年收入。”   在林云打算说话前,哈尔马上解释:“不过丹也说了,你提醒过他,代言的品质比钱更重要,所以他一直在认真的审核,过去那些天除了去律师事务所,就飞去实地考察品牌,最后定下来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品牌不确定的,希望你有空了看一眼。”   林云点头,说:“丹越来越像样了,做的不错。”   想了想,他又问:“U型池这边可以先放一放,你又要去东城那边训练吗?”   哈尔马上摇头:“等你彻底好了再说,你也不用搬到东城,和之前一样,我来跑。全能训练必须要用到训练舱,越是训练,越是清楚全能王有多难,习惯了的发力方式改变起来不容易,如果没有训练舱,这个项目恐怕要从小就训练,才更容易成功。”   林云担心哈尔会受到些影响,说:“你在滑雪方面的天赋无与伦比,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哈尔笑:“当然,别的不敢说,但说到滑雪,我是天生的,时间问题。”   林云就喜欢他这样的自信。   吃过午餐,哈尔就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也就半个来小时,就准备回俱乐部继续训练。   临走前,又不放心地看过来:“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啊宝贝儿,等我回来啊宝贝儿,我走了啊宝贝儿,晚点见啊宝贝儿。”   林云一听这都拿“宝贝儿”当逗号了,这是真不放心啊。   “一起走吧,俱乐部的那些合同我要看看。”   哈尔眉开眼笑,接着又有点不放心:“那边休息的环境不好,会不会累到你啊宝贝儿。”   林云受不了了的把他推出门:“走吧走吧走吧。”   出了门,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门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照得半透明,风一吹,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远处的天际线灰蓝灰蓝的,几团云慢悠悠地往东边移,像是也在躲着这七月的暑气。   到俱乐部是真的近,十来分钟哈尔的车就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林云坐在副驾,往老厂房的方向看,加上生病他有20多天没来过俱乐部,这里确实大变样了。   包括老厂房,还有从奈尔斯先生那里买来的废弃厂房一起,大片区域都被围挡起来,圈成了一片施工区域。围挡是崭新的深绿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像一道长长的屏障把里面的热闹和外面的安静隔开。拉着各种材料的车排在门口等着进入,里面能够听见的施工声,轰隆隆的传很远。   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但林云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似乎出现了什么疏漏的地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为了预防万一,林云看见丹的时候,还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丹有点紧张:“什么才算异常?”   林云也说不清楚,最后说:“合同给我看看吧。”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哈尔中午对林云提到过,最近找到俱乐部的品牌方很多,丹也去实地考察过,确定的品牌的安全可靠,最终定下了三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另外还有两个他拿不准的,其中就被林云发现了异常。   林云在看合同的时候,丹就在旁边陪着,机械作业的低沉轰鸣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十分吵人。   玛莎姨这个时候端来了一杯咖啡,林云喝了一口,夸赞:“玛莎姨的咖啡永远是我最喜欢的。”   玛莎姨笑的合不拢嘴。   老厂房那边改扩建后,玛莎姨的咖啡厅就搬到了U型池这边的休息室,这边没有后厨,只能做些咖啡饮品,但食堂那边偶尔会有一些彩蛋食物,比如猎人炖菜,烤蔬菜和曲奇饼干。   三份摆在最上面的合同看完,林云没在合同上发现问题,只是确认了一遍:“都去实地看过了?”   丹马上点头:“是的,在初步确定合作意向后,就马上飞过去看了,都和资料上介绍的一样,证件也全部齐全。”   林云指着第三份合同说:“这个到哪一步了?”   “等您点头就可以签约,是有什么问题吗?”丹很紧张。   林云摇头:“这家夏国的新能源电池企业会找上哈尔,肯定是因为哈尔代言了仰望新能源的原因,向外传递出仰望汽车用的就是他家电池的错误信息,你要和仰望那边再确定一下。”   “好。”丹点头苦笑,“还得是林先生您,我已经想了很多,没想到您一来就发现了我工作上的巨大疏漏。”   “嗯。”林云没有点评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丹有了经验后,下次会考虑到这些。   林云将这三份合同放在一起,算是过了。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堆的两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林云问。   “是来谈合作的,不是哈尔的赞助代言,是来找俱乐部合作的。”   林云将第一份文件夹拿起来打开,目光在第一页就停下来。   这是哈尔中午特别提到的那个合作。   一家叫“北欧极峰”的公司,递来的一份“亚太地区独家代理权”的合作协议。确实不是赞助代言,而是授权对方使用哈尔的形象和滑雪者之家的品牌,在夏国及亚太地区推广他们的产品。   回报方式是销售分成,第一年保底三百万米金,两年预付。   林云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回去,再看了一遍。   这次眉头微微的蹙紧。   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这家公司你查过吗?”林云问。   丹连忙说:“查过。挪国注册的户外品牌,授权给一家巴拿马的公司做亚太代理。我打电话过去问过,他们说要来米国跟我们面谈。”   “面谈约了吗?”   “约了。下周三。对方说会从挪国飞过来。”   林云看着合同上那行字……“已投入市场推广成本”。   这几个字没有定义。   什么叫“成本”?雇人的工资算不算?租办公室的房租算不算?对方说多少就是多少。   没有上限,没有标准,没有任何约束。   合同一旦签了,滑雪者之家就被绑死了。三年内不能找别人合作,不能单方面解约。如果强行解约,就要赔钱,赔多少?对方说了算。   三百万的保底分成,可能要赔出去好几倍。   对方根本不需要卖一件货,只要签下这份协议,他们就能用“独家代理权”卡住哈尔在亚太地区的所有商业机会。   这才是这份合同的真正目的。   林云不动声色的把合同合上,问丹:“另外一份拿不准的呢?”   丹马上将另外一本文件夹,双手递过来。   林云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合同的设计更加精巧,表面上是正常的代言协议,但违约金条款隐藏在“优先续约权”的附件里。   解释起来,就是如果哈尔在合同到期后不续约,需要赔偿对方“预期收益损失”,这个概念的弹性空间太大了。   林云把两份合同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那行“巴拿马”的注册地上停了一下。   “这两家,是同一批人。”   丹愣了一下。   林云没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合同的封面和关键条款,发给了律师,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两家公司背后的股权结构和资金链路。”   “林先生,”丹紧张的不行,“这两份合同有问题?”   “有。”林云非常肯定,他看着丹说,“不过你不错,这件事上处理的很谨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没发现问题是因为经验还不够。这是非常恶意的商业欺诈,主要靠违约金赚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家都是皮包公司。”   “天啊!”丹捂脸,“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可恶的人,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我一定……”   丹这么说着,非常生气,但眼睛又很亮。   林先生夸奖我了呢,说我这次没有做错,果然跟在有实力的人身边,能学到很多。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一片厚云移过来,把太阳遮住了。施工区域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少了阳光的加持,那片围挡里面的热闹好像也矮了三分。   下午四点。   哈尔还在训练,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他在U型池上飞舞的身影。   里奥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尼克一直跟在,很娴熟的递水递毛巾。   林云坐在办公室窗边,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手机震了一下,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先生,那家叫北欧极峰的公司,注册信息是挪国的,但背后的资金链路我们追了一下,最后指向纽约。具体的受益方被多层代持挡住了,查不穿。但从架构来看,不是普通商业公司的做法,太复杂了,复杂到有点刻意,像是故意隐瞒信息。”   林云眼眸微眯:“另一家呢?”   “另一家简单些,资金链路断在巴拿马,但从合同模板和谈判话术来看,跟北欧极峰出自同一批人。林先生,这不是两家公司在分别找你谈合作。这是同一拨人,换了两个马甲。”   林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玻璃上映着傍晚时分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来,在空旷的天空里画了几道弧线,又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终于知道来到这里后的违和感是什么了,也因此确定了这两家公司藏着的人是谁了。   是詹姆斯家的人。   机器轰鸣还在遥遥传来,占地巨大的工程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全城的注意,这么大的动静,詹姆家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被骗了,以那个家族的骄傲,又怎么会容忍被人欺骗到头上?   报复,这不就来了吗?   而且,他想起原书里“哈尔回归家族”的剧情线,忽然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报复,是一石二鸟。   先用合同陷阱击垮滑雪者之家,让哈尔失去训练和比赛的根基。然后在哈尔最困难的时候,詹姆斯家族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帮他解决麻烦、提供资源、送上更好的条件。哈尔感激涕零,顺理成章地“回归”家族,签下卖身契。至于滑雪者之家,元气大伤之后,自然再也没有能力留住哈尔。   和原文的剧情一样,詹姆斯家要的不是毁掉哈尔,而是掌控哈尔。   窗外,施工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林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算计得挺漂亮,要是丹来处理,恐怕已经成功了,可惜……   ……   与此同时,纽约。   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诺兰·詹姆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挂着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你就放心吧。”他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维多利亚说,“北欧极峰那套合同,我找的是最好的商业律师团队拟的,条款滴水不漏。只要他们签了,‘已投入市场推广成本’这几个字,就够滑雪者之家喝一壶的。”   维多利亚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诺兰以为她在听,继续往下说:“就算那个夏裔精明,不签北欧极峰,不是还有第二套方案吗?那份代言合同你看过没有?‘预期收益损失’,这个概念的弹性空间,比北欧极峰那边大多了。到时候我们随便找几个专家出一个评估报告,说哈尔的续约预期收益是三千万、五千万,他们赔得起吗?”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眼里全是得意。“而且这两家公司,一家走挪国通道,一家走巴拿马,资金链路绕了七八层,就算他们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已经欠下了,滑雪者之家完、蛋、了。”   诺兰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容扭曲张狂。   “该死的什么玩意儿,区区的俱乐部,一个小小的运动员,竟然敢和詹姆斯家作对。我们带着钱去投资他们的周边,也是在帮他们,一群没脑子鼠目寸光的玩意儿,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   诺兰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说完就出去吧,不要什么都用詹姆斯家的名字,有那精力你该干点正事了。”   “知道了,您忙吧。”   诺兰笑眯眯的离开,他很清楚维多利亚这个人,没有骂他,只是念叨两句,其实就是在夸他。   维多利亚作为詹姆斯家举足轻重的人,自然不能随便去立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俱乐部,都不能让家族里的人抓住把柄。   没关系,这种脏活儿他来干就好了,一定会让亲爱的堂姐满意的。   办公室的门在维多利亚的眼前关闭,维多利亚的手撑在桌上,手指揉按着太阳穴,微微垂下蓝眸里有一种冰与火交织的光,好像冷酷又好像温暖,但渐渐地那些光都消散不见,恢复成了一派的冷静。   不过在恢复工作之前,她又看了一眼今天传出要签约哈尔,代言产品的消息。   160万的年代言费不多,但加上其他的,积少成多,那可真是不少的一笔钱。   而且这种心动,随着她将注意力转回到家族的产业报表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就让诺兰去试一下吧,比起锦上添花,当然是雪中送炭更好,更能收获真心……   ……   哈尔去极光雪翼训练场训练后的一周,那些合作已经陆陆续续地发布了新闻,哈尔的身价暴涨到2000万。   可以说是近七年,年收入最高的滑雪运动员。   之前比他还高的,是一名女子自由式单板滑雪运动员,她在上上次的奥运会上,一人获得了三枚自由式滑雪的单项冠军,一枚“全能王”冠军,以及一个个人记录在身,成为了那年风头最大的运动员,获得了3600万的代言费。   没错,上一届的奥运会就没有“爆款”出现。   安布罗斯虽然拿下了奥运会冠军,成为了U型池之王,但他那年的代言费总计只有700万,更多的代言产品被其他项目的冠军分食,显得体育行业都有些萧条。   如今,又到新一届的奥运年,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真正闪耀的明星出现。   其中,哈尔的光芒闪烁,已经遮挡不住。   U型池的冠军一定是他的,先到先得,等拿下奥运冠军,又是另外一个价格了……几乎大部分品牌都是这么想的。   奈尔斯也发现,哈尔的价值不仅仅在当下,更是在未来。   奈尔斯先生今天去了极光雪翼看哈尔训练,看着哈尔在雪坡上训练“坡面障碍技巧”,看他进行专门的“跳台技巧”训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哈尔这是要奔着“全能赛”去的。   一个从铁杉城走出去的雪孩子,能拿下世界冠军已经是让家乡人与有荣焉的骄傲,更何况他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依旧在努力的训练,追求更高的赛场。   看着哈尔这样的努力,奈尔斯先生也是愧疚到了极点。   在他连续在极光雪翼的会客厅待了四天后,终于看见了林云。   林云也是才得到消息,便困惑地赶了过来。   他来到极光雪翼的会客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奈尔斯。   这位GCCo的掌门人、铁杉城本地商会的副会长、哈尔涅槃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赞助商,这次再见面,头发好像比之前又白了不少,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橡树。   “林先生。”奈尔斯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   林云急忙迎了上去,握上他的手说:“您是要见我吗?叫丹联系我就好了。”   奈尔斯闻言摇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那两个合同……是我递过来的。”   林云自然是知道,在察觉到合同有问题后,就问过丹整个流程,自然知道这合同里有奈尔斯的身影。   但对奈尔斯参与其中这件事,林云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心,他们合作太多次了,足以了解奈尔斯是什么样的人。   “北欧极峰,还有另一家。合同是我让人送到丹手里的。”奈尔斯却红着脸,还在说,“介绍人是我在商会的老伙计,认识二十多年了。他说有两家公司在找靠谱的体育项目投资,想和滑雪者之家合作。我……没多想,就让他直接联系了丹。”   他顿了顿,满脸的愧疚,“林先生,我不知道合同里有陷阱。那老伙计跟我说的时候,说的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我是真心想帮俱乐部多拉些赞助。哈尔走到今天不容易,滑雪者之家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我想着,多一个合作渠道,总没坏处。我没想到,二十多年的交情,他会这样坑我。”   咖啡的香气在这个时候飘过来,新招募的行政助理为林云端来了一杯咖啡。   咖啡上浮着的一层油渍,在灯光下缓缓漾出淡淡的光。   林云的声音很轻,轻而柔和:“奈尔斯先生,这件事不怪你。你也是被蒙在鼓里。合同我们没签,没有任何损失。您不用自责。”   奈尔斯并没有被完全宽慰,他始终觉得在这件事上有所亏欠:“我想试着推动哈尔成为我们北境的旅游大使,如果可以成功的话,对于滑雪者之家的壮大一定有非常正面的作用,我会竭尽全力,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云微微愣了一下。北境旅游大使,这个位置虽然不是官方职务,但其背后涉及的政府资源和商业曝光,远比一两份代言合同更有价值。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身份和话语权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眼神里已经带了真诚的谢意。   奈尔斯接着说:“我会去查那个老伙计。他背后藏着的人是谁,这件事他又知情多少。他要是故意陷害我,这些年的情谊也就没有必要要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云看着他,目光沉稳,“对您我放心。但这件事确实不能不查。这次是针对哈尔和滑雪者之家,下次还不知道会针对谁。调查一定要进行下去,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明白。”   “是啊。”奈尔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压在胸口的东西,连同这口气一起吐了出来,“这件事上,绝对不能心软。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随时开口。”   “当然。”奈尔斯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林云,“你要加入商会吗?”   林云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了。”   奈尔斯没有意外,甚至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行吧,再见。”   “再见。”   林云站在会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奈尔斯的车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东城午后稀疏的车流。   午后的光影在玻璃上缓缓移动,把他的轮廓映在那片透明里,淡淡的,像是另一个不太真实的自己。   随着他将目光收回来,眼底的暖意又重新变成了冷色。   是谁干的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但怎么报复回去,他还在想。   对手到底是古老家族的人,从小受到的熏陶不一样,用的手段还算高明,普通人很容易中招,关键他还方便脱身。   所以,现在只能等等看,对手对露出什么马脚。   林云做事向来不喜欢被动,所以这让他有点烦,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主动破局的方式。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知不觉,等到了哈尔训练结束,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哈尔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他换衣服前冲了个澡,因为林云等着洗成了闪电澡,沐浴露的香气格外的浓,像是没冲干净一样。   看见林云,他张开手臂,先就灿烂的笑着,然后搂着林云转一圈,再给他一个吻。   哈尔的嘴唇是暖的,像是被温水泡着的果冻,林云多亲了几口,才舍得分开。   口感真好。   口感好,长得还赏心悦目,身材好还专一,林云真心觉得这样的爱人稀少的恐怕全世界就只有这一个吧?   连带着有时候犯蠢,都觉得很可爱。   完蛋了,被感染成了恋爱脑。   哈尔感觉到林云的心情很好,他将林云放下,问他:“奈尔斯先生说什么了?这几天见到他都心情不好的样子,我以为你过来也会受到影响。”   “一些好事。”   林云觉得这件事里,俱乐部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收获了一个“旅游大使”的身份。他不怀疑,只要出现在哈尔身边的正向名头,一定最终会属于他。所以并不是坏事。   另外就是,因此知道詹姆斯家已经“启动”,剧情进行到了认亲环节,倒也算是一个收获。   至少比天天猜剧情好。   林云开心,哈尔就更开心,一弯腰,就给了林云一个公主抱。   林云惊讶的看他。   哈尔笑:“想抱着你。真希望你再小一点,就能把你当成挂件,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你了。”   “回家咯!”   林云也没有挣扎,更无视了行政助理吃瓜的目光。他适应良好,由着哈尔将自己抱到俱乐部门口,还抬手帮他推开了门。   “呀呀。”行政助理这才反应过来。   可恶,吃瓜吃的忘记了“上进”。   玻璃门重新关上,在阻隔了高温的同时,也阻隔了两人的交谈声,模模糊糊的听见两人说着好像家人要来。   家人要来?谁的家人要来了?   哈尔这个时候已经抱着林云走在停车场上,沿路都避开了阳光照在林云的脸上,一直走在树荫的下面。   哈尔边走边说:“对了,我妈和祖母说想回来住一段时间。铁杉城最近凉快,她们那边太热了。但她们有点担心,会不会麻烦我们。”   说完,哈尔目露期待,他必须要林云的回答,才能答复母亲。   林云自然点头:“当然可以。最近我们住在西郊,东城这边的房子就让她们住吧,她们之前也来过吧,至少熟悉一些。”   哈尔低头吻在林云的额头上,“谢谢你,那我回她了。”   很快,哈尔就在电话里回复了凯瑟琳,林云就坐在副驾上,哈尔打电话距离他连半米都不到,清楚听到两人谈话,包括订下飞机的时间,到达的接机方式。   电话打到最后,凯瑟琳说:“很多年没回铁杉城,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蓝湖小镇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决定卖掉房子搬到南方来,也是下了一番决心。”   哈尔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你和祖母在那边过的很开心,我和林云都喜欢你们的小花园,被你们打理的太漂亮了。”   聊起这件事凯瑟琳又马上开心了起来:“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决定……”   林云在旁边坐在,听着两人的电话,脑子里的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在这一刻被拨开了。   第二天,林云找了保洁公司去打扫房子,他也跟着过去了,主要是收拾一些不方便的东西,但回到家里后,才发现不方便的东西真的很多。   他和哈尔感情好,也十分喜欢通过亲密的接触来交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通过通常意义的玩手机看电视来打发时间,这就导致家里有很多配套的物品。   非常多,多到林云找到一堆收起来,下一秒就有保洁阿姨红着脸喊他:“林先生,这也是您要收走的吗?”   林云面不改色的将外壳上印着露骨图案的盒子拿走,转身丢在了主卧室的衣帽间里。   另外,当林云重新下楼的时候,一名保洁阿姨正拎着一串拇指粗细的白玉珠子看,好像珍珠一般的珠串尽显华贵,映照出保洁阿姨眼底的一抹贪婪。   林云的耳朵却猛地一烫,他走到她的面前,对方急忙将珠串递给他,他却很嫌弃地将垃圾桶踢过来,让对方将其丢进垃圾桶里。   对方眼底不该有的情绪瞬间消失,林云也松了一口气,难怪那之后就没找到了,原来掉到了跑步机下面。   另外这家里最多的就是杜蕾斯。   每个房间都会在顺手的地方摆上两盒,就连车库里面都有。   林云回忆着,将这些东西通通收走,最后想起来,又从自己的蓝色两厢车的后座里,拿出来四个,被他丢在了怀里抱着的杜蕾斯盒子里。   最后,林云安排保洁人员,将楼上两间客卧的床上用品换掉,就连窗帘都清洗干净后,屋里变得洁净了很多。   因为私人物品太多的原因,他们很少会在外面叫保洁打扫,房间里的卫生基本都是哈尔在做。   哈尔不嫌累,但干活儿完全和细心没关系,好在林云也不是特别讲究,表面上看着差不多就行,所以两人一直过的马马虎虎。   如今打扫干净,就连林云都在想,要不要把全套班子再拉到西郊的别墅去干一遍。   后来想想又算了,他们在西郊刚刚把那些东西铺开,回去又要收起来,实在麻烦。   五个人的保洁团队,连带着修剪院子里的草坪,干了一上午加一个中午才结束,林云在焕然一新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哈尔什么时候去接机,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丹打来的电话。   非常生气地说:“那个骗子皮包公司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还好意思问我合约的事情,被我骂了一顿后,下午警察和法院的人就来了,说有人举报我们违规建设,要查手续。   手续我都有,什么都齐全,他们查了半天挑不出毛病,但有一桩,土地的买卖文件里,有一道转让手续需要最初持有者出具一份证明。就是詹姆斯家。   我打电话过去,他们的人说这属于我们自己的问题,跟他们无关,拒绝配合。林先生,您说这叫什么话?手续是齐全的,就差他们盖个章、出个证明的事,摆明了是在卡我们!”   林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都是詹姆斯家族的小人手段,正面搞不垮滑雪者之家,就从侧面使绊子。   举报建设违规、在土地手续上卡脖子,压着不给证明。事情不大,但恶心,而且笃定他们拖不起,工地停一天工,就是一天的钱。   丹的声音带着焦急,“林先生,您看这怎么办?工地上百号人等着,材料都进场了,手续卡住什么都干不了。詹姆斯家那边我们打电话问过几次了,一开始还接,后来干脆不接了。”   林云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我来处理。”   “可是林先生——”   “丹,”林云打断他,“放轻松,詹姆斯家的证明会有的,不用着急。”   丹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好,林先生,我等您消息。”   林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午后的阳光,将窗外新修剪的草坪,照得明亮翠绿。   果然垃圾要被清扫掉才舒服。   林云还有点动摇的想法,现在彻底坚定了下来。   有些事情,他并不希望哈尔去面对,那些大人的故事就应该留给大人解决,不是每个孩子要为父母的错误买单,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长大,他更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只是詹姆家的行径让人恶心,这次是举报,下次就敢做一些更恶劣恶心的事,总归是不能继续容忍下去的。 98 ☪ 林云的计划   第九十八章   这样想着,林云才再次拨出了电话。   电话下一秒接通,传来哈尔的声音:“我再有10分钟就到了,你吃午饭了吗?”   林云说:“先去机场吧,机场附近有一家简餐不错,中午我想吃点清淡的。”   “没问题。”   凯瑟琳和祖母的飞机在下午三点抵达,林云和哈尔吃过午饭,又在附近的咖啡厅停留了一会儿,提前等在机场的接机口。   接机口外的天空澄澈得近乎透明,偶尔有一架飞机从低空掠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阵短暂的风暴。然后,他看见了凯瑟琳和祖母从通道那头走出来。   穿着大花长裙的凯瑟琳即便已经45岁,依旧美丽的耀眼,和哈尔一样,走在人群里拥有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祖母虽然头发花白,但也很精神,岁月不败美人,东方女性的美好,即便是岁月都无法遮掩。   她们走过来,给了哈尔和林云热情的拥抱。   “亲爱的,太想你们了,能再看见你们真开心!”   快乐的气氛感染了林云,林云能够感受到哈尔的成长中虽然没有父亲,但他的人生并不是残破的,他的母亲和祖母给了他所有的爱,才会打造出他这种自信张扬的性格。   晚餐是凯瑟琳做的,林云离开前在社区管家那里定了大量的菜,填满了冰箱,这样凯瑟琳和祖母在这里住的时候,就不用出去吃饭了。   凯瑟琳手艺不如祖母,但胜在快,煎鱼、烤蔬菜、一碗奶油蘑菇汤,摆了一桌。   祖母坐在餐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哈尔大口吃饭,偶尔用夏语跟林云说两句,问他最近忙不忙,瘦了没有。   林云希望凯瑟琳和祖母能多住一段时间,下初雪后再离开也不晚,那时候南方就好过了。   另外,林云还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凯瑟琳,她们可以开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凯瑟琳拿过车钥匙,很高兴地说:“在听到你是夏国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母亲身上很多夏国独有的品质,是我一直想要追求的,可惜……”   她顿了一下,然后又笑道:“哈尔是幸运的,遇见了你,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的未来一定充满了幸福。”   哈尔托着下巴,歪头看林云。他没有喝酒,但那眼神好像醉了。他看着林云,难得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捋了林云肩膀上衣服的褶皱,又将他手边的刀叉摆正,这个过程就像是温柔细致地擦着珍宝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怎么去做、怎么去对待都觉得亏欠,觉得不够一样。   对林云爱意,在他蓝色的眸子里,溢满了出来。   晚饭后,凯瑟琳在打扫卫生,林云出于礼貌,也是出于自己的目的,陪在旁边,冲刷着餐盘,再放进洗碗机里。   哈尔带着祖母去房间了,祖母年纪大了,精力不是很好,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今天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林云这时候问凯瑟琳:“刚刚听您说话,似乎有什么心事,你还好吗?”   凯瑟琳其实已经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她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情,只是偶尔想起来会生气。”   “和哈尔的父亲有关系?”   “……”凯瑟琳笑了一下,“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再等等吧。”   “您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只是在随便的聊天。”   林云本来就没打算直接问出答案,固执的追问太刻意了,他过来有真正的目的,之前的谈话只是他抛砖引玉的那块砖。   林云接着说:“明天你们要去俱乐部吧?可惜俱乐部那边遇见了一点麻烦,或许只能去极光雪翼了。”   凯瑟琳担心地看向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俱乐部遇到的麻烦,“……有人在背后设局,用合同陷阱想卡死滑雪者之家的商业合作。手段不算高明,但恶心。”   凯瑟琳很关心地问:“知道是谁吗?”   林云点头。“查到了。对方用的是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空壳公司,但资金链路最后指向纽约。是一个叫詹姆斯家族的信托基金。”   “詹姆斯”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凯瑟琳手里的汤锅轻轻晃了一下。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她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白,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云没有看她,只是转身离开前说:“我去把扫地机器人唤醒。”   凯瑟琳一定会想很多,他不适合在旁边待着了,相信凯瑟琳会顺着他的思路走,这一点林云很有信心。   但这件事他绝对不能插手,说他狡猾也好,凯瑟琳这些年为保护哈尔而打造壳,只能是她去敲碎,否则哈尔这边即便没什么,但一定会影响凯瑟琳对他的看法。   总之林云是一定不会去做打破这一切的人,他只会递锤子过去。   林云去唤醒了扫地机人,然后路过凯瑟琳的时候,还招呼她一声要去找祖母,然后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凯瑟琳去思考。   上了楼,到了祖母的房间,林云在门口听着哈尔正和祖母聊结婚的事情。   林云出现在门口的动静,让哈尔瞬间停下了说话,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林云也有点惊讶,以为订婚会安抚哈尔的焦躁,没想到他依旧急不可耐的想要结婚,只是不再在他面前没完没了地说了而已。   “继续说,我也想听听。”林云在房间了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先对祖母笑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哈尔。   哈尔说:“只是在聊回到夏国的事情,你的爸爸和妈妈告诉我,希望我们在米国办完后,还能回国办一趟,我想让祖母和我一起回去,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夏国了。”   “这真是个好想法。”林云点着头,看向祖母问道,“之前忘记问您了,你的老家在哪里?”   祖母不疾不徐,慢慢地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记忆里唯一对家乡的印象就是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河水不深,清澈见底,到了夏季我就在水里和鸭子水鸟一起,游来游去……”   回忆让祖母的面庞变得格外慈祥,听着她的叙述,林云的心里好像一点点被填满,都是对故乡的记忆。   他没忘记,他的家乡是华国,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来自那里,可他回不去了……   一种淡淡的惆怅,一直萦绕在林云的身上,哪怕是告别离开后在车上,还是回到西郊的别墅,林云都陷入到那些回忆里。   其实倒也不是无法挣脱,而是他试图更沉醉进去,记忆也是一种力量,提醒他自己不要忘了来路。   只是等林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哈尔今天也有点异样的安静,这不是哈尔的风格,他有时候真的很吵。   是因为家人来了吗?还是……他猜出自己做什么?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林云就马上否定了,哈尔不可能知道的,而且以哈尔的性格,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会问自己问个明白,他不是喜欢内耗的类型。   林云准备洗澡睡觉了,安静了一路的哈尔马上跟了上来,林云几乎忽视了哈尔要一起洗澡的行动,毕竟他们这样太多太多次了,只要在一起,就会一直粘着,一直粘着。   林云脱下衣服,走进了大片的水幕里,它们从一米长的嵌顶花洒上落下来,别说两个人一起洗,就是再来两个也没有问题。还是他们这次装修房子,特别要求的设计。另外他们还牺牲了一楼的客房,改造出了一个可以游泳的泡澡池,毕竟这是他们非常重要的play场所。   两人今天都没有泡澡的想法,安安静静的冲着淋浴,林云忙了一天有些累,让哈尔帮自己洗头,哈尔便细致的在他头上搓泡泡。   当那些泡泡和汗水一起被冲走的时候,林云才有了精神问哈尔:“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哈尔声音从头顶传来,被水声冲的有些模糊:“担心一开口就醒了。”   “?”林云费解地看他。   在对视的过程里,哈尔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来,他说:“刚刚和祖母聊天的时候,我说了近期就会结婚,你没有否认。”   林云愣住,他完全没听到这一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患得患失了?   他直视哈尔双眼说:“也可以的,早点没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   “最好明天。”   “……”   哈尔哈哈笑起来:“哈哈,我知道不可能,只是有期待没错对不对?”   “三个月以后吧。”林云定下时间。   “还要这么久?”哈尔失望地叫着,“近期的意思应该是一个月内,最好是一周。”   林云想了想,“或许也不用三个月,快的话或许一个多月就解决了。”   “究竟是什么事啊?”   林云犹豫了一下说:“滑雪者之家正被针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背后的情况有点复杂,总之要先解决了再说。”   哈尔的表情这时候才正经了起来:“听丹说过,和詹姆斯家有关系?”   林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有些事说的越多越细越容易露馅。   和詹姆斯家的斗争是他先挑起的没错,现在他还想用更激进的方式破局。   他知道一切,倒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人,哈尔,反而不应该知道的太多。   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不适合他直接插手,但他会为哈尔铺好路的。   “不就是有点钱的古老家族,可也不过是表面的光鲜,连喝酒的钱都拿不出来,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   现在看来,这个家族不仅仅表里不一,手段也很恶毒。我记得詹姆斯家的人找过来的时候,他们在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模样,那个叫诺兰的家伙,甚至想要让丹把我叫出去陪他们。   那高高在上的嘴脸,真的很让人厌恶。”   林云点头,觉得安心。   书里的哈尔一开始可不知道詹姆斯家的人根本看不起他,只想要从他身上获得利益,所以刚刚回归家族的时候,还很天真的期待一场亲情的温暖。   虽说这在书里,是为了先抑后扬的打脸,但凭什么就一定要让哈尔经历那些?   哈尔走到现在,包括那些俱乐部、黑手套的威胁,都被他提前挡了下来,没道理在回家认亲上还要先吃亏栽个跟头。   能提前认识到詹姆斯家没什么好人就对了,毕竟现在的哈尔,被他养的太天真纯粹了。   但这本书中的世界,为了那所谓的节奏感,是存在真正恶意的。   林云放心,挤了沐浴露在手上,示意哈尔将他低下来。   他一边帮哈尔洗着头,一边淡淡地说着:“以后,要小心詹姆斯家的人,我们已经结仇了。”   “好。”哈尔歪头看林云,泡沫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润了水的眼睛很亮,“等解决了詹姆斯家的问题,我们就结婚?”   “嗯。”林云肯定的答案,点燃了哈尔眼底的火焰。   ……   第二天上午,凯瑟琳开着林云的那辆蓝色两厢车,去了极光雪翼。   凯瑟琳是知道极光雪翼的,在她搬离铁杉城的时候,哈尔就是极光雪翼重点培养的运动员,那时候她还很放心的将哈尔托付给了马里恩家。   只是没想到,那之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哈尔经历了那么多,等她再知道的时候,哈尔已经经历了磨难,重新出发了。   她将车停在停车场里,出门看着极光雪翼的招牌,心情很复杂。   更复杂的是,极光雪翼竟然经营不善被拍卖,最后被哈尔和林云买了下来。   那些作为母亲的心疼,还有对自己无能怨气,在胸口徘徊不散。更是在昨夜之后,那种想要为孩子做点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去努力保护孩子的念头,在经历了一夜的发酵后,更是升上了顶点。   走进训练场里,向来接待自己的年轻姑娘说明了身份后,凯瑟琳就在训练场边的会客室里,看着在里面雪道上,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身影。   怎么有人舍得去伤害这么努力的孩子?他就应该站在光芒下!   越是这么想,凯瑟琳作为母亲的那层铠甲就越厚,她像是一名已经穿戴整齐,即将上阵的战士,就差拿起最后的武器了。   这个时候,连通训练场厚厚的大门被打开,里奥一边脱着羽绒服,一边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目光就落在凯瑟琳的脸上。   刚刚行政助理过来提醒他,哈尔的母亲来了。   里奥的脸上洋溢出笑容,向凯瑟琳伸出手:“您好,我是哈尔的教练,里奥。”   里奥现在干巴巴黑漆漆的脸上,也有了自信,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还是第一次见面,您的美丽让我眼前一亮,哈尔继承了您身上很多的优秀基因。怎么样,要进去看看吗?我可以给你拿一些哈尔的防寒服出来。”   凯瑟琳摇头,眼底有些淡淡的愁绪,她指着对面的座位让里奥坐下,目光诚恳地说:“接下来的话我可能会有点冒犯,请您千万不要生气,我只是在担心哈尔。”   里奥正襟危坐:“您说。”   凯瑟琳问道:“滑雪者之家那边的扩建,现在卡在哪儿了?”   里奥有些诧异,但还是说:“我们把所有的手续都补全了,就差詹姆斯家出一份土地转让的证明。他们就是不给。工地已经停工好几天了,上百号人干等着,材料堆在门口进不去。”   凯瑟琳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沉静下来:“谢谢你,里奥。”   里奥愣了一下:“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凯瑟琳笑了笑,“我要走了,您继续忙不用陪我,我会给哈尔打电话的。”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极光雪翼的大门。   阳光洒落下来,她的背影有种毅然决然,就像拿起了武器了女战士,英勇无畏地奔赴战场。   哈尔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训练训练中途休息,尼克将他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浮着凯瑟琳发来的消息。   【我要离开几天,帮我照顾祖母。】   哈尔看见,心里浮现一丝不安,他再打电话过去,电话已经关机。   但好在很快,在联系了祖母后知道,母亲去了纽约,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为什么突然要去纽约?   哈尔一脸困惑的给林云打了电话,询问林云这两天能不能住在东城的别墅。   他在电话里说:“我妈突然去了纽约,说是要几天时间,让我照顾好祖母,你可以……”   林云说:“可以。”   电话里,哈尔还在猜测凯瑟琳的突发奇想,话里更多的是担心:“很突然,刚刚还在俱乐部里,里奥说和他说过话就离开了,谈话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问了一些我的事……”   林云只说:“凯瑟琳是一个很棒的母亲。”   哈尔停下自己的喋喋不休:“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林云不想说,他打算将这场高光,留给那位母亲。   挂了电话后,林云马上就出发前往东城的别墅。   留一个70多岁的老人在家里,可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事。林云曾经也有一个很爱他的奶奶,但在他学会去爱之前就失去了她,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并不吝啬花费时间去陪伴照顾。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顺路去了一趟滑雪者之家俱乐部,找到丹后告诉他:“为买房提供交易证明,是卖方的义务,给他们的时间已经足够的多了,你做两手准备吧。这边起诉他们,另外一边向上告。”   “向上告?”丹能理解前面的“起诉”,但后面的却不理解。   林云说:“詹姆斯是个大家族,实业公司只是他们众多产业中的一个,你可以往上找詹姆斯信托基金办公室,甚至是他们的主席。”   “主席?”丹的手在网上敲打了一下,竟然很快找到了想要的消息,毕竟詹姆斯家的权力替换,在前段时间也是大新闻,一下子就看见了想要的名字,“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   “没错。”   “真的可以吗?这样的大家族……”丹还没自信。   “下面的小人以权谋私,正确的投诉,当权者只会感谢你。”林云很肯定,发现丹还犹犹豫豫后,有点不耐烦了,“或者找律师事务所那边接触也可以。”   丹马上立场坚定了下来:“不,不用,我可以的。”   把丹安排出去,侧面给凯瑟琳打配合,这件事基本就七七八八的,大概会按照林云的想法走。   但预防万一,他还是仔细想了想有什么疏漏。   “林云。”这时有人喊住了他。   林云转头看见了从U型池训练场匆忙走出来的周雨横,看着他青白的脸色,还有挂在眼睛下重重的黑眼圈,几乎要在阳光下被晒化的虚弱感,让林云吓了一跳。   “你要水?没有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猝死了。”林云摇了摇头。   投资哈尔,是林云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而签下周雨横则是林云第二正确的选择。   这个家伙太能卷,牛马精神这个天赋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从签下周雨横到现在一个半月,他为林云贡献了3300点的积分。9次“万里挑一”,6次“势能累积”,其中还暴击了一个600点的积分,相当于就他一个人为林云入账了350万米金,这收入都快抵上黑马股票,顶点材料的赚钱速度了。   林云虽然是个良心不多了资本家,但并不黑心,至少懂得细水长流,不能把人压榨至死。   偏偏周雨横这个人,十分能挑战他的底线,见面就要矿泉水三明治,叫他休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云怕他出事,就断了矿泉水和三明治,周雨横直接喝咖啡顶着,依旧保持之前的强度,每天只睡四个来小时,恨不得把那训练舱掰碎了吃到肚子里,一口气吐出一篇震惊学术界的论文。   “你不给我水和三明治,我就死你面前。”周雨横淡淡地说,眼下的青黑倒是衬得他眼神有种鱼死网破般的决然,“喝咖啡我也能顶,但身体顶不住,你把东西给我,我至少还能续命,等把手里的事忙完,我会休息。”   林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给能活着,不给可能真要死了。   无奈:“走吧,给你。”   周雨横眉眼舒展开来,干裂的嘴角撕扯开一道渗人的笑。   林云转身去开车后备箱,提前兑换好了物品,在将后备箱打开的时候,里面就摆着三箱矿泉水,和五个三明治。   三明治还软乎的,假的不行,林云面无表情的将东西递过去,周雨横也一句话没有多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奇心就该像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彻底消失。   接过这些物资后,周雨横当场就拆开一个三明治,就着矿泉水吃了下去。   几乎肉眼可见的,脸色在好转。   林云有点好奇,没有在第一时间走,问他:“你在搞什么?”   “论文。”   “怎么样?”   “不怎么样,写了很多都不行,还不够的感觉,逼着我睡不着。”   “慢慢来吧,还有时间。”   “我想试着明年靠自己,拿到博士名额。”   “应该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周雨横的腮帮子还塞着一块三明治,睨着林云笑:“我想相信肯定能行,你只要别断了我的口粮,我肯定能把东西拿出来。”   “行吧,加油。”林云还担心周雨横会有点丧气,知道他不是就放心了,“走了,还有点急事,东西自己搬吧。”   林云说完上了车,他把自己的车留给凯瑟琳后,就把俱乐部的车开了过来。   就是哈尔代言的新能源仰望车,作为代言人,总公司那边直接送了他们一台。   最近才漂洋过海的送到,林云还是第一次开,一开就喜欢上了。   他打算再买一台自己开,这台就留在俱乐部里,小车确实操控性好,但大车也有大车的优势,最关键是这车有自动驾驶,他开不好大车,还不会自动驾驶,自动入库吗?   也是有心试试自动驾驶的功能,林云便定好目的地,选择了自动驾驶功能。   这边车自己开着,那边林云已经打开了系统,看向了系统面板。   这次他不是看哈尔的系统,而是看周雨横的。   【姓名:周雨横】   【天赋:数据之眼(蓝)、逻辑编织(蓝)、牛马精神(蓝)、过目不忘(绿)】   【力量】:5/7(+1)   【敏捷】:4(+1)/5   【精力】:9(+6)/24(+1)   自由属性点:6   周雨横也是个人才,契约1个半月,一天没休息的在工作,天天达标“势能积累”,给自己赚了9点随机属性,6点自由属性。   从属性面板上可以看出,长期进行什么样的工作,随机增加到那上面的可能性更高。   周雨横随机到了6点精力属性,竟然还能掉到9点,也难怪他今天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比哈尔上次掉的还要狠。   今天还跑出来缠他,估计也是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林云其实可以不用给他水和三明治,相信人体的保护机制,会在他精力达到某个程度的时候,让他想干都干不了。   所以不得不说,牛马精神的本质就是不给活儿干,自己吃草自己找活儿干。   如今,周雨横为自己争取了6点自由属性,同样这属性加在作为消耗品的精力上不值得,另外力量和敏捷属性对于周雨横来说没用处。   最后林云把目光落在了“天赋”一栏上。   思考了一下,他用五点自由属性,给【数据之眼】升了级。   数据之眼变成了银色。   天赋升级,希望能帮他加快一点研究进度吧。   剩下1点自由属性,暂时没有用处,最低级别的天赋都是绿色,升到蓝色也要3点。   不过林云相信很快周雨横就会给自己攒下足够升级的属性点。   随后,林云看见了商城,目光扫过周雨横的专用商品。   【王牌分析师】系列   一级商城的【数据之眼·基础】和【逻辑编织·基础】,契约生效满七天解锁,林云在解锁的第一时间就买了,一共花费了400点积分。   洒洒水。   二级商城的【牛马转化】、【数据之眼·进阶】、【逻辑编织·进阶】,也在契约生效满15天解锁后购买了,一共花掉了900点积分。   林云严重怀疑,周雨横这疯魔了的状态,是不是就和【牛马精神】升级成蓝色有关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资本家最爱的天赋。   但林云是善良的资本家,他阻止过周雨横,可惜没成功,只希望这牛马天赋虽然让周雨横辛苦,但也能保护他的安全,最后再带来他想要的结果,那也算是皆大欢喜。   三级商城的商品,林云就没买。   【训练舱适配】要在30天的时候解锁,另外还需要1000点星光值和500点积分才能购买。   30天的时候,林云虽然去了智国,陪哈尔参加世锦赛,但也没忘记到了时间就给周雨横买上。   毕竟在林云眼里,签约周雨横最大的目的,就是因为这训练舱。   可一购买才知道,这商品购买不了。500点的积分好拿,但1000点的星光值却是要周雨横自己赚的。   周雨横只有通过发表系统承认的学术论文,才能获得星光值,但重要的【论文工厂】在四级商城,同时也要星光值解锁,这就代表,周雨横必须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一个有价值的论文。   有点难,但他相信周雨横能做到,只要迈出这一步,后面有系统加持,他必然一马平川,超越那总是把他当工具用的老教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云试着点击【训练舱适配】商品,依旧不能购买后,就只能放弃。   今天至少把数据之眼升到了银色,要论文还是不行,那就继续磨“势能积累”,早晚能攒够自由属性点,升级出金色的天赋。   金色的天赋和哈尔一样,就到了即便不买外挂,也可以收获成功的程度。   随后,林云又点开里奥的契约界面看了一眼,真的是一言难尽。   里奥签约半年了,他激活“万里挑一”的次数还没有周雨横多,“势能累积”更是一次都没有激活。   一共8点属性,精力上加了5点,精力潜力加了2点,敏捷再加一点,就没了。   【姓名:里奥·卡特】   【天赋:春风化雨(蓝)循循善诱(蓝)火眼金睛(蓝)+1任劳任怨(生活)】   【力量】:7/9   【敏捷】:7(+1)/8   【精力】:12(+6)/12(+2)   让人无语的是,他的精力长期都是满格,林云不得不感慨里奥真是养了一手好老。   日子太幸福了,必须要想办法把他的潜力激活出来,通过努力,不断获得“势能累积”,才是抓住命运,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云这样想着,将目光落在了【任劳任怨】这个天赋上。   这个天赋要是用的好,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牛马精神】吧?软包子脾气到了极点,也是指什么干什么,还不敢发火,强行让他累积势能完全可行。   事实上,只需要刺激里奥拿到1点自由属性,就可以将【任劳任怨】升到绿色,这样就更方便安排工作卷起来了。   林云思来想去,思路逐渐开阔。   果然,当老板的还是要会安排,不然碰到这种咸鱼员工,真的很亏啊。   思考间,街道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房屋也从大片的空地变成了高矮不一的密集楼房。再往前走,楼房愈发高大气派了起来,路上也多了很多的红绿灯。   城东便到了,林云也没有退出自动驾驶模式,由着自动驾驶在路上穿插。   又给哈尔去了一个短信,【已经到城东】。   “滴滴。”两声响,唤醒了林云。   隔壁车的车主从窗户口探出头来:“新能源车?”   林云点了一下头,这车很大,有种坐在卡车上,低头去看小轿车的既视感。   对方好奇:“这里冬天能开?”   林云再点一下头,开肯定是能开,就是电池有衰减,不过这不是他该担心的,就问能不能开吧?   对方又问:“车里有冰箱?有电视?还有按摩座椅?”   这次林云没回答,绿灯亮了,自动驾驶自己开了出去。   遥遥的还能听见声嘶力竭的喊声:“它是在自己开吗?”   林云坐在车里,感觉自己成了全城最靓的崽,这种瞩目感一直持续到他开回别墅都还没有消散。   凯瑟琳今天没有出门,林云的那辆蓝色两厢车还停在里面,他只能把车停在外面。   邻居家的老头正拎着水管浇花,看见这辆车便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等着林云前脚一走,老头儿将水管往地上一丢,就绕到车边看了起来。   林云这时候已经进了屋里,祖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开门进屋,露出慈祥的笑容:“你来了?”   林云点头喊了人,然后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他将手机和平板电脑拿出来,看着祖母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凯瑟琳离开的这么突然。”   他知道一切,但不闻不问更奇怪。   祖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件事和哈尔的父亲有关,一个老套的故事,你想听吗?”   林云心中一喜。好的,他现在也有了正确的消息渠道,之后就更好解释了。   “您说,我非常想听。”林云微笑着,发现自己很有表演天赋。 99 ☪ 赔!   第九十九章   凯瑟琳的故事和林云知道的差不多,确实也非常老套。   一名优秀年轻的女孩儿靠奖学金考进了北境联合大学,结识了詹姆斯家族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那是一段十分纯粹的爱情,他们被彼此深深的吸引,相识到相恋,在一起了两年的时间,也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但身份的差距难以跨越,王子和灰姑娘的结局并不是皆大欢喜,可能是王子被公主吸引,也可能是灰姑娘淹没在那高墙下。   凯瑟琳和三世的结局是分手,显然财富和权利的诱惑性更大,三世寄来一份分手信就消失了。凯瑟琳也是倔强有个性的女性,哪怕知道自己怀孕了,找到三世会有一个妥善的安置,但最终她带着还在肚子里的哈尔,回到了铁杉城,并独自生下他,将他养大。   但这个故事里,有着林云即便作为读者,都不知道一段小细节。   祖母是这样说的:“……哈尔的滑雪天赋很好,但培养他需要大量的钱,凯瑟琳的手上没有钱,我也一样,那年凯瑟琳没办法,决定去找那个男人,哪怕是稍微帮一点,哈尔的未来都会不一样。   但很快,她从纽约回来了,见到我后,抱着我大哭一场,那时候我才知道,凯瑟琳才是那个第三者。三世早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结婚了,还有三个孩子,那位詹姆斯家挑选出来的未来女主人,拦下了凯瑟琳,用羞辱的方式将她撵走了。   那之后,凯瑟琳彻底死心,去大学城拼命工作赚钱,留下我独自在铁杉城带大了哈尔。   哈尔的童年没有父亲,其实也没有母亲,但他是个天生开朗的孩子,他感恩所有一切的美好,努力成长着,让自己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对吗?”   看着祖母浑浊的眼睛,林云在里面看见的却是骄傲和满足。   最后林云点头:“没错,他有着坚韧像野草一样的精神,开朗如阳光一样的心态,他感恩世间的美好,感恩一切。”   林云笑着说,只觉得心疼哈尔和凯瑟琳。   他明白哈尔为什么会说,北极熊在哭了。   那一天,是凯瑟琳最绝望黑暗的一天。   祖母最后说:“凯瑟琳要去见那个男人,我拦不住她,也在想,或许该让哈尔知道一切了。”   说完,祖母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云:“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林云郑重。   祖母说:“等到了那时候,好好安慰哈尔,他在意你的态度,现在你是他的一切。”   “你们也是。”   祖母微笑点了下头。   下午哈尔回来,非要做祖母的拿手绝活,红烧牛肉,明明累了一天,但还能在厨房里精神十足的忙来忙去,甚至还为祖母煮了一锅白米粥。   林云看着哈尔背影,已经能够预测到未来哈尔受伤的一刻。但他不后悔,这样主动的去戳破真相,比被那些兄弟姐妹利用了,受了伤,再知道真相,更好。   这次有他的护航,会让那个渣男得到教训的。   ……   维多利亚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族最富有,最权威,那些财务报表摆在她的面前,她非常清楚这个家族早就已经开始衰败了。   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是他们的底色,被小小的一家俱乐部挑衅欺骗,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行为。   所以当诺兰说要报复回去的时候,她虽然没有答应配合,但默许就是她的态度。   从那天开始,诺兰这边有点什么进展,她都清清楚楚。   知道诺兰找的两家皮包公司想要进行商业诈骗,没成功,可惜,对面的律师团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看见了合同里潜藏的危险。   后来又知道诺兰通过举报那块地的违规作业,通过卡证明的方式,停下了那边的工程,手段变得低劣了起来。   她很清楚,这伤不了那家俱乐部的筋骨,不过没关系,对面的手段也没有多高明,而且她也只是想要让对方低头,道歉,让他们明明白白承认自己做错了,并且永远都不敢再对抗詹姆斯家。   维多利亚可是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所以当滑雪者之家的投诉信,从实业公司总裁办一路递到家族信托基金办公室的时候,她除了感慨一下对方竟然还知道这层关系,并没有其他的感触。   随手就将投诉信扣下了。   虽然这封信是给信托基金主席,也是她父亲的,但她有资格做出筛选,每天会有成千上万的信件送给主席,怎么可能看的过来,也不差这一封信了不是吗?   维多利亚将目光从垃圾桶移开,继续看向电脑上让她头疼的财物报表。   工厂那边又有一批设备申请报废,这也就意味着必须要采购新的设备,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维多利亚想了想,决定驳回了这个申请,再找人来维修,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   另外,牧场那边的工人大规模的抗议,认为他们每天工作七个小时的时间太长,申请将工作时间缩短到6个小时。   一群刁民,一天只上6个小时,还不如回家睡觉!   但工人一旦联合抗议,就会有工会介入,一想到要和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打交道,维多利亚就觉得很麻烦,真想躲起来不想见面。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们一栋商业楼的买卖,终于到了签合同的阶段,一旦楼房卖掉有了钱,工厂那边的机器就……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维多利亚不满地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在詹姆斯家族的办公室里,没有人会这样不敲门就闯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她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暗金色的头发掺着几缕灰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讽刺的是,比起他们兄弟姐妹五人,那张脸和哈尔·格斯那个私生子,有六七分的像。   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蓝色眼睛,但比哈尔多了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沉静。   五十二岁的年纪,眼角有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一些,但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干净得像被北境的风雪打磨过的冰川。   他站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维多利亚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爸,您怎么来了?”   塞巴斯蒂安却张开反问她:“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这个语气不是安静的询问,而是透着怒火的质问,他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乌云,看着维多利亚,乌云深处有雷霆闪烁。   紧接着他就说:“铁杉城那边,是你安排诺兰去做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帮你妈妈报仇吗?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用那些下作的手段?你明明知道他是你弟弟,你竟然敢这么做?”   维多利亚紧张的脸,突然就碎了。   她打量着自己的父亲,然后笑了:“他是谁?弟弟?我怎么知道这些,毕竟您的过去可太丰富了。不如您告诉我都有着谁,我以后在投资建设方面,避开就是。”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只是在配合您解决这件事,确保以后不会触犯到您的忌讳。”维多利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父亲说话,倒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客户解释合同条款,“您说他是弟弟,可您从来没跟我说过。二十六年了,您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您在铁杉城还有一个儿子。现在他出息了,您想起来要认了?”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发沉。   “我没有要认他。”他说,声音低沉,“我只是不允许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爸,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只是正常的经营手段,您既然知道这些,就应该知道他们对詹姆斯家族做了什么?或许,他们比你想象的知道的更多,这就是他们报复你的手段,我做的只是维护我们家族的利益,还有尊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闪烁着刺目的光。   “他什么都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铁杉城那片的土地,他要,就给他吧,本来就是想要脱手的负资产,我做主,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维多利亚笑:“好的爸爸,听您的安排。”   她好像平复了下来,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像平时面对父母时的好女儿:“那需要我安排一下,接他回来吗?总不能让詹姆斯家的血脉就这样流落在外面。”   塞巴斯蒂安显然意动了,他思考着,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这个年纪,并且已经继承了詹姆斯家出任主席,是现在家族最高的掌权者,很多选择都不需要考虑,他可以做完全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自私点,也没关系。   维多利亚看清楚了塞巴斯蒂安的意动,她笑的更浓了。   没关系,反正和她打算的一样,把哈尔认回来,利用他的商业价值,改变詹姆斯家当前的局面,没准之后还可以在体育圈里开发出新的商机。   维多利亚笑着说:“爸,母亲那边我会说服她,她会理解的,您只要做好见他的准备就好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眼看着舒展开来,对维多利亚说:“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信托基金有你打理后,收入有明显的增加,我啊,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谢谢爸,我会更加油努力的。”   “好。”   两人笑着,父慈子孝的模样,都默契地忘掉了刚刚进来时的争执,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塞巴斯蒂安又在办公室里勉强待了五分钟,随意聊了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维多利亚把父亲送到电梯门口,一直到电梯门关闭,她转过身快步回到了办公室的窗户前,从楼上往下看。   正门前修建的楼庭挡住她的视野,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辆车亮着的刹车尾灯。   当尾灯熄灭,车从楼庭开出来的时候,后座的车窗正缓缓关闭,一缕长长的金发出现在紧闭的车窗前。   维多利亚看着这些,表情莫名,一直到车消失在车队马龙的公路尽头,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诺兰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说:“闹够了吧?去道歉。”   “什么?”诺兰的声音提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滑雪者之家递了律师信,到此为止吧。”   诺兰还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维多利亚已经挂了电话,这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思考。   刚刚车上是凯瑟琳那个女人?   主动消失了26年的人,为什么突然找了回来?   虽然她知道这里面有大部分原因是他们和哈尔接触上了,才会刺激那个女人改变主意。   但是,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一开始从他们手里买走西郊的那块土地,再到后面诱导他们放弃对西郊的投资,并骗走剩余的土地,以及识破诺兰的手段,最后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总觉得像是一种特意的安排。   维多利亚把这些脉络串联起来,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那天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看见的那名亚裔。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太年轻了,即便有点商业天赋,也不可能做出这长达半年多的巧妙安排。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巧合,或者是对面律师团队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到了计划的这一步,接下来就等哈尔回到家里,她只要掌握住哈尔,就能更大概率获得詹姆斯家族的继承权……   ……   凯瑟琳走了三天,哈尔一直大大咧咧的好像这样很正常,让准备好讲述一段豪门恩怨的林云,一直没有机会出口。   这种事,总归需要一个时机,而且林云本身并不想成为捅破这层窗户的人,说他心虚也好,但他确实提前做了很多,从哈尔角度去推敲,有太多露馅的地方。   他对詹姆斯家的恶意针对太明显了,尤其是不想让詹姆斯家在西郊的滑雪经济商业体上分一杯羹这件事,当初哈尔还疑惑地问过他。   他不是不能面对哈尔的质疑,只是不希望到那一步。   凯瑟琳没回来,倒是哈尔在连续的训练下,在坡面障碍技巧的跳台上,完成了他历史以来的第一个1440。   整个自由式滑雪运动,又被称为公园滑雪,是一种年轻新兴且潮流的运动。   “坡面障碍技巧”就是其中一个观众非常喜欢的项目,论人气并不比U型池低,在某些国家甚至最受欢迎。   1440,空中转体四周的难度,也算是这个项目的天花板。   但在最高级的赛场上,偶尔会出现1620的难度夺冠,比起U型池那边,1620出现的次数要多上不少。   而1440的难度,已经足够哈尔在国内夺冠,在国际赛场上,争夺奖牌了。   坡面障碍技巧并不是哈尔的主项,所以第一次完成这个难度动作,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哈尔完成后,第一个就给林云打电话报喜。   林云正在城东的别墅里陪祖母。   祖母有自己的生活习惯,独立能自理,林云的陪伴就是只是陪伴,祖母在客厅里看电视,林云在主卧室里炒股看新闻。   这套房子里没有设置书房,只有一间健身房,林云对书房也生理性厌恶,所以哪怕在餐桌上买卖股票,也不愿意坐在真正的办公桌前面。   哈尔打了电话过来,开心地说着:“坡面障碍技巧我完成了1440,达到一流运动员的水准了,就在刚刚,我完成了它!”   “太好了,恭喜你。”   林云在心里称赞哈尔的专注度,要是换成他,凯瑟琳离开这件事足够激起他的好奇心,哪怕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会牵扯自己的敬礼,不像哈尔可以这么始终如一,专心致志的训练。   这大概就是不同的天赋差距吧,正是有这样的专注力,哈尔才能够有如今的成就。   林云想了一下说:“这一跳的录像拍摄下来了吧?让尼克整理一下发给亚瑟,你的个人平台也该更新了。”   “直接就公布吗?”   “你已经举世瞩目了,大家都想要得到更多关于你的消息,你现在不能消失太久,他们会担心你的,你的商业价值也需要主动维护。”   “好,我听你的就好,你怎么安排都一定是对的。”   虽然这就是他和哈尔的相处方式,一个做决定,一个去努力,但是当自己的任何决定都始终这么让人坚定信任的时候,就会让他觉得自己还要努力一点,做的更好才能不辜负信任。   挂掉电话,林云又想了想,给丹打了个电话,询问那边施工的情况。   丹说:“我已经按照您说的,给詹姆斯家递了投诉信和律师信,但詹姆斯家的证明一直没发过来,您看要不我去纽约一趟,我已经打听到了,他们的信托基金办公室在那边。”   “不用去,问题应该在解决的路上了。”林云笃定地说着,随后问丹,“如果詹姆斯家把证明给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开工,但这么简单的答案林先生就不会特别问他,他想了一下说:“因为詹姆斯家的原因,我们耽搁了超过一周的施工时间,詹姆家需要为此而负责?”   这么说完,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好笑,“这样对吗?那可是詹姆斯家。”   因为这次的摩擦,让丹对那些古老家族的力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难以想象以自己这样的身份,能和詹姆斯家对着干。   林云却说:“丹,你想的是对的,记住,要相信我。”   “呃,好,好的林先生,我相信您的任何判断。”   也就是这通电话刚刚打完不久,一辆奔驰跑车就停在了滑雪者之家俱乐部的门口。   诺兰阴沉着脸,下车锁门,往办公室去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然后他看见了丹。   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这次他却诡异地落了下风,他不懂,凭什么?这个经理看面相就很好拿捏,喜欢笑,和和气气的,白胖白胖的,稍微凶一点,他的眼里就会出现畏惧的神情,这种小人物的卑微,他看的多了。   自己怎么会输给他?   诺兰走进办公室,一句话不说的将文件袋往丹的办公桌上一丢,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证明。章盖了。你们可以开工了。”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丹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腰挺得很直,手心在出汗,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诺兰先生,因为贵方的原因,我们的工程已经停工了九天。”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设备租赁费、人员工资、材料仓储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卖方有义务配合提供交易证明。贵方拖延了九天,这笔损失,需要贵方承担。”   诺兰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丹,像是没听清刚才那句话。   “你说什么?”   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但他没有退缩,“我说,这笔损失,需要贵方承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诺兰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近乎好笑的愤怒,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林先生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抬起头,直视诺兰的眼睛。   “我在跟詹姆斯实业的代表说话。”丹的声音没有发抖,“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卖方有义务配合,贵方拖延了九天,造成我方直接经济损失,这不是我找茬,是贵方违约。”   诺兰眼底都是被冒犯的愤怒,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经理,敢跟他谈赔偿。   “你们……”诺兰咬了咬牙,“行,你们等着。”   他转身要走。   丹在他身后说:“诺兰先生,赔偿清单我会在明天发到贵司邮箱,如果贵方有异议,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诺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丹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着气。他长长地呼出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云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证明拿到了,赔偿的事,我跟对方说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跳还是很快,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林云收到丹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他预测这件事应该就在这些天能解决,但没想到今天詹姆斯家的人就到了。   这当然不能说明凯瑟琳态度坚定事办的快,也不能说那个三世渣爹有情有义想表现父爱。   快,真正说明的只有一点,双方的利益一致了,所以才会在共同的推动下,加快进展。   对面想要和哈尔相认的心很迫切,那么攻守就交换了,谁急谁就付出更多。   詹姆斯家为了认回哈尔,这误工费是一定会拿的。   林云可没有吃亏的习惯,他每推动一件事,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很多步,一切利益为先,想让他吃亏,不可能!   ……   亚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做正式的赛事直播了。没有比赛的日子,他的直播间流量掉了不少,尤其是夏国的抖抖,从巅峰期的千万在线,降到了日常的两百万人。   但相比去年这时候还在为几百刀的门票钱发愁,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此刻他正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架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身后的背景是一面挂满滑雪杂志和照片的墙,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是哈尔在智利世锦赛上完成1620后举起双手庆祝的瞬间。那是他自己去现场拍的,角度算不上专业,但胜在独一无二。   “兄弟们,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跟你们聊聊天。”亚瑟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弹幕,“有人问哈尔最近在干嘛?训练。还能干嘛?奥运会还有不到一年,他不可能闲着。”   弹幕刷得飞快。   【终于又聊到哈尔了,想听哈尔更多的消息。】   【别光说啊,什么时候安排个直播?你不是亲儿子?】   【没有哈尔直播的日子,想念他。】   亚瑟坏笑着,把视频拖进直播软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同时说道:“知道你们想要看他,没东西敢在你们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吗?看吧,最新的消息来了。”   直播后面切换到了一个三十几秒的视频。   视屏里出现的就是哈尔,他穿着极地品牌的橘白色滑雪服在滑雪,但却不是在U型池里,而是一条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有些陌生的滑雪道上。   滑雪道上摆着很多东西,有箱子,有铁杆,哈尔站在最高的出发点,准备出发。   有人问:【这是什么?】   有人叫:【我要看哈尔!我要看U型池!】   但更多人第一眼就认出来:【坡面障碍技巧!?】【是坡面障碍技巧!】   这时,哈尔从出发点滑出,他经过公园区的铁杆和箱子,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进入跳台区后速度越来越快,第一个跳台只是一个简单的抓板,第二个跳台加了转体,到第三个跳台的时候,他已经把势能累积到了极致。腾空,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四圈——1440。稳稳落地,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视频播完,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1440!坡面障碍的1440!】   【这不是U型池啊,他怎么连这个也能跳?】   【哈尔是不是练错项目了哈哈哈哈】   【我的天,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亚瑟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弹幕还在刷,有人开始问出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等等,他为什么要练坡面障碍?他不是U型池选手吗?】   【对啊,他主项不是U型池吗?怎么跑去练坡面了?】   【该不会是要转型吧?别啊,U型池才是你的主场!】   【可能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练练其他项目找找感觉?】   亚瑟靠在沙发上,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那些疑问越来越多,才慢慢开口。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哈尔练坡面障碍,不是为了转项,而是为了另一个更大的目标。”   弹幕安静了一瞬。有人打字:【什么目标?】   亚瑟放下咖啡杯,看着镜头。   “自由式滑雪有六个项目。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空中技巧、雪上技巧、障碍追逐、大跳台。这些项目虽然形式各异,但都有着相同的共同点,就是“公园滑雪”,优秀的运动员是可以融会贯通,掌握所有的。”   他顿了顿。   “国际雪联为了这部分优秀的运动员,特别设立了一个特殊的奖项,叫做全能王。   铛铛铛!没错!哈尔在练的不只是坡面障碍,他在练全能,他在为明年的奥运会准备,他要冲击自由式滑雪全能王!”   屏幕一瞬间被白色弹幕覆盖。   【全能王???六个项目???】   【我的天,疯了疯了疯了,这是人能完成的事吗】   【等一下,全能王是什么意思?是六个项目都参加吗?】   【回楼上,不是都参加,是全能排名积分第一!】   【我就知道,U型池之王还不够,他要当自由式之王!!!】   【我的天,哈尔这是要干票大的】   【奥运会全能王!!!】   亚瑟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的弹幕,也很开心,比起这些粉丝观众,他更希望哈尔强大,强大到无边,强大到那条雪道上只有他的身影,他的名字。   他真心的,希望哈尔能更强。   他按下说话键,开口道:“家人们,这个消息劲不劲爆?没错在亚瑟看比赛,你永远都可以得到最新的消息!你在新闻频道看见的新闻,或许他们的源头就是来自这里!   来吧,家人们!再看一次哈尔在坡面上完成1440的视频,让我们期待哈尔在奥运年优异的表现!”   这次哈尔的视频再播放的时候,亚瑟特意配上了动感的音乐,和哈尔那帅气的身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次点燃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地飞过。   【全能王!全能王!】   【哈尔!哈尔!】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哈尔!!!】   ……   自媒体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传统媒体快了不知多少倍。   第二天诺兰灰溜溜地赶到纽约,走进维多利亚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滑雪者之家那边,要我们赔钱。”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听这荒唐不荒唐”的意味。   维多利亚没动,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诺兰提高了音量:“九天的停工损失,杂七杂八加起来要二十多万。他们还真敢开口。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经理,在我面前张口就要二十万。姐,你说这是不是疯了?”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诺兰期待的愤怒或不屑,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平静。   “赔。”她说。   诺兰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赔给他们。”维多利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办公桌上,“二十多万不算什么,跟后面的事比起来,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诺兰腾地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詹姆斯家!我们什么时候被人讹过钱……”   “你坐下。”维多利亚的声音不大,但诺兰看出她眼底的不悦,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维多利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铁杉城西郊,我们手上还有几块地?”   诺兰被她突然转移话题弄得有点懵,想了想才说:“除了卖给他们做扩建的那块地,还有一块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比他们手里的那块地面积还要大一倍。怎么了?”   维多利亚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这块地,也给他们。”   诺兰这次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上,瞪着维多利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疯了吗?他们讹我们钱,你还要送地给他们?我们詹姆斯家什么时候被人骑到头上过……”   维多利亚抬起头看着他,再次将他从暴躁的状态定住。   “哈尔的名字叫哈尔·詹姆斯·格斯。中间名,詹姆斯。”   诺兰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维多利亚继续平静地说道:“现在会长希望他回家。”   顿了顿,又说:“这件事你先去处理,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和你一起再过去。”   诺兰何尝听不出自己是负责趟雷的那一个,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满脑子都是哈尔的名字。   哈尔·詹姆斯·格斯?   哈尔·詹姆斯?!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一直被他看不起的运动员,竟然是会长的私生子?而且会长竟然要认回他?!! 100 ☪ 哈尔知道身世   第一百章   林云安排了一切。   包括一再提升哈尔的价值后,会让他们更顺利得到赔偿这件事。   他不是一个吃亏不出声的主儿,哪怕对手的背景雄厚实力惊人,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吃亏。   在诺兰火速带着赔偿金和另一片土地合同的转让书,找到丹赔礼道歉的时候,林云还是为詹姆斯家的厚颜无耻,以及他们的野心而震惊。   毫无疑问的,只有渴望的更多,才会割舍的更多。   那块在河边的土地价值有150万左右,加上赔偿金,詹姆家这次拿出了170万的见面礼。   当然,土地是负资产,20万是赔偿金,这些钱在林云眼里不算什么,但换个角度看,詹姆斯家又是赔,又是送,这次低三下四的,确实让詹姆斯家脸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遍。   丹看见诺兰脸上亲善的笑容时,甚至怀疑自己早上没有睡醒,眼睛是花的。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平易近人的装扮,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记忆里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换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近乎讨好的温和。   诺兰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丹先生,打扰了。”诺兰的语气客气得让丹后背发毛。   “诺兰先生,您这是……”   诺兰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到丹面前。   “赔偿金,二十一万三千六百米金,财务核过了,一分不少。另外,之前的事……是我们这边流程上出了问题,给你们添麻烦了。”   丹没有马上接,他盯着诺兰的眼睛看了两秒,想从那里面找出一丝虚伪或者嘲讽,但没有。诺兰的眼神诚恳得不像话。   “诺兰先生,您这是在……”   “道歉。”诺兰把文件袋往前又递了一点,“上次来,我态度不好。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合同签了,该配合的配合,拖着不给证明,是我们的问题。丹先生,对不起。”   丹不理解,但总觉得和林先生有关,任何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和林先生有关,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他的认知很低,格局也很低,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充分了解自己的丹,让腰杆比上次挺得更直了一些:“诺兰先生,赔偿金我收下了。但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诺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丹先生,说实话,我们詹姆斯家在铁杉城的产业这些年一直没什么起色。西郊那几块地,压在账上亏了好多年。你们俱乐部的发展,我们都看在眼里。哈尔先生的成绩,也让我们非常敬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是我们不对。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赔偿金,也是希望能跟滑雪者之家修复关系。以后铁杉城这边的事,大家多沟通、多合作。丹先生,您看,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丹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只是心里越发地崇拜林先生。   跟着林先生无脑冲,果然没毛病。   “当然,这次的事情都是误会,我对詹姆家族也慕名已久,作为米国古老的家族之一,犹如传说一般存在着,能认识诺兰先生,也是我的荣幸。”   商业互吹谁不会。   诺兰笑着,眼底有些微微的不耐烦,但他掩藏的很好,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暖的:“最近俱乐部改扩建,听说哈尔先生在极光雪翼训练全能项目,是这么说吧?全能王?哈尔先生现在可是我们米国之光,能够有这样的缘分结识他是我的荣幸,能不能我做东请您和哈尔先生吃顿饭?”   “很抱歉,奥运期间,哈尔被严格禁止在外面吃饭,他现在训练太忙,自由式滑雪一共六个项目,除了U型池,其他项目都要从头开始训练,恐怕……”   丹没有答应,也必须不能答应,谁知道这个突然改变态度的家伙想要做什么,看他好像对哈尔生出浓烈兴趣的样子,看来要给哈尔再雇佣两个保镖才行。   诺兰被拒绝,脸上的冷意有些藏不住,但最终还是被他努力压了下去,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告辞离开。   离开滑雪者之家,他上了那辆为了低调谦逊而特意改换的普通黑色轿车,点火踩油,开上了通往城东的马路。   以为不告诉他,他就找不到了吗?一个小小俱乐部的经理算什么玩意儿?要是没有哈尔·詹姆斯这个私生子,你屁都不是!   东城的下午比西郊热闹得多,极光雪翼门前的停车场几乎满了,滑雪者之家的训练场改扩建之后,学员都拉到了这边训练,有通勤车,但也有家长自行带孩子过来训练。   另外还有一些“插班生”,都是冲着哈尔来的东城孩子,没办法,他们实在给的太多,丹无法拒绝。   诺兰绕了一圈,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停车位。   那停车位的角度刁钻,停进去十分费事,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停好车的诺兰,一路骂骂咧咧的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的门关着,里面洁净明亮,有十来个家长等在这里,空气里都是咖啡的香气。   诺兰进去的时候,那些家长的目光看向他,然后又平静地移开,直到诺兰穿着短袖和牛仔裤径直穿过休息室,然后掀开隔档的保温门帘,走进训练室里。   冷风涌出来,所有人才又都看了过去。   诺兰推开隔温门走进去的时候,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制冷设备正在全功率运转,雪面上的冷气肉眼可见地在灯光下翻涌,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宽度超过一百米的雪道,想要看到尽头,需要将目光极致拉长,于是感觉就像大江翻卷着白浪,迎面奔涌而来般,生出一种压迫感。   雪道上,有不少年龄不一的孩子在训练,他们或者在滑,或者五六个聚在一起听教练讲话。   大的能有十四五岁,小的好像在学龄前。   不过他们都聚集在滑雪道的一侧,训练着最简单的滑雪技巧,而在雪道的另外一侧,有一条布满了各种道具的雪道。   初初看的时候,这条遍布道具的雪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下一秒一道身影就冲了出来。   橘白色的极地滑雪服在灰白色的雪道上格外醒目,像一团被风吹起的火焰。   诺兰站在护栏边看着那道身影从高处疾驰而下,穿过公园区的铁杆和箱子,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泻地。进入跳台区后速度越来越快,旋转、跳跃,第一个跳台……第二个跳台……第三个跳台,他冲上去的时候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起跳,旋转。   诺兰看不清楚他究竟转了几圈,他只知道帅爆了,这是一种极致的速度与技巧的结合,好像将他眼球割破的橘色身影,在他脑海里烙印下极为深刻的烙印。   诺兰站在护栏边,忘了冷。他见过哈尔比赛,但站在训练场边看真人滑,是另一种感觉。   业余滑雪者和职业选手的差别,职业选手和世界最顶尖运动员的差别,是如此的明显,是与生俱来,别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东西。   哈尔落在地上,就着那冲击的余力,冲到了护栏边停下。   尼克递了水过去,里奥拿着平板走过来跟他说话,哈尔摘下头盔,露出那头灿烂的金发。   诺兰的目光落在了那头金发上。   金发是詹姆斯家的标志性发色之一,詹姆斯家的子弟虽然也会有其他发色的头发,但嫡系家族都是一头金发。继承人是金发,为继承人寻找的另一半也会被要求查看族谱,纯正的血统是入选的条件之一。   哈尔的金发是耀眼的金,和詹姆斯家的金褐色有些略微的不同,毕竟是私生子,血统不够纯粹也很正常。   但是当诺兰再仔细去看哈尔的脸时,那种轻慢又消失不见了。   像,太像了,比起伊丽莎白兄弟姐妹几人,哈尔长得更像主席。这种想法让诺兰的背后一凉,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一想,当然有,而且很多,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那两个皮包公司是他的安排,他就打死不会承认。   这样想完,诺兰把那眼底的情绪收回去,换上了准备好的笑容。   他不过才往哈尔的方向走了几步,尼克第一个注意到他。这个沉默寡言的黑人没有让开,只是侧了半步,挡在诺兰和哈尔之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里奥也抬起了头,把手里的平板微微放低了几分,那姿态说不上戒备,但绝对算不上欢迎。   “诺兰先生?您怎么来了?”   诺兰笑了笑,打算绕过尼克,但又被拦住了。   这样尝试了两次,总是被挡在外面后,他只能放弃坚持,阴狠地瞪了尼克一眼,然后挤出了笑容。   “格斯先生,打扰了。我是诺兰·詹姆斯。之前的事,是我们这边的流程出了问题,给俱乐部添了不少麻烦。赔偿的事已经跟丹先生谈妥了,我今天过来,是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哈尔翻了个白眼,说:“让我捅你的肾一刀,然后送你去医院,给你10万赔偿费怎么样?”   诺兰脸上笑容一僵,笑:“我们又没有仇……”   哈尔说:“最近俱乐部的这些麻烦,不是你是谁?”   “当然不是我,和我没关系。”诺兰打死不承认,“我今天是代表詹姆斯家送证明的,也支付了足够的赔偿金,为此而耽搁的工程进度道歉,另外我这里……”   哈尔打断他:“这是你们该给的,但赔偿不代表原谅,你想搞死我这件事我会永远记住。”   里奥和尼克也瞪着诺兰,眼底没有一点原谅的意思。   诺兰才知道,那个俱乐部的经理丹,已经是最好打交道的了,剩下这些人就是一群体育蛮子,脑子里都只有肌肉的家伙。   诺兰的嘴角牵了几下,都没能再笑出来,最后他把手伸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哈尔面前。   “格斯先生,不如看看这个,这是我们詹姆斯家最大的诚意。”   哈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诺兰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两秒,又往前递了递。   “咳,说起来我们也是兄弟,有血缘关系,论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堂哥,那个,我是特伦一支的四代,目前在詹姆斯实业公司担任副经理,一直在为主席工作,忠心耿耿。只能说这件事真的有误会。”   哈尔掏了一下耳朵:“你在说什么?不要胡乱地攀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话说到一半,哈尔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眉心紧紧地蹙着,有些凶狠地瞪向诺兰。   “那个……或许是您的母亲对一家团圆的期待,您的名字里,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这样说着,诺兰将手中的文件袋又递了出去,“詹姆斯家在铁杉城经营了几代人,西郊那些土地,最早都属于詹姆斯家,后来产业调整,有些卖掉了,有些还留着,现在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交集,也算一种缘分。”   哈尔依旧没有接,他按响手指,在诺兰反应过来之前,给了他一拳头。   看着翻倒在地的诺兰,哈尔说:“我和詹姆斯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可以翻篇,要不是今天不方便,我揍死你!”   说完哈尔还有点懊恼地踩掉了滑雪板,做出撑过护栏就要翻过去的模样。   “别别别……”诺兰一骨碌爬起来,一句话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哈尔收了要翻过去的动作,指着地上的袋子说:“我看看。”   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要冷静,但实际上脑袋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他打开看了一眼文件袋里装着的是什么土地转让合同,其实也就看了抬头的几句话,然后就心绪不宁的朝着尼克伸手:“电话。”   必须要给林云去电话,这个时候只有林云的声音能够安抚他,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因此,林云就这样前后脚的接到了丹和哈尔的电话。   丹的电话不让他意外,哈尔的电话其实想想也算不上意外,詹姆斯家想要认回哈尔,多少是要拿出一点东西来,将西郊的另外一块土地用来赠与私生子,已经算是一份恩赐。   他们或许以为够了,哈尔该感恩戴德了,相信哈尔落魄的时候他们愿意这么做,确实可以得到哈尔的信任,至于现在……打发要饭的呢?   先不说哈尔自己赚的和林云手里的钱,就说西郊那块土地完全就是负资产,看起来价值150万,但卖不出去,或者没有合适的投资,就是一个吃钱的怪物,每年的地税连詹姆斯家都受不了,更何况普通人,直接变“负豪”。   林云摇摇头,只能说詹姆斯家确实落魄了,真正赚钱的产业舍不得给,收买人心连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林云稍作整理,看看时间差不多,便下了楼。   祖母正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是购物频道,里面播放的是一套按摩椅,主持人正在卖力的推销,说是适合运动后放松按摩使用,祖母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林云走过去,轻手轻脚的为祖母盖上衣服,进了八月份后,铁杉城有点微微的凉了。   这边才将衣服放下,房门外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电子门锁的输入声惊醒了祖母,她看了一眼正给自己盖衣服的林云,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一起看向门外。   哈尔正确输入了密码,开门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现在才上午11点,远远没到休息的时间,但哈尔已经等不了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祖母的身上,问:“祖母,妈妈去哪里了?她去纽约找谁去了?”   祖母沉默了两秒,然后拍着身边的座位说:“来吧,是该让你知道一切的时候了。”   ……   哈尔是个很坚强的人,当自己的身世秘密揭开,他除了安静的从头听到尾,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祖母说完后,牵起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却始终无法从那双蓝色眼底找到失控的颜色后,点了点头:“你长大了。”   哈尔微笑,反过来安慰祖母:“我再过几天就27岁了,现在我可以承受一切,况且我有您和母亲,有林云,还有滑雪,这些足以支撑我经历任何的冲击。”   祖母拍拍牵在手里哈尔的手,然后转头看向了林云。   林云微笑:“您放心,我会陪着他的。”   哈尔和林云一起上了楼,回到房间里后,林云转过来展开手臂,下一秒就被哈尔抱住了,抱起来,一个比平时力度更大的拥抱,然后才将他放下来。   却久久没有松开。   将脸埋在林云的肩膀上,深呼吸着他的味道,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汲取力量。   林云安静的等待,直到哈尔整理好,抬起头来,他看着哈尔平静的双眼说:“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哈尔笑:“仇恨这种情绪我出现过,但在忍不住给了那个诺兰一拳头后,好像就畅通了,果然纠结这种情绪不适合我。   反正我对詹姆斯家的财富毫无想法,我自己可以挣,我还有你,所以他们想要用财富来讨好我没用,而且一块还要交税的破烂土地就想道歉,没那么容易。我知道他们这时候突然认我是什么意思,那个诺兰已经暴露了詹姆斯家的窘迫。   他们既然是要利用我的名望人气,那就要做好求人的姿态,总之这点东西就想要讨好我,做梦!”   哈尔说完,自己也很感慨。   他其实不是这么坚强的人,虽然脾气直接了一点,但也没有到谁来打谁的程度,更何况涉及到自己的身世,对方更是詹姆斯这样的古老家族。   他敢强硬的底气都是林云给他的,是他自己用汗水在赛场上挣来的,也正是因为来的堂堂正正,所以他不贪詹姆斯家的东西,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低头,折了骨头。   詹姆斯家要合作,那就拿出诚意,以为一块破地就够了吗?   哈尔还在说:“……那个诺兰就差把目的写在脸上了,嘴上叫着堂哥,眼睛却在算账,我值多少钱?能帮詹姆斯家赚多少钱?他看我的眼神,跟那些第一次见面的赞助商一模一样。   我也不恨那个人。恨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太累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二十六年没出现过的人,现在冒出来,说是我的父亲。不是因为他想我了,是因为我有用了。”   林云在他旁边坐下,无声地陪伴。   哈尔转过头来看他,蓝眼睛里没有愤怒和悲伤,只有像是冬天湖面结冰之前那种清澈到底的平静。   “林云,你说他要是真的想认我,为什么不在我最难的时候来?去年这时候,我连暖气费都交不起,滑雪场都是租的。那时候他在哪儿?他知道我存在吗?他知道。   我们买下西郊那块土地的时候,丹说过詹姆斯家的主席在视频里出现,还问过我。多好笑,就问了一下我,在视频的那边,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让我相信他想念我?惦记我?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所以我不需要他们的钱,不需要他们的地,不需要他们的姓氏。我需要的时候,他们没有来。现在他们来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林云摇头:“我觉得你想的不对。”   哈尔疑惑地看他,他觉得自己很酷,想的这么透彻,有着自己的骨气,竟然还被否定?   不过说他不对的是林云,他就认真地听着,听林云说:“我喜欢你前半段的说法,谁来就揍谁,喜欢你不畏惧一切的态度。但后半段,你在逃避,永远记住,“拒绝”就是逃避,凯瑟琳受到的伤害,你从小到大的遭遇,你的那些孤单和坚强,都是来自詹姆斯家的伤害,你不能忘记自己是在凯瑟琳的痛苦中长大的事实。   他们必须为你在成长中失去的那些付出代价。那些钱该你的你就要要,那些土地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要,詹姆斯的姓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果拿到前面那些的条件就是换上姓氏,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姓氏不想要的就丢掉就是了。   哈尔,你必须记得一件事情,什么才叫做强大?什么是强者思维?就是我得到之后,我不想要的,那才是不要的。   明白吗?”   哈尔有一个优点让林云特别喜欢,就是听话,说的什么他都会听进去,他不是不会分析好坏,不是不会去多想一层,但因为信任,因为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所以会听林云的话。   林云是这世上最不会害他的人,他知道林云有秘密,可那些秘密的背后,林云做的每件事,最终的受益者都是自己。   他知道好赖,知道谁说的话永远都不用怀疑,一定是为他好的。   “我知道了,你要让我借着詹姆斯家认亲这件事,拿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没错,反正不会是那些负资产。”   “我要怎么做?”   “现在回去好好训练,保持你的信念感。”   “?”   “谁来揍谁。”   “?”   也就是这天下午,凯瑟琳回来了,一回来脸色就很臭,骂骂咧咧那个恶心的渣男,还想和她再续前缘这事儿,她抚着胸口,都快吐了。   “……迟来的深情不如狗,要不是等着他确定解决问题,我早就回来了,那个王八玩意儿竟然还想拖延我留下,要不是这通电话,又被他骗了。”   曾经的海誓山盟,究竟是抵不过生活的材米油盐,被丢下的那一个历经磨难才走到今天,学会的最大教训,就是远离渣男,绝不回头。   林云微笑:“我支持你,凯瑟琳。”   但多的没有说,虽然说在谋夺詹姆斯家产的事上,有凯瑟琳帮忙会更顺利,林云却不会这么做,这件事里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凯瑟琳,自己没有道理再去撕开她的那些伤口。   这件事有他和哈尔就够了,会给凯瑟琳出口气的。   ……   这天之后,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了九月初,哈尔在雪上技巧上,始终没有太大进步。   雪上技巧是哈尔练的最难的一个项目,他的天赋【泰山鸿毛】让他天生擅长翻滚跳跃,雪上技巧这个项目虽然和其他项目有不少共同点,都是对雪上滑行的控制,可是雪上技巧更侧重节奏感。   每隔7~8秒完成一次技术动作的其他项目,和每隔2~3秒就要面对一个雪包,这种连续快速的调整,成了哈尔最大的难关。   林云从今天上午睡醒,就一直关注着系统面板。即便在炒股看新闻打发时间,余光也始终悬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光幕上。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了通知。   【叮!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7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已触发】   【检测到势能满格,本次“万里挑一”获得的属性点已转化为自由属性点。】   【积分暴击:500点(5倍)】   林云的目光在那行“5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不是不在意,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点开契约者面板,找到哈尔的天赋列表,自由属性点那一栏,数字终于从9跳到了10。   整整攒了两个多月,从世锦赛前到现在,中间经历了合同陷阱、土地纠纷、凯瑟琳飞纽约、诺兰上门道歉、哈尔知道自己身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堆在一起,他始终没有动用过这些自由属性点。就是在等这一刻。   10点,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寸心千载(银)】上。   这个从蓝色潜力天赋觉醒而来的银色天赋,说明只有一行字“时间感被压缩。赛场上最紧张的几秒,在他感知里会被拉长,足以冷静观察、精准决策、从容执行。”   雪上技巧不是哈尔的主项。U型池的节奏是8到10秒一次起跳,坡面障碍是5到7秒一个动作周期,大跳台甚至更长。但雪上技巧不一样,每隔两到三秒就是一个雪包,选手需要在高速滑行中连续不断地调整重心、吸收冲击、保持线路。这种节奏不是哈尔习惯的。他的身体已经被其他项目的节奏刻出了深深的沟槽,每一次切换到雪上技巧,都像是在一条平整的跑道上突然踩进了石子路。   林云想了很多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哈尔缺的不是敏捷、力量,也不是练习量。他缺的是在那种高频节奏中“慢下来”的能力。不是真的慢,是在感知里把两秒拉长成四秒,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判断调整。这正是【寸心千载】做的事。   为了把银色升到金色,攒够10点自由属性点,他等了差不多一个季度。   终于够了。   林云没有犹豫,点下了确认。   【消耗10点自由属性点。】   【寸心千载(银)→寸心千载(金)】   光幕一闪,哈尔的天赋列表里,【寸心千载】被点亮成了金色,成了继【泰山鸿毛】【钢筋铁骨】后,第三个金色天赋。   林云退出升级页面,把哈尔当前的属性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金)、寸心千载(金)、过目不忘(银)、耳听风雷(银)、祸福相依(特殊)、金石为开(绿)、器大活好(绿)   力量:24(+4)/25(+4*)   敏捷:29(+12)/30(+5)(+5*)(折现2)   精力:20(+18)/30(+3)(+1*)(折现1)   随机属性一共8点,其中随机到了一个金石为开的天赋,把生活天赋点亮成了绿色。   另外力量属性+1,敏捷属性+1,精力属性+3,并且因为随机到敏捷和精力的潜力天赋,导致分别折现后,得到了200点积分。   这让哈尔的个人积分,达到了2100。   常规的800点积分,折现200,还有势能累积的4个暴击奖励,X5暴击,X3暴击,还有两个X2暴击,再加上之前留存的,哈尔现在有3300点积分。   但这不是全部,周雨横和里奥那边还贡献了不少积分,尤其是周雨横,简直就是和哈尔一样的卷王。   林云作为最后受益者,当然无话可说并且支持,不就是要矿泉水和三明治吗?给。   至于里奥……想要激活他的势能积累,林云感觉比攒哈尔的10点自由属性还难,搞的他现在都有点随缘了。   都说不忘初心,他安慰自己,当初签约里奥的时候,本也没指望他有什么能力,看重的也只是他的老实听话,让他照顾哈尔自己放心。   自由属性点:0   刚刚被用掉了。   星光值:622000   哈尔在世界大赛上连续夺冠,并且稳定表现出他的1620不是偶然,而是绝对实力后,星光值就一直十分稳定的在增加。一度林云手上的星光值,快要超过一百万了。   不过滑雪者之家的改扩建很花钱,他从银行贷款了一笔,然后又自己拿出来一笔,现在就剩下这些了。   好消息就新建滑雪场的进度喜人,年底肯定能完工,这样转手将极光雪翼卖掉,就能赚上一笔回血。   这期间林云和叶戈尔又联系过两次,确定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但因为林云还需要用极光雪翼,所以只能压后再议,到时候叶戈尔应该会亲自来米国处理这次交易。   林云也不怕UGG不买,首先他们非常需要滑雪者之家的壳,进入米国市场。另外就是滑雪者之家的地理位置优越,很多企业都想入手,绝不可能烂在手里,所以需要维护这场交易的只能是UGG。   另外,林云林云有个压舱石,就是顶点材料的股票。   持股:153万股   现价:82米元/股   持仓市值: 1.25亿米金   浮盈:约8369万米金   这只股票不破百,他轻易不会动,但也没有再购入的打算,这支股票在市场上已经买不到了,他再想买又要等增购,到时候又免不了和伊凡·米勒来往。   他不太喜欢接触伊凡,看见他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既可怜他,又莫名地烦闷。   另外就是在夏国那边的投资了。   华美日化,代工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一季度,每个月稳定进账五十万米金左右。   不多,当初买下来的时候,就没指望着赚大钱,那时候他手上钱就不少,计划着能有个稳定的收入就好,顺便解决一下家人的工作问题。   现在这些收入确实不算什么了,但毕竟是个稳定的收入项,另外能因为此事和夏国的国家队结识,更是因此为哈尔争取到了仰望的代言,也算是大赚了。   宏达化工和方氏包装跟着华美转起来之后,也开始盈利了,虽然只是小几百万米金的体量,但胜在不需要他操心。   花溪镇的投资,因为米勒基金还在“围猎”,那两处资产的价值确实没什么变化。   林云不在乎,以后就算“围猎”结束,林云也不会卖,他由始至终都没有转卖的想法,就等入冬后,他打算去花溪镇住一段时间,就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度假屋。   另外林云还想在南半球买一处海边别墅,再买一艘游艇,在寒冷的冬季快发霉的时候,去海上晒晒太阳,玩玩海钓。   他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不被赚钱束缚,又不缺钱花,多好。 101 ☪ 林云的生日礼物   第一百零一章   哈尔站在雪上技巧赛道的出发点,深吸一口气。这条赛道他练了一个多月,每一个雪包的位置、每一个旗门的角度,他都烂熟于心。   但烂熟于心没用,他要的不是记住,是做到。   那种每隔两到三秒就要调整一次重心的节奏,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他的神经。其他项目练得好好的,一上这条道,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不对。   他滑了出去。   第一个雪包,过。第二个,过。第三个,重心稍微偏了一点,但调整回来了。   第四个,第五个……他的身体在高速中连续不断地起伏、收缩、伸展,每一个动作都在两秒内完成。然后他感觉到了,不是身体变灵活了,是他感知里的时间被拉长了。   两秒变成了四秒,四秒变成了八秒。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看清每一个雪包的位置,去感受重心的每一次偏移,去调整,去修正,去在下一个雪包到来之前,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做到了。   最后一个旗门被他切过,雪板在终点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停住。   预感到什么的他,心跳有些快,期待地看向里奥。   里奥在护栏后面,激动的破了音:“四十一秒二八!哈尔,这个时间终于能摸到了世锦赛奖牌的门槛!”   哈尔笑开嘴角,他就知道,他之前就有预感这次滑的很好,就像是突然开窍,他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更好一样。   他果然是天才。   和里奥开心的又交流了一会儿,然后从尼克那里拿来的手机,他打算给林云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什么事情他都想要第一个分享给林云。   但训练场的门这时候被推开,抬起头,嘴角的笑还没收起来,就看见了那张让他烦了一个多月的脸。   诺兰,又来了。   这人隔三差五就往极光雪翼跑,每次来都带着那副“我是来修复关系”的假笑。哈尔不理他,他就在旁边站着,也不走。被缠得烦了,哈尔就揍他。一拳下去,诺兰能消失个三五天,然后过段时间又出现了,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哈尔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的,不是真的要打,就是吓唬他。   诺兰果然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头,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但哈尔的手没有落下去,因为他看见了诺兰身后站着的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和哈尔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她对着哈尔微笑,但一点都没有亲近感,更像一把藏起来的刀,要小心她从背后捅来的那一下。   哈尔把手放下来,目光越过诺兰,落在那女人身上。   “终于来了个能说上话的人了。”他说,语气漫不经心,但蓝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别再派这种小垃圾过来了,烦。”   诺兰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身后那女人抬手拦住了。她没有看诺兰,目光一直落在哈尔身上。   “我是维多利亚·詹姆斯,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的女儿。”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在被尼克拦住之前,她又提前站住,“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该什么样的,我希望它能更正式,更郑重,才能表现出我的真诚和迫切,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哈尔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种高高在上施舍一样的姿态,哪里看见真诚了?   哈尔靠在护栏边上,很放松的姿态笑:“你说的没错,这样的方式太草率了,你郑重地准备了什么礼物,来作为赔礼?”   “礼物?”维多利亚的眉心猛地蹙紧。   她设想的见面不是这样的。在她的剧本里,哈尔应该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感到震惊,应该对詹姆斯家族这个百年姓氏生出好奇,应该在渴望与戒备之间反复拉扯,最终被她的诚意打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在护栏边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张嘴就是“礼物”。   她压下心里的不适,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哈尔,我们出去聊吧,我最近一直在想你,我很期待这一天的见面。”   “可我一点都不期待。”哈尔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诺兰,“给我下套、卡我工程、找人抹黑我俱乐部,这就是你说的期待?”   维多利亚的嘴角绷紧,她没想到哈尔没有留下半分的体面,直接撕破了她努力遮掩的那些失误。   作为詹姆斯家的人,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哪怕暗地里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表面上总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哈尔的粗鲁野蛮,让她在心里又鄙夷了他几分。   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果然就这么没有素质。   但表面上,她却突然转身,一个巴掌打在诺兰的脸上。   “啪”的一声,诺兰的脸歪到了一边。   面对维多利亚冰冷的眼睛,诺兰涨红着半张脸,却不敢做出一点反抗,只是委屈地撇了撇嘴,对哈尔说:“对不起,都是我的擅作主张,维多利亚堂姐并不知道这件事,我错了,任何的惩罚都可以,会长年纪大了,想要见您一面,安排堂姐来接您,是我坏了事,都是我的错,我……”   说到最后,诺兰都要哭了,眼泪包在眼睛里,他委屈,好歹也是詹姆斯家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维多利亚看着哈尔的脸,笑容根本传不进眼睛,“我会教训他的,关于这件事的赔礼我也让他亲自送过来了,听说你一直没有收?”   “为什么要收啊?”哈尔笑了,“卖不掉的负资产你送给我,这就是道歉的诚意?还是接我回家的诚意?詹姆斯家既然那么了不起,产业遍布全美,信托基金掌管着几十亿的资产。你们要弥补我,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吧?”   维多利亚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十亿?詹姆斯家的信托基金账面资产确实有这个数,但那些钱大部分是死钱,压在不赚钱的工厂、卖不出去的土地、每年都在亏的零售网点上。真正能动的现金流,可能连一千万都凑不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哈尔竟然恬不知耻的找她要有价值的产业,他有什么资格,不过是个野种……维多利亚调整呼吸,几乎被哈尔气的破防。   她右手的手指抽搐,打诺兰那一巴掌,她的手也在疼。   哈尔摇头,弯腰拿起滑雪板,转身离开前说:“没有礼物,我是不会和你走的,这件事,要我高兴了,我妈妈高兴了,会长才能高兴,最后你才能心想事成,这个顺序因果不用我多说了吧?好了再见,维多利亚姐姐,希望下次见面能有好消息。”   “哈尔!”   维多利亚叫着哈尔的名字,却被尼克往回推,维多利亚带来的人和诺兰一起冲尼克瞪眼。但下一秒,更多人过来,站在了尼克这一边。有里奥,有俱乐部的教练,还有学生家长,十多个强壮的男性,围住了他们四个人。   诺兰脑袋里出现一些不好的记忆,这下他不仅脸疼,浑身都疼,护着维多利亚往外推:“走,走,他们真的会打,离开这里。”   维多利亚终究是被推出了俱乐部。   尼克在她身后将门关上,眼神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站在停车场里,气的两只手都在抖。   她活了三十三年,从小在詹姆斯家的规矩里长大,见过无数难缠的对手、刻薄的股东、想要从家族身上撕下肉来的投机客。但没有一个人,像哈尔这样,粗鲁野蛮下贱的私生子!   维多利亚上了车,助理上了驾驶位,也不敢开车,车里的气氛接近凝固,让人窒息。   诺兰缩在副驾驶,半边脸还红着,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态度,我们还要继续?”   维多利亚没回答。她盯着挡风玻璃外的灰白色天空,脑子里反复转着哈尔刚才那句话。   ……“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吧。”   维多利亚忽然笑了一下。   他是看不上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知道那些是负资产,所以不会要。也对,一个运动员,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东西,会把价值和金钱多少放在一起比较,觉得给的钱多,就是重视他。   却想不明白,詹姆斯家代表了什么。詹姆斯家是落魄了,但在别人眼里不是,是中小企业急于攀上的高枝。别的不提,有詹姆斯家的做背书,他在米国接的代言总价格,最起码能增加300万。哈尔能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只能看见眼前的那点儿利益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维多利亚反而不气了。她不怕对方要钱,怕的是对方不要。   要钱就好办。   詹姆斯家别的不多,不值钱的产业一堆,挑一个出来,账面好看、实际不赚钱、压在手里卖不掉的那种,给了哈尔,他明白吗?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交叠的腿上轻轻敲打。   她在想,詹姆斯家手里有什么是哈尔想要,同时给了也不心疼的?   一旁的诺兰一直在嘟嘟囔囔的,也不敢大声说,维多利亚听见的都是抱怨,懒得理他。   诺兰没什么本事,还好玩,没钱还想当纨绔,经常穷的找她要钱。一开始维多利亚是想要培养诺兰当左膀右臂,现在算是明白什么是烂泥扶不上墙。   “亚力克,你有什么建议?”维多利亚问的是自己的助理。   亚力克说:“我已经把家族全部资产调出来了,您看。”   维多利亚接过平板电脑,说了一句:“还是你办事妥帖。”   诺兰知道这是在点自己,可怜兮兮地望着维多利亚,故意露出被打的半张脸,可惜维多利亚就在气头上,最不想搭理的就是他。   给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办的什么事,连带着她都被撵出来。   从小到大,她就没这么丢脸过。   车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都等着维多利亚翻看平板电脑。   维多利亚翻看了一会儿,抬头:“走啊,回酒店。”   车这才开出去。   不等车开到酒店,维多利亚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敲了敲。   找到了!   最适配哈尔,但留在詹姆斯家族手里时间一长就会彻底烂掉的产业,最关键的,这份产业有詹姆斯家得罪不起的人在争,留下会烂掉,让出去又舍不得,不如交给哈尔去应对,也算是摆脱一个麻烦。   另外这份产业怎么都拿得出手了,就算哈尔的认亲晚宴上有人问起,也只会说一声詹姆斯家对私生子都能这么大方。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大方本身代表的就是底气,是家族的底蕴还在,其他家族也就还愿意和你合作。詹姆斯家已经衰落到圈子的边缘了,再不努力一把,就彻底被挤出华尔街的席位,再想回去那就不可能了。   维多利亚有了主意,怎么想怎么觉得合适,只不过家族的产业也不是她想动就能动的,还必须举办委员会投票决定。   不过她相信一定能行,因为这次会长会支持她。   “不回酒店了,亚力克,去机场,回纽约。”   “好的。”   诺兰小心翼翼地问:“我呢?回去吗?”   “你留下,我还有工作安排你,有份产业需要你去实地考察一下。”   说完,诺兰就被撵下了车,看着迅速远去的轿车尾灯,诺兰摸着自己红肿的脸,想哭。   ……   哈尔撵走维多利亚,就给林云去了一个电话,林云在电话里听了过程始末,夸了哈尔几句才挂掉电话。   哈尔表现的贪财、粗鲁,都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专门给詹姆斯家立的人设。   林云读过小说,知道詹姆斯家对哈尔的固有印象,反正怎么做都讨不了好,更是没必要去讨好那个家族的任何人,那不妨就做的再过分一点,让对方以为哈尔的就是这样的人,降低戒心。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先从詹姆斯家咬一块肉下来,弥补那个渣男三世对哈尔这些年应该得到的,下一步是为凯瑟琳报仇,那是深仇,一定要让詹姆斯家伤筋动骨才行。   至于接管詹姆斯家,成为继承人这件事,林云打算让哈尔自己决定。原书里哈尔确实成了詹姆斯家的继承人,最后利用自己的名望让詹姆斯家起死回生,重新守住了古老家族的位席。   但在林云的角度来看,这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詹姆斯家那堆破烂给他他都不要,以前哈尔是没得选,只能收下了这堆破烂,如今有他在,哈尔会有更好的生活。   詹姆斯家真没什么好东西了,也就进入华尔街的身份能入林云的眼,但要是哈尔拿了东西就走,不想沾詹姆斯家的边,林云觉得也没关系,进不进华尔街不重要,他手里有钱,且足够花就行。   所以林云对詹姆斯家会拿出什么东西来,也不怎么好奇。   在挂了哈尔的电话后,林云将目光落在了周雨横的脸上。   自打签约那天起,到今天已经三个多月了,周雨横的论文终于搞定了初版,是结合训练舱和数据中心的真实数据,以哈尔、菲尼克斯和苏菲亚为研究对象,就数据和运动员关系的深度论文。   这类型的论文其实已经很多了,但周雨横最终选定它的原因,是因为其他人的论文里,研究对象不是哈尔·格斯这个连续创造奇迹的人,对U型池1620的研究,学术界是空白的,所以周雨横才最终选定了这个论题。   周雨横把林云叫过来,把论文拿给他看,林云能看懂个七七八八,左右也没事,便也从头到尾看的很认真,还指出其中一点数字相关的错误。   林云对数字十分敏感,别人看着头疼的大串数字,他看一眼就能预估出对错,发现有问题再算一遍就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了。   周雨横想让林云帮他从头到尾把数字算一遍,都给林云逗笑了:“我给你开工资呢,你让我算?最多再给你放几箱矿泉水和三明治,脑子实在不清楚的时候,就睡觉。这个给你。”   说完,林云将新兑换的一个深度睡眠仪递给了周雨横:“戴上睡觉能帮你深度恢复精力。”   周雨横看着这个连包装都没有,看起来就像一个稍微华丽一点的眼罩,激动地拿过来在手里看了又看。   “又是什么高科技?”   林云笑笑不说话,只可意会不可言说。   周雨横便也不再问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个训练舱我能拆吗?”   “你又不是机械学。”   “可你让我复制。”   “先研究脑电波的数据转换,出个头盔款,VR款的。”   “很贵?”周雨横猜测。   “贵得很。”   其实没那么贵,但也没到拆的时候,林云更想的还是细水长流,一点点的推出,慢慢的升级进化,搞好了能吃上一辈子。   他是生意人,就要有生意人的做法,一次性拿出来,不是等着别人山寨吗?   周雨横点点头,又去研究手里的深度睡眠仪,投入进去后,一直到林云离开,都没再动过一下。   林云从数据中心出来,走过铁桥,便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今天也是排队训练的一天,而且人不少,将近30个学员在排队等着训练。   人的影树的皮,哈尔的成绩吸引了太多人来这里学U型池,有真心学习的孩子,也有追星追过来花了大笔钱找私教的粉丝学员。   如今俱乐部光U型池这边,每个月就将近20万的收入,这边的投入不用一年就能回本。   林云之前一直觉得俱乐部不赚钱,赚钱的是赞助代言。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难怪极光雪翼只是一家俱乐部,最红火的时候资产过亿呢。   林云从U型池上方走过去的时候,一道呼啸而过的身影飞起又落下,最后在掌声中完成了最后一跳。   定睛一看,是菲尼克斯。   当初完成1260三周半都勉强的菲尼克斯,在训练里已经可以尝试完成1440了。   不愧是当初极光雪翼重点培养,在原书里作为哈尔涅槃后第一对手存在的角色,天赋还是很不错的,比起哈尔虽然远远不够,但撑起俱乐部的第二梯队绰绰有余了。   州际杯、全国赛上,完全可以期待一些好的成绩。   林云从U型池下来,正在和教练交谈的菲尼克斯看过来,碧绿的眼眸始终清澈,看向林云的目光里都是敬重和感激,乖乖地喊着:“林先生好。”   林云点头:“你刚刚完成的是1440?”   菲尼克斯抿着嘴笑:“嗯。”   林云又问:“成功率多少了?”   “超过三成了。”   “不错。”这才是普通人的进度,哈尔那是妖孽主角,林云对菲尼克斯的进度还是很满足。   菲尼克斯得了夸奖就笑,眼中的绿湖亮起波纹,有种别样的明媚。   简单又说了几句,林云出了门,外面就是休息室,学员的家长在这里,玛莎姨也在。   沿路过来,所有人都在向他打招呼,现在不知道他是俱乐部老板的人几乎没有了。另外在哈尔不遗余力的宣传下,全世界的都知道他同时还是哈尔的未婚伴侣。   “林先生好。”   “林先生今天您怎么来了?”   “听说那边在建的训练场投资一个亿,全国第一大,林先生您也太有钱了。”   “林先生,哈尔在冲击全能王,是真的吗?”   林云被拦下来,很多家长想要和他聊一聊,林云便也没有继续离开。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回答家长们的疑问,玛莎姨为他递上咖啡,看他的目光既敬重,又慈爱,一直微笑着,心情十分好。   等着再离开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林云从U型池的训练场出来,迎面就看见了用绿色帷幕遮挡的工地。   这些天过去,主体建筑已经完成了大半,高墙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尽头,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轮廓看见那份巍峨气派。   另外随着训练场的重新动工,周边还有一些零星的工地也同时建设。   GCCo的奈尔斯联合铁杉城商会,计划打造以滑雪者之家为中心的体育经济体,是商会成立30年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他们会在周边建设一圈商铺,集合休闲娱乐购物为一体,尝试将这里打造成整个北境的名片之一。   一旦成功,这片几乎废弃的旧厂区将会被彻底盘活,铁杉城的经济也将迎来新的腾飞,政府非常支持,一旦北境的州长将这里的建设立项成重点项目,各方面的政策支持,投资规模还会更大。   林云看着这份红红火火的建设蓝图,非常满意。   他投入了那么多钱,是一定要看到效益的,生意人要有生意人的思维模式,走一步看十步,才能走的长远。   离开了这里后,林云就回了家,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有一个小时哈尔就回家了。   其实以前哈尔都是五点结束训练就回家的,但现在为了冲击全能王,他每天还要去训练舱训练一个小时。   不能太多,不然精力跟不上,哈尔开始不知道,但渐渐地就明白,自己什么情况下可以用训练舱,什么时候最好不要用,以及一天用多久,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林云把车开到停车库里,发现哈尔的车已经停在了里面。   他有点惊讶,不久前才和哈尔通过电话,也没说今天会提前回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云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或者说是原主的生日,因为不是自己本来的生日,就没往心里去。不用说,哈尔提前回来,一定和他过生日有关。   上个月是哈尔的生日,凯瑟琳帮忙张罗着,办了一个十分热闹的生日。蛋糕有半个人高,哈尔相熟的人都来了,一起唱歌喝酒吃烤肉,是非常米国式的生日派对。   不知道这次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模式?难怪自己离开的时候,俱乐部休息室的那些家长会留下自己,看来是有计划的。   不会一进屋,又是开礼炮,然后生日歌就响起来了吧?   林云一边想着,一边谨慎地打开了车库通往房间的门。   门打开,走进去,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没有人拉礼炮,也没有人捧着蛋糕走出来,房间里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静悄悄的,一个人都看不见。   也没看见哈尔。   林云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反而来了一些兴趣,他在一楼的房间探索,没有找到哈尔。   不过那个专门修建的浴池里,已经放满了水,氤氲着热气的水面上,还漂浮着红色的玫瑰花瓣。   因为担心哈尔藏在水里,他还拨开玫瑰花瓣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哈尔的身影。   难道在楼上?   林云扶着扶手,拾阶而上。   他来到主卧前,发现门是关上的,看来自己找对了地方。   这样想着,他期待的将门推开。   才一开门,就看见了巨大的,绑着蝴蝶结的巨大橘色礼品盒。   不用怀疑,哈尔就在里面。   林云笑了,他绕着礼品盒走了一圈,又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退走了。   他没急着打开礼品盒,而是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开了一瓶矿泉水,慢慢地喝了起来。   他有预感,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会很缺水。   一瓶水,慢悠悠地喝了十来分钟,在快要见底的时候,那盒子里终于传出一丝刻意发出的声响。   就像是藏起来的狗狗因为主人没有找到它,而发出的委屈的呜咽声。   林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矿泉水瓶走过去,好整以暇地拆着自己的生日礼物。   一层,又是一层,蝴蝶结拆开,包装纸撕开,最后再将手放在盒盖上。   不过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在盒盖上敲了敲,又敲了敲,直到里面再发出呜咽声,他才将手放在了盒盖上,在那慢慢推起的过程里,看见了里面等待许久的人。   哈尔是跪在地上的,双腿在两侧大大的分开,他的脖子上用彩带系着蝴蝶结,胸口也有,另外……,从正上方的角度看,更是绝美。   但大概是因为盒子里憋闷的原因,哈尔流淌了太多的汗,那些滚烫汗水浸染了那些彩带,让它们颜色变得深深浅浅,热浪带着浓郁的荷尔蒙熏上林云的脸,他几乎被那双蔚蓝的眼睛吞没。   林云问:“你是我的生日礼物?”   哈尔没有说话,扬高的下巴露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云的目光被硬控在那里,可以清楚看见有汗珠从喉结上蜿蜒流淌而下。   林云又说:“我的生日礼物,我可就说的算了,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说不。”   哈尔点了一下头,期待地看着他。   林云最后将礼盒从正面,慢慢撕开,给了哈尔出来的路。   但他在哈尔期待的目光里,却没有接触他,而是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笑着。   “来。”   随着他开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用身体将纸盒顶开,发出纸张撕扯的声响,像是出笼的野兽,又像饥渴的恶鬼,但又带着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性感气息,一点点,压迫般的来到了林云的面前。   林云脸上的笑容收了,眼底的光芒却更加暗沉,他抬起脚说:“从这里开始……”   ……   林云过了一个非常难忘的生日,甚至因此第二天的上午都没能出门。   他不知道,在他惬意睡觉的时候,维多利亚正在纽约召开了一场詹姆斯家族的委员会。   会议进行的比预料外的艰难,并不是谁都支持认回哈尔这个私生子,尤其是还要赠与他那份资产,即便不挣钱,现在拿在手里更是有点烫手,但捏在手里的东西总归是自己的,送出去就成了别人的了。   尤其是维多利亚的那两个哥哥,这两个哥哥一个只想搞艺术画画,却次次亏钱办画展,另外一个虽然有心和维多利亚夺权,但实在脑子不够用,总是落在下风。   但即便如此,他们和他们的拥护,依旧有着决议权,且始终认为给维多利亚拖后腿就是胜利,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让她如意就行。   詹姆斯家一点都不和气,这和他们父亲的缺失有关系,也和他们的母亲被詹姆斯三世活活熬成怨妇,也有关系。   詹姆斯三世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只除了一张脸,还有做主席还有点用外,几乎没什么优点。   但就是詹姆斯家家主这个身份,依旧让他拥有足够的权威。   维多利亚和亲人们的唇枪舌战,最终结束在詹姆斯三世出现为止。   他一出现,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就这么定了,维多利亚说的没错,那里是最适配哈尔的地方。况且那里一旦被他盘活,我们在周边的产业也会迎来转机。可以说除了他,那处资产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扭亏为盈。更何况,我们就算不送出去,那里最后恐怕也守不住,米勒基金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围猎,就是为了那里,面对他们的攻势,集团也快顶不住了。”   詹姆三世气度十足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环顾一圈后说:“他会回到詹姆斯家的,这同样会是詹姆斯家的产业,不要计较太多,一切都有安排。”   既然詹姆斯三世这么说,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主席和副主席联手,已经定下来的事,不过就是告知他们罢了,他们再反对也没意义。   不过詹姆斯三世的二儿子,杰拉尔德·詹姆斯说:“那也要他真的心里向着家族,他要是不回来,这些产业给出去就是收不回来了,还不如卖给米勒基金赚一笔。”   詹姆斯三世阴沉地看了杰拉尔德一眼,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二儿子,蠢不说,关键长得和他的妈妈很像。詹姆斯三世只要想到自己的夫人是家族为他挑选的,不但阻挡了他追寻真爱,甚至在凯瑟琳找回来的时候还羞辱的将她撵走,他就恨的不行。   凯瑟琳是他白月光朱砂痣,曾经遭受到的委屈,只要想想就让他心肝疼。可是为什么凯瑟琳不和他在一起了?明明他还这么爱她?所以一定是那个毒妇又背着他做了什么。   詹姆斯三世现在只想把哈尔认回来,哈尔回来了,凯瑟琳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现在已经继承了詹姆斯家,他是会长,这个家他说的算,谁也不能再阻止他追寻真爱了。   见所有人不说话,詹姆斯三世留下维多利亚,让其他人都先离开了会议室。   然后詹姆斯三世说:“他们在加大对铁杉城西郊那边的建设,你问问他河边的那块地还要不要,虽然是负资产,但我们要是卖给了别人,对他们也有影响,要是他们还要的话,就放在一起给他吧。   另外,资产赠与一定要在认亲宴会上,记得把你的凯瑟琳阿姨邀请过来,我要让她知道,我对这场认亲的重视。”   维多利亚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好的主席。”   她喊他主席,而不是爸爸,詹姆斯三世也不在意,说:“你这次的选择很不错,用心了。”   “当然,您这么满意,相信哈尔也一定会喜欢的。”   “行吧,那就尽快去安排吧。”   “好。”   ……   林云再次见到维多利亚是在一周后。   哈尔上午的时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维多利亚又来了,带了一份新的合同,哈尔觉得这应该是极限,希望林云亲自过去一趟。   林云一直等着这一天,而且那份“礼物”,出乎预料地符合林云的心意,他难得的不觉得麻烦,接到电话就开车去了极光雪翼。   他之前错了,不愧是古老的詹姆斯家,手里还有点好东西的。 102 ☪ 花溪镇滑雪场   ◎西郊体育经济体,成了州际重点项目◎   第一百零二章   此刻, 诺兰正在铁杉城和银峰市中间的花溪小镇里,不久前刚刚从花溪镇滑雪场走出来。   当然,夏季的滑雪场不能称之为滑雪场, 为了能够在这样的淡季还有收入, 这里变成了滑草场。   春天等雪化了,就撒上草籽,不用两个月,草籽就抽枝发芽开出漫山遍野的花,有雪水润土, 连浇水都免了。   待得花期过去,雪道上就剩下绿幽幽的草, 买上几十个滑草的专用轮胎, 就慢慢的熬着淡季。   以前这一招还算是能用, 一些春游避暑的游客, 会来到花溪镇短期旅行,收入至少够交税和养活滑雪场的员工, 等到了入冬下雪,就又能赚钱了。   但那是米勒基金进来之前。   米勒基金围猎花溪镇已经一年半了,在他们刻意的阻挡下, 花溪镇的宣传没有热度,小镇里的铺子转手了又转手, 价钱越来越低, 花溪镇的五成土地都到米勒基金的名下了。   现在公路都快修好了,米勒基金却一直没有收手的打算, 理由也很简单, 就是这花溪镇的支柱产业, 还没有拿到手里。   没错, 就是那处滑雪场。   滑雪场就是詹姆斯家在铁杉城的产业之一。   时间可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詹姆斯家就是从铁杉城走出去的领主,那些山那些水,很多都在詹姆斯家的名下。   在当初工业盛行的时候,詹姆斯家的实业红红火火,实打实的一方土豪。花溪镇相当于詹姆斯家的猎场,度假胜地,是他们的后花园,哪怕是后来修建的滑雪场,也不过就是随手投资的玩意儿,就没指望赚钱,更多是用来招待詹姆斯家的客人。   时光流逝,曾经赚钱的产业成了负资产,曾经随手建设的滑雪场,反倒收入更多。詹姆斯家甚至还围绕着滑雪场,试图打造出一个经济体来,周边投资了不少产业。   可如今就连这些都守不住了。   米勒基金看出了詹姆斯家的羸弱,以围猎之名对詹姆斯家露出了獠牙,这期间詹姆斯家也和米勒基金对话了几次,对方看着态度很好,但就是没松口,一定要拿下滑雪场才会放手。   两大家族的厮杀,让花溪镇的普通百姓倒了血霉。   米勒家族一直都有优秀的后辈出现,当下的伊凡·米勒更是将米勒家族推到了最高峰,站在了古老家族的顶端,甚至有着介入米国总统选举的能力。   詹姆斯家也不想斗,但也不能说低头就低头,你要我就给,脸不要了?   所以拉拉扯扯了这么久,詹姆斯家就有点耗不住了。   本来已经在考虑卖给米勒家族了,突然跳出了一个私生子哈尔·格斯,让詹姆斯家有了别的打算后。诺兰这个倒霉催的就被安排过来调查花溪镇滑雪场,最后再确定一次,是不是米勒基金一定不松口,那干脆放手,把滑雪场转给哈尔,让哈尔和米勒基金的人对上。   一来哈尔和米勒基金本来就有些合作关系,要是能因此合作,大家一起发财,不是皆大欢喜。   二来若是米勒基金逼得哈尔喘不过气,哈尔也只能找詹姆斯家这个后盾,至少让他知道有家族和没家族撑着的差别有多大。   当然,要是能凭借哈尔回归,和米勒家族保持一个好的关系,那是詹姆斯家最想看到的。   总之花溪镇的滑雪场是维多利亚精挑细选的,一定是对詹姆斯家更有利的一面。   她不可能为了哈尔好,在那个没有爱只有恨的家庭里长大,她只想抓住权利,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切。   诺兰在花溪谷考察的满嘴发酸。   他和这镇里的人不一样,他知道这里的艰难是暂时的,等着围猎结束,在米勒基金的推动下,这里会成为当地最富裕的小镇。   所以看着萧条的小镇,他恨不得自己也能买下一间商铺,翻个两三倍是轻轻松松的。   可惜他既没有钱,也没有那个资格,这个小镇已经是米勒基金口袋里的东西,他敢动一下,就要被剁手。   “喝,tui!”   诺兰忍不住馋的发酸的口水,在嘴里念叨着:“就算得到滑雪场怎么样?你也守不住,守不住亏死你!   喝,tui!”   再吐一口,酸死了。   ……   “花溪镇的滑雪场?交接签约还要在哈尔的认亲晚宴上完成?这和之前没有差别吧?同样是负资产的东西,而且这次土地更大,税收也更多,难不成以为我滑雪送我滑雪场就行,这种资产给了我,我的代言费都得砸在里面。   算了,我觉得真没意思,我现在和我母亲过的也很好,代言费拿到手,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行?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回归詹姆斯家的打算。本来想把詹姆斯家当成后盾,互为依靠,但现在来看,只有我这么想。   更好笑的是,你们不但把亏本的滑雪场送给我,又把西郊的那块地一起塞给我,我像是收破烂的吗?你们既然在羞辱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你们知道我的,我素来在媒体前敢想敢说,就让他们看看詹姆斯家怎么对待世界冠军!”   林云在一旁听着,觉得哈尔说的挺对,交易嘛就要给的少赚的多,他们把被米勒基金围猎的滑雪场给哈尔,哈尔要是笑呵呵的收了,他们那边肯定又觉得给便宜了,想要更多。   讲价就是要这样,逮着对方最痛的地方往死里踩。他们给的滑雪场落在林云手里肯定不亏,但在詹姆斯家族手里就是会烂掉。最关键又把西郊那块地送过来,林云虽然想好了在那边可以建一座户外的滑雪公园,但话不这么说,没投资建设之前,那就是垃圾烂地。靠着两块烂地就想换到哈尔如日中天的商业价值,做梦呢?   哈尔用故意伪装的粗鲁,反复地说着“亏本”和“垃圾”,让一开始想着哈尔会激动的感恩戴德的维多利亚,生出无与伦比的愤怒,还有憋屈。   就这块地,都在家族委员会上费力争取了很久才得到,竟然还不满意?   那是雪场吗?那是一座山!那座山是铁杉城最高的雪山,有钱投资甚至可以开发成国际大赛级的滑雪场,只要有土地在,那就是金山,是摇钱树!   当詹姆斯家想给吗?谁都知道那座山的价值,只是没钱投资,又遇见米勒家族的围猎,才不得不拿出来。当他们愿意吗?只要有钱投资,只要有一个世界级的运动员宣传,只要米勒家族不再强行收购,那地方,那地方也不差吧?   至于说成垃圾吗?   维多利亚被说的都有点没信心了,同时更狠哈尔这张嘴,什么都给捅破了,一点体面都不留,果然就是在外面长大的私生子。   虽然这么想,心里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维多利亚面上却不显,十分耐心地说:“花溪镇滑雪场曾经生意也很好过,只是因为交通的问题才导致没那么好,但每年保持自负盈亏是没问题的,再加上政府在修路,那里的环境好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维多利亚没有提米勒基金围剿的事,既是因为这显得詹姆斯家太差了,斗不过其他的家族,另外也是单纯的恶意,认为哈尔不知道米勒家族更好,他不知道,他拿下滑雪场,就能跌个大跟头。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私生子,现在更厌恶他了。   哈尔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只认钱地说:“花溪镇滑雪场我去年去过,生意就那样,不过政府修路这件事我知道,确实快修通了。”   “没错,这样无论是从铁杉城,还是银峰市区花溪镇都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另外花溪镇的滑雪场,一直都是铁杉城唯一的户外滑雪场,他独一份的特性代表了也是滑雪爱好者唯一的选择。   哈尔,为了挑选适合你的回归礼物,我找遍了家族合适的产业,相信我,它一定是最适合里的。   你拿到滑雪场后,公路也就修通了,有你的名气在,滑雪场的生意一定不会差,整个北境的滑雪客都会慕名而来。”   哈尔想了想,就在维多利亚以为他会意动的时候,他却还在摇头:“但我们在西郊的工程已经开启了,两座滑雪场会竞争客源,要我看还不如让花溪镇的滑雪场倒闭。”   维多利亚的眼皮抖了抖,气的都笑了:“那怎么能一样?一个是冬季户外滑雪场,一个是夏季都可以滑的室内滑雪场,你一旦拥有两个滑雪场,你不但成为铁杉城龙头滑雪俱乐部,即便是在北境你也是超一流。”   哈尔还是有些迟疑,他下意识地看向林云,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维多利亚的目光,也第一次从哈尔的脸上,移到林云的脸上。   林云只是淡淡地说:“花溪镇的滑雪场设施设备太老旧了,维护换新需要一笔钱,改扩建还一大笔钱,另外花溪镇的情况不太对劲,你要拿可以,但短时间没办法增加投资的情况下,不想亏钱去填窟窿,就要把滑雪中心的酒店一起拿下,吃住玩一条龙才能保持不亏。”   说完,林云看向维多利亚:“你要是只给滑雪场,还不如不给,那就是个无底洞,而且滑雪中心在你们手里,滑雪场以后有什么活动都要通过你们,你们要是想通过这种方法钳制哈尔,我只能说你们的诚意为零。”   维多利亚从来没小看过林云。要不是这个夏裔,哈尔不会从破产边缘重新走回来,甚至还有那么大一笔钱对哈尔投资。   这个亚裔手里的钱,在她看来不多,但那些都是可以灵活调用的活钱,詹姆斯家要是有这么一笔活钱,什么产业盘不活?   但要说多重视,也未必,一个外国人,在米国能达到的成就有限,这种带着钱来米国投资的外国傻子还少吗?如果没有靠山,投资多少钱最后都得被吞了。   维多利亚心底,甚至已经默认铁杉城西郊的滑雪场是詹姆斯家的了。   哈尔和林云不结婚她还不乐意,就是要结婚就对了。   至于两个男人结婚,会让家族成为笑柄这种事,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太过保守还会被嘲笑,而且私生子那一派能有什么血统可言。   林云和哈尔越是紧密,投入的钱越多,她就越是开心。   阻止是不会阻止的。   所以看着林云的时候,维多利亚脸上挂着笑,即便林云那么说,她也没觉得有多恼,这可是“爱屋及乌”啊,她喜欢林云带来的钱。   “林云,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上次没来得及介绍,你可以喊我姐姐。”   林云:“……”   这恩赐般的语气,都无法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维多利亚继续说:“哈尔是运动员,他不懂,你是生意人,又是哈尔的身边人,这事我和你聊怎么样?”   林云点头,却将哈尔招到身边坐下,可以聊,但哈尔必须参与。   维多利亚看懂了,说:“当然这事对哈尔同样重要,你们当然要商量才行。会长想要接回哈尔的心很急切,我更是哈尔的粉丝,我看过他的比赛,当时就在想,有这样优秀的弟弟,我真的很自豪。   这样吧,就按你说的,滑雪中心也给你们,滑雪场、滑雪中心,还有西郊的那块地,别说什么负资产,你们在建设西郊,那块地迟早有用,落在别人手里就亏了对不对?   这些就是我们詹姆斯家的诚意,届时我们会在纽约举办一场宴会,你和哈尔一起来参加,我们在宴会上,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完成这场赠与,以表示我们对哈尔的回家欢迎。”   其实一开始滑雪中心这份资产就包括在滑雪场中,但谈判就是这样,直接亮出全部的牌就失去了主动性,哈尔如果不争抢一下,没准最后真的就只得到一个春天洒草籽,冬天等下雪的空山。   林云知道这应该算是维多利亚的底线,但还是问了一句:“哈尔有家族股份吗?”   这次维多利亚有点笑不出来了,她说:“这就要看会长愿意拿出来多少给他了,我们手里的股份都来自爷爷的遗嘱。”   话里的意思,就是也可以等会长死了分遗嘱。   不过维多利亚不会等到那一天的,她会在上位后迅速拢权,将那些不该存在的人、事和产业,通通砍掉。   詹姆斯家的寄生虫太多了。   林云想想然后说:“那就没什么了。”   “那晚宴的时间我通知你们。”   “好。”   维多利亚脸上终于绽放出真正的笑容,这件事终于成功往前推动了一大步,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造势,让所有人知道哈尔回归詹姆斯家。   “好的,那到时候见。”   “再见。”   一个迫不急的想走,一个也没有想过留下对方,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利益往来,里面连一分真心都没有。   等着维多利亚带人离开后,哈尔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问林云:“那个滑雪场可以吗?赚钱吗?”   “赚。”林云说的很肯定,“会大赚,她把它给你,会后悔的。”   “那就好。”哈尔笑了,但算不上特别的开心,明显有心事。   林云看他:“不想认回詹姆斯家?”   “嗯。”哈尔点头,面对林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直接说,“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要不是没办法了会想办法认回我?恐怕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行动逻辑上就先暴露了意图。”   林云笑了:“还挺聪明。你也不用在意,我问她你有没有股份,就是为了确定你的权界线,她怕你沾了股份损失自己的利益,但同样的,没有股份他们就对你没有任何的约束,来去自由。这个位置很合适,你想往前走,我可以安排,要想退出来,他们也沾不上边。”   “这还不错。”哈尔眼睛一亮,心情顿时好了。   林云说:“有我在你不会吃亏的,安心训练去吧。”   “好,今天你会等我训练结束吗?”   “当然,来都来了。”   “那我今天一定会滑的很好。”   “准备好随时可以叫我,我进去看你训练。”   “你穿厚一点,就穿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太大了。”   “可我喜欢,你穿着我衣服的样子,让我想要吃掉你,不可以吗?”   “……可以,就穿你的。”   两人很快闲聊了起来,等着林云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林云就被哈尔堵在了里面,又在他耳边撩骚:“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大衣服吗?因为它裹不住你,你的肩膀上领口滑出来的时候,特别的性感……”   晚上林云和哈尔去城东,主要是要和凯瑟琳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哈尔很爱凯瑟琳,所以如果凯瑟琳无法接受哈尔回到詹姆斯家,那林云不强求,不过就是滑雪场罢了,再过两年他轻轻松松就能买下来。   但凯瑟琳却笑着说:“当我决定去见他的时候,未来怎么选择,就由你自己来决定了。   小时候我会瞒着你,是担心你会好奇那是什么样的烂人,我害怕你会因此生出恨意,怕你会不快乐。   但现在没关系了,你已经这么大了,你就要结婚了,有林云陪着你一起,你们一定会找到最正确的答案。”   哈尔托起凯瑟琳的手,亲吻她的脸颊:“不要勉强自己,您的想法更重要。”   凯瑟琳笑:“我没什么想法,你只要别期待我和他重新在一起就行,虽然这很不礼貌,但我必须要说,再看见他的时候,恶心的我都快吐了。”   哈尔笑:“放心吧,我心里的爸爸已经死了,即便是在某处流浪,也不会是他。”   凯瑟琳说:“我说过,这些由你决定。”   凯瑟琳的态度确定后,两人就再也没有顾虑,白送的资产为什么不要?但想要让他回归詹姆斯家可没那么简单。   现在求人的是詹姆斯家,他们以为哈尔回了詹姆斯家就任由他们拿捏了?   想得美,真要想利用哈尔的名气宣传,那就要拿出相应的价值,总之求人的不是他们,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突然送到手里的滑雪场,还让林云去了一趟花溪镇,调查的同时,顺便看看自己的产业。   溪畔豆语咖啡店,雪松温泉旅店,再加上滑雪场和配套的训练中心,伊凡在花溪镇苦心布置的围猎,最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让林云拿下了整个花溪镇三成左右的价值。   花溪镇滑雪场作为花溪镇的支柱产业,它的存在无比的重要,之所以伊凡到现在都没有收手,就是为了他。   同时要不是伊凡的这场作为,詹姆斯家也舍不得将滑雪场送给哈尔。   更有趣的的是,滑雪场要是落在哈尔手里,恐怕也守不住,伊凡一定还会继续动手,甚至因为他没有背景的原因,会被米勒基金以更低的价格收购。   可哈尔有林云,林云作为顶点材料的股东,他就是米勒基金的“自己人”。伊凡对“自己人”是不好出手的,这场围猎恐怕在詹姆斯家把滑雪场送给哈尔后,就要结束了。   最后的得利者,竟然是林云。   詹姆斯家恐怕并没有查到这层关系,否则未必愿意拿出滑雪场。   他们就想给哈尔一个东西,又不想让他平白占了便宜,看着哈尔吃不下又吐不出来的样子,他们才会高兴。   可惜……   林云在花溪镇喝了艾米煮的咖啡,又去雪松旅店吃了本杰明的猎人炖菜。   晚上还打算泡一次温泉。   温度降下来后,山里的夜晚更冷,又到了泡温泉的日子。   结果在知道林云晚上不回家,哈尔下午四点就结束了训练,六点半就杀了过来。   一见面就委屈地说:“明明答应我晚上回家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林云能说什么,哈尔粘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在决定晚上不回家的时候,就做好了哈尔追过来的打算,现在只能说:“晚上一起泡温泉?本杰明刚刚消毒了池子,打扫的非常干净。”   “一起泡温泉?”哈尔的眼睛一下变黄了,“没错,确实很久没有泡温泉了,我想泡温泉。”   和哈尔的温泉之旅妙不可言,第二天哈尔还难得睡了一个懒觉,一直到林云睡醒,两人一起又去了一趟滑雪者之家,还叫来了汤姆聊了很久。   汤姆是里奥的朋友。   当初铁杉城的公园滑雪场被极光雪翼的人占了,导致哈尔无法训练。是里奥主动联系了他在花溪镇滑雪场当教练的朋友汤姆,帮忙安排了训练时间。   汤姆在花溪镇滑雪场干了八年,问他比问滑雪场的经理,更能得到真实详细的信息。   不过一番交谈下来,林云并没有从汤姆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实在是滑雪场的困境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即便在和维多利亚的交谈中,她隐瞒了米勒基金的存在,没有提到滑雪场被伊凡盯上。但这些在林云眼里并不是秘密,从一开始他就想明白了一切。   如今询问汤姆,只能说又再确定了一次。   汤姆离开之前,叹了一口气:“滑雪场已经三个月没有开出工资了,继续下去我儿子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了。格斯先生,听说您的俱乐部正在改扩建,我可以辞职去您那里吗?”   他今天这么配合,自然是因为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一开口就把老东家的老底掀了。   花溪镇的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作为滑雪场的老员工,曾经还指导过伊凡一段时间的滑雪,自然是知道真相的。   哈尔却说:“不行,俱乐部那边已经有安排了。”   汤姆的眼中浮现失望的情绪,最后摆摆手叹气:“好吧,我知道了,我会……”   哈尔接着又说:“滑雪场这边的艰难,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你留下来,以后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   汤姆这次反应了很久,眼睛才瞪大。   哈尔笑笑:“一点小计划,如果不行,我会安排你来铁杉市。”   汤姆的脸上这次有了笑,他激动的又仔细地想,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抖一抖,将更多知道的消息说出来,虽然还是那些事,可态度更加积极了。   从花溪镇回来没有两天,维多利亚那边就发了一个资产转让的合同样本过来。   这就到了林云的舒适区了,一眼扫过,没有合同陷阱,但也正是如此,暴露出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她们担心夜长梦多,也怕哈尔打听出滑雪场被米勒基金围猎的事,所以整个流程走的很紧还快。   另外就是这个合同里完全没有涉及哈尔回归家族后的责任和义务,也就是没有写明哈尔作为私生子这件事,对詹姆斯家族该付出的部分。不是维多利亚大发善心,而是担心在合约条款上一旦注明了哈尔的私生子身份,会涉及到家族的股权问题。   看完后,林云摇头笑。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这不挺好的吗?多有默契啊。   所以林云把合同发回去,确认OK后,那边就可以筹备认亲宴会了。   这就是詹姆斯家高明的地方,花花轿子抬你,不就是一场宴会,要多华丽能有多华丽,要多气派能有多气派,对外宣称哈尔是詹姆斯家的孩子,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可是在所有的合同文件里,都找不到哈尔是詹姆斯家私生子这件事。   后期一旦涉及到财产利益,哈尔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却什么都得不到,除非詹姆斯三世最后给他留点遗产。   不过遗产这种事,又太遥远了,三世还是壮年,活个三四十年太正常,在他老了后,改遗嘱将哈尔撵出去,轻而易举。   简直从头到脚都长着心眼啊。   维多利亚很高兴,亲自联系了哈尔,说要盛大举办,所以宴会要定在十月份。   哈尔,嗯嗯嗯,多的一句话都没说。   维多利亚那边也干脆不再联系。   九月底的时候,北境的温度有些凉了,早晚出门需要穿上一件外套。   滑雪者之家滑雪场工程正在加班加点的封顶,争取在下雪前完成外部的全部建设。   一旦外部工程完工,内部工程比起盖楼房就简单多了,只是修建一条长长的雪道,在底部用钢筋和混凝土做到坡道支撑就行。   期中汇报的时候,施工单位的经理保证在十二月份就可以正式交工。   林云是信任夏国施工团队的,也只有夏国的施工团队才能做到保质保量还守时,只要一开始定下标准,他们能接下来,就一定能完成。   林云现在从家里出来,往东城去的时候,开车已经可以看见这座巨大的建筑物,简直就是像是镇守西郊的神兽,看着就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西郊已经贫穷到收不上来税,修路的钱都快没有了。   林云的这个神来之笔,几乎盘活了整个西郊,甚至是铁杉城。   最近丹最经常见到的不是铁杉城的商会会长,就是铁杉城的市长,今天更是个特殊的日子,州长要过来,将这处工程设为州际重点工程。   立项仪式搞得很盛大,国家电视台都来人了,市政府为了一炮打响,花钱给哈尔印刷了一幅超过百米的巨幅海报,崭新的就挂在训练场绿色围挡的外面。   林云一开车进去,就看见了这幅海报,用的是哈尔在世锦赛夺冠的照片,整张脸在冷风中不断起伏,看起来很扭曲,但因为长得太帅,这些扭曲只会让他时而阳光明媚,时而阴冷俊逸,时而邪魅一笑。   路人缘这种事很难形容,但哈尔作为世界主角,他的好感光环一定是被最闪耀的。   所以今天的立项仪式,铁杉城、包括周边的城市来了很多旅客,几乎将去往现场的路挤满。   夏国的小商贩NPC在路边刷新,同时刷新的还有那些零元购的黑人,另外持枪走在路上的米国警察,视而不见这些商贩,警惕预防其他的危险事件,这里热闹的像庙会一样,给了投资这里的投资人,十分大的信心。   林云的车开不进去,半路就被安保引流去别的停车场,林云就在路边停下给尼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通行证送过来。   等着尼克过来的时候,又有很多人被他开的仰望新能源车吸引,有人还试图敲窗和他说话,但他这次没有理,只是坐在车里安静地等着。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仰望新能源汽车进军北境,在省府大学城车里开设了总营销点,北境的其他城市也都设有4S店,其中在铁杉城的4S店就计划建在西郊这边。   林云计划收到詹姆斯家的转让资产后,就把西郊那边的一小块地便宜点卖给仰望,来自家乡的企业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往来就是相互,你对我好一分,我也对你好一分,才行。   尼克终于赶了过来,把通行证往林云手里一递,挡住林云的栏杆就立了起来。   尼克解释:“州长过来,安保就很严格,昨天还有警察来俱乐部做了背调,训练也都要求停了。不知道您要过来,不然我就给您把通行证送过去。”   林云不在意的摆手:“理解,谢谢你。”   尼克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林云纯粹过来玩的,目光更多还是落在那些夏国NPC的摊位上。猛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馄饨摊位,他惊喜的将车靠过去,说是要在他这里订五份馄饨,午饭的时候送进俱乐部里。   摊主问:“老乡?”   林云笑:“没错老乡。”   摊主羡慕地看着他开的大车:“老家的新能源车?”   “嗯,哈尔代言的。”   “哎呀,有点想家了。”摊主笑着,但眼底都是乡愁。   林云说:“赚够钱就回去吧,家里现在不一样了。”   “嗯,赚够就回去。”   车最后开到了U型池前的停车场,就看见周雨横站在门口往对面看。   立项仪式的礼台在对面,那里围了很多人,州长、市长在台上,还有丹和哈尔也在台上,双方握手见面,台下的闪光灯便闪个不停。   林云下了车,走到周雨横身边,一同往那边看。   “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你还会出来?”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接着又同时说。   “我好奇看热闹呢。”   “我买了馄饨中午吃。”   这下周雨横顾不上看热闹了,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云。   “买的馄饨?地道的?”   “算吧,不过你要是吃川味的那种重口的,就没有了。”   “不不不,我就吃清淡的,就爱吃那个。”   林云看着周雨横脸上藏不住的馋,说:“这样看着才有点儿活人劲儿。”   周雨横笑:“我论文寄出去了,以后就不会这么疯了,你那个深度睡眠仪真好用,怎么样,要不要我先研发这个?这玩意儿不算贵,我能拆不?”   林云摇头:“我不缺钱,你专心搞研究吧……”   林云话没说完,又看见两辆车开了进来,是老品牌的豪车,车标就能值三四万米金的那种。   车慢慢的往前开,停在礼台旁不远,台上的仪式像是卡住了,刚刚还很气派的州长眼睛发亮的往前走了两步,期待地看着新来的轿车。   周雨横看了一眼说:“之前那个市长还说,州长这次过来还为西郊这片经济体的建设,拉了一个强劲的投资人,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林云本来想说什么的,结果看见大卫从副驾走下来,去开后车门的时候,都不用等那里面的人露面,他就知道是谁了。   好样的,还真是不吃亏的脾气啊?   不会是得到自己拿下滑雪场,从他手里硬生生分了一杯羹的消息,转头就想要从自己这边,也拿回去一块吧?   林云看着从车里走出来的伊凡·米勒,暗自叹了一口气。   有米勒基金进场,自己这一开始本来只是给哈尔建着玩的俱乐部,是彻底要做大做强了。 103 ☪ 图穷匕见   ◎维多利亚气死了。◎   第一百零三章   伊凡·米勒下车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 像是在找什么,但没等找到,就被激动的州长打断, 被迎到了台上。   他上了礼台, 带来的那些保镖就唰的散开,将礼台护了一圈,隔开了脸都快要贴上礼台的记者摄影师。   另外还有保镖往外走,左看右看的巡视,林云就被一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盯上, 对方的目光在脸上只停顿了一瞬,就移开了, 看来是被判定没有威胁性了。   林云的视线从台上伊凡的脸上收回来, 想了想, 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周雨横问:“干吗去?”   “打个招呼。”   “哦, 中午的馄饨在哪里吃?”   “就这里。”   “行。”   林云头也不回地走着,目标是在记者人群后面的大卫, 不等他靠近,大卫猛地转头过来,在看见他后眼睛一亮, 笑容灿烂的就迎了过来。   “林先生你好!”   “大卫你好。”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林云便直接进入来正题:“这是怎么回事?伊凡怎么会来这里?”   大卫说:“这次受到州长的邀请, 米勒先生决定投资这里……”   “只是这个原因?”   大卫笑笑, 转口说道:“林先生有件事想要确定一下,格斯先生是詹姆斯家的人?”   林云没必要瞒着, 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瞒不住, 詹姆斯家已经在敲锣打鼓满世界的宣传了, 所以点头:“上一辈的故事。”   “哦, 詹姆斯家把花溪镇的滑雪场转让给格斯先生,作为回家礼物吗?”   林云笑:“不如一口气说完你们知道的,我来补充,绝不瞒着。”   “好的。”   之后大卫又详细说了一下过程。   显然一开始和詹姆斯家想的一样,他们这边一有动静,哈尔就被米勒基金盯上了,哈尔和詹姆斯家的那些关系被调查的彻彻底底,就连当年凯瑟琳带着哈尔去找过詹姆斯三世这件事都知道。   米勒基金的财富惊人,想知道什么知道不了,可不是詹姆斯家那样的破落户,全球都有第一手的消息。   所以在知道这中间的因果后,米勒基金就做了结束围猎的决定……   大卫说:“米勒先生知道滑雪场被您拿下后,就决定结束了对花溪镇的进一步投资,公路也快修通了,等到了雪季,花溪镇就会变的更好。   不过这次的项目,是董事会那边确定的,不少人力物力耗在花溪镇,也希望能有更大的收获,所以州长的提议就进了米勒先生的心。   这里新进打造的体育经济体是个很有前途的项目,正好米勒基金手里还要一块西郊的土地,我们打算重新打造那条小河,建一栋酒店,沿河打造一处河畔酒吧……,您觉得这个投资怎么样?”   林云觉得好极了。   这下就真的吃喝玩乐,包括夜生活都覆盖了,林云还记得冰川市的夜生活,那些滑雪客白天是滑雪场的客户,晚上是酒吧的常客,整个城市都因此而显得活力十足。   另外,詹姆斯家计划要给哈尔的,在河边的那块地,他就有过这样的计划,只是他手上的钱不够,才没有提出来,只要这边的经济体成型,河边的酒吧、旅店、餐厅是一定火的。   但现在这块他不能碰了。大卫虽然没有明说,他听出来了,这就是一种资源交换,米勒基金放弃花溪镇的滑雪场,但为了个董事会一个交代,林云这边的项目,就必须让出一块。   林云当然会同意。   一边是白捡的成熟产业,一边是还要加大投资的产业,这件事上必须是他占了便宜,摘了米勒基金的果子,所以这边必须让。   “欢迎。”林云和大卫握手真心欢迎。   但大卫的目光却落在林云无名指上的戒指,表情有了明显变化:“您结婚了?”   “这个?订婚戒指,不过快了,到时候邀请你和伊凡来参加婚礼。”   大卫笑不出来了,他叹了一口气,想要努力一下:“林先生您明明知道……”   林云打断了他:“我很期待接下来和米勒基金的合作,如果能因此将这里打造成北境的名片,整个铁杉城也会感谢米勒基金的慷慨投资。”   有些事,不能说开,说开了伤感情,一定要直接拒绝。林云不喜欢搞暧昧,玩拉扯,首先哈尔那个醋坛子不会允许,另外伊凡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伊凡活的太累了,和他上辈子一样,所以林云非常清楚背负这些责任后,别说拿出时间陪伴身边的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得到更好的休息。林云想要的爱情是稳定的,长情的,永远的陪伴,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的炙热的爱,是他说一声就放在一切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伊凡一开始就不可能有机会,他太了解他了。   或者说,了解一个百亿级财富帝国领导者所担负的责任。   大卫是聪明的,不聪明也走不到这个位置,也知道这个话题可以不用聊下去了。可他不甘心,他的立场不会在林云这边,是全心全眼的为他真正的主子着想,所以他真的很着急。   “林先生,这次米勒先生来铁杉城,计划停留10天左右的时间,除了敲定这里的投资项目,还要去花溪镇一趟,这是您的地盘,就要麻烦您的招待了。”   林云点头:“应该的,对了,中午我打算吃馄饨,一起啊?”   “馄饨?”   热闹终将散去,州长在市长的陪同下,去参加市政府举办的午宴,一起过去的还有丹和里奥。   本来哈尔也要过去的,但在得知伊凡·米勒没有参加午宴后,自己也马上找了个借口跑掉了。   丹一开始吓死了,这可是宴请州长的宴会啊,哈尔作为关键角色怎么能不参加呢?这样的行为会被人说成傲慢没礼貌啊,州长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丹就给林云打了电话,以为他能劝哈尔来参加宴会,结果林云听见说:“不去就不去吧,你好好陪着就是了。”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林云不觉得能有什么问题,州长而已,又不是总统,再说哈尔是靠自己本事拿下的世界冠军,是他的存在让西郊这个项目成了州重点项目,而不是州长,主动靠过来沾光的是州长。   哈尔不去,最多会被说成傲慢的小子,但只要他一天能滑,州长就只会看重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州长占哈尔便宜,不是丹想的那样,当官的职位高就谁都要舔他。   要按这个说法,自己作为真正的投资人,拿出了一亿米金的投资,才正是应该露面的,那不也没有人说什么,他不来也就不来了。   有时候有些事欺负的就是老实人、规矩人。   所以州长的车队轰轰烈烈的开走了,游客看完热闹也散去了,馄饨摊儿支到了U型池训练场的门口,现包的馄饨丢进滚开的锅里煮上三分钟捞出来,将骨头汤往里面一浇,撒上葱花、虾米和紫菜,清香可口的馄饨就上桌了。   休息室里,坐着不少人,除了林云和周雨横眼里就剩下吃外,其他人都坐不踏实。   哈尔坐在林云身边,直勾勾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人,像一条忠心耿耿的大德牧。   对面坐着的是伊凡·米勒,一身定制的西装,如今已经脱下了外套,衬衣袖口翻到手肘上,领口也解开了,领带和那镶嵌着黑宝石的领带夹已经放在了助理手上。   在伊凡身边,坐着的是他的首席秘书大卫·安德烈,另外还有陪同的工作人员四个人,都穿着价格不菲的西服套装,如今却局促的坐在俱乐部高矮大小都不合适的凳子,围着圆形的玻璃桌,看着眼前用一次性饭盒装着的馄饨,表情十分难绷。   这时候,门帘打开,夏裔的老板又送了两碗馄饨进来,把馄饨放下的时候,手指能看见微微的颤抖。   都是大人物啊。   哈尔·格斯他认识,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刚刚他也听见介绍,是米国的超级大富豪,另外还有买他馄饨的夏国年轻人,也才知道,他是哈尔·格斯的男朋友兼投资人,那正在建设的室内滑雪场,就是他一家投资的。天啊!一亿米元换成夏国币是多少来着?这些钱自己能有千分之一,都不会背井离乡来米国卖馄饨了。   NPC无声无息的出现,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休息室里这才有了声音。   哈尔说:“米勒先生该去州长的宴会,您可是米勒基金的主席,是宴会的主角。”   伊凡笑笑:“前几天才见面吃过饭,不过这里你才是东道主,这个项目也是因为你才能成立,或许宴会上还有需要确定的细节呢?”   “工作的事情就工作时间来谈,我可以配合,但现在是和家人吃饭的时间。”这么说完,哈尔就伸手将林云的碗拿了过来,将上面的葱花舀出来,“林云不喜欢吃葱。”   伊凡脸上没什么变化,不过也看向林云:“我在夏国的时候也吃过这样的早餐,没想到在米国也能吃到,要不是今天运气好,下次再想吃这些地道的馄饨,恐怕就要等去夏国了。”   这样说完,伊凡话题一转:“我听说华美那边的订单质量是最好的,上架后客户反馈,都更愿意购买南城生产的产品,我打算明年将产品推广到全国,甚至整个亚洲,到时候可能会加大华美的订单,大概是现在的五倍左右,怎么样,能完成吗?”   一说起正事,哈尔就不好开口了,沉默下来继续挑葱花。   林云说:“这事儿我不负责,不过我会和华美的公司那边沟通一下,到时候我会给大卫打电话。”   “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伊凡说。   “咳。”哈尔醒醒嗓子,没抬头,舀葱。   林云说:“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也有点事和你谈。”   “好。”   随着伊凡开始吃饭,休息室里终于响起了吃饭声,NPC端着最后两碗进来的时候,见大家终于动了,那种提着的心脏才落下去。   之前每次进来都有种大战将起的窒息感,家人们谁懂啊,他就是个煮馄饨的。   馄饨还是那么好吃,可惜林云胃口不大,吃一碗就饱了,但周雨横和哈尔都要了第三碗。   周雨横受不了这气氛,去了摊边端着碗吃,顺便和老乡聊聊天。   哈尔一步不离地守着林云,听两人聊生意。   先聊的就是河边的投资计划,林云说自己要用那块地修个户外的滑雪公园,就紧挨着米勒基金要建设的地方,他不希望酒店的规格太高,太贵了留不住人。伊凡问什么程度的好,林云给的建议就是物美价廉的连锁酒店就够了,总投资大概多少钱,剩下的还可以建设河岸酒吧。伊凡就说用手机卫星地图比划,给出哪里建设出口,哪里放什么运动器材合理。   聊完了这边的建设,就聊花溪镇那边,伊凡指着滑雪场周围的几栋建筑说哪些是詹姆斯家的,林云问伊凡这些像不像钉子?伊凡问他要不要拔掉,林云说有点碍眼,但拔掉不容易。伊凡就笑,说现在确实不好收购,但只有有心,没什么做不到的。   两人聊的很默契,这边一开口那边就能猜到答案,而且处理方式的手段很像,道德有,不多,底线有,也不多,对经营方向的把控,竞争对手的处理方式,几乎有种共脑的感觉。   林云甚至都怀疑,这个伊凡是不是作者在写书的时候,把他的影子写了进去,他知道伊凡有几个非常著名的投资和收购案例,完全就是他现实曾经做过的,只是换了个名字罢了。   两人的默契让哈尔咬碎牙,让大卫眼中重新焕发出激动的星光。   林云是不知道,要知道非得气笑不可,他可没自恋到爱上自己的影子,这百亿总裁爱谁干谁干去,反正别沾他的边。   而且他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伊凡会对他生出兴趣,是因为自己现在过的这份惬意生活,就是那个梦想里自己想要的生活。   伊凡只是太累了,累的他即便只是看见别人的悠闲人生,都会在心里泛起涟漪。这不是爱,不是喜欢,他想要拥抱的不是林云,而是林云的生活罢了。   聊了一个中午,两人就这样草率的环境里,联手完成了铁杉城和花溪镇的布局,不出意外的话,这场布局足够支撑10年以上。   10年以后,产业老旧,就转手处理,合格的资本家是不会用产业来养老的,他们只会不断地流转出更大的雪球。   两人就连这种干脆利落的经营理念都是一模一样,这种在人群里遇见另外一个自己的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下午伊凡还有别的工作,在离开前说:“詹姆家要举办晚宴,也邀请了我。”   他的意思是,要不要自己过去,给哈尔撑一下场面,这么做当然都是看在林云的面子上。   林云摆手:“算了吧那破落家族你还别沾边,有那时间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放松放松才行。”   林云都担心伊凡最后和自己一个结局,百亿总裁活活累死,这和谁说理去。   伊凡笑着没说话,离开前目光快速地扫过哈尔和林云手上的戒指,终究转身离开。   这会儿,哈尔才开始酸:“你管他休假做什么?这样的大人物哪里有时间休假?米勒基金旗下有几十万人靠他养着呢,他敢休假?”   林云点头,很有感触:“是啊,责任一旦扛起来,想要放下就不容易了。”   哈尔更酸了:“但财富、声望和权利也很惊人。”   “是……”一个字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林云抬手在哈尔的腰上,用指甲尖掐了一小坨肉,一拧,那个酸爽,“阴阳怪气的什么呢?这不像你,你怕伊凡?”   “我怕什么,我又不靠他吃饭。”哈尔这次说的理直气壮,然后才又说,“只是不想打扰了你干正事,他的投资能帮你减轻很多压力吧?”   林云摇头笑:“他帮我,我帮他,这叫生意,是一种交易,不用想太多。”   哈尔本质上还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他并不会觉得伊凡·米勒有钱,就觉得林云会离开他。   他只是太爱了,又希望林云也一样爱他,所以就做这些男人不该有的拈酸吃醋,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所以等着吃撑的周雨横从数据中心再出来的时候,就没看见林云和哈尔了,他本来还想为哈尔做数据测试,打电话哈尔没接,然后又给林云打电话,林云也没接。   周雨横挂了电话撇撇嘴,回办公室继续搞研究。   又过了几天就到了十月初了,詹姆斯家的晚宴终于筹备好,通知哈尔回去。   没提要喊林云,就是不希望他出现在晚宴上,毕竟这又是私生子,又是同性恋的,让自诩贵族的詹姆斯家觉得丢脸,自然不会叫上林云。   所以林云一说不过去后,哈尔怒的差点掀桌子,这破私生子的身份,当谁稀罕呢?   但林云觉得没必要,就算邀请了他,他也不会去,他讨厌任何应酬的场合,有那时间,他更想在纽约逛逛。   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一年了,他还没来过纽约,两个世界是同样的名字,林云也期待着会有一些相同的景色出现。另外他在纽约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里还存在不少东西,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想要去试试看有没有。   詹姆斯家安排的哈尔回归晚宴,乏善可陈。   不外乎就是那些上流社会端着要着的一套,试图让哈尔知道自己这一步身份的跨越,到达了什么程度罢了。   看起来热热闹闹的盛大,但事实上,双方揣着的真心是半分都没有。   就哈尔这种E人,都觉得无聊极了。   与此同时,林云则拿着手里的一个U盘,陷入了沉思。   他今天去了银行,完全一样的建筑物构造,他激动的在保险库前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真就打开了。   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他存下的贵重物品,没有那些房产证明,只是在中间摆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他心脏狂跳,将U盘拿回了酒店。   U盘他已经看见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没有标题,没有后缀,双击后打开的是一份他再熟悉不过的PDF。   第一页,是一份资产清单,是他上辈子的。   他在华国创立的那家商业帝国,横跨地产、酒店、新能源、生物制药。十二年的时间,从一个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做到百亿市值。股权结构、子公司名单、核心资产估值、现金流状况,每一页都是他的笔迹,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敲进表格里的。   总资产:88.3亿米金。不是市值,是净资产的审计数字。这是他死之前最后一个版本的资产盘点。   看到这些资产的时候,他一度狂喜,第一时间就上网去查看资产,然后发现那些详细记录下来,每一个都是他签字确认的资产,没有一个存在。   他从头查到尾,确确实实一个都没有。   所有的公司名称,投资资产,都在这个U盘里。不是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物资,就这样呈现出来,就好像为了证明他曾经拥有过。   当PDF翻看到最后,页脚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等我死了,这些东西够买一个好点的棺材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暮色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是他上辈子无数次想过要去、又无数次被会议和电话拖住脚步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绑定了他。他一直以为系统是他的“金手指”,是让他过上咸鱼人生的工具。但如果反过来想呢?会不会系统的里转出来的钱,本就是他的?系统给了他一个“卷王”的壳,让他帮助哈尔,也给了他在这个世界里重新开始的机会?   哈尔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推开房门,就看见林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笔记本合着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顿的夜景里。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浴衣,衬得白色的肌肤好像会发光。   哈尔走过去,又慢下来,他敏锐的感觉林云不太开心,在思考着什么让他心慌的事。   就像那发光的肌肤氤氲出烟雾,要消散了似的。   这种诡异的忐忑,一直到林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那种朦胧感才彻底消散。   林云问他:“晚宴怎么样?”   哈尔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走到林云身边却没有坐着,只是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双手像是拥抱环着他,然后将脸埋在了林云的膝盖上。   “无聊死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一堆不认识的人,端着酒杯冲我笑,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维多利亚全程陪在旁边,像个监工。那个老头子倒是想要让我叫他,但我只能喊他会长,其他多一个字都不想出口。他还说等我回家的时候,他要和我一起回去看凯瑟琳,真不要脸,他的夫人在人群的后面,黑着脸想用目光杀死我。那个地方的感觉太糟糕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眼睛里都是算计,我真的很庆幸没有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勾心斗角是不可能专心在一件事上的。”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累了就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好。”哈尔将头抬起来,仰头看着他,“你没事吧?”   “我?”   “有心事的样子。”   “我只是等你等困了,快去洗澡换衣服吧。”   哈尔这才起来:“要不要一起?”   “不要,我已经洗过了,快去。”   “好吧。”   哈尔离开后,林云再度看向窗外,曼哈顿的灯火还在亮着,那些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千万盏灯。   林云的嘴角勾起来。   如果系统里的钱,来自他上一辈子的资产,那可就太好了,一直都不甘心的那点情绪都淡了,关键有这些钱,他真的能够吃喝玩乐一辈子都不愁了。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那就好好过这一辈子,不吃一点亏,不受一点委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拥有说“不”的权力。   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哈尔就洗完澡,湿漉漉的出来的,把他往窗台上一抱,就吻了过来。   林云闭着眼享受,手指在哈尔的湿漉漉的发梢上有一下每一下地勾着。   这个世界把他带过来,给“亲儿子”开金手指,让他送福利送温暖,但谁说不是自己想要的呢?这么照着他喜好长的爱人,也就在这书里世界能找到吧。   ……   第二天一早,维多利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哈尔去信托基金办公室一趟,说是要聊家族里生意上的事。   哈尔已经醒了,早操都锻炼完了,却装成才睡醒的样子,不耐烦地说:“没有提前确定好的事情不要联系我,我还有比赛任务,不要把我想的和你们一样闲。”   说完哈尔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维多利亚又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尖细拔高:“这是詹姆斯家接下来商业计划的重要部分,你今天必须过来。”   哈尔懒洋洋:“你做生意的,我搞体育的,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刚刚说的是听不懂吗?我说,你想要和我合作,就拿出诚意和态度出来,什么时间?具体事宜?分成比例?懂吗?”   “哈尔,你是詹姆斯家才认回的孩子,这是你该承担的责任,而且我们签了合同,你拿了那些资产后,就该配合詹姆斯的安排。”   “嗯,说到合同,要不你再看看那上面哪一条写了我是詹姆家的孩子?哪里写了我该为詹姆斯家白白出力?你不仁我不义,在商言商,你找我合作,看在家族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优先合作的机会,但要是以此克扣我,那就免谈。”   维多利亚气的说不出话来,东西得到了,这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那合同她当然知道有问题,还是她特意叮嘱家族律师粉饰好所有关于私生子身份的信息,给了哈尔后答应的那么快,她还以为是对方完全没有发现异常,暗自高兴来着。   现在想来,自己根本是被对方将计就计,反向落进了对方的圈套里。没有名分就没有义务,以后詹姆斯家想要靠哈尔赚钱,还要给他分钱,这不是帮他赚钱吗?   维多利亚气的砸了手机,才想起一件事。诺兰给滑雪者之家下套的时候,那两个合同里的陷阱也被对方发现了,当时诺兰就说对方那边有个合同高手,当时她不以为然,以为只是对方的律师事务所正好有这类经验,而且诺兰的手段能有多高明。   现在她明白了,哈尔身边是有一个合同高手,但那个人不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而是林云那个夏裔。   难怪每次见到那个林云,她都感觉很不舒服,有种什么都施展不开,又被看透的奇怪感觉。   “好,我答应你。”最终维多利亚还是将手机重新捡起来,第三次给哈尔打电话,“时间来不及了,你先过来,我这边会先草拟一份合同,可以先到公司,再往下谈。”   这次哈尔答应了,说是要40分钟以后才能到。   维多利亚挂了电话,联系秘书助理,又找到公司的律师,在说了大概情况后,让他们快速拿出一份看起来完整,但却没有明确注明什么时候将临时合同改成正式合同的“陷阱合同”。   目的也很简单,她就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林云。   现在哈尔的身边只有林云,只要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就简单了。   真相收获的很快,合同发过去不到十分钟,哈尔就将合同打回来了,明确指出了合同期限问题。   维多利亚挂了电话,笑了,好好好,还真是那个夏裔。   林云在车上,看到这个这么明显漏洞的合同,就知道是对方的试探。   不过他也没遮掩的想法,直接就让哈尔拒绝签下这份合同。   当对手开始正视你的时候,谈判才真正开始。接下来要谈的不是“詹姆斯家要不要认哈尔”,是“詹姆斯家拿什么来换哈尔的合作”。这种谈判哈尔不行,却是他的舒适区,也差不多该他出面了。   林云到詹姆斯信托基金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40分钟后。   维多利亚在四十三层的走廊尽头等他。见到林云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冷淡。   “林先生。”她伸出手,林云握了一下。   “维多利亚女士。”   哈尔走在后面,没有看维多利亚,径直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他翘起腿,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完全不像来谈判的,倒像是来监督现场施工的。   维多利亚没有发作。她关上门,在林云和哈尔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份合同,一份厚,一份薄。她没有推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云。   她现在才明白,所有一切在背后推动的都是林云,恐怕包括哈尔一开始拒绝收下西郊的土地,到最后得到滑雪场,全部都是这个夏裔的安排。   是她轻敌了。   她把目光都聚焦在哈尔的身上,以为自己看到的粗鲁暴躁和贪财,就是全部,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教训。   她被耍了。   维多利亚深呼吸,不敢小看林云,紧绷着说:“詹姆斯家转让给哈尔的资产,作为对价,我们希望哈尔能参与家族现有产业的推广。”   她顿了顿,“具体来说,詹姆斯家在铁杉城和北境有多处产业,零售店、酒店、花溪镇滑雪场。经营状况不太理想,我们需要哈尔的名气来盘活。作为回报,詹姆斯家支付每年八十万米金的合作费用,以及西郊扩建项目的优先合作权。”   从一分不出到每年八十万,维多利亚已经觉得是在割肉了。   但林云听完,却把合同推到一旁。活动场次、时间限制、知识产权归属,条款密密麻麻,一年八十万就想买断哈尔的商业价值?做梦!   “维多利亚女士,”他说,“我问几个问题。”   维多利亚点头。只有她清楚,自己这如临大敌的感觉,如同她上任后,唯一一次超过一亿合作,为了那场谈判成功,她足足准备了一个月,但在谈判场上,却被对方代表从方方面面碾压。   那种感觉就和现在一样。   “第一,每年八十万的报价,按什么标准定的?”   “他是詹姆斯家的人。”   “哈尔年收入超过两千万。你们用二十分之一都不到的价格,要买断他一年六个活动的时间、社交账号的发布权、以及所有知识产权。维多利亚女士,这个报价低了。”   维多利亚没来得及开口,林云继续说下去。   “第二,你们那些零售店、酒店、滑雪场,经营状况如何?年营收多少?亏损多少?哈尔的推广能带来多少增量?这些数据,合同里一个字都没有。”   “第三,这份合同本质上是三年的优先合作权。内容、时限、代价,全部由詹姆斯家单方面决定。这不是合作,是卖身契。”   维多利亚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林先生,你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我只是在读合同。”林云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维多利亚气死了。   利于他们的合同,只字不提,不利于他们的合同,一个字都被抠出来谈判。   这个人才大学毕业25岁吧?为什么却像是在谈判桌上坐了25年一样? 104 ☪ 恶毒的林云   ◎林云和伊凡联手◎   第一百零四章   维多利亚闭上眼, 再睁开,声音低哑:“林云,你想怎么样?”   “重新谈。”   “怎么谈?”   “第一, 合作费用按哈尔的市场价来。他现在的商业活动报价标准, 我可以让丹发给你们的财务。第二,相关资产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我要看原件。第三,优先合作权可以谈,但时限不超过一年。一年后重新议价。”   林云说完, 停了一下。   “哈尔拿了你们花溪镇的滑雪场,但詹姆斯家不亏。花溪镇公路快通了, 那片地的价值马上就要翻。你们留着, 运营不起来, 照样是一堆死资产。给哈尔, 他用他的名气把它盘活,詹姆斯家周边的产业跟着受益。”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维多利亚看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站起来, 把那两份合同从桌上收了回去。   人是她坚持认回来的,滑雪场是她坚持送出去的,如果就此停手, 她亏的更大,家族就容不下她了。   为了坐稳这个位置, 她必需寻求新的合作, 而能选择的合作对象只有哈尔。   多可笑,攻守易位了, 现在她被钳制住了。   “我需要跟法务再沟通一下。”她隐忍的声音几乎压到胸口。   “当然。”林云也站起来, “时间你们定。”   哈尔从那边的沙发上站起来, 走过来, 搭着林云的肩膀往外走。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哈尔回头看了一眼维多利亚,嘴角弯了一下,那眼神里都是炫耀和狂妄,没有一丝遮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电梯门关上。哈尔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着林云,目光里都是爱慕,“你要把她气死了。”   “她要不是一开始谋算太多,也不会有今天。现在开始急的是她,不是我们,谈判多少遍都没关系,直到她拿出我想要的东西。”   “不麻烦吗?”   林云笑了,“这是我的舒适区。”   ……   合同细则的拉锯战持续了四天,一直到林云买了返回北境的机票,以不能耽搁哈尔训练为由,决定暂停谈判时,才有了最终的决定。   维多利亚终究是拖不起的。   她太贪了,也太傲慢了。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以为所有人都贪图詹姆斯家的名望,把自己看得太高。结果就是,她在自己看不起的私生子身上,结结实实地跌了一个大跟头。   现在她被逼到了墙角。为了向家族委员会交差,她必须拿出“哈尔·格斯与詹姆斯家达成合作”的结果。   不是哈尔求她,是她求哈尔。   最终签下来的合同,只有两页。   哈尔的义务写得极短:每年参加不超过两次詹姆斯家在花溪镇的商业活动;授权詹姆斯家在他已经拿到手的那座滑雪场周边的产业范围内,使用他的姓名和肖像。多一个地区都没有,出了铁杉城,想在北境其他地方用哈尔的名字,价格另谈。   詹姆斯家的义务写得更短:花溪镇周边产业因哈尔推广产生的年度营收增量收益,百分之四十分给哈尔。增量以合同生效前一年的营收为基数,超出部分才算。   合同期限两年。任何一方提前九十天通知,无条件终止。   维多利亚签完这份合同的时候,脸色说不上好看。她把文件夹往抽屉最深处一丢,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看见。   但她点了头,是有原因的。   对委员会,她终于可以交代了,“哈尔·格斯已经成为詹姆斯家花溪镇产业的合作伙伴”。合同的细节,老家伙们不会逐字逐句地看,他们只看到结果。人回来了,名字挂上了,没有新增现金支出,家族不掏一分钱。那些半死不活的酒店和商铺,说不定真能借着哈尔的名气喘一口气,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产业能不能真的产生增量收益,维多利亚有自己的判断,肯定会有一些,毕竟这就是她一开始的打算。   但哈尔只要增量收益,不要固定的合作费,一定是他亏,120万的合作报价不要,只要40%的营收增量收益,哪儿来的信心,觉得他们詹姆斯家在铁杉城的年度纯利润可以超过300万?要是钱这么好赚,她就不会处心竭虑的把哈尔认回来。   不过哈尔赚不赚和她没关系,条件是对方出的,她不需要一次性掏那么多的合作费,委员会那边就能交代过去。   合同签完的那天下午,哈尔坐在车里,把那份两页纸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所以,”他问林云,“我需要干什么?”   “一年去两趟花溪镇,站台,拍照,发一条社交动态。”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我能拿多少?”   “不出意外,你会得到上千万价值的资产。”   “啊?”哈尔算不明白,他懂增量收益的的意思,就是赚了钱能拿分成,但他不认为那些小商店,小旅店,能年入两三千万。   “账不是这么算的。”林云知道哈尔怎么算的,他解释说,“我给你打个比方。”   林云把合同从哈尔手里拿过来,叠了两下,放在扶手箱上。   “詹姆斯家在花溪镇边上有几家酒店和商店,现在半死不活,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公路快通了,客人会多起来,他们的生意会比以前好。按照合同,多出来的那部分营收,我要分走四成。”   哈尔点头。“嗯,增量收益的四成,我懂。”   “但你没想过,他们多赚的那些钱,够不够他们花的。”林云说,“客人多了,他们要请更多的人,要修更多的房间,要在网上打广告。这些钱花出去,营收是涨了,但利润可能一点没涨,甚至还在亏。”   他顿了一下,看着哈尔的眼睛。   “而我分走的四成,是从营收里直接拿的。不管他们赚不赚钱,只要客人多了,我就要拿走四成。他们越努力,客人越多,我拿得越多。他们亏得越狠。”   哈尔愣了一下。他慢慢消化这段话,眉头从舒展到皱起,又从皱起到慢慢松开。   “所以他们折腾来折腾去……”哈尔说,“最后是给你打工?”   “差不多。”林云说,“等他们撑不下去了,我用之前从他们手里赚到的钱,买下他们经营不下去的产业。”   哈尔目瞪口呆,嘴巴开合了一下。   林云扬眉:“你说脏话?”   哈尔严肃脸:“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哈尔才嘀咕着:“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滑雪了。你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U型池的弯道还多。”   林云笑。   他没说的是,花溪镇的那几处詹姆家的产业,就是他眼里的钉子,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必须拔掉。   车开出停车场,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车窗外一层一层往后退,哈尔继续问:“那他们签这份合同的时候,不知道会这样?”   “维多利亚已经乱了,人越急越容易出错。”林云说,“她不觉得那些产业能赚什么钱,四成分出去也无所谓。她没算到的是,公路通了之后,客人来的一旦多了,她就要增加人手,要更换老旧配件。她可以不换,也可以不再招人,但其他家都在赚钱,客流鼎沸,她急不急?”   “所以她低估了通公路这件事?”   “她低估了很多事。”林云说,“低估了花溪镇的价值,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以为自己在止损,其实是在帮我铺路。”   彻底想明白的哈尔,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幸好林云是他的亲亲老婆,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怕,这么恶毒啊,呸呸呸!老婆才不恶毒,老婆是为他赚零花钱,老婆最好了!   ……   林云和哈尔当天就回了铁杉城。   这次去纽约算是满载而归,无论是转移到哈尔名下的那部分资产,还是即将从詹姆斯家再撕咬下来的一块嫩肉,都完全满足了哈尔心里的那头“野兽”。   他恨詹姆斯家,他想要见血。   是林云让他有种酣畅淋漓的畅快,对待这样的低劣家族,就该让他们痛,让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一步步地走进陷阱里。   哈尔几乎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那个老头,悔不当初的模样。   只是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回来,林云就被伊凡缠上了。   还是那句话,哈尔不认为以他和林云的稳定关系,伊凡纠缠下去就能有结果,胜利的一定是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喜欢林云的身边出现任何适龄的人,男人女人都不行,会让他所有的风控雷达都立起来,像一头守护地盘的疯狗,平等咬死每一个人。   就在哈尔对着伊凡龇牙的时候,林云的手在他后背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拍完之后也没移开,继续停留在后背上,那手心的温度就像镇定剂一样,奇异而有效的将哈尔敏感的神经抚平。   林云安抚完哈尔,再度看向伊凡说:“你是说今天去花溪镇?”   伊凡点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约好要去花溪镇做前期的部署,现在就出发吧,我还有两天就必须要离开了。”   “好吧。”虽然林云更想休息,但伊凡那边确实太忙了,不是借口的真忙,他知道经营这种结构复杂的集团有多少事。   伊凡在林云的目光里诡异地看见了怜悯,然后点头答应了下来:“好,那就过去吧。”   林云要去花溪镇,还是和伊凡一起过去,哈尔自然是一步都不会离开,最后一起过去的人就变成了林云和哈尔,还有尼克。尼克负责开车,他们上午谈判签约,下午飞回来,现在还要赶去花溪镇,太累了。   尼克熟练地开着俱乐部的那辆仰望,依旧沉默寡言。   他在林云面前向来话少,但林云不在的时候,他其实是个比较健谈的人。   仰望车开在伊凡车队的后面,虽然只有一辆,气势却一点不输给前面的三辆米产豪车,光是威风凛凛的外形,就给人一种它价格不菲的感觉。   林云和哈尔在后座放倒了座椅,开着座椅按摩昏昏欲睡,车载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影片,但谁都没看,林云快睡着了,还能够感受到一旁哈尔灼灼目光。   闭着眼,林云问:“怎么了?”   哈尔说:“为你着迷呢,别管我,你继续睡。”   林云被逗笑,忍不住睁眼看他:“说什么呢?”   哈尔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都是真心的,你怎么这么好,这么棒,我的眼睛一秒钟都不舍得离开你。”   林云侧过身,把哈尔的手拉过来,贴着脸闭上眼:“随便你,继续看吧,我要睡一觉。”   哈尔看着自己手心托着的这张脸,当他在自己的手心蹭一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化了,声音轻柔的像对待小宝宝:“睡吧,我陪着你。”   林云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到了,感觉也没有睡多久,翻腕看了一眼手表,没错,确实一个小时不到。   “我们走的新路?”林云十分肯定。   哈尔将酸麻的手抽出来,手心里的残留的温度又让他眷恋,淡淡地说:“跟着他们走的新路,这条路还没有正式开通,但放了我们进来,很快就到了。”   林云活动脖颈,又伸了个懒腰才说:“这条路米勒基金赞助了不少钱,特殊待遇也很正常。而且这样看来,公路开通的日子不久了,花溪镇也要热闹起来了。”   车从花溪镇开过,林云还看见了溪畔豆语里,正在打扫卫生,准备关门的艾米。   艾米没有咖啡店的提成,拿着固定的工资,只是把这当成一份工作来做,每天按时开门按时关门,没什么错,但也没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不过她冲泡咖啡的手艺不错,林云会继续雇佣她的。   车沿着花溪继续往前开,溪水是山上下来的温泉,滋润着两岸的树木,花溪镇的夜晚十分寒冷,需要穿上厚外套才行,所以在这冷热的碰撞下,去滑雪场的路上都是薄薄水雾,犹如仙境。   林云在薄雾的那边还看见了建在高处的雪松旅店。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本杰明去个电话,今天晚上应该住在那里。   哈尔说:“我已经和本杰明打过招呼了。”   林云才又放下电话,将目光落在刚刚过去的那家四层楼高,集合餐厅和住宿的红色楼房上。   这是詹姆斯家的产业。   因为和伊凡正式合作的原因,他彻底了解了花溪镇的产业构成。   可以说,在经历过资本的一轮围剿后,花溪镇再没有个人产业了,在这里还能拥有一两处产业的,背后基本都是某个家族,或者某个实力雄厚的集团。   资本的竞争,首先被碾压成齑粉的,都是普通百姓。   现在米勒基金在花溪镇拥有差不多45%的份额,可以说入眼所见的建筑物,有大半都在米勒基金名下。   或者说是在“米勒投资花溪镇开发公司”的名下。   本来如果可以拿下滑雪场,米勒基金就拿下了花溪镇70%左右的资产,接近独揽花溪镇收益的程度。   但现在机缘巧合的,林云拿下了28%左右的份额,成为了花溪镇的第二大地主。   现在大地主和二地主联手,要尝试吞掉更多的资产,詹姆斯家那几处产业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不过现在,纽约的行程结束后,不出意外,这几处产业基本可以确定落在林云的口袋里。   而现在林云需要做的就是,确保他们一定落在自己的口袋里。   所以等车到了滑雪场后,林云和伊凡先碰了头,三言两语说了一下那几处产业的情况。   伊凡听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很漂亮的手段,时机也把握的很精准。”   林云笑:“特殊条件下的灵活运用,换成你也会想到这个办法。”   “未必,我恐怕不能像你这样这么快做出反应。”   “我们就不要在商业互吹了,帮我把这几处产业确实拿下,我在西郊河边完全配合你的计划,打造体育公园。”   “可以。”两人一拍即合,得了伊凡的同意,林云的另一半心脏彻底落下,詹姆斯家已经可以和这些资产说拜拜了。   两人短暂碰头,然后又分开,哈尔在旁边跟着,听懂了好像又没懂。   找了个机会,问林云:“他能怎么帮你?”   林云解释:“米勒基金只要控制花溪镇的物价不要暴涨就行,这本来也是一种风险控制,现在只是要压一压慢一点。”   “没明白。”   “60刀的旅店,只要别长到300刀,他们就越努力越亏。”想了想,林云补充,“维多利亚敢签营收增量收益的合同,也是考虑过物价暴涨的情况,但她没想到的是,我们和米勒基金联手了,只要控制好价格区间,她就必亏无疑。”   哈尔想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但没关系了,林云说的都对,他听着就好。   说着话,一群人进了滑雪场,得到信的滑雪场工作人员全部在这儿,目光先是复杂地落在伊凡的身上,最后又藏不住有些微失望地看向哈尔。   滑雪场的人都知道米勒基金要收购这里,他们也早就做到了加入米勒基金的准备,有人甚至当间谍往米勒基金递消息。但没想到,最后俱乐部却成了哈尔·格斯的。   给哈尔这样的世界冠军工作,其实本也没问题,对于滑雪场而言更算是对口了,可问题那到底是米勒基金啊,谁不想去世界百强企业上班,是不是。   这群人中间,就只有汤姆是真心高兴的。   因为里奥的原因,他和哈尔、林云都有交情,之前还告知过他们滑雪场的消息,算是提前站了队。   看见他们过来,笑的最是灿烂真挚。   “咳!大家好,我是哈尔·格斯,很高兴认识你们。”   哈尔被推出去讲话,他有能力做这个,况且他本来就是这所滑雪场的拥有者。   林云和伊凡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离得不远,但也不算近,一米多的距离,时不时聊上两句,导致哈尔说话说的十分不专心。   伊凡摇头笑着,然后问林云:“什么时候结婚?”   “最近一两个月。”   “到时候要通知我。”   “好。”   在身后听着的大卫,心都要碎了。   伊凡早就已经放下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哪怕现在偶尔还会梦见那个在睡在二楼沙发上的青年,但没关系,现实既然已经无法改变,梦却是独属于他的。   “今天晚上在花溪镇住下,明天我们将花溪镇的产业走一遍,打造一个整体的度假中心,我知道你买下雪松旅店的时候做过不改变的承诺,但为了保持整体的一致性,外部的装饰还是需要统一。   另外……是叫本杰明吧?我们做经营培训的时候一起,对他会有帮助的。”   林云则说:“现在的天气用人工造雪,滑雪场已经可以营业,宣传要在公路修通之前,哈尔可以为这次的花溪镇宣传免费出一份力。”   “好,你们出人基金会出力,宣传的发酵需要时间,一个月刚刚好。”   “没错,到时候就下第一场雪了。”   “花溪镇滑雪场的地势不错,你们可以继续开发。”   “是有这个打算,但要等到明年才好动工。”   “需要投资就说,这个滑雪场我一直很看好,投资不亏。”   “没问题,准备好钱,我会拿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股份。”   利可共而不可独,独利则败,伊凡就是不说,林云也会邀请米勒基金投资。   到今天为止,他们的合作都是靠着和伊凡的私人交情,几处小产业,伊凡可以不在乎,但随着林云越做越大,到了米勒基金也会在意的程度,这种合作就不牢固了。   与其未来闹个不愉快,还不如把利润分出去,共利共赢,才能长久。   等着哈尔匆匆说完话,两人其实已经完全的确定了未来的合作关系,接下来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就在滑雪中心简单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就分开了。   三辆轿车一辆仰望全部开走,谁都没住滑雪中心的房间,各自都去了自己名下的温泉旅店。   本杰明是最开心的。   滑雪场成了哈尔的名下资产后,就说明以后哈尔、林云,包括铁杉城俱乐部那边的人就会经常往来这两处地方,他就不会再孤单了。   过去淡季时,一天天的没什么客人,父母也走了,就四个人守着旅店,过于清淡的生意让人觉得有些无望。   人要忙起来才会有价值感,更何况本杰明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撑起这家俱乐部,守住父母的心血,也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父母,他长大了。   林云说了雪松旅店的外墙要重新装饰后,本杰明不在乎,只是问:“寒冬季真的要过去了。”   “没错,以后你会很忙的,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忙点好,忙点好。”本杰明笑的很开心。   第二天,林云、哈尔还有伊凡一行,在花溪镇走了一遍,说了自己对花溪镇的整体规划,林云没什么补充,这种大公司想事情很完善,每年那么多钱拿出去,养的几十万人不是开玩笑。   路过溪畔豆语的时候,他们停下来,进去喝了一杯咖啡,艾米已经听说花溪镇要好起来的消息,非常的高兴,她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只有给哈尔加糖加奶的摩卡被退了回来。   哈尔说:“今年奥运年,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我要一杯少糖的美式就行,另外要热的。”   艾米比了个“OK”的手势,高高兴兴又给哈尔兑了一杯少糖热美式。   他们在一楼喝着咖啡,谁都没有上二楼,林云没上去,伊凡也没上去。   楼上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沙发,但从搬上去那天,那沙发上就没坐过人,以后恐怕也不会坐了。   喝完咖啡,他们继续走在花溪镇里,一直到吃过午饭,就开始往铁杉城赶。   伊凡说:“下午再去西郊的河边看看,晚上有一场晚宴,明天一大早的飞机离开,只有下午的时间了。”   百亿商业帝国的大佬生活就是这么充实。   林云反正是回家,当然就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时候,依旧走在新修建还没有开通的路上,林云利用中午赶路这会儿睡一觉,再睁眼车直接就开到了铁杉城西郊的小河边。   林云再看见伊凡的时候,他满脸的牛马相,浮现血丝的眼里都是疲惫,胡茬都冒出来了,还有冒油的脸上,这个辛苦。   林云都很久没有这种紧迫的行程了,不好的记忆一个劲儿的往脑袋里灌,他的脸色也不好。   贴心的首席大助理大卫,拿了四个充分加热的一次性袋装毛巾,撕开后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毛巾。   林云、哈尔和伊凡一人一个,大卫留一个,先洗脸,再用毛巾敷敷眼睛,这才缓过来。   然后他们又开始沿着这条小河,加上规划内的土地,一来一回走了超过四公里。   哈尔活蹦乱跳,伊凡嘴角干裂,林云差点累死在路上。   终于事情大概定下来后,伊凡准备离开了,看着林云,有些不舍:“期待下次的见面。”   林云直接说:“别了吧,牛马病都要传染给我了。”   “什么病?”   林云朝他挥手:“拜拜。”他都没说再见,真的不想见了,好累。   伊凡走了,最开心的是哈尔。   其实林云也开心,他看着伊凡就有种气闷的感觉,不舒服,不畅快。   他能有这一次的机会已经很知足了,真的不想上进努力了,日子能过就行,他要求的不高。   所以回到家里,林云把舒服宽松的衣服一换,往沙发上一躺,一根脚指头都不想动。   但手指头是要动的,他炒股有瘾,亏了赚了都行,就爱看那些红绿色的曲线图,一天不看就难受。   哈尔回家后可没休息,看了眼冰箱就去超市做饭,然后回来喜滋滋的准备给林云做一顿每餐。   他精力太充足了,29点全满,生龙活虎,熬个大夜脸色都不会有丝毫变化,更何况这样稳定的作息,走上一点路,比日常还日常。   但就在林云以为能休息下来的时候,一个电话又把他脸上的惬意给冻住了。   詹姆斯三世不但到了铁杉城,他还给哈尔来电话了,不但要让他带他去见凯瑟琳,还问哈尔能不能搞到今天为米勒基金准备的晚宴的邀请函。   哈尔放下电话的时候,脸上的快乐都没了。   显而易见的,维多利亚对那吃了大亏的合同,是一个字都没敢对三世说,不但没说过,恐怕为了讨好三世,甚至还夸了哈尔。   结果就让三世这么水灵灵的来了,好像皇帝到皇子的王府一样自在,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林云听了电话里的动静,再看哈尔的表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支持你。”   “我不想见他。”   “不想见,但又不想亲自拒绝?”   “我好赖也是上过大学,我有底线,我有道德廉耻。”   “那行,我给你像个办法解决。”   结果就是三世下了飞机,机场还没出呢,就又往纽约赶了。   维多利亚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事非得让他回去,不回去就解决不了,家族就要破产的那种。   三世什么都没顾上,只能匆匆上了飞机,临上飞机前还给哈尔打了电话来道歉。   挂了电话的哈尔,一边切着甜椒,一边愉快地哼着歌。   甜椒切好了,和其他的蔬菜放在一起,浇上汁,最后一道菜就做好了。   他把沙拉摆在桌上,亲吻林云的眉心,笑:“真厉害啊,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也不算解决吧,他下次还得来。”   “可以再给维多利亚打电话,你说过,她会解决的。”   “也不是次次好使,那个女人迟早会解决了这被动问题。”   “那怎么办?”   “她不听话,就撕伞。合同上绝口不提你是詹姆斯家子嗣的问题,她瞒着三世和委员会签的花溪镇合同,足够让三世厌烦她。”   “怎么可能?”   “远香近臭,三世现在一门心思想和凯瑟琳再续前缘,他想补偿你,天然立场就在你这边,这不会影响詹姆斯集团,但会影响凯瑟琳成为继承人,她一旦出现颓势,其他人就会一拥而上,詹姆斯家会乱一段时间,三世就更没时间过来了。”   “那再然后呢?”   “再然后……詹姆斯家在花溪镇的产业就落入咱们手里了,图穷匕见,三世知道你什么心思后,就不会想要亲近你了。这样你会后悔吗?也可以换个更温和的方式。”   “不,就这样,我喜欢这样。”这么说着,哈尔插起一叉子的沙拉送进嘴里,嚼了嚼,勉强咽了下去,然后转头开始大口吃肉,他就爱吃肉。   于是,一切就如同林云计划的那样,詹姆斯三世回到纽约后,就没再来过铁杉城。   十月中旬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凯瑟琳和祖母准备回南方了。   林云和哈尔送两人上了飞机,一直等到飞机离开,他们才离开机场。   接下来,又到了赛季。   十月底的州际杯。   十一月中旬的全国锦标赛。   十一月底的洲际杯。   还有同样十一月底的世界杯分站赛第一场。   明年一月初的世界杯分站赛第二场。   明年二月初的世界杯分站赛第三场。   明年二月二十二号,夏国农历28那天,会在意国的科城举办冬奥会。   也就是说,接下来五个月,到了四年一届,最当拼搏的赛场到来了。   滑雪者之家的训练场还没有修好,极光雪翼的训练场有些不太够用,哈尔在送走凯瑟琳和祖母后,就转到了花溪镇滑雪场训练。   哈尔作为滑雪场的拥有者,同时又要备赛冬奥会这么重要的一个时刻,滑雪场是全力配合,将一半的雪道专门拿来给哈尔训练。   另外因为滑雪场是高山滑雪,还在赶工户外U型池的工程。工程还是交给同样的夏国施工队在干,这也是他们滑雪者之家的工程落后的主要原因。   不过U型池的建造并不难,钱到位,很快就能建好,哈尔很快就可以进行全项的训练了。   前后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再次来到花溪镇,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那条公路已经正式开放。作为连通铁杉城、银峰市和大学城的重要干道,双向十车道的沥青路面在丘陵间蜿蜒起伏,车流比想象中密集。从铁杉城到花溪镇的车程从两个多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从大学城过来也不过三个多小时。公路沿线的服务区还在建,但临时加油站和便利店已经开起来了,橙色的油桶和红色的店招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车没开多久,林云就看见了第一块广告牌。那是哈尔的巨幅海报,立在公路拐弯处的高架旁。   画面里的哈尔穿着一套银白色的滑雪服,从U型池顶端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底色是花溪镇冬季的雪山远景,左上角印着“花溪滑雪场”的logo,右下角是两行标语。   【世界冠军的训练场】   【你的滑雪假期从这里开始】   哈尔开着车笑,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是个很自信的人,在看见标语后,不但不会有害羞的感觉,反而询问林云“帅吗?”“很帅吗?”“我觉得海报太小了,还可以更大。”“我明明拍了那么多张照片,为什么选这张?选这一张?”   车往前继续开,原来广告牌不止一块。每隔几公里就有一块,有的立在路边,有的挂在跨线桥上。   画面不同,标语也不同。   有一块是哈尔站在领奖台上的,金发被风吹起来,手里举着奖杯,标语写着。   【和冠军滑同一片雪。】   还有一块是哈尔在雪道上的侧影,身后是花溪镇全景。   【公路通了,雪还远吗?】   花溪镇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105 ☪ 维多利亚的反击   ◎州际杯要开始了◎   第一百零五章   广告牌每一块的右下角都有米勒基金的标识, 是伊凡的团队在花溪镇的围猎收网之后,顺势推的一波宣传。   伊凡不是在做慈善,他耗时耗力围猎花溪镇那么久, 肯定要大赚一波, 用哈尔的招牌,把花溪镇真正“炒”起来。   哈尔代言花溪镇没收钱,这是合作的诚意,米勒基金会用省下来的这部分钱,还有本来就计划投入宣传的钱, 全面推广。   一个出人,一个出钱就是这个意思。   哈尔不过去拍了几张照片, 在媒体平台做一下宣传, 花溪镇的滑雪场就会迎来大量的游客, 赚大把钱。   那些滑雪客来了花溪镇, 不会只滑雪,他们需要吃, 需要住,还需要其他的消费娱乐。   他们从滑雪场离开,散落在花溪镇的每一处, 带来大把大把的金钱。   驶入花溪镇的时候,林云几乎认不出来了。主街两旁那些曾经半死不活的店铺, 现在大半都在装修, 看起来很新很漂亮,都是朝气, 年轻人喜欢明艳的东西。   溪畔豆语在主街上, 是最先完成外墙装修的, 而且艾米还申请了使用店里的资金, 买了很多果壳风铃这样的装饰品,挂在玻璃上。   风一吹,会发出流水的声音。   路上的游客非常多,是去年林云第一次来的两三倍以上,听说镇里所有的旅店都有六成满。   这数量可不少,花溪镇的接待能力是五万人左右,说明现在有三四万人在这个小镇里,带着钱来消费。   一家户外用品店正在上货,几个工人把成箱的雪具从货车上往下搬,林云定睛一看,竟然是山脊滑雪板的新店。   店门口全都是立着哈尔的海报,橱窗摆放着一个个做着滑雪姿态的模特,重点都在他们脚上的滑雪板。   还没有开业,就有年轻人围过去,车从旁边开过去的时候,林云隐约听见他们说:“这里有以太板卖吗?就是哈尔用的那种。”   车穿过小镇,最后来到了滑雪场。   这里的变化也是最大的。   山脚下的停车场停满了车,车牌来自北境各个城市,铁杉城、银峰市、大学城、甚至还有从冰川市过来的。   缆车在运行,红色的轿厢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缓上升,坐满了人。雪道上能看见星星点点的人影。   他们的车才一到,就有工作人员接他们,将他们一路引到内部停车场。   一、二、三、四、五……这场一共开了五辆车过来。   两辆仰望新能源车。哈尔的那辆交给尼克开,确保不会出现去年训练完只能走路到镇上的情况。林云的这辆则由哈尔开,哈尔不喜欢林云的车有别人碰,他喜欢林云的车只有自己能坐上去。   另外还有一辆皮卡,用来拉滑雪装备,还有两辆小轿车,用来拉人。   这次过来的人很多,除了里奥和尼克,还有菲尼克斯等三名第二梯队的运动员,以及带领他们的教练,迈克尔。菲尼克斯的成绩是稳进全国赛的,现在俱乐部想要让他冲击一下世界赛场。   再过几天,苏菲亚也会过来,她今年会努力冲击女子州际赛的好成绩。   总之林云下车的时候,看着这些人,这些车,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里奥更是感慨着快要落泪:“想想去年,开着一辆20年车龄的老皮卡,就我们三个人,南征北战。如今我们的队伍也壮大了。”   哈尔展望未来:“以后人会更多,我们直接开巴士车过来!”   “好好好。”里奥点头,前后一年的变化巨大的他已经懵了,他不想带脑袋了,跟着林先生和哈尔往前冲就好。   滑雪中心没什么变化,设施设备确实有点老旧了,但这种事急不来,哈尔才拿到滑雪场不久就到了旺季,现在花溪镇正是大赚特赚的时候,不可能停工装修。   林云只是投资了30万,换了一些软件类的物品,比如床单床罩浴室用品,先将就着用吧。   从林云的消费观来看,滑雪中心的住宿糟糕透了,所以他不会住在这里,训练期间他会去雪松旅店住。   但作为训练基地,这里的标准是足够的,滑雪中心为他们预留了四间房,除了里奥单独住一间,其他人都是双人的标准间。   住在滑雪中心,吃饭楼下有餐厅,出门走几步就是滑雪场,这种标准在北境除了北极星外,现在就只有滑雪者之家拥有了覆盖冬夏季的俱乐部自有训练场。   就是当初为了学费求上门的菲尼克斯,都眨巴着他翠绿的眼睛,想不明白自己在经历了那些波折后,人生不但没有跌落下去,怎么还腾飞了呢?   俱乐部要送他出国比赛,他也有资格上世界赛场了。今年还有奥运会,万一呢?万一呢?   他发誓要好好努力,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滑出好成绩。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是林云聘请的职业经理。   原来滑雪场没有职业经理,只有名义上的滑雪场老板,实际上他也姓詹姆斯。在林云拿到滑雪场后,自然让他走了,他走的心不甘情不愿,还叫嚣着要回去找维多利亚告状。   结果显而易见,他再没回来过。   新聘请来的滑雪场经理笑着跟林云握手,语速很快:“林先生,U型池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了,正在浇冰,后天就能用。高级雪道今天上午压了一遍,雪质很好。”她顿了顿,看了哈尔一眼,“今天要来训练吗?”   哈尔点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的雪道,“先上去看看。”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停车场,“车挺多的。”   经理脸上带着笑:“上周末来的更多。公路一通,宣传一上,整个北境都知道花溪镇有世界冠军的滑雪场了。我们这边的雪季比周边雪场长一个月,十月底就能滑,明年四月还能滑。现在很多滑雪爱好者都在往这边跑。”   其他人也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没换装备,就是去看看环境,跟着经理一路去了缆车站。   林云没跟过去,就在站在山脚下的咖啡厅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汤姆送过来的热咖啡,有事没事喝一口。   自己家的咖啡店,免费。   他的视线跟着那缆车一路往上,然后又再一次的在缆车的那头,看见了印刷着哈尔的广告。   很大,隔着那么远都看的清清楚楚。   米勒基金没有在推广上糊弄,确实花足了钱。   林云知道他们不可能糊弄,忍耐了这么久,就等着一口气吃饱呢。   接下来,花溪镇的广告会在北境全面铺开,甚至铺到纽约,铺到南方去。   到时候游客还会更多,多到就连铁杉城都热闹起来的程度。   所以说政府最爱的就是富商投资呢,富商的产业会赚钱,周边的产业也会跟着赚钱,税收不但上来了,就连老百姓的收入也提高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座滑雪场的税是真的高啊。   维多利亚隐瞒了这一点,以为只是给滑雪场的税,结果要给一座山的税,6万米金运营税,加上12万山地税,一年18万的税费真的不少,是在这里挖了个坑等他。   不过没关系,他穿越到现在没有走错一步,手里的资产每天都是好几十万的增加,这税钱算得了什么。   况且送给他一座山多好啊,这座山作为铁杉城最高的雪山,用来打造大赛级的滑雪场非常合适。   等雪道建好了,就去申请举办比赛,要是能拿下国际比赛的举办场地,直接带动周边百里的产业,无数的投资客过来,那时候作为这里最大地主的自己,每天只要数钱就好了。   所以说呢,做生意就是你坑我我坑你,坑着坑着可能就把自己坑进去了。   没错,维多利亚那边这个时候也意识到问题了。   花溪镇的人气回来后,她充满期待的去查看了个这一个月的收益,竟然是亏的,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是营收增量收益,越努力越亏。   要说这要把她气死了,那哈尔和米勒基金全面合作这事,直接就把她创出了一口血。   米勒基金对詹姆斯家就穷追猛打,对哈尔就合作共赢,怎么的,詹姆斯招惹你米勒家族了?凭什么区别对待啊?好赖都是华尔街认可的席位家族,论亲近也是我们家族之间啊,你怎么能这么不道德呢?   现在这合同还没曝光,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一旦被委员会的那群老家伙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和她原先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本来是为了继任家族做的准备,怎么现在有种距离那位置越来越远的感觉。   不该是这样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维多利亚又气又急,嘴巴里都是溃疡,一开口那个味儿啊,关键是疼,太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瞒着,不敢触这个雷,生怕哪天就爆炸了。   这样一来,就被那个林云完完全全拿捏了。让她留下詹姆斯三世别往铁杉城去,她明明心里气的要死,但挽留人的动作却不敢怠慢。   也就是这两天才松一口气。知道凯瑟琳离开铁杉城回到南方后,詹姆斯三世买了飞往南方的机票,准备追过去了。这次她没拦着三世,当初说好的只要别让三世去铁杉城就好。   松了一口气后,她的脑子也清醒了,确定花溪镇那边恐怕很难翻身后,她有了别的想法。   能联手的不是只有你米勒家族,詹姆斯家之所以能被称为古老家族,不是因为他们这棵树有多高多壮,是因为那隐藏在泥土下盘根错节的根系,才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对付不了米勒家族,一个从夏国来的土地主,以为和一个米国人好上,就一路坦途了吗?   维多利亚找来助理,让她调查林云手里的资产。   之前她错了,只盯着哈尔看,对林云的调查一直停留在表面,这才导致她错估了林云,只把他定义成了一个夏国来的有钱佬。   现在不会了,她会慎重对待关于林云的每个信息,将他当成自己真正的敌人。   助理送来林云的资产报告时,维多利亚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再一次审视林云的资产,维多利亚才感觉到震惊。   不是林云的资产有多少,而是这些资产都是他一个人的,对于经营着詹姆斯家这种臃肿家族企业的她而言,非常清楚财产汇聚在一个人手里有多难,以及运转起来又有多容易。   让维多利亚选,她甚至在继承詹姆斯家和成为林云这种个体富豪间,有些犹豫了。   毕竟实在太多了点。   花溪镇那边,若是算上滑雪场,还有他名下的咖啡店和旅店一起,能有720万左右。   当然,花溪镇的滑雪场也可以算在哈尔的名下,少可这所滑雪场,对于林云的总资产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就比如铁杉城西郊在建的训练场,对外宣称将会投资一个亿,去除那些虚假部分,按照同类型的训练场来计算,投资数也不会低于六千万。   六千万。詹姆斯家的账面上,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个数字了,现在就拿来打造一个滑雪场?难以想象修建好后的赢利点在哪里。   另外林云在华国还有资产,加起来大概也也是七百多万的资产。靠着为米勒基金代工,每年也要5~60万的收入,这算是不错的盈利资产了,却只是林云名下最微不足道的资产。   还有另外一个,让维多利亚看的心脏都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那行“顶点材料”上停了很久。持股数约1.3个亿。光这一笔,就比詹姆斯家全年的经营性现金流还多。   顶点材料被米勒基金收购,这就是林云和米勒基金第二个合作的资产。   她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不然也不会栽这个跟头。   目光再往下看,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处产业上。   极光雪翼,2200万米元,拍卖所得。   她手中的笔在这一栏上点了点,然后画下一个问号。   林云现在有了花溪镇的滑雪场,又在西郊打造体育经济体,如果说为了哈尔,投资体育经济,这两处产业已经完全够了。   极光雪翼俱乐部毫无存在的意义,林云买下他是为什么?   随后她又专门去调查了极光雪翼俱乐部的前世今生,包括破产拍卖的每一个细节。   将那份报告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终于得到答案。   “捆绑拍卖?原来是捆绑拍卖啊。”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终于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不是花溪镇,不是西郊,不是滑雪者之家,那些都是林云的根系,动不了。极光雪翼才是他脖子上最细的那根血管。他必须卖掉它来回血,否则花溪镇和西郊的窟窿会把他拖死。而她要做的事,就是让极光雪翼卖不掉。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州际杯的报名通道已经开了。   今年的哈尔不需要购买比赛资格,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格,更何况滑雪者之家资质齐全,直接就为哈尔报了名。   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空中技巧、雪上技巧、障碍追逐、大跳台。   自由式滑雪六个小项,丹在“参赛项目”那一栏,一口气勾了六个。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他靠在椅背上,顺手刷新了一下北境滑雪协会的官网。   页面弹出来。   第一条新闻不是报名公示,是一则公告,挂在大标题下面,字体加粗,但措辞含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关于极光雪翼俱乐部年度资质认证的补充说明:因产权变更手续存疑,本年度资质认证暂缓发放,待进一步核查。”   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坐直了身体,把那句话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眉心一点点蹙紧。   丹拿起手机,拨了林云的电话。   “林先生,报名的事办好了。”他顿了顿,“但有件事……北境滑雪协会刚刚发了个公告,说极光雪翼的资质认证暂缓了。”   接了电话的林云也有点困惑:“对哈尔的报名有影响吗?”   “没有,哈尔报名走的是滑雪者之家的名额,极光雪翼的资质不影响哈尔参赛。但是……极光雪翼是铁杉城存在了几十年的俱乐部,资质从来没出过问题。现在突然被暂缓,理由还是“产权变更存疑”,过去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林云想了想,没太在意:“补交材料就行了。产权变更的手续我们都齐全,让法务整理一份,递过去。”   “好的。”丹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去办。”   林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屏幕里正播放着一群人从雪山顶,一路蜿蜒而下的滑雪追逐场景。   其中一个穿着橘白色滑雪服的人,极为的醒目,在五个人中脱颖而出,领先了超过十米。   第二个紧随其后的是穿着绿色滑雪服的身影,无论是滑雪姿态,还是处理障碍的能力,也是肉眼可见的优秀。   从隔壁的大厅里,一直传来观众的叫声。   那里也有一个电视屏幕,很大,是新买的LED屏幕,清晰度很高,就立在滑雪中心正门一进来的正前方,即便站在人群后面,都能看的清楚。   人群里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吹口哨,但也有人在问这是什么。   “障碍追逐啊,听说哈尔今年的比赛报名参加了全项,就安排了追逐训练。”   “全项?”   “对,自由式滑雪的全项,哈尔今年要比赛全能王,你不知道?”   “哪个是哈尔?”   “最前面那个,滑的最好的就是哈尔!”   林云听着那些讨论声,目光落在眼前的监控屏幕上。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直接在监控室里坐着看,一共20个屏幕,是雪场的安保镜头,每天这里都有人值班,一旦从监控器里发现异常,会用对讲机通知最近的工作人员。   不过今天最大的屏幕却是移动的,前两天表姐夫从国内买了五架JD拍摄无人机,说知道哈尔有了一家滑雪场后,送来的礼物,用来跟随拍摄最好。   林云转手买了寒假来往米国的头等舱机票,让表姐一家过年的时候和父母一起来米国,还可以在滑雪场度假,过了大年十五再回去。   人情来往就是要来往,林云没有推拒,表姐一家也没有,就这样越走越近了。   夏国的无人机世界闻名,好用还便宜,就是米国买不到,这五架无人机直接送到了哈尔等人的心窝窝里,大家都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今天迫不及待的就用上了,而且随着镜头推进,画面清晰的可以看见每个人的细节动作,有问题的部分也一眼就能分辨。   哈尔始终领滑,过弯的时候压弯,上跳台的时候就矮下身子,连续几个雪包,他身体拧转丝滑,无论腰胯怎么转动,上半身都稳的像秤砣。   只会滑U型池,对障碍滑雪几乎没有进行过训练的菲尼克斯,一开始在跳台的地方还能跟上,过半月大弯的时候也能压着弯保证速度,但随着后面障碍越来越多,雪包一个接一个,波浪雪道起起伏伏,他和哈尔的速度就那么肉眼可见的拉开到了50米,100米,等他从波浪雪道出来的时候,哈尔已经从最后一个跳台飞出去,冲过了终点线。   2分54秒,这成绩不能作为好坏的依据。甚至按照每秒滑多少米来算,都是不够准确的。因为障碍追逐的每一个赛道都不一样,长度、陡峭度也不一样,这个项目主要靠同组晋级,一直往上升到决赛。   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哈尔宣布要进军全能王,不是说着玩,他有这个实力。   至少在目前看见的障碍追逐和坡面障碍技巧上,他都展现出了世界级选手的实力。   还不要说他的U型池。   “U型池,障碍追逐和坡面障碍技巧,三个项目达到了半数,已经可以保证有足够的积分了,剩下的雪上技巧、跳台技巧和大跳台,努力往前冲,以哈尔的实力也不会太差,要我说进16强,进8强都可以。最后积分加在一起,绝对有争夺全能王的资格。”   就在监控室的门口,这个位置也能看见大厅那边LED的显示屏,门口有人看的激动就讨论了起来。   监控室的门虽然关着,当隔不住他们的交谈。   林云听见,微微歪头,注意力分散到了这边。   门口的交谈还在继续。   “没错,埃里克·索尔伯格,现役的全能王,特点就是极其均衡,没有短板,六个项目的实力都在世界前五,但没有任何一项是顶尖。但六项加起来,每次总分都能超过500分,就能压过那些有短板的人。”   “要我说,哈尔更像卢卡·贝洛蒂,U型池是他的最短板,去年世锦赛他的U型池勉强进入八强,才得到45积分。但大跳台和空中技巧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拿下100分,或者80分。去年他的障碍追逐和坡面障碍技巧发挥不错,一个第三一个第四,65和55分,最后总分490,差点到500分,拿下全能赛第二名。我估计哈尔更可能是去争夺二三名。我了解过哈尔,过去几乎没进行过雪上技巧和跳台技巧的相关训练。”   “我看他今天就表现的很好。”   “那是对手衬托。他的对手都是俱乐部的成员,能有什么本事。在障碍追逐项目里,不仅自己要滑的足够好,选手之间还会相互影响,获胜没想象中那么容易。”说话的人顿了一下,想起来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夏国去年有个厉害的,在坡障方面滑的很好,全能赛第三名,同时也是坡面障碍技巧的世界冠军。”   林云听见夏国,听的更专心了一点,但对方却不再说了,甚至就没了声音。   林云等了一会儿,才确定他们应该走了。   想了想,林云拿出手机,找到了去年世锦赛男子组坡面障碍技巧的世界冠军。   陈卓,23岁,和郑毅一样大。   一开始听他们聊起夏国的时候,林云还想着有没有可能是郑毅,现在反应过来,怎么会是郑毅,去年的锦标赛郑毅都没有资格参加。   再仔细去看陈卓的资料,很帅气的小伙子,23岁的世界冠军,虽然是哈尔的对手,但不让人讨厌,还挺期待今年哈尔和陈卓在赛场上碰见。   接着,林云又把刚刚听到的另外两个人名找出来。   挪国的选手,埃里克·索尔伯格,28岁,现役全能王,传说没短板的六边形战士,长得有点老气横秋的,看着像35岁。   瑞国的单项极限流选手,卢卡·贝洛蒂,26岁,被别人说成哈尔和他一个风格,林云可不喜欢,哈尔藏起来的实力外人根本不知道,以哈尔的卷王决心,又有他在,不可能成为这样的瘸腿王。   没错,林云就是这么双标。   自家人就眉清目秀,对手就面目可憎。   看完资料,再一抬头,就看见无人机从高空落下,哈尔展开手臂准备接住无人机,那张帅脸大特写的出现在眼前。   巨帅,看很多遍都觉得帅,这种帅还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帅,就是硬帅,哪怕全世界的审美不共通,但那极少共同的认可里,这就是帅的模版。   长得帅,身材好,还有世界冠军的实力,已经可以堪称完美了。   最近哈尔总是一脸花痴的模样看林云,说为林云着迷,说林云怎么这么好看,感情的表达上更加的露骨。   但林云觉得,自己也是越看哈尔越顺眼的,本来就很喜欢,现在更喜欢了。   这是真正的爱情吧?没有所谓的“保鲜期”,他们永远会被对方吸引,像是灵魂上缺失的另外一半。   障碍赛结束后,哈尔又去了U型池训练。   滑雪场的U型池已经建好一个了,现在在建第二个,幸好平地够,不然要开山挖土的话,就要等明年开春之后了。   林云想把这滑雪场打造成国际赛级的赛场。他是做生意的,很清楚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好,做的拔尖,就像大家都只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一样,只要把最顶尖的做出来,自然会有蜂拥而至的人群来这里滑雪。做生意不能马马虎虎,不能不高不低,中间阶段就是不出众,就是不赚钱。   所以U型池既然要修就一步到位,免得回头又把人拉过来修,这一去一回,都是额外的花费。   所以从无人机的高空视角上,就可以看见两座矗立在雪山脚下的U型池,一个铺满了冰雪,像展翅翱翔的苍鹰一样的U型池里,一道橘白色的身影飞起落下。在旁边,还有一座正在施工的U型池,钢筋混凝土所呈现出的粗犷厚重。   这一刻,眼前的一幕集合了力量感和潮流感,在U型池上的人更是像流光一样夺人眼球。   林云好像也明白了体育竞技的魅力。   难怪即便在外面那个娱乐盛行的世界,体育依旧受到老百姓的喜爱。   【叮!万里挑一激活】   【势能累积,获得1点自由属性,获得X10积分】   林云正看的入神,突然被系统的提示声转移了注意力。   哈尔的训练,又一次获得了势能累积,不但将随机的属性点变成自由属性点,让林云可以自由分配,还有最少两倍的积分……   当林云看见“X10”的时候,眼底浮现惊喜。   竟然出现了满额10倍?那就是1000点积分,要是换成米金,可是就是110万的米金。   不管系统的钱,是不是他在外面世界的遗产,总之这些钱就这么明晃晃地出来了。   有哈尔在,现在再加上周雨横,钱他根本就用不完,星光值加上积分和现金,他现在手里又有将近一个亿米金。   他每天不停地用都用不完,拿来打造赛级滑雪场,也是轻轻松松。先修U型池,然后开几条赛级的高山滑雪道,再重点修建更多的公园滑雪设施,缆车要升级了,半山腰要修建观景台,要有咖啡屋和餐厅……一点点的,把这里建设成北境最好的滑雪场。北境最好的滑雪场也就相当于全米最好的,有这个头衔在,想要进一步掌控冬季赛事经济也不难。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的,这样干下去他又要累死成牛马了,而且没必要和北极星全面碰上,不是怕了,是真的没有必要。他就想当个闲散富人翁,手里有些不费事还赚钱的产业就够了,做大做强和做牛做马一个意思。   就这样,距离州际杯越来越近,林云这边已经准备出发,提前几天去适应赛场。   丹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租了一辆高级巴士车来了滑雪场。   俱乐部今年一共有12名队员去比赛,男8女4,参加成年组的比赛,吃穿住行都需要安排,这么多人就需要个领队。   丹今年就是这个领队。   丹做这一块儿还算是有经验,以前林云没投资滑雪者之家的时候,他也做这份工作的,后来哈尔去全国赛场,去世界赛场,也是他在安排,熟悉了之后没那么麻烦。   “……现在也就是滑雪之家的滑雪场在建设,小河边的那块地米勒基金也开始动工了,时不时要来找我,所以会有点忙。不过等忙过这一块儿就好了,再说比赛也就是一周左右,我离开都安排好了。”   丹这样说完,又有点苦恼的对林云说:“您还记得我之前和您提到的,极光雪翼让补缴资料这件事吗?”   “嗯?”   “我资料交上去也一周多了,那边一直没消息,我打听过,按理来说不会这么慢的。”   “打电话问过吗?”   “问过,那边告诉我待核查,态度挺好的,但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您还记得九月份的时候,我们的工程也被叫停过,也是让我们补材料。虽然这次不像詹姆斯实业那会儿不给我们开证明,但这个“待核查”我有点担心,怎么说呢,一旦拖到雪季结束,极光雪翼就废了。”   “什么废了?会被吊销营业拍照?”   “那倒不是,就是第二年的比赛资格就没了,和我们当年一样,只能搞培训,学员没有比赛资格,这样一来谁还报名来你这儿学啊?极光雪翼在东城,那边都是有钱人的小孩儿来报名,他们消息灵通着呢,已经有人在问我能不能把孩子转到滑雪者之家俱乐部。这倒是不麻烦,全部都转过来也没问题,但这样一来极光雪翼这份产业就严重掉价,您不是说过要转手吗?到时候恐怕很难卖起价格了。”   林云听到一半,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很明显,这又是有人在针对自己。   究竟是谁在针对,不知道,人选很多,当初想买土地的那些开发商,还有詹姆斯家的维多利亚,当然北极星也是有可能的,虽然因为乔恩·穆尼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和北极星的关系还算可以,但商业竞争很难靠私人感情去永远维护。   为了调查清楚,确定不会“杀”错人,林云当天就给穆尼去了一个电话。   这种事就是要当面问才行,要是有什么误会,可以马上解决,要是没有误会,还不承认,又绝对针对,那也就直接确定了敌对关系。   穆尼接了电话一头雾水:“没有的事,而且之前回集团开会,集团还单独和我谈过,询问和你合作的可能性,集团对投资你在铁杉城的体育经济布局很有兴趣,怎么样,找个时间聊聊?”   “可以,这次去银峰市比赛,我请您喝咖啡。”   “好。”   挂了电话,看着对面用期待目光望着自己的丹,林云没有说话。   他垂眸思考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极光雪翼确实被针对了,而且这件事恐怕和北极星有些关系。   “北境滑雪协会”,背后最大的话事人,就是北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