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来袭,我反复穿越 作者:猫炒饭 简介:   1   “最先出问题的是胎儿。”   “越来越多的孕妇被诊断出畸形胎,直至本应死掉的畸胎展露出非一般的生命力,我们才意识到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   “莫名其妙的怪症迅速扩散。”   “世界受到外来感染,正在坏掉。”   古怪的感染症状在城市中蔓延,无人可解——直到官方接到热心市民来电。   游弈: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但我好像见过这些东西。   2   游弈穿越过。   起初他以为穿越只是自己昏迷时的一场梦,躺在病床上,想到被自己放了鸽子的新朋友还有点唏嘘。   直至他看到,梦境出现的怪异生命体,正盘踞在现实世界的尸体上……   游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真的穿越了。   小剧场1:   阴暗的地下圣殿内。   今天是拜厄斯守着游弈尸体的第14天。   在游弈不知道的情况下,尸身始终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这样,游弈就只能再回到这里来。   “你能跑到哪里去呢……”   优雅低沉的嗓音中缠绵着说不清的暧昧情愫。   小剧场2:   为了获得解决冻血症的方法,游弈与鲜血主教进行了交易——愿意满足对方的进食欲望。   众人都在担心游弈被吸干,然而事情出现了一点偏差。   鲜血主教足足进食了两个多小时,血液却源源不断涌来,直到他撑的不行把人放开时,游弈竟然只是摸着脖子上的牙印问他有没有吃饱……   鲜血主教:??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怪物吗?人类真的有这么多血吗?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医生们也很纳闷。   医生A:今天怎么回事?血一直都补不上?   医生B:往好处想,起码没有外伤。   医生A:也是……   食用指南:   1:完全架空世界观。   2:文案有调整,但梗没变,预收的宝宝们放心冲!   3:段评已开,祝小天使们看文愉快~   4:成长系大馋小子(?)受X混邪武力值天花板攻,攻受1V1。   5:受很特殊,会有其他角色对受有隐晦箭头,俺提前说明一下。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异能 现代架空 爽文 第1章 好像穿越了?:说不定‘嘎巴’一下又穿回去了呢   【人为什么会做重复的梦?】   【重复的梦境代表什么?】   【反复做相同的梦,其实是身体在报警……】   手机屏幕上整齐罗列着和梦相关的浏览检索,游弈指尖轻轻上划,点开最下的一个帖子。   【有人连续三天做过相同的梦吗?】   1L.yoi   如题楼主最近一直做梦睡眠很差感觉快猝死了   2L.等灯凳蹬   挺常见吧现在谁没点什么毛病   3L.查拉图斯特拉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或许才是你的梦,你以为的持续梦境其实是现实。   4L.nono   回复3L:你试试跟地球only举报楼主双开   5L.钢铁牛马   应该是生理现象,我之前有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天天做梦,每天都梦见自己在跑马拉松,跑不完就要被枪毙[揪头发.jpg]这算不上重复?不过忙过那段时间就好多了   6L……   游弈一眼扫到底,没有发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默默收起手机。   正值下午,医院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稀疏的人声夹杂着电子音叫号的声音,让人莫名有些紧张。   游弈坐在三楼医学影像科门口的长凳上,头一点一点,几乎要睡着。   症状是从上周开始的。   最初只是睡眠质量降低,半夜总是被同一个梦惊醒。   梦中的白炽灯光非常耀眼,照耀着无数个圆柱形玻璃缸,充满不明液体的缸内生长着形态扭曲卷成圆柱的树藤,这些藤蔓的枝头挂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如同胎儿般蜷缩着的人类。   时不时有穿着古怪装束的人路过,查看后排空缸内液体,像摘水果一样割断脐带,把人取出来。   被取出的人模样不一,表情呆滞,大口大口呼吸着。   接着,会有人拿出一个类似扦样器的细长工具,刺入‘果实’脖颈,随后,灰色的液体流出,来人抽出器具,摇着头离开。   那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可他也被困缸内,不能动弹。   但天天看,给游弈都看免疫了,现在提及时并不觉得恐怖,只是有些麻木。   他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摄像头一样注视着一切。   三天前症状加重了。   晚上一闭眼,不管有没有睡着,都会出现奇怪画面。   游弈在网上搜了相关症状,得到的信息基本都是癌症起步、离死不远,给他吓得半夜斥巨资挂了专家号。   刚刚就诊完了之后,医生给开了核磁共振检查。   想到这,游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太困了。   就算是白天补觉也会被这梦频繁惊醒,他就好像三天没睡觉一样,精神持续紧绷着。   但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出现隆隆声,那些画面又隐约出现。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结果眼前再次闪过异样色彩,吓得他赶紧睁开眼,心里咯噔一下,呼吸略微急促,喃喃自语。   “怎么白天也能看到了?”   电子屏上显示出游弈的名字,他定了定神站起来,穿过贴着‘强磁场危险区域’警示标的厚重金属大门,前往核磁共振室。   忽然,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白圈出现在眼前。   白圈自下而上,像是气泡一样冒走,宛如重叠的图层。   离奇景象让游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里长瘤子了压迫神经,所以才看到这么多幻象。   影像科医生是个年轻人,见游弈表情凝重,精神萎靡,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安抚道:“不要紧张,一会就好。”说完又递了个降噪耳机。   游弈接过耳机,按照指示把的脑袋卡在白色头托里。   “做的时候不要动,我就在那边,遇到什么问题直接喊我”年轻的影像科医生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对工作的热情,他指了指身后,旁边操作间与扫描室仅隔着一层玻璃。   游弈犹豫片刻,最终没说什么。   人都已经到医院了,不管症状有没有加重,都得先做完检查再说。   他躺下后,那些泡沫般的白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乱摇晃的阴影,与正在调整头部线圈的医生身影重叠,又散开,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医生已经不见了。   操作间的门关闭,仪器开始工作。   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巨大嗡鸣声,明明是需要用耳机隔绝的噪音,却让游弈忽然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模糊的幻象随着脉冲敲击声微微震颤,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   他闭上眼睛,眼前没有再出现幻觉。   “嘀嘀嘀——嘀嘀嘀——”   “嘀——嘀”   高频急鸣声渐远渐轻。   眼底的黑暗涌动着,随着意识渐渐消失,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觉的游弈终于陷入了昏暗的世界。   他已经几天没享受过安稳的睡眠了。   三十分钟过去,核磁共振室的声音戛然而止。   年轻医生从操作间出来,“好了,可以起来了……睡着了?这么大声音都睡着了,牛人啊,现在的学生也太不容易了,这得多累啊。”   他感叹了几秒,却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房间里静谧无声,躺在扫描床的病患表情宁静,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死了一样。   这想法刚冒出来把医生吓了一跳,他连忙摇头。   开玩笑,影像科怎么可能死人!   “你、你还好吗?”医生咽了一口唾沫,走上前拔高了声音。   他刚转正没几天,科室人手紧缺今天就他自己值班,现如今第一次遇到不肯起的患者,有些束手无措。   “醒醒,实在困就去过道上眯会。”   停顿了一会儿,年轻医生干脆靠近些,轻轻拍了拍躺着的患者。   没反应,还是不动。   这下,医生终于有点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病患做个检查就没反应了。   他伸出手,按在患者的颈动脉上,足足过了几十秒才松开手,像是触摸到什么骇人的东西那般连退好几步,脚步慌乱地跑回操作室,摸出手机,声音颤抖慌乱。   “嘟嘟——”   “喂?怎么了小李?”   “老师……王老师,我刚刚就在、在给患者做检查,我就正常按照流程操作…”   “有患者闹事?冷静,你刚工作,遇到棘手的事很正常。”   “不,患者没闹,患者好像死、死了……”   “啊?”   “……”   ……   游弈都快忘了自己上次安稳睡觉是在什么时候了。   在仪器震颤的节奏中,紧绷的精神与身体都得到了全面的放松,前几日积累的倦怠在此时一扫而空,就是有点闷。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朦胧不明的呓语。   他好像躺在一艘不停摇晃的船上,缓缓持续向前,但睡得太沉太久,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家核磁共振仪器还会晃?   游弈想起身,却发现连眼睛都睁不开。   头有点晕,身体很沉重,四肢使不上力。   像是遇到了鬼压床那般,胸口堵得慌,明明意识已经醒了,但人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拼尽全力抬起手,试图让自己更快醒来,却摸到了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不畅的始作俑者——一块柔软沉重触感黏腻冰凉的东西。   等等,这东西怎么好像有手?   这触感让人头皮发麻,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游弈骤然惊醒。   顺着摸索片刻,他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可就在这时,身下一直有规律晃动的‘船’突然停了。   随着“咚!”的一声,经过轻微的下坠感,游弈被震了一下,背后被不知名硬板材硌得生疼。   方才时不时从上方传递过来的古怪呓语再次响起。   比先前声音大了不少,似乎在对话。   大抵是撞击带来的刺痛唤醒了某些僵住的神经,游弈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微弱朦胧的光从上方透进来。   瞳孔中的画面缓缓聚焦,世界从模糊逐渐清晰,游弈在昏暗中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他躺在一个长方形白色塑料箱里,而且是在一堆‘人’中间,只是这些人似乎都没了生机瞪着无神的双眼,表情痛苦……   好消息:不是死鬼压床。   坏消息:是死人压床。   深吸一口气,游弈用尽全部力量,才将滑腻腻的尸体推开一些。   刚刚还呼吸不畅的肺部瞬间涌进质量不佳的空气,让他得以喘息片刻。   可恶,差点被尸体压死。   ……等等,尸体?   他不是在医院做检查吗,怎么会有尸体?   不对,他刚刚好像睡着了,难不成他还在梦里?   游弈抬眸向上看,与他半臂开外的地方有层透明玻璃样挡板,一张死不瞑目的面孔正透过玻璃静静盯着他,灰色的液体从尸体头颅碎裂的地方流出,它一个眼窝空着,另外仅存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紧紧贴在玻璃上形成深色的挤压面。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么具有冲击性的画面还是把游弈惊了一瞬。   他还想看清更多,但灰色液体淌的到处都是,遮挡住了尸体背后的景象,只能看到几个人影隐约说了些什么。   这梦可真够离谱的。   但先前经历过渗人梦境,此时深陷尸堆,他淡定无比。   下层是尸体,上层也是尸体。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被人当成死人,放在一个上下两层的尸舱里,要抬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突然,游弈身体一沉,尸舱被抬了起来,再次进入了有节奏的摇摆中,不知名的灰绿色液体在惯性作用下逐渐涂满上方玻璃的每个缝隙,黏腻恶心。   游弈闭上眼,思索着梦境刷新了应该怎么做。   “啪嗒!”   突然,一滴湿润的液体落到脸上。   游弈迟疑着睁开眼,目光游移,借助昏暗的光线,发现原先那枚隔着玻璃的注视他的眼珠,不知什么时候被浓稠的灰色汁水簇拥着穿过玻璃,几乎要滴落到他脸上。   黑灰色的眼珠转动着又往下挪了一点。   不,不对!   这东西根本不是死人的眼珠,这东西是……活的?   狭窄空间内,游弈的呼吸微微急促,隆隆心跳声敲击着耳膜,但再粘液沾染到他的一瞬间,他突然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眼珠持续下落,直到与他的眼睛几乎紧贴。   就在那枚眼珠贴近他眼睛的那一刻,灰色变为翠绿,游弈脑内突然出现了凌乱的声音。   [*&(……(¥&…]   [口口口口口…口口……]   [……]   一连出现了好几种语言,最后才变成了游弈能听懂的语种。   [语言系统适配中……]   [语言模块适配成功。]   [晚上好,我是通用型翻译器,型号G42。]   听起来像是能沟通的生物。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   [但按照你们世界的说法,咱俩可能要共赴黄泉——]   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在游弈感知到自己再次能够活动右手的瞬间,他想也没想,用尽全力一把攥住了这枚来历不明的眼球。   ‘噗呲’一声,灰色液体飞溅到四周。   原本圆润饱满的眼球瞬间变形,变得像一坨Q弹的史莱姆,原先冷淡平静的语调也变为急促紧张。   [松松松松手!]   [我只是个翻译器!]   [你再不松手我可能会比你先死啊喂!]   ……   几分钟过去,游弈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首先,他没做梦。   这里不是地球。   作为看过一些网络小说的现代人,游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不就是穿越吗,他懂他懂。   其次,他快死了。   这个游弈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你不太走运,你穿越的这副身体只是永生学会创造的耗材,几分钟前失血而亡,所以你现在应该会感觉到一种灵肉分离的迟钝感。]   [不必惊慌,这是正常的神经信号中断反应。]   [如果你能撑到回收队把你带出这里,再现场进行输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G42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   情况很明显,如果现在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求助,会被带回去继续当耗材,但离开这里的话,回收队的人不会给尸体堆里废品输血。   死路一条。   游弈沉默着,没有开口。   怪不得刚刚一直头晕无力,他以为是睡多了,没想到是失血过多快死了。   怎么刚穿越就要去投胎,现在死能投回地球吗?   [我的运气也有点糟糕。]   [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快死了,作为外来寄生物,我会和你一起死。]   见游弈不吱声,G42又强打精神安慰。   [不过你临死前能遇到我,其实也没那么不幸。]   听G42这么说,游弈内心升起一点希望。   「你还有什么手段?」   [等你临死前脑子里开始走跑马灯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加背景音乐。]   「……」   游弈愣了愣。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幸运个头,都快死了个屁的,谁会在乎看跑马灯的时候有没有BGM?   短暂的沉默过后,游弈在脑海里询问。   「还有多久能离开这里?」   [还早,这里深入地下,要上行很久,没机会的。]   G42很是悲观。   [歇会吧,死也当个舒服鬼。]   [说不定你‘嘎巴’一下又穿回去了呢。]   想起自己是在医院里的时候穿越过来的,游弈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抢救一下,万一没死透又活了呢!   「……有点道理。」   他忍着头昏,吃力地挪了挪身子,从旁边拽来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又将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之上,神态安详,等待死亡的时候兼顾了舒适与体面。   ……   与此同时,在相隔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   第一人民医院。   正巧赶上交班的时间,整个急诊室乱中有序,但也有些许小插曲。   “血压怎么这么低?也没伤口啊,哪个科送来的?”   “影像科送来的,重度贫血,直接昏里面了,给李医生吓傻了,嗷嗷送下来了。”   “感觉得让主任来看看……”   “化验单在这。”   “我靠!这血红蛋白怎么回事?刚刚还65,现在只剩48了!”   “脉搏也不对……”   “快!安排输血!”   随着护士送来的化验单,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因为重度贫血休克的游弈顺利输了血,安稳躺在了急诊室角落的病床上,生命体征平稳。   ……   尸舱内,时间走了一圈又一圈。   游弈从昏睡中再次醒来,一睁开眼,眼前还是熟悉的玻璃盖板。   「我怎么还没死?」   他在脑海里喃喃道。   [你怎么还没死?]   G42也十分震惊。   游弈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怎么回事?   他不仅没死,还越躺越精神了。 第2章 殊色血种:红血者,深不可测!   潮湿昏暗的巨型地下管道中,四个抬着灰色装尸容器的人似乎遇到了分歧。   缺了一人抬的尸舱在压抑的争吵中应声落地。   “咚!”   安详躺在尸体堆里的游弈受了无妄之灾,也跟着颠了一下,额头差点撞到面前的玻璃板。   「他们在说什么?」游弈问。   他与翻译器G42只是临时绑定,脑中像是多了一本翻译词典,需要自行查阅才行,他还不是很熟练。   这几人语速快声音小,听着吃力。   [他们在商量怎么处理你。]   这四人是清收队的,工作就是替永生学会处理废弃物,上面这层碎尸是他们的报酬,下面是偷来的完整尸体。   现在下层竟然出现了活体,万一被发现,罪名可就大了。   [就比如有人在饮料厂门口捡空瓶子,和偷饮料,罪名完全不同,后者是偷窃。]   G42还追加了一个比喻。   游弈对这世界毫无了解,只能老实把自己代入罐装饮料。   尸舱再次被抬起,晃动的频率加快了不少,从方向上能感知出来,他们正在向上移动。   「小翻,你能把我身后的背板卸开吗?」   游弈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一直困在尸舱里与尸体为伴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得先脱困才行。   由灰变绿的眼珠从指缝里挤出来,停在了游弈的手背上。   [暂时不行。]   [我不叫小翻!]   [不推荐现在逃脱。]   永生学会的据点建立在地底,周遭被当做通路的管道四通八达,像个迷宫。   而游弈这具新鲜穿越的身躯十分脆弱,如果没有外面清收队的人,只凭他自己很难抵达地面,更何况地面上也并不安全。   「那等到了地面再做打算。」   游弈听完G42的解释,只能作罢。   见他思绪通达,身体只是虚弱,G42原本已经认命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你要不要和我绑定?]   [这样你就能完全听懂外面人的对话了!]   「一会儿再说。」游弈委婉拒绝。   [我需要的很少。]   G42只是个翻译器,除了活着,没什么远大目标。   [你把我接入你的体循环系统,每天多吃一碗饭就够了,而且绑定之后还可以给我重新命名。]   性价比很高。   游弈微微挑眉,但思考片刻,他还是没有应下,只是岔开话题。   「翻翻,你知道他们要去哪吗?」   [除非你跟我绑定才可以给我起名!不然你得叫我翻译器老师!]   「好好,翻老师,你知道他们要去哪吗?」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   通道的内壁充满锈斑痕迹,底部还有些许水痕,两侧生长着一些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菌类,长得很整齐,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有人种植来照明的。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人终于离开永生学会所在区域。   一个身形粗犷的男人率先扯下自己的斗篷,露出底下老旧的黑色工装短袖与灰色迷长裤,他双手不断抓挠着头发,来回踱步,看起来非常焦虑。   “尸舱里竟然有活体!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   他说着,眼睛却不往尸舱那看,只暗搓搓打量着其他几人,似乎迫切想知道其他人的反应。   “不过活的实验体肯定比尸体要贵得多,富贵险中求,这一票干完就不用再来这个鬼地方,够咱们回茧石城安稳生活好几年了。”   偷来的尸体中有活体,这事可大可小。   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危险。   其他人哪里听不出来,这不是意外,舱内有活的实验体就是这人干的。   “工作?搞不好命都没了,大石你这是找死。”   另外一个稍矮一点的人也摘下了斗篷,露出满脸横肉,骂完从腰包里摸出一把手掌长的锋利弯刀,冷笑一声继续道:“贪心玩意儿,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让你入队!”   大石一听来了火气,与弯刀男一人一句吵了起来。   “你清高!你不差这点你之前怎么还拿钱!”   “我特么付出劳动力了我拿钱怎么了,你有本事一个人干,别跟我们一起。”   “又不是不分你们钱,咱们平分啊。”   “这是钱的事吗?万一让人查出来,老子还得陪你去死!”   “这么怕死你怎么不回茧石城去扫厕所?当个清收队队长你还喘上了,真把当自己个人物了……”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愈发紧张。   忽然,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出现。   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怯怯开口:“队长,大石哥,你们别吵了,先,先吃饭吧,我们已经一夜没休息了。”   争执的两个人安静下来。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高瘦中年男人也开口附和道:“石哆说得对,大家都累了,该吃口饭休息休息了,队长你也消消气。”   他指了指撂在地上的尸舱。   “里面那个如果还活着,也得吃点东西吧。”   见弯刀男还在蹙着眉思考,高瘦男人咽了口唾沫,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打开尸舱看一眼,谁能确定,发出声音的这个一定是……”   他没说完,但在场几人听到这,呼吸明显一窒,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清收队的工作可不仅仅是回收尸体。   作为这片区域的清理者,所有废弃的东西都得经他们手处理,不管危险与否,至于报酬,往往与危险程度挂钩。   风险高,收益大。   单就这片区域,清收队被未死的异生体和实验品杀死的例子数不胜数。   短暂的安静过后,四人沉默抬起尸舱,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在管道通路的拐角处找到了常用的临时营地。   游弈听着外面的争执,眼神微动。   他在尸舱里躺的浑身难受,手麻脚麻,再躺下去要脑溢血了,急需换个地方。   到了营地,做足心理建设的四人又争执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打开尸舱盖子,验明里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四人组里年龄最小的石哆被安排去取下第一层。   剩下三人手持武器退后几步,目光忐忑,严阵以待,周遭的光线并不算好,石哆小心翼翼搬开尸舱的第一层,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握紧刀具,紧张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了尸舱的边缘上。   这只手纤长细弱,皮肤光洁白皙,骨节侧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是人类的手,不是异生体。   四人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露出尸舱的手用力收紧,一人扶着边缘费力坐了起来。   原本放松的几人又同时顿住。   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实验体,是拥有筛选后完美基因的后天造物。   实验体坐起后没有再动,由于从未见过天日,常年泡在药水中的皮肤苍白细腻,纯白发丝如瀑般,垂落到宽大单薄的衣服上。   而最让几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与他们黑灰色的头发与眼睛不同,对方拥有一双碧色双眸,幽影流转,碧翠的绿色从瞳孔中心如水般向外荡漾开,无暇的容貌与周遭的碎尸污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最靠近尸舱的青年率先回过神来。   石哆在确认活着的实验体不是怪物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他半跪上前,谨慎地把手掌放到游弈眼前晃了晃。   “你叫什么名字……哦不对,你应该没名字,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你冷不冷,你……”他叽哩哇啦说了一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转头向其他几人投去了迷茫的目光。   其余人神色各异。   大石眼看是实验体真是活的,嘴角压不住弯,险些笑出声来。   他也不敢直接去偷活的实验体,只是在堆成山的尸体堆里找了些濒死的完整实验体,想着万一有能活下来的呢,没想到还真被他赌赢了!   而领队的弯刀男正相反,他眉头紧皱,手中的弯刀正对着游弈,锋利的刀刃闪过一丝寒光。   那眼中的杀意过于明显,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只是他还未动手,就被拦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   大石冲过来将弯刀男推开,又把石哆踢到一边,自己张开双臂,挡在尸舱前面,拔高了声音说:“我们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吗?灰商之前收耗材的时候就说,活的比死的贵多了。”   弯刀男不为所动。   “不行,这人必须死。”   他神色十分坚定,与莽撞的同伴不同,弯刀男做事更谨慎。   “只要他现在死了,我们就还是带走了尸体,不算违背永生学会的规则,被发现也不过是罚钱丢工作罢了。”   反之,把活耗材交易出去,万一被查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站在侧面的高瘦男人搓了搓手掌,眼神虽然犹豫,但瞥见弯刀男一副坚决模样,就装模作样懊恼开口道:“早知道之前就不该偷尸体,都怪灰商,净出些馊主意,但如果他真的很值钱……”   大石猛猛点头,见同伴动摇,他话锋一转。   “也不一定非要把他卖给灰商,我们隐瞒他的身份,带他回茧石城,有的是有钱人会要他……对,凭他的脸,那些上民也会愿意付钱的!”   高瘦男人听了,更加摇摆不定。   “也不是不行?”   “咱们不在聚集地找买家,回茧石城去,到时候就算永生学会的人追查过来,也不敢在城里撒野,更何况茧石城那么大,他们找得着嘛……”   被弯刀男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晰。   至于刚刚被安排去开尸舱的石哆,在这支队伍里明显是个没人权的小透明,他也想说什么,但被几人无视,他又蔫蔫地闭嘴了。   见石哆没有多嘴,弯刀男指挥道:“你把营地附近存放的东西收了,一会我们就走。”   安排完石哆,看了眼还呆愣在尸舱里的白发试验品,索性冲着大石啐了一口唾沫,抬起左手,张开五指对着正前方高壮的同伴,随即猛地收紧。   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淡褐色光芒自弯刀男手腕闪过。   顷刻间,一道手腕粗的石柱从地上钻出,如同石锁扣在大石的一只脚踝上,像拖一只鸡那般把他从尸舱前面移开,飞速移动到了众人头顶,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壮实高大的男人给吊了起来。   游弈原本被弯刀男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可第一次见着突如其来的石柱抓人景象,下意识感叹。   「嗯?这世界的人还会魔法呢?」   [魔法你个头!]   G42无语凝噎。   [咱俩加一起再乘十也打不过这几个人,快想想办法!]   原本像铸铁墙一般站在游弈面前的大石被拖开,倒挂在墙上,又惊又怂,急忙道:“我,我没不让你杀,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对我动手干什么……”   他又转头,对同样变成鹌鹑的高瘦同伴招手:“凿子呢?还不快来帮我!”   弯刀男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   “处理完他们,该处理你了。”说着,他上前一步,摸出弯刀,盯着游弈看了又看。   白发试验品像刚出生的羊羔,对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毫不知情,面对已经逼至跟前的死亡,脸上只有平静到近乎懵懂的表情。   “你不该活,要怪就怪永生学会的那些——”   忽然,弯刀男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对上那双碧翠色双眸的一瞬间,他身体好似被什么控制住,忽然无法动弹,丧失了全部力量,几乎要站不稳。   手指一松,弯刀下落。   “咣当——当——”   厚重铁器砸在尸舱边缘,发出震响,在管道通路内来回回荡。   恍惚间,弯刀男看见白发青年从尸舱里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想抬头看清对方的表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球,他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下坠,他看到了随意散落的白发,他看到了沾染了些许污血的雪白裸足踩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他面朝地,不受控制得跪倒在地上。   “咚——”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袭来。   此刻弯刀男摔跪在地上,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大脑。   他思绪飞转,却越想越害怕。   没有任何的施术手段,对方仅仅是注视着他,就能操控他的身体……   弯刀男不敢继续想下去。   短短几秒钟,他全身血管都膨胀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压碎。   突然,一个语调平直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不希望有下次。]   [你是个聪明人,对吗?]   话语结束,弯刀男身体紧绷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   他内心翻起惊涛骇浪,胸膛急速起伏,大口呼吸汲取着氧气,后背早已被浸湿,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额间滑落,他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咚’的一声又跪到了地上。   变故发生的太快。   正在凿石锁的两人只见着实验体从尸舱里走出来,领队的弯刀男就像一滩烂泥般跪到地上。   高瘦男人不知道攻击是从哪来的,拿着凿子挡在身前。   却听到弯刀男一声颤抖着充满恐惧的呵斥。   “住手!”   “把武器放下!”   霎时间,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静的可怕。   而游弈作为始作俑者,正在应付脑子里乱叫的翻译器。   [吓死我了!]   [他要是一脚踩爆我,咱们就完蛋了,哎呀我真是个手脚灵活的翻译器,你难道不想跟我绑定吗!]   [还有,这两句话真的有用吗?要不要我再多说两句?]   「不用。」   先前游弈就发现,翻译器在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让他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恐怕是为了绑定做准备,身体会强制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思维上。   所以刚刚在确定不得不出手时,他就在脑海里指挥翻译器去‘绑定’对方。   只不过换个话术。   希望能让这个谨慎的领队再谨慎一点。   经历了先前身体失去控制的体验,弯刀男在地上瘫了很久,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确定实验体真的没有杀他,他往前爬了几步,扒在尸舱边缘,伸手在第二层的底部抹了一把。   指腹沾染的灰色血液中混着一抹异样的颜色。   是红色。   红与灰交缠。   这一抹红色晕开后,与其他的灰色血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查看,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几乎看不清。   在确认了血色后,仿佛什么有什么力量扼住了弯刀男的喉咙,导致他只能发出‘赫赫’的出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是红血者。”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这个不算宽阔的空间中炸开。   原本还一脸懵的大石与高瘦男人也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瘫软下来。   “原来如此。”   “是了,是殊色血种!”   “怪不得,怪不得…和我们灰血人不同,殊色血种天生拥有天赋力量……”   “红血者到底有什么能力?”   “我也不知道,但那些血律者对红血者像疯了一样,趋之若鹜。”   [永生学会竟然在培育殊色血种?]   [还是红血者……]   游弈原本只是想钻个空子,渡过眼前危机,没想到大家反应这么强烈,连系统都蹦出来,呜哩哇啦一通,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红血?什么红血?   他不觉得这个粉色水泥一样的液体跟血哪里沾边。   但事已至此,游弈只能端着站在一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笑容落入跪地的弯刀男眼中,如同被深渊中闪烁的摇曳鬼眼注视,头晕目眩,他不敢再直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内心祈求不要被杀。   红血者。   深不可测。 第3章 真香:你说这个饼是什么味道的?   弯刀男与大石三人跪地祈求,确定这位沉默的红血者并不想杀他们,只是想离开永生学会后,忙不迭推荐了茧石城,作为这位高贵的殊色血种的落脚地,并且承诺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只求保住性命。   对游弈来说,生存危机暂时解除。   清收队再次上路。   得知游弈是红血者后,G42给他科普了不少相关信息。   [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据血种来区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灰血人,包括眼前这四人。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殊色血种,他们的血液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掌握不同的天赋力量,被称为血律者。]   [但并不是所有殊色血种家族都能够长存于世。]   [他们为了血脉延续已经研究很多年,可惜都没有什么突破,如果永生学会真的研究出活着的殊色血种,对那些家族来说,将会是一场地震。]   [而红血比其他的殊色血种都要特别。]   [但红血者的资料少之又少,我的记忆残存不多,只知道红血者被称为‘拥有超脱界限力量的禁忌血种’。]   游弈听着,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在脑海里询问G42。   「翻老师,如果这些殊色血种都流着不同颜色的血,那他们的血含的是变异血红蛋白?还是说像章鱼那样的血蓝蛋白,呃……血紫蛋白?」   [你还挺好学,等我哪天进化成超级大运翻译器,我创死两个殊色血种给你研究一下。]   游弈一时分不清G42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他。   不过他确实好奇殊色血种长什么样。   「如果血液颜色不一样,他们的皮肤是不是也会变成对应颜色?蓝皮人紫皮人什么的,我以前还看过电影呢,我们那都这么拍。」   脑子里莫名出现了两三米高穿兜裆裤衩的长尾巴蓝皮外星人形象。   [肯定不长外星人那样!]   G42气急。   [你是小学生吗!你能不能先关注一下重点!]   [那些殊色血种家族,一直想要延续血脉,如果被他们发现你是活着的实验体他们肯定要抓你回去!]   「抓我干嘛?我是男的,我又生不了,要抓也是抓永生学会的科学家。」   [……]   G42一时语塞。   好像也有点道理?   ……   正值深夜,晦暗丛林里没有活物的踪迹,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树叶还在摇摆着,时不时发出簌簌声。   一截平平无奇的枯木躺在落叶堆里。   忽然,枯木被身上的藤蔓卷着向一旁滚动,露出了隐匿在底部的椭圆形出口。   不一会儿,两米多长的灰白色尸舱被推了出来,随后,五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紧跟着从出口爬了出来。   终于来到地面了。   充盈着森林气息的空气灌注到肺里,全新的生机游离于四肢百骸,双脚隔着旧靴子踩在腐叶上,发出细且微的脆响。   游弈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切实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其他四人不像他这么清闲。   几人分工明确,把尸舱拖到一旁后,各司其职,准备将出口复原。   这一路上,游弈和G42不止讨论了殊色血种,还搞清楚了这四人的情况。   弯刀男叫岩固,是这个清运小队的头,能力最强;负责偷窃尸体的那人是大石,块头大力气也大;高瘦男人叫石棉,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最后一个是石哆,年纪最小,老实且能吃,是个新人。   除了石哆之外的三人,都是原先的清收队同伴死的差不多,又打乱重组的,所以大石总是对岩固颇为不服。   「翻老师,这四个人名字好奇怪。」   方才游弈听到几人交流,名字都和石头有关,差点记混了。   [这里和你老家和我老家都不太一样。]   [在这,除了殊色血种,普通的灰血人都是结合周边环境起名,这四个人都是茧石城的人,为了方便你理解,我直接给你做对应翻译。]   游弈琢磨了一下道:“坚固的岩石?巨大的石头……石棉是矿物,那石哆是什么?”   [是在唱歌的石头。]   说到这里,G42颇为严谨。   [对应你的世界里,音乐体系七个基本音的第一个,说起来虽然我们的世界有很多区别,但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有六十四个基本音,只可惜你们人类的耳朵好像听不到这么多。]   「……七和六十四到底哪里相似了。」游弈忍不住反驳。   不过这次对话过后,他倒是可以确认,G42确实是翻译器,而且好像只是一款翻译器。   真是让人担心又安心。   谈话间出口已经被掩盖住。   岩固抬眼看了看天空,安排众人休息二十分钟。   石哆负责分发食物,石棉清理出了一块空地,生了火,正在火堆上搭建一种金属器具,也不知要干什么。   游弈以为这个世界会有像小说里那样简单的营养剂,喝一口就饱腹,没想到发的竟然是巴掌那么大的黑色硬饼,而且限量,就连大石那种大块头也只有两个。   更过分的是,这个发饼的竟然略过他了!   [走这么久了,你还能撑住吗……你在看什么?]   G42原本还有些担心游弈,毕竟这副身体死里逃生,现在还虚着呢,结果就看到游弈正死死盯着石哆手里正在分发的饼。   [怎,怎么了?]   难不成饼有问题?   谁知游弈面色凝重看了一会儿,突然在脑子里深沉地开口。   「翻老师,你说这个饼是什么味道的?」   [啊?味道?你饿了?]   G42不明所以。   许是游弈灼灼的目光太过炙热,石哆如芒刺背,手里拎着饼袋子,迟疑着走了过来。   他方才被安排去营地周边收拾物资,并不知道眼前的实验体是殊色血种,等他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时,只看到领队岩固拿了营地里仅有的新靴子与披风给实验体穿上。   他想问,却又被瞪回来,只能闭嘴老实干活。   如今发饭发到一半,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给对方一份,实验体能吃饭吗?和他们一样吃还是吃别的?   “你你,你要吗?”石哆试探着开口。   “……要。”   这是游弈第一次用新身体说话,声音沙哑,他觉得自己像吐出了一枚生锈的钉子,险些划破喉咙。   众人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在注视中,游弈接过了石哆递来的黑饼。   四周死一般安静,四人暗中观察着。   这不单单是吃饼。   这可是红血者这一路上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主动索要东西!   要知道刚刚岩固跪地回话,这位红血者也只是微微颔首或摇头,并未开口。   饼不算大,但很硬很扎实,拿在手上像一块粗粝的石头,表面凹凸不平,应是掺杂了麸皮,可以预见它不会太美味。   游弈没有搭理其他人,低头咬了口手中的食物。   这饼比他想象中还要硬,费了点力气才从边缘咬下来一小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等唾液浸透食物,他才开始缓缓咀嚼起来。   一种谷物特有的粗糙的苦味充斥在口腔中。   这苦味并不浓烈,但绝对和好吃搭不上关系,嚼再久也没有出现什么其他味道,无法靠牙齿磨碎的麸皮类原料有些扎嘴,吞咽的时候不像是吃了食物,更像是咽了一把沙子。   然而游弈并没有停下。   他又咬了一口,像方才那样细细品尝起来。   原先一直淡漠的表情随着进食变的鲜活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满足之色。   石哆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说:“你,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们带了原液,一会就有更多的水了。”他指了指正在火堆前的石棉,那一大堆瓶瓶罐罐就是净化原液用的工具。   游弈接过水壶,微微点头,抿了一口。   既不甘甜也不清冽。   这里的水也带着一股怪味。   G42见游弈只喝了一口就停下,还以为他嫌弃这里的水味道不对劲。   [水在这个世界是稀缺资源,只有各大主城里有天然净水,离开主城这些水脉就会被污染,需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喝。另外一部分人会从植物中提取原液,加以净化。]   [这种原液水就是味道不好,喝不死人。]   游弈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继续吃饼。   一口气吃完五个饼,他才终于停下,顺便将空水壶还给了石哆。   [吃饱了?]G42询问。   「吃撑了。」   游弈老实回答。   「其实我不饿,我就是想尝尝味道。」   [这个世界的生态古怪,不好吃很正……啊?不饿?]   G42短暂宕机了几秒。   [这么难吃你还吃了五个?]   「不难吃。」   游弈犹豫了几秒,解释道。   「挺长时间没尝到滋味了。」   幼时他生过一场病,味觉从那时候逐步丧失,但只损失了味觉,并没有影响其他感官,面对食物时能够闻到各种香气,放进嘴里却变的索然无味,着实有些折磨。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改变,没想到穿越后的身体似乎很正常。   看到石哆手里的食物,游弈蠢蠢欲动想试试自己的味觉有没有恢复,没想到一口气试了五个饼才打住。   对其他人来说苦涩难咽的食物,竟让他吃的有些感动。   [原来如此。]   G42听完,十分理解。   夜风轻轻拂过,密布的阴云散开,露出半截蓝色弯月。   游弈抬眼,扫过火堆前围坐的灰血人,几个偷偷观察他的人立马收回目光,休息的休息,过滤原液的过滤原液。   他假装没看到其他人紧绷的表情,背靠巨石合眼休息。   忽然,一阵窸窣的声音出现。   拎着食物口袋的石哆不止什么时候从石头背面绕了过来,蹑手蹑脚靠近他,又递了一个黑色荞饼过来。   “你吃饱了吗?我又去拿了一些。”   游弈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饼,摸索着身上哪里有口袋,准备把饼藏起来。   好不容易能尝到滋味,他不会放过任何食物!   藏好饼,游弈就看到石哆用一种同情又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紧接着,石哆靠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等去了去了茧石城,你趁着他们把你卖掉之前跑掉吧。”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不要害怕,我也会找机会帮你的。”   [这傻孩子,没赶上你装逼,还以为你是要被发卖的小可怜,绞尽脑汁想帮你呢。]G42的声音充满了慈爱。   游弈一时不知说点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灰血人。   石哆远看人高马大,但离得近了,就能看出对方年纪确实不大,偏灰白的脸颊上生着小雀斑,眼神亮亮的,还带着点稚气,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除了皮肤略有发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他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游弈轻声询问。   一开口喉咙还是很痛,连带着后面两个字的音节也变的模糊。   石哆似乎没想到游弈会说话,他没听清楚,还想再问,但红血者开口显然引起的其他人的注意。   眼看着所有人都抬眼望过来,石哆拎着布袋子给几人看,证明自己只是怕实验体挨饿,来送荞饼。   见无人吱声,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既然能发声,那我空闲时间来教你说话吧!”   游弈:“……”   完了这下彻底被当成傻子了。   然而其他人并不在意。   火堆里跳跃的火舌劈啪作响。   岩固看似在听石哆讲话,实则在用余光不断偷瞄一旁抬头望天的红血者。   进食是补充力量最快捷的方式,连荞饼这种低级食物都不放过,看来这位红血者实验体还处在力量枯竭的状态,力量枯竭都这么强,那等他恢复了岂不是……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永生学会一直对外公开兜售血液制品,某些殊色血种会直接从血液里汲取力量。   一滴汗从他的额头缓缓滑下。   红血者现在尚且还能控制住进食欲望,如果食物中提供的力量不够,对方会不会直接吃活人?   食物,得找到更多食物才行! 第4章 蜂鸟与狂热:“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密集的云在天上飘着,像翻腾的海,蓝色月光时不时透过云层的缝隙,给地面镀上些零星的幽光。   众人携带尸舱穿过落叶林,从如墨黑夜走到天光微亮。   路上,游弈在脑海中询问G42。   「你还能绑定几次?」   虽然唬住了岩固,但他不确定这高深莫测的面具还能带多久,得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还能绑一次。]   [我已经没多少能量了,如果还是失败就得再积蓄很久。]   说到这,G42又忍不住疑惑。   [你先前让我去接触岩固,你不怕我不跟你绑定去跟他绑定吗?]   「你不会。」游弈十分笃定。   「你的上一个宿主就在尸舱里,你中途肯定与多个永生学会的人和清收队的人有接触。」   如果G42真的想和那些人绑定,肯定早就绑了,为什么非得和他一个生死不明的外来者一起,还差点‘同生共死’。   [你猜对了。]   [我的安保系统里有条例,不能和有智土著绑定。]   所以它辗转了很多具实验体宿主。   但无一例外,这些实验体没能存活太久,三五天就是极限了,它也因为只能从尸体上汲取生物能量而变得虚弱。   生存危机接连解除,G42也轻松不少。   才相处半天不到,新的临时搭档就把它的情况摸的七七八八,G42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我原先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在这里,各种存在似乎更容易诞生灵魂,变成‘生命体’,包括那条通往地面管道通路,只是智慧较低罢了。]   游弈想起地面之下的路。   巨大的圆形管道,时不时还会遇到几个岔路口。   「不是废弃下水道?」   他仔细回忆起来。   通路的墙面深灰泛红有锈痕,顶部和两侧长着各种发光植物和苔藓,而脚下没有植物的部分带着有规则的凹凸痕迹。   游弈之前冷不丁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这个世界建筑师留下的特殊刻痕。   这么看应该是植物生长后留下的天然纹路。   不,也有可能不是植物……   G42见游弈蹙眉,干脆以自己举例。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翻译系统,是工具,我来这里的工作就是为我的宿主翻译这个世界的语言,宿主死亡的话,我就应该陷入休眠状态,直至力量耗尽,损毁消失。]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宿主死亡后,没有休眠,反而有了自己的思想。]   [用你们的说法,叫灵魂?]   [我不想消失,就如同生命不想死亡一样。]   为了活下去,G42几乎清空了除了本体翻译机制所需内容外的所有信息资料,以极简模式生存。   它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但它有了灵魂,它想要继续活着。   「翻老师,我们绑定吧。」   游弈冷不丁开口,微弱天光映照着他的轮廓,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又孤独的柔和光芒。   「我虽然知道自己从哪来。」   「但接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先前晕倒在医院,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先活下去再说。」   前路未卜,两个莫名流落到陌生世界的灵魂有了新的羁绊。   与翻译器G42的绑定很顺利。   只是刚绑上没多久,一人一翻就吵了起来。   原本黏黏糊糊藏在游弈袍角的灰绿色液体从四周聚集过来,组成一颗眼球,爬到游弈左手背上,在灰血人的视野盲区,用充满希冀的目光望过来。   [我能待在你的眼窝里吗?]   [那里凹凹的很安心。]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要求的合理性,G42继续补充道。   [伪装成眼球,我还可以识别唇语。]   刚刚还因为两人处境相似有些感慨的游弈瞬间收敛了万千思绪,面无表情抬起左手甩动,‘嗖’得一声将趴在左手背处的眼球甩飞了一小段距离。   「头发梢和指甲盖二选一。」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不是很能接受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住进自己的眼窝。   [你这个无情的人类!]   G42紧赶慢赶跑回来,不情不愿钻入游弈耳后。   片刻后,几缕白发垂落在颈间。   ……   微风拂过,树影婀娜。   众人一路不停歇,一直走到白日高悬。   灰袍下,游弈目光微垂,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解下腰间的水壶,里面的水所剩不多,他浅浅抿了两口。   这副新身体比想象中的要好用,虽然有些疲累,但一切还在可接受的范畴。   一路上除了石哆的半吊子语言课程让人哭笑不得,其他的都还好。   倒是扛着尸舱连轴转的灰血人率先扛不住了。   “不成了不成了……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再不歇会我真的要累趴了。”四人中年龄最大的石棉扭了扭头,把下巴上的汗水蹭到灰袍上,招呼石哆把尸舱放下。   自离开地下,四人抬的尸舱改成两人抬,每隔一段时间换一班。   “你这才抬了多久就不行了?”大石不满道。   岩固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面色发白的石棉,又望了望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游弈,见这位神秘的殊色血种没有反对,才点头同意休息。   石棉长舒一口气,顾不得找块干净的地方,一骨碌躺倒,胸口上下起伏,明显是累得不轻。   可当他想喝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水壶已经空了。   石棉不情不愿坐起来,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份原液掂量了一下,犹豫许久,最终局促不安地开口:“水还够喝四天,食物也不多了。”   这里距离茧石城还有八九天的路程,这点物资再怎么省也不够。   其实他昨夜就想提醒大家。   但红血者的存在太过于意外,他怕多嘴会被杀掉,就闷着没说。   可现在不说不行了。   这红血者也太能吃了,一晚上吃了他们四个人一天的口粮!   这要是换了别人这么吃,他早翻脸了,但吃东西的人是红血者,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多嘴,可放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实在是可怕。   “现在距离自由地市场不远,去补充点物资再走?”   石棉斟酌着开口,心想万一这位殊色血种去了之后觉得还不错,想在附近落脚,那他们也就能解放了,而且还可以顺道在那把尸舱里的东西处理了,便宜点也无所谓,先将事了结最重要。   谁知不等游弈表态,岩固先摇头否决。   “不行,休息完立刻出发。”   说着,他抬手指向某个地方,继续道:“我们不绕路,从食影地横穿过去,还可以再里面觅食,用不了四天就到了。”   这话一出,除游弈外的三人面色各异。   茧石城是西大陆第二大的城市。   永生学会建在落叶密林的地下,背靠落叶林区自由地,一个小型贸易区,而整个落叶林区是距离茧石城最近的一个附属区域。   如果不需要避开危险区域,只算直线距离,确实很近。   “可,可食影地很危险!”   石棉没想到,自己的建议不仅没被采纳,还导致一切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石哆缩了缩脖子,表情凝重跟着道。   “人走过食影地,影子就会消失,所以我们平时都绕路。”   他虽没见过,但听过许多传闻。   “没有影子的话。”   “人就不再是人了。”   游弈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人设,不能开口询问,倒也从众人对话里听的七七八八,知道这个食影地不是个好地方。   岩固却胸有成竹开口。   “我有办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木盒。   抽拉盒盖打开,一团黑灰色如同煤渣的物质从里面爬了出来,在盒盖上纠缠着,形态并不固定。   “这是惧黏菌。”   “只要在食影地区域喂食,它就能能感知到这片区域哪里有危险。”   本以为要完蛋,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岩固刚介绍完,石棉连忙狗腿似得称赞道:“不愧是队长,有了这个,用不了四天就能到茧石城,到时候把红血者尸体一卖。”   “你小子……不,队长,队长你还真是有钱,这东西不便宜吧。”就连一直看岩固不顺眼的大石,言语间也充满了震惊。   游弈听着,倒是莫名想到了穿越前互联网上那些喂黏菌吃蘑菇的视频。   他身边的石哆也差不多。   灰扑扑的少年人一脸懵,显然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么稀缺昂贵的东西。   不过不管懂与不懂,惧黏菌的出现解决了大问题,众人总算是放下心来,也有了接下来的目标。   岩固轻捧着小木盒,介绍着惧黏菌是他上个月捡漏得到。   就在此时,意外出现!   众人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倏忽而过,直冲岩固。   可不等大家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由超高速引发的猛烈阵风卷着草叶砂砾随之而来,无数被风暴割断的残叶断枝在风中乱舞!   霎时间,枝梢狂摆,风急叶乱。   好在这是林间,尘土不多,风很快停下,如来时那般突然,先前下意识俯身回避狂风的众人逐个回神。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几人如遭雷击。   岩固死了。   这个正值壮年的灰血人保持着托举木盒的姿势,脸上还挂着方才的信誓旦旦的表情。   只是两眼中央处多了个两指宽的圆洞。   洞壁边缘不算太完整,透过沾满碎裂灰色血肉骨渣的肉孔,靠近些就能够看到眼球与大脑纹路清晰的切面组织。   “啾啾!”   清丽的鸟叫突兀地出现,唤醒了被变故惊吓到的所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一只拇指长的蓝色蜂鸟从肉洞里钻了出来,米粒大的黑色小眼睛眨巴着,正扭着头看他们。   如果这鸟不是从人头上钻出来,那么游弈八成会夸一句可爱。   但现在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蜂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它像是评估了眼前几人的战斗力,扑扇着翅膀飞起来,锁定了人高马大的大石。   “不,不……别过来!”   大石挥舞着手臂,声音颤抖,连滚带爬转身,跌跌撞撞向远处跑去。   可这点距离,对杀人蜂鸟来说根本就是无用功。   它宛如蓝色闪电,再次直冲要害。   “噗——”   转瞬间,大石的胸口也多了一个洞,大量灰血喷薄而出,呲出几米远。   他直挺挺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轻薄羽翼煽动着死亡气息。   仅仅是一只蜂鸟,就让这支五人队伍锐减成三人,恐怖寒意自每个活着的人后背蔓延开来。   它注视着剩余的人,似乎在观察着谁还有威胁。   最终,蜂鸟没有再杀人,它飞了一圈,停到了游弈的头顶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游弈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他没有等多久,很快就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七八个持械灰袍人从林中走出。   是永生学会的人!   这些人穿着和石棉等人差不多颜色的灰袍,只是做工更加精细,边缘印有白色线条花纹,袍子下的装束也更为精良,为首的那人腰间还别着一支坠着黄铜气瓶的手枪。   石棉一看到这些人,立马软了腿,跪到了地上。   “巡卫大人!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大人们不要杀我,不是我的主意,都是那两个人。”   “是他们要偷实验体的,他们死也是罪有应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别杀我,我也很害怕……”   他涕泪横流,把所有的锅都扣给了旁人。   至于一旁呆呆愣愣的石哆,已经彻底吓傻了,傻站在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永生学会的巡卫听后慌里慌张地呵斥。   “闭嘴!你们的事一会儿再说。”   随后,伴随着交替着的沉重脚步声,一匹两米高的黑甲棕毛六蹄马缓缓出现。   马背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立领大衣的男人。   他表情淡漠,面容英俊,深蓝色的头发微垂遮住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睛扫过众人,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色制式服装,骑四蹄马的护卫,显然和永生学会不是一伙的。   这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游弈的目光。   无他,这个世界净水稀缺,从接触这个世界开始,游弈见到的人就都是灰头土脸的,就连前面这几个疑似永生学会打手的人也都一身灰,乍出现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洁净的贵公子,任谁都会忍不住多观察一下。   “啾~”   在游弈头顶趴窝的蓝色蜂鸟欢快叫着,轻盈地飞到男人的肩膀上,看来这个男人就是蜂鸟的主人了。   永生学会的巡卫队长没有搭理清收队,先让手下去查看尸舱。   “流渡大人,丢失的实验体在这里。”   开盖后确定里面有丢失的实验体尸体,巡卫松了口气,转头面对蓝发男人,斟酌着开口。   “一会儿我们把东西带回去检查,有损坏或缺失的实验体会全部销毁,再给你补上新的,保证不会砸了我们永生学会的招牌,请您放心。”   “至于这几个人您要带走吗?”   他斟酌用词,见对方仍旧高高在上没有开口,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看样是不需要带走,巡卫队长对着身后的手下抬了抬手。   距离石棉最近的那个巡卫接到指示,立刻抽刀,反手就将石棉捅了个对穿,动作利落极了。   “噗呲——”   白刀子进灰刀子出。   变故太快,石棉完全没有想到,他一脸难以置信,“不,不是……不是我做的……救救我,救……”   他向着游弈的方向爬去,似是求救,却被又补了一刀。   巡卫手下没有耽搁,杀完石棉抖了抖手腕,将刀身上沾染的灰色血迹甩掉,走到石哆面前,打算如法炮制,尽快解决。   他听到石哆嘴里在说着什么,但他没有搭理。   把实验体弄混确实是实验室那边的问题,但这群清收队的人偷尸体闹出这么大的事,害得他们加班加点,死不足惜。   然而他的刀还没有捅到石哆身上,变故就出现了。   有人阻止了他的动作!   “住手!”   游弈低哑的急促声音响起,情急之下,他一把握住了巡卫的刀。   自始至终对追回实验体兴致缺缺的流渡,见有人反抗,总算是稍微有了些兴致,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把手,淡淡开口。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随着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游弈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顾不得手掌传来的刺痛,掀开了自己灰袍的兜帽,露出了一头雪白的长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游弈垂眸,避开流渡探究的目光。   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再不做点什么肯定要交代在这里,他索性摊开受伤的手掌,赤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现。   没有任何杂质,纯粹的红血。   死一般的寂静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流渡翻身下马,再无先前的散漫,快步走上前来,仿若遇到什么稀世之宝,轻轻捧起了游弈的左手,眼中满是狂热。   “红血者……” 第5章 害怕吗?:“你来自于其他的世界吗?”   一个伤口令局势骤变。   游弈瞥了眼流淌的红色血液,内心的震惊不比其他人少。   不应该是和那些粉色水泥血的实验体一样吗?为什么会变成正常红色?难道他和其他实验体不是同一个型号的?   [不对啊,你应该和其他的红血实验体一样才对,怎么会是这个颜色的血?]   G42也不理解,游弈血液的颜色为什么会改变。   [我看着你被放的血!]   [况且你如果之前是这个颜色的血液,永生学会是不会杀你的,当然,也不会把你交易出去。]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如果说活的殊色血种实验体价值很高,那么永生学会必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他离开。   只要两方意见不合,场面就会变的混乱。   要是两边的人马会因为他突然出现的红血而惧怕,说不定还有其他转机!   现场的氛围忽然变的紧绷。   永生学会的人在确认了纯正红血者的第一时间,忽然警觉起来,变换队列,警惕地持着武器,灰袍上的纹路泛起暗芒。   另一边,蜂鸟不安地盘旋着,躁动异常。   是杀意!   双方在看到红血滴落的时候,全都下意识起了杀心。   但巡卫队似乎并不想起正面冲突,很快就转变成了防守姿态,谨防杀人蜂鸟突袭。   游弈垂下头,想把手掌抽回来,却发现流渡面上笑意盈盈,握着他手腕的手掌却纹丝不动,自己一番动作不仅没能抽出手,还被拉近了些。   隔了几息,流渡收敛了先前的狂热,用优雅散漫的声音在游弈耳边哑声开口。   “等解决了他们,我就带你回去。”   “……”   游弈的算盘落空。   坏了,双方实力差距好像有点太悬殊了!   而且和那些没见识的灰血人不同,流渡根本就没有因为红血而对他产生惧怕,反而一副很势在必得的样子。   趁乱开溜的美梦破碎。   「你有什么主意?」   情况太被动,游弈没招了。   [我一个翻译器敢出馊主意,你敢用吗?]G42也束手无策。   「……不敢。」   发现无法改变情况,一人一翻开始摆烂。   见石哆还处在懵懵的状态,游弈用没受伤的手死拽着石哆的衣服,生怕对方瞎跑,再被误伤。   不过还没等流渡动手,巡卫队的队长就清了清喉咙,朗声开口。   “流渡大人,红血者作为交易品,您理应带走。”   “如果您需要,那个清收队的人也归您,我们只需要问清收队员几个问题,毕竟我们还需要回去向上报备。”   他的姿态放的极低,话里有话。   这次追回实验体,永生学会是知道的,如果在这里把人都杀了,那么永生学会得知,恐怕对往后的合作多有影响。   万一红血者的情况,高层知道呢?   他们没必要为此跟眼前的血律者对上,白白搭上一条命。   流渡听完,表现的很大方,让巡卫队随便问。   他自己则让手下拿来绷带和药物,亲自给游弈包扎起手掌的伤口来。   石哆被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的时候,人还是懵懵的,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老实的不得了,翻来覆去把知道的都说了。   “是大石偷的尸体。”   “然后我们在路上发现里面还有活的实验体,我们就把他给放出来了。”   “队长原本计划把他卖了……”   “卖到茧石城。”   “他好像什么都不懂,只会吃东西,路上也不怎么说话,我觉得他可能听不明白我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项目中被带出来的。”   “我只是听队长的安排……”   至于更多的消息,他就不知道了。   巡卫队的人问完没有过多纠缠,逃似得离开了。   望着跑没影的巡卫队,一个护卫迟疑着询问:“大人,就这么放走那群人?丢失了这么重要的红血者,永生学会知道了不会善罢甘休的。”   流渡听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没有说话。   一直恭敬站在流渡身侧的男人接话道:“这里靠近食影地,说不定还会遇到失序者,他们怎么能这么幸运活着离开呢?大人,您先回深蓝宅邸,我随后就到。”   护卫意会,没再开口。   游弈听着这几人打哑谜,摸了摸被绷带缠成一个鼓包的右手,低着头装聋子。   ……   深蓝宅邸位于落叶林区边缘,距离茧石城要更远些。   路过自由地市场,这个陌生的世界透过兜帽的缝隙,对游弈展现了全新的一角。   各色招牌挂在林立的多层黑灰色建筑上,没有看到链接的线路,招牌却依旧闪烁着霓虹灯样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挂一块遮阳蓬布组成的临时摊位。行走的路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从利落的衬衣长裤,到花纹繁复的披帛,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路上竟然有悬浮的汽车!   虽然外形比较古怪,没有轮子,但能看出确实是贴地飞行的。   「……给我干哪来了?」   游弈躺过塑料板做的尸舱,但因为先前一直跟野人般在林子里靠双腿行走,且食物和水紧缺,也没通讯工具,他一直觉得这世界可能会比较落后,只有类似惧黏菌这种生物研发比较先进。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态,这个世界好像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很多。]G42的接受程度比游弈高不少。   [而且这悬浮车速度很慢,比脚蹬三轮车快不了多少。]   不过他们没机会再仔细观察。   流渡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很快,他们绕过自由地市场外围,日落前抵达了一片小型灰石建筑群,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建筑外。   游弈与石哆被人带进门,才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这建筑一楼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正常房子没什么区别,一队护卫进来甚至有些拥挤,但随着升降梯启动,宽广的负一层展现在众人眼前。   昂贵奢华的地毯铺满明亮洁净的大厅,八座形态各异的诡面石雕伫立在大厅两侧,每座石雕都在哭泣。   大厅的正中,贝雕石彻的微型瀑布正发出潺潺水声。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清爽湿润水汽,游弈忍不住深吸一口。   不妙。   能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无度挥霍净水,只是用来装点,流渡的身份恐怕比他猜测的还要可怕。   G42也意识到不好了。   [坏了,这人不简单,早知道一到地面就应该甩开清收队单走……唉,可是咱俩不认路,也走不了多远。]   至于石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干净的水,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放。   两人东张西望,流渡也不着急,抱臂站在一旁,很有耐心,直到一个侍者上前,轻声提醒。   “大人,施盎瑟先生接到消息后就在等您了。”侍者把目光转向还披着灰袍的两人,继续道:“我带这两位先生先过去吗?”   流渡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从发现红血者开始,流渡便不假他人之手,一刻都没让游弈离开他的视线。   见游弈与石哆还懵懵的,他温和开口:“不要担心,只是带你们见个人,问你们几个问题。”   穿过长廊,游弈与石哆被带入一个四周满是钢板的封闭式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张金属长桌,桌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杯水一张纸,再无其他装饰,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戴单片眼镜的男人。   他一头墨绿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全梳了上去,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眉心紧锁,视线落在来者身上。   游弈被这人的目光扫过一遍,精神莫名紧绷起来,好像被什么仪器来回评估了那般。   片刻后,男人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流渡,心情极好,与男人交谈起来。   从两人对话中,游弈总算是知道,流渡把他和石哆莫名其妙带到这地方来是做什么了……   桌前这个绿背头就是施盎瑟,是个血律者,拥有语言和精神方面的能力,能够令被询问者不得不回答问题,并且可以通过语言感知判断对方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就在游弈的大脑飞速思考,怎么才能顺利糊弄过去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石哆先接受提问。   施盎瑟先是让石哆回答桌上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又询问了几个诸如墙壁是什么颜色太阳是什么颜色普通日常问题,期间还换了两种游弈听不懂的语言。   确定了石哆的认知没有偏差,他提出了第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来自于其他的世界吗?”   石哆只是顿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老老实实摇头开口否定。   施盎瑟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游弈却如坠冰窟。   ……什么鬼,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他才穿越过来,如此直白有指向性的提问,简直就是为了穿越者量身定制,没有任何钻空子的余地。   而施盎瑟还在提问。   “说出你从有记忆开始,所有居住过的地点。”   “你是否听说,或者是绑定过类似于‘系统’‘任务’之类的东西?”   “你从有意识开始,就是出生在茧石城的灰血人吗?”   “你……”   随着一个个问题砸下来,游弈遍体生寒。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如果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会怎样,但用脚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心脏剧烈跳动着,尽管游弈垂着头,已经尽量装作听不懂,但稍微急促的呼吸还是引起了他人注意。   流渡微微俯身,蓝发垂落到游弈跟前,几乎挂蹭到游弈的鼻尖。   “怎么了?害怕吗?”   许是怕影响到施盎瑟,流渡的声音不大。   温热的掌心落在游弈头发上,比冰更冷,安抚的动作如今看来也像是死神降临的前奏。   游弈感觉到流渡的手掌顺着后脑向下,轻而易举的落在了他的后颈上,陌生的指尖摩挲着脖颈处的皮肤,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夺走他的性命。   他听到流渡俯在他耳畔温柔开口。   “很快就好,不要担心,我知道你会说话,只要你不是穿越者,我们就会相处的很愉快。”   似是安慰,似是威胁。 第6章 逃无可逃: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不管游弈怎么想,该来的总会来,他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流渡,如同被困在牢笼之中。   已经落入他人之手,再装傻恐怕行不通。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施盎瑟似乎有洁癖,石哆握过水杯,他让回答完问题的石哆临走前拿走了那杯水。所以当游弈坐下后,施盎瑟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枚硬币。   银灰色的硬币上印着章鱼的纹饰,看不出面值。   面对跟着清收队摸爬滚打,如今看着脏兮兮的游弈,施盎瑟的语气不算友好,甚至能听出隐约的嫌弃之意。   “这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就让游弈思考了半天。   “……”   盯着硬币看了半天,他迟疑了许久,思索着要怎么回答。   忽然,莫名的一股力量让他不受控制的开口   “……硬币。”   这下轮到施盎瑟愣了一下,补充提问。   “这个硬币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   “……”   施盎瑟第一次在测试中遇到连货币单位都不知道的人。   通常情况下,就算是外来穿越者,也会很快搞清楚这些基础性常识。   盯着游弈的白发,他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目光游移的流渡,语调微微拔高:“实验体?活的?没开智?”   见流渡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施盎瑟几乎要气笑了。   “流渡大人,您没让永生学会的人激活他的认知基因模组?您是打算自己来教吗?”   “他比较特殊。”   被阴阳了一顿流渡也不恼。   “当时情况紧急。”   何止紧急,那时氛围剑拔弩张,他没当场把永生学会的人都杀了,已经算手下留情,哪里还能和颜悦色对话。   流渡没有多提永生学会的事情,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更想确认红血者是否安全。   他提议道:“真的有必要确定认知吗?直接问重点不行吗?”   施盎瑟想也没想就拒绝。   “以前有过利用认知偏差来逃过询问的穿越者,所以必须确定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没有问题才行。”   游弈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在脑子里呼唤起从刚刚开始就没了动静的G42。   「认知基因模组是什么?」   「翻老师?翻老师你还好吗?」   然而任凭他怎么喊,G42都像是消失了那般。   以至于游弈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四周的墙壁有什么隔离功能,能把G42给屏蔽。   毕竟这些人都知道审问穿越者了,屏蔽系统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可他现在还能听懂流渡与施盎瑟对话,翻译器应该没有被直接剥离,说不定只是屏蔽,离开这里就能恢复链接……   就在游弈心里越来越不安的时候,施盎瑟忽然站起身来。   他单手撑着桌子,蹙着眉伸出另外一只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尖轻描淡写地点在了游弈额头上。   触感轻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霎时间,游弈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连串光彩。   无数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浮现,像海潮般一波波涌入他的脑海。   认知基因模组激活!   这是永生学会的特殊手段,可以让实验体拥有一定的基础认知。   下一秒,头痛袭来,游弈只觉天旋地转,宛如被人用钢针搅碎了脑子。   脉搏声敲击着鼓膜,就在游弈被知识冲击到头痛欲裂,恶心想吐的时候,这些知识又如泡沫般消失。   最终,只留下他接触过的信息。   这个世界,月亮没有固定的颜色,在不同的区域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除了潮汐清泉与血律者创造的水源外,所有的水都有毒,需要经过特殊手段提纯、血律者拥有特殊能力,但数量极少,并处在统治地位、安全的电力是稀缺资源,之前看到的霓虹招牌是利用另一种发光能源来照明、自由地市场飞的‘汽车’是一种价值不菲的活擎机械……   桌上的是这个世界最小的货币单位,价值一纳索的硬币。   大脑传来的胀痛减轻了一些,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游弈快要无法分辨自己是谁。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浸透,汗涔涔趴在桌子前。   而流渡还在和施盎瑟说话。   接收这些信息对游弈来说过了很久,可在现实世界里,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罢了。   就在施盎瑟发现游弈已经恢复意识,低头看手表计算时间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游弈脑海中响起。   [赶上了!]   是G42。   「……翻老师。」   乍一听到G42的声音,游弈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声音虚弱。   [还没靠近我就感觉到这里有干扰,所以干脆去升级了一下翻译系统。]   因为绑定了游弈这个健康的活体生物,有了能量供给,原先被G42关闭的各类功能开启了不少,虽然还不是完全状态,但比起刚见面时的情况要好很多。   [一会儿等施盎瑟再提问,我会修改你听到的语言内容,这个我可是专业的!]   游弈愣了愣。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翻译器的存在从侧面印证了,这个世界确实有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而且从流渡与施盎瑟的反应来看,穿越者从前应该给这个世界造成过什么重大事故,所以这里的人才对此慎之又慎。   他之前就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遇到一个落单的翻译器。   且不说他在小说里看到的各种厉害的系统,正常来讲,一个人如果能做到有计划的穿越,应该制造一点更厉害些的系统才对。   哪怕只是G42在绑定时展现出的精神控制,也比翻译功能要有用许多。   一些被忽略的讯息在此刻串联起来!   G42的制造者早已得知穿越者会遇到的情况,所以才会有翻译器,来解决穿越者被识破的局面。   这并非是单方面的围剿,双方有来有回,交手不止一轮。   一种可能性突兀地从游弈脑海中浮现。   也就是说,G42的制造者,或者是说它的家乡,掌握了来回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途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回家?   巨大的喜悦让游弈几乎安耐不住自己,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只觉得全身血液的流速都在加快,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众人都发现了游弈的反应,但都以为他是因为激活了认知基因模组的缘故。   片刻后,施盎瑟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块白色帕子,递给游弈。   “我们继续?”   说着,他将两枚硬币往前推了推,没有给游弈拒绝的机会。   “这是两纳索。”   游弈攥着帕子,认认真真回答。   见状,施盎瑟又问了几个常识性问题,确定游弈的认知正常,他提起笔,开始此次问询测试的重点。   “你……”   然而随着施盎瑟的嘴张张合合,落入游弈耳朵中的问题,却变了语调和内容。   “你知道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的,后背是黑的吗?”   “?”   游弈呆住。   这特么是什么问题?脑筋急转弯吗?   但在流渡与施盎瑟的注视中,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在G42的协助下,游弈进入了一问三不知模式。   “小鸡蹲厕所蹲久了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   “什么车最喜欢秋天?”   “我不知道。”   “你……”   “……”   几轮问题下来,施盎瑟的表情从谨慎转为缓和再到怜悯。   “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永生学会的新生产物,就是被永生学会抹去了记忆。”   他的声音在游弈听来也恢复了正常。   “真是可怜,没有任何记忆。”   流渡对这个测试结果很满意,他又摸了摸游弈的白发,爱不释手,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   施盎瑟面无表情。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测试你新买来的美丽玩具是不是穿越者?”   流渡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语气里透着隐隐的兴奋。   “不不不,他可不是什么玩具。”   他卷起一缕长长的白发,神情没了之前的轻佻散漫,认真起来。   “他是改变一切的契机。”   “是命运的馈赠。”   说着,流渡拆开了游弈手上的绷带。   已经干枯的血迹变成了暗红色,掌心的伤口恢复了不少,但仍能看到醒目的红色血液。   “这是……”   在施盎瑟的震惊中,流渡招来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手下,让对方带红血者先下去休息。   走出门去,游弈隐约还能听到交谈的声音。   两人没避着游弈,想来是觉得一个记忆全无的实验体知道也没什么。   “永生学会竟然把纯血红血者交易给你?”   “他们连杂血的殊色血种都养不活,你觉得他们能造出纯血的红血者?”   “确实,他们有这本事,也不会躲在这了。”   “我怀疑他是永生学会从其他渠道得到的,但阴差阳错被那几个小毛贼给偷出来了……”   虽然关门后听不到更多,但是游弈觉得这关过了,应该稍微安全一些了。   ……   一路上,游弈虽然人跟在领路侍者后面,但魂早已飘走,脑子里琢磨着怎么询问G42关于回家的问题。   没想到G42先开口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用!]   它之前虽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翻译器而自卑,但每每看着游弈遇到意外自己帮不上忙也很是着急。   经它一打岔,游弈想到了刚刚的问题。   「……所以企鹅的肚子为什么是白的?」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刚刚有好几次,绿背头一开口他就想笑。   G42喜滋滋公布了答案。   [因为企鹅的手短,洗不到后背。]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   游弈闭了闭眼,有点懵逼,又有点想笑。   可恶,原来是冷笑话。   「那小鸡蹲厕所蹲久了会变成什么?」他迟疑着询问。   [椒麻鸡哈哈哈。]   G42已经学会抢答了。   [最喜欢秋天的车是皮卡,因为皮卡秋哈哈哈哈哈哈。]   游弈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晴天人会比较开心?」   G42似乎是没想到游弈还会提问。   [因为晒太阳能增加身体的维生素D让人心情愉悦?]   「因为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游弈皮笑肉不笑地公布了答案。   [……哈哈哈哈!]   G42笑到一半,察觉到不对。   [不对,你是不是在阴阳我?你变了,你昨天不这样的!] 第7章 地底森海:有多长时间,没有人主动靠近他了?   新房间在地下四层的尽头。   穿过整洁的走廊,游弈站在房间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干净整洁的桌椅床铺都没什么可挑剔的,让游弈迟疑的,是这间位于地下的房间竟然有窗户。   窗户开着,窗外是灿烂的日光。   游弈站在门口,看不清窗户外面的情况,但从窗帘时不时被吹起的形态可以预见,这里并非是简单的景观空间。   可这是几十米的地下,地下怎么会有风和阳光?   「这门里不会是什么异次元空间吧?」   G42忍不住猜测。   “这里……唉?人呢?”   游弈想咨询一下带路的人,却发现那个领他过来侍者不知什么时候退走了,现在连问都没地方问。   不过考虑到流渡费了这么多功夫,总不能轻易让他出事,游弈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他轻手轻脚靠近,望向窗外。   按照时间计算,落日前来到深蓝宅邸,现在应该是夜晚。   但是此刻,窗户外的纯白天空却挂着肿胀的巨日,光芒四射,所有的景象被日光映照着,一览无余。   那是一望无际的森海。   延绵不断,没有尽头。   郁郁葱葱的树林在炙热的照射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又在抵达某个极限时轰然倒塌,随后,又有种子破土而出,从逐渐干枯的树干中生长,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游弈盯着外面看了有十来分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确定外面只是疯长的无边树林,他想从窗户探出头去看看,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挡了回来。   确定没有异常,游弈关了窗户,拉上窗帘。   房间里有一面落地镜,他走上前去,从镜子里,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穿越后的清晰模样。   五官与自己原本的差不太多,可能是实验体的缘故,皮肤要更白,但这两天折腾下来,到处都是灰尘,身上还穿着清收队的衣服,垂到腰的长发都打结了。   “长头发也太难打理了。”   游弈晃了晃脑袋,嘟囔着拿起剪刀,对着头发就是一顿剪。   G42化身几撮白毛左晃右晃。   [悠着点!别给我剪没了!]   片刻后,游弈顶着一头狗啃似得头发,感觉自己清爽多了。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G42接入体循环,刺激了头发生长的缘故,他洗了个澡,还在擦头发,就感觉又几缕白发长了出来。   大概是看出游弈的震惊,G42主动开口。   [你要是觉得长头发太麻烦,我可以换地方,我觉得眼窝就不错!]   “……没门。”   游弈在0.1秒内做出了选择。   放松下来,游弈坐到餐桌前,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G42吓了一跳。   [不就吃个饭,干嘛这么紧张。]   “你不懂。”   说着,游弈虔诚地掀开了桌上的金属盖子,露出了还带有余温的饭菜。   餐盘里有两块肉排、一些翠绿蔬菜和几块烤面包,旁边还有一小碗冒着香气的浓稠浇汁。   种类简单,分量倒是很足。   明明穿越前吃过更好的东西,但在食物入口的瞬间,感受着味蕾传递来的滋味,游弈差点流下泪来。   他忽然觉得穿越也不全是烂事。   ……   往后几天,游弈都没有见到流渡。   这一层只有他一个人住,剩余的几个房间都是空的。   他在这个分配给他的房间里吃吃睡睡,时不时被带到其他楼层,配合进行身体检查。   本以为会被抽很多血,结果医师们都很克制,除了第一天抽了两管血,后面就算是露出再渴望的眼神,也没敢再取他的血。   房间外的景象还是原先那样。   太阳不落,树木生长。   游弈从最初的有些震惊,到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无视了。   不过每次送饭的侍者都绝不肯多待,几乎是放下东西就走,还是多少让他有些在意。   起初他也怀疑窗外不落的太阳是有什么辐射,但几天下来,他吃好喝好睡好,不仅没有不适,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手掌的伤口也都已经长好了。   但这么下去也不行。   这两天他和G42长谈了几次,收获都不是很大。   G42升级系统之后,没能找回更多信息。   也就是说,他想要得到翻译器的制作者或者是其他穿越者的消息,必须自己去找。   首先得想办法离开。   于是在今天检查完身体后,游弈对看守他的侍者提出,想去看看石哆。   侍者应该被吩咐过,没有思考就同意了。   很快,游弈在负三层的厨房里,见到了正坐在筐子前在剥豆子的石哆。   看出这边伙食好了,这个原本灰扑扑的半大青年吃的红光满面,短短几天脸胖了一圈,丝毫没有被困的苦恼,吃的眼睛里都有光了,想必很是满意。   “你来了!”他一见到游弈,把手里东西一丢,噌一下站了起来,表情十分惊喜。   不知道为什么,游弈总觉得这家伙又长高了。   石哆算是游弈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两人坐在筐子前一边剥豆子一边聊天。   原来那天在施盎瑟那里做完测试,石哆就被安排进了一个和游弈那个差不多的房间,只不过在地下二层,既不让出去,也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这哪行啊!”   “我天天吃人家这么多好东西,一点活都不干,搞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石哆情绪大起大落,仿佛又回到了吃白饭的日子,剥豆子的动作都变快了,不一会儿就剥好了一小堆。   “唔,然后呢?”   游弈也剥着豆子,不过他剥一粒就往嘴里塞一粒,不停嚼嚼嚼。   刚煮完的豆子爽脆清香,让人吃不腻。   “我就求送饭的姐姐,给我找点事干。”   “求了她好久,她才带我来厨房,让我自己找点事做,别总烦她。”   作为灰血人,石哆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只有干活才有饭吃。   所以头两天饭虽然好吃,他却吃的不踏实。   现在每天来厨房帮忙,做些杂事,再回房间吃饭,就舒服多了,饭也能多吃两大盆。   石哆东扯西扯,说了不少关于厨房的事情。   其中有一件引起了游弈的注意。   他扔掉吃空的豆荚,不动声色询问:“工作量增加了?”   “嗯。”石哆点头。   “昨天开始,厨房的活就多了,听他们说,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过几天要来。”   听到石哆说起这个,一旁端着烤盘的胖厨师也忍不住插嘴。   “嘘,你俩小点声,让人听见就死定了。”   说罢,他见游弈虽然发色有些奇怪,不像殊色血种,但在这帮着剥豆,以为是和石哆一样从其他地方调来帮忙的,就从烤盘上摸了两个刚考好的香肠包,递给两人。   “吃个尝尝!来的这群人嘴巴叼的很,要的东西花样百出。”   “啊——烫烫烫——”   石哆冷不丁被面包烫的左手倒右手。   “…唔!烫!好吃……嘶……”   而游弈,虽然也觉得烫,但因为太馋,忍不住先咬了一口,正斯哈斯哈吸气。   见两人被烫的吱吱叫,胖厨师哈哈笑着走了。   热面包吃完,石哆去送剥好的豆子,游弈就在凳子上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大人物……”   大人物还没到,但厨房的活就已经开始多起来了,说明上面来了不少人。   这群人要的东西多,那就证明不是的普通护卫保镖,是有一些身份地位的人,而且是外来者,没见过他。   翌日,游弈一早来到厨房帮忙。   他先换了一套厨房的衣服,还找石哆要了帽子,把自己一头白毛藏得严严实实,又找胖厨师要了个布袋,挂在围裙里。   不过厨房的活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游弈干了一阵,大汗淋漓,手脚既不麻利也不干净,不到中午,那布袋子就装满了他挑选的各种美味食物。   他计划的很好。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今天就能溜走,但就算今天走不掉,一会拿回去当宵夜吃也是极好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游弈很快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已经中午了,传菜的侍者忙不过来,胖厨师指挥着石哆帮忙把东西送上去,游弈连忙过去,弯着腰和石哆一起往门口抬。   路过门口,那个每天守在负四层升降梯,专门被安排看守游弈人正站在那,并未发现目标人物偷偷溜了。   走厨房的特殊通道到了负二层,游弈并没有和石哆一同去餐厅送食物,而是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悄无声寻找着去负一层的升降梯。   从厨房得来的信息不错,这里确实多了不少人。   游弈装作厨房帮工,一路上低着头贴墙走,用余光瞥见几个身着华服的人。   是殊色血种。   这些人的头发或多或少都有些偏蓝,只是没有流渡的深蓝那么浓郁。   可惜游弈现在还搞不到染发剂,不然偷偷染个蓝毛绿毛,岂不是可以伪装殊色血种,开溜也会更方便!   路上还算顺利,没人找游弈搭讪。   他像枚不起眼的石子,悄咪咪坐上了通往负一层的升降梯。   然而不等他关上门,就有两个浅蓝色头发的中年人带着护卫也走了上来,整个升降梯瞬间变的拥挤了不少。   细微的机械音响起。   升降梯开始向上。   其中一个矮个男人见游弈穿着厨房的衣服,蹙起眉呵斥道:“下贱的东西,你们也配坐升降梯?你是哪的,没人教你走楼梯吗?”   “……”   游弈有些傻眼。   什么楼梯?这地下建的跟座大迷宫一样,他都不知道还有楼梯。   这人见眼前的厨房杂工既没有跪地悔过,也没有痛哭流涕,更加不满,伸手就想去捏对方的下巴。   游弈下意识偏头闪开。   但升降梯就这么大,他再躲能躲到哪去。   这下,更加惹怒了男人,可当男人看到游弈的脸,火气突然又没了,声音也温和了不少。   “厨房的工作累不累?你是不是太累了才不小心走错路的。”   [原来是个颜狗。]   G42惊讶于一个人竟然能变脸变的如此之快,都会自己主动找理由了。   游弈听着这人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扬起一个笑容,思考起怎么利用这个对方离开,可没等他开口,升降梯停下了。   “叮--”   门打开了。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游弈靠在边缘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听刚刚还言语轻佻的中年人忽然正经起来,对着升降梯外的人微微颔首打招呼。   “施盎瑟先生。”   “午安,施盎瑟大人。”   说罢,两个人带着护卫逃似得离开了。   游弈躲在升降梯角落,抿了抿嘴唇,祈祷着施盎瑟看不见他。   只可惜,施盎瑟不是瞎子。   “还不出来?”淡漠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某些的幻想。   考虑到施盎瑟的能力,游弈没有等对方多说,心一横,硬着头皮就走了出来。   “我是来找你的。”   游弈赶着施盎瑟开口前,先说明了来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谢谢,这个还你。”   正是游弈刚来那日,因为激活基因模组,大汗淋漓时,施盎瑟递过来的那张帕子。   手帕那天没用上,游弈随手装在口袋里,上面还留着一个灰灰的手印,手帕的角落绣了绿十字星,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看见这块手帕,施盎瑟到嘴边的询问又咽了下去。   “不用谢。”   他语气淡淡,没有接帕子。   施盎瑟看着游弈一身厨房杂工的装扮,脸上还有一道灰痕,显然不合理,他本想询问清楚,可对方没给他机会。   游弈不等施盎瑟开口,把手帕装回裤兜,又从围裙里摸出个麦香扑鼻的面包来。   “这是我在厨房帮忙的时候,厨师给我的。”   说着,游弈把面包往前递了递,“我觉得很好吃,就也想着给你拿一个。”   施盎瑟沉默了。   他有洁癖。   望着眼前这个被人直接拿在手上的面包,他微微蹙眉,但对上红血者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他犹豫再三,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游弈见他接过面包了,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到升降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   “那我先走了,再见!”   能控制他人精神的老阴比最可怕了。   他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上这么个家伙,对方刚刚那句提问如果动用能力,G42反应不及的话,他就完蛋了!   望着开了又关的升降梯大门,施盎瑟握看着烤的焦香酥脆的面包,陷入了沉思。   除了高等级的血律者,可以建立精神屏障,只其余人在他面前像是透明人般,只要他想,他就能够问出这个人内心所有的所思所想。   或许人类期望有个人能读懂自己,但绝对不会希望有个人能把自己读透。   怕他的人有,敬他的人有,惧他的人也有。   但唯独没有主动靠近他的人。   他有多久没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笑容了?   奇异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施盎瑟摇摇头,不再去想。 第8章 小点心:稍微有一点副作用……咳   失败是成功之母,游弈并没有灰心。   只可惜还没等他开始自己的第二次跑路计划,就被人堵在了厨房里。   流渡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倦意,大踏步走入厨房,众人兵荒马乱,放下手中活计,恭恭敬敬把头低下,不敢直视这位高贵的殊色血种。   但在社会主义国家长大的游弈显然没有那么明确的阶级意识。   此时他正坐在木箱上吃点心,见胖厨师丢下勺子,他第一反应是指着翻腾的汤锅提醒道:“要漾出来了!先关火啊……”   胖厨师大惊失色,急忙对着游弈使眼色,生怕惹得上位者不满。   流渡确实愣了一下。   随即,他失笑道:“活泼了不少。”   对着余下众人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手上的工作,流渡缓步上前,伸手从游弈的盘子里拿了块点心。   “我给你带了一位老师来。”   “从今天开始,你往后几天每天都要上课。”   见游弈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他安抚道:“她知道你的情况,不会很严苛,你放心。”   说着,他又拿了一块点心。   还挺好吃。   见游弈垂下眼,端盘子的手往后躲了躲,流渡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不想上课,是护食?”   “……没有。”   游弈干巴巴解释。   在后厨混了两天他已混熟了,这饼干是胖厨师专门给他烤的,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口味,流渡吃一块他就少一块。   他已经尽量克制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但对于一个刚刚获得味觉的人来说,这还是有点太难了。   流渡也不恼,郑重许诺。   “好好,我让厨房再给你做。”   他面对红血者,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见老师。”   ……   负四层多了一间新教室。   不过和游弈的房间间隔很远,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而且里面也没有窗户,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游弈的新老师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女人。   她一席黑裙,外侧披了条到脚踝的黑色薄纱披风,不过虽然从肩膀部分看是薄纱,但这纱一点也不透,所有的光投进去好像都被黑洞吸走,衣摆在缓慢蠕动着,似乎有什么活物在游走。   不过比起衣服,更让人在意的是她头上的装束。   同材质的薄纱被塑造成竖长梯形,足有两个头那么高,像个盒子般将她的头彻底笼罩起来,看上去怪诞又惊悚。   流渡第一次在游弈面前表现出谨慎与郑重。   “灵途。”他喊出女人的名字,对灵途介绍道:“这就是红血者。”   “他叫什么。”   女人的声音空洞又轻灵,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这下轮到流渡犯了难。   先前的问话环节中,游弈像个文盲,一问三不知,自然也没有名字。   灰血人的名字是根据环境来起,而殊色血种的名字就要复杂许多,不同血种有不同血种的要求。而目前已知的历史上,没有红血者留下名字。   犹豫了几秒,流渡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叫小点心。”   刚刚见对方很喜欢吃点心,应该也会比较喜欢这个名字吧。   “……”   “……”   灵途和游弈同时沉默了。   好草率!谁要叫小点心啊!   暗搓搓给施盎瑟起绰号的游弈得到了现世报,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概是看出他的不满,流渡温声说:“等你成为血律者,就会有新的名字。”   这话一出,倒叫游弈有些意外。   因为见识过杀人蜂鸟,游弈一直都以反派的标准去衡量流渡,十分戒备。   但这几天过去,流渡把他带来后,除开严格的背调,其余时间既没有拿他去做切片实验,也没有抽干他的血。   好吃好喝供着不说,还给他找老师教学。   听对方的意思,难道要培养他,帮他激发红血者的潜能?   游弈现在并没有很了解这个世界,但在厨房做了一天半的帮工,他得到了一些关于流渡的信息。   流渡是蓝血种,所属亚蓝克家族,一个据说颇为古老的家族。   蓝血种的血律者掌控自然力,力量足够强大的话,可以凭空创造净水,他们大都在平原地区生活,是拥有这个世界最丰饶领地的殊色血种。   如果游弈不是穿越者,接受培养成为亚蓝克家族的人,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思及此,游弈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   虽然这里伙食不错,但他们并非同路人,该离开的时候还是得离开,如果有选择,他还是要回家的。   不过很快,游弈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当教室门关闭,灵途再次开口时,G42几乎是喊着窜了出来。   [不对劲!这个灵途有问题!]   而游弈来不及反应,他只听到了第一个音节,眼神就开始恍惚了。   那空洞的声音好似有什么魔力,能够将人的灵魂从躯壳中剥离抽出,揉圆捏扁,雕刻重塑。   游弈觉得自己在飘。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正穿过头颅抚摸着大脑,细数着上面的褶皱……   一阵突然的静默过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灵魂。   但意外的是,整个过程没有痛苦,也没有不适,好似一切都该是他知道的一样。   深刻骨髓,无法抹去。   足足过了三个钟头,游弈才从恍惚中回神。   他扶着额头,环顾四周。   那位神秘的灵途老师不在教室里,不知去了哪。   脑子里只剩下G42松了口气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   [刚刚可把我吓坏了,这老师比施盎瑟还可怕。]   「发生了什么?」   游弈还懵懵的。   [她对你施展了精神雕刻,企图把一些东西刻入你的脑子里。]   游弈一惊,忍不住回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今天我们要做的是锅包肉,首先准备一块新鲜的猪肉,配料准备葱姜蒜,我再教大家一个泡葱姜水的小妙招……   这都什么和什么!   怎么前面是道德经后面是菜谱?   [多亏了我。]   G42十分自豪。   [我发现不对劲就直接替换了内容。]   见游弈沉默了,它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稍微有一点副作用……咳,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它一开始想选点更有用的,但时间紧迫,它就随机抓取了。   「……行。」   游弈接受了这个结果。   比起被人洗脑,背几本菜谱可以说是无关紧要了。   「你能提取她想要刻入的内容吗?」   他想知道流渡到底要刻入什么内容,以现在这个培养死士的餐标,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周折。   [没有很特殊,就是忠于亚蓝克之类的。]G42也很不解。   拥有精神控制类的能力,就代表灵途并非是蓝血种,应该不是亚蓝克家族的人。   「不是忠于本人,是忠于家族?」   没想到流渡对家族的忠诚度这么高。   [不过有了今天的经验,明天就不会出问题了,后面两天的课程,我可以借助灵途的能力,把这个世界的语言刻入你的大脑中,提升你的手写能力。]   G42细心规划着。   [这样就算哪一天我们被迫分开,你也不用担心自己变成文盲了。]   听着G42如此为自己着想,游弈十分感动。   「翻老师,对不起,谢谢。」   他冷不丁道谢,搞得G42怪不好意思的。   [咳,我知道我很厉害,我收下你的道谢,不过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之前一直觉得,翻译器没什么用。」   游弈之前还有些惆怅,别人穿越都是绑定厉害系统,觉醒无敌异能,他倒好,就绑了个翻译器。   但这几天下来,他对G42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观。   「翻老师,你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系统!」   游弈有些庆幸地感叹。   「能跟你做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要是没有翻老师,他连施盎瑟那一关都过不了,早被逮捕了。   本来听游弈说翻译器无用,G42想了很多反驳的词,但听到最后一句,它忽然呆住了。   [朋友……]   [我也有朋友了!]   说着,它也高兴起来。   虽说G42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脱离程序系统,和其他的翻译器不同,是个有灵魂的翻译器了,但除了生存之外,它始终还是在按照代码刻入的规则运行。   第一次,它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一个会担心朋友的翻译器的灵魂。   [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那么我可以……]   「那不行。」   「住眼眶里你想都别想。」   游弈像是猜到G42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它的话,秒拒。   [我宣布!你是世界上最抠的朋友!]   一人一翻在疯狂对话,落到门外的人眼中,就是游弈一个人目光放空直视前方,呆呆傻傻。   灵途没有走。   她站在长廊的阴影中,一直在看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直到游弈的呼吸节奏产生变化,她清楚对方醒了,才收回目光,关注起这位举世罕见的纯血红血者。   然而她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有其他动作,内心不禁有些忐忑。   她从为亚蓝克家族效力开始,就没失手过,难道这次……   坏了,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第9章 王尸:“你是结束一切的希望。”   灵途担心的事没有出现。   虽说隔了一段时间,但游弈终于还是恢复了神志,没有砸了她的饭碗。   往后的两天,灵途每天都会来给游弈上课。   在G42的作弊下,游弈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无痛学会一门外语了。   除了上课的几个小时之外,灵途并不出现,流渡也没有限制游弈,他想去厨房还是可以去。   虽然游弈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合群,但两天前流渡来过之后,厨房的众人心知他身份特殊,并不怎么靠近他,只有石哆大剌剌的,与他有共患难的交情,所以还是老样子。   “不要叫我小点心!”   游弈咬牙切齿地跟石哆说。   “可流渡大人是这么叫的。”石哆两手一摊,对此很是无所谓。   听石哆这么称呼流渡,游弈先是愣了下,随即低声询问:“你不恨他吗?”   “为什么要恨?”   石哆摇摇头,反问得很自然。   “这里很好,比清收队好多了,工作轻松,赚得又多,伙食又好。”   他掰着手指头,给游弈细数这里的诸多好处。   “只要接受施盎瑟大人的密保条例,每年都有探亲假,可以把攒下的钱带回家。”   石哆并没有因为岩固等人的死,对流渡有什么不满,反而很快找准自己的定位,在厨房有了一席之地。   比起同事因为偷窃实验体毙命,石哆更想活着回到茧石城,和家人团聚。   “而且流渡大人真的很和善,从不为难下面人。”   掌控自然,让蓝血种成为最慷慨的殊色血种,因为足够富饶,他们大都不那么计较物质,招工这方面,口碑好的出奇。   游弈听完,表情讷讷,手里握着个水灵灵的番茄,没再反驳。   确实,虽然对他这个穿越者不是很友好,但这地方对石哆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因为世界的特殊性质,导致很多东西都有可能是活的、危险的,石哆之前在清收队,不仅要搬运尸体残骸,还要防止未死的异生体反扑,加之石哆年龄小,受欺负,队伍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来干。   而这间厨房,所有的器具都是去活性化,保证不会异变伤人,灶火内是这个世界昂贵的活擎机械,能与主厨沟通,保证温度适宜,做出美味食物。   丰富的物质让在这工作的灰血人也没那么刻薄,大都是像胖厨师这样和善的人。   游弈咬了口西红柿,感受着丰沛汁水在口腔内爆开。   就连这里的食材,也都是净水培育,无毒且甜美,要知道石哆来这里之前,从未喝过净水。   如果没有灵途,游弈或许也会觉得流渡人还不错。   ……   因为上完了三天的课程,游弈没有其他事,索性在厨房待到了睡觉,等大家都散了他才晃悠着回房间。   一推门,他发现里面多了个人。   是施盎瑟。   虽说是夜晚,但男人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装扮,只不过今天没带眼镜,正站在窗户前,死死盯着不落的巨日。   从看到施盎瑟的第一眼,游弈脑海中的警报就拉响了。   不过对方似乎被什么蛊惑住了,一直没有回头,直至游弈试探着敲了敲门板,施盎瑟才堪堪回神,整个人好似刚从漩涡中挣脱出来,发尾稍有凌乱。   “你回来了。”施盎瑟率先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拥有精神类能力的缘故,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游弈也能从施盎瑟冷冷清清的声音里,感知到话里蕴含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点头,绞尽脑汁思索着要说点什么。   不过还好施盎瑟不是来为难谁的,不等游弈开口,他就自顾自说起来。   “这是森山皇帝的余晖。”   “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上万年了,他的力量却依然没有消散。”   这句话激活了游弈先前得到的认知记忆。   觉醒力量的殊色血种会成为血律者,随着能力的增强,他们的寿命也会逐渐增加。   这个世界没有缥缈的神明,这里的人也不信仰神,他们有自己的王,而血律者的尽头就是与世界共轭,入主王庭,成为世界之王。   从世界有记录开始,共只有十二个人成王,他们每个人都或长或短地主宰过这个世界。   距离最后一位王陨落已经过了一千多年,还未有新王出现。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游弈像是翻看了属于这个世界的历史课本,寥寥百来字,述尽几万年。   而森山皇帝,就是十二人其中之一。   施盎瑟的目光扫过游弈,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什么也没有。   “你在这待了这么久,竟一点也不受森山皇帝的影响。”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低喃着说完,沉默良久,似乎说完这些才真正从窗外异像的影响中彻底脱离,恢复为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不再那么多话。   游弈抿着唇站在原地。   房间有问题,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有人直接了当说出来。   见游弈不说话,施盎瑟从怀中摸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白色的偏圆形不规则体,巴掌大,看模样有些像珊瑚化石,上面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最大的有手指粗,里面黑洞洞,看不清晰。   “这是流渡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是亚蓝克家族的东西。”   说罢,他不想久留,交付完信物就打算离开,却在路过门口时,忽然被人拽住了衣摆。   “等等。”   游弈下意识挽留住对方。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这样心绪繁杂好说话的绿背头。   听了方才施盎瑟的话,很多困扰他的问题隐约有了答案。   “森山皇帝的尸骨无法移动……”   这里残存着森山皇帝的力量,虽说游弈目前还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亚蓝克家族绝对对这份力量有所图。   蓝血种的大本营在南大陆平原地区,而这里是森山地区。   距离很近的茧石城作为西大陆第二大的城市,里面还有其他的殊色血种势力,森山皇帝的尸骨无法移动,为防止被他人分一杯羹,亚蓝克家族才会在这里,建立巨大且隐蔽的地下迷宫。   “红血者不受影响,所以流渡才会与永生学会交易,让他们培育红血者,只是一直没成功。”   游弈几乎是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你们需要我进入森山皇帝的埋骨地。”   所以流渡才会特意带灵途来对他进行精神雕刻,让他绝对忠于亚蓝克家族。   说完,游弈死死盯着施盎瑟。   一直以来他都太被动了,他想确认一些事情,只有得到足够多的信息,才能计划接下来怎么办。   本想离开的施盎瑟被这三句话留下,他望着红血者精致的面容,眼神闪过惊愕,很难想象一个在几天前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   “你很聪明。”   “但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施盎瑟原本并不打算说更多,但对上那双翠色眼眸,他莫名想起之前对方送的面包,他的心动摇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缓缓开口。   “王死后,身体消解,力量会追溯着王的过往散落到世界各地,形成王尸谧尘。”   这里没有尸骨,只是残存的部分力量。   “王尸谧尘不可移动。”   除此之外,还会产生各类异像,影响整片区域。   “谧尘区域很危险,但也代表着巨大的机遇,每个谧尘都需要达成特定的条件才能进入,成功者寥寥无几。”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可以进去。”   施盎瑟的目光落在游弈的脖颈上。   他知道,在那白皙的皮肤下,温热的鲜血正循环流淌。   “红血者。”   “超脱界限的禁忌血种。”   “传闻中红血者可以随意进入所有的王尸谧尘,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永生学会并非一直没有成功。”   “流渡被安排来这守了谧尘六十多年,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能够顺利活下来的‘红血者’,只不过他们与你不同,血种并不纯粹。”   听到这,游弈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想到了尸舱里的灰血人尸体,里面有几具尸体,伤口处流出像水泥、却夹杂着一丝粉色的血液。   怪不得清收队管那些尸体也叫做红血者……   像是看透了游弈的思想,施盎瑟肯定地开口。   “没错,就是那些‘红血者’,每个活下来的实验体都被带到这个房间,直面森海异像。”   施盎瑟的声音并不尖锐,但游弈却听的耳膜生疼。   “他们有的和灰血人无异,只能坚持几小时,有的能坚持一晚上,最久的也不过坚持了一天。”   “最终,他们的身躯也成了土壤。”   “枝繁叶茂,无人生还。”   见游弈一副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施盎瑟垂眸,掩盖住眼里面的复杂与悲悯。   “现在就觉得恐惧?还太早了。”   “当发现活的实验体根本没有用后,亚蓝克家族研究出了新的方案。”   “购买大量的实验体,然后把不纯的血液收集起来,提纯,再给忠心的手下换血,当然,他们也活不长。”   六十多年,死于王尸谧尘的实验体与家族死士不计其数。   游弈身上冰冷,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整洁的柔光地板上,而是立在白骨构成的高塔之中。   看着游弈大受震撼的模样,施盎瑟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不要露出那种眼神,每当有王尸谧尘出现,就一定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不是亚蓝克家族,也会有其他的组织。   不管是灰血人还是殊色血种,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在巨大的机遇面前,所有人都暴露出最原始的欲望,将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施盎瑟不再等待游弈的反应,他转身离开时,留下了最后两句话。   “他们安排了你明天进入谧尘。”   “你是结束一切的希望。”   游弈没想到施盎瑟会特意来告诉他这些,他看着对方关上了门,决定以后再也不叫施盎瑟绿背头了。 第10章 卡一个BUG:《鱿大厨的秘密菜谱!》   得知了海量信息的游弈呆坐灰椅子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G42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没想到他人还不错!]   [知道你明天要进入危险区域,还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游弈点点头,可略一思考,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他这是受窗外森海异像的影响,突然良心发现?也是,总不能所有人都是超级大坏蛋……”   他缓过神来,站起身去看桌上放着的东西——那块像珊瑚化石的不规则体。   “这是什么?”   大大小小的孔洞令人莫名有些不适。   一缕白毛从游弈肩膀上滑落,荡了两圈,似乎正在仔细观察着。   [我好像见过?]   G42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它应该在永生学会的资料中见过,可惜那时候它奄奄一息,储存模块能量不足,留存下来的信息非常模糊。   但现在不一样,它进化了!   它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靠储存模块记录内容的翻译器了!   [你拿起来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G42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他的人类朋友那样,靠不知道在哪形成的思维想起来更多消息。   “哦?好的。”   见G42兴致勃勃,游弈不再犹豫,伸手将这块奇异的不规则体拿了起来。   就在这时,G42的声音突然拔高。   [沃日!我想起来了!]   [你快放下快放下!]   然而已经晚了。   游弈在触碰到不规则体的一刹那,空洞中向外涌出了数只手指长的半透明虫子,顺着他的手背爬了进去,像幽灵般,钻入了他的皮肤中。   他甚至来不及松手,整个人重重向后倒下。   ……   穿过沉寂的黑暗,游弈自梦中醒来。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嗨呀这里是梦,你知道我是谁吗?]   游弈还未睁开眼,就听到G42像个大喇叭似得吱吱歪歪,声音里充满焦虑。   “知道。”   一听到声音,G42差点喜极而泣,它白毛乱甩,似是想到什么,猛地严肃起来。   [你先别睁眼!]   [这玩意儿是多孔虫巢,里面住着绪虫。]   G42忙不迭地把自己想起来的内容告诉游弈。   [绪虫以记忆为食,没有实体,它们会钻进触摸到虫巢的人身体里,将人拉入梦中,在梦里把人蚕食成一个没有记忆的空壳人。至于灵途刻入的部分,因为有血律者的精神力刻痕,这些虫子只会绕着走。]   说到这,G42猛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施盎瑟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   “他笃定只要过了今晚,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游弈心情颇为复杂。   原来得到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因为在绪虫的作用下,他会记忆全无,变成一个只忠于亚蓝克家族的傀儡,所以施盎瑟才肆无忌惮说这么多的。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会背菜谱和道德经的傻子。   想到这个后果,游弈呼吸一窒。   “怎么才能解决绪虫?”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问题。   [这东西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G42回忆起绪虫的特点。   [它们在梦里融入你的精神世界,在你放松的时候吃掉所有的记忆,有的异生体绪虫还会修改记忆,永生学会的认知基因激活就是从这种生物里得到的灵感。]   所以它才会知道这种生物。   [但绪虫其实很弱,拥有强大精神力的血律者如果被拖入异常梦境,一眼就能看穿绪虫在哪里,可以直接将其杀死。]   说着说着,G42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过这个梦境有点不太对啊,四周都是黑的,你也不是血律者……]   游弈迟疑道:“我好像能控制自己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缘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多了这个不是很有用的技能。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还可以控制一部分梦境,但每次操控完都会很累很疲倦,所以他一般选择一夜无梦。   至于这是不是精神力……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可是你要怎么分辨绪虫呢?它们在你的梦里应该也会变成梦里的东西吧。]   G42忐忑,绪虫很会伪装,必须得分辨出来才行。   “我有办法。”   呢喃说完,游弈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   夏日暖风拂面而过。   游弈在蝉鸣声回过神,恍惚地看着荡起弧度的窗帘,讲桌前坐着个拿保温杯看手机的老师,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G42的声音有些惊讶。   [这是哪里?]   游弈回答:“教室。”   座位上,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们看不清面孔,有的看书、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奋笔疾书。   教室里干净整洁,只是简单的有些过分。   除了四面白花花的墙体,和必要的桌椅板凳,讲台后面连个黑板都没有,学生桌上的东西很少,统一放着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纸。   游弈收回目光,发现自己手里也有一本书,翻开的那页印满了美食图片,很是诱人。   合上书,封皮上赫然印着《鱿大厨的秘密菜谱!》,看的游弈眼前一黑。   “……”   该死,这辈子都要死死记住鱿大厨了。   G42很忐忑。   [要怎么把它们揪出来?]   毕竟是精神体,在梦境隐匿性极强。   “卡一个BUG。”   游弈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G42噤声。   下一秒,讲台上的班主任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敲了敲身后的黑板。   “开始背诵接龙,一人一句,背出来的可以放学,背不出来的留在这继续背。”说着,他点了最靠门的那个同学。   “你先来,从道可道开始,下一句。”   “道可道,非常道。”   “好,下一个……”   “……”   就这样,一人一句,速度极快,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结果。   能接上的一下就接上了,接不上的双目迷茫,似乎不知道这究竟是要干嘛。   而这里是游弈的梦境,所有人都应该是他的思想折射。   已知绪虫无法触碰被灵途刻画过的记忆,作为前几天刚刚被迫记住道德经全文加翻译的人的梦境,这些接不上的‘同学’究竟是什么,可想而知。   很快,背诵接龙结束了。   由于只能控制一小块梦境,所以离开的同学消散在门口。   就在G42以为要收网的时候,班主任突兀地背了一句,背完离开教室,紧接着,更抽象的事情出现,班主任的手机也跟着背了一句……   这像是某种新的开端,手机、课本、讲台等等这个梦境里的所有的物品也开始自发的背诵。   [……在你们那课桌也要考试吗?]   “咳,我不确定它们会不会变成物品,只能全部都背了。”   最后教室里只剩六个陌生同学和两本书。   这6+2组合面面相觑,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尖啸声。   就在游弈思考要不要构建一把枪,来解决这些绪虫的时候,G42连声提醒。   [这已经不单纯是你的梦境了。]   [想要杀死它们,必须得既符合你的逻辑,也符合它们的逻辑。]   “它们的逻辑?”   游弈沉思片刻,放下手臂。   随即,一颗新生的树从教室的地板中钻出,将一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绪虫学生洞穿。   是森海异像!   这棵树像是一个信号,一瞬间,所有的绪虫都变换回了原型,挣扎着逃离。   然而逃也没用,更多细小的枝叶从它们的身体中长了出来,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绪虫接连爆开。   游弈沉默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的东西太少了,方才G42提起,他只能想到流渡的杀人蜂鸟,可那东西只有物理伤害,谁知道对精神体有没有效果,所以他想到了窗外的森海。   然而事情并没有简单结束。   最后一只绪虫爆开的瞬间,新的记忆出现,游弈看到了亚蓝克家族为他安排的任务:   进入森山皇帝的王尸谧尘,找到谧尘信物,并对其许愿。   【慷慨的森山之王,恳求您宽恕亚蓝克。】   【我愿献上一切,请您享用秩序之外的纯净红血,只求您解开那永恒的诅咒。】   游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粗重的字体出现在了他梦境教室的天花板上。   “……蓝血种的诅咒?”他咂摸着嘴,总觉得很怪。   流渡看起来很正常,也没缺胳膊少腿,过的也很滋润,这个家族到底有什么诅咒?总不能是月圆之夜就变成鸟人什么的吧。   这边游弈还在思考着,垂在胸前的一缕白发突然支棱起来,往前探了探。   [你看那是什么?]   在绪虫爆开的水样虫汁中,还有一只更小的绪虫抱成一个球,不知为何躲过一劫。   和其他半透明的绪虫不同,这只绪虫小的可怜,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也不一样,不如其他的透明,更像是一只有实体的墨绿色虫子。   [这绪虫有特殊的刻痕,是施盎瑟!]   正当游弈还在思索要怎么处理这虫子的时候,那只小小的绪虫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忽然舒展开,向着天花板飞去。   那里还留有其他绪虫带来的字迹。   随着它小小身躯的挪动,这些字迹开始消失,连回荡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咒诅的恒永那开……】   它就这么倒着,一个一个字,把两句话擦了个干干净净。   渐渐地,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在留下最后五个字后,它像是耗尽了力量,萎靡成一张干瘪的虫皮,碎成粉末,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杀了亚蓝克】   施盎瑟在进入谧尘的前夕,修改了游弈的任务。   游弈怔住,“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G42也同样震惊。   [没想到他看上去是个体面人,实际上和亚蓝克家族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竟然要灭人家全族?!]   找到谧尘至宝,对其许愿,杀了亚蓝克……   一切都计划的很完美。   只可惜,游弈卡了个BUG,让施盎瑟原本滴水不漏的计划漏的滴水不剩。 第11章 成王败寇:“好孩子,让我看看你。”   随着字迹的更改,梦境里再次恢复了原先宁静的状态。   逃过一劫的游弈背靠着墙,缓缓坐下。   风还在吹,蝉也在叫。   他突然有点想家。   闭上眼,游弈恍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离开没多久的校园里,明明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两周,一切就变的既陌生又熟悉。   [怎么了?在想什么?]   “在想我头七是不是已经过了。”   ……   巨日燃烧,森海延绵。   不知道是不是控制梦境太消耗精神,游弈足足睡到中午才醒来。   他记得自己昨天是直接摔地上了,但醒来的时候却在床上躺着,环顾四周,应该是有人来过。   房间的桌上摆着食物,一旁放着叠好的衣服,而那枚多孔虫巢,就放在枕边。   也是,肯定会有人来检查虫巢是否真的起了作用。   [噫!快拿开!]   G42嫌弃极了。   游弈倒是还好,他胆子大,伸手把东西又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已经空掉的虫巢从白色变为灰色,莫名奇妙让他想起家里浴室放着的火山石搓脚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就要进入谧尘的缘故,这一餐很丰盛,衣服也是全新的。   见游弈吃的慢悠悠,时不时还点评两句,看的G42很震惊。   [你都不紧张吗?]   “……嗯?好次…当然紧脏啊,唔,可紧脏也唔次饭。”他嘴上说着紧张,吃的却十分投入,细嚼慢咽,表情相当享受。   [……行吧。]   G42没招了,只能看着游弈吃。   三层升降梯前。   灵途等待着即将执行任务的红血者。   按照计划,昨天是‘教学’的最后一天,她得在红血者临睡前将虫巢送过去。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流渡主动接过了这项任务,作为效力于亚蓝克家族的血律者,她并不想与本家的人起矛盾,没有过多询问,就当做了个顺水人情。   小点心确实美味,那位大少爷会舍不得也很正常,她默默揣测。   只是想起虫巢里数量过多的绪虫,她稍微有些不解。   都已经完成了精神雕刻,明明只需要植入任务内容,一两只就够了,为什么她拿到的虫巢里有这么多绪虫……   真的有必要将所有的记忆都清除吗?   就这样,灵途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她稍微有点后悔昨天没有自己去送虫巢了。   游弈刚从升降梯出来,就看到那位神秘高挑的灵途老师正在对外散发不愉快的气息。   灵途‘噌’一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着迟来的人。   终于不是那套厨房杂工衣服了。   眼前的红血者换上了黑色制式服装,衣襟处有整排的银色纽扣,红色的战术腰带紧束,勾勒出窄细的腰线,黑色长裤搭配着一双带有皮质绑带的高筒靴子,整个人气质都变的不同了。   她声音冷冷,“走。”   没有多余的话,撂下这个字,她转身离开,游弈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这座巨型地下迷宫的更深处走去。   穿过蜿蜒长廊,二人从螺旋楼梯走下,再越过一扇门,空间从逼仄变为广阔。   通道宽了一倍,道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陌生身影。   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亚蓝克家族的人,他们的发色或深或浅,都带着些蓝,其中不乏有几人的发色与流渡相似。   每个看到他与灵途的人都会默默退开,两人就像是摩西分海那般,来到了目的地大厅。   大厅边缘站着不少人,但全都躲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不知是不是谧尘的缘故,游弈总觉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灵途指着大厅尽头的拱形巨门,声音空洞。   “去吧,去完成你的任务。”   心知躲不过,游弈也没推辞,走向正中,脚步坚定,好似真的被人洗脑那般。   手掌触摸到门板,本以为会很重的门轻飘飘的,一推就开,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走了进去。   热浪袭来,周遭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循环往复疯狂生长的丛林出现在游弈眼前。   除了最中央一条洒满了红色血液的道路,其余几乎所有的地皮都有嫩芽破土而出,无法落脚。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无数目光注视着他的后背,尤其是当他踏上那条鲜血之路,两侧的树木陡然停止生长后,低语变为惊叹声。   游弈忍住了转头的冲动,继续向前走。   [这就是超越界限的禁忌血种吗!]   G42也忍不住惊呼。   [虽然你的精神空间也好像路边书店,谁都能进来翻翻看,但你的血脉力量确实很强!]   游弈听的脚步一顿,因为后面还有人看着,他没有肆无忌惮开口,而是在脑海里吐槽起G42。   「把第二句去掉。」   「我老家的人还没研究过精神力,谁都能翻看不是很正常吗!」   时间并不难熬,一人一翻在游弈脑海里聊着周遭异像和世界差别,很快就看到鲜血之路的前面出现一个黑点。   [唉?你快看!]   白毛摇摆,G42一眼就看到了。   [是一个石台,难道能许愿的东西就是这个?]   听到G42的话,游弈虽然脚下没停,但心里却打起鼓来。   奇怪,太顺利了。   他和翻老师一共聊了不到一个钟头,鞋尖上沾着的血液有些微微凝结,走起路来非常不适,反正树木已经停止生长,他几次想离开这条路,但生怕背后的人还在看……看?   一种可能性涌上游弈心头,他开始仔细回忆着从见到灵途后就有些不对劲的细节。   流渡没有出现。   这么重要的情况,流渡本人怎么会不到场?   而且通往至宝的路也太近了。   施盎瑟明明说过,其余的实验体最多能活一晚上,最少得也能活几小时,亚蓝克家族改良方案后,死士在谧尘中能活的时间肯定会更久。   他的战术腰带上有好几个空位,看来是放武器的位置,但灵途没有给他任何东西,他现在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   如果仅仅是走入这条道路,走上石台,就可以得到王尸谧尘的力量,那这些人早就成功了!   而且,地上还未凝结的鲜血,总不能是森山皇帝诈尸了自己撒的吧?   不对劲,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   距离石台越来越近,游弈的大脑飞速转着,他沉默太久,就连G42也察觉到异常。   [你发现什么了?]   [马上就要走到石台前了,你想好怎么许愿了吗?]   游弈与G42原本计划先许个愿看看能不能回家,如果不能再退而求其次,至于献上自己给亚蓝克解除诅咒什么的,压根就不在计划内。   然而临近了,游弈却警觉起来。   「我不确定……」   他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王尸谧尘。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摇摆,石台近在眼前。   一颗闪耀明亮的圆形宝珠安静躺在石台上,正往外散发着暖色波光,映照的周遭都是水波纹的光芒。   游弈一步步迈上台阶,低垂的手握成拳。   他几乎没有犹豫,念出了愿望。   “慷慨的森山之王。”   “恳求您宽恕亚蓝克。”   “我愿献上一切,请您享用秩序之外的纯净红血,只求您解开那永恒的诅咒。”   听着一字不差的愿望,G42呆了一瞬。   只是它刚想说点什么,周遭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阵粗糙的笑声伴随着咳嗽声回荡在天际。   下一秒,森海倒塌,远处的一切像是镜子那般破碎,原来除了周围这一圈树是移栽的森海异像,其余的都是假的!   鲜血在地上撒了一圈,石台立于中央,宝珠华光未散,一切还停留在原先的大厅中。   游弈低垂着头,保持不动,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刚刚他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腐臭的味道越发浓烈,游弈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表情。   他转过头,发现那个腐朽的源头就在自己的身后!   大厅最大的一扇门打开,由二十六位蓝发血律者共抬的庞大华贵座椅之上,瘫坐着一个庞大如山的影子。   游弈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就听到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开口了。   “咳咳…红血者……好孩子,让我看看你。”   随着灵途等人跪地,喊出这人的名号,游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纷争。   “亚蓝克大人。”   眼前这个腐烂的老人,就是亚蓝克家族的实际掌权者,是亚蓝克本人,是受到永恒诅咒煎熬的怪物。   原来,施盎瑟最后留下的那只虫,是要杀这个人。   ……   深蓝宅邸的秘密地牢中。   流渡被两条锁链贯穿锁骨,吊在高杆上,虽然没有其他的伤势,但蓝色的血液淌了一地,他因失血脸色惨白。   而他的对面,一个与他长相十分相似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好似在欣赏他的惨状。   “哥哥,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你在深蓝宅邸待了六十年,父亲的身体非但没好,诅咒还更加严重,我已经把搜罗的证据全都给父亲了。”   说着,青年高兴起来,撩了一把自己的蓝发,似是对这个现状相当满意。   “父亲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才会答应先测试这次的红血者是否忠心,还派了灵途过来。”   “等结果出来,你猜父亲会怎么对你?”   流渡闻言,扬起脖子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声音有些虚弱,语气满是讥讽。   “废物,你从小就比不过我。”   “现在是,以后也是。”   至于其他的,他没什么好说的,哪怕是挖到了施盎瑟这种人才,又有天选气运让他得到了红血者,这都没能杀掉亚蓝克……   流渡便闭上眼,掩住眼中疯狂的不甘。   成王败寇,他自知该认命,可就这么失败,他不甘心。   就在氛围变的越发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串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有,有结果了!”   侍者连滚带爬进来,见流渡被吊着,连忙慌张低头,不敢再看。   坐着的青年立马站起来,连声询问。   “怎么样?父亲怎么说?”   他仿佛已经见到流渡被父亲处以极刑的模样了!   “亚蓝克大人说,说…让流渡大人过去,他说流渡大人为他寻来红血者,要大大奖赏……”侍者的头差点要埋进地里,声音也越说越小。   一句话,兄弟二人全都愣住。   流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起小点心坐在厨房吃东西样子,他想起着对方灵动的碧翠色眼眸,他想起凌晨时分,他亲自去检查虫巢是否使用。   他不知道究竟是施盎瑟失败了,还是小点心他…… 第12章 保护者:让他卖命?那不可能!   随着亚蓝克的身影逐渐清晰,腐臭味充斥在整个大厅中,游弈屏住呼吸,学着灵途的样子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以表忠诚。   与他不同,G42仗着自己不是人,正大光明地看,差点看吐了。   [yue~]   [此刻我多么希望我没有视力。]   它说的太夸张,引得游弈没忍住,偷偷用余光扫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大概明白亚蓝克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进入谧尘,解除诅咒了。   老人的身躯如同一座尸体铸成的矮山,头颈等露出的部分有清晰的缝合线,每块皮肤的颜色都不一样,应当是不同时间段拼接的,有的已经在腐烂,有的还很新鲜。   最骇人的是,他的身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头颅鼓起来,虽然被布料蒙住,但偶尔能看到模糊的人面在呼吸。   他像一株嫁接了他人身躯的的枯山,缝缝补补,维持着怪诞的生命形态。   “乖孩子,抬起头来。”   亚蓝克发出如同破风箱的声音。   游弈沉默着,微微抬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满是虔诚与坚定。   他能清晰看到亚蓝克浑浊的眼球缓慢滚动了两圈,从中爆发出贪婪与渴望的光芒,随即又收敛起来。   “…真是…美丽的小家伙。”   “我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尽管亚蓝克想表现出慈爱,但他腐烂的身躯明显不同意,时不知哪里受了刺激,他浑身的头颅都哀嚎起来,如魔音贯耳。   在场的众人早已经习惯,无人出现表情变化。   游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装作恭敬地收回目光,生怕被看出问题来。   好在比起聊天,亚蓝克更希望能快点解除诅咒,他不再继续找话聊,对着灵途说:“你带他去吧。”   “是,亚蓝克大人。”   灵途起身,往日里总是总是波动不停地披风今天也老老实实垂在地上。   游弈跟在灵途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圆厅。   再次踏上这条宽阔的走廊,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次灵途没有带他继续在这个地下迷宫转悠,反而将他带往地面,前往这片区域最高的一栋高塔样建筑内。   推开建筑内的暗门,几个穿着特殊装备的人正在待命。   他们一身与地下迷宫的那群血律者完全不同的、更加现代化模样的装扮,既没有碍事的长衣摆,也没有象征身份的繁复花纹坠饰,结实耐磨的黑色衣服防水防潮,战术背心上装满了各类武器。   共八人,全都身材矫健,带着黑色骨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手里抱着红色头盔,上面装有目镜。   大概是头盔红的太刺眼,游弈几乎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只是当他定睛望去,看清红色来源,又觉得脊背发凉——是血液。   头盔是带夹层的材质,原本做工精细的头盔外还有一层,里面装满了赤红色的血液。   “他们会护送你前往谧尘深处。”   灵途招招手,八人里唯一一名手臂上上系着蓝色缎带的男人出面。   “这是队长。”她对游弈说完,又转头对男人道:“你带他去选武器,选好就出发,不要让那位大人等急了。”   游弈看着眼前这个胳膊比他头还粗的队长,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当哑巴。   挑选武器的过程并不繁琐。   游弈什么都不懂,都是队长给了他就拿着,不过里面有几种武器的样式却让他觉得有些在意。   那是一把巴掌大的白色手枪,看不出材质,但只看外形的话,枪身线条流畅,甚至可以说很有科技感。   但这个世界的自然资源并不丰富,连正常的电力也没有,怎么会有科技手枪款式的武器?   队长见他盯着看,顺手就给他拿了几样。   等灵途看到全副武装的游弈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空洞。   “怎么选了这么多异生款式。”   见游弈似乎对异生款式这几个字完全没有反应,她只当自己多心了。   接收到对方投来的疑惑目光,灵途破天荒解释道:“从渡厄者西弗理开启混乱纪元后,有不少外来者入侵,他们有强有弱,确实造成了一些损失,但也留下了不少科技。”   “不必担忧,所有的外来者都被清除了,零星剩下几只,也不过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   游·外来者·弈听完,别过头去,不再看灵途。   怪不得流渡的背调这么严格。   果然是有事情发生过。   这应该算是机密级别的消息,游弈没有在认知记忆里找到相关的信息,就连渡厄者的名号也只短短出现过一次。   十二位主宰之一,渡厄者,西弗理。   谁知G42听完却炸了毛。   [她说的不对!]   [我的初始任务词条里有记录,我的制作者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拯救……]   只不过具体是为了拯救什么,它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它还记得,游弈人在屋檐下,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背地里猛猛吐槽灵途黑白不分颠倒是非擅自修改历史。   好在灵途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余八人带好头盔,整装待发。   除了队长,游弈分不清其他人谁是谁。   像是看出他的迟疑,灵途淡淡开口:“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协助你寻到谧尘至宝,你不必分清他们。”   是保护者,是牺牲品。   也是威胁和监视。   亚蓝克嘴上说着乖孩子,实际上谁也不信,他已经等待太多年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挣扎万年,等到第二个红血者了。   真正通往谧尘的门在塔底。   游弈刚跟随着众人下到底层,就感觉周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重力好像在变,身体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更重了。   塔底的空间很小,甚至可以说是逼仄。   中央是一团不断变换着形态的宛如有实体的金黄色朦胧雾气,有些像游弈窗外那个肿胀的太阳,无差别往外散发着磅礴力量。   每迈出一步,游弈内心的惊愕就越多,还没进入谧尘,他就几乎要走不动路了。   手臂上系着蓝色缎带的队长率先靠近,任由蠕动的雾气吞噬他,随后是剩下的七人,逐一进入。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最后,轮到游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是流渡。   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虽然衣服是新的,但整个肩膀与胸口都被蓝色血迹染透,衣摆与靴子上的血液更多,不知道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游弈转过头,望了一眼,对上流渡复杂的眼神,他微微蹙眉。   流渡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红血者。   不是把对方当工具或者物品,而是将对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能与自己平等对话的人。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看走了眼,他的小点心并不仅仅是那个痴痴呆呆只会吃东西,因为血种特殊所以被人随便洗脑的实验体……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灵途在场,他动了动嘴唇,只说了几个字。   “我在这等你。”   游弈听的莫名其妙。   神经,想让他老实卖命?那不可能!   有这种许愿的好机会他肯定得先回家!   ……   而在时间与空间的另外一端,一切正在有序运行着。   几小时前的清晨,医院急诊室职工休息室,几个医护人员刚换了班,一边拧着水杯一边向外走,嘴里交流着今天的信息。   “现在奇了八怪的病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今年年初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确实,上周影像科还送了个昏迷的过来。”   “哦!你说那个,我知道,有个贫血的患者做检查的时候晕在机器上,把医生吓得半死。”   “影像科李医生?”   “对,就是王主任的学生。”   “哦哦!我也知道,喊着做磁共振把人做没了,特别招笑。”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谈到之前出事的病人,大家都侧目望向护士长。   “人说没事也没事,就是贫血太严重,输了血之后血红蛋白正常了,测了很多遍身体其他器官都很健康,但就是醒不来。”   “主任说今天把他转到康复科。”   “听家属说,前段时间刚高考完,是不是压力大……”   “嘘,嘘,干活去。”   几人路过办公室门口,瞥见两个熟人身影走出来,马上禁了声。   下班的,上工的,四散而去。   影像科李医生今天赶在上班前来看病号,老远就听着大家讨论,他肩膀缩了缩,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身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扶了一下眼镜,脸上几乎挂不住和善的笑容。   王主任桃李天下,没想到临退休了在医院丢人丢了个大的。   她瞥了眼身边鹌鹑似得李医生,用检测报告卷成的纸筒在手上敲了两下递过去道:“患者家属也在,一会万一见了别张嘴就说人咽气了,人家孩子身体健康着呢。”   李医生看着报告,忍不住嘀嘀咕咕。   “可是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大脑也没病变,怎么还没醒呢……”   听他这么说,王主任也叹了口气。   “今年怪病很多,上面已经发话说要把九院改成特设病科院,到时候本市所有医院的特殊病例都会送到那里。”   说着,王主任又觉得不妥,补充道:“不过这孩子情况还不一样,他也没什么症状,就是光睡觉,未必需要送过去。”   见李医生蔫蔫的,她声音缓和了不少。   “行了,想去看就去看吧,说不定下午他就醒了呢。”   “虽然现代医学一直在突飞猛进,但综合来算,我们对人类身体的了解还不到百分之二十……”说到这,她想起那些古怪病症的资料,改了口。   “不,或许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第13章 震撼美味:他恰好全都喜欢罢了   烈日下,破空声响起,风刃轻而易举斩断数颗巨树,随着‘轰隆’的倒地声接连不断,多余的枝条掉落,一条由树干搭建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游弈踏入谧尘的时候,先前进来的几人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展自己的工作了。   和预想的一样,这里的树密集到没有落脚地,只能自己动手。   倒地巨树的切面直径比游弈还要高出不少,细密的年轮暴露在空气中,他伸手抚过,心中思绪繁杂。   这里的时间是怎么流动的?   只是不等他再想更多,忽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拎着他的后衣领子,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提溜到了不算太平坦的树干通路上。   队长把游弈放到安全区域,解释道:“跟上,这里是谧尘的外围区域。”   黑色骨质面罩应该有什么隔绝力量的用处,传出来的声音明显失真,像是某种古怪的合成音,还有些回声。   游弈乖乖点头。   “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队长似乎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问题,他上下打量了了一下游弈,摇了摇头。   “不需要。”   作为实验体,眼前的红血者与强壮高大的亚蓝克死士相比,单薄消瘦的不成样子,加之他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更显得弱小无助。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游弈并不觉得奇怪。   与来之前设想的艰难困苦不同。   发现谧尘六十多年,消耗无数资源,亚蓝克家族早已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尤其是情况不那么复杂的外围区域,对小队成员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众人训练有素,配合完美。   有人负责判断方向,有人负责削树开路,有人负责每隔一段距离在树干钉上红血凝成的特殊标记物,以用于确保此段道路通畅,森海不会生长。   还有人负责拎着……协助他们宝贵的红血者前进。   第三次被队长拎着后衣领跃出去七八米远,跳到另外一棵树木道路上的时候,游弈尝试最后再挣扎一下。   “队长,那个……我觉得我可以下来走走。”   虽说这里的重力在不断增加,但游弈觉得自己这副身体的适应力好像还可以,就是走着有点累,不至于全程拖后腿。   况且越不适应他后面越适应不了,总不能到最后被拎到森山皇帝至宝前许愿吧。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快被这个大块头队长给甩吐了!   游弈暗叫糟糕。   「后悔了,中午不该吃那么多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接入体循环系统的缘故,G42也被游弈同步,有点顶不住了。   [我也不行了。]   [再晃下去发梢要分叉了。]   “……”   队长迟疑了一会儿,见游弈脸色微微发白,目光坚定,在跃至一棵刚倒下的通天巨木时,把他放了下来。   重力增加的作用下,游弈一落地险些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   见有几人回头,他连忙摆手,示意无事。   顶着逐渐加压的重力,游弈跟上了小队的节奏,中间队长几次停下询问,他都表示不需要协助。   就这样,虽然走的磕磕绊绊,但总算是跟上了队伍的进度。   炙热的日光烘烤着一切。   双腿如同灌了铅,疲累也悄悄涌上四肢百骸。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游弈改变主意觉得被队长拎着也不全是坏事的时候,他们终于越过了谧尘外围的森海区域。   尽头最后一排树的顶端,悬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架子。   游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有些眼熟,和他房间里的那个窗户很像,而且从这往后看,确实是无垠森海的景象。   队长的面具下发出一阵响亮的哨声。   “嘀——”   队员们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整支队伍都停在了最后一排树前,没有贸然前进。   “扎营,休息。”   清晰明了的指示下达完毕。   没多久,训练有素的队员就清理出来了一块休息区域。   [终于能休息了,走了六个小时,我还以为他们都进化成超人了。]G42惊叹不已。   游弈也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干脆在树干上就地坐下休息。   因为已经确认过周遭没有什么安全问题,所以队长只是看了他两眼,顺手丢了包物资过来,并未要求游弈一定要到他眼皮子底下休息。   游弈接包的时候,差点被撞飞出去。   “这群人劲真大……”   他嘟囔着,把手伸进包里,摸索起来。   里面东西不多,一瓶水,一个拳头大的压缩食物,还有几条塑料壳补剂,像游弈想象中未来人民吃的营养液。   有点干巴,但不是不能接受。   G42刚想吐槽这群人就给这点东西,就见游弈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压缩食物,两眼放光。   “…唔…好吃唉!”   虽然卖相一般,只是肉眼可见的食物原材料磨成粉再加工成球形,又黄又红,有点硌牙,但味道实在是不错,嚼起来咸香咸香的。   他又拆了一支营养补剂,酸酸甜甜,一口气喝完,游弈吧唧了两下嘴,点评道:“也很好喝。”   一番美食品鉴,听的G42有些怜爱。   [这世界上有你觉得不好吃的食物吗?]   从遇到游弈开始,它就没听游弈说过哪个食物难吃,就连清收队那些苦苦的荞饼,游弈都吃的香甜。   游弈摇头。   没有,他认为所有的食物都很美味,只不过各有不同的滋味,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而他恰好全都喜欢罢了。   正吃着,游弈发现不远处的小队众人没有生火也没有分发食物。   系着蓝色缎带的队长抬起手臂,在手腕处解开一个卡扣,又拿出注射器,单手将一支翻腾的紫色药剂打入了身体里,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钟。   游弈愣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们的‘进食’方式。   因为无法承受谧尘的力量,其余进来的人全副武装,头盔有夹层,身上厚实的衣服估计也有,为了不受影响,连补充能量也以这种尽量不接触外界的形式进行。   游弈收回目光,又低头吃了两大口压缩食物。   等他吃完,营地已经快空了,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只留了两个队员在原地,偶尔回头看看他。   [原来这个休息,是指让你一个人休息。]   G42反应过来。   这些人身体素质极高,也确实不需要怎么休息,估计是队长见游弈快撑不住了,又临近下个区域,所以干脆先休息一下。   就在游弈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些许细碎的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是一个带着红色头盔的队员,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正居高临下面向他。   明明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是游弈能感觉到,对方在注视着他。   “有什么事?”他问。   毕竟相处了一路,虽然不熟,但游弈也不怎么害怕这群人。   “给你的。”说着,这人从身上摸出几枚鸡蛋大小的黄色果实,随手丢了过来。   果实表皮光滑,上面有一些深色撑开的纹路,像个小号西瓜。   给完,这人越过游弈就走。   游弈捏着突然出现的水果,十分警觉。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好在这个队员没什么问题,他走到营地中,对正在看守监视的两人说了点什么,大概是工作交替,其中一人听完起身离开,他坐到那,没再看游弈一眼。   又过了几十分钟,队长回来了。   他手里拎了个小袋子,里面装满了同样的黄色果实,也是什么都不解释,一照面就丢给了游弈,扔完就要走。   面对一群哑巴似的队友,游弈忍不住追问,才知道这是谧尘中围特产的果实,吃了可以减轻重力的影响,但因为难以保存,所以得现摘现吃,刚刚那人是队长安排来先送几个过来。   “……”   这群谜语人,把话说清楚能死吗?!   游弈忍住内心的咆哮,看了看刚才握在手里的几枚果实。   队长没驴他,确实已经蔫了。   不过游弈不多的愤怒很快就熄灭了,这黄色水果实在是不错,一口下去脆脆甜甜,汁水饱满,震撼美味!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连一开始那俩蔫了的也吃掉了。   [吃完了吗?吃完了跟你说个事。]   G42突然严肃开口,一向喜欢随风乱甩的白毛也服服帖帖靠在游弈胸口,不再乱动。   「怎么了翻老师?」   游弈不知道G42为什么突然紧张,好像在害怕什么。   [你们进来的时候,是几个人来着……]   G42的话没说完,游弈抬头向着扎营的地方望去,整个人楞在原地。   没有人表现出异常,所有人都在低头检查武器,为一会儿进入谧尘中围做准备。   八个,他记的很清楚。   灵途介绍的时候小队有八个人。   而此时此刻,营地旁,所有探路的队员都回来了,连同手臂上系着蓝色缎带的男人,一共有九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第14章 第九人:你能相信的人只有我了。   明明距离森海巨日这么近,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却从游弈的身体蔓延开来。   一、二、三……八、九。   确确实实,多了一人。   可其他人毫无察觉,就连向来谨慎的队长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鬼!得让队长排查一下到底谁是鬼!]   很难想象G42作为一个翻译器,竟然比游弈还怕鬼。   「不行。」   游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短暂的震惊与一闪而过的恐惧过后,他薄唇紧抿,整个人冷静下来。   既然小队成员没有表现出不对劲,那么就代表,多出来的‘人’能影响其他人的神志,让人无法察觉。就好像大部分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贸然叫醒他人,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现在多出来的这个‘人’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没有主动找麻烦,算是个好消息。   游弈决定先暗中观察。   总共休息了一小时,随着谧尘外围最后一圈树倒塌,小队即将进入更加危险的中围。   与外围不同,谧尘中围没有太多的树木,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枯树,地面也是干结的状态,没有一点湿润气息,似乎已经完全成为了烈日的奴隶。   又是看不到头的路程。   众人站在横倒的树干上,并没有贸然落地。   队长从战术背心的一个口袋中摸出金属匣子,刚一打开盖子,无数黑色的东西涌了出来,在地面上蠕动成篮球那么大的一坨。   游弈看的一愣,这东西他见过,是惧黏菌。   曾经他跟着清收队前往茧石城的时候,岩固为了抄近路,拿出了一个装着惧黏菌的小盒,说只要有这个就可以穿过食影地。   [胆小鬼菌!]   G42也想起这东西了。   [非常胆小,只要吃了这个地方的东西,就能融入这里的生态环境,感知到什么是危险的什么安全的。]   这称呼听的游弈差点笑出来,想到G42刚刚的反应,他忍不住吐槽。   「到底谁才是胆小鬼……」   大概是游弈盯着惧黏菌的眼神太过认真,正在收匣子的队长用平静的声线介绍道:“异生体瑕影,只在特殊环境下出现,它们会掠夺活物的影子。”   “我们看不到,但惧黏菌知道它们在哪。”   不过亚蓝克家族准备的惧黏菌显然比灰血人们买到的要高级许多。   它们落地后啃食了一部分地表土壤,随后就开始颤栗,似乎激发了某种本能,圆形的球体忽然从右前方凹进去一块。   看来瑕影就在对应的位置。   正当游弈以为,他们的队伍也会像灰血人那般,利用惧黏菌避开危险的时候,一个队员忽然掏出了一个炮筒状的武器扛在肩上,对着惧黏菌探测出的方向就是一发榴弹。   “砰——”   短促的声音响起,飞出去的弹药在空中忽然化成一捧闪烁着荧光的粉末。   下一秒,原本不该被人类观测到的瑕影被迫显现出轮廓,随即,它挣扎起来,但这些粉末却像是紧束的网罩,将它越勒越小,直至它不再动弹,连同荧光粉末一起消失不见。   然而他们没有就此停手。   扛着炮筒的队员率先落到地面,又如法炮制,杀了几只瑕影,确认区域安全后,转头询问。   “队长,要捕获瑕影吗?”   “不。” 队长摇头,“这次的任务是护送红血者,清理出一条路就够了。”   游弈和G42几乎要看傻眼了。   [怪不得他们的惧黏菌是球形的,原来是个3D雷达球,我还以为大家要躲着走……]   没想到直接火力压制。   听那意思,以前没少抓。   「所以,食影地是人为的?」   有了这两句对话,游弈猜到了更多。   众所周知,落叶林区与茧石城之间有一片名为食影地的危险区域,最开始听队长介绍的时候,游弈还以为是因为谧尘的力量太盛,所以影响到了地面,形成了食影地。   但这也太巧了,怎么不在深蓝府邸上方,刚刚好在茧石城外围?   如果是人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恰到好处的长条形区域,将落叶林区隐秘的深蓝宅邸跟茧石城隔开,原本四五天的路程翻了两到三倍,对茧石城的殊色血种来说,不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情,谁会过来?   「怪不得流渡在这挖了六十多年谧尘,都没被人发现。」   想到这,游弈扫了一眼九个人的队伍。   小队面对瑕影这种没有形体的特殊生物都有手段,那多出来一人这种事,是不是也曾经发生过?   只不过众人知道怎么解决,所以才会心照不宣,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   想到这种可能性,游弈放松之余又有些紧张。   差距太大了。   他和这群人不管是武力值上,还是对这里的认知上,隔着天壑,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   要想在这种条件下逃离,并独自夺取森山皇帝的力量几乎不可能。   忽然,有人拎起了他的后衣领。   游弈转头,发现是先前那个给他送果实的队员。   虽然这人不管是气质的还是外表,看起来和其他人都一样,但他就是莫名能分辨出来。   “你——”   剩下的字卡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他被拎起扛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由于被人拎来拎去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此时被扛着落地后,游弈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那思考了太久,被当做不敢往下跳了。   可怎么落了地,这人还不放他下来呢?   “我自己能走。”   游弈抗议道。   谁知扛着他的人非但没放他下来,反倒出乎意料的开了口。   “有你自己走的时候。”   语调听不出情绪,但游弈觉得这人在调侃他。   “……”   胃被顶的难受,游弈的不满太过明显,正在协同击杀瑕影的队长走过来,给出了合理解释。   “接下来不会再停留休息,要连续行进至少一天一夜,谧尘中围有很多异像与异生体生物,如果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异像干扰。”   他说的委婉。   纵然红血者不受谧尘影响,但前进一天一夜,红血者未必坚持得住,一旦精神疲累,异生体将如影随形,威胁是实打实的。   听出言外之意,游弈没有再挣扎。   见队长离开,继续清路,他试图和扛着他的队员进行一下友好交流。   “你好,能不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嗨,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可以自己先下来走一会儿,累了我再喊你背我,我保证。”   游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惜对方像个哑巴加聋子,完全不搭理他。   “这位朋友,你也不想我这个脆弱的红血者被你的肩膀顶死在半路吧……”游弈忍不住敲了敲对方的红头盔,加大了一点声音。   直到其他人侧目,这人才停住脚步,把游弈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整支队伍保持着高强度战斗状态,一路笔直向前,谁挡杀谁。   在游弈持续不断地追问中,他得知了小队更多的信息和身旁男人的身份。   [416号小队?]   [六十多年送了这么多小队进来,怪不得前面走的如履平地,一路平推。]   G42很是感慨。   [这副队长人还不错。]   [我感觉这个队伍其余人都被洗脑洗傻了,也就只有队长和副队长有一点活人气息。]   游弈也十分赞同,期间负责开路的队员们轮流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尝试去搭话,但那些人好像哑巴,完全不理他。   「那个用风刃的队员应该是血律者吧,我一会去找……他怎么了?」   脑海中的话说到一半,游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名队员正在注射紫色补给针剂,可在打开手腕处卡扣的时候,他陡然定在了原地。   一支细小的树枝正从注射的针眼里往外钻。   其他人像是感知到什么,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可他毫无感知,只是低头看着从他身上长出来的小苗。   忽然,队长严厉的声音出现。   “看什么看!”   “继续!前进!”   众人猛地回了魂,各自有条不紊继续自己该做的事情。   队伍依然在前进。   只有那人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游弈路过这人的时候,他清晰看到那树苗长大了不少,这人的身体也鼓鼓囊囊,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挣扎着出来。   是森海异像。   纵然已经使用无数生命填满了这里的信息空白,可这些人依然逃不过死在这里的命运。   游弈觉得心口有些堵,正当他不自觉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把他拉了过去。   视野调转,他又被副队长抗在肩上了。   他刚想说话,就见男人在唇边竖起食指,说:“安静。”   说完,副队长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游弈往前看。   游弈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队长停在了原地,手背正对着那个被森海异像侵蚀的队员。   “他不该动手。”副队长低声说。   下一秒,那个立在原地的队员,连同那些树苗枝干,全都被烈火吞噬,熊熊燃烧。   火焰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过了十几秒钟就熄灭了,在队长的帮助下,那名被森海异像侵蚀的队员永远都不会再痛苦了。   灰烬上,只剩那个红色头盔还在。   游弈还未缓过神来,他不明白副队长为什么要说队长不该动手。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处理完队员的队长,在转过身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整合队员。   “这样就只剩下七……七个……七个?”   只是在数到七的时候,他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现在是个八个队员。   不对,死了一个,怎么还能有八个?   队长也停在了原地。   渐渐地,红色头盔变了色。   蓝色血液不知从什么地方涌了出来,将里面的红血也都染成了其他颜色。   红蓝交织,死亡的颜色。   游弈看着忽然倒下的队长,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听到耳畔传来副队长平静的声音。   “真可怜。”   “现在,你能相信的人只有我了。” 第15章 你是谁?:“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类。”   队长死了。   他的身躯倒下,随即,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瓜分这具肉身。   原本肌肉紧实的四肢与躯干逐渐被清空,几乎是眨眼间,原本健硕的身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衣服,像人皮一样贴在了地上,就连头盔也空掉了。   游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停跳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死人,但他确实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死法。   可队伍没有停下。   游弈还在副队长肩上,前行的队员们不停斩杀着异生体,他看着队长的残骸越来越远,像是才从死亡的震撼中回过神。   “你都知道些什么?”游弈语气急促。   这人肯定知道队长的死因,不然也不会说出‘他不该动手’这句话!   副队长的声音传来。   “嗯?这么快就恢复了?”   明明依然是与之前相似的平缓语调,但此时开口的副队长,却比先前多了些灵性,好像从一个刻板的机器,变成了一个活人。   游弈觉得有什么变了,但他说不上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副队长的解释。   “异生体并不可怕。”   “活着的一切都有弱点。”   “循环从未停止,在这里死亡的,也会在这里诞生……”   这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仅仅是听着,游弈就觉得天旋地转,他不确定自己是中了异生体的招,还是副队长有问题。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临昏过去之前,游弈听到G42自信满满的声音。   [你放心昏迷吧,我来看着!]   ……   昏迷的过程并不痛苦,游弈无法想象,自己就这么被人扛着睡了个好觉,要说这副队长没有动什么手段,他可不信。   “醒了?”   发现肩膀上的人醒了,副队长顺手将游弈放了下来。   小队还在前行。   游弈落地后没有贸然开口,本想先找G42聊一下,可一抬头,却发现情况愈发不对。   队伍成员数量有很大的问题。   减去他自己,原先的八人小队,在莫名其妙多了一人又死了两人后,应该还有七名成员才对。   可现在,足有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装备,迈着相似的步伐,根本无法辨认。   [从你昏迷开始,死了四个人,多了九个人,这四人里面有一个是受谧尘影响,被树枝贯穿,另外三个人都是死于察觉到人数不对,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最初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八人,只剩下两个了。]   G42说完,又犹豫着补了两句。   [也可能随时会归零。]   游弈回忆着昏迷前副队长的话。   什么叫循环未停止?   像是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副队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冷静了?”见游弈抿着唇不说话,他继续道:“情绪波动太大就会引起它们的注意,一旦被它们知晓,它们已经死了,就会引来报复。”   听到这,游弈愣了一瞬。   他刚刚确实情绪起伏很大,难不成对方把自己弄晕是为了这个?   “队长不知道?”游弈追问道。   亚蓝克已经用人命堆出坦途,作为整支队伍负责人的队长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副队长摇了摇头,“不清楚。”   “但中途我们有杀过一些特殊异生体,里面不乏有吞吃记忆的类型,他大概是忘了。”他说的诚恳。   随着深入谧尘,渐渐的,路上连枯树都没有了。   地面变的湿润了许多,可道路明明不再是干枯的状态,裂纹却更多更大了。   每一道都幽黑深邃,仿佛通往地狱。   做工精良的厚底皮靴踩在软踏踏的黑色泥土上,游弈的目光扫过脚边的黑色缝隙,总觉得有什么从里面闪了一下。   可当他仔细看的时候,又只剩下空洞的黑。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询问G42。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些裂纹就是地面的自然现象而已——]   紧接着,G42的话变成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有鬼!]   游弈也看到了。   在他前面的那道裂隙中,一张惨白的人脸蠕动而过,一眨眼就消失了,但尖细成排的利齿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砰——”   巨响出现。   原来是一名队员察觉到异样,提枪发动了攻击。   游弈身前多了个大坑,一些泥土与灰灰白白的碎屑飞溅到他的裤脚上,其中有一块还挺大的,十分醒目。   他定睛望去,是一块带着牙齿的灰色牙龈组织。   “……”   这一刻,游弈真的很想回家。   而那名攻击了裂隙内异生体的队员并未检查地面,只是机械式的收起武器,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而游弈看到了比异生体更诡异的一幕。   这名队员手中的武器,正在呼吸般有节奏的律动着,焊接处似乎长出了一些毛发,就连表皮的质感也不像是金属。   他以此为锚点,一一看过去。   除了副队长与一名队员外,其余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细微的异常。   有的是武器,有的是头盔,有的只是身上皮革束带不自然地摆动……就像G42化成的那捋白发。   游弈想到了G42所说的活性。   他还未完全认识到这个世界,就被流渡带去了深蓝宅邸,在那个安全的地方渡过了大部分时间,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这个世界是危险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生出‘生命’。   队伍里的‘人’又增加了。   游弈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跟随一群活着的幽灵前进。   看着前方一名队员停下,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注射补给药剂,游弈没有迟疑,快走几步,跟上了副队长。   “你不打药剂吗?”游弈的语气里充满担忧,好似真的在关心对方。   副队长明显愣了一下。   “我刚刚打过了。”他说。   游弈没有再问,点点头也拿出武器,试图加入战斗一线。   不过亚蓝克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让红血者参与这类危险工作,灵途的教学也全部都是精神上的洗脑,就连武器也是临出发才分配的,怎么使用都没教过,生怕他学会了。   这也直接导致,游弈举了半天,愣是一枪没打出去。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与队员们并列而行,他发现这些‘人’虽然不是与他们一同进来的这一批,但却继承了队长的思想。   每当有危险靠近,众人就将保护红血者视为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游弈还是没有和幽灵队员们多待,他找到了除副队长之外,唯一还活着的那名队员。   这人又在打紫色的药剂。   距离游弈醒来看到他打药,才过去不到两个钟头,这人又解开卡扣,颤抖着双手给自己来了一针。   药里应该有平复精神的东西,直至一针下去,这名队员的手才堪堪稳住。   只是他一摸药包,身形停在原地。   没有药了。   他从察觉到不对劲就开始给自己加大剂量,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忽然,一直手拍在他的后背。   队员转过头,发现是他们一直保护着的红血者。   “副队长那里应该还有药,我去拿。”   游弈说完,就要离开去找人,然而这名队员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像是再也无法忽略周遭多出来的人,这名精神已经徘徊在崩溃边缘的队员,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细密翠绿的枝条自头盔中生长,缓缓布满,更多的树枝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有的顶破了目镜,裹着眼珠撕下一块皮来。   灰色的血液飞溅出来,证实了他灰血人的身份。   直至这时游弈才明白,原来这些人是将特殊的衣服与身体缝到了一起,以抵御谧尘的影响。   风刃刮过,将正在死亡的队员与游弈分隔开。   “走吧。”   副队长的声音响起。   “距离谧尘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正在死亡的队员根本不存在,不值得他施舍半分关注。   然而游弈站在原地,忽然哑声开口。   “你是谁?”   副队长扭头疑惑道:“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如果连我都不相信,你还能去相信谁?”说着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想寻找有没有什么异生体趁游弈不备操控了其神志。   游弈没有被对方这听上去流畅的回话唬住。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开口。   “这支小队根本就没有副队长。”   “你到底是谁。”   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男人住了口,沉默几息,他摸着下巴询问:“怎么发现的?”   红血者全程都在他的关注中,没有人提到与副队长身份相关的信息。   游弈抿着唇没说话,低垂的手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他始终没有放下怀疑。   直到最后一名队员被谧尘侵蚀,他才终于可以确定,其实根本就没有副队长这个职位。   想到最后那名死亡的队员,游弈心中一沉。   怪不得对方先前会说真可怜,这个可怜并不是说死去的队长,而是队长一死,再无人能执掌局面,这人将会掌控这里的一切。   “你是谁?”   他再次开口。   思绪如飞,游弈设想了许多可能性。   他怀疑过是不是流渡与施盎瑟,也猜测过是不是近在咫尺的茧石城早有情报,顺水推舟。   毕竟多股势力在此地交汇,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是赢家。   然而对面的男人忽然笑起来。   伴随着他的笑,连太阳也跟着震颤起来。   红色头盔在颤抖中开裂,黑色的衣物也变成粉末,露出了副队长神秘的内在……   衣服下什么都没有!   宛如空壳的幽鬼,暗中操控着一切。   “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类。”   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靠着我,那接下来的路会很顺利。”   “因为,我就是谧尘本身啊。”   真相出乎意料,游弈呆住了。   这,这怎么打?   他一个连武器都用不利索的新手打这种老怪物吗? 第16章 拜厄斯:“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原先一片死寂的周遭忽然狂风大作。   “谧尘……本身……”游弈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谧尘?]   [你连这里的枪都不会用,你怎么打?]   G42的震惊不比游弈少,但它本身就是受这里的世界规则影响,有了自己的思想,现如今对标谧尘这个充满磅礴力量的庞然大物,又觉得对方是活的也很正常。   两者的力量已经不能用悬殊来比喻了。   如果说面对八人小队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丁点机会跑路,那么面对谧尘,连这点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堪比人还在新手村,就被关底BOSS抓走。   [咋办啊。]   [肯定打不过,要不先投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服个软再说。]   见游弈一言不发,只是抬手遮挡风沙,G42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再和对面爆了。   风声也笑了起来。   “只有事情变的难以收场时,人才会有悔过之心。”   它是指之前,当游弈第一次询问它是谁的时候,它已经给过对方一次机会了。   “你不该继续追问下去。”   随着颤栗的风声,周遭的幽灵般的队员们开始溶解,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他们来的时候那样。   “如果你不问,平衡就不会被打破。”   “副队长会保护着红血者的安全。”   “直至抵达目的地……”   大约是已经被揭穿的缘故,它直白表述着自己的不满,像个多年未曾与正常生物对话过的异端。   土地震颤,怒气翻涌。   偌大空旷的区域只剩游弈孤零零的身影。   过了许久,久到咆哮的风声都停了的时候,他才终于放下手臂,露出平静的面容。   “你不会杀我。”   游弈冷静的声音响起。   只是话音未落,刚平息的风再次没命地刮了起来。   谧尘的愤怒让整个空间再次沸腾起来,好似在谴责他的无礼,原本只是颤动的地面突兀开裂,里面的异生体只得拼了命地往下钻,却被摩擦的石块碾碎。   无数道巨大的裂隙向着游弈的方向奔来。   就在G42已经慌到只会吱哇乱叫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地面裂痕蔓延到游弈的脚尖前,忽然停住了。   谧尘的攻击到此为止。   白色碎发在风中摇晃,而游弈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不会杀我的。”   他重复了这句话。   一切再次平静了下来,游弈没有等谧尘回话,自顾自开口。   “你早就在观察这支小队。”   从给他递果子开始,那个队员就变的有些奇怪,恐怕那时这名队员就已经被谧尘影响了。   “你明明能够轻松团灭整支队伍,但却始终没有动手,反而在队长出事之前表示了不满,你不希望他死。”   游弈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   这家伙的变化重点集中在队长死后。   本应在队长死亡后陷入混乱的小队因为有了新的领头人,所以并未出什么差错。   游弈想起自己昏迷的时间。   那时其余队员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只剩最后一个,情绪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队长死了,你觉得麻烦,所以干脆把队伍里所有的活人都替换掉。”   替换成不会死亡、不受外来干涉的幽灵队员。   而弱势的红血者不会相信这些幽灵队员,只会越来越靠近它,信赖它,依赖它。   说到这里,游弈忽然笑了。   “你不会杀我,你需要我。”   说完,他松开攥紧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掌心已全是汗水。   “亚蓝克等不了第二个一万年。”   “你也等不到第二个红血者。”   虽然游弈不明白红血者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身在漩涡中心,被多方势力推着走到这个地方,见了这么多的诡事怪人,心中的那根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这该死的世界。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局势悄悄逆转了。   谧尘不再狂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半空,还是副队长的那副装扮,熟悉且陌生,它盯着游弈精致的面孔,语气阴沉的可怕。   “红血者。”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然而谧尘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变的相当温柔,它抬抬手,一条宽阔明亮的道路自游弈眼前出现,直通尽头。   什么枯木黑土异生体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翠绿美艳的花草,连天空都变晴朗了。   “我确实需要红血者。”   “但那个人未必是你。”   随着谧尘的话,道路像是被无形地大手卷了起来,一眼望不到的尽头转瞬间来到了游弈的面前。   等他回过神来,一条血色长河出现在他跟前。   河面平静,连个水波纹都没有,要不是离得太近,游弈差点要以为这是一面红色的镜子。   “这是什么?”   游弈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我们来做笔交易。”   “只要你做到,我就会给你无上的力量。”   它虽然无法控制红血者,但其他进入谧尘的队员的记忆它也全都看了个遍,这么多年,它也十分清楚亚蓝克家族到底在做什么。   “届时,那些用不公方法对待你的亚蓝克家族的人随你处置,你再也不会被蝼蚁胁迫,血律者也不过是你的随从。”   游弈听着谧尘画饼,并没有贸然接受,只是执着追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仅仅是解除诅咒,亚蓝克家族就已经填上这么多人命了,那得到无上的力量,需要付出什么?   “杀一个人。”   谧尘的声音收敛了几分。   “……谁?”   他?杀人?游弈想象不出来,已经如此强大的谧尘,竟然还要让他在这里杀人?   谧尘忽然安静下来。   隔了许久,它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拜厄斯。”   风几乎要把这声音吹散。   “他杀了吾主,结束了一个时代。”   游弈沉默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谧尘说的每个字他都听的明白,但整句话连起来,他却有点听不懂。   也就是说,这个叫拜厄斯的人在一万多年前杀了森山皇帝后,人没死,还被困在这里。   谧尘要他去把这人杀了?   他怎么杀?去给拜厄斯讲个冷笑话把对方笑死吗?   能杀得了这么厉害的人他还在这掰扯?   “对不起,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可能确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游弈自我检讨的速度太快。   双方情况再次倒转。   “不,你可是红血者。”   谧尘开始说服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第17章 回家:“你选择了我。”   大概是知道这个任务听上去过于离谱,谧尘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它缓缓落下,停在血色河水之上,人模人样。   “我知道你现在杀不了他。”   “老实说,我也很好奇红血者到底有什么特殊力量。”   所以它一直在观察。   随着它的话语,血河的水面开始缓缓上升,顷刻间莫过了岸上人的脚背。   游弈连退三步,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也没感觉我有什么特殊力量。”但凡是有点特殊力量,他也不至于一直这么被动了。   可谧尘没有给他再后退的机会。   伴随着风中游荡的笑声,暴涨的河水猛然间吞没了他,在失去意识前,游弈听到谧尘最后的声音。   “可这是吾主的吩咐。”   “既定的死亡不会消失,唯有死而后生……”   “去吧,去找到他,杀了他。”   ……   游弈是在一片荒芜之地醒来的。   土地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远远看着好似天地都熔到了一起,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钢板。   一种巨大的恐怖感自脑海中凭空生出。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回家的问题了,他不禁开始思考,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活人待的地方吗?]   G42惊讶的声音唤回了游弈的神志。   对于未知的恐惧消失了不少,他觉得如果没有翻老师,自己恐怕很快就会迷失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   游弈环顾一圈,讷讷吐出几个字来。   “看起来不像。”   周遭很空旷,他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直到远处有几个灰点出现。   又等了会,景象逐渐清晰。   是几名通身灰色的人正在行走。   为首的是一个手里牵着个孩童的老人,其余的人打扮各异,但年龄看上去都不大,因为所有人都像是退了色的老照片,一时之间倒是分不清它们是殊色血种还是灰血人。   一行人从远处出现,靠近,又越过了游弈。   就在游弈迟疑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为首的老人忽然回过头,笑眯眯望着他。   “还不跟上?一会迷路了就麻烦了。”   对上老人和善的眼神,游弈低声询问:“去哪?”   “当然是回家。”老人说完,便转过头去,牵着孩童继续向前走。   G42听到这突然支棱起来。   [我怎么感觉这里特别像旧虚……]   “旧虚?”   [大概就是类似于世界的背面?]   G42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概念。   [正常的时间是前进的,而旧虚代表的是过去,所有的过去……这是我资料档案里的一个标题,我的创造者应该对此很感兴趣且仔细研究过。]   见游弈听的一脸茫然,G42试图用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就好像你老家,死人要去天堂。]   [只不过这里不止人有灵魂,很多东西也有灵魂,所有生命体的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回归旧虚。]   游弈想反驳,但穿越的事情差点把他的无神论信仰击碎,他也有点拿不准了。   [不过这只是与描述中的旧虚有相似处,并非一模一样。]   “确实,不然照你这么说,这里得被过去塞得满满当当才是。”游弈也觉得这里不像。   但对话间,老头已经走远。   考虑到周遭再没有其他的人和物,游弈最后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异变出现在他跟上队伍的一瞬间。   周遭虽然还是褪了色的状态,却多了许多东西,很凌乱,从砂锅漏斗到牛皮卷轴,应有尽有。   老人原本空置的手中多了一只像弯钩一样的虫子,正左右扭动着,似乎要挣脱他的控制,而老人毫不在意,正给他牵着的幼童讲解着。   “这是锐钩,它最喜欢食金属,越坚硬它越喜欢你别看它这么小小的一只,它一晚上就能吃空一条船……”   “这是绪虫卵,它小时吃脑子,什么脑子都吃,不过它吃得慢,要藏起来吃好几天。”   “这个啊,这东西可不能碰……”   他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一些七零八落的知识,也不管身边的小孩到底能不能听懂。   游弈在一旁跟着,也听了一耳朵。   很快,他就从老人与这些人的对话中提炼出了一些信息。   老人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学者,曾经在森山皇帝手下工作,专门研究异生体,门生无数。   而当他靠近并跟随队伍里的其他人时,周遭的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的人周围都是武器,有的人周遭摆着书籍,有的人身边有不少小动物,而当他离开这些人,异像就会消失。   [这里确实不算真正的旧虚,记载的只有亡者生前最重要的事情。]   G42观察过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面那个人你怎么没跟过去看看?]   听到G42的提示,游弈转过头,忽然发现队伍的最后多了一个人,是个浑身被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高个男人,面容隐没在兜帽下方,无法看清。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游弈眉头微皱。   多出来的一个人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好像存在感太低所以刚刚被绕过了。   不过不等他做点什么,老学者就停下了脚步。   “我到地方了,你们去找你自己的归属地吧。”   他松开了牵着幼童的手,继续说:“我明天会再次上路,如果迷路了就等我去找到你们。”   路过游弈的时候,老学者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着脑袋脱离了队伍。   接下来的路,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找到了归属地,有的迷了路,唯独坠在最后的那个男人还在。   游弈试图去探究这人的身份,他尝试着跟随在这人身后,但周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G42和游弈甚至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谧尘假扮的。   走了不知多久,游弈走的又饿又渴。   他不像老学者那些人,早死了很多年,现在只剩下灵体意识,不需要进食补给,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他怀疑谧尘在报复他。   就在游弈觉得自己的体力已达上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庞大的陌生建筑。   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直勾勾看着游弈,滑落的兜帽露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   “你的归属地到了。”   他眼尾微挑,似笑非笑,似乎在等待着游弈做出某种决定。   游弈却看着对方的黑发黑眼,愣在原地。   这里的人大多是一头灰毛,殊色血种的头发更是像杀马特似得五颜六色,突然看到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他内心十分感动,有一种见到老乡的亲切感。   等游弈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内容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建筑里了。   建筑内空旷寂寥,四处散落着人骨,最中央竖着巨型十字架,一个穿着鳞纹黑金铠甲的人被左右两枚巨大的钉子钉在十字架上面,繁复的黑色甲胄遮住了这人的面庞,但游弈忽然就明白过来,这人就是拜厄斯,是谧尘让他杀的人。   地上放着一把剑,带领他来到此地的人不知去向。   所有的准备都在告诉他:   去吧,去杀了这个人。   杀了他,你就能离开这里,获得无上力量,如果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你。   游弈想到结果,舔了舔因缺水而干涩的嘴唇。   死亡的气息弥漫开,空气几乎要凝固。   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将地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剑捡了起来。   [还好这人看起来快死了,应该不难杀。]   G42表现的很是乐观,不管游弈做什么它都很支持。   [只要把他杀了,谧尘应该就会放你出去……唉?你在干嘛?]   只见游弈拎着剑走到十字架前,先是用手敲了一下黑金的头盔,听着骨节与金属发出碰撞声,随即又开始用剑柄去撬钉子,嘴里还不断嘟囔着。   “就你叫拜厄斯?”   “我受够了,该死的,赶紧毁灭吧!”   说着,他将钉在铠甲右手掌心的钉子给撬了出来。   “你随便吧。”   “想毁灭什么都可以。”   来到异世界两周,游弈因为红血,一直在被特殊对待。   流渡、施盎瑟、亚蓝克、灵途、谧尘、森山皇帝……所有的人都想控制他。   为了力量,为了诅咒、为了杀戮、为了复仇。   上来就是洗脑、精神控制、记忆修改,这种能把人变成纯粹工具的铁腕做派。   没有人问过游弈到底想怎样。   甚至没有人跟他商量过。   游弈觉得自己能平静坚持到现在,纯粹就是因为打不过这群混蛋。   终于,两枚手臂长的钉子都被撬下来了。   “咣当——”   游弈把剑一扔,闭上双眼,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这该死的异世界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忽然,游弈感觉到有谁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他听到男人充斥着满足的悦耳声音。   “从我诞生之初,所有人就告诉我,我最终会死于红血者之手。”   “你没有选择命运。”   “你选择了我。”   游弈感觉到身体很沉重,干渴和饥饿都消失了,好像灵魂已经被剥离出躯壳,他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他恍惚中看到了黑金铠甲碎裂,露出了里面黑发黑眼的俊美面孔。   ……   游弈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再次睁眼,他看到了光洁明亮的天花板,身上的床单似乎还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   他猛地坐了起来。   “我……我回来了?” 第18章 睡不着:“嘿,小植物人你醒啦?”   日光明媚,病房的窗户关着,隔绝了稀稀拉拉的蝉鸣声。   游弈看看窗外,接着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隔壁床坐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叔。   见游弈醒了之后看看这看看那,大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发出了爽朗的声音。   “嘿,小植物人你醒啦?”   说完,见游弈呆呆地没反应,他伸手去按床头的按钮,通知护士站。   有了热心大叔的帮忙,病房里不再安静。   半小时不到,病房人满为患。   游弈虽是独生子,但生在一个人丁兴旺的普通大家庭里,父母俱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亲戚极多。   “小弈你怎么样了?”   “乖乖,让奶奶看看……”   “大夫呢?孩子醒了,快叫大夫来看看!”   “妈您慢点。”   “你们人太多了,影响到病人休息了,先去外面等着去。”   “老姐姐,你别挤我……”   病房里闹哄哄的,乱成一片。   直到主治医师来了,一声令下,护士们黑着脸把人撵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了患者父母,病房里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游弈在混乱中被家人们轮流搂着摸着看过一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缓缓回过魂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爸?妈?我穿越回来了?”   烫着大波浪的游妈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臭小子你可醒了,把家里人吓坏了!”   说完,她又一脸担忧地望向医生。   “大夫,孩子还在说胡话,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至于游爸,一听儿子的声音,眼泪就下来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小时过去,游弈在众人的解释中,得知了发生的事情。   他两周前做检查晕倒后,先是在急诊躺了很久,但因为一直找不到病因,身体各项指标又很正常,最后被转移到了康复科。   昨天转过来,今天就醒了。   家里人都很担心他,天天往医院跑。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和晚上,游弈都在检查中渡过。   直到晚上,医生宣布人没事,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亲戚们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纷纷回了家,游弈在地上又走又转,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又反复强调医院离家不远,才把爸妈也劝了回去。   终于,到了繁星满天时,病房里关了灯,不再吵闹。   不是很擅长应对亲戚的游弈长舒一口气,简直要累瘫在病床上,感觉堪比打了一仗。   在临床大叔的呼噜声中,他静下心,梳理了一下情况。   他现在还好好躺在这,也就是说他没穿越,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可能是电影小说看多了导致的。   想到这,游弈觉得很安心。   还是地球好,没有异生体,没有殊色血种,没有一天到晚想洗他脑的坏蛋。   只是想起G42,他多少有点唏嘘。   “不知道翻老师怎么样了。”   不过还好都是梦,不然再次把翻老师孤零零一个翻译器扔在那个世界也太可怜了。   不知是不是之前睡的太多,游弈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睁着眼,像煎咸鱼一样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百倍,恨不能去楼下小花园跑两圈。   一直煎到两点半,游弈实在是躺不住了。   他爬起来摸了件外套,揣着手机蹑手蹑脚离开了鼾声震天的病房。   干净整洁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康复科不像急诊,来这里住的大都是调理身体的中老年病人,一般白天医生下了班就没什么事了,值班人员也相对轻松些。   游弈的病房就在护士站对面,他一出来就和正在看手机的值班护士打了个照面。   护士放下手机,“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被抓了现行,游弈顿了顿说:“我睡不着。”   像是担心护士撵他回去,他又添了一句。“之前昏迷睡太久,真不困。”   昏迷两字提醒了护士,她想起来今天上班的时候同事说的,有个昏迷了两周的小伙子醒了,想来就是眼前这位。   “原来是你。”她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因为影像科李医生的惊天一嚎,大家多少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见游弈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医生也说了一切都正常,过几天就可以出院,护士没有太为难。   “行,那你坐过道里玩会手机吧,困了就回去睡觉。”   “好……那我能去买点吃的吗?”   游弈忽然想起自己的味觉。   今天过于混乱,一直在奔波着做检查,他自己也没觉得饿,家人也被他醒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都忘了吃饭,他现在迫切想吃点东西,试试看味觉还在不在。   医院里有二十小时便利超市,护士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只是多嘱咐了两句买完早点回来,千万不能出医院。   游弈点着头,小跑着进了电梯间。   凌晨三点,游弈坐在医院便利店的小桌板前,掐着表等待着泡面。   便利店唯一的员工收完款就又趴在收银台上睡了,悬在柜台上方的电视正在循环播报新闻。   “近日,G省发生多起恶性建筑事故案件,经调查,某小区有多栋建筑钢筋质量不合格,其中更有两栋没有钢筋,现墙体开裂严重,已成危楼,严重损坏人民群众财产安全……”   “……没钢筋也能盖起楼来?”   游弈看的目瞪口呆。   不过等画面切换到开发商打了码的视频时,他就不再关注电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泡面上。   熟悉的红色包装,经久不衰的经典口味,丰富美味的香气透过盖子扑面而来。   游弈小心翼翼打开盖,挑起一根面,含到嘴里。   完蛋,没味。   在味蕾接触到食物的一瞬间,只有热度,没有任何滋味,他仿佛吃的是一根加了热的粗绵线。   游弈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他会不会是太久没有吃到有味道的东西,所以做梦才会梦到自己的味觉恢复了。   这么一想,那个漫长且离谱的梦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草草吃完泡面,游弈兴致全无,尝不出味道只能感受到冷热,他索性慢悠悠溜达着消食,准备走一会儿再回病房睡觉。   正路过电梯间时,一个声音忽然喊住了他。   “你好,我想问一下神经内科的病房在几楼来着?”一个护工打扮的人,用轮椅推着一个目光呆滞的中年人,出现在电梯里。   游弈伸脖子看了一眼电梯外贴的楼层信息,回道:“九楼。”   “谢谢。”护工连忙道谢   他按了楼层,调整了轮椅的方向,盖在中年人腿上的毯子向下滑了滑,露出僵硬的手,手中攥着个核桃大的灰色石块,石块上布满细小的孔洞。   游弈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他突然想起来这东西像什么了!   多孔虫巢,里面住着吞噬记忆的绪虫。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一惊。   “应该只是凑巧吧……不过这个护工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把人推出来?”游弈思索着穿过电梯厅,准备折回去买支雪糕吃。   电梯里,护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真奇怪,都在这好几天了,我怎么还忘了楼层,不应该啊……”   “叮——”   电梯到了九楼。   护工推着轮椅出来,走了没两步,又折了回来,按了向下的电梯按钮,这次不用等待,电梯门直接就开了。   “对了,晚上还有个检查没做,差点忘了……”   护工推着轮椅,再次进入了电梯。   轮椅上的中年人人凭他推来推去,两人好像陷入了一个永远都走不出去的循环中。 第19章 梦境预言:超乎自然的天赋力量   “真是遥远的愿望,也不知道森山的力量能支撑他回去多久。”   “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废墟中,散漫的声音响起,身着黑甲的男人靠着一根半截的石柱席地而坐,单手撑着下巴。   他的身边停放着一具白发的尸体。   G42没吱声,一如既往地装死。   两天了,它很想游弈,也很想哭。   想起那日的景象,G42还隐隐觉得后怕。   那天它眼睁睁看着游弈没有按照谧尘的要求行动,反而爆发了一通,解开了拜厄斯的封印。   游弈在混沌的声音中陷入了迷惘,它可没有。   它听到了拜厄斯诱哄着询问游弈,询问他愿望是什么,在游弈意识全无的状态中说了回家之后,它就感觉到游弈的灵魂消失了。   并非死亡,好像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那天过后,拜厄斯褪去了伪装守在这,而它因为绑定了游弈的身体,也只能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被彻底改变了。   想到这里G42悲从心中来。   [渣男,负心汉,呜呜。]   [竟然把我一个柔弱可怜的翻译器独自丢在了这里,我也想去你家啊!]   哀嚎了一阵,G42突然停下了。   它发现拜厄斯原本只是盯着游弈脸的视线移动了,落在了已经垂落到地面上的那撮白毛上。   虽然它早就知道拜厄斯应该能感知到它在这里,但它还是不敢支棱。   没别的,主要是怕死。   好在拜厄斯并没有太在意G42,他阖眸掩去了眼底的思绪,仿佛睡着了。   而在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   还在医院里的游弈遇到了新问题。   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吵醒,迷迷瞪瞪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快十二点了,一旁的光头大叔已经在吃午饭了。   发现他醒了,光头大叔热情的招呼他一起吃。   不等游弈拒绝,大叔就从床头柜拿出一盒牛奶,连着塑料袋装的两个包子一并推了过来,“吃点吧,下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呢。”   说着,他指了指门外,压低了声音:“外面出事了,来了好多面包人。”   “面包人?”游弈一愣。   他道了谢,将包子和牛奶放到床头柜上,走到门口把脸贴靠在门板玻璃上往外看。   好像确实出事了,走廊里站满了人,其中有一部分穿着厚厚的黄色白色隔离服,看起来还真有点像面包人。   游弈想出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门被锁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想起昨天和爸妈约好了今天见,游弈奔回床边,拿起手机,快速拨了号码。   “嘟——”   “嘟——”   他连拨了两遍,都是忙音,手机没信号。   医生见不到,电话打不出,游弈一抬头,就发现大叔正兴致勃勃地望着自己,似乎就在等自己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叔,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等你这句呢小伙!来来来你过来坐,叔跟你说……”大叔对着他招招手,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了。   凌晨五点多,电梯里死了一个护工。   查监控的时候才发现这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时不时去推着病人去坐电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好多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据说有不少人都遇到他了,还跟他说过话。”   大叔讲到这里,眉头一皱。   “五点发现的尸体,六点多整栋楼就封了,九层戒严,其他病人也不允许出来,说要隔离,现在好像正在查这人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我估摸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不然也不至于把整个神内科都封了。”   游弈移开目光。   完蛋,好像是他昨晚上遇到的那个人!   大叔没发现游弈的异样。   “但是封锁就封锁,找人就找人,怎么连信号也没了?害得我都没法追剧了!”   游弈这才知道,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手机没信号,是整栋楼都没信号。   不过想来医院会对外通知,希望家人别着急。   至于大叔说的……   “大叔,那个,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护工的人。”说完,他都不敢去看大叔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   游弈被身穿隔离服的人请出了病房,留光头大叔一个人在病房里隔离。   只是他出来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有几个人穿着迷彩作战服,既没有戴口罩也没有带面具,不像是传染病。   游弈被带进了一个清空的诊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老教授正坐在里面,她身后还站着两名持枪的年轻军人。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你叫游弈对吗?坐吧,我刚刚看完你昨天的体检报告,一切都很正常,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或者是不对劲吗?”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见游弈摇头,她继续问道:“你叫我薛教授或者是薛老师都行,不要紧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   “好的薛教授。”游弈点点头,原本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仔细的询问。   从游弈昨夜离开病房开始,买东西吃东西,路过电梯间遇到护工问路、再折返回去,事无巨细,那一个简短的对话更是反复问了许多遍。   但因为薛教授和蔼可亲,游弈竟不觉得厌烦,回答的时候非常积极。   而且在对方的引导下,他似乎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他穿着一件蓝色上衣,衣服洗的发白,衣摆的地方都开线了,裤子和球鞋也很旧,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眼窝凹陷的很严重……”   游弈惊讶于自己竟然将护工的细节都描述了出来。   当时电梯里的灯光明明很暗,他也只是随便瞄了一眼,没有多看,没想到一板一眼都记得。   薛教授听的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下些什么。   当游弈第三遍重复完护工的外貌后,她点点头,示意身边的人给游弈端一杯水来。   问话结束,薛教授放下笔。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最近有察觉到什么异常,随时跟我们说,不过最近几天你还不能离开,会有专人给你们送饭,你们的家人那我们也会通知,不用担心。”   游弈站起来,瞄了眼已经打开的门,犹豫了几秒,在薛教授疑惑的眼神下,又坐回凳子上。   “教授,我想知道护工底怎么死的。”   自从得知护工死亡,他就惴惴不安,总是想到轮椅上男人手中握着的那块酷似多孔虫巢的石头。   但那东西只吃记忆,应该不会把人弄死吧?   问题一出,站在薛教授身后穿着迷彩作战服的人表情就不对了,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教授抬手打断。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吗?”   薛教授表现的很有耐心。   游弈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昏迷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见到过轮椅上那个男人手里拿的石头,石头叫多孔虫巢,里面住着一种没有实体的虫子,会在梦里把人的记忆全都吃掉,吃完了会去吃周围人的……”   越说到后面,游弈自己都觉得很扯淡,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离谱,我也不确定。”   万一这些消息有用呢?   诊室内的众人全都沉默了。   就在游弈以为自己闹了个笑话的时候,薛教授忽然低头,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能力是梦境预言吗……”她喃喃低语。   “嗯?”   游弈呆了呆。   预言?什么预言?   薛教授写完,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游弈,表情竟然有些激动。   “记忆全无的患者我们遇到很多例了,而且是区域性发作,一人患病周围的人也会慢慢被感染,至今没能找到病因。”   何止没找到病因,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人突然间痴痴傻傻,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沉着声音像游弈解释着世界的现状。   “最先出问题的是胎儿。”   “越来越多的孕妇被诊断出畸形胎,直至本应死掉的畸胎展露出非一般的生命力,我们才意识到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   说着,薛教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醒目的警示带。   “莫名其妙的怪症迅速扩散。”   “就算我们中某些人得到了超乎自然的天赋力量,可还是无法阻止死亡蔓延。”   她回过头,苍老的目光坚定且温和。   “你愿意加入特别行动组,为国家出一份力吗?”   “不用急着回答,如果你的能力是梦境预知,那你应该很清楚接触这些东西有多危险,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   然而游弈没有迟疑。   他站起身来,郑重点头。   “我愿意加入。”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世界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多怪症,但他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里是他的家,住着他的家人和朋友,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怪症就这么蔓延下去……   薛教授笑了,她想起游弈之前的问题。   “对了,护工没有失去记忆,他上个月就死了。”   “?”   游弈听完,笑不出来了。   好像确实有点危险。 第20章 任务完成:声音里充满对未来的期许   游弈刚刚加入,薛教授没有贸然让他去确认多孔虫卵的事情,只是让他填了资料后先去找Z市特别行动小队的副队长。   天赋能力者是近半年与怪症一起出现的。   各类能力虽然丰富,但人数及其稀少,研究也不算太全面,尤其是疑似预言的珍贵能力,她第一次接触,所以绝不能让游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触这些危险。   整栋医院已经被隔离起来了,对外说的是疑似危险物泄露,正在排查。   其中精神内科所在的这栋楼是重中之重,每天24小时有荷枪实弹的官方人员巡逻,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游弈抱着刚刚填好的档案步入电梯,看着电梯的字数跳到【-3】。   医院的三层地下停车场全部被征用,最下面一层灯火通明,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游弈出电梯的时候,还有工人在搭棚子,似乎刚开工不久。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游弈内心有些忐忑,又有点兴奋。   忽然,有人拍了他的右肩膀一下,游弈回过头去看,却空空如也,声音从左边传了过来。   “你就是教授说的那个能力者吗?”   游弈闻声连忙左转头,发现是个穿迷彩服的短发矮个瘦子。   他还没开口,就见对方走在他前面,开始拆档案。   ……嗯?档案?   游弈低头,发现自己抱在胸前的档案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游弈,男,十八,身高180,学历……高中毕业?”男人念到学历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望了过来。   “这不刚成年,还是个小孩吗?”   见游弈还一脸懵,瘦子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   “孙成野,特别行动组Z市分组成员,能力是气息隐匿,代号猴子,副组长刚刚接到教授的通知,让我过来接你。”   他伸出手,笑的一脸灿烂。   “游弈,新人。”   游弈伸出手和孙成野浅握了一下,心想这隐匿能力确实好用,对方要是不出声,他都发现不了。   副组长是个充满书卷气的男人,高高瘦瘦带着眼镜,耳朵上还别着耳返,正在说着什么。   见到游弈,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你好,我是舒白,Z市分组的副组长。”   “我刚刚把你的情况跟上面汇报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你之前的梦,事无巨细,所有的内容都记录下来。”   舒白没有废话,单刀直入给游弈安排了任务。   他把游弈带到了临时指挥处唯一的封闭式空间里,这里应该就是整个指挥处的核心,到处都是线路,几个大黑盒子摞在角落,疑似信号发射器。   房间中央有一整排长桌子,桌下堆满了机箱,桌上摆着显示器与摄像头,四周也有监控。   舒白走到其中一台已经调好的电脑旁,拉开两把椅子。   “坐,开始吧。”他说。   游弈坐下,屏幕里映出了他的脸。   深知情况紧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梦中荒唐的穿越之旅。   “我在一个白色尸舱里醒来的,身份是个快死的实验体,然后我遇到了一枚眼球,嗯,它虽然是个眼球但实际上是个翻译器,我一开始觉得完蛋了,结果没想到翻老师的能力很强……”   刚开始,他还有些紧张。   “那些殊色血种的血五颜六色的,但外表和我们一样,还有那什么红血者,咱们这有几十亿呢……”   讲到后面,游弈放开了许多,情绪多有起伏,到气人的地方他一拍大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人都想洗他脑的异世界。   “这群野蛮人根本就不讲人权。”   “仗着异能动不动就洗脑,每一个都这样,没人问我怎么想的。所以我看到拜厄斯的时候,我就想干脆跟他们爆了!”   “然后我就把钉子抠出来了,抠出来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等再睁眼,我就在医院里躺着了。”   从头到尾讲完,游弈只觉得神清气爽,足讲了一个多小时。   其实他昨天醒了之后也跟医生说过,不过医生听完只当他是睡糊涂了遇到的梦魇,并未当回事。   舒白在一旁听着,全程没有说话,直到游弈停了,他才开始提问。   “研究异生体的老学者还说了什么?”   他指的是游弈被谧尘送进血河之后,再荒芜之地遇到的那些在里面不断轮回的灵魂。   “他就是一直在介绍生物知识……”   游弈猛地反应过来。   难不成这个老学者介绍的东西,来到了现实里?   “锐钩、绪虫卵、僵体、异轮体……”   “因为污染的存在,很多异生体都无法顺利繁殖生存,它们需要干净的食物和空气,所以平日反而没那么常见,更多的危险来自于活性化的东西。”   “还有蓝血种,这个血色的血律者因为自然力,在擅长豢养特殊的异生体这方面很有优势。”   游弈察觉到重要性,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全部内容都说了。   但因为那时候他刚经历了多方势力的洗脑攻势,不觉得自己用得上这些信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所以没听太多,后面的时间去观察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游弈恨不能穿越回去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早知道就应该让老学者多讲点!   看出游弈在思考,舒白放缓声音,“有这些信息已经很好了。”   他原先紧皱的眉头彻底松开,脸上有了些笑意,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你知道前几天G省发生的建筑事故吗?”   “我们怀疑就是异常生物,也就是你所说的异生体干的。”   但先前调查了几天,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事件与异常生物有关。   那些钢筋就好像凭空被抽走了一样,只留下裂开的大楼与慌乱的群众,开发商拍着胸脯说不可能,场面乱成一锅粥。   虽然怀疑,但G省的几个特别行动小组都派人去看了,什么都没看出来。   “异生体?”游弈想到了锐钩,这种喜食坚硬物东西的异生体。   一晚上就能吃掉一条船,遇到钢筋这种坚硬的东西,它们肯定不会放过,必定大快朵颐。   “可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要怎么解决。”他沉思了片刻,懊恼更甚。   可恶,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多问问老头!   游弈这副模样引得舒白笑了一下。   他安慰道:“现在有了新的方向,对我们来说就是重大突破,一会G省那边会把楼体内找到的所有生物样本都发来,你到时候帮忙辨认一下。”   见游弈闷闷地点头,他继续说:“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并非你去问就能问出来。”   舒白举了个例子。   “国内外都有觉醒了预知能力的人,但都是短时预测,我们研究过,通常情况下预知异能只能预测过后几秒内发生的事情,更像是危险预警。”   “如果想获得更多,可能会被反噬。”   有了薛教授和游弈自己的述词,舒白先入为主也认为游弈的能力是梦境预知。   “你的能力应该就是把这些未来的信息编制到你想象的梦境中。”   老实说,能获得这么多信息,已经出乎舒白意料了。   “如果你哪天梦到了惧黏菌的形成原理,一定要及时上报。”他嘱咐道。   “惧黏菌?”游弈听的一愣。   他以为最优先级应该是怎么处理杀伤力强的异生体,没想到最受关注的竟然是胆小鬼菌。   “嗯。”舒白苦笑了一声。   “我们还没研究出方法来检测异生体。”   从世界出现异常怪症到现在,总共半年的时间,虽然在官方全力支持下,每个城市都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特别行动小组,但他们并没有很好的手段去观测异常。   科学家们已经在努力尝试分辨已知异常生物的物理波长与生物电频率,但收效甚微。   有的异常生物连实体都没有,无处下手。   每次执行任务都在面对未知。   不知道怪症的传染途径,不知道怪症的具体模样,甚至不知道异常现象发生后,引发事件的东西还在不在。   所以舒白对惧黏菌这种能够自动融入环境并检测到危险的菌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游弈应下,恨不能现在立马躺下做个梦,得知惧黏菌的养成方式。   关于梦境的事情告一段落,舒白领着游弈离开刚刚那个布满摄像头的房间,把人带到了孙成野旁。   “这几天猴子负责保护你。”   舒白话音刚落,正在美滋滋啃香蕉的孙成野就蹦了起来。   “哎?为什么?”他指了指楼上:“不是让我等通知,一会去九层偷东西吗?”   他出现在这是因为有艰巨的任务。   “你不是说那个死人哥又回去了吗?我不去能行吗?”   “情况有变,等上面指示。”舒白说。   两人聊了几句,见游弈支棱着耳朵一脸好奇,索性把护工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护工上个月就死了。   死于在葬礼上遇到的异常感染。   “护工姓邓,他的表哥上个月去世,他请了假去殡仪馆,事情就发生在追悼仪式的时候,司仪刚念了开头,死者就坐起来了。”   “不过我们从小看走近科学,死人能动这件事大家都见过不少。”   尸僵缓解,亦或是身体内部的腐败气体推动,都有可能导致尸体仰卧起坐。   “但邓护工的哥哥不仅坐起来了,还开口说话了,思绪清晰,面色也逐渐恢复红润。”说着,孙成野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   舒白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家属以为是医院误诊,刚要闹,结果司仪震惊中说了一句‘你不是死了吗?’死者听完,当场自爆了。”   “啊?自爆?”   游弈听到这,一时无法理解。   孙成野摇头,拍了拍游弈的肩膀:“是的,自爆,整个尸体都爆开了,场面那是相当壮观。”   已经开始腐烂的血肉碎块与内脏一起,高速飞出,糊了在场所有人满身满脸。   “有人被尸体自爆飞出来的骨头直接扎死了,有的人侥幸逃过一劫。”孙成野咂咂嘴,“现场是我去处理的,啧啧,那场面,我现在想起来都吃不下饭。”   游弈微微瞪大了眼,迟疑道:“邓护工就是被骨头扎死的人?”   “不是。”孙成野摇头。   “他那时候刚好去外面抽烟,逃过一劫。”   “但两天后,剩余被尸体碎片溅到的十六人,全都死了。”孙成野面露忧色。   “不知道死因,因为所有的尸体在意识到情况异常的时候都自爆了,没法尸检,关押他们的那一整栋楼现在都封锁了,损失惨重。”   他没说死了多少人。   但听这情况,应该不会少。   其实特别行动组已经考虑到大部分情况,把现场接触过尸块的人都带回去隔离,而且是做了长期隔离的打算。   至于被骨头扎死的人复生后自爆,在全面防护下也没有出现伤亡,只是炸了停尸房。   至于剩下,谁都没想到。   “我们给原先活着的人分配四人一间,监控24小时观察,可连人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孙成野两手一摊,脸上没了轻松的模样。   舒白在一旁站着不说话,时不时低头摆弄手机,发送一些消息。   “那邓护工什么时候死的?”游弈不解。   所有沾染了异常的人没有在当天死去,而是隔了一段时间才莫名其妙死亡……那邓护工不在现场,怎么能也死了呢?   “他是两天后,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车祸。”孙成野按了按太阳穴。   “不出意外他应该死在车祸中,司机报了案,说人当场就死了,结果等警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司机说他爬起来走了。”   虽然事情有些诡异,但是司机以为自己看错了,等警察来的时候又改了口,说人没事。   “还好我们现在要求所有异常,哪怕只有一丁点不对劲也要上报。”   所以在早上护工出事的第一时间,接到报案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就把护工的照片发给了近期遇到异常事件的人。   “司机说那天撞到的就是他。”   孙成野双手比了一个碰撞的动作,又松开。   “这样,一切都对上了。”   “邓护工在参加完葬礼的两天后车祸死亡,但他像他哥哥一样又活了,因为受伤的部位在头上,刚好不明显,而且他要来照顾的是一个患了阿茨海默症的雇主,所以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他似乎有些庆幸。   “还好是在医院被发现的,医生和护士一看就知道这人不是刚死的,然后向我们汇报了异常。”   舒白却没有表现出轻松。   “但是医院的人没有想过人会死而复生,一个没看住,我们来之前,他就回九层照顾雇主去了。”   听完来龙去脉的,游弈总算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神经内科的病房里有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处理不好,又要有许多民众受伤。   游弈知道舒白为什么头疼了。   谁也不知道症状是怎么传播的……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尸块接触传播,但邓护工并没有接触过哥哥的尸块,也出现了症状。”舒白欲言又止。   游弈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不能确定其余跟他交流过的人有没有被感染……”说到这,他一顿。   “那我呢?我昨晚上还跟他说过话。”   孙成野郑重点头。   “没错,现在也不确定你有没有事,说不定你一会跟我说着说着就爆炸了。”   游弈一惊,舒白敲了孙成野的脑袋一下。   “别吓唬他。”   “就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消息来看,拥有特殊异能的能力者抵抗力要更强,遇到怪症一般不会被感染。”   游弈想起楼道里没有穿防护服的人。   想来这些都是能力者了。   孙成野把剩下半根香蕉吃完,又从口袋里摸了根香蕉出来,递给游弈。   “一开始我们的计划是,我进去拿走他的证件,然后再让护士去告诉他,他的东西被好心人捡到,但是好心人要走,让他去地下负一层停车场的车里取。”   疏散人群难免会引起恐慌,如果被邓护工发现异常,万一在病房里自爆那就麻烦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引出来,引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自爆。   游弈接过香蕉,拿在手里没吃。   是个好主意,但……   “但现在不行了。”舒白推了推眼镜。   “之前我们不确定神经内科集体爆发的阿茨海默症是什么情况,但你说看到了疑似能食人记忆的虫子的虫卵,所以猴子暂时不能去。”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孙成野说的。   孙成野翻了个白眼。   “不是说碰到才会触发老年痴呆buff吗?我不碰不就行了?”   “不行。”舒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不能让你同时面对两个异常,我已经跟组长申请再调人来了,而且他们去临市支援也结束了,最晚凌晨也就回来了。”   死亡自爆与不可逆转的失忆症。   明明把邓护工骗下来的方法有很多,但这个传染途径未知,一下就让所有人束手束脚。   “你的任务变了,保护游弈,他是珍贵的预言系异能,不能有一点闪失,在查清自爆传染途径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医院。”   说完,舒白没有再看孙成野和游弈,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游弈与孙成野面面相觑。   “他刚刚是不是接了个闹钟就走了?他是不是心虚?”孙成野指着舒白的背影问道。   游弈连忙摆手。   “没有,孙哥,副组长真的接的电话!”   ……   因为多孔虫巢的出现,情况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临时指挥部的人更加忙碌,游弈与孙成野却成了闲人,两人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看着时不时走过的面包人。   原本性情开朗的孙成野不嘻嘻了,拉拉个脸在那吃香蕉,没一会功夫吃了半兜子香蕉皮。   游弈充当搅屎棍,小声劝和:“孙哥,副组长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孙成野越说越急。   “但我能等,九楼的人能等吗?”   虽说前几日大家与邓护工相处也没出问题,但现在大部分医护人员都知道他死而复生,情况不正常,难免会有人表现出异常。   游弈也想到了这点,他抿着唇没说话。   死者复生,得知异常后就会爆炸这件事,总是让他联想到曾经进入谧尘时的那支保护他的小队。   但梦境里那些人死亡是因为谧尘中自成因果世界,一直循环。   结果有些相似,原理却大不相同。   游弈咬了一口香蕉,味同嚼蜡。   没过多久,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员换上护士服病号服,去替换九楼的医患了。   “情况不太好。”   孙成野皱起眉来,但语气并不意外。   试问谁能在得知自己身边有个活死人的时候,还能好好上班工作呢?   游弈深吸一口气,突然靠过去,小声说:“孙哥,我有个想法,但是副组长可能不会同意,你……”   ……   下午四点多,九楼903病房窗外的天还很蓝。   邓华兴从厕所出来,手里端着个蓝色塑料盆,盆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他来到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的雇主,低声喊了一句:“田大哥,我给你擦擦身体,擦完了我去买饭,回来咱们就吃饭。”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邓华兴也不在乎,只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今年五十多,比雇主还老些,却有一把子力气。   邓华兴先手动给田大哥眨了眨眼,又给对方擦了脸和手,然后轻手轻脚把病人的衣服脱了,用湿毛巾把患者正面擦了一遍,再熟练地把人翻过来,如法炮制仔仔细细擦过,擦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衣服,给双目无神的雇主换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脏衣篓里,预备着晚上回来洗,又弯腰把田大哥刚刚掉地上的石头拿起来,塞回了对方手里。   “田大哥,你拿稳了,我先买饭去了。”   说完,他就拉开了帘子。   然而外面的景象却让邓华兴顿住了。   903是一间三人病房,他照顾的田大哥在最里面,九号床。   平日里隔壁的七号床和八号床也有人在,怎么今天只剩下床上两个痴痴呆呆目光空洞的患者,不见他们的家人和护工呢?   “真不像话,拿了钱不办事啊。”   邓华兴嘴上谴责了着隔壁床的护工,自己到底是没忍心,拿出暖瓶倒了水,慢慢喂给另外两张床的患者喝了。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的长相有点奇怪,好像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浑浊的眼球扫过两个人的面容,他放下暖瓶,又给两人都擦了擦脸,觉得有些奇怪。   “空调开了啊,怎么还这么多汗。”   不过说归说,邓华兴没多想,确认病房里没什么事了,就擦了擦手,拎着空饭盒出了门。   他在过道走着,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不等他看清来人,耳畔就想起一个清脆温润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哎?大叔是你啊!”游弈还是病号服加外套的装扮,手里提着个饭盒,一脸惊喜。   邓华兴愣了愣,先回了个微笑,他不记得他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是哪位?”他问。   “昨天我们在电梯间遇到了,你好像推着人去做检查,还问我路来着。”游弈模糊了细节。   “哦——哦,我有一点印象。”   邓华兴见游弈也是一副病号打扮,忍不住问:“你也住院呢?你这么年轻。”   “嗯,我昨天才住进来,在十楼,结果下的时候下错层了,走过来才想起来。”说着,游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好似真的是一个神经大条的患者。   “叔,你也去打饭啊?”他像是突然发现对方手里的饭盒,热情安利起新食堂。   “楼下开了个新的饭店,刚开业做活动,不仅打八折,买一个菜还送一个菜,买两个菜送米饭,充值送红包,我刚从那边回来。”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   “就是地方有点偏,没什么人。”   原本已经聊完准备走的邓华兴听了,一下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么好,那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过去?”   “没问题啊!我刚刚还充了钱,大叔你今天可以先用我的卡,觉得好吃再充钱。”   “哎呀,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聊着,一同往电梯间走去。   大概是便宜新食堂的诱惑太大,邓华兴没有过多注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只是在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习惯性往里看了一眼。   今天值班的换了个人,他不认识。   “怎么今天这么多男护士。”越过护士站,他小声对游弈说。   “都一样,只要能帮助患者康复,男女都好。”游弈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实际上瞄到带着护士帽在墙角探头探脑的孙成野,他差点一个趔趄摔了。   快到电梯间的时候,游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一拍饭盒。   “这个点下去打饭的人特别多,排队时间可长了,咱们要不换个电梯,我记得那头有手术用电梯,专门推病床的。”   “那,那多不好啊。”   邓华兴听了,面露难色。   “万一耽误了人家做手术的怎么办?”   没想到邓护工是个如此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游弈偷偷扶了一下额头,心说还不如把电梯间清空算了,这下只能自己来当这个没素质的人了。   “啊……可是我刚刚就坐了那个电梯,我还遇到了大夫呢,他说今天的手术做完了,都下班了。”   说着,他拉了拉邓华兴的袖子,催促道“走走,我怕去晚了就没好菜了。”   听说医生都下了班,邓华兴才跟着游弈前往另一部电梯。   手术电梯距离住院部的电梯有点远,要穿过一个区域,但现在五点,医生都下了班,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倒也正常。   两个人毕竟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前面聊完食堂,就没什么其他的话了。   就在两人慢慢走着的时候,游弈突然开口。   “大叔,你是怎么想着来做护工呢?我刚刚在这边迷路的时候,还听到护士站的护士们都在夸你,说你是这层最用心的护工。”   这话一出,不等大叔回话,游弈耳朵里藏的接收器就开始疯狂发声。   “游弈,停!千万别激怒他!”   是舒白极力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鬼知道他刚刚突然接到消息,说孙成野带着游弈去了九楼他有多崩溃。   然而那时候游弈已经到门口了,他再怎么崩溃也只能先压下不满,痛骂了一顿孙成野,然后开始配合。   “地下车库已经准备好了,你只要把他带过去,自己安全撤离……就算带不过去也没关系,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舒白已经尽量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了。   邓华兴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因为赚钱啊。”   他的目的很纯粹。   “这里的活比工地上简单多了,一天只需要帮田大哥擦擦身体翻翻身,再按时喂他吃饭,就有三百块呢。”   说到工资的时候,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一天也不休,要是碰见节假日,钱还翻倍,这样我一个月能拿一万多,赚这么多,要是再不好好干,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游弈听着,配合地发出惊讶声。   “一万多,真的不少,比很多年轻人都多了,大叔你为什么这么拼?”   “哈哈,那当然了。”邓华兴发出爽朗笑声,但因为气管有些萎缩,他的笑声听起来无比怪异,像被刀刮过的墙面。   笑过之后,他的声音小了一些。   “我原先在工地干,后来我闺女生病了,身体不好不能工作,每个月都要吃药,老婆子之前在外面干保洁,挣得也少。”   “后来我就想,再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就想换个工作。”   “是我表哥介绍我来干护工的。”   “他说挖屎挖尿比挖土挣钱。”   说到这,他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等再干几年,我再攒点钱,闺女身体好了,我们仨就出去旅游去,我老婆子这辈子还没出去玩过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游弈点点头,没说话。   终于,到电梯间了。   手术电梯比普通客梯要大很多,两人并排走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田大哥总是没有什么反应,今天突然逮着个能回话的,邓华兴聊天的欲望格外高涨。   空荡的手术电梯内只有他们俩,每一句话都在不停回荡。   邓华兴讲着当护工遇到的时,还顺便吐槽了隔壁床的护工光拿钱不干活,希望隔壁床的病患家属能看到,赶紧换个人来。   眼看着数字就要跳到【-1】了,游弈先扣掉了耳朵里的信号接收器,话锋一转提到了上个月的葬礼。   “大叔的哥哥真是好人,多亏了他,对了,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话让邓华兴沉默了片刻。   “我哥上个月刚没了,癌症,救不了。”他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方法都用了,中医西医都不管用,后面他开始求神拜佛,都重病了还去深山老林里,就因为有人说里面的庙比较灵。”   提到深山老林,邓华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最后不还是死了。”   “要我说,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医院,听大夫的准没错。”   游弈适时发出赞同。   “没错,还是得听医生的。”   “叮——”   电梯到负一层了。   临下去前,邓华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对了小伙子,你知道有什么地方换金子不坑人吗?”   他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颗金牙。   “这是我哥临走之前给我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我们那片的风云人物,他说他怕死了之后被殡仪馆的人拿走,又怕嫂子舍不得,让我拿去换成钱,给我嫂子送过去。”   邓华兴的想法很质朴。   他一生都没有没去过金铺,眼前这个年轻人再不济也肯定比他要了解。   “你要是不知道,你帮我在网上查查行吗?”他小心翼翼提出请求。   牙上还沾着些干枯的血渍与腐烂的组织。   游弈闭了闭眼。   他好像知道传染途径了。   “好的叔,一会你去买饭,我给你查查。”   电梯门缓缓打开,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一层中央停着一辆集装箱货车,加厚的车厢上贴着食物图片,配上五花八门挂在上面正在闪烁的旧招牌,有点不伦不类,显然是临时从附近的店铺里搞来的。   集装箱里传来饭菜的香气。   邓华兴收起金牙,抽了抽鼻子,没闻到味,但他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嫌弃,还夸奖起这里。   “这店主真会做买卖,这样开车来开车走,都不用付租金,就是地方有点偏,得多打打广告才行。”   两人下了电梯,直奔集装箱餐车。   游弈在距离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住了,他摸出手机,搜索着附近哪里有靠谱的金店。   而邓华兴没有任何质疑,独自进了车厢。   下一秒,隐匿在周遭的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出现,每个人在穿了防爆服的基础上,又追加了隔离服。   “咔——咚——”   车厢落锁,邓华兴被关在了特制的加厚车厢内。   负责关门的成员拿出对讲机。   “目标已进入指定区域。”   说完,这个蒙着厚厚面罩举着防爆盾的队员对游弈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而不知怎么的,游弈并没有完成任务,探查到传播途径的兴奋。   去找邓华兴之前他看了孙成野的资料。   对方心心念念的妻女,全都死在之前的意外里,他自己也是因为受不了打击,走路的时候失魂落魄,所以才出了车祸。   与梦境中得知因为谧尘的事情死了无数人时感觉不同。   在和邓华兴交谈时,游弈能够真切感受到,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工作,有家庭,有信念,有爱,有感情。   而现在,这个人因为一颗金牙,一个约定,即将失去自己的生命。   任务完成,还带着护士帽的孙成野对游弈招手,示意他离开车厢。   游弈握着手机,忽然转身拍了拍车厢,对着里面毫无反应的邓华兴喊到:“我给你查到地方了,医院附近就有一家,出门右拐,再直走,第一家金店就是。”   说完,游弈离开了车厢附近   隔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平静的声音。   “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过,我好像去不了了……”   下一秒,爆破声响起。   “砰——”   威力有些出乎意料,就连特制的加厚车厢都被炸的变了形,鼓起了好几个包。   但好在准备充足,车厢并没有破。   游弈最后看了一眼车厢,对着远处正望着他的人举起手,说道。   “任务完成。”   “无人伤亡。”   短暂的寂静后,只听“咚”的一声,有人扔了防爆盾,发出了低低的欢呼声。 第21章 再无彷徨:难道……难道是治愈系?   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游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想邓大叔的事了。   远处,舒白和薛教授都在看他,脸上丁点笑容都没有,只有孙成野用手指头转着护士帽,咧个大嘴傻笑。   游弈暗叫一声糟糕,老老实实走过去,不敢抬眼。   “薛教授,副组长,孙哥。”   他小声把三个人都喊了一遍,缩着脑袋,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舒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伸手在游弈脑袋上揉了一把。   “下次不准先斩后奏。”   他知道游弈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觉得昨天就和异常目标说过话,又在梦里成功避开过绪虫,觉得在场没有其他人比自己更合适,所以就伙同孙成野,人到门口了才告诉他。   没挨批,游弈猛猛点头,表示自己下次不会了。   孙成野在旁边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胆挺肥啊,我都不敢摘接收器,你竟然敢直接抠了揣兜里。”说着,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游弈一听拼命对他使眼色,生怕舒白想起来这事生气。   好在舒白情绪稳定,只是推了推眼镜,开始秋后算账,冷声道:“孙成野,擅离职守,任务不利,罚三个月工资。”   孙成野被罚了,不过他听到处罚内容并没有不悦,还是嘻嘻哈哈的模样。   舒白像是早有预料,又加了一句。   “接下来两个月不准出任务,给我滚去培训新人。”   孙成野不笑了,当即睁大他的小眼,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那不行!我这种熟练工你不让我出任务,让我去带新人?这不浪费吗?”   薛教授在一旁笑眯眯补刀。   “我看你和游弈关系挺好的,正好去带他们这一批新人,刚刚你们组长已经批了,估计再晚点公示就出来了。”   “教授,怎么连你也……”   孙成野说到一半闭了嘴。   也是,他对游弈的能力也略知一些,知道对方拥有珍贵的预言系能力,这次他和游弈一拍即合,支持对方的决定,也确实是太冒险了。   等薛教授和舒白离开,游弈和孙成野俩人只能回临时指挥部继续坐小板凳。   工作人员见他们两个无聊,把手机给两人送了过来,临时指挥处有特殊信号发射器,电话在这里能够正常使用。   游弈第一时间给家里人打了电话报平安,隐去了关于特别行动小组的事情,只说已经没什么事了,等隔离结束就回家,让家里人不要挂念。   等挨个回完电话,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孙成野就在一旁悠哉悠哉听着游弈打电话,时不时提醒他哪些部分不能说,倒是一点不着急,眼中反而流露出些许羡慕。   游弈并没有注意到孙成野的变化,他挂掉最后一通电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孙哥,我有个问题。”   “加入了特别行动小组,还能不能去上学?”   他总不能一辈子做个高中毕业生吧!   昨天跟母父聊的时候,游弈才知道因为之前生病的事,父母已经帮他去申请了休学一年,结果见他醒了,又去和学校解除了休学,现在又因为隔离恐怕无法按时报道。   如此反复,游弈担心被开除。   听完游弈的苦恼,孙成野差点笑出声。   “放心吧,学校那边上面会给你解决,等医院隔离结束,如果你的能力确认是梦境预言,回去上学应该问题不大。”   非战斗类型的能力,确实是放在大后方保护起来比较好。   ……   令尸体复生自爆的怪症传染途径已经确认,理论上,众人只需要再简单隔离几天就可以离开。   但因为有了绪虫的缘故,所有人都被安排去了位于郊区的第九人民医院,现在那里已经改为特设病科院,尤其是在九层待过的人,大部分都出现了失忆症状。   等人员撤离完,时间已经到了午夜。   接下来就是仔仔细细地查找工作,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游弈本来也想参与,但被安排了睡觉。   “上面说睡觉就是你的任务,如果你能梦到些什么就更好了。”孙成野穿成面包人的模样,送游弈去房间睡觉。   “放心吧,明天搜查完了,还需要你来确认呢。”说完,他就吹着口哨去捡虫巢了。   月转星移,一夜无梦。   游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没有人来叫他。   等他换好衣服到临时指挥部的时候,众人早已聚齐,一小兜石头被摆在桌面上。   每块都是不规则圆形,上面带着大大小小的孔洞,有的是白色,代表里面还有绪虫,有的已经空了,是灰色的,这些虫巢最大的不过核桃大小,表皮粗糙,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质量比起施盎瑟拿的那块要差远了。   游弈忍不住想,这就是精心培育和自然野生的差距吗?   “目前已经尝试过,穿着防护服用镊子夹着这东西不会有问题。”舒白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刚开完会。   “你再过来确认一下……不过我觉得概率已经很大了。”   见游弈投来疑惑的目光,舒白说:“今天排查的时候,在一个杂物间里找到了一个睡着的队员,当时他手里就握着枚灰色的虫巢。”   游弈一下明白过来。   恐怕是有人在查明情况的时候误触了虫巢,结果被动陷入了梦境。   特别行动小组的效率极高,游弈辨认过,确定这十几块怪石头都是多孔虫巢,无一例外。   舒白松了口气。   医院此行算是告一段落,除了目标人物和误触虫巢的人员,再无更多人员伤亡。   接下来医院解除大部分封锁,只隔离这一栋楼,对外说明是危险药物泄露,需要重新装修,多孔虫巢则被带回研究中心。   有了游弈给出的信息,多孔虫巢的研究方向也大致明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离开医院,游弈没能回家,直接被打包送去了特别行动小组基地。   毕竟现在医院里的其他人还在被隔离,他自己理论上也在被观察之列,当然不能放他回家了。   但可以提前开始培训。   特别行动小组的基地在郊区,由四栋崭新的建筑组成,尤其是培训基地占地面积很广,地上五层地下五层,大的惊人。   游弈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站在大门内,看的眼睛都圆了。   “这么大?”他惊讶道。   “哈哈哈那当然了。”孙成野双手抱胸,听他这么说颇为自豪。   “咱们Z市的基地是全省最大的,东西也齐全,很多其他地方的能力者也会送到这里来培训。”   说完,他指着远处一个圆顶建筑说:“走,先带你去做一下能力鉴定,评评级。”   游弈点点头,表情认真了许多。   还是得看国家的,从发现怪症与异能者开始,才短短半年时间,特殊行动组就已经有如此规模,连能力者评级都已经在完善了。   给游弈做评测梦境能力的能力者姓廖,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据说觉醒力量之前是历史老师,能力是入梦。   测试并不复杂。   她先出了题目,再引导游弈进入梦乡,看到游弈按照题目创造出了对应的内容,给出评分。   一个本职是学生,另一个本职是老师,两人在梦里聊的颇为投机,游弈还给对方炒了两个菜,展示了一波自己刻入脑髓的鱿大厨食谱,至于味道,看廖老师的模样,恐怕不太行。   几小时后,游弈得到了打印出来的数据。   姓名:游弈   年龄:18   能力:梦境预知/梦境控制   等级:B(暂定)/B   稀有度:S(极高)/B   因为还未进入到第二次预知梦境,综合之前得到的内容,只给了B,不过珍稀程度倒是拉满了。   其实目前还未出现过同时拥有两种异能的人,但为了扩大样本,众人把梦境控制,这个看起来像是梦境预言的附加能力也单独列了出来,乍一看还挺唬人的。   “可以啊你小子,上来就是B。”孙成野的声音有点酸溜溜,他上个月才从C升到B。   游弈抓着头发笑了笑,“那等我发工资请孙哥吃饭。”   “嘿,我用你请?咱俩谁请谁!”孙成野笑骂道:“我不比你这个刚工作的臭小子有钱?”   “但是副组长罚了你三个月工资。”游弈狠狠补刀。   “……淦,这种事情就不要提醒我了!”   ……   做完检测已经快晚上了,特别行动小队并非那种压榨新人的黑心组织,所以给游弈批了两天假,让他休息两天,先熟悉一下这里,后天再开始上课。   但游弈能休息,孙成野没法休息,把人送到宿舍后,他马不停蹄地奔往训练基地。   游弈的新宿舍是单人间,三十来平,家具齐全,带独立卫生间,窗外就是操场,他走过去,能看到已经这个时间了,还有几个方队在跑步。   他想起今天做完等级测评,孙成野带他去训练中心附近认路的时候看到的景象。   能力者没那么多,这里培训的大部分还是普通人。   为了不让异常生物带来的怪症引发社会动荡,有无数人以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顶在前方,拼尽全力让损失降到最低。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   来的人是舒白,他一进门先是拎了一支大箱子,放在了门内,然后才给游弈解释道:“你家里人托我们给你带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抱歉,医院那批人隔离结束之前,还不能让你回家。”   “没事的副组长。”游弈表示理解。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不是说组长凌晨就回来了么?”怎么来到基地也没见着人?   舒白推了推眼镜,语气颇有些无奈,“他早上回来听说事情解决了,补了个觉下午又忙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呢。”   “又有怪症出现?”游弈一惊。   “不是。”舒白摇摇头,像是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乖学生解释。   “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在发现自己拥有了特殊能力之后,还愿意老老实实遵守社会规则,当个好人。”   能力者与怪症一同出现,是好事也是坏事。   “有的能力者会造成比怪症更可怖的危害,因为他们会伪装与潜伏。”   舒白苦笑了一下。   “有的时候我宁愿这个世界只有怪症没有能力者,起码这样所有的人为了生存会团结起来。”   “永远都不要小看人类的贪念。”   “现在外网已经有人高价悬赏复生尸体的尸块了,你很难想象那些病入膏肓的富豪会做什么。”   死而复生,拥有生前的意识,只要不被提醒就不会自爆死亡。   游弈沉默了。   他想过可能会有一部分反社会人格的能力者出现,但是没想到想要趁乱搅混水的人这么多。   大概是看出游弈心情低落,舒白没有再说这些扫兴的话。   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了游弈,“喏,你看看。”   游弈接过手机,画面中出现了邓华兴进入集装箱后的画面。   他先是去看了看菜品,又挨个品尝了试吃,最后在桌上找到一封信,信上写着关于他已经死亡的真相。   大概是死的时间太久了,身体细胞不像是其他人那么活跃,又或者是邓华兴在极力压抑着,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完全爆开。   而是在看完信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抱着信,真心实意的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听到了游弈的话,再然后……   画面停在这戛然而止,没有更多内容了。   舒白收回手机,表情平静。   “我们为什么要设立培训,就是因为大部分应召加入特别行动小组的人,都是底色善良的人,而我们筛选人员,最优先的是筛选心态。”   “让一个善良的人去杀另外一个善良的人,太过于残忍了。”   他看着游弈,目光坚定坦诚。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善良,一切就会随你所愿,怪症不会因为谁是善良的,就绕过谁。”   肆虐的症状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对此未知的人类毫无反抗之力。   “世界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往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相似的,甚至更惨烈的情况。”   “只要你在这里,不管你的能力是什么,日后无法避免会再遇到此类情况。”   说到这,舒白微微移开目光。   “关于你梦境控制的能力评级,我还没有上报,下午的会议,上面决定让梦境类相关的能力者,组合搭配去尝试解决感染绪虫但未完全失能的人,如果你觉得自己还不能面对,我就先不上报。”   这是他来找游弈的目的。   在执行任务中,受到心理伤害的人,远比受到物理伤害的人要多得多。   他昨天就在观察,游弈胆大心细,有想法也敢做,所以他不希望这个好苗子年纪轻轻就背负深深的心理创伤,这样未来的路走不远。   然而游弈听完,并没有迟疑,直截了当说道:“我能承受。”   邓大叔最后的笑容成为解开他杂乱思绪的钥匙。   他不再犹豫,再无彷徨。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外照进来,给正在对话的两人披上温暖的光晕。   应游弈自己的要求,为了早点参与到新的项目,尽快解决绪虫,他第二天便开始了培训。   翌日,游弈早上上完心理辅导课,十点不到就来到训练场。   孙成野看的目瞪口呆。   他一边大喊大家快跑卷王来了,一边主动申请来陪游弈做体能训练。   虽然怪症可能很难靠体能跑掉,但如果碰上抓为非作歹的能力者这种事,体能训练还是很有效的。   不过游弈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在学校体育课练的内容,在全面军事化的体能训练面前,如同空气,不值一提。   从十点到十二点,短短两小时,游弈被孙成野拉爆数次,就连其他小队的训练成员也都比他强,他竟然在所有项目都垫了底!   “哎,你们这些体力弱鸡类型能力者是这样了。”最后一项跑步,孙成野跟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闭……闭嘴。”   游弈还在坚持,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要不是手上带着各种检测仪,他深深怀疑自己会累死在这。   十二点多了,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整个操场上只剩零星十来个人。   除了游弈外,剩下的也是几个能力者。   不过与游弈主动参加训练不同,那几个能力者好像是被罚跑,正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也不知在骂谁。   其中有个人的能力与风有关。   游弈刚好跑到这人周围,就忍不住稍稍放慢了一点脚步,因为只要一靠近这人,就有一股凉风袭来,得劲。   陪跑的孙成野也感觉到了。   这个控风的能力者不是他这组的新人,他心里清楚这人八成在偷懒,但考虑到游弈第一次做体能训练,贪点凉风也没什么,他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   “加油加油,还有最后两圈。”   意外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不止游弈被凉风吸引,其他没能离开跑道的人也逐渐意识到跟着这边跑不仅跑得省力还凉快。   剩余的人慢慢凑过来,很快就像拖尾一样跟着这人后面。   结果好巧不巧,吃完饭的教官回来了。   这人一见教官来了,当场慌了神,脚下风力猛然加速,准备赶紧离开人群,别被发现。   然而他的能力控制的并不是很完美。   一道风刃突然从他脚下飞了出来……   “噗呲——”   距离他最近的两人被手指长得风刃削到,整支队伍像套麻袋一样叽里咕噜撞到了一起。   孙成野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去捞游弈,但游弈离得实在是太近了,风刃刮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不过他太累了,腿都跑麻了,一个趔趄还以为是自己没站稳。   直到被孙成野捞起来丢在草皮上的时候,他看着远处滚成肉堆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了,我跟大副说保证不会让你受伤,这下全完了,晚上我就去打这个犊子一顿。”   孙成野捂着游弈还在流血的小腿,骂骂咧咧摇人。   训练场配备的人员很齐全,仅仅几分钟,医护人员就来了,连同学员们的教官,乌泱泱一小片人。   只是在包扎到游弈的伤口时,一个医护人员忽然顿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遥远的另一端。   G42忽然开始呜哩哇啦狂叫起来。   [受伤了!啊啊啊!负心汉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家被车创了呜呜……]   因为系统循环还在,对应的链接折射也没有断开,G42第一时间就感知到游弈的身体受伤了。   它只是读取了一点游弈的记忆,知道游弈的世界是个相对安全的世界。   所以第一次感受到外伤流血,它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游弈印象里死亡率比较高的外伤危险,车祸。   [呜呜呜,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也活不了了…]   忽然,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它。   “闭嘴。”   “好吵。”   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宛如陷入沉睡的拜厄斯睁开眼,扫过地上那撮刚刚晃动起来的白毛。   男人起身,身上的黑甲装扮不知什么时候又变为了黑色斗篷。   他来到游弈的尸身面前,看着对方小腿处,一道手指长、正在往外流血的伤痕,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抚过,动作温柔。   霎时间,伤口消失了。   地上那撮慌乱的白毛见状也不动了,躺平装死。   而远在地球,正准备给游弈处理伤口的医护人员,眼睁睁看着伤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难道……难道是治愈系能力?” 第22章 找到你了:“你剩余的时间可不多了。”   游弈没想到自己参加训练的第一天就损失了一条裤子。   被转移到治疗室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刚场面十分混乱,乱糟糟一片,有人喊了声治愈什么的,担架就飞速冲过来了。   他没听清楚,只觉得累得要死了,跑的喉咙又干又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快,治疗室里站满了人。   手上还沾着血的孙成野差点被挤到床底下。   这阵仗过于庞大,还没了解事情全貌的游弈不禁忐忑起来,小声询问孙成野。   “孙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然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连副组长也赶来了。   孙成野表情复杂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要上天堂了。”   从人群中挤进来的舒白刚好听到这句,把正在开会的报告纸卷成纸筒给了孙成野脑门子一下。   “再胡说八道把你扔出去。”   说完,他转过头去,低声询问游弈现在有什么感觉。   “累,很累,心跳的很快,嗓子痛,腿酸胳膊也酸,副组长你有水吗?我有点渴……”   游弈坐在病床上,如实回答了自己当下的感受。   至于那一闪而过小腿疼痛,没被他当回事。   看着一旁的记录人员在奋笔疾书地记录游弈的情况,孙成野忍不住打断:“他这是累的,上午刚做完体能训练,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先把情况说清楚再问……”   记录员:“……”   几分钟后,在孙成野的解释中,游弈搞清楚了现状。   他扫了眼被医护人员剪开的裤子,常年不见阳光的小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一截白皙纤长的小腿,丝毫看不出来十来分钟前游弈右腿的胫骨前肌受过伤,只有孙成野手上还未擦的血迹与体育场的监控能证明事故确实发生过。   然而舒白在游弈的小腿处探了又探,最后皱着眉给出结论。   “没有任何治愈能力的气息……”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游弈这才知道,原来舒白的能力是治愈,只是以目前各方对异能的开发都不足,所以他重点做文职,大部分时间负责统筹调度。   不过治愈系能力很直白,很好测试。   舒白说完,问医护人员要了把剪刀顺手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下,顷刻间一道浅浅的细长伤口就出现了。   他把手伸到游弈跟前,然后像是做示范那般,用另一只手覆在上面,一道暖黄色的光芒出现,没一会儿,伤口便缩小了一半,留下两头淡淡的疤痕。   “试试,能不能治好。”   “……好。”   游弈硬着头皮应下,学着舒白的样子装模作样把自己手覆在伤口上,闭上眼集中精力。   捂了足有二三十分钟,无事发生。   他讪讪拿开手,怕再不松手舒白都要自愈了。   不过因为有舒白先前的评判,围观结果的众人倒是没觉得意外。   舒白没有去处理手背的伤口,反而捉过游弈的手,在手背上如法炮制划了一道很浅的伤口。   几十双眼睛盯着游弈的手背,无事发生。   “难道是,只能治愈特殊能力造成的伤口……还是说必须要伤势到一定程度才能触发自愈。”舒白喃喃自语。   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是不是要找一个异能者来进行测试的时候,舒白治好游弈手背的伤口,终止了这次的测试,只让医护人员按照流程给游弈做一遍体检。   见大家似是欲言又止,舒白没有当谜语人。   “首先排除治愈系能力,自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游弈之前进行了高强度体能训练,身体在极限状态受伤,更能激发人的潜能,之前K市有一个能力者就是濒死之际觉醒了自愈能力。”   说到这,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个度,带着久为的欣喜。   “总之,是好事。”   他盖棺定论,驱散众人。   待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舒白站在游弈的床边,低声开口。   “你就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没想到会得到这句嘱托,游弈的脑子里当即闪过几部自己看过的悬疑恐怖电影,表情突然变的严肃起来。   “难道是上面有人……我会被抓去切片当小白鼠吗?”   舒白听的无语。   “想什么呢!”   孙成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倒是猜到了舒白为什么会这么说。   舒白叹了口气,解释道:“K市那个能力者已经死了。”   “死了?”游弈完全没想到。   “有自愈能力不是应该更容易生存吗?”   “不,你得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孙成野摇摇头。   舒白没有卖关子,继续道:“他因为强力的自愈能力,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冲在最前,不把一些小伤放在眼里……最后受了自愈也救不了的重伤。”   “所以,你要忘记这件事。”   他弯下腰,在游弈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永远保持谨慎。”   “不要让自己受伤。”   感受着关心,游弈郑重点头。   三人临分别之际,舒白走到门口,忽然转回头来。   “对了,以后不要总叫我副组长,和猴子一样叫我大副或者是白哥都可以。”   “好的白哥。”   游弈笑着应下。   原本睡醒后发现自己的世界也不安全,他一直有些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悬在心上,但加入了特别行动小组之后,一切都好像有了落点,让人安下心来。   接下来的一周,游弈都在训练中度过。   早上心理培训加理论课,下午是体能训练与枪械射击,至于晚上本该开始针对能力的特别训练,游弈因为能力比较特殊,一般都会让他早早睡觉。   虽然总共训练的时间不长,但成果明显,尤其是体能方面。   他身体素质不错,体脂率不高,经过这段时间科学化的训练,身体已经不像之前看起来那么单薄,肩臂的线条更加流畅明显,掀起衣服也不再只有白白软软的肚皮,变成了隐约能看到的薄薄腹肌。   只是梦境预知不太理想。   一连七天,游弈愣是一个梦都没做。   白天也没有看到任何幻象。   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好像一个破灭的海市蜃楼。   G42、石哆、流渡、施盎瑟、灵途、谧尘……拜厄斯,这些人就像是黄粱一梦中闪烁着殊色光斑的蝴蝶,当梦醒了,蝴蝶就飞走了,什么都不见了。   第八天,游弈的紧急培训课结束。   来接他的车就在基地门口,他坐上副驾驶位,看着来送他的孙成野与舒白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平稳行驶了一段路后,车子开进一条游弈从未来过的地方,路口设有安检处,到处都是路障,重兵把守,司机从窗户递了证件后,有人把右侧的雪糕筒拿开,露出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空隙。   过了安检处,道路右侧出现一道八九米高、绵延至道路尽头的墙体。   墙是白的,很新,一看就是最近刚建成的。   再往前一段距离就是游弈此行的目的地——第九人民医院,也就是已经改为特设病科院的医院。   他为期半个月的培训压缩到七天,就是因为今天要进绪虫项目研究组。   车停在医院正门,曾经合作过的廖老师在门口等他,   廖老师带着厚厚的眼镜,笑的和善。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一同前往了九院最中心的那栋楼。   路上,廖老师给游弈介绍了目前的情况。   “情况还算不错,因为发现的早,绪虫还没有成规模繁殖,受到绪虫感染的人数被很好的控制住了。”   不过也只是受感染人数被控制住了,已经被感染的人情况并不乐观。   由于之前送进来隔离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游弈跟在廖老师身后,只觉得这医院安静的可怕。   不过更多的还是好消息。   “G省那边前天尝试了一个新方法,利用脑间同步让两个精神力能力者同频共振,相互作用,叠加异能进入患者梦中,今早上传来消息说已经成功了。”   Z市这边马上就跟上实验,确实有效果。   “只可惜与梦境相关的能力大部分都是潜入读取等获得信息的类型,能够直接控制梦境的能力者还是太少。”   廖老师看了看游弈,心中松快了许多。   她这几日,每天都要悄悄潜入病患的梦境,评估着哪些人还有挽救必要,哪些人需要被放弃。   这滋味不太好受,她夜里独自一人的时候也悄悄哭过几回。   但总得有人来做这事。   每每想到这,她又庆幸,自己拥有这份力量,能够在这时候做些什么。   情况紧急,游弈刚到绪虫研究组报了道,就被人塞了一打资料,是一会要入梦的患者的详细资料。   负责绪虫研究组的也是老熟人,薛教授。   见游弈拿着资料目瞪口呆,她轻笑了两声,宽慰道:“大概过一遍就行,这些信息廖英已经都背过了。”   很快,游弈就知道了更加详细的任务信息。   有了能入梦的能力者探查到的信息,就大概清楚患者到底被吃掉了哪些记忆,还有哪些记忆留存。   按照廖老师给出的消息,这些干瘪的野生虫巢每个里,只有一到两只发育不良的绪虫,侵蚀记忆的速度并没有很快,每天大约会吃掉患者三到五年的记忆。   游弈要做的,就是和廖老师一起入梦,然后由他在患者的梦境里创建一个患者从未接触过的更深层次的梦境,把患者与绪虫一同拉进去,再根据被吞噬的部分,来判断到底哪个是绪虫,哪个是患者。   而游弈拿到的,正是那天医院里倒在杂物间的那个特殊小组成员的资料。   江鞍,四十一岁,梦境里有一只绪虫,已经吃掉了他大约二十二年的记忆。   有了目标,游弈与廖老师没有再多等。   在薛教授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完成脑间同步,一同进入了江鞍的梦境。   ……   灯光亮起,紧接着是炸裂的音乐。   随即,一个穿着鱿鱼玩偶外套的人出现在舞台中央。   “嗨嗨!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亲临现场!”   “这里即将举办最最最激动人心的——鱿大厨绝顶厨师赛!”   “究竟是谁能赢下比赛,获得最最珍贵的奖品《鱿大厨的秘密食谱!!》呢?真是难猜啊!”   鱿鱼玩偶人用高亢的声音介绍着,时不时挥舞手中的铲子。   “接下来,让我们迎接三位参赛选手登场!”   “唰—唰—唰——”   三盏灯光亮起,三名选手凭空出现。   第一位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是江鞍本人,身上还穿着特别行动小组的队服,带着印有鱿鱼玩偶图案的厨师帽,呆呆愣愣看着周围,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   第二位是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十几岁少年人,看眉眼与中年人有些相似,不难判断他就是小时候的江鞍。   最后一位的位置是空的,没有人来。   忽然,江鞍头顶鱿鱼图案动了,它扭动了一下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触手,乎有些不适应。   “游弈?你在哪?”   厨师帽发出了廖老师的声音,她非常费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厨师帽,她甚至短暂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游弈。   “我在这!这里!”   虚空中回荡起游弈的声音。   廖老师抬头,发现鱿大厨手中的铲子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绿豆小眼与两条黑线,其中的一条线还在不停向她挥舞,像是招手。   “……”   廖老师沉默了。   看来是她误会游弈了,游弈不是对她有意见才把她变成厨师帽,问题主要出现在她好像不太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上。   另一边,已经和绪虫打过交道的游弈经验丰富,上次背书是因为他控制不好梦境中出现的人与物的数量,这次他干脆不搞那么复杂的梦境,先让江鞍与绪虫先出现,等一切就位了,再开始呈现其他的内容。   随着介绍结束,整个梦境亮了起来。   欢呼的人群、飘舞的彩带、丰富靓丽的食材、整洁完善的灶台,应有尽有,物料齐全。   资料里,详细记录着江鞍不会做饭,是入了队现学的,而廖老师曾经亲眼看到绪虫吃光了江鞍入队后的所有记忆,加之之前在游弈的梦境里得知他背过菜谱,所以两人才决定做一个厨师大赛的梦境。   接下来的观察任务就交给廖老师了。   比起观察那两个人,游弈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空置的位置。   因为只有绪虫和江鞍,他只安排了两个位置。   怎么会多出一个?   难道有谁进入了他的梦境……   游弈仔细翻看着自己后创造的火爆大赛现场,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生物,看台上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连同特别行动小组的大家,为了凑人数,他连邻居家的狗都放到看台上装观众了。   没有异常,那多出来的空位到底是谁?   如果有人现在在围观,就会看到一支抱臂沉思的锅铲。   有了游弈创建的场景,随着冒烟的灶台,廖老师很快就分辨出,正在做西红柿炒蛋的那个年轻的江鞍就是绪虫!   动手的是鱿大厨。   这个明明穿着厚重玩偶服的人,走起路来却像燕子一样轻盈,几下就跳到了正在比赛的两人中央。   “嗨嗨!我要验锅!”   “刚刚接到举报,你们两人之中有人作弊,明明没有学习过料理,却敢来参赛,真是愧对我对你们二人的信任!”   这话一出,守着糊锅的四十岁江鞍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而已经做出一盘西红柿炒蛋的少年江鞍,则露出了笑容,似乎对自己的胜利胸有成竹,尽管它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厨师大赛上,以及为什么厨师帽和锅铲会讲话。   只见鱿大厨拿起烧糊的锅底看了又看,沉默半晌,又瞄了眼西红柿炒蛋。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廖老师以为游弈的梦境失控时,鱿大厨把话筒一甩,变成菜刀。   “玛德,炒个菜炒成这样,真想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说完这句,它一刀劈向少年江鞍。   尖啸声出现!   下一秒,少年江鞍缓缓瘫倒融化,绪虫露出原型,变成半透明虫子的模样,挣扎起来。   然而鱿大厨毫不心软,手起刀落,刀刀致命,很快就把绪虫砍成了臊子,完事它没有停手,转身起锅烧油,放了葱花爆香后,倒入肉沫,翻炒颠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绪虫爆炒出锅。   “过瘾!得劲!这才是美食!”   鱿大厨过了一把颠勺的瘾,将烹饪后的绪虫美美吃掉,抹抹嘴瞪了成年江鞍一眼,‘啪’地一声消失了。   廖老师看的目瞪口呆。   游弈也差不多,不过这毕竟是他的梦境,他隐约有一点感觉,好像是因为记忆过于深刻,这个鱿大厨似乎有了自主意识。   难道梦境可以豢养怪物吗?   不过不管怎样,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   廖老师挥舞着自己的触手,招呼游弈赶紧粉碎梦境。   “游弈,回去吧,只要破碎这个梦境,江鞍就能醒来了。”说着,廖老师发现游弈莫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死死盯着看台处。   “怎么?”她看了看,没有看出任何异样,还是那些欢呼的人与飘飞的彩带。   而在游弈的视野中,看台褪去了颜色。   所有他创建的人都在慢慢消融,唯一正中央处,出现了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他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蜗深处中缓缓响起。   “找到你了。”   慵懒优雅的低音好似宁静海面下隐藏的危险巨浪。   “还没玩够吗?”   “你剩余的时间可不多了。”   虽然只听过几句但他绝不会认错……是拜厄斯的声音!   游弈听的脊背发冷,他忽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不详预感。 第23章 第十六个梦:“我是来杀你的。”   原本缤纷光鲜的梦境变得像黑白默片,那些游弈创造出的熟悉面孔还保持着热情阳光的表情,只是在消解的过程中逐渐扭曲。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冷汗顺着游弈的额头滑落。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梦境是不是失控了。   毕竟按照他所想象的,先前鱿大厨应该沉默着干掉目标,而不是骂了患者后又做一道爆炒绪虫吃。   “游弈?游弈你还好吗?”   廖老师担忧的声音传来。   一丝清澈的属于廖老师的精神力像涟漪一般在梦境中荡开,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却唤醒了陷入扭曲梦境的游弈。   “……还好。”   游弈哑声回答。   下一秒,扭曲褪色的一切开始归正。   人群还在欢呼,亮片手炮一个接一个爆开,时不时还有闪光灯出现。   游弈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振作起来。   几个呼吸过去,在他确认自己重新掌控梦境后,才将目光落到看台的最中央。   拜厄斯还在。   不过此时的男人很好的融入了这个梦境,原先的黑色斗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剪裁技艺精湛的笔挺西装,衣料贴合着身体的线条,更衬得这人肩宽腰窄。   原本他正漫不经心地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但在与游弈的视线对上后,拜厄斯表现出了明显的停顿。   他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只见拜厄斯收回目光,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海军蓝的袖口往后滑了些露出一截手腕,一块黄色的卡通手表卡在他腕骨外侧,上面是一个拿着抄网的黄色海绵,瞪着俩大眼睛,笑的很是灿烂。   下一秒,游弈从熙攘的人群里挤出来,出现在拜厄斯面前,一把按在那块手表上。   “不好意思,我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好的手表,不小心把这块想起来了……我现在马上给你换,那个,我现在已经不带这块了,这是小学的时候姥爷给我买的。”游弈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窘迫,生怕晚一步被误会自己成年了还带儿童手表。   等他松开手之后,一块带着月相与计时的黑表取代了黄色卡通手表的位置。   “……”   拜厄斯沉默着,似乎还没能从当前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手腕上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回忆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思考着究竟是自己用错了语言,还是说眼前的红血者理解能力有问题。   而另一边,慌里慌张换完手表的游弈已经从看台离开。   他来到同样已经变回人类模样的廖老师身边,小声解释道:“我梦境里的生物好像有自我意识,不过我之前看过其他资料,好像其他人也有过这种情况?”   有了鱿大厨的先例,游弈非常自然的就把拜厄斯归到了此类梦境延伸生物中。   毕竟他前段时间非常想再进入预知梦境,几乎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细细回忆他在梦境里遇到的人和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像也很正常?   刚刚的压迫与威慑,他觉得可能是他在梦里遇到拜厄斯的时候对这人印象过于深刻,所以才会这样。   至于换了衣服……这是他的梦境生物,当然要好好打扮了!   廖老师闻言长舒一口气。   “没错,是有这个情况,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虽然有一点奇怪的小插曲,但任务总算完成了,看了眼还在旁边守着糊锅的江鞍,她把手搭在游弈的肩上,低声道:“拆解这个梦境,然后我们就能醒了。”   这些流程游弈在外面已经看过一遍,但第一次实施难免会有些紧张。   看台上的人逐渐消失。   他看着还安静待在原地的拜厄斯,露出了一个暖暖的笑容:“不要怕,消失只是暂时的,你在梦里等我,我忙完就来找你。”   其实预知梦境的代表异象出现,游弈恨不能现在马上就去。   但想到外面还有十几号排队等候驱逐绪虫的病患,他分身乏术,只能先顾眼前,不然等他昏迷几周,从预知梦境出来,这些人有没有命在还不好说,而且其他省份城市也都有出现各种怪症,想要从其他地方调人也很难。   冒着热气的灶台随着人群的消失也逐渐变的透明,随后是舞台、看台、灯光……然后是游弈与廖老师。   最后,整个梦境破碎,鲜活的精神体离开。   整个偌大空荡的地方只剩下看台最中央的座位,与坐在上面宛如刀刻石雕的男人。   从梦境控制权被争夺回去后就一言不发的拜厄斯,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淡漠薄唇微微张合,语调带着玩味与调侃,似是在回味刚刚的内容。   “不要怕……”   “他让我不要怕?”   此时此刻,拜厄斯终于意识到,他的红血者似乎误会了什么。   ……   “醒了!薛教授!江鞍醒了!廖老师和游弈也醒了!”   一道充满兴奋的声音从病房中央扩散开,像是引线一般,重新点燃了这栋几乎要被死气与沉闷笼罩大楼,让活力重新涌入。   游弈睁开眼,入目就是众人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脸。   从梦境跌落出来,让他有种轻微的眩晕感。   廖老师出入梦经验丰富,先他一步起身,安抚道:“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就这样,让你的身体逐渐适应现实世界。”   游弈照着做,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此时两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分别替游弈和江鞍做身体检查。   游弈要做的项目不多,就是看看入梦对他有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毕竟作为拥有梦境预知的能力者,薛教授决不允许游弈因为入梦救人而受到什么伤害。   好在结果不错,在廖老师的配合下,游弈构建这类小型梦境,除了精神有点疲累外,再无其他损耗。   休息室里,游弈把自己窝进软软的沙发里,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来人是薛教授。   “教授,江鞍怎么样了?”他迫不及待询问,江鞍醒来的时候表情呆滞,让他内心多少有点忐忑。   “比预想的要好。”薛教授正是来说这事的。   见廖老师与游弈都望过来,她笑着说:“他保留了大约二十二年的记忆。我们猜测绪虫吃完记忆会预留一段消化时间,所以你们直接杀掉绪虫,梦境里残留一些未消化的记忆,让江鞍能够时不时能够记起一些消失的碎片。”   十九年的记忆,只剩碎片。   游弈抿着唇没说话。   江鞍失去的时间比他目前活过的年龄还大。   薛教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放缓了声音:“能够保住性命,没有缺失肢体,没有感染其他疾病,仅仅是损失记忆和轻微脑损伤,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江鞍虽然损失了十九年,但他还能再活十九年,运气好的话,能再活二十九年、三十九年。”   失去了过去,人还可以有未来。   如果失去了现在,那才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游弈听完,认真点点头。   “教授,我休息好了。”   为了表现自己真的休息好了,他从沙发里蠕出来,动了动脖子,做了两个手腕屈伸拉伸,然后对着薛教授敬了一个礼。   “我准备好再次构建梦境了!”   早一点,患者就能保留更多记忆。   薛教授叹了口气似是想说什么,但对上游弈灼灼的目光,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个梦境开始构建。   这并非游弈与廖老师两人的战斗,整个绪虫研究小组除了他们两名搭配入梦的人之外,还配备了数名分析师。   先前进入第一个梦境的时候,因为不确定游弈的梦境稳定与否,所以场景构建是由他和廖老师商议发挥,现在确定了游弈的能力范围与成像质量,分析师们团队做了针对性优化。   在游弈特训的这七天,其他人也没休息。   他们根据信息,给每个病人都做了详细的梦境描述。   除了联系患者当地官方,采集影像之外,还安排了拥有绘画类能力的人员将内容直接生成可见图,以方便理解。   第二个梦境构建的非常顺利。   那是秋收的麦田,风吹过时麦子组成金灿灿的麦浪,一浪又一浪,无拘无束地自由摆动。   游弈与廖老师潜伏在一旁的果树上,两个长出豆豆眼的苹果不停叽里咕噜窃窃私语,片刻后,鱿大厨穿着围裙拎着菜刀出现,把两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孩撵的在麦子地里叽哩哇啦跑。   它捅死一个,拎着变成绪虫的尸体,满足地在原地变出了烧烤架,熟练剥皮撒料,做了香烤绪虫。   而在麦浪的边缘,一个高高的木十字架下,拜厄斯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旧格子衫加蓝牛仔裤,按着太阳穴没说话。   草帽和粗线白手套?   这次他是什么?稻草人吗?   ……   第三个梦境、第四个梦境、第五个梦境……第十一个梦境。   随着一个又一个患者醒来的好消息,绪虫研究小组的氛围愈发高涨,欢呼声时不时传来,每个参与到其中的人都涨红着脸激动无比。   虽然醒来的人多少遗失了重要的东西,但一个个幸存的生命也意味着人类集结起来可以战胜怪症,哪怕这胜利只是短暂的。   时间从清晨来到了傍晚。   随着精神消耗,游弈与廖老师休息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中午时两人还可以简单吃块压缩饼干继续工作,到了晚上就已经蔫蔫的坐在桌前慢慢吃饭了。   “还有几个人?”   游弈扒了口食之无味的饭,抬头问廖老师。   廖老师吃饭的时候还在看资料内容,对此了如指掌,回答道:“还有五个。”   她放下资料,表情正式了许多。   “我们今天最多再构建两个梦境。”说完,她见游弈撂下勺子要跟她急眼了,敲着桌子补充道:“你不要急,听我说完。”   “根据之前的观测,绪虫进食的时间在晚上,如果没有意外,一般十点后患者的梦境就会改变。”   因为这本身是他人的梦境,所以游弈不能像自己当初那般,直接掌控,白日里构建梦中梦的时候很轻松是因为患者那时的梦境是空白的,如果过了十点,要面对的就是由绪虫融合的梦境。   “就像是盖房子一样,白天你在打好地基的精神世界构建梦境,梦境就会很稳定。”   廖老师知道游弈在急什么,她何尝不想一晚上把所有的绪虫都清除。   但越这时候,越不能急。   “被绪虫侵蚀的梦境就好像正在刮风的海面,就算你能力卓绝,能够稳稳当当构建一个密不透风的梦境,这个梦境最后也会坠入深海,到时候不光救不回患者,我们两个也要搭进去。”   “但现在还不到六点半,距离十点还有三个半小时!”游弈知道廖老师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反驳。   “三个半小时,210分钟。”   “每个人构建四十分钟的梦境,运气好的话还能再少点,方案里不是有很多三十分钟的梦境吗?”   随着他的熟练度增加,构建梦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第一次构建了两个小时,后面逐渐缩短,现在基本可以保证四十分钟完成。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廖老师看了游弈一眼,早上时还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此时已经无法掩饰脸上的疲态,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频繁的构建梦境不断消耗着游弈的精神力。   与潜入梦境相比,构建梦境所需的精神力简直是几何式上升,她能连续一整天出入梦境,游弈可不能一整天都构建梦境。   其实下午的时候就有医生找到她,说最多只能进行到晚饭,今天就必须结束,她琢磨着游弈肯定不同意,所以才在分析师的帮助下,说服医生,再构建最后两个。   谁知道这小子疯了,竟然想连轴转,今天把所有人都治好。   “不,廖老师,我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游弈把餐盘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桌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发疯。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同意的。”   “等一会进入梦境,你就知道了。”   见状,廖老师也没反驳,她三两口吃完,与游弈返回了病房。   特设病科院内共有十六名等待救治的患者,目前已经有十一人醒来。   第十二个梦境是一个游乐园。   廖老师穿着检票员的衣服站在门口,颇为意外,当了一整天锅碗瓢盆,突然变成人还有点不适应。   而另一边,游弈这次也是人。   此时他跟前站着一个穿着鱿鱼玩偶服的厨师,两人正在商量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鱿大厨把刀递给了游弈,又把自己的厨师帽给游弈带上,最后伸手拍了拍游弈的肩膀,似是在鼓励,它的身影就在这几个动作中渐渐透明。   伴随着鱿大厨的消失,廖老师明显能感觉到游弈原本已经有些摇晃的梦境世界稳固了许多。   “鱿大厨把力量借给我了。”   游弈挥舞着菜刀,对着廖老师喊道。   “这样的话,再坚持五个梦境应该没有问题……就是鱿大厨不在,它要沉睡几天,所以绪虫得咱们两个一起杀了。”   他在发现鱿大厨与拜厄斯似乎是两个有自主意识的梦境生物后,就在考虑是不是能够借助两者得到更多的力量。   但拜厄斯好像很害羞?他能感觉到对方好像在,却又不知道他究竟在哪。   廖老师似有所感,从检票包里摸出一把手枪来。   这个转折确实让她意外,但现在人类对此类梦境生物几乎没有研究,全靠能力者自己探索。   过山车、海盗船、旋转木马、大摆锤……   随着两名手牵着手的女孩步入游乐园,所有的设施从地表生长起来,梦境开始构筑。   有了鱿大厨的力量,虽然追逐绪虫的过程让两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好歹都是射击课合格的学员,第十二个梦境跌跌撞撞顺利完成,时间比预计的还少一点。   离开梦境后,游弈面对医生的时候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精神疲累的模样。   听完廖老师描述,医生也啧啧称奇,不再阻止。   接下来的三个梦境与前面一样,都很顺利,甚至因为游弈和廖老师抓绪虫有经验,所以速度更快了。   进入最后一个梦境之前,游弈借口去洗手间。   他撑着洗手台靠了几分钟,手指紧紧按着台面,直到指尖有些泛白,才堪堪让自己的手不再抖,但心跳还是很快,视力也突然模糊了一瞬。   听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游弈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从鱿大厨那借来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疲累,他从上个梦境开始,手偶尔会不自觉地发抖。   但想起最后一个还躺在病床上的患者,游弈又觉得自己还能再支棱一下。   很快,平复下来的游弈没事人一样去往了病房。   第十六个患者是一个工程师,他看完分析师给的梦境内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开始构建梦境。   他找到搭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廖老师,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   周遭一片漆黑。   并非是昏暗无灯的黑,更像是一切都被黑洞吞噬后,留下来的空洞的黑。   游弈用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是存在的,且已经睁开眼了。   身体有些僵硬,他试着从平躺的姿势爬起来,费了些力气,不知手脚在哪。   感受到这番情况,游弈松了一口气。   因为连续构建梦境,他自知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他刚刚确实想冒险直接构建第十六个梦境,但在开始前,他想起了舒白的嘱托。   永远保持谨慎。   所以游弈最终还是放弃了冒险,他让廖老师在进入最后一个梦境之前,协助他构建一个小的梦境,先不要落入患者的梦里。   这里就是他的梦境了。   “……已经到极限了吗…”   他艰难地坐起来,喃喃自语,心中又是庆幸,又是苦闷。   庆幸自己保持谨慎,没有贸然创建梦境把自己和廖老师搭进去;苦闷自己已经无力再构建下个梦境,最后一位患者要多失去自己的三年。   忽然,他听到一声低叹,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   “为什么呢?”   “这一切都值得吗?”   是拜厄斯的声音。   这个梦境在拜厄斯的视角里,是另一番景象。   荒芜之地,破败的神殿,巨大的十字架立在这空旷建筑的正中央,游弈此时靠着十字架垂着头坐着,身体孱弱,双目无神。   第十六个梦境构建成功。   然而它的创造者却因为精神力崩塌,已经瞎了,就算现在离开,恐怕也要昏迷很久才能醒来。   拜厄斯比游弈先一步搞清这些事情。   他追逐红血者的梦境而来,本为了其他,现如今却跟着对方进入了一个又一个其他人的梦境。   “你应该察觉到身体的不适了,为什么呢?”   拜厄斯半蹲在游弈身边,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看着那双已经失去了光彩的双眼。   对方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有一些水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了旁人付出如此之多。   与绪虫研究小组的成员不同,旁人只能看到游弈的疲态和胜利的结果,但拜厄斯身处梦境,他看到了更多。   他不理解这称得上是牺牲的行为。   谁知游弈在感知到拜厄斯的动作后,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男人的手掌比他的大许多,虎口处有薄茧,是常年使用武器留下的痕迹,长而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让人握着就很踏实。   “拜厄斯,是你吗?”   “你能不能把力量借给我……”   “……”   拜厄斯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他想把手抽出来,但对方握的很紧,几根手指都缠在自己的手掌上,他莫名又松了力气。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情况。   “不知道。”游弈握着对方的手,不敢动,生怕这家伙又跑没影了。   “我是来杀你的。”   拜厄斯试着用最质朴的语言解释自己的来意。   红血者违背了命运选择了他,所以他也会实现红血者的愿望,在此之后,他们的纠葛就要一笔勾销了。   这个红血者太笨了,连血律者都不是,回到那个世界放着不管只会被各方势力争夺,还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操控,经历痛苦折磨,到时候再次站到他的对立面,既然如此,还不如杀了,提前结束痛苦。   游弈‘哦’了一声,继续说:“那你先把力量借我行吗?等后面我再构建梦境,你想杀我几次都行。”   “……”   拜厄斯想再说什么,但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看到有流光从他的黑甲上窜过,顺着手掌,裹挟着一丝力量去往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虽然这些精神力量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件事本身给了拜厄斯巨大的震撼。   等等,这小子能抽他的力量? 第24章 真是穿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   游弈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钓出拜厄斯。   随着力量流进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血管流淌的好像不再是血液而是兴奋剂,奔腾呼啸着,几乎要冲破皮肤。   与身体一样,视力也在慢慢恢复,光亮与色彩重回眼中。   游弈感觉到拜厄斯想抽出手。   这次他没有阻止,毕竟对方已经愿意把力量分给他了,他不能得寸进尺,也不知道拜厄斯分给他力量会不会也像鱿大厨一样,要沉睡一段时间。   模糊中游弈看到对方的身影靠的更近了,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吐出的滚烫气息。   紧接着,刚刚还被他死死攥住的那只手抚上了他的脖颈。   游弈一顿,把手搭在男人手腕上,微微摇头。   “够了,拜厄斯。”   他想起鱿大厨消失前拍他肩膀时,还有精神力传递出来,现在对应到到拜厄斯,他以为对方是要把最后一丝精神力也给他。   “这些力量已经足够了,你不要再给我更多了。”游弈内心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出来帮我。”   他本意只是想先建立一个梦境把这只梦境生物引出来,困住对方之后再好好商量借力量的事,结果梦境构建出了点问题,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就连鱿大厨都要了新菜谱做交换,没想到拜厄斯竟然什么都不要,只是想在梦里玩杀人游戏!   “……”   被迫变成奉献角色的拜厄斯再次沉默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拜厄斯确实动了杀意,考虑是不是应该提前结束两人的羁绊。   但他刚卡住游弈的脖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小子嘴上说‘不要了够了’身体却像是被唤醒了那般,蠢蠢欲动。   短暂的接触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奔腾的血液在叫嚣着想要更多……更多力量!   红血者灵魂中有什么被他的力量吸引了出来。   并非无害,并非弱者。   拜厄斯居高临下望着还未完全恢复视觉的红血者,深沉的眼中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决定先不杀游弈了。   他想知道红血者到底隐瞒了什么,或者说,那个几万年前,他诞生之初就回荡在他耳边的话语——他将会死于红血者之手的古老预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一天。”   “你在这还有一天时间。”   ……   等游弈彻底恢复视力的时候,神殿中哪里还有拜厄斯的身影。   游弈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真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就是太害羞了。”   不仅借给他力量,还给他预告了什么时候能去预知梦境,世界上怎么会有拜厄斯这么好的梦境生物!   因为是自己的梦境,所以当游弈离开时,时间只过了几秒。   对其他人来说,游弈只是躺在座位上闭了闭眼,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医生对着游弈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轻盈又锋利。   眨眼间,他觉得游弈现在好像褪去了稚嫩与温和,像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剑。   但当他仔细观察,却又没发现任何区别。   硬要说的话,就是游弈眼下的淤青消失了?可仅仅是消除黑眼圈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廖老师也有些震惊,虽然她的力量也是与梦境相关的,但就她了解国内这么多梦境类的能力者,遇到过梦境生物的人十不足一,能控制的更是稀少。   而这样的梦境生物,游弈竟然有两只!还两只都这么听话有用!   她想,等绪虫的研究告一段落,她高低得打个报告,申请上面组建梦境生物研究项目组。   因为游弈的状态太好,所以最后一个梦境构建的非常成功。   他与廖老师几乎没有消耗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最后两只绪虫,顺利完成了任务。   二十一点四十,最后一名失忆症患者醒来。   团队所有的人欢呼起来,游弈听着众人的夸赞,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薛教授冷脸站在门口。   “廖英,你过来。”她没有叫游弈,而是把廖老师叫了出去。   薛教授因为年龄比较大,这几天连轴转下来,每到晚上就有点力不从心,所以一般会在晚饭后小睡一会儿,保留精力,以便晚上熬夜观察患者情况。   她去休息室之前还已经叮嘱了医生,最多再让游弈构建两个梦境,决不能冒险。   结果等她小睡醒来,就听到众人欢呼雀跃,一问得知,两人连续构建梦境到现在,把所有绪虫都清除了。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她不能放任。   游弈心道糟糕,肯定是因为他执意要今晚上处理完所有的患者,廖老师心软没上报,私自瞒了薛教授。   果然,当他偷偷跑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薛教授生气的声音。   不过门关的很严实,游弈只能听到零星几个词,什么草台班子、冒险、我死了你来当这个组长吧之类的……   忽然,里面安静下来,游弈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   偷听被抓了个正着,游弈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教……教授,我…我。”   他‘我’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完整的一句。   “不怪廖老师,怪我,是我的主意。”   游弈低下头,其实他也知道今天的事有些太冒险了,本以为他的自愈能力会有点帮助,结果完全没用,要是拜厄斯没能按照他的计划出现,他可能真的要受伤。   “不不,还是我的问题。”   廖老师也及时跟出来,连忙把责任揽过去。   “是我不好,我应该再多考虑一下游弈的安全,也是我太想让患者早点醒来了。”   她天天进入患者的梦境,看着这些记忆被吞噬,确实比其他人更能感同身受,所以才在得知游弈能够借助梦境生物的力量后,同意了计划。   薛教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重话。   “……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好心,但不管是谁,都不能在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去救别人。”   不过结果是好的,游弈确实没什么事,她又唠叨了两句,最后说:“给你放个假,回家休息几天吧。”事情告一段落,总得让游弈回去见见家人。   见薛教授提起这个,游弈想到了预言梦境。   “对了薛教授。”   “预言梦境的化身告诉我,还有一天,不出意外明天应该就能再次进入预言梦境了。”   “正好我白天回家看看,晚上再回基地。”   ……   特别行动小组得知了游弈明天就有可能重回预言梦境的事情,虽然有很多想嘱托的事情,但最后还是给游弈批了假。   一大早,孙成野就开车送游弈回家。   他听人说了游弈一天就完成所有任务的事,又听游弈讲廖老师给他背锅被薛教授责备的事,听的孙成野哭笑不得,自嘲起来。   “薛教授肯定又要说咱们是草台班子大舞台了。”   怪症与异能出现的太急太快,但异能者不是一下冒出来,是陆陆续续出现,这才半年多,很多事情的规章流程都没还理明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什么?我们不是草台班子?”   游弈震惊反问。   “我感觉我加入的时候特别简单,说完了就入队了哎,根本就没有什么审查啊。”   “你小子不会以为你胡说八道瞎编个异能就能进队吧。”孙成野闻言,嗤笑了一声。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薛教授的时候,她问你话,你都回答的特别清晰,什么都想起来了。”   “……好像是。”   游弈思索着,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当时还有点惊讶,以为自己的记忆力这么牛,就只扫了一眼,能记住所有细节。   “你不会以为是你自己脑子好使吧!”孙成野笑着解释。   “那是因为薛教授的能力能让人说真话,在她的精神力引导下,你不仅能想起更多记忆深处的细节,还必须得说真话,如果不是薛教授把关,入队流程可麻烦着呢。”   这下,游弈总算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入队这么丝滑了。   他那时并没有想要隐瞒什么,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薛教授全都感知到了。   不过薛教授的能力忽然让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个梳着绿色背头,看起来是个好人,实际上偷偷用虫巢阴了他一手的施盎瑟。   这人的能力与薛教授十分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强制对话判断真假,一个是引导真相。   “原来咱们不是草台班子啊……”游弈夸张地拉长了尾音。   “臭小子,你来的时候制度什么的都完善的差不多了,基地也建好了,你是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那才是真的草,连住宿都是问人家学校借的旧宿舍楼。”   孙成野回忆起特别行动小组刚建立初期的情况,那时候人少,事特别多,其中还有一部分人处于恐慌状态,情况很混乱。   成片的树影从车窗里飞速倒走,只留下模糊的幻影。   游弈听着孙成野跟他讲述着这半年特别行动小组的各种事情,包括那个他素未蒙面的组长。   只可惜对方实在是太忙了,恐怕得等下次做梦醒了才能见到了。   上午十点多,车子拐进了路边小区。   进了地下车库,车停稳,游弈一下车就看到缓缓打开的后备箱。   里面放着好几个礼盒,烟酒糖茶水果玩具,样样不落,包装精美,一看就是有人仔细准备的。   孙成野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像是知道游弈想说什么,提前打断。   “还记得怎么说吧,记得替我们帮你父母问好,我就不上去了,在这等你,有任何事情都要及时给我打电话。”说完,孙成野收回脑袋,坐在驾驶室玩起手机来。   “谢谢孙哥。”   听孙成野这么说,游弈也没矫情,谢过之后就拿着礼盒回了家。   游弈的爸爸游书寻是个大学老师,性格比较软,相貌清秀,虽然四十多了但一点不显中年人的油腻,反而温文尔雅一副书卷气;妈妈汪雪霜是个律师,自己经营一家事务所,平日里很忙,所以照顾家里的事大部分都是游爸来。   一进门,许久没见儿子的游爸游妈迎了过来,还没说几句呢,游爸又要掉眼泪了。   游妈见状,连忙递纸给自家老公,虽然心里还挂念着儿子,但还是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下美男落泪图。   游弈乖巧看着自家老妈把老爸打发去厨房,将塞在礼品盒里的合同拿出来给对方过目,嘴上说着来之前舒白给他安排好的说辞。   “我隔离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泄露的危险物质的情况……然后正好有个A大的教授也在,我们一起隔离的时候聊了很多,很投缘,她说要收我当关门弟子,建议我换个专业,不报法律了,改报临床医学,这样大一开始就能在她的团队挂名,到时候读研读博一条龙,毕业就有多年工作经验,如果不想在这走也行……”   “这种好事能轮到我们头上?”   游妈将信将疑接过合同。   以她多年工作经验来看,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不是诈骗就是做梦。   但她细细看了合同的内容,又去查了这位业界泰斗薛教授的情况,最后核对了照片,又不得不相信,自家儿子好像真的走了狗屎运。   中午,一家三口吃了饭,游弈主动去刷了碗。   刷完他也没歇着,跑到游爸的书房,从角落里翻出了一整套的鱿大厨菜谱。   菜谱有些旧,不过被保存的很好,整齐码放在角落,是游爸年轻的追老婆的时候学的,不过结婚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来他才是被钓上钩的那个。   游弈花了点时间,把一整套书的内容都在眼前过了一遍。   这样等鱿大厨醒来,就能看到更多菜谱了。   做完这些,游弈回到客厅。   老妈带着眼镜在茶桌旁看材料,老爸在喂鱼,手边还放着一本书,估摸着一会儿要看。   游弈伸手拿起桌上洗好的梨咬了一大口。   虽然还是没什么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回家,突然吃到家里的水果,游弈觉得今天的梨格外好吃。   熟悉又温馨的场景让他略有些紧张的心情平复了。   他家总是这样,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完饭后,三人就会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但总喜欢在同一个空间里,好像这样其他人也会有一点参与感似得。   又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游弈就跟爸妈说自己今天要先去薛教授那边,由薛教授去帮他协商转专业以及开学的事情。   学校的事夫妻二人之前也接到过电话,并未怀疑。   至于转专业,两人的教育理念比较宽松,并不限制孩子的发展,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地下停车场内,孙成野看着拎着饭盒的游弈,很是震惊。   “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才两点,从来到现在总共不到四个小时。   游弈打开车门,递了饭盒过去:“孙哥你还没吃饭吧,来尝尝我爸的手艺,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我妈说很好吃,吃完咱们就回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怪症了。   孙成野接过饭盒,打开看着里面装好的饭菜,又小心翼翼把盖子扣了回去,轻轻放到后排座位上,似乎很是珍惜。   “我不饿,我车上有压缩饼干,我刚吃完,这个我等回去再吃。”   简短的探亲假结束了。   四点半,孙成野的车缓缓驶入特别行动小组的基地。   薛教授等人早已准备好了房间,医护团队也已到位待命,游弈看着宛如重症监护室的房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几分钟后,游弈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摆动的吊坠,陷入了沉眠。   ……   大约是还不到睡眠时间的缘故,游弈并没有直接在想象中的世界醒来,轻微的失重感来袭,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深海中下坠。   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微微睁眼,周遭的光斑正在向上飘去,从视觉上来看,他好像真的在往下落。   “拜厄斯,你在吗?”   游弈轻声呼唤,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无事发生。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游弈觉得不会有人回答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负心汉!你回来了!]   [天啊,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太可怕了!]   是G42!   游弈还没反应过来,在链接到游弈精神世界的一瞬间,G42就好像开了闸的洪水,把这几天和拜厄斯独处时没敢说的话都说了。   可憋死它了!   [太可怕了,我只要一开口他就让我闭嘴觉得我吵,我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我不就是上次感知到你受伤,以为你被车创了,所以才声音大了一点嘛……他就吼我,咳,不过他也还给你治了腿,这次就算了。]   [但是其他的不能算!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像一头暴躁的狮子——]   「打住,翻老师,你重复下刚刚那句。」   本打算让G42一次性先说够了再回话的游弈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   [他像头暴躁的狮子。]   G42不明所以。   「不是,再前面,感知到我受伤?」   游弈想起那日在草地上,他被人怀疑是自愈系异能。   [啊,对啊。]   [你在你老家受伤了,但这边的身体还没死,所以我感受到了,我以为你要死了……咳,然后他就来给你治疗了腿上的伤,那个还蛮严重的。]   「……」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浮现在游弈的脑海,让他忽然有点不想醒来。   该死,他不会真的是穿越了,但两边的身体都没死透,所以才会出现互相影响的情况吧?   什么梦境预言,自愈,全都是穿越的副作用?   那拜厄斯岂不是…… 第25章 前有狼后有虎:你是我的大功臣。   还没睁开眼,游弈就已经想回家了。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聪明人但也不是个笨蛋,其实之前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确实认为自己是穿越了。   但不管是主治医师还是家人朋友听完,全都说他是做梦说胡话,加之后面得知世界出现了怪症和异能,他也就先入为主,认为自己的能力是异能的一种,梦境只是预言的表象。   换位思考,如果他有朋友说自己穿越了又回来,自己也只会当对方是做梦做傻了。   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灵魂归位,游弈渐渐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你咋了?怎么不说话了?]   G42不明白游弈为什么突然安静了,明明刚刚聊的挺好的。   虚无之地的废墟之上,红血者的尸身平躺着,身侧垂落到地上的白色长发像蛇一样盘起来,望着眼睫微微颤动的美丽躯壳。   [我这边检测到你的身体已经正常了,你说句话啊,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G42有些担心。   “没什么,就是突然悟了。”   游弈半死不活的声音响起。   缓缓睁开眼,映入他眼帘的是开裂的灰色天穹。   手撑着地,游弈动作僵硬地坐了起来,小幅度活动着身体关节,好让自己重新适应这副躺了太久的身体。   他先是警觉地四处观望了一圈,确认拜厄斯不在,才询问起G42关于这段时间的事情。   “关于穿越的事,你清楚多少?”   [穿越?哦哦,你是说回家,就是你抠了拜厄斯封印的那时候,他问你愿望是什么,你说是回家,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我就感觉到你的灵魂消失了……]   G42把游弈回家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细细说了一遍。   其实总共也没多少。   游弈回家之后这建筑就塌了,整片空间也有些动荡,拜厄斯一直守着游弈的尸身,好像在沉睡,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除了你受伤那次,他基本再没有其他动作了。]   “……也就是说,我两边的身体可以互相传递修复状态。”   游弈再三确认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愈’能力,好像就是这么来的。   这下G42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因为你在老家的身体还没死,所以你第一次来这里,缺血的时候那边给你补上血了!]   一通百通,困惑了游弈与G42的问题有了答案。   问题解答完毕,游弈站起来拍拍裤子,望向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裂痕是什么情况?”   [这里本身就是谧尘内部,力量空间,拜厄斯用了谧尘的力量送你回家,你回去的每一天,都在消耗谧尘,现在这个空间已经没什么力量了。]   G42回答道。   [得亏你回来的早,要是再晚点,这个荒芜之地恐怕要裂开,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不过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要怎么办。]   令人不安的裂纹越来越大,G42催促着。   [咱们去找拜厄斯吧,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人还不错哎,等谧尘彻底消失我们就一起出去。]   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翻译器,G42还没意识到被封印在这上万年的某人到底是什么成分,只觉得对方帮助游弈完成愿望,又治疗伤势,虽然脾气不好会说它烦,但大概率是个好人。   “不行。”   游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他又不是傻子!之前是不知道拜厄斯什么情况,现在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杀他,他怎么会上赶着去送人头。   想起那个男人,游弈还稍微有一点心虚。   之前构建梦境的时候他以为这家伙只是普通的梦境生物,还分出了一点精神力给对方换了许多装扮,带过卡通手表……咳。   他伸手用力地在脸上搓了两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干了这么蠢的事情!   好在G42打断了游弈的尴尬。   [那我们先走,再不走这就要塌了。]   G42不知道游弈对拜厄斯做了什么,不过对它来说,朋友兼宿主的游弈要重要许多,所以并未质疑。   提到离开,游弈放下手,踉跄着站起来。   “也不行……我得找个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再纠结,跳下废墟向着记忆中来时的路走去。   得知了自己的世界也出现了怪症后,游弈的心境已经与之前不一样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要活着就好了。   [哎?找谁?]   “老学者。”   ……   破碎的天空中显现出红色水波纹荡漾景象,如血河倒悬。   游弈顺着自己的东拼西凑的记忆,以及G42存储的内容,艰难找到了老学者消失时的那块归属地。   然而别说老学者了,连一根毛都没看到。   天空的裂痕越来越大,忽然间,一块巨大的碎块带着白色拖尾向下极速坠落,在撞击到地面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   G42看的心惊胆战。   [我们先找路出去吧,这里的游魂说不定早就已经魂归旧虚了。]   它说的不无道理,毕竟被困在这里的游魂是依附着谧尘生存,如果谧尘消失,它们大概率也是该去哪就去哪,无法留在原地。   提到离开,游弈也有些犯难。   来的时候莫名奇妙被谧尘送进来,走的时候要怎么走?他望了一眼天空,琢磨着是不是得爬上去才行。   好在G42早有准备。   [去天穹界壁掉下来的地方,那个方向就是我们最开始来的方向!]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随着空间震动,整个荒芜之地狂风大作,不知哪来的飞沙走石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刮的游弈脸生疼,不得不用手臂挡着脸才能前进。   [这大概是崩塌的先兆,总之先走吧!]   情况危机,游弈也不敢耽搁,顶着狂风向目的地走去。   狂暴的风裹挟着粗粝的沙越刮越大,才走了没多久,游弈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揍了一顿似得,浑身都不舒服。   突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他低头望去,是一只手!   “卧槽!”游弈惊呆了,下意识把腿往外抽。   退出去两三步才发现,这只手他好像认识,灰白的手背上有一道疤,他们曾经在老学者的队伍里遇到过,他记得这人生前是个护卫。   他顾不上风,上前去把这人刨了出来,果然是之前认识的人。   护卫没说话,表情沉沉的,意识所剩无几。   “醒醒,你还记得我吗?你知不知道每天带着你们寻找归属地的老学者在哪?”游弈内心燃起了一点点希望,蹲下身去晃动对方。   他能感觉对方很轻很轻,他不敢把这人全挖出来,生怕风太大把人刮跑了。   “怎么这么轻……”游弈皱眉。   [它们已经不是人了,重量比较轻好像也合理?]G42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只是不论游弈怎么喊,对方都没反应。   游弈被风吹的着急,想着以前看的电视剧,病急乱投医,索性抬起手‘啪啪’两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结果他歪打正着,两巴掌下去,护卫就醒了。   “…你,是你……”   它的声音很缥缈。   “你知道老学者在哪吗?”游弈直接打断对方,询问着重要人物的位置。   护卫摇头,失色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用的,就算找到他,我们也没法出去。”   原来这些风沙是谧尘力量的结晶,因为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状态,所以变成了碎屑,而这些碎屑对它们这些死去的亡者来说,是无法抵抗的。   说着,它下意识往游弈身边靠了靠。   见游弈投来迷惑的目光,它本能地回答道:“你的身后很温暖。”   这句话像是个提醒,游弈猛地站起来。   “我有办法了。”他说。   片刻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了咆哮的力量狂风中。   曾经跟随老学者前进的时候,游弈已经知道每个人的身后都会有一片由自身过往构建的小型空间,可以减轻前行的阻力,所以游魂们会成群结队。   方才遇到了护卫,游弈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后也有过往。   也对,他也活了很多年,有过往不是应该的吗?   风还在刮,他走的艰难。   但跟随在他身后的护卫却很轻松。   一条皮质绑带拴在褪色护卫的腰上,以免它不小心走出游弈身后的范围被吹走。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从地上刨人。   这些亡魂在谧尘的力量消失后,就被困在了原地,它们尽可能的将自己隐藏起来,然而因为这里空无一物,所以只能往地下钻。   没一会儿,游弈身后的队伍就壮大到了七个人。   他开始庆幸亚蓝克家族给他们准备的作战服质量不错,上面有不少皮质束带用来装备武器,靴子上的绑带也不少,不然他现在恐怕得抽腰带了。   就这么继续走着,终于,游弈在抵达天穹坠落点之前,从灰色的土地里拎出了老学者。   老学者不愧是整片区域最有头脑的亡魂,游弈刚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老头就连忙抬手去躲,不像其他人,得手动唤醒。   “你快把我也拴上吧,咱们往那边走,就能出去。”老学者非常积极。   游弈身上已经没有束带了,开始撕袖子,用链接起来的布条去拴老头,嘴上也没闲着,问道:“大伯,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生体信息,多给我讲讲。”   老学者帮忙系绳子的手一停,表情都鲜活了许多。   “当然有!你想听哪一类?”   “不过我研究的都是上古异生体,它们需要干净的水源和空气,不吃灰血人,很难培育。”   “……干净的水源?”   听到这,游弈恍然大悟。   怪不得医院里会出现野生的绪虫,合着是世界没有被污染,空气和水都很干净。   老教授刚想再举几个例子,天空中就又掉下来一块界壁碎片。   “咚——”   巨大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风沙更盛,游弈都差点被吹倒。   [你俩快别聊了,先出去吧。]   G42劝阻道。   耳边响彻隆隆风声,游弈也知道不能再问出更多东西,只得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又刨了几个‘人’出来,风沙大的已经无法看清路了,还好游魂们感知到方位,在身后游魂的帮助下,游弈顶着狂风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了一个闪烁着亮光的一人高的豁口。   大约是这里的力量更稳定的缘故,风沙也小了很多。   游弈解开拴着游魂的皮质束带,从里面挑出自己的腰带来扎上,人多,他刚刚不得不献出腰带来拴人。   一个个褪了色的游魂走向空间裂口。   按照它们的说法,离开这里,就能抵达旧虚。   老学者是最后一个,它大约也知道游弈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时间不允许它多说了。   “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我很高兴,现在还有人想知道这些。”   它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又有些失落道:“我曾经写过一本《上古异生体手记》,里面记录着我对这些异生体的研究,如果茧石城还在,那应该被收录在图书馆里,你到时候可以去找找。”   老学者像是怕得到‘茧石城已经消失’的回答,说完不等游弈回答,便触摸到了裂隙,一溜烟不见了。   “……茧石城。”   游弈琢磨着这个地名,熟悉的很,他突然想起石哆和胖厨师就是茧石城的人。   而且茧石城距离深蓝宅邸不远,他第一次穿越过来的时候,那几个灰血人还想把他卖到茧石城来着!   有了目标,虽然中间多了点不太美妙的误会小插曲,但游弈觉得,总体来说这次穿越的开局还是很顺利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没有等待,也尝试着伸出手去触碰空间裂隙。   毕竟拜厄斯还在谧尘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出来取他小命。   一想到这人是真实存在的,游弈就恨不能赶紧走,这该死的谧尘,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只不过与逃离谧尘核心就能回归旧虚的死者不同。   游弈从旧虚核心处出来,看到的是一整片枯萎的森海,原先茂密的树林倒下后不再生长,原本要行进很久的区域变得很小,目之所及能看到他们来时遇到的深蓝宅邸悬窗,   再远眺一下,甚至能隐约看到进入谧尘的入口。   而原本在头顶高悬的肿胀太阳也干瘪受伤,道道金色痕迹从太阳的伤口处涌现。   [这个……好像琥珀血种的黄金血。]   琥珀血种,高贵的殊色血种之一,大都栖居在森山地区,能力与创造和力量相关。   当琥珀血色浓度达到100%后,就会被称为黄金血,只有琥珀血种的天才才会有这种特殊血色。   G42对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比游弈牢固些,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是太阳怎么会流血呢?]   “森山皇帝……是琥珀血种?”   游弈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明亮的太阳。   第一次见到这颗太阳的时候,他就觉得莫名有些不适。   臃肿漂浮、不断散发着看似温暖实则腐朽的力量,明明是让森林不断复苏的生机,却让人觉得恐慌恶心。   就好像……好像是谁留在这的尸体一般。   尤其是现在,太阳干瘪着,破口处流出金色的血液。   游弈想起谧尘的话。   既定的死亡不会消失,唯有死而后生。   忽然,G42惊讶喊了一声。   [里面是不是有人影?]   随着太阳的亮度越来越暗,里面隐约出现了闪烁的影子,看不出是谁,但游弈一下就想到了拜厄斯。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别看了,快走。”   他不再思考种种可怕的结果,一个激灵就向着谧尘外围悬窗的方向跑去。   最终,在日光又暗了一分的时候,游弈来到了出口。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跃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谧尘力量消散的原因,离开谧尘时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是简简单单从一扇门内走了出来。   “呼……”   离开谧尘的一瞬间,再次踏上土地,游弈长舒一口气,精神一放松,身体的疲倦如潮水袭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忽然,一只手扶住了他。   他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守着出口,下意识抬头望去。   是流渡。   那个蓝血种的贵公子。   “小点心,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流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   只是这称呼听的游弈头皮一紧。   他赶紧抽出手自己站稳,还没开口,就见流渡脱下了的华贵沉重的外衣,给他披到了身上。   游弈这才发觉,自己为了拴住游魂,把外衣都拆的七七八八,两只袖子都没了。   流渡上前,亲昵地替他整理外衣,仿佛两人感情很好似得。   “亚蓝克死了,你是我的大功臣。”   游弈顿了顿,垂下眼帘没说话。   刚刚流渡一给他披外套他就发现了不对,对方的装扮变了,虽然之前的流渡也是一副贵公子模样,但手上没什么像样的饰品,衣服也只能说是简约高级。   而现在,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镶满了闪烁的不知名彩宝,沉得要命,而流渡的手上,则多了枚刻有泪滴纹路的金色权戒。   这枚戒指游弈曾在腐烂的亚蓝克手上见过。   就在他琢磨着要怎么从流渡这里获得惧黏菌的培育方法时,流渡又笑盈盈开口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的聊一聊,你是怎么避开灵途的操控,又骗过那个老东西的,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   游弈把头垂的更低了。   该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亚蓝克这老家伙怎么没把流渡弄死啊!   前有狼后有虎,他又不能转身再回谧尘里去。 第26章 野心家:亚蓝克之死(营养液加更)   亚蓝克死了,死的并不隆重。   时间回到两天前的傍晚。   流渡的伤已经好了,他处理完公务,正听手下报告谧尘出入口的情况,汇报还未结束,就又来了一人,说亚蓝克大人情况不好了,现在正召他过去。   他听完,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   属下们不明所以,低垂着头,没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足足几分钟过去了,流渡才起身。   “带路。”   “不管是好是坏,总要有个结果。”   他的声音低哑到不可思议。   通往亚蓝克大人临时居所的道路明明很熟悉,十来分钟就能到,但此时流渡走着,却觉得好像过了过去了三天,又好似一秒钟就到了。   还没进去,腐烂发臭的味道就已经涌入鼻腔。   那是无论房间里放了多少香薰洒多少香水都无法压制的臭味,是比之前更加浓重,充满死亡,更加令人作呕的臭味……也是流渡曾无数次嗅到过的臭味。   哭喊的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父亲,求您……”   “救救我!是谁都行——”   “你这恶心的东西…你会下地狱的……”   “呜……呜呜……”   “不,父亲,我是忠于您,您不能这样。”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年老的,有年少的。   流渡还听到了自己双胞胎弟弟的声音。   那蠢货用他熟到不能再熟的声音和那一滩烂肉讨饶,希望那不值一提的忠诚能够挽回自己的性命。   渐渐的,声音弱了下去。   直到里面只剩哭嚎声,流渡才再次迈步,向着大门走去。   “吱嘎——”   双目无神的仆人拉开了大门,露出了内里的景象。   昏暗的房间里,浓重的熏香把这里变得烟雾缭绕,顶端寥寥几束光投下,几乎不能照到地面,香和臭纠缠着,无法分割。   亚蓝克庞大臃肿的身影出现在特制的平台之上。   不像第一次见游弈的时候,他好歹还维持了体面,穿着衣服,这次他什么都没穿,腐败的躯壳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连同那些缝合在他身上的‘人’一起。   七八个医生正围着亚蓝克的身体,将取下的头缝合上去。   是了,这就是亚蓝克家族延绵兴衰背后的真相,整个家族不过是亚蓝克一人操控,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与食物,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腐败的躯体继续活着,活到森山皇帝的永生诅咒解除。   一个遮挡着亚蓝克右手的医生缝完,擦着手退开,流渡在灰败粗肿的手臂上看到了他那个蠢弟弟的头。   周遭的阴影中,躺着不少无头的尸体。   独属于蓝血种的蓝发散落在地上,应该是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被扯掉的。   灵途站在侧面,指挥着手下把尸体拖开。   这就是大量亚蓝克家族蓝血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们得给他们的‘父亲’续命。   “父亲,您叫我。”   流渡单膝跪地,对一切置若罔闻。   “乖……乖儿子,你来了。”苍老腐朽的声音传来,气息不匀,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流渡听的一阵恶心。   从有意识开始,只要一想到自己是这一坨腐肉的儿子,他就会被巨大的厌恶吞没。   不过想归想,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适,反而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父亲。”   亚蓝克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些怜惜,又好像下了某种决心。   “流渡,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之前对你有所怀疑我很抱歉,不过我也是没办法,他们都这么说……”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才停下,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会体谅我的对吗?”   随着这句话,六名血律者从阴影处出现,向着流渡走去。   流渡没有动,似乎像认命了那般。   然而就在这几名强壮的血律者靠近到他周身两米左右的位置时,六人同时停住。   “咔——”   “……喀嚓。”   细细的声音从他们身上传出,每个人的皮肤都失去了弹性,好像变成了陶瓷一般的脆壳,细密的裂纹出现,随即,殊色血种特有的蓝血绿血白血流出。   “啊……啊……”   “嗬——”   这些血律者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不过很快,这些痛苦的声音就被嘹亮的鸟叫声替代了。   “啾啾~”   “啾!”   数只蓝色蜂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像一道道蓝色闪电,眨眼间就将这六人反复贯穿。   鲜血四溅,哀嚎声、碎裂声,不绝于耳。   变故来的太快,但亚蓝克的死士也不是白养的,很快就又出现了一批血律者。   然而这些人刚从阴影处冒出,也出现了前面那些人的症状,一个个变成了陶瓷片一样的脆人,顷刻间就被蓝色蜂鸟击杀。   就连一直忠心耿耿站在亚蓝克身边的几位老人也全都瓷化碎开。   “啾啾~”   一只蜂鸟甩了甩身上的血迹,落到流渡肩膀上。   医生们慌乱地丢下手中头颅,纷纷去往了灵途身侧寻求保护,而亚蓝克的表情从惊讶,再到愤怒,最后归于平静。   他望着缓缓站起来的流渡,声音平缓。   “何必呢?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理智回笼,亚蓝克看着满地狼藉,又觉得并不意外。   当他开始怀疑流渡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他不会放任任何危险,所以在今天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点名让流渡过来。   作为亚蓝克家族这一辈的佼佼者,想必流渡自己也早有预感。   他知道这个儿子不是个废物,或许会有提前安排,但他没想到,流渡竟然能把手伸这么长。   活得久了,亚蓝克知道的更多,他没有再让手下出现,他知道这个症状是瓷化症,应该是留在这的这些日子里,流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瓷体的碎片掺在食物里,让这些人吃了,只要杀了瓷体,所有受过感染的人就会瓷化,最后成为失序者。   但这一切挣扎都是无用的。   “你认为这有用吗?”   亚蓝克轻蔑一笑。   “你知道的,我不会死。”   饱受诅咒的躯壳会在崩溃时陷入力量的低谷,尤其是缝合期间,无法动用力量。   但这不代表这时候就是亚蓝克最弱的时候。   相反,这时候的他受诅咒摧残更胜,哪怕身体被搅碎成血沫也不会死,反倒是附着到哪,就会吸收哪里的力量,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成为他的载体。   除了复生的时候有些麻烦,力量倒是不会降低半分,所以他始终牢牢掌控着这个家族。   流渡第一次在亚蓝克面前抬起头。   他的声音终于清明了许多。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伴随着最后的尾音,一道小型龙卷风凭空出现,从流渡向外扩散开来。   蓝色的蜂鸟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头扎进了风暴中,叽叽喳喳玩闹起来,只是它们觉得有趣的风暴,对在场的其他人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灵途早已架好防护,把她的手下牢牢护住。   而亚蓝克因为无人能用,所以只能直面风暴。   直到风暴逼至眼前,他还在悠闲说话。   “他们中有的人曾是你的老师,你控风的能力还是他们教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够狠,不愧是我的儿子——”   流渡没有说话,沉默看着龙卷风将亚蓝克腐烂的躯壳一点点打碎,变成渣滓,化为血沫,飘舞在空中。   他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任由不属于他的血飞溅到他身上。   流渡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来吧,最后的审判。   六十年,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   如果红血者失败,他愿赌服输,他已经给施盎瑟和其他手下都留好了退路,让这些人去往其他大陆,而他自己会成为亚蓝克的残躯,融入腐烂的生命。   但如果红血者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气流在这对风来说过于狭小的空间碰撞撕扯。   他不敢想,他怕只要一想到成功的可能性,自己就再也无法忍受落败后成为亚蓝克的尸块活着,届时悔恨会把他变成扭曲的怪物。   很快,风停了。   亚蓝克曾经所在的高台上空无一物,地上多了一层厚厚的黏腻的腐臭物质。   流渡笔直站着,静静等待结果。   没有人动,整个房间像静止了那般。   ……   过了不知多久背后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流渡大人。”   是护卫队长的声音。   流渡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改变的双手,轻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午夜,大人,距离您进来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护卫回道。   周遭再次陷入了沉寂。   又过了几分钟,流渡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胸腔内淤堵的恐惧与不安全都释放出来。   空旷的走廊里只回荡着他一人的声音。   足足笑了两分钟,流渡闭了嘴。   他走上高台,站在了亚蓝克曾经存在的地方。   护卫长对着门口摆摆手,下一秒,众人抬着一具具瓷化的身体进入,将这些原本属于亚蓝克的手下摆放在了黏腻腥臭的地面上。   流渡静静看着下面。   “亚蓝克死了。”   他平宁公布了结果。   “你们呢?是想去旧虚寻找他,还是留在人间追随我?”   隐匿了六十年的野心之火,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从他的眼中显现出来。   “我愿追随您。”   灵途空洞的声音响起。   她收起防护罩,单膝跪下,第一个表示了忠诚。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先是流渡的护卫们纷纷跪下,随后越来越多的人,那些被瓷化但还没有死的人,也纷纷附和。   有人捡来了代表亚蓝克家族无上权利的权戒,奉了上来。   流渡接过戒指,两根手指捏起来反复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声音淡淡:“太大了,不合适,给我铸一枚新的。”   “是。”   那人退下后,护卫长上前。   “您现在是不是得先去接收一下家族产业?还有一些人员……”   “那些事后面再说。”   流渡打断了他。   他大踏步下了高台,没有再理会跪在身后的人,脚步极快,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那般。   “去谧尘的入口。”   “我要等小点心回来……虽然他好像有很多秘密瞒着我。”   护卫长憋着一口气,想劝阻又不敢。   之前流渡只是个大少爷的时候他就不敢多劝,现在掌控了整个家族,他更不敢劝了,只得吩咐人,把该准备的东西给送下去。   这一等,就是两天。   地底谧尘入口外,流渡终于等到了一身狼狈了游弈。   红血者……   拥有了红血者的他,才是天选之人!   而就在游弈与流渡碰面的时候。   谧尘外围,在流血巨日内部破开的异度空间内,一场异常狂暴的战斗正在进行中。   身体如同巍峨山峰一般高大的存在,匍匐在地上,化身成山,它金黄色的发丝如同天空垂下瀑布,四肢上长满了树林,转动的眼球好像是山石雕刻而成,毫无光彩,森山皇帝开口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声音。   “拜厄斯……”   “你是怎么发现的!”   藏匿在谧尘中,属于森山皇帝的最后一丝灵魂,震惊不已。   它认为它已经藏匿的很好了。   万年过去,就算谧尘没能如愿让它得到拜厄斯的尸身复生,可对方也不该发现它在这里才对!   天知道它为了复生做了多少准备。   在山的对面,虚空悬停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男人。   拜厄斯没什么心情搭理森山皇帝的遗魂。   “快点,处理完你,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琢磨着红血者也该醒了。 第27章 多目彩鮹:叫变色章鱼皮飞天大楼吧   游弈觉得自己出谧尘前应该看一下黄历才对。   面对流渡,他沉默半天。   聊一聊?聊什么?   说自己其实是外来者,不是你们本地人,绑了翻译系统所以没被洗脑?那怕不是马上剥夺了他从龙之功,把他切片研究了。   思考过后,游弈只好又开始装哑巴。   好在流渡心情极好,虽然游弈不抬头也不说话,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也是,是我太着急了。”   “你刚从谧尘回来,恐怕很累,先休息吧。”   跟随流渡的护卫长来到地面,游弈发现以往人烟稀少的建筑里多了不少往来的人,每个人都抬着很多东西,好像正在搬家。   流渡去处理事情,游弈则被带到了一间位于地面之上的休息室。   想起游弈路上不停偷瞄着周围,离开前,护卫长给他解释道:“流渡大人掌控了整个家族,现在我们要走了。”   谧尘的力量所剩无几,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曾经依靠谧尘力量搭建的异像,例如食影地等区域也渐渐失效了。   “走?去哪?”游弈抬头,一脸懵。   “当然是回南大陆。”护卫长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容。   这里到处都是森林与群山,是属于琥珀血种的地盘,他们这群蓝血种为了谧尘在这偷摸经营了这么多年,日日藏在地下,说不厌烦那是假的。   提起家乡,护卫长神采飞扬,与有荣焉。   “南大陆和这片蛮荒落后之地不一样,我们有最富饶的城市,是除了王庭之外最发达的大陆。”   他毫不客气地将西大陆判定为落后地区,哪怕西大陆在琥珀血种的创造力量加持下,是除了王庭外拥有最多研究组织的地方。   游弈老实听着,时不时点头,直到护卫长离开,他才把流渡的外套一扔,躺到床上。   “不行啊……不能去。”   他喃喃自语,只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他还得去茧石城找老学者的手记,特别行动小组还在等他回去呢!   想到回去,游弈一个头两个大。   已知上次是利用谧尘的力量回去的,那下次呢?再去找一个谧尘吗?   堆积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多,游弈翻了个身坐起来,气急败坏道:“亚蓝克到底怎么死的?”   这老东西一死,直接把他计划打乱了。   其实在离开谧尘之前,游弈发现自己是真的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在琢磨出来后要怎么应对这些事了。   他想的很美好。   施盎瑟与亚蓝克家族不同心,他完全可以利用这点,与施盎瑟达成合作,利用亚蓝克家族寻找新的谧尘,然后在保住自己命的情况下,逆转局势。   结果刚从谧尘出来,好家伙,流渡直接登基了!   天不从人愿,游弈的合作策反计划还没开始就破产了,而且从流渡的反应来看,他和施盎瑟才是一伙的,杀亚蓝克的命令本质上也是流渡的命令。   所以他没许杀了亚蓝克的愿望,亚蓝克是怎么死的?   听着游弈的无能狂怒,G42幽幽开口。   [可能是因为,你把谧尘的力量都用完了?毕竟诅咒也是需要力量维系的,谧尘都干巴了。]   不过很快,游弈就没心思探究答案了。   午饭前,有人送来了新衣服,游弈被仆人告知,流渡邀请了自己一起吃午饭。   当他换上蓝色的薄缎衬衫,坐在流渡身侧,低头猛猛吃饭的时候,流渡摇着酒杯,笑着给他讲述了些亚蓝克的事情。   开头很简单,如同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爽文故事一样,一个蓝血种的天才降生在南大陆角落,六岁觉醒能力成为了血律者,获得了亚蓝克这个名字,从此开启传奇的一生,以自己之名,建立家族。   “他不到一百岁,共轭率就达到了30%,能够创建虚辖,四百岁时,共轭率达到60%,拥有显化力量……”   流渡说着游弈听不懂的话,好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正常活了两千多岁,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突破全知领域,于是开始寻求各种方法,最后他在一次谧尘争夺中取胜,并被森山皇帝召见……”   讲述到了这里时,一同被邀请来进餐的施盎瑟放下了杯子,打断道。   “他听不懂,永生学会的植入认知里没有这些内容。”   正在低头扒饭的游弈一顿,抬眼偷瞄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绿背头。   确实有点听不明白,他只在那些像历史书一样的内容里想起一句‘血律者的尽头是与世界共轭’但更多的他就不懂了。   整张长桌只有他们三个人,流渡被打断也不恼,反而细心给游弈解释起来。   原来血律者也有自己的等级划分,并非谁的血不是灰的谁就厉害。   成为血律者就能觉醒自己的力量,当血律者与世界的共轭达到30%的时候,就可以创建自己的领域空间,虚辖;达到60%的时候,可以召唤出对应的显化力量;而达到80%,在对应的区域内就能够达到全知,感知到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事与物。   游弈边吃边听,心想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人不信神,放在他老家这能力不是正神也是个半神,简直够开教立派了。   “那100%呢?”他心里想着食物,随口提问。   流渡与施盎瑟闻言,同时把目光落到了游弈身上,吓得他以为说错话了,赶紧低头吃饭。   流渡轻笑了一声。   “没有人能做到100%共轭,起码现在还没有,传说中的灰王也只有99%。”   原来,只要能达到90%的共轭率,就能够入主王庭,成为主宰,历史上的十二位王都是这样。   解释完血律者的力量,流渡似乎没了兴致,三言两语讲完了亚蓝克的诅咒。   寻找突破方法的亚蓝克意外得到了森山皇帝永生的恩赐,就在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有了永恒时间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腐烂。   当他再次寻找的时候,森山皇帝已经死了,只留下满世界散落的谧尘。   他费劲全力进入谧尘,得到的答案却是只能灵魂永生,但如果献上红血者,谧尘就可以再满足他一个愿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整个亚蓝克家族就变了,变成了亚蓝克续命的道具。   “杀了他其实也没那么麻烦。”   “谧尘的力量消失,或者最后一个愿望请求杀了他应该都可以,唔,不过从结果来看,你选了前者。”   流渡讲到这里,不动声色地望向游弈。   他在试探,他想知道从谧尘出来的红血者到底做了什么,又或者获得了什么力量。   然而游弈根本没有感觉到试探。   其实他很想仔细听,流渡也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讲的跌宕起伏,但他边吃边听,没一会儿满脑子就只剩食物了。   淦!真的太好吃了!   鬼知道他在家每天过的都是什么食之无味的日子!   嘱咐了G42帮他划重点后,游弈本着对食物虔诚的态度,索性甩开腮帮子认真吃。   流渡问话的时候他刚吃完了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排,正在那盯着施盎瑟的盘子看,满脑子都是这两人好浪费啊,光搁那摇酒杯,又不是离心机有什么好摇的,这么好吃的饭一口没吃。   由于游弈根本没理解流渡的意思,场面一下就冷了下来。   整张餐桌陷入了安静。   片刻后,施盎瑟望着似乎在发呆的游弈,轻声询问:“在想什么?”   正在给游弈阐述重点的G42一个失误没防住。   在施盎瑟的能力加持下,游弈张嘴就来。   “想你们俩真浪费,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吃,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吃啊。”   “……”   “……”   流渡和施盎瑟没想到,游弈真是来吃饭的。   随着餐桌再次安静下来,游弈也意识到自己着了道,连忙警觉起来。   流渡笑了笑,抬手吩咐人再给游弈加一些食物。   直至确定游弈吃饱,流渡才开启下个话题。   “好吧,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们要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吗?”他招呼人撤掉了餐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流渡已经悟了,不能和正在吃饭的红血者交流,只能先把人喂饱,才能沟通。   “两位,跟我回去怎么样?”   他直截了当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亚蓝克已死,流渡继承了家族。   这个建立了超过一万年的家族是个庞然巨物,外人都惧怕亚蓝克家族,但他明白,这个家族的内部已经腐烂,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替亚蓝克续命而存在。   继承只是第一步,他的野心远不止如此。   但如果连家族的资源都无法全部掌控,那么未来的事情会很艰难,所以他需要能替他做事的人。   其余的手下已经谈过,现在只剩这两个比较特殊的了。   流渡先是解释了为什么要走。   “谧尘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预计用不了几天,谧尘区域就会坍塌,到时候茧石城的那帮殊色血种就会找到这里,在此之前,跟我回南大陆。”   如果不走,被发现会很麻烦。   “我会给予你们足够的尊重。”   “我以亚蓝克家族起誓,只要你们继续跟随我,我绝不会对你们动用任何精神控制。”   流渡恩威并施,看似在询问,实际上并没有给两人拒绝的空间。   其实几番相处下来,他不觉得红血者会拒绝,毕竟是一个没什么记忆的人,哪怕有一点小手段……哪怕是外来者,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红血者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就对这些事睁只眼闭只眼,既往不咎。   真正令流渡担忧的是施盎瑟。   这位他花了大功夫从苦寒之地挖来的人才,这人专注于研究谧尘相关的信息,他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愿意去南大陆。   “好。”   施盎瑟点头,表情看不出半点变化。   流渡心中一喜,松了口气。   也是,红血者是打开谧尘的钥匙,而谧尘是施盎瑟毕生追求的东西,只要红血者还在他身边,施盎瑟就会留下来,这也是流渡为什么要让这两人同时在场的原因。   谁知游弈听完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从龙之功真的好使,于是开口道:“我不想去,我留在这行吗?”   如果他真的单纯是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他倒是不介意给亚蓝克家族打工。   但他还得想办法回去。   想回去就要找更多谧尘。   见流渡一脸震惊,游弈忽然又想起来自己的能力,补充道:“我可以留在这边帮你去打开其他谧尘。”   听到这,流渡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他的小点心这是在为他谋划更多吗?   要不是时间紧张,他今天更想和小点心独处。   “暂时不用,按照我的计划,未来五年内,我们都不会参与到谧尘的争夺中去。”流渡摇了摇头。   虽然亚蓝克家族有传承有威望,但如果被人知道红血者在这,一定会遭到多方势力围剿。   所以在短期内,他不会再让红血者出现在人前。   下一次动用红血者争夺谧尘的时候,他起码要达到亚蓝克死前的能力水平才行。   游弈还想再说什么,但流渡没有给他机会。   “好了,剩下的等回去再说。”   一天不回南大陆,他就一天无法安心。   ……   傍晚,日落前,游弈看到了亚蓝克家族回南大陆用的‘交通工具’。   那是一个像七八层楼一样高的巨型生物,表皮会变色,远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东西,走近了才能看到它不断变幻着色彩的表皮,皮上的斑让游弈想到章鱼,但没有触手,数只眼睛凌乱的分散在外,不睁开都找不到。   「这是什么生物?」游弈绕着走了一圈,震惊不已。   其实他听到侍卫长等人对话的时候有提到过,可那发音很古怪,明明他该明白,组合起来却很奇怪,就好像课堂上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词。   [你长大了,该自己给它们起名了。]   G42也很惊讶。   时至此刻,它才意识到自己的词库似乎没有100%覆盖这个世界的词汇,这里的物种太多了,恐怕连它的制造者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你就当你是你们世界第一个发现这东西的人,现在要给它命名。]   作为翻译器,G42还是更倾向于发现者的版权保护。   游弈沉吟片刻,给出了名字。   「那就叫变色章鱼皮飞天大楼吧。」   [……不行!你自己听听这名字合理吗!]G42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是你让我起的。」   游弈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还觉得挺直观。   最后在G42的抗议中,这个未知生物的名字变成了多目彩鮹。   它觉得这个名字正常多了,并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要让游弈给未知生物命名了。   游弈还不知道自己被剥夺了命名权。   他绕了几圈,发现只要自己一走到人烟稀少得地方,就会有护卫冒出来,恐怕这南大陆不去不行了。   该死,偷溜什么的只能等到了南大陆再说了。   这只彩鮹应该是亚蓝克家族专门培育的飞行品种,虽然速度不快,但在空中能通过变换色彩隐匿身形,内里的空间也很宽松。   游弈身份特殊,在这里也获得了一个自己的房间。   他想趁着上船搬运的最后混乱时刻,偷偷溜走,却发现流渡似乎早有防备,这门竟然打不开。   开门的声音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护卫长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等一会起飞,多目彩鮹的眼睛就会睁开,你可以从它们的眼睛里看到外面,不会无聊的。”   是安抚,也是警告。   告诉游弈外面有人把守。   「果然,流渡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从龙之功毛用没有……」游弈在内心跟G42吐槽了两句。   无奈之下,他靠墙缓缓坐下坐着,摸了摸墙壁与地面的交接处,试图理解多目彩鮹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动物?植物?建筑?飞船?怎么看都不像……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点声音,随后‘咚咚’两声过后,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施盎瑟。   他穿的还是中午吃饭时穿的那身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不过原本挂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不知哪里去了,在他的身后,护卫长和另外一名看守着游弈的护卫昏迷在地上。   “你是想被流渡囚禁起来。”   “还是想跟我走?”   施盎瑟没有动用任何能力,抛出问题后,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似是笃定游弈一定会跟他走。   “跟我走吧,去寻找新的谧尘。” 第28章 混沌君主:红血者呢?跑了?   施盎瑟没有猜错。   游弈听完他说的话,一点迟疑都没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完全不似之前沉默呆滞的模样,一双美丽的碧色眼眸明亮的吓人。   “我跟你走!”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开口,生怕说晚了对方反悔。   施盎瑟扔了一个布包在游弈怀里。   “换上。”   在门口等待游弈换衣服的时候,他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忍不住心想,红血者果然不像表现出来那么简单。   不过,谁没有秘密呢?   想到这,施盎瑟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上天赐予他断真言的力量,他却对旁人的秘密根本没有兴趣,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随着太阳落山,带着淡淡颜色的月亮隐约显现出身影。   游弈换了一身厨房杂工的衣服,低头跟在施盎瑟身后,直到两人走远,昏迷在他门口的两个护卫才爬起来,神色正常的继续站岗,仿佛无事发生过。   本来以为需要躲躲藏藏才能离开,没想到施盎瑟早有准备。   一路畅通无阻。   所有看到游弈与施盎瑟的人都好像瞎了一样,该干嘛干嘛,没有一个人出言阻止,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离开了多目彩鮹。   游弈猜测着两人的逃跑路线,结果没有路线,施盎瑟直接带他回深蓝府邸。   他们在窗边静静等待着,直到多目彩鮹潜伏在夜色中缓缓升空,施盎瑟才带他走到马房,从里面牵了一匹六足马出来。   马身挺拔,似乎每一块肌肉都是为了奔跑发力而生,棕色的皮毛像绸缎般流淌着光泽。   这是游弈第二次见到这种神奇的生物,他试探着摸了摸马颈,近距离靠近时,他才发现这匹马好像不止有一双眼睛,它的头上一共带了四只眼罩,也不知到底有几只眼。   施盎瑟翻身上马,顺手把游弈也拎了上来。   逃亡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遇到半点多余障碍,以至于六蹄马在林中奔跑时,游弈看着不断向后倒去的景象,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逃走了吗?   最终,游弈实在是按捺不住,询问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   “精神暗示,我给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下了精神暗示,包括流渡。”施盎瑟没有隐瞒。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游弈追问,耳畔传来隆隆风声。   给这么多人下精神暗示可是意项大工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然而施盎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会儿到落叶林区,会有人接应你,我抹去了你红血者的信息,他不会记得这件事。”   说着,施盎瑟勒紧缰绳。   骤然叫停,六蹄马抬起前四蹄,发出了高亢的嘶鸣声,然后重重落地,稳稳停了下来。   待马停下后,施盎瑟翻身下去。   这时游弈才发现,他们停的地方有几颗模样怪异的树,树中间卡着一个巨大的笼子,上面盖着深绿的迷彩布,隐匿性极强。   施盎瑟一跃而上,掀开盖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因为光线昏暗,游弈看不清晰,只能看到有很多羽毛乱飞,他猜测里面可能装着某些体型庞大的鸟类。   果不其然,当笼子被打开的一瞬间,嘹亮的鸟鸣声出现。   随即,数只巨大的飞鸟争先恐后从笼子里钻了出来,冲上高空,速度极快,飞往四面八方,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G42看到的更多些。   [这些运输鸟身上都绑着鞍,除了运货还能载人。]   看着地面上仅剩的几根鸟毛,游弈瞬间明白了施盎瑟的想法。   精神暗示撑不了太久,流渡很快就会发现他们两个都不见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折返回来探查。   施盎瑟上马,两人再次上路。   一路上,他又打开了六个相似的笼子,放出了几十只巨鸟。   开完第七个笼子,六蹄马在森林里又奔走了大约十分钟后,远处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亮点,随着距离拉近,亮点更为清晰,是火光,前面有营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篝火像星星一样明亮,他们停在了距离这个营地十几米远的地方。   “到了。”   施盎瑟的声音响起,游弈看着有些眼熟的营地,意识到已经回到落叶林区了。   两人下了马,施盎瑟没有动,丢给游弈一件灰色披风。   “去吧,去茧石城。”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很淡,没有任何紧迫感,好似两人不是在逃难,只是去茧石城完成什么任务。   游弈抱着披风,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你呢?你不去吗?”   他记得施盎瑟说过,要去寻找新的谧尘。   “我过段时间会来找你。”施盎瑟解释完,停顿了几秒,又道:“如果我超过三个月没过来,你就自由了。”   “……”   这下轮到游弈沉默了。   见他这样,施盎瑟反而笑了。   “放心,流渡不会杀我,一天没找到你,他就一天不会杀我。”与流渡相识几十年,他十分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有价值,哪怕你往他脸上吐口水他也会笑着擦掉,奉你为上宾。”   相反的,如果没有价值的话,下场不太美妙。   听着施盎瑟如此客观的点评流渡,游弈后知后觉想起流渡对自己确实十分优待,几乎从不生气,恐怕就是因为红血者的价值足够多。   施盎瑟说完,翻身上马,似乎准备离开。   游弈见状,下意识询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一时搞不清楚,施盎瑟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大概是因为有多孔虫巢的缘故,游弈面对施盎瑟的时候总是比对旁人时多一分戒备。   “帮你?我没有帮你。”   施盎瑟摇头失笑。   “如果你被流渡囚禁,起码百年内,他不会放你离开南大陆,一百年,足够许多地方毁于谧尘争夺了。”   “他不是说五……”   话说到一半,游弈自己停住了。   也是,口说无凭,说不定只是安抚的说辞,信流渡的鬼话不如信G42是秦始皇转世。   已经说到这了,施盎瑟微微叹气,干脆给游弈把话说了个清楚。   “除了位于中心大陆的王庭外,不同血色的殊色血种在其他大陆行动时,能力会有削减,而在自己血种对应的区域,能力会增强些许。”   一反一正,看似好像不是很多,但在关键时刻将是颠覆性的优势。   游弈明白了,怪不得有这么多通往各地的运输鸟,施盎瑟还是让他去茧石城,一是灯下黑,二应该就是因为蓝血种的力量在这里是受压制的。   而谧尘的力量所剩无几,等地面大幅度坍塌出现,茧石城的殊色血种必然会派人来查看。   以流渡现在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与当地势力硬碰硬的。   自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时间紧迫施盎瑟不再留恋,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临走前施盎瑟回过头,眼中没什么情绪,墨绿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如同永夜般深沉,他望向游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真正的名字。”   施盎瑟发言时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一直在高强度待命的G42没给出提示。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好像在脱离了亚蓝克家族后,施盎瑟表现出了更温和的一面。   沉吟片刻,游弈回答了这个问题。   “游弈。”   他郑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施盎瑟双腿微微用力夹紧马腹,身影转瞬间消失在了夜色的丛林中。   游弈转身前往营地走去。   隔着树影他看到了石哆正坐在篝火附近,双目无神地烤火,一副被精神控制的模样,他心中一惊,不禁加快了步伐。   只是游弈刚一冒头,石哆热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点心你来了!”   一听这声音,游弈差点绊倒,再抬头,石哆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呆滞,表情鲜活的不得了。   [看来施盎瑟设置的解除精神暗示的方法,就是见到你。]G42啧啧称奇。   “……”   游弈想说自己不叫小点心,但是又不知道石哆被施盎瑟修改了多少记忆,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下这个名字。   石哆没看出游弈的不满,连忙站起身来收拾东西。   “来来,收拾东西,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咱们现在出发,这里距离茧石城不远了,前面有一个小型交易市场,如果能搭个便车的话很快就能到了。”   因为不清楚这里的路线,游弈听到距离茧石城不远,恍惚中意识到,现在可能已经半夜了。   游弈上前去帮忙,暗搓搓和石哆搭话。   好在石哆心眼不多,聊天不设防,没几句就让游弈套了个精光。   施盎瑟没有太过分,保留了石哆这段时间大部分的记忆。   他不记得游弈是红血者,只记得游弈是他们从永生学会带出来的实验体,中途被深蓝宅邸的人截获后,游弈作为实验体被带走研究,而他则在厨房工作,后来因为游弈并不是有价值的实验体,没什么研究必要,被放了出来,也一起来了厨房成为帮工。   大致就是这些,游弈不敢再问了,再问下去他就要被烤面包烤点心的食谱包围了。   东西不少,石哆临走前把厨房里能拿的都拿走了,光锅就背了好几个,套在背上跟乌龟壳一样,炒勺挂在腰间,叮叮当当,还藏了一些珍贵的食物。   在深蓝宅邸厨房工作的日子,是他长大后过过的最幸福的日子,现在要回家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上了路,游弈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提起之前的胖厨师。   “对了那个厨师大叔呢?他不也是茧石城的人吗?怎么他没跟你一起过来?”   在厨房待了好几天,游弈把情况摸的七七八八,在深蓝宅邸工作的人大都是茧石城来的,有的人还偶尔会回去探亲,都说待遇很好。   而且看石哆这样,像是把厨房的锅都背来了,其他人怎么不拿点,不应该都给石哆吧?   谁知这个问题好像触动了石哆的某根神经,他猛地停在了原地。   “我……我不知道。”   “我走的时候他们都睡了,就在厨房的地上睡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石哆的语气平稳,带着些许疑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脑无法理解的事情。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石哆的眼睛却不住流出泪来,止都止不住,面颊上的雀斑在水痕的作用下更加明显,没一会儿就打湿了衣领,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但他不知道。   “哎?我怎么哭了?好奇怪。”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很费解。   游弈心下一惊,连忙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他们可能晚点回去,我们先走,等以后说不定能在茧石城碰见。”   说完,游弈不敢再提厨房的事,转而询问起了茧石城的事。   石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介绍起来。   两人一路走着,时不时能看到头顶有巨大的阴影飞速略过。   游弈不知道这些影子施盎瑟放出了运输鸟,还是从多目彩鮹上回来的人,只能拢了拢灰色斗篷,与石哆一同前进。   另一边,密林深处。   施盎瑟再次放飞一笼运输鸟后,肩膀上落下了一只蓝色的蜂鸟。   “啾啾~”   蜂鸟歪着脑袋看他,模样十分可爱。   施盎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旁的六蹄马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不停地来回踱步,很是不安。   下一秒,狂风大作。   剧烈的风暴将成排的树木吹倒,夹杂着暴怒的风像是第一次在这天地间自由穿梭,横冲直撞,不达目的不罢休。   直至清理出一整块空地,飓风消失,鸟群降落下来。   为首的是一只小山般的巨鹰。   流渡立于鹰背,高高在上望着手还搭在笼子上的施盎瑟,周遭环境太暗了,两人的表情都隐没了在黑暗中,直到陆续有其他鹰隼载着护卫降落,有了提灯,整片区域才稍微亮了一些。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护卫长一落地,就急忙招呼手下开始找人。   “搜!快搜!”   如果细看就能看到侍卫们头上全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在精神暗示解除,发现红血者消失后,众人就觉得自己也要一起完蛋了。   “不用找了。”   流渡率先开口。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维持往日里优雅的表情,施盎瑟的背叛在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连红血者也被劫走了。   “确实不必再找了。”   施盎瑟肯定了流渡的决策。   “总共二十一个笼子,八十二只运输鸟,八十二个随机目的地,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接下来几个月够你们找一段时间了。”   他依然冷静沉稳,好像做出背叛的人不是他一样。   “施盎瑟,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流渡停顿了很久才终于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怒。   为了防范施盎瑟的背叛,他在亚蓝克死后就没有让这人再触碰任何与精神操控有关的异生体生物了。   精神暗示、记忆修改……   这些全都是施盎瑟不曾展示过的能力,原来这人的能力不止断真言,原来施盎瑟做这些事根本就不需要额外媒介,什么绪虫都是障眼法。   流渡从未想过这人能藏几十年,他彻彻底底被摆了一道。   施盎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   “说?说什么?说我要带走红血者,去寻找其他谧尘?”   “说起来,我能顺利把他送走,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以为自己要死了,提前为手下准备了逃亡路线,我还没法这么简单的完成这件事。”   这些运输鸟都是流渡自己安排的,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能够在亚蓝克手中活下来,所以准备了没有具体目的地的逃亡路线。   然而现在情况变了。   流渡沉默着没回答,他虽然已经第一时间下令杀死运输鸟,但以施盎瑟的断真言能力,得到这些信息不费吹灰之力。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的太久,六十年,这六十年里他日日夜夜光想着怎么杀亚蓝克,差点忘了焦土渊血这群操控精神力的血律者有多阴险了,以至于看走了眼。   与流渡的沉默正相反。   施盎瑟张开双臂,语气难得的高亢了不少。   “杀了我,你就无法知道红血者的下落,不杀我,你手下的人也没法从我嘴里问出结果。”   “流渡,你要怎么办呢?”   就在两人对峙期间,大地突然开始震动。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夜空忽然堆积起了阴云,暴虐的雷光在云层中闪烁。   侍卫长心中一惊,猛地转头。   “流渡大人!是谧尘!谧尘的力量消散,这片森林要塌了!”   翻滚的雷云中似乎藏匿着某种危险,让原本安静的鸟群也开始躁动起来,就连流渡的鹰也炸起了羽毛。   见流渡只是阴沉着脸看施盎瑟,侍卫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劝阻。   “雷云太危险了,再不走的话就没法起飞了,而且茧石城的琥珀血种很快就会赶来……”   按照谧尘的萎缩速度,不是今夜就是明天,所以从亚蓝克死后,深蓝宅邸就开始陆陆续续撤离,今天傍晚起飞的多目彩鮹是最后一批了。   流渡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走,把他也带走。”   但他心里明白,今天没能把红血者带走,后面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他只能祈祷。   祈祷在他整理完家族之前,游弈不要被其他殊色血种发现。   小点心,得藏好一点……   鸟群再次回归天空,只是这次众人贴着树梢飞行,好像雷中有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而不远处的深蓝宅邸地下,谧尘入口。   周遭的墙面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撑,轰然裂开,一路蔓延到地面,而入口处的地面反而深陷下去,那裂缝仿佛直通地狱,没有尽头。   拜厄斯从谧尘最后的余晖中踏出,悬空而立。   所有的碎石土块在掉落到他周遭的瞬间全都化成粉末消失在虚空中,就好像被什么力量打碎了那般。   随着裂口扩大,天空中翻涌的云雷咆哮着出现,好像下一秒就要砸下来一般。   然而拜厄斯并没有去在意,他扫了一眼身后,当谧尘彻底消失时,一缕金色的烟气从中飘散了出来,像是受到了召唤那般,直奔地底深渊。   当烟气擦过他身边,他感受到了着来自于森山皇帝的微弱气息。   “拜厄斯,你以为教国就是对的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会死,但偏偏又无法入主王庭吗?”   “无形之王、神授皇帝、渡厄者、白岐王、我……你不会以为,杀了我们,就是正确的吧!”   “你只是个可悲的工具。”   “你没有存在的意义。”   又隔了许久,久到拜厄斯以为森山皇帝已经彻底消失的时候,他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   “……圣王谧尘,去看一眼真相吧,混沌君主,拜厄斯。”   “轰隆——”   雷声如同盛大的爆炸,响彻世间。   “混沌君主……”   拜厄斯重复了这个词。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了。   伴随着土地的坍塌,面积庞大的地下迷宫也逐渐显露出来。   拜厄斯面无表情思索着,自己好像耽搁的有点久。   他想起了游弈,他仿佛又看到对方孤注一掷去抠除他的封印,想到这,拜厄斯动了动手指。   两枚尖锥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落到了他手中。   这就是当时森山皇帝用来封印他的东西。锥体没有任何力量波动,唯有上面刻满的复杂印记。   他收起尖锥,也收回了思绪。   森山皇帝彻底死亡,他停滞了万年的任务已经完成。   拜厄斯环顾四周,没有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的红血者呢?跑了? 第29章 失序者:听懂猫语就能变成猫吗?   游弈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法抵达了茧石城。   昨夜雷声大震,天塌地陷。   刚走到石哆说的那个小交易地点,见着零星几个人,一切就发生了。   不过这个小交易点的位置比较偏僻,除了剧烈的震动之外倒是没看到地缝,但建筑晃动的厉害,人都吓坏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没过多久,就有人操控着螃蟹模样的活擎机械出现,穿梭在混乱中,把所有人全部带走了。   密林倾倒山石震动,蟹壳一般的车虽然很大,但很灵活,速度奇快,在林中穿梭不受影响,可就是颠簸的很,游弈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晃散黄了。   天蒙蒙亮时,蟹壳机械冲出森林,载着满满一车人,向一座山城爬去。   游弈从拳头大的小窗口里看不清这座山城的全貌,但听身边的人说,这应该就是茧石城了。   [这里人还怪好嘞。]   G42震惊于茧石城的救援来的如此之快。   [在我的信息库里,这个世界的人文关怀做的很差,看来是我的制作者孤陋寡闻了。]   「确实,还车接车送的。」   游弈也没想到,他还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殊色血种都是视灰血人如草芥。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地面开始倾斜,应该是开始爬山了。   所有人向同一个方向滑去,像摇骰子一样,晃晃悠悠,坐地上的把站着的撞到了,站不稳的一下又摔到了谁身上,一时之间,整个空间乌烟瘴气,骂声不断。   游弈和石哆被挤离了原先靠窗的位置,紧挨着坐在人群中,等地面终于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好像刚刚逃难回来的难民。   游弈忍不住吐槽。   「就是这个救援车环境一般……算了,都这时候要什么自行车。」   他伸长脖子望向远离了自己的窗户,从窗口能隐约看到还有其他的蟹壳样机械正在爬山。   终于,茧石城到了。   一个穿着深褐色衣服的人打开舱门,招呼众人下来。   跟随着人群,游弈与石哆被安排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广场上,四周围着铁栅栏,带他们来的人表情不愉,嚷着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游弈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石哆,小声道:“这是要干嘛?”   如果是救援的话,把人接到安全地点就行,怎么还要全部关起来呢?   “蟹石船可不是白坐的,城卫要收钱的。”石哆声音闷闷的,他对此并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不过还是耷拉个脑袋。   “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他长叹一声。   锅和铲子都丢了,这才是石哆郁闷的根源。   早在昨天混乱发生的时候,那几口质量极佳的大锅就丢了,要不是游弈死死拽着背包,恐怕连包里剩下的食材都保不住,而上了蟹石船,最后的几把铲子也被人摸走了,两人几乎是轻装上阵。   游弈也没招,场面太乱了,他只能安慰石哆,炒锅和大勺以后会有的。   又过了一会儿,陆续又有几百号人被送了进来,就在游弈觉得广场上要挤不下的时候,身着土黄色制服的城卫终于出现了。   他拿着块扩音石,指挥着被送到这里的人排队登记交钱。   有茧石城居民身份的人只需要交了钱就可以离开,没有居民身份的外来者会被带走,需要仔细盘查才能离开。   身份?   游弈迟疑着扫了一眼周遭,发现身边陆陆续续有人掏出代表茧石城居民身份的东西——一块指甲大的石头。   他转过头,发现石哆也从领子里拽出一块穿了孔的灰色小石头。   [喔,看来这个地方的人有办法利用石头来判断身份?什么原理?]G42惊讶于这里完全不同的人文风情。   游弈则感觉一阵麻烦。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为什么茧石城会把众人集结起来,恐怕这里的殊色血种已经察觉到谧尘的事情,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得知相关信息的人问个清楚。   最可疑的是外来者,本土居民一般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在游弈思考要怎么办的时候,这个场景似乎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石哆突然翻起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你之前放在我这的,你的身份石是不是也在里面?”   游弈接过小包,里面放着一块红色的小石头,还有十几个硬币和一张纸币,他把钱倒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十五纳索,是施盎瑟准备的。   他收起东西,跟在石哆身后前去排队。   G42对这个世界的货币还是有点了解的。   [刚好是清收队的一周的薪水。]   [看来绿背头早就计划好让你来茧石城了,这人真是不简单。]   这点钱加上身份石,施盎瑟安排给游弈的身份昭然若揭。   排了大约半小时,游弈和石哆顺利离开了广场,他说自己和石哆一样,是落叶林区清收队成员,只不过落叶林区现在彻底塌完了,什么信息也没留下,安全的很。   只可惜,施盎瑟千算万算,没算到茧石城的城卫实在是贪婪,张嘴就要五十纳索,不然就要把人扣下。   这下,游弈不仅没了自己的‘薪水’还倒欠十五纳索,成了负债人员。   好在石哆人不错,帮他垫了钱后,热情邀请他去自己家住,让游弈不至于沦落街头。   重获自由,游弈站在广场边缘,仰起头向上望去,一切不再像隔着玻璃时看的那般模糊,此时这座巨大的山城就在他的脚下,他的身侧,他的头顶,庞大又清晰。   这是一座靠山而建的城市。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街道宽广,人群往来络绎不绝,以褐色黄色与深绿色为主的自然风建筑林立,很难想象,他脚下站的区域,就是来时在路上远望时看到的山腰上层层堆叠的‘腰带’。   游弈走到道路边的护栏旁,小心翼翼往下看,其余建筑像梯田那般一层向外延展。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   不过不管下一个谧尘在哪,他都打定主意,先把《上古异生体手记》找到再说。   “走了,要回家还得走一段呢。”石哆招呼游弈跟上。   两人快步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石哆的介绍下,游弈开始渐渐认识了这座体型巨大的山城。   顾名思义,茧石城是一座盛产茧石的山城。   “茧石?是石头吗?”   游弈尽可能多的汲取着更多的信息,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回家之后会不会遇见这东西。   “对,是一种很贵很难采集的矿石。”   谈到这个,石哆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噼里啪啦倒豆子似得倒出更多内容,像是把刚刚丢锅的事情给忘记了。   在这里所有人都居住在山体表面,而山体内在是中空的,里面满满的全是茧石矿。   茧石,白色椭圆形石头,磨碎后加水会膨胀,晾干后会变的很坚固,是一种可塑性极强的优质建筑材料,耐高温隔音好,而且因为膨胀前体积小,非常方便运输,算是这个世界基建不可缺少的矿石之一。   “只不过这种石头非常难挖。”   未被挖掘前,茧石被一层有规律的透明薄膜包裹,只有在接触到空气后,透明膜渐渐变灰,当颜色变到一定程度是,才能按照纹路剥开,所以茧石矿需要大量人力手工开采。   “这里的大部分灰血人都是采矿工,他们一般分工合作,一个人负责交钱进入茧石矿场,然后把采集的茧石带回家,另外一个人则在家里等待着茧石变色,然后剥开石膜。”   讲到这,石哆咂咂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如果剥的顺序错误,整颗茧石就废了,要亏很多钱,所以一般都是家庭合作。”   游弈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矿工处理好的茧石怎么办?”   “上城的人在这设有收茧石的摊位,每隔几层就有一处,把处理好的茧石卖到那去就可以了。”石哆说的理所应当。   “上城?”陌生词汇出现,游弈微微蹙眉。   “上城就是山顶,那是殊色血种住的地方。”石哆仰头,向上望了一眼。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包括游弈能望见的阶梯式建筑,都属于是中城区域,灰血人居住的地方。   在中城之上的山顶,是上城,殊色血种的地盘。   “那进矿的钱交给谁?”   游弈忍不住追问道。   “矿主啊,茧石矿是他们的,所以矿工们进去采矿要交钱……”石哆说的理所应当。   这话虽然听起来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游弈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茧石矿是矿主的,矿工去采矿还要交钱,但最后产出的成品还是要卖给他们……”他觉得这还不如矿主花钱雇人采矿,起码有稳定收入,现在这样这样简直就是两头吃。   [什么资本家操作,也太坏了吧。]   G42听的忍不住冒了出来,不用想就知道矿工肯定吃亏。   [我不信能做出这种操作的人会给他们出一个好价格,肯定只给个成本价,让这些人饿不死罢了。]   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石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因为自己不能挖矿而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很想去采矿,我有一把子力气,肯定能采很多,但是没人跟我合作。”说到这,他又高兴起来:“如果你愿意,我们两个可以合作,赚的一定很多。”   游弈挠挠头,本想先答应下来,忽而又想起之前与石哆聊天时,对方提过自己有亲人。   “你为什么不跟你家里人合作呢?”   最危险的采矿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应该都是不那么复杂的工作了。   “我哥哥做不了这些。”   石哆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游弈敏锐察觉到石哆的家庭好像有点问题,他没有多问,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关于茧石城的事情。   “对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书吗?”   他还惦记着手记,而且如果能看到其他的书就更好了。   “书?”   听到这个词,石哆明显愣了一下。   “书很危险,卖书是违法的,中城没有书店。”说着,他指了指头顶,压低了声音,“上城有图书馆,但只有殊色血种才能进入,我们灰血人连去上城都很麻烦,更别说进图书馆了,关于书的事以后少提,别让人听见了。”   一连串回答把游弈听懵了。   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个问题。   书很危险?怎么才能去上城?去了上城怎么才能进图书馆……   这时,G42在永生学会待过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这里的书确实很危险。]   [看起来在你的世界语言和知识是安全的,但在这里,或者说是在很多世界,语言和知识都带有一定危险性。]   「危险?什么危险?」   游弈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语言有什么危险的。   [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力量,而在这个世界,语言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力量就是同化。]   G42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游弈遇到过的例子。   [你还记得失序者吗?]   「记得,怎么了?」   游弈回忆了挺长时间,才想起来之前清收队计划越过食影地的时候,提到会在这里遇到失序者。   那时他只当这个失序者是一种怪物。   [语言也是一种知识。]   [失序者感染的途径之一就是语言同化。]   [当一个普通人类在听懂其他存在的语言时,就有着被同化感染的危险。]   游弈震惊了,他想过这个世界可能会和他的世界有些许不同,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同。   作为一个精神正常的地球人,他觉得G42的话拆开来看他都理解,但连起来又很诡异,很难想象这种‘会了猫语就可以变成猫’的荒诞例子会真的出现在某个世界上。   [这世界上有不少异生体的繁衍传播途径,就是依靠语言同化。]   G42还在持续输出。   游弈停顿了许久才询问:「都有什么异生体是靠语言传播的?」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他的世界也出现这种诡异的异生体要怎么办,人们从此会开始拒绝社交,因为会被同化污染……   [我应该会知道一些,但不是现在。]   G42叹了口气,其实它本来打算多想起一些才告诉游弈,但架不住实在是嘴快。   [我的存储记忆正在修复,但速度很慢,可能需要多点时间才行。]   属于森山地区特有的风吹了过来,游弈抚了一把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没有再多追问。   只是游弈没有想到,与G42口中的‘失序者’见面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早很多。   石哆的家在中城12层的角落里。   他们连续下了二十多层才终于抵达。   与刚刚他们待的大广场附近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破破烂烂,灰色石头堆砌而成的房子紧贴山壁,不似上面的房子,既没有色彩也没有格调,像是仅仅为了生存而建的窝罢了,至于周围,也是差不多的房子,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石哆长的高大,他推开木门,弯着腰进了门才能站直。   “哥哥,我回来了!”   他笑着喊了一声,无人回应,但他好像习以为常,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放下包,脱了披风,径直往里走去。   游弈站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没有开灯的房间有些昏暗,全靠窗户透进来那点光亮,厅里一共只有三件家具,一张长木桌,一张破床,一个矮凳,里面还有一间屋,用塑料片门帘挡着,看不清里面。   也,也太穷了吧!   游弈震惊于石哆家的贫穷,以他对这个世界浅薄的了解,石哆去干清收队这种风险大的工作,一周保底赚三十五纳索,足够这里的灰血人家庭半个月的开销,再加上之前他们倒卖尸体的灰产收入,怎么也不可能这么穷。   忽然,从里屋传来哗哗的水声。   游弈靠近一些,就能嗅到一股海鲜腥味,他小心翼翼抬手掀起帘子,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间比外面稍微亮一些的房间。   有人在房顶上细心开了玻璃窗,好让更多的光落进来,让里面明亮起来。   房间中央,一个有些发黄的白色半截尸舱充当着澡盆的角色,石哆半跪在旁边,身边堆着不少空桶,此时他正打开一桶水扛在肩上,把水往里‘澡盆’里倒。   而盆里,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灰发青年探出半截身子来,一条手臂靠在边缘……   游弈停下了脚步,几乎不知道要把眼睛放在哪。   那个灰发青年的另一条手臂,不,应该说是除了右肩外,胸口往下所有的部分,都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没有光泽的灰褐色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凸起,他的一大半身体蠕动着,像一个人形章鱼,在接触到干净水源落下时,表皮还会微微变色,似乎因为拥有了水源而感到高兴。   直到倒满整个尸舱,看着青年彻底浸泡在水里,石哆才放下桶,把空了的水桶整齐摆放在墙边。   见游弈在身后,他略有些窘迫地介绍起来,像是怕游弈害怕。   “你别害怕,这是我哥哥。”   “他不会伤害我们的,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失序者。”   “我是孤儿,是我哥哥把我养大的,但他是永生学会逃出来的实验体,从四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先这样……”   这一刻,游弈忽然明白,为什么石哆在得知他是一个活着的实验体时,不仅没有像岩固那群人一样,想着把他卖钱,而是主动提出帮他逃走。   因为眼前这个脸上生着雀斑的少年,是被一个实验体养大的孩子。 第30章 稀缺资源:在哪报名?   清晨的天光透过房顶的玻璃,落下微弱但温柔的光。   [怪不得石哆这么努力还这么穷。]   G42恍然大悟。   干净的水源在这个世界是稀缺资源,价格高昂。   倒满一个尸舱需要六桶水,一桶的价格在十纳索左右,也就是说石哆每次给哥哥加水最少要用六十纳索,虽然不知道这个水多久加一次,但恐怕不是小数目。   这个价格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所以无法独自挖矿的石哆才会离开茧石城,去清收队工作。   见游弈没有表现出恐惧,石哆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怕我哥哥。”   他想的很简单,毕竟同为实验体,有相似的经历,小点心应该不会害怕。   “嗯。”游弈点点头,撸起袖子和石哆一起收拾桶。   两人收拾完后,游弈不动声色地数了数,还剩两桶水了,墙角放着软管,大概是石哆出远门的时候,用软管来让浴缸里保持加水。   处理好哥哥,石哆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带游弈回到小厅,盘腿坐在了床上。   “只要有水哥哥就不会死。”   他一边翻背包,从里面把自己藏好的食材拿出来,一边给游弈解释。   “这些食材一会拿去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   说完,见游弈一脸欲言又止,他摸了摸头,小声询问:“你想知道哥哥的事?”   见游弈点头,他清了清嗓子。   石哆和哥哥的故事是从十七年前开始的。   彼时尚在襁褓的石哆如同茧石城中无数弃婴,被转了不知多少手,卖给了灰商,兄弟两人就是在这相遇的。   一个婴儿和一个实验体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灰商那时候是想把我喂给哥哥。”说起那段自己已经没什么记忆的经历,石哆语言平静,好像弃婴被当成实验体饲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因为资源紧缺,所以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珍贵的资源。   “但哥哥没有吃我,他发现我还活着,就把我藏了起来,还会把其他死婴的血喂给我。”   他讲的轻松,游弈听的头皮发麻。   “你是说,商人会把死婴喂给实验体?”   “对啊,不然死婴怎么处理?难道要扔掉吗?那也太浪费了,我那时候因为太虚弱所以他们都以为我死了。”石哆点头,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哥哥藏了我几个月,因为吃得好,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很快就能打开笼子了。”   并不了解实验体只想着大赚一笔的灰商还未意识到危险。   一切都像是理所应当发生的,买家还未出现,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实验体打开了笼子,杀了灰商,带着婴儿逃走了。   “那灰商也没什么背景,死了之后东西被人瓜分,没人知道我和哥哥出现过。”   随后,哥哥就带着石哆来到了茧石城。   “因为没有钱,我们先是去了下城,哦就是茧石城地下,那里住着下民,我们在那住了很久,我六岁时我们才搬到上面……哥哥每次回忆起这事,都要懊悔很久,说当时如果从灰商那里拿点钱就好了。”   说到这,石哆忍不住笑了。   “哥哥给自己起名叫石生,给我起名叫石哆。”   兄弟俩攒了六年的钱才在茧石城落户。   随着石哆的描述,一个艰难带着婴儿生存的实验体的形象出现在了游弈的脑海中,他几乎能想到浴缸中的青年在月下杀人的模样。   “其实我们一开始过的挺好的,我哥哥虽然不是殊色血种,却有很大的力气,在这能找到很多工作,只不过他需要的水比其他人多……后面他就不怎么吃饭了。”   说到这,石哆的情绪一下低落下来。   游弈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小凳子上,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不过石哆似乎早已习惯这件事。   “我也问过哥哥,是不是吃死婴或者是喝血会好一点,但他拒绝,只是一味的喝水,最后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才会好受一点。”   曾经依靠着吃死婴才活下来的实验体,在有选择后,宁愿走上失序的道路,也不愿意再吃一口。   后面的事情石哆没有再细讲。   “这里很好,虽然租金没有下城便宜,但治安不错,既不惹人注意,也不会被小偷惦记,只要有足够的水,哥哥就不会再异化了。”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此时此刻,石哆还是对未来充满希望。   ……   由于家里只有一张床,所以石哆给游弈用塑料板和木板搭了个地铺,一通忙活过后,已经到中午了。   石哆没有动那些带出来的珍惜食材,从一个水桶里倒了点水,又从厨房里拿出几块干巴荞饼,那厨房实在是太不显眼了,在角落里,游弈差点都没发现。   中午,游弈坐在自己坚硬的地铺上,一口又一口,缓慢啃着荞饼。   游弈没说什么,荞饼他也爱吃,只不过在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物价后,他开始尽量少点吃,毕竟自己现在还是负债人员,已经欠了钱,不能再把石哆的存粮吃空了。   G42看的直叹气。   [这个生存环境实在是不太行。]   [如果昨天选择给流渡打工,他应该也能帮你弄来几本手记吧。]   它无法查看游弈的所有记忆,并不知道游弈对回家有多执着,只是从客观角度上给出建议。   游弈却不在意。   「还好,如果最后实在是没招了再考虑去找流渡吧,现在肯定不行,得躲拜厄斯,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   吃完午饭,石哆和游弈准备去把背包里的食材卖掉。   因为食材很高级,都是一些稀有的风干肉类,一般的灰商还不收,只有住在中城上层的灰商才有渠道销售。   只不过两人刚爬到四十多层,就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们丢的大锅。   一队城卫路过,为首的一个人拎着一口大锅,旁边的两个手里拿着几个炒勺,正是石哆丢失的东西,而中间的城卫牵着一根绳,绳子的末端拴着一个双手被捆住的人。   “大人,我真的只是个小偷,这东西不是我的,我是偷来的!”   被拴着的小偷声泪俱下,极力想撇清自己。   “当时场面那么混乱,那蠢蛋拿着这么显眼的东西,我顺手就拿走了,真不是我的……”   然而城卫只是板着脸。   “哦,上面有蓝血种的印记,你自己去跟那些大人物解释吧,如果能找到锅的主人,你不仅不会受罚,还能得到奖赏。”   “……这我哪能找到啊!”   小偷挣扎起来,认为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昨天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清……我只知道那人旁边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白毛!”   随着城卫的走远,小偷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游弈和石哆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还……还上去吗?”   游弈迟疑着开口。   淦,怎么回事,这一头白毛怎么成小偷的记忆锚点了?城卫不会按照发色抓人吧?   石哆摇了摇头。   “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两人没想到,从深蓝宅邸带出来的东西上竟然还有亚蓝克家族的印记,而且看样茧石城的已经在着手调查了,背包里的食材不仅没法出售,还成了烫手山芋。   虽然游弈觉得那些风干肉留着自己吃也很好,但考虑到石哆家的情况,他觉得还是换成钱更好。   石哆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什么,走到边缘处,指了指地下。   “去下城,那里也有商人,什么都收,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收,不会惹上麻烦的。”   两人回了家,换了副装扮,披上灰色斗篷。   站在狭窄的盥洗室时,游弈看着贴在墙上的小镜子,总算是明白自己的白发为什么没被关注到了。   因为遭受了大地震,再加上一路颠簸,他现在早已变成灰头土脸的模样,原本雪白的头发被不知什么染成了灰色,现在灰黑一块灰白一块,除了末尾发梢处,爱干净的翻老师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其余看起来确实和白发没什么关系了。   有了灰色披风加持,两人像墙里的老鼠,一路从12层下到了茧石城山脚下。   石哆带着游弈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带楼梯的洞口,两人小心敲开门,一个光头男人守在门口。   双方都没有说话,石哆交了两枚硬币过去,男人就放行了。   走过一段狭长黑暗崎岖不平的山洞隧道,后面豁然开朗,一座人声鼎沸的地底城市赫然出现在游弈的眼前。   整个下城的穹顶种满了发光的植物,明亮的同时,又有一种美轮美奂的不真实感。   游弈一时看的有些呆,忽然,石哆撞了他一下。   “低头走,不要被人注意到,这里住了很多下民,他们很危险。”他小声给游弈解释着。   但当游弈问他下民是什么的时候,石哆也是一脸迷茫,只说这是这里的规则,哥哥从小就这么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灰血人会被称为下民。   很快,两人走到一条人群稀疏的街道,石哆找到一个小摊位,熟稔地跟老板聊了几句。   老板伸手,掀起自己帽子的一角,用耷拉着赘皮的眼睛扫了两人一眼,站起来收起了自己的小摊,将两人领进了身后建筑的小门里。   一进门,游弈的目光就被房间中央的发光植物吸引了。   这是一颗足有一米高的绿色植物,层叠的叶子中间开着一朵明亮的花,仅仅是这颗植物散发的淡黄色光芒就足够照亮整个房间。   而他身边,石哆已经把东西拿出来给老板看了。   “我之前在永生学会做清收队,这是从那边的厨房里偷拿的。”有了前面的例子,哪怕这里不会被查到,石哆也不敢说出食材的真正来历了。   商人拿起东西看了一眼,又凑上去嗅了嗅,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啧啧称奇。   “这是霜兽的肉,只有南大陆才有的特产,吃了能让殊色血种的共轭力量更加稳定,……这些大人物们可真会吃。”   石哆听了,也忍不住高兴起来,不枉他拿了最上层柜子里的东西,听说这些都是只供给亚蓝克家族本家成员的。   功效这么好?那价格肯定不菲!   可谁知商人说完,又恋恋不舍又放下了。   “不行,卖不出去,”   “我的客户又没有殊色血种,没有销路,而且南大陆的东西,现在查得严。”   不过他不是第一次和石哆做生意,倒是也没那么绝情。   “你去找老杜巴,他的地盘倒是卖过南大陆的东西,殊色血种的客户也多,应该会收,就是价格不会很高。”   有了商人的指引,石哆与游弈马不停蹄赶往下个地点。   路上,石哆给游弈介绍了老杜巴。   杜巴是整个茧石城最有名的掮客,在上城和中城都有门路,不过他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下城生活,在这拥有很多产业,足有六条街区都在他名下。   “他虽然是灰血人,但经常和上城的殊色血种打交道,按理来说早就可以去上城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下城待着。”   石哆和其他人一样不明白杜巴的选择,但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没那么在意旁人。   很快,两人到了杜巴名下的街区之一。   一整排的酒吧,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不分白天黑夜的缘故,现在明明是下午,却有很多人,热闹非凡。   游弈问了石哆才知道,酒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稀缺的东西,由上城制造管理并出售,灰血人私自兜售劣等酒是违法的,会被城卫逮捕。   “但杜巴不一样,他上面有人。”   石哆指了指头顶,他觉得自从回到茧石城,他做这个动作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第二次售卖就顺利多了,杜巴的产业多,需要的东西也多,石哆只是随便找了一家商店进去,对方就要了这几块肉干。   只是价格很低很低。   原本粗略估计能卖几千甚至上万纳索的肉干,这里只给了六百纳索。   游弈抬起头,震惊地望过去,想讲讲价,石哆却连忙点头答应了。   “六百已经很多了,抵好几个月的薪水。”对此,他还挺满足,要是那些锅也能拿过来卖就更好了。   看着两人的互动,柜台前的女人‘噗呲’笑了出来。   “新来的?很缺钱?”   她看向游弈,一下就看穿了游弈的窘境。   不等游弈说什么,她弹了一下指尖,手上的戒指微微亮起,一缕风吹过,将石哆和游弈斗篷的兜帽掀开来了。   女人本来只是想看看两人长什么样,结果目光完全被游弈的脸庞吸引住。   “哟?长的不错嘛。”   游弈惊了,他没想到这人这么没礼貌,直接掀他帽子,他还没把头发处理好,万一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怎么这样……”他赶忙抓住兜帽扣回头上,拉着石哆就要走。   女人见状也不恼,吹了声口哨,介绍道:“我就是看你是新来的还缺钱,想给你介绍个工作,老杜巴那边新开了一家只接待殊色血种的高级酒吧,你要不要去试试?”   杜巴很有钱,对手下人很大方,介绍人过去,她也有提成,所以最近她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只可惜,美貌不管在哪都是稀缺资源,她费尽心思找这么久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砰—砰—”   门开了又关,游弈和石哆头也不回走了。   女人叹了口气,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脾气这么爆,她提高了声线,试图再挣扎一下。   “工资很高活又轻松,服务生一周五十纳索,运气好还能和大人物们混熟了,说不定能去上城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又开了。   游弈拖着石哆折返回来。   “姐,真给这么多啊?在哪报名?” 第31章 山巅:是……是酒托吗?   森夏在下城干了二十年的买卖,第一次见到如此标志的美人,虽然是个男的,但也不妨碍她赚上一笔。   她把店里事丢给手下,自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把人送到杜巴那里去。   游弈和石哆跟在森夏的身后,像两只鹌鹑。   “哥哥之前总是跟我说下城很危险,不过老杜巴的话,好像还行……”石哆拢了拢披风。   他对下城的印象很差,年幼时,他在这里住过,短短的几年,时常会遇到入室抢劫和偷窃勒索,他和哥哥就是因为这里的治安太差,所以才努力攒钱搬家,去了中城,为此,两人着实吃了几年的苦。   游弈探头探脑左右看了看。   “先去看看情况吧,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后面再去搬石头。”   虽然街道两旁种着不少发光植物,但是能看出这里的建筑确实老旧,和石哆家半斤八两。   道路两旁有不少游荡的人,穿的很破烂,疑似无业游民。   随着深入下城腹地,周遭的人越来越多,森夏时不时会遇到一两个熟人,尽管她已经打过招呼,但还会有人好奇,凑上来打量游弈和石哆。   森夏很不耐烦,努力驱赶着靠过来的每一个人,生怕被人抢了生意。   “去去去,滚一边去。”   “该干嘛干嘛去,别妨碍老娘赚钱,再叽叽哇哇老娘崩了你!”   一共走了二十来分钟,三人拐进了一条更为明亮的街区。   这里一看就不一样。   地面干净整洁,墙体也粉刷一新,上面有彩色荧光涂料绘制成的宣传语,几乎每一个店都用着闪烁的霓虹招牌,这种招牌游弈在落叶林区的市场见过一次,据说不是靠电来运作,具体什么原理他还不清楚。   不过往里走了几步,他突然质疑起G42。   「翻老师,你确定这是酒吧街?」   他看到的不少招牌上,写的都是与水相关的内容,比起酒吧街,这里更像是一个水源补给站,或者说是水吧街。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游弈已经摸清了翻译的情况。   他现在学习的所有语言都是经过G42翻译过后的版本,就比如这里的招牌上写的字明明是‘水,生命之源'‘泪湖的味道’‘极净水特售’等等字样,但从森夏那边听来的那个词,到他脑海里翻译过来就是酒吧。   [生态不一样!]   身为专业翻译器,G42不会简单的直译,它现在的所有词汇都是对标了游弈世界里的内容,进行的深度翻译。   [在这里,水就是很昂贵,一般人只能在茧石城的水站购买普通净水,但这里卖的水是调过味道的,加了料,口感很不一般。]   [而且酒是违禁的啊喂。]   [当然不可能写在招牌上,所以这里的人只要提到相关的店,对标的就是你所在世界的酒吧。]   被质疑了专业,G42机关枪扫射一般突突了半天,就差把水吧=酒吧的前世今生再说一遍了。   游弈听着G42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解释,迟疑着接受了这个观点。   进入了杜巴的地盘,森夏没有带他们去正在装修的那间最大最豪华的酒吧,反而带他们去了一家在半地下室没招牌的小酒吧。   “叮铃——”   推开门,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了轻响。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缘故,这里除了吧台内站着一个正在擦杯子的小伙外,并没有其他客人。   森夏轻车熟路走到吧台前。   “*¥*…%一杯,再来两杯……两杯净水,对了顺便告诉老大我给他送人来了。”   说完,她指了指身后,意思是净水给这两位。   有了飞天章鱼皮大楼的经验,游弈这次立马就明白过来,森夏说的词在他耳朵里变成乱码是因为G42的词库根本没有收录。   很快,酒保调好一杯绿色的酒推过来,又给游弈和石哆各上了一杯水。   「翻老师,这是什么酒?我应该怎么起名?绿酒?好像不太对……」   游弈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起个不那么直观的名字。   G42冷笑一声,当场拒绝。   [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你!已经被我剥夺了起名权!以后不要再妄想给这里的东西起名了!]   「……」   果然,等森夏再次开口时,这杯绿油油的酒不再是乱码,有了新的对应的名字。   “小晶,你调的碧波酒是整个下城最好的!”森夏一饮而尽,毫不吝啬夸赞,而酒保小晶只是笑了笑,转身去叫人了。   游弈挠了挠头,觉得这个名字好像确实比绿酒要好点。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翻译器来做。   过了没多久,游弈就见到了这位茧石城有名的掮客,杜巴。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约摸着五六十岁,唇上留着一点胡子,一头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揪揪,笑容十分爽朗,整个人给他一种特别阳光的感觉,跟下城混乱的情况完全不搭调。   杜巴从吧台绕出来,见到游弈的时候明显惊讶了一下。   “可以啊森夏,哪找的?”说着,他拍了拍游弈的后背,“小伙子长的真是不错啊,多大了?叫什么?”   杜巴的手劲很大,游弈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被拍出来了。   他小声开口,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回了自己的本名,“……十八,游弈。”   万一施盎瑟过来,用这个名字应该更方便找到他,他还惦记着谧尘呢。   “游弈?很好听的名字,是外面来的吧,就是年龄有点小啊,算了算了,也行。”杜巴自说自话地笑了笑,转头又望向石哆,询问起详细情况。   很快,石哆也凭借自己在深蓝宅邸学习的技能,获得了厨房的新工作,虽然工钱不高,但胜在安全。   工作敲定了,听说石哆和游弈就住在中城,杜巴直接大手一挥,说试用几天没用问题的话,可以给他们免费提供员工宿舍,家属也可以接过来。   “别等了,今天就开始吧。”   见两人商量明天上班的事,杜巴打断两人。   说完他又冲着游弈扬了扬下巴道:“你这几天得先培训一下,放心,给你算工资,不会亏了你。”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合同,游弈第一次上班,和石哆分开前还有点忐忑。   倒是石哆找到好工作了心情很好。   “放心,老杜巴的名声很好,他不会诓我们,你好好干,等下班我来找你。”   说完,石哆忽然想到什么,称赞道。   “游弈这个艺名还挺好听,没想到小点心你这么会起名”   “……”   游弈眼前一黑。   拜这个外号所赐,他之前回家都没吃点心。   看着好友脚步轻快去了后厨,游弈叹了口气,内心惴惴不安地走向门口,杜巴正抱臂站在那,嘴角弯弯,似乎很满意这个新员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正在装修的酒吧办公室。   原来这间叫‘山巅’的酒吧内部早已装好,已经提前开业许多天了,外面正在安装最后的几块霓虹招牌。   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游弈偷偷瞥了眼公共区。   现在还不到晚上,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虽然没有电力供应,但在各种新奇的乐器外加各种扩音石的加持下,这里相当热闹,人声鼎沸,加之墙壁和吊顶上种着各色发光植物,炫目的效果层层累加,竟然比游弈以往在电视上看的酒吧更为豪华迷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杂工衣服,与这里格格不入。   考虑到一会应该能有新的侍应生制服,他询问杜巴,能不能多发两身,他好换着穿。   谁知杜巴听完游弈的想法,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了几声。   “什么侍应生服务生……你长这样我让你去服务他们?这不是把你往狼窝里扔吗?他们配吗?”杜巴摆摆手,招来手下。   “带他去换身衣服,这几天他跟着我。”   有了老大发话,游弈很快得到了最高待遇。   他洗了个奢侈的热水澡,围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刚刚见过的酒保小晶拿着一个盒子在房间里等他。   看到游弈的纯白发色,小晶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把东西递了过来。   “这个可以改头发颜色,不过你这个发色……不改好像也,算了还是改吧,你不是纯灰血人吧?”小晶有些疑惑。   “嗯……不太纯。”   游弈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像不管说自己是实验体或者是杂种都很奇怪。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团淡金色雾气,好像有生命那般,正在蠕动着。   小晶一边解释,一边教游弈怎么使用。   “这是釉菌,有很多种颜色,它们喜欢寄生在人的头发上,没什么杀伤力,被釉菌寄生过的人头发会改变颜色,维持大约一周,你戳破它……不咬人,你戳就完事了!”   游弈没想到,自己之前心心念念的染发剂这么轻易就拿到手了!   他按照小晶的指示,用手指戳破了这团雾气。   雾气直奔他的头发,顷刻间钻入了发梢。   下一秒,G42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快走开快走开!]   [谁说这玩意儿不咬人,它不咬你手它咬我!]   [这老杜巴真的有点东西,釉菌很稀有,难培育还很贵,最重要的是,这是违禁品。]   好在过程一共就持续了几秒。   小晶很快又拿盒子把釉菌召了回来,游弈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镜子面前,原本如雪一般的白发,现在竟然神奇的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也不知道你之前在哪剪的头发,狗啃的一样,我给你再修一下。”说着,小晶拿起了剪刀。   游弈的脑海里,G42快要崩溃了。   [快拿开!别让他剪着我!!]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小晶的翻译就是魔鬼托尼老师了!]   [呜呜呜呜,好可怕,我能不能先住你的眼眶里,就住一天……]   「不能。」   坚定拒绝了G42的要求,游弈伸手攥住了翻译器所在的发梢,以免误伤。   ……   山巅的最靠里的卡座内,杜巴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新员工,嘴里啧啧称奇。   “想不到我运气这么好……”   眼前的青年身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更衬得腰细腿长,比例极好,恰到好处的完美五官让人移不开眼,很难想象造物主在创作的时候究竟下了多大心思。   最重要的是这一头淡金的头发,虽然他清楚这是染的,但其他人可不知道。   “高贵美丽又神秘的殊色血种,谁能不为你倾倒呢……”   杜巴还在陶醉,游弈已经坐下了。   卡座的桌上放了一些零嘴,游弈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这是什么?我能吃尝尝吗?”他指着这些看起来就脆脆的小零食,目光期待地望向自己的新老板,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流出来了。   从昨晚上到现在一共就吃了几个荞饼,早就饿的不行了。   对上游弈清澈的眼神,杜巴摆摆手。   “吃吧吃吧,怎么感觉走不了高冷神秘魅惑路线……啧,这眼神也太纯洁了。”他看着游弈一脸高兴的吃桌上的小零嘴,嘴里不住嘟囔起来。   没一会儿,游弈就把桌上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不知是什么做的,脆脆的,非常美味,口味也很丰富,咸的甜的都有,他几乎吃的停不下来。   好在杜巴不在意零嘴这仨瓜俩枣,他拿起菜单又点了一些,干脆让游弈吃个够。   等游弈吃饱,整个山巅几乎都被挤满了,周围的卡座也都满满当当,相当火爆。   这时,他才想起来之前森夏说的,这里是招待殊色血种的酒吧,可环顾四周,并没有多少殊色血种在,公共区域几乎都是灰头发的灰血人。   他把疑问说了,杜巴又笑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老实,什么殊色血种,就是个噱头罢了,那些少爷小姐才不会在大厅喝酒,他们都在二楼的包房。”   杜巴指了指二层上的黑色玻璃,“都是单面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   他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   “明明来这里的都是喜欢特立独行,想要打破规则的人,可他们却又因为身份不肯与灰血人坐一桌,这就是殊色血种。”   游弈听着,总觉得杜巴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他本着收钱办事的想法,认真地询问起自己的工作。   “那……那我要做什么?”   最开始游弈只觉得自己的工作会是倒酒什么的,但是这一套行头下来,加上杜巴的话,他又觉得自己应该不用倒酒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杜巴摇摇头,伸手治了一下吧台。   “两天后,那里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你只需要坐在那喝酒……水,肥羊自己会来。”   “啊?”游弈没想到这么简单,“那这两天呢?”   “认人。”杜巴瞄了一眼黑漆漆的二楼。   “这两天,你跟着我,把上城的那些人全部认一遍,不好惹的我会告诉你,剩下的蠢蛋只要来找你,要请你喝酒,你就点最贵的。”   其实他早就有计划,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只要是酒保给你的酒,你就放心喝,不用担心,他们会换成水,至于那些蠢蛋给你的东西,不要吃也不要喝。”   大概是游弈的眼神过于无辜,杜巴说着说着忍不住也嘱咐起来。   “只要在这里,你就是安全的,他们要是找你麻烦或者是动手动脚,直接翻脸,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兜底。”   游弈听的目瞪口呆。   “所以,是……是酒托吗?不违法吗?”   他没想到自己在异世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酒托?   听游弈这么说,杜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违法?什么法?”   “他们殊色血种的法吗?”   “他们上个月还提了一成采石税,这点酒钱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第32章 干杯:王城佳酿   “茧石城的上城由三个家族共治,他们都是琥珀血种。”   “其中伊末家族和哈赛琉家族掌管了这个城市90%的水脉与100%的矿山,就连你们在中城的居所也都是他们两家的,你们的房租就是交给这两个家族。”   “最后一个家族是岐塞隐家族,十二年前这支家族差点被另外两家吞并,但后来换了新家主,情况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两天,游弈进入了实习阶段,不过和他想的不一样,杜巴没有一直待在山巅酒吧,反而带着他频繁在下城与中城出入。   每天在外面溜达完,夜里回了山巅酒吧,杜巴就会给游弈讲解今天遇到了谁谁谁,是哪个家族的。   刚开始游弈还认真倾听,甚至让G42帮助他做笔记。   生怕后面记不住,再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多虑了。   “今天在拳场看到那个是珍缪,是伊末家天赋最好的小儿子,年纪轻轻就是血律者了。”   杜巴讲完,喝了口苦荞酒,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是个蠢蛋,不用放在心上。”   游弈皱起眉头,迟疑着询问。   “老大,有不是蠢蛋的人吗?”   两天了,几乎遇到的每一个殊色血种,在老杜巴嘴里滚一圈出来,都是蠢蛋。   听出游弈的迷惑,杜巴哈哈一笑。   “有,不过最近他好像没出来。”   他拿出一片留影石,上面显现出一个金发金眼的冷峻男人,刀刻般的五官十分英俊,但眉头却紧紧锁着,一脸不愉,只看图像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   “岐塞隐的新家主,锋北。”   “他偶尔会来下城,都是我亲自接待,你别主动招惹他就没事,至于其他的那些老不死,一般不会来。”   嘱咐完了唯一重要的人物,杜巴拉开了手边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了几件首饰出来。   “这几样都是恍金首饰,你自己挑一样吧。”   新的未知词汇出现,不等游弈询问,G42率先开口补全了空白。   [恍金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产物,一种状态不稳定的珍惜金属,在自然界内存在时呈现为气态,压缩后会变成液态,经过特殊工艺制作后,会变成凝固状态的恍金。]   [佩戴恍金能够直接提升人的共轭能力,但这东西价格昂贵,一共分了五个等级,老杜巴这几样都是最低的D级。]   说着,G42想起两个例子。   [你还记得之前清收队的岩固吗?]   [他身为灰血人,能够召唤岩石锁住队友,你还问是不是会魔法,应该就是用的恍金武器。]   恍矿珍贵,G42觉得一个小小清收队的队长应该买不起什么好的。   [他用了一次就没再用了,我预估他那武器的等级并不高,可能连D级都达不到,应该是和惧黏菌一起捡漏得到的,毕竟再垃圾的恍金武器也挺贵的。]   至于G42为什么今天才说。   [我的资料正在修复,更具体的可能过段时间才能修复好,我看词条很多,应该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有了G42的讲解,游弈想到他与游弈去售卖食材的时候,老板森夏也招来过一股风。   一条岩柱,一道微弱的风。   看来这个恍金的下限很低啊……   游弈扫过这几样装备,直截了当提问:“你推荐哪个?”   两天下来,他和杜巴已经熟悉起来了,对方虽然看起来高大壮,但实际上是个相当阳光开朗,对手下很好的大叔。   杜巴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沉思片刻,指着一枚带有星芒石的戒指。   “这个,里面唯一摸到C级边缘的恍金首饰。”   游弈拿起来,能看到立体的星芒内有东西流动,看来这里面少的可怜的液体的就是恍金属了。   当他把戒指带到手上的一瞬间,明显能感觉到精神一震。   “试试,捏碎它。”   杜巴递过来一只厚重的瓷杯子,换了往日,游弈这小身板绝对捏不碎。   但他迟疑着接过,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杯子的纹路与结构,他闭上眼,五指微微发力,只听‘喀’的一声,杯子在他手上裂开了,游弈一惊,松开了手。   “哗啦——”   碎片落了一地。   “哈哈哈哈,别害怕,琥珀血种掌管力量与创造,你现在出去,没人会怀疑你是假冒的殊色血种。”   杜巴似乎很满意,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游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没想到异世界的东西如此神奇,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妙的力量……不,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恍惚中,游弈想起前些日子,还未回到异世界的时候。   他构建出梦境引诱捕捉拜厄斯,对方给予他力量,那时他也有一种奇妙的感受,但当时身体状态太糟糕,他几乎忘记这种感受了。   ……   翌日,培训结束的游弈正式上岗,开始了自己在异世界上班的第一天。   他忐忑不安地坐在吧台,旁边不远处就是公共区域,热闹又混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都是空的,所以身边总有一种冷清的感觉,好像自己与旁边格格不入。   他抓过桌上的菜单,轻车熟路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点菜。   “立油果果盘、炸鬼芋饼、小食拼盘、这什么肉?这个字我不会念,你也给我来一份吧,还有那个……”   酒保小晶一开始还只是一边擦杯子一边听,后来发现不对劲,赶忙放下杯子。   “你以为这是饭店吗?”他压低了声音,但难掩震惊。   杜巴特意把小晶调到这边来,虽然已经相处了三天,但小晶还是会被新同事的可怕饭量吓到。   “……忘了,就是看名字好像都挺好吃的。”游弈翻回前两页,随便点了杯酒。   也不能怪他,主要是不管他点什么酒,最后上来的都是五彩缤纷的小甜水,好喝是好喝,就是喝多了老想吃东西。   现在是晚上八点,游弈抬头看了眼吧台挂钟上显现的时间,杜巴让他十点钟左右离开。   还有两个小时,他决定好好表现。   很快,小食上了。   小晶嘴上说这里不是餐厅,但最后还是把游弈点的都端来了,还多加了一些。   只不过他没有一股脑全摆上,而是放在吧台下的桌子上,在旁边等着游弈吃完一盘再上一盘,如果不是一直盯着这边看,可能根本不会发现游弈吃的多。   小晶的调酒技术很好,只要看到游弈的酒杯空了,就会给他调一杯新的小甜水。   等游弈吃饱喝足时,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等等……怎么没人来。”   他抹抹嘴,有点慌了。   没人来搭讪也没人来请他喝酒,他一瓶酒都没卖出去,这可怎么办!不会上岗第一天就挂零蛋吧,那晚上吃的东西还算工作餐吗?   只是他刚要站起来,小晶就递了一杯水过来。   “冷静,先坐下。”   小晶一副‘一切都在计划中’的表情。   “你的账单已经翻倍送到二楼的包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冤种给你结账。”   “……还能这样?”   游弈接过水,装模作样抿了一口。   果然,过了没几分钟,有人从吧台后走出来,俯在小晶耳畔说着什么。   小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凑到游弈耳边,正大光明说起了悄悄话。   “账单结了,你一会临走前站起来,扫视一圈二楼的包房玻璃,看完了就走。”   “啊?我不用去谢谢人家吗?”   第一次吃霸王餐,游弈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小晶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用谢!今天才第一天,你最好笑都别笑,板着脸看一圈就行!”   游弈听话照做。   他起身离开前背靠着吧台,仰起头从左看到右,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疑惑,是谁主动给他结的账。   表演完毕,游弈拎起外套,消失在了人群中。   酒吧的后台办公室内,游弈一进门,就看杜巴对他竖了拇指。   “可以啊小子!”   他‘啪’的一声,把六张账单拍在了桌子上。   “有六个蠢蛋上钩了。”   “六个?”游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小晶说的结账,是所有要给他结账的人都可以交钱。   [怪不得老杜巴搁这下血本,真是赚钱啊。]   G42看着账单上的内容,记录在上面的酒,就没有低于一百纳索一杯的,全都是超级大贵贵酒,至于那点零食跟酒钱比起来,倒是没有多少。   [也就是说你不管喝什么,最后账单上显示的都是最贵的特调,啧啧,一张账单就七八百,六张,几千啊!]   “按照我们说好的,给你1%的提成,你今天的提成是四十六纳索。”   杜巴拿出钱包,从里面点了几张纸币。   游弈站在原地,握着钱有些怔楞。   在今天八点之前,他还是个一贫如洗的欠债人员,短短两小时,就已经拿到比清收队辛苦一周还多的钱了。   明明之前听杜巴说提成只有1%的时候他还有点低落,觉得不多。   现在他倒是不低落了,就是从小没干过这种缺德事,现在这钱他拿着还有点烫手。   像是看出他的顾虑,杜巴拍了拍他的后背,稍微收敛了表情。   “怎么?以前没干过这事?你这孩子真奇怪,你说你到底哪里来的?”他先是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像是遇到了非常不理解的事情,随后对游弈解释了更多。   “上城并不安稳,三家都在想着扩张势力。”   “岐塞隐家族在新家主的坐镇下这两年势头正猛,时刻准备着从另外两家那里夺回矿脉,另外两家有所察觉,但恐无力阻止,所以就又加了一成矿税,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压榨更多利益出来。”   说到这,杜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税重了,他们又提了水价,我手下养着这么多人,再这么下去我可要破产了,当然要从他们身上挖回来点!”   谈到愤怒的地方,他又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喝了一大口苦荞酒。   “其他地方的水哪里有这么贵,无非就是仗着茧石城在山上,运输水很麻烦,所以没有净轮会的水站罢了。”   游弈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觉得这里的水贵的不正常,是正确的感知。   一桶十纳索,努力干一周也不过几桶水,茧石城的居民谁家里有一个人生病不干活,家里就要紧紧巴巴。   见游弈一脸恍然大悟,杜巴舒出一口气,人也恢复到之前爽朗的模样。   “你应该不知道净轮会,这是个专门净化水的组织,他们在各个大陆都有据点,只要交了钱,他们就会来建设水站。”   “净轮会?水站要多少钱?”   游弈没想到杜巴的目标这么大。   “一口价一千七百万纳索。”杜巴两手一摊,“把我的六条街全卖了都不够。”   “……多少?一千?一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听的游弈头晕目眩。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今天赚了四十多块而忐忑不安,现在听着杜巴给出的数值,只觉得这好像是外星币。   “哈哈哈哈你别露出那种‘这绝不可能’的表情。”杜巴碾着自己的胡子。   “当然,这也只是个梦想罢了,但是近期我想找人从其他交易点买点水和食物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是茧石城最有名的掮客,得到的消息也最多,所以他能嗅到旁人看不见的危险信息。   “放宽心,我还开发了其他业务,你这个只是我诸多业务的其中一项罢了,不是让你给我赚一千七百万,行了行了,去厨房找你朋友玩吧,那小子今天来问好几回了。”   说完,杜巴把游弈赶了出去。   去厨房的途中,游弈不仅和G42感叹道。   「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好人。」他之前在深蓝宅邸遇到各种洗脑,总觉得这个世界都不是好人。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正常,不过这样你这酒托也算是做好事了。]   ……   接下来的几天,游弈每天夜晚都不定时出现在山巅酒吧的吧台。   有了目标,他开始不点东西吃,只点喝的。   当然,主要是因为知道厨房在哪了,每天白天去找石哆的时候顺便吃的饱饱,晚上就不馋了。   不过吧台还是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时间久了,游弈倒是和小晶混熟了,只是每当小晶说等他头发长再长点就给他换个发型的时候,都会引来翻老师的惊声尖叫。   短短几天游弈就赚了几百的提成,不仅还清了石哆的账,还买了十桶水放家里。   在吧台百无聊赖待着的第四天,游弈还在脑海里跟G42商量,怎么才能去上城找手记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搭讪了。   见来者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灰血人,游弈明显愣了一下。   “您好,我家主人邀请您去二楼坐坐。”   灰血人说明来意,并且补充道:“当然,主人并不是唐突的人,在此之前,您每天的消费他都会给您结清,相信您也知道这件事。”   “哦?是吗?”   游弈抿了口酒,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淡淡笑容。   呵,他已经不是第一天上班的酒托了,每天帮他付账的人多了去了,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心存感激!   见游弈反问了一句后,只是笑笑不说话,那灰血人像是知道了什么,心领神会退走了。   不过这像是一个开端的信号。   隔了没多久,小晶推过来一杯酒,小声附在他耳边开口。   “2A01给你点的酒,是伊末家的小少爷,他们未来的继承人,很是嚣张跋扈,你一会举个杯对着那个包间抬抬手,给他点面子,然后离开,明天开始放假,晾他几天。”   杜巴早就有准备,小晶按照提前计划好的方案来,他也不希望游弈被缠上。   游弈接过酒照做。   他回头扫视了一眼二楼的包间,对着其中一面黑漆漆的玻璃抬了抬手。   随后,游弈转过头来,准备喝完再走。   小晶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别喝了,现在就走。”   “哎?可这是你辛苦调的,不喝不就浪费了……”游弈仰头,喝了一大口,眼神都亮了。   不愧是钱到位了,这次的竟然有气泡!   小晶扶额,不过不等他说第二句催促的话,意外出现。   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俊美青年就走到了吧台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殊色血种有天然的基因优势,游弈觉得自己从进入异世界,看到的殊色血种就没有丑的。   “你好,我是珍缪,我能坐这里吗?”   对方率先开口,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看着竟有几分乖巧。   游弈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着眼前的青年,轻轻颔首。   “请便。”他说。   小晶在一旁沉着脸,对着门缝处使眼色。   珍缪笑着坐到了游弈身边,他没有第一时间跟游弈说话,反而先是挑衅似得看了眼二楼。   游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这个小虎牙恐怕是跟人打了赌。   不过现在是在杜巴的地盘,他倒也不怕。   珍缪打了个响指,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支手臂那么长的瓶子,包装的乌漆嘛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听他们说你包下了这个吧台,每天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这是我前几天得的,据说是王城的佳酿,作为感谢,我想请你尝尝。”   他显然有备而来,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在游弈的面颊来回扫荡。   “砰——”   不等游弈回应,珍缪就打开了瓶子。   瞬间,一股浓重的绵密香气飘了出来,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但更多的还是伴有焦炭味道的醇厚香味,像是大地融化在牛奶里那般。   小晶几乎在嗅到味道的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毛,他背过手握着酒瓶,对着吧台内半掩着的门使眼色。   他知道这是什么。   王城的佳酿,一点就能让人飘飘欲仙,整个人如临仙境,仿佛在飞,比一般的特殊药物还要猛烈,喝多了甚至会置人于死地。   然而游弈动了动鼻子,忽然顿住了。   「巧克力!」   「这是巧克力的味道!」   他几乎不敢想,自己竟然在异世界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看到了冰巧克力?   「不过他们为什么都那副模样?」   小晶一张脸紧绷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给珍缪开瓢,而珍缪则是一脸势在必得,仿佛这瓶冰巧克力有什么控制人心的魔力。   [嗯?永生学会那边有过记录,我翻翻。]   [高浓度可可粉在这个世界是毒药,这里的人没法完全代谢可可碱,人吃了会头脑发昏,严重了还会影响神经系统,致幻。]   永生学会研究的东西不少,毒药也在研究范围。   游弈停顿了一秒。   「那我呢?」   他真的很想喝了这瓶冰巧克力。   [你?你又不是本地人,红血者的身体结构更偏向你老家,喝了只会血糖升高,要是全喝完估计会失眠吧。]   G42给出了答案。   得到了安全的回答,游弈几乎是迫不及待伸出手,拿过了一整瓶冰巧克力。   “谢谢你的王城佳酿。”   他从小晶面前摸了两只杯子,倒了整整两杯冰巧克力,把其中一杯推到了珍缪面前。   “干杯~”   说完,游弈也不管珍缪,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仰头一饮而尽。   可可丰富的油脂在舌尖融化,苦味紧随着甜味涌来,因为味觉丢失所以从小到大都只能闻尝不到的游弈简直不敢想象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味的饮品。   “咚——”   游弈把杯子放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转头看向瞪圆了眼睛似乎想阻止的珍缪,这人没了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好像不相信有人敢一下喝这么多。   “你不喝吗?”   说完,游弈把桌上那杯塞到珍缪手中,又回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是不敢喝,还是不想和我喝?”   他再次举起了杯子,眼神扫过珍缪,充满了调侃与嘲笑。   一滴汗从珍缪额头滑落。   他觉得事情似乎无法收场了。   “敢……”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杯子,好像要陷入那双碧翠的双眼中。 第33章 巧克力: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珍缪是茧石城三大家族之一的伊末家的未来继承人,这件事,从十岁觉醒成为血律者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自幼被抱离父母身边,从小就跟着年迈的家主生活。   金钱、权利、天赋。   这些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珍缪从出生就唾手可得。   他每天努力修习知识,精进自己的共轭能力,如同计划好的那般,他按照众人的期许长大,现在距离能够创建虚辖只有一步之遥。   所有人都说他是下一个锋北,家族定能在他的手中更加强大。   不过珍缪不是很喜欢这个说法。   他觉得自己会比岐塞隐家的人更厉害。   然而顺风顺水并非都是好处。   珍缪没有朋友,也没有伙伴。   仿佛偌大一个家族除了家主外,所有人都是他的仆从,辅佐他就是众人唯一的使命。   渐渐地,他开始有些厌倦了这样一日复一日的生活。   但作为家族日后的希望,珍缪不被允许离开上城,几乎走到哪都有一群人跟着,生怕他被另外两个家族暗算。   他知道,另外两个家族的人背地里肯定看他不顺眼,巴不得他现在就死,但这些人想归想,见面时还都体体面面,好像大家都是好朋友好伙伴,笑脸相迎。   虚伪的很,珍缪不喜欢他们。   直到去年年初,随着家主日渐衰老,清醒的时间变少,对他的看管减少了,加之自身力量提升,他终于有权利离开上城了。   珍缪逛遍了整个茧石城,然后发现这座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城市,好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大。   为此,他去图书馆翻出了记载着世界城市的书,最后发现整个茧石城在上面的描述不过寥寥两行字——森山皇帝在一座山内发现了茧石,于是命人建设了茧石城。   甚至不如茧石的介绍多。   西大陆群山延绵城市分散,哪怕茧石城是第二大的城市,于世界而言,还是那么渺小。   从那天之后,珍缪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   然而家主告诉他,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起码要达到能够具象化力量才行。   珍缪没有再提外出的事情。   他想了很多,尽管家主说他力量达到了就可以离开,但他明白,这绝非易事。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家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可能再轻装上阵,抛却一切孤身前去远方。   他开始频繁的出入下城。   因为中城和上城查的严格,没有身份石就要交罚款,外来人一般只会在下城停留。   他时常会来杜巴的酒场逛逛,因为这里什么人都有。   好像听了这些人说话,他的目光能看到的东西就更多了一些似得。   不过比起酒场,以往珍缪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地下格斗场赌场和灰色交易市场等地方,因为到这来的外人大都落魄,格斗场和赌场是来钱最快的地方,灰市的商人是变现的好渠道。   选择频繁来酒吧,是因为前几日的传闻。   不知从谁嘴里传出来的,说下城出现了个美人,是从王庭而来,高贵神秘,因和杜巴是朋友,所以会在这住一段时间,喜欢喝酒,还包下了整个吧台,不希望被人打扰。   其实珍缪第一天就想来吧台,会会这位王庭来客。   但他看隔壁几个包厢的废物都在那争着买单,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贸贸然冲过去。   于是,珍缪也加入了买单大军。   从游弈出现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趴玻璃上观察,思考着什么时候出现最为合适。   直到有人臭不要脸的派了人去请,珍缪才想起来还可以这样,就在他忐忑担心,人是否会被其他人抢走时,他看到那人拒绝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珍缪也实在是等不及了,他斥巨资买通了酒吧的人,让酒保给这人点了一杯最贵的酒。   最后那人对他遥遥举杯,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受够了和其他两个家族的废物们在这等待,珍缪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王城佳酿,打定了主意,只要对方喝了,神志不清,他就可以直接把人带回上城。   珍缪势在必得,为此他下楼的时候还提前吃了特调的药剂,只喝一小杯完全不会有事。   然而情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位拥有绝美容颜的王城来客明明看起来纤长又瘦弱,漂亮的眼睛扫过,讥讽与笑意全都暴露无遗,正大光明的勾魂夺魄。   珍缪听出对方是在激他。   可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是不敢喝,还是不想跟我喝?”天籁般的声音传来。   杯子被塞到手中,珍缪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冰镇过的佳酿隔着玻璃杯子传来凉意,余光里,他的仆人手里还拿着两个小酒盅,似乎在告诉他,只能喝这一点,再多了要出事。   “敢……”   他对上那双碧翠色的眼眸,好像深处漩涡中心,心脏不停狂跳,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珍缪将杯子举到嘴边,他满脑子都在回荡着同一句话。   珍缪,你他妈这次完蛋了!   ……   其实游弈没有想要置谁于死地。   不知道这冰巧克力是直接用巧克力酱冲的,还是可可粉加牛奶,他喝完两大杯,意犹未尽。   而他身边,珍缪刚喝了半杯,仆从们就慌张地把杯子抢了过来。   “少爷,不能这么喝!你快放下……”   “完了完了,不会出事吧。”   小晶也愣在吧台内,缓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看向开始给自己倒第三杯的游弈。   “你……你感觉怎么样?”   他握着手上的酒瓶,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人类追求刺激不顾死活的心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没有改变过,小晶曾经也见过一次王城佳酿,那几个富裕的殊色血种每人只用小盅到了一半,就喝的昏天黑地,差点有人死在那。   “挺好喝的。”   游弈如实给出回答。   谈话间,他已经把第三杯喝完了。   [你少喝点,大晚上的,别失眠了。]G42很担心游弈的睡眠。   游弈谁的劝都没听,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晃了晃瓶子,发现见底了,才终于罢手。   没喝完,万一被珍缪拿回去了怎么办?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   珍缪在他的挑衅下喝了小半杯,人直接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仆从面面相觑,面露惊恐。   就在场面眼看着要失控的时候,杜巴的声音出现了。   “哎呀!这不是珍缪少爷吗?”   听了手下汇报他暗道不妙,急匆匆赶来了,走得太急,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刚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让他心下一惊。   但是情况好像跟杜巴想的不太一样。   他喊完了发现珍缪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副马上就要流口水的痴呆样,而原本他担心的游弈,则在一旁好好坐着。   “……呃。”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珍缪的脖子,确定这人不会死在这,才赶紧招手让人把珍缪抬回包房。   打发走了珍缪,杜巴带着游弈直奔办公室。   游弈还不忘把空酒瓶带走。   “叫医生来。”   刚关门,他就收敛表情,皱着眉让手下去找医生。   “你感觉怎么样?”   小晶也跟了过来,伸手在坐着游弈面前晃了晃,想看看他神志是否还清晰。   “我没事。”游弈抱着酒瓶解释起来:“嗯……有一件事没跟你们说,其实我是从永生学会跑出来的实验体。”   这就是他刚刚临时想起来的借口。   “我的体质有点特殊,能免疫一些巧……毒药。”   之前石哆在交代情况的时候,提过他哥哥是偷跑的实验体,杜巴并未质疑,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这附近有永生学会的据点,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果然,听了这个解释,杜巴和小晶都松了口气,随后,两人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怪不得你小子这么……咳,单纯。”杜巴摸了摸胡子。   “所以是因为体质特殊,才需要吃这么多东西的吗?白色的头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还以为你是霜血。”小晶也找到了原由。   所有的未解之谜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倒叫游弈的身份更加安全了。   珍缪昏迷在吧台,所有人都看见了。   游弈本来以为得罪了大少爷,自己的酒托工作要凉了,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更加落实了他的王庭来客实力强劲的说法。   往后一连四天,游弈都没被人打扰。   但收的酒和钱一点不少,甚至有人花了大价钱,只为让酒保给他递一张纸条来。   待到晚上收了工,游弈捏着纸条找到杜巴。   “老大你对外到底是怎么宣传的?”他举着手里的纸条,“什么叫高贵的王庭来客,还有人管我叫大人,慕名已久想请我一叙,嘶,这个好牙酸啊,念不出来……”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杜巴哈哈一笑,拿过纸条,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   “我很久之前就在造势了,对外说你是王庭来的朋友,要在这小住一段时间,是个又强又美的血律者,现在珍缪作为第一个搭讪的,当面被你喝晕了,大家更相信了。”   杜巴很懂营销,早早地就给游弈抬了咖位,不然怎么第一天就会有这么多人争着买单。   “至于这群跟狗一样围上来的家伙,你不用搭理他们。”杜巴拍了拍游弈的肩膀,似乎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听完解释,游弈顿悟了。   怪不得提成只有1%,感情他坐在那喝酒只是这条酒托产业链的最后一环。   翌日,游弈照常上岗。   墙体上的发光植物没命的散发着光芒,人群在节奏中摇摆着,好像每天都是最后一天,需要极尽享受才不算亏。   已经连续上了一段时间班,杜巴说今天结束就可以放假了。   游弈心里盘算着,距离他第二次穿越过来已经过了一周多了,最近攒了两千多纳索,也该找找门路,看看灰市有没有他用得上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今天刚一落座,正在擦杯子的小晶就望着远处一脸凝重。   随着一个人影越来越近,小晶面色微变,压低声音快速道:“今天就放假,走。”   “嗯?”游弈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毕竟已经在下城待这么久了,他也多少成长了些,没有多问,站起身来就要走。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   力度不大,但用力很巧妙。   在这只手的动作下,游弈‘咚’一下又坐下了。   他转过头,是个带着眼镜的短发高个的男人,暗金色的头发昭示着他的身份。   “家主想请你去坐坐。”男人收回手,脸上带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笃定游弈一定会去。   游弈扫了眼吧台内,发现小晶低着头,没给指示。   “家主?哪位?”他蹙眉反问。   这下轮到眼镜男愣神了,他着实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   就在他怀疑对方到底是真不认识还是故意戏耍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来到了两人中间,像块大门板一样隔开了两人,游弈只觉得金色长发从眼前一闪而过。   “岐塞隐的人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是珍缪,他好像从冰巧克力危机里恢复了,现在说话中气十足,丝毫不惧。   整个茧石城,敢说这句话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珍缪少爷。”   眼镜男先是皱眉,随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可这是我们家主的邀约。”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珍缪,落到了游弈身上,“你就算站在这,也不能强迫别人做出选择吧。”他胸有成竹,好像游弈已经选完了。   珍缪转过身,也看向游弈,目光微动。   这边的冲突声音不小,周遭也骤然安静,现在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吧台,像是在好奇最终的结果。   “……”   游弈扫视了一圈,垂下眼帘。   该死,怎么当个酒托这么难?不管选谁都会得罪另外一个,这两人真是给他出难题。   不过很快,游弈就做出了选择。   “珍缪。”   冰巧克力真的很好喝,他念念不忘,反正早晚都要得罪一个,他决定先不得罪珍缪,万一这小子家里还有冰巧克力呢!   原本听到对方说是岐塞隐家主锋北的邀约,珍缪内心一阵痛苦。   他从小一直在被拿来和这个人比较。   虽然自视甚高,但他也清楚自己与锋北还差得很远,除了三大家族的人,整个茧石城恐怕没人会拒绝这份邀约。   直到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这位不知姓名的王庭来客嘴唇微动,笑着用清晰的字眼吐出了他的名字。   “珍缪。”   “上次的酒很好喝。”   珍缪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回又活过来了。   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在锋北和他之间,选择了他。 第34章 外来者:前辈们有点厉害啊   不管选归选,游弈也不想太得罪岐塞隐家族,他夸奖完了王城佳酿,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下次,我请你喝别的。”   说完,他顾不上搭理一副呆滞模样的珍缪,在小晶的眼神指示中,迅速后撤。   原本静下来的公共区域逐渐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珍缪反应过来后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悦,开心应下后,他的笑容逐渐嚣张起来,看向眼镜男的表情,与前几日第一次得了游弈的允许坐到吧台上看二楼时如出一辙。   游弈溜回了办公室,杜巴不在,只有一个灰发女人在整理墙面的发光植物。   她先是把萎靡暗淡的植物撬下来,放到一个盒子里,又从另外一边的盒子挖了一颗新的,糊上泥土重新种植上。   听到有声音,女人抬起头又低下。   “老大去接待岐塞隐家族了,在谈事情,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游弈见过女人几面,对方叫茂森,也是杜巴的手下。   在这里,除了小晶这种有特殊技能的人之外,其他人没有固定的工作,都是杜巴安排什么大家就去做什么,没事干的时候可以休息也可以自己找点事做。   平心而论,杜巴是个好老板。   每个人每周都有固定薪水,在此基础上,他安排了活就会给提成或奖金,不比中城那些挖矿的赚的少。   所以其他人就算是休息的时候,也会尽量找点事干。   “好的茂森姐。”   游弈点点头,撸起袖子来凑过去,也准备搭把手帮忙。   有了帮手,茂森很快就将墙体上的发光植物全都换新了一遍,换完最后一颗,她跳下梯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   换下来的萎靡植物她也没扔,反而是好好打包好了,留在了桌上。   “你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仓库盘点一下违禁品?”她没问游弈为什么这么早下班,反而提出了另外的请求。   “违禁品?”   游弈琢磨着这个词,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穿越长长走廊,他与茂森来到仓库看到违禁品的时候,整个人大吃一惊。   仓库的地上摆着一多一少两堆东西。   少的那堆是书,估摸着有七八本,每一本的封皮都贴着纸,挡住了上面的字迹。   多的那堆东西很杂,有铁皮物件有玻璃圆球,还有一些木头齿轮和粗细不一的线。   游弈蹲下,伸手拿起几件来仔细看了看,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涌来,他只觉得远在时空另外一端的物理老师正在敲着黑板召唤他。   发……发电机?!   等等?这个世界这不能用发电机吗?之前老听这个说听那个说,他还以为这个世界发不了电呢!   茂森只当游弈好奇,给他解释了一下。   “这些零件拼凑起来,是一个发电机,把玻璃灯放上,就能在没有发光植物的情况下获得光亮。”   游弈沉吟了几秒,装成本地人的样子开口。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很好,都不用再额外种植发光植物了,不过这怎么会是违禁物品呢?”   在这待久了他已不是两眼一抹黑。   因为没有电力,这个世界对发光植物的需求很大,包括外面的霓虹招牌,用的都是发光植物提取液制作,杜巴这么有钱,也是因为他有一整个种植发光植物的洞窟农庄。   “电很危险,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茂森瞪了游弈一眼。   “……危险?”   自小生活在一个电力充沛的世界,游弈当然清楚电很危险,但他也知道,只要运用得当,就能让整个社会高速发展。   但游弈听了后,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齿轮,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从他接触的流渡施盎瑟杜巴等人来看,这里的人智力并不差,加之这个世界资源稀缺,那么这里的人理论上不会出现放着新能源不用的情况。   [我的记录里也只是说了这里的人不用电力,倒是没有更多的解释,奇怪。]   作为外来生物,G42也很好奇。   毕竟它的世界里各种穿梭机大飞船航天器嗖嗖飞,没有电直接瘫痪了。   “你来数这个。”   茂森安排给游弈的任务就是去盘点出一共有多少套发电机,并且分类归组。   而她自己,则带上了手套,更加小心地去处理书堆。   处理东西的时候,两人时不时聊几句,游弈左拐右拐,最后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违禁品上。   “对了茂森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发电机?要销毁吗?”   提到发电机,茂森叹了口气。   “下到茧石矿采矿的矿工们需要自己带光源,最近上城卖的发光植物涨价涨的的离谱。”   所以那些萎靡的发光植物她放在桌上没有处理,就是打算拿回去培育看看,说不定还能再卖一点钱。   虽然杜巴有洞窟农庄,但架不住需求量太大,供不应求。   “没有光源,去地底挖矿很危险,所以就有人偷偷制作了发电机,用电力光源,啧,那些下民真的很麻烦,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要收留他们。”   下民?这不是游弈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之前石哆也提过,他一直以为下民指的是无家的混混游民。   毕竟当初石哆说的那些下民也都是灰色头发,单看外表跟灰血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听茂森的说法,好像还不是?   游弈很想问发电机是谁发明的,下民中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但眼看着东西都盘点的七七八八,茂森似乎并不想再说更多了,他也只能作罢。   至于那些书,他也很想找机会看看。   虽然文字会传播污染,但他有翻老师,应该没那么容易中招。   等两人回到办公室,杜巴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先是让茂森把盘点好的书送到二楼的一个包房,待到茂森走了,他关了门,脸上露出一点疲态。   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杜巴揉了揉太阳穴,先是温声夸奖道:“干得好,幸亏你今天没答应去见锋北,我那时候就在他旁边,吓死我了!”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装出一副心要跳出来的模样。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你都不要出现。”说这话的时候,杜巴的表情明显郑重了许多。   “哎。”他长叹一口气。   “我本来想给你放个假,但看这个情况你最好哪里也别去,就待在这,谁也不要见,珍缪也不行,等所有的事情过去再说。”   “什么事?”   游弈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杜巴今天见了岐塞隐的家主,回来之后钱都不赚了,听着意思,是要有大事发生。   “知道那么多不好。”   杜巴摇头,“你们跟我不一样,我外面有人撑腰,就算搞出事来也不会丢掉性命,但你们不一样。”   “对大人物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茧石城,但对居住在茧石城的人来说,那三个家族的纠缠就是天大的事情,随便卷入不仅捞不到好处,还容易被推出去背锅。”   言毕,杜巴没有再谈这事,只是反复强调让游弈这段时间不要露面。   话已至此,游弈也不好再问。   不过他看着桌上茂森剩下的发光植物,忍不住询问道:“为什么不能用发电机?”   杜巴一顿,猜出茂森叫游弈去盘点了违禁品。   “因为电很危险。”   与茂森一样的说辞,但他显然要知道更多。   “你知道时序王吗?”   杜巴冷不丁提起一个和发电机不相称的名字。   游弈迟疑着点头。   时序王,十二王之一,按照排序,他是继圣王与灰王后的第三位王。   “在十几万年前,圣王的时代,我们是可以用电的,那时候的世界不是这样的,但从灰王开始,世界就遭到了外来者入侵。”   他的目光落在发光植物上,似乎也在想象着可以无拘无束使用电力是个什么模样。   “外来者?”   游弈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竟然在这听到了外来者的情况,还是接近十万年前?这也太早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外来者,哎,这个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就当是个怪物品种吧。”这个内容显然超出了杜巴的理解范畴。   “但书上是这么写的,我也是偶然间收到一本违禁书,看了才知道。”   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杜巴也记不太清了。   “外来者扭曲了世界的电力,从此我们再也不能使用电,只要用了,就会招来可怕的灾难。”   见游弈听的目瞪口呆,他又抱着手臂自豪一笑。   “王庭那边好像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不过只能用最基础的电力,像传说中可以远距离对话和思想共融的东西,还是不能用,用了就会被污染,成为失序者。”   说到这,杜巴捻了捻胡子。   “不过书上还记载了,外来者也带来了很多东西,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外来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游·外来者·弈沉默不语。   而G42已经震惊到语无伦次了。   [前辈们有点厉害啊,电力都能给扭曲了,这得多大仇啊,这个世界的人肯定干了什么坏事……]   当然,它始终坚持自己的创造者不是坏蛋这一理念。   不然不会创造出它这样的伟光正系统。   接收了太多内容,夜里游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伸出手,镶嵌种植在天花板发光植物正散发的柔和的光,细碎的光芒从五指的指缝里倾泻出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世界会被入侵。   那他的世界呢?   他的世界现在正经历的怪症,是否也是哪个外来者的手笔呢?   然而不管游弈怎么想,目前也无法得出正确结论。   第二天,游弈正式进入了假期模式。   但这个世界的娱乐项目本就不怎么丰富,现在又得了杜巴的嘱咐,不能出门,游弈干脆回归老本行,跑到厨房去找石哆。   他本来以为山巅的厨房白天应该没什么人,结果没想到他刚靠近,就看到石哆和另外两个员工,穿着一身厚衣服,带了防护目镜站在厨房门口。   三人中有两人拿了一人多高的长鱼叉,另外一个人手上拿的是铁锁链。   石哆一扭头,看见游弈,连忙对他摆摆手。   “你先别进来,一会我们搞完你再进来。”说罢,三人冲了进去。   一阵叮叮当当声音出现。   过了约摸着十来分钟,声音停了。   游弈凑近,从门口伸头看过去,发现三人灰头土脸,正捆着个在自动打火的炉灶。   等到炉灶不动了,一人连忙从身侧的桌上抓起一个喷雾,没了命地往炉灶上喷,直到炉灶彻底熄火,三人才罢手。   几分钟后,游弈从气喘吁吁的石哆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原委。   “是活性化,昨天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来提前收拾食材,差点被火烧没了头发。”石哆指着自己头上被烧到卷曲起来的一小块头发。   游弈很懵。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东西偶尔会活性化,但是一个破炉灶也能活性化也太离谱了!   不过与流渡不同,杜巴手下可没殊色血种,没人能帮他去活性化,他只能自己斥巨资购买抑制活性化的药剂喷雾。   游弈看了眼被厨师装回去的炉灶,内心莫名涌起一阵敬意。   虽然接受了这个设定,但还是觉得很离谱,天知道他刚刚站在门口,只以为是这个世界的食材特别难处理。   然而这个世界的人好似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三人修好了炉灶,就开始各自准备起今天要用的食材。   大家也都知道游弈,听到他是闲的没事来帮忙的,纷纷露出了感激的表情,然后分给了他一个最简单的熟悉工作,剥豆子。   毕竟和在流渡那边不一样,石哆现在不是杂工,需要干的事情更多了。   于是游弈就自己端了一盆豆子,在厨房的角落剥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没怎么偷吃,就吃了一粒后面就好好干活了,惊的G42以为游弈转性子了。   [你之前不是很爱吃吗?你是谁?从我的大馋小子朋友身上滚出去!]   「……不如深蓝宅邸的豆子好吃。」   说完,游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从自己有味觉之后,都会挑食了!   不得不说,剥豆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消磨时间的方法,中午随石哆他们吃了员工餐,游弈一口气剥到了下午。   然而等他开始剥第二筐豆子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翻老师,你觉得不觉得厨房有点太安静了?」   游弈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厨房还是原先那个厨房,四周一圈灶台,中间一个巨大的备餐台,已经处理好的新鲜食材都摆在上面,水池里还泡着碗筷,是他们中午吃剩的,等一会洗碗工上班就全部洗完了。   [好像是有点。]   [可能大家都干别的去了吧。]   G42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它对语言之外的东西向来不是很敏感。   但游弈还是觉得不对。   他握着豆子站起来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就好像自己被隔绝开……   这个想法像一个开关。   当他再次看向备餐台的时候,上面的东西忽然开始消解,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分解那般。   “谁?”他心中一惊,厉声询问。   下一秒,一个模糊人影出现。   “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淡漠疏离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金发男人抱臂倚靠着厨房门。   他的出现像是一个加速信号,厨房中所有东西的消解速度都在加快。   “不是血律者,也不是王庭来客,只是个有点姿色的灰血人……呵,我早该想到,老杜巴要是真有本事能把人从王庭请来,他也不至于一直龟缩在这等死了。”   男人的语气充满了失望,识破了山巅的‘阴谋’并没有他高兴起来。   似乎杀了眼前的灰血人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游弈蹙着眉,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锋北。”   [淦!是虚辖!]   [这个人的共轭已经达到30%以上,可以创建虚辖了,这里又是琥珀血种的地盘,他现在的实力恐怕不会比流渡和施盎瑟弱太多。]   G42很快分析出了对方的实力,但于事无补。   眼看着消解要蔓延到自己身上,游弈随手把豆子往筐子里一扔,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你在失望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杀珍缪,再把锅扣给哈赛琉家族的话,我是不是血律者根本就不重要。”   这话一出,空间内的消解停止了。   游弈低垂的手紧握成拳,表面却还是云淡风轻,声音不卑不亢。   其实从杜巴今天的话语中,他就猜到了这三个家族恐怕不日就会闹出矛盾,他想过珍缪接触他会给他带来麻烦,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杜巴拒绝了你,只是因为筹码不够。”   该死,先前的平稳日子过多了,游弈差点以为这个世界没那么危险了。   锋北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有意思,很难想象,你竟然不是血律者。” 第35章 分离解构:这个也是猜的吗?   随着锋北的话,虚辖中的消解停止了。   赌赢了,看来锋北这次确实是来找杜巴合作的,而杜巴拒绝了。   游弈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终于平缓了些。   从发现锋北到现在,他的思绪一直在飞转,往日里那些几乎被忽略的细节,也在此刻串联起来。   其实杜巴给的暗示很多。   茧石城的主要创收是由茧石矿得来,其他两家把持着所有矿脉,可见岐塞隐家族曾经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另外两家绝对不会和他联手,只会先吞并他,所以岐塞隐能找的外援不多,整个茧石城也只剩下杜巴这个老掮客了。   所以不论锋北是否看得起灰血人,他都会捏着鼻子和杜巴合作。   而杜巴说自己有人撑腰不会死,但其他人只要参与进来就有可能背锅,至于什么事需要找人背锅,那肯定是坏事。   这人大老远来找自己,也就是说自己身上有足够的价值,而这些日子,他跟茧石城三大家族的联系只有珍缪,所以除了杀珍缪,让另外两家决裂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听了游弈的话,锋北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好像终于开始正视眼前的人。   “就我所知,杜巴的嘴很严。”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山巅的敛财工具,杜巴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连心腹都不带,表明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其他两家都知道他与杜巴合作,但都是小打小闹,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真涉及到伊末的继承人生死,整个下城早就变成尸山血海了,他相信杜巴没有那么疯狂,把这些事情随便往外乱说。   思及此,锋北的好奇心更胜。   “你怎么知道我要杀珍缪?”   与殊色血种不同,灰血人每天不是在矿里就是在工作,根本没有获得信息资源的渠道,如果对方去过上城,那还有可能猜到这事,但一直待在下城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   “猜的。”   游弈如实回答。   “……”   锋北显然不相信,一瞬间他甚至思考了一下眼前这人会不会是焦土渊血种,能够读取杜巴的记忆。   但他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丁点的力量。   “你还猜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无法猜测回答结果会带来什么。   游弈觉得这人真是难缠。   但因为打不过,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猜。   “是你让人毁了另外两家的洞窟农场,导致发光植物的价格高居不下,灰血人哀声哉道,不得不使用违禁物品——”游弈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整个空间的消解又开始了!   浓重到无法掩盖的杀意向他涌来。   还好,一切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消解的攻势再次停止。   游弈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惊骇,不知不觉他的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   这次,隔了好一会儿,锋北才再次开口。   “……也是猜的?”   声音比刚刚低哑了一些,充斥着浓重的困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从眼前之人的口中说出来。   其他两个家族也只是怀疑,并无证据,眼前这个弱小的灰血人,怎么敢这么笃定?   而且,最重要的是,洞窟农场被毁的事情,另外两家隐瞒的死死的,对外一致的说明是把发光植物兜售到其他城市了,就连杜巴应该也不知道确切情况才对。   “嗯,猜的。”   游弈轻轻点头,像是怕再触发对方的愤怒杀意,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   他是从结果逆推的过程。   本来刚涨了矿税,矿工们就很不满意了,把持着矿脉的两个家族只要脑子没毛病,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收取更多的费用,就算要涨也得过段时间,等民怨平息才对。   而现在,在矿税刚涨了没几天的时候,发光植物的价格也开始疯长,供不应求,这显然不对劲。   游弈不知道两个家族对外的借口是什么,故而没有被影响判断。   茧石矿是茧石城的主要经济来源,而茧石矿需要大量的人力才能采集出来,如果灰血人真的撂挑子不干了,那么殊色血种拥有再强的力量也没法控制所有人,经济只会崩溃。   而岐塞隐家族是三支家族里唯一一个没有矿脉的家族,也就是说茧石无法开采这件事,根本就影响不到他们。   “因为岐塞隐是唯一不受影响的家族,我想不到除了你之外谁会去做这件事。”   游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抬起头,直视锋北暗金色的瞳孔。   没有灰血人面对殊色血种时该有的恭敬与怯懦,他言之凿凿,碧色双眼中只有对自己猜测的自信。   这下,锋北确实有些惊讶了,仅仅是因为发光植物涨价就能想到这么多?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惋惜。   惋惜眼前之人只是个灰血人,寿数不过百年就要化成灰烟。   “你说杜巴拒绝只是因为我给的筹码不够,那你觉得多少才够呢?”锋北的声音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咄咄逼人的锐气。   游弈停顿了几秒,报出了价格。   “一千七百万纳索。”   “或者是净轮会的水站。”   他跟在杜巴身边的这些日子,多少对这个人有点了解。   下城的人在杜巴的羽翼下虽然过的不那么尽人意,但也没有谁平白无故丢了性命,只要肯出力,谁也不会饿死,他还收留了大批的下民,让那些人在这安家。   他看殊色血种都是蠢蛋,却会怜悯底层的人,就连杜巴的洞窟农场,最初也是为了让下城有发光植物用才建立的。   杜巴才是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好人。   如果岐塞隐家族真的给得起这个价码,游弈相信杜巴会同意任何事情。   锋北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你呢?”   “你需要多少筹码?”   “我?”游弈一愣,似乎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从未想过要参与到茧石城的权利争斗当中去,他的计划自始至终都只有进入上城拿到手记,然后等待施盎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前往谧尘。   如果施盎瑟没能按照约定前来,那么他也会选择自己上路。   总之,游弈没有停留在这的计划。   而完成以上部分,在山巅结交到珍缪完全足够了,与岐塞隐家族牵扯太深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刚刚的杀意游弈没有忘记,他不能明着拒绝锋北。   “我要的比杜巴更多。”游弈回答。   “哦?比一千七百万纳索还要多?”锋北挑眉,语气充满质疑,他已经看出眼前这人不是一般的灰血人,但他也不觉得一个灰血人会拒绝自己。   紧接着,他就看着眼前这个高瘦的青年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来。   “谧尘。”   没错,游弈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回家。   如果说杜巴愿意为了让茧石城的灰血人好好活着,主动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甚至不惜开展一些得罪人的业务,只为攒钱购买水站。   那么游弈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回家,回到那个有家人,有朋友的世界。   虚辖的空间再次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消解虽然没有继续,可杀意又冒了出来,但这次在游弈的意料之中,他甚至有些拿不准主意,锋北是不是真的要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游弈觉得自己腿都要站麻了的时候,锋北终于开口了。   “这个也是猜的吗?”   “嗯?”   游弈不明所以,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谧尘的消息?”锋北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如同刀一般贴着游弈的面颊刮了一圈,似乎要把他看透。   游弈一下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不是,大哥,你真有?   他以为起码要等待施盎瑟来,自己才能得到新的谧尘消息。   大概是游弈此时震惊的表情和先前运筹帷幄带着淡淡自信的表情差距太大,锋北一下子明白过来。   啧,还真是猜的……   要不是来之前他已经把这个叫游弈的灰血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楚,他差点要以为是谁得到了消息,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冲着谧尘的消息来的。   “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去上城。”   说着,锋北的身影开始消解,如同刚刚被拖入虚辖空间的其他事物那般。   这个灰血人仅凭借下城得到的这一点点消息就推断出了这么多内容,虽然有些许偏差,但几乎都说中了,现在他要么杀了这人,要么把人带走,没有第三个选项。   当锋北彻底消失的时候,所有安静异样的感觉也跟着消失,整个空间好像回到了原先的时空。   “我不需要你去杀珍缪,你杀不了他,最多能引他出城,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不希望你参与到这件事中。”   但锋北的声音还在回荡。   “毕竟,你想从我这得到谧尘的消息,太早死了可不行……”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熟悉的嘈杂喧嚣占据了全部。   游弈回过神,杜巴正一脸紧张站在门口,斟酌了良久才开口询问道:“他走了?”   游弈点头,“走了。”   他和杜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没有再多说什么。   环顾四周,虚辖虽然消失了,但厨房中刚刚被拖入虚辖的一切并未恢复原状。   尤其是经历了消解的部分,戛然而止的攻势让台面与食材变了模样,但表面没有任何切面,就好像这部分本该就是这样。   消失的部分被彻底解构抹除了……   游弈捡起了地上半截的豆子,原本细长的豆荚现在变的只有三分之一长,而诡异的是豆荚没有伤口,就好像是从生长出来就那么点。   “他的能力是分离解构。”杜巴补充到。   代表创造的琥珀血脉天才,运用好了强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杜巴没有问游弈到底跟锋北聊了什么,就好像他不会把自己和锋北的交谈对旁人说一样。   殊色血种要杀一个灰血人太简单了。   哪怕他外面有人,敢在茧石城扯虎皮,他也不敢搞太大的动静,怕锋北一冲动把他脑袋分解了。   ……   时间转瞬即逝。   自从那日与岐塞隐家族的人在吧台起争执之后,珍缪每天雷打不动前往山巅酒吧。   不管游弈在不在,他都会在吧台小酌一杯。   虽然后来再没有同那位王庭来客交谈过,但他每天心情都很好,仿佛只要在这里,被坚定选择的那一幕就会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仅仅想着就能傻乐好一会儿。   他已经打听到了这位王庭来客的姓名。   游弈,真是个好名字,他想他们肯定会有许多共同话题。   今天也不例外。   珍缪修习完白天的课程,迫不及待来到了山巅,坐在游弈先前一直坐着的位置上,点了一杯最贵的酒。   只是当酒保推过来这杯酒的时候,后面又跟了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这是包下吧台的人为你点的,他说这是王庭佳酿的回礼,还请谨慎享用。”小晶低声说完,低头继续去擦杯子。   珍缪激动起来,但他还稍微有点理智,知道对方既然送纸条来,就是不想被别人看到。   于是他装作喝水的样子,偷偷把纸条藏在手掌中,就连看的时候,也是装作不经意地一瞥,尽量不被人发现。   但看到上面的字迹,他又无法控制地抬起头,想要寻找游弈了。   ‘不要出城。’   ‘再见。’   莫名其妙的纸条,他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对方会留这六个字。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纸条后面两个字代表什么了。   第二天,在茧石城的上城议会中。   珍缪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了岐塞隐家主的身侧。 第36章 迷恋与代价:明明可以换取更多好处   时间倒回上城议会开启的一天前。   今天是游弈和锋北约定的第三天,傍晚时,岐塞隐的人就已经抵达了山巅。   前几日得知他即将离开下城,杜巴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阻止,只是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不知是在感叹少了赚钱的手段,还是在担心他去往上城之后的安全。   不过相处了这些日子,游弈对山巅多少有些情谊在,临行前,看着出来送他的小晶石哆等人,竟还有些不舍。   杜巴看着游弈先跟小晶说了什么,又把自己的这段时间赚的大部分钱都给了石哆,只留了五百纳索,看的他额头青筋直跳,最后没忍住,‘啪’地给了游弈后背一下,嚷嚷起来。   “你这小子真是奇怪。”   “钱多了又不烫手!你给别人干嘛!”   游弈冷不丁被拍了一下也不恼,笑着抓了抓头发,解释道:“岐塞隐那边的工资很高。”   殊色血种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他们开出的价码,是很多灰血人一生都无法赚到的。   刚刚岐塞隐的人通知他随时可以启程时,他多问了一嘴自己的待遇,得到的答复是所有去上城的开销都由家族承担,每个季度还会有额外分红和各类武器装备的使用权。   而石哆需要用钱的地方更多,没人知道失序者后续对水的需求是否会增大,有了这笔钱,石哆可以多囤一些水,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游弈摸了摸手上那枚带着星芒的戒指。   代表力量的恍金正在星芒内流淌,明明没什么光韵,却让人无法忽略。   “对了老大,还有戒指。”   “这个能借我用一段时间吗?等我找到好的替代品,再来还你。”   毕竟他的能力更偏向梦境与精神力,肉体并不强健,还是很需要这枚戒指的。   杜巴听的不哭笑不得。   “臭小子,还什么还,岐塞隐的人就在门口,你直接把东西拿走我还能抢回来不成?”   在这充满了争夺和抢掠的世界,时刻有人准备着从他人身上撕咬些什么下来,而这种为旁人着想的温和善良,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土壤存活。   由于永生学会在附近有据点,杜巴接触过不少以实验体身份逃出的人。   没有过去和记忆并没有让这些人变的温良,反而因为经历过痛苦的对待与折磨,更加具有兽性,比起遵循规则更愿意按照本能行事,很危险。   “啧啧……送你了,不用还了!”杜巴挥大手一挥,干脆把戒指送给游弈了。   思绪飞转,杜巴甚至开始怀疑游弈的出身。   能够拥有这种善良底色的人,必然没有经历过深重的苦难,而在这个世界,想要不经历这些,必须得生活在一个稳定且富足的环境内,这两个条件,只有王庭那几个庞然巨物一般的家族才做得到……   想到这,杜巴被自己的想象震惊,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王庭,他还真是敢想。   不过如果游弈知道杜巴在想什么,大概会在错愕过后表示出认同。   毕竟他的家乡确实是一个富足且稳定的地方,虽然也有战争与破坏,但更多的还是努力向上生活的人。   简单的告别结束,顺利得到恍金戒指的游弈对结果很满意。   可就在他招呼都打完了往外走的时候,杜巴开口了。   “对了,我还想起来有些事没跟你交代。”说完,他又吩咐茂森道:“你让门口那几个人再等会。”   来到办公室,杜巴迅速关上门。   “我给你讲一点上城的事,免得你日后不小心得罪人……不过我也不是很想站队,所以你最好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杜巴还是心软了,虽然他心里猜测游弈没有经历过痛苦,但如果有可能,他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接着,杜巴用最快的语速,给游弈讲了一些关于岐塞隐家族的事情,以免他两眼一抹黑。   “岐塞隐之前差点被彻底搞垮,尽管这些年飞速崛起,但锋北能用的人不多。”   一个家族一旦走了下坡路,覆灭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而衰败后想要再次站起来,则需要漫长的过程。   “因为没什么人能用,所以他只能被迫启用家族里的老东西,但那些老东西之前早就被打怕了,保守的很,与锋北的激进完全不相符。”   “那天来邀请你的眼镜男叫约喀恩,是锋北的堂哥,也是他的心腹。”   他对这个人做了重点的介绍。   “和锋北不一样,约喀恩这家伙心眼小,很记仇,你上次当众拒绝了他的邀约,他一定会怀恨在心,百分百会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一定要注意。”   游弈一愣,点头应下。   其实那天他隐约感觉到眼镜男看他的表情不对劲,但是和锋北交谈过,他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紧接着,杜巴又简单交代了另外两个家族的情况。   “哈赛琉的人大都阴险狡诈,家族的痛点是后继无人,你懂得,殊色血种孕育血脉很艰难,有的家族倒霉好几代出不了一个血律者,那么这个家族就离完蛋不远了。”他说到这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   听到这,游弈的惊讶溢于言表。   “什么?还能好几代出不了一个血律者?真的有这种家族吗?”   “当然。”杜巴自嘲地笑了笑。   “最初的茧石城可不止三个家族,我曾经也是殊色血种家族的人,只不过我的家族六十年没出一个血律者,甚至很多人连殊色血种都不是,而是像我一样,天生就是灰血人……喂,你什么表情!臭小子,我也没那么惨好不好!”   看着游弈的表情一变再变,杜巴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   “咳,其实也还好,我活的比普通灰血人要长一些,我都一百五十岁了!”   这倒是给游弈解了惑。   他之前还一直很迷惑为什么杜巴对殊色血种并没有那么尊重,看谁都是蠢蛋,在这个情况下竟然还能游走于三个家族之间。   杜巴对自己的事情一笔带过,敲着桌子,已经说到其他了。   “伊末近些年出了珍缪这个天才,跟眼珠子一样捂着,把这小傻蛋养的单纯愚蠢,希望珍缪死的可不止岐塞隐……”   说到后面,杜巴略有些燥。   啧,越说越觉得很危险。   “总之,你是个灰血人,没什么战斗力,锋北招你去大概率是做文职,给他出点馊主意烂点子,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没事别往前冲。”   “尽可能不要露面,不要让伊末和哈赛琉的人注意到你,如果在锋北那干不下去,随时回来。”   杜巴拍了拍游弈的肩膀,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郑重。   “你来的时间短,山巅虽说算不上你的家,但应该也是个安全的落脚点。”说完,他露出一个招牌的爽朗笑容。   游弈听的十分复杂。   没想过一开始只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找的工作,竟然能结识杜巴。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下城的人都尊敬眼前这人了。   家族的覆灭没有让杜巴陷入复仇的漩涡,他没有仇恨任何人,没有停在原地。   明明杜巴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灰血人,却努力替下城的人周旋着,有钱后既不贪图享乐,也不高高在上,最大的梦想竟然是购买净轮会的水站,让大家用上更便宜的水。   ……   岐塞隐家族派来接游弈的正是杜巴刚刚提过的那个,记仇的约喀恩。   有了提醒,一直奉行与人为善理念的游弈尽最大努力保持客套,希望对方能够不计前嫌,忘记之前的事情,把他当空气。   G42看不下去了。   [我觉得你不能太怂,越怂他越觉得你好拿捏,你得和他战斗才行!]   虽然它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欺负怂蛋,但就它在永生学会看到的,研究员里也是最怂的那个才会挨欺负。   游弈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难,他好像也打不过这人。   「主要是他也公事公办,我怎么战斗?」   约喀恩一见面就笑脸相迎,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表现出不悦。   两人乘坐活擎机械制造的蟹石船上山,这艘蟹石船明显比城卫用的高级多了,小巧精致,船内共有六个位置,他还贴心的把游弈安排在视野最好的地方。   一番操作下来,别提使绊子了,贴心的很。   G42观察了一路,生怕游弈被人暗害。   好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很快,蟹石船抵达了上城。   因为和杜巴谈话,耽搁了一些时间,等登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淡蓝色的月亮高悬,种满了发光植物的道路清晰明亮,先前见过的悬浮慢速‘汽车’也在,也有攀山特用的蟹石船,不过更多的还是六蹄马。   蟹石船载着几人来到一座庄严古朴的庄园宅邸,这座庄园由四栋建筑组成,看样子刚翻修过不久,连大门看起来都很新。   载着众人的蟹石船停在副建筑门前。   下船时,约喀恩还虚虚扶了游弈一把。   “今天比较晚了,我先送你去休息。”说着,他望了望庄园的三楼,像是在给游弈解释。   “这几天事情很多,家主明天有重要的事要与人商议,恐怕得等结束了才有时间给你安排工作,所以这几天你如果想先逛逛上城,我可以派人接你,或者你自己去找车马总管,他也能安排。”   太真诚了,约喀恩一番话,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完美无缺的接待了。   毕竟游弈灰血人的身份已经公开,头发也没有再染成金色,反而任由釉菌失效,变回了白色,而约喀恩一个血律者对他这个灰血人客气,属实是不可思议。   这下,就连G42也挑不出毛病来。   “谢谢,不过明天我想先休息。”   游弈回了个淡淡的笑容,婉拒了约喀恩的好意。   跟随灰发的侍者前往了自己的房间,游弈折腾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笃定地开口。   “这个约喀恩有问题,他肯定想搞我。”   其实在最开始,听到杜巴说这人小心眼的时候,游弈并没有想太多,他自觉是锋北招揽的人,这个约喀恩如果对家族忠心,应该不至于想弄死他。   事实是约喀恩看起来也确实没有想要弄死他的迹象,但后续的表现的客气太刻意了。   游弈只是年纪小不是脑子坏了,他总觉得对方不对劲。   所以,他才婉拒了约喀恩,说自己明天要休息,等对方放弃第一天就给他下马威,他再自己去找车马总管要人,然后逛图书馆……   计划很美好。   一想到明天就能看到异生体手记,再过几天就能获得谧尘的消息,游弈就觉得自己距离带着消息回家不远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将一旁的发光植物用罩子罩住,房间陷入黑暗,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一夜无梦。   大概是愿望即将实现太兴奋了,淡色月亮还未彻底消失,游弈一大早就醒了。   不过他没有贸贸然直接去找车马总管,而是在房间里慢慢悠悠吃完了早餐,换上了衣柜里最普通的白衬衣黑裤子,在胸口别上岐塞隐的家徽,打着消食的名头看着各种交通工具驶离了庄园,才转悠着去找人叫车。   游弈不会骑马,他唯一一次骑六蹄马还是被施盎瑟带着的时候,悬浮车太慢,他最后还是选了蟹石船。   车马总管是个佝偻老人,看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游弈依照指示填写了使用者信息,就有一个灰血人过来,带他去停泊点。   上了蟹石船,不等司机发问,游弈就迫不及待说了目的地。   “去图书馆。”   司机像是习惯了,没有多说什么,窗外的景色倒退,很快,蟹石船停在了一栋气势磅礴的建筑前,门前有城卫把守,戒备森严。   游弈没想到上城的图书馆这么豪华。   不过一想到这里的知识很危险,他又觉得好像也合理?   他下了船,径直往里走。   大概是胸前别着的家徽起了作用,倒也没人拦他。   游弈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前行,走到后面,甚至还来了个人引路,引导他来到了一扇足有三四米高的门前。   [豁——这么气派!]   [我还以为这里的科技树都被砍烂了,大家恐怕会不那么重视图书馆呢。]   游弈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一人一翻还想再聊点什么,引路人就帮游弈拉开了大门。   “吱嘎——”   厚重古朴的巨门被打开,显现出了场内的模样。   没有书架,也没有书。   这是一个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有一张圆环形的桌子,桌子被分成了三部分,每一部分的中间段都只有一把椅子,共有三把。   而此刻,这三把椅子上都坐着人。   会议大概还没开始,坐在左侧的老者还在偏头与属下交谈,位于中间的中年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而右侧,是游弈的熟人兼新老板,锋北。   听到门口的动静,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门口。   [坏了,还是被做局了……]   G42眼前一黑,紧张的白毛都打卷了。   游弈的状态和G42也差不多,他还不太适应突然闯入到正式场合,连脚趾都绷紧了。   好在时间还没那么尴尬,另外两人很快收回目光,而锋北也只是蹙眉了一瞬,随即对着门口招招手。   游弈同手同脚走过去,挤开了原先站的人,老老实实站在锋北身后,继续伪装空气。   “约喀恩干的?”   锋北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甚至没有问游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直截了当说出了幕后黑手的名字。   还在琢磨要怎么解释的游弈放下心来,猛猛点头。   太好了,看来约喀恩背地里给新人使绊子是传统技能了,锋北连求证的过程都省了。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一个朝气蓬勃的金发青年大踏步走入,轻车熟路走到了左侧老者的身旁。   是珍缪。   有人适时给他添了一把凳子,但珍缪没有坐下,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游弈与锋北的瞬间消失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不断扫过,最终落在了游弈胸口的家徽上,如遭雷击。   老者似乎没有发现珍缪的异样,又或者说发现了,但根本就不在乎。   “上城议会现在开始。”   他用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启了这次的议会。   “最近在矿底使用发电机的矿工越来越多了,事情不能再这么失控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有人抬进来三个被白布裹着的人形物件。   裹尸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的焦尸。   “这是三天内发现的第八具矿工尸体了,我不确定雷孽托是否已经诞生……”   ……   岐塞隐家族庄园内,刚刚载着游弈去了上城议会的灰血人找到了正在处理庶务的约喀恩复命。   在对方点头之后,这人迟疑了许久,才小声提问。   “约喀恩大人,您这么做难道不怕家主大人他……”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游弈到来的事情早就被嘱托过,现在不经过家主的批准,就擅自把人送到台面上,让其他两个家族的人都看到,肯定会有问题的吧!   “无妨。”约喀恩头也不抬。   “锋北在某些方便太想当然了,他自己只单方面估算一个人的价值,觉得这个灰血人最大的价值是头脑和在永生学会当过实验体的经历,但他没想过,这个人可能有更多用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珍缪那么迷恋他。”   “我们明明可以用他换取更多好处的。”   作为那日被游弈拒绝的见证者,约喀恩从珍缪的眼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未经世事的小家伙,突然遇到这样特殊的人,一见钟情也并非没有可能,现在就看他到底有多喜欢这个灰血人,愿意付出多少代价了。” 第37章 上城议会:“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每当茧石城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就会开启上城议会。   而这是今年的第一次议会。   三具焦尸就这么直挺挺摆在会议圆桌中间,随着伊末家主意味深长的话语,整个议会大厅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一小部分人开始躁动不安,目光频繁望向自家首领,另一部分则一脸茫然,好像不明白雷孽托代表什么,怎么仅仅是死了几个矿工,就上升到上城议会了。   游弈属于后者。   不过他还记得杜巴说过,外来者扭曲了电力,只要使用电力就会引来灾难。   「雷孽托就是书里说的灾难吗?」   他一开始以为这个灾难指的是天灾。   譬如什么吸引来天雷,把整个城市化为焦土什么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又或者不完全是?   [听这个说法,倒像是某种存在从电力系统中诞生。]G42最初以为是雷电活性化这种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可怕异化。   不过他们的手中的信息还不够多,现在也只能盲目猜测。   看着周遭也有很多人像他一般蹙眉思考,游弈忽然觉得,虽然被约喀恩算计了一波,但结果好像也不算太坏。   要不是参与到这次上城议会,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雷孽托的存在。   老者说完,停了许久。   他用浑浊深邃的铜色眼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人的反应。   锋北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锋利的模样,哈赛琉的家主也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雷孽托这个词对两人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老者垂下眼,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自从洞窟农场被毁,在矿底用发电机的人就越来越多,我知道,你们不觉得这么点电力就能让雷孽托诞生,但如果不在早期封锁雷孽托的成长势头,后患无语。”   他摆摆手,立刻有两个穿着厚重塑胶隔离服的人出现,身后还推着一个手推车。   一人从手拖车上拿起一柄模样奇怪的刀具,俯身几下就将焦尸剖开,又用骨剪剪开肋骨,待到另外一人拿走肋骨,他伸手将胸腔内的脏器拿出,展示给了众人。   这时,大家才发现,焦尸的内脏也全部都是一副焦黑碳化的模样,与体表的状态一致。   甚至随着这人展示的动作,焦干的内脏偶尔会掉落些细碎的渣滓。   游弈看的有些愣。   他虽然没系统学过医学,但上过生物课和安全教育课,也知道普通被烧死的人通常只有外表严重受损,身体内因为有足够多的水分,内脏只会受到热损伤,不会焦,而被电死,好像也不应该呈现出这种均匀的烧焦状态。   要是这个雷孽托真的能瞬发十万伏特高压电,那尸身的外表应该早就酥了,根本不可能完整被抬过来。   不管怎么说,内脏碳化的情况下,尸身绝不可能这样。   在异常如此明显的情况下,在场众人郑重了许多。   老者趁势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提议暂时封锁矿脉,仔细盘查,查清到底哪几个矿洞出了问题,再单独封锁,我的家族前些年收留了一位幽血种的血律者,他的能力刚好能承担这项危险的任务。”   一口气说完,他又缓和了声音补充道。   “至于那些使用违禁品的矿工,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还有更多证据吗?”   终于,哈赛琉的家主发话了。   他的目光在另外两方势力那转了几圈,声音平缓,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考虑旁人的话。   锋北显然也在思考,单手托腮,不言不语。   老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反问道:“还需要多少证据?等雷孽托出现在上城你才愿意相信吗?”   三家的平衡岌岌可危,他知道哈赛琉的人为什么不想相信,因为一旦断定雷孽托诞生,轻则要废弃一部分矿脉,重则得放弃茧石城,举族迁徙。   他很清楚,被毁的洞窟农场就是岐塞隐家族的手笔。   岐塞隐家族虽然没有矿脉,但锋北靠着自己分离解构的能力,大肆研发活擎机械,还另寻了武器交易的门路,封锁出事的矿脉根本就影响不到岐塞隐家族。   反观伊末和哈赛琉,矿脉由他们两家占据,而且能够涌出净水的潮汐清泉就在伊末的地盘上,他们理所应当占据更多水脉资源,如果封锁一部分矿脉,伊末的收益虽然会降低,但并不致命。   可对全面依靠矿场的哈赛琉来说,封锁矿脉是致命打击。   “不要想太多,我并没有怀疑焦尸的真伪,毕竟没人会用雷孽托做武器。”哈赛琉的家主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说的话却不太对劲。   他口口声声说不怀疑焦尸的真伪,却完全不接封锁矿脉的话头。   老者板着脸,锋北还是原先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议会大厅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三大家族长久以来的互相猜忌、互相算计,在这一刻开出不详之花,可惜没人在乎恶果什么时候坠地。   游弈围观了全程,思绪繁杂,不好的预感蔓延开。   「他们都知道并且相信雷孽托出现了,但谁也不想先让步,比起被传闻中的雷孽托吞噬,他们更惧怕自己的家族先被对手吞并。」   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这三个家族的纠葛。   「哈赛琉的人不愿意放弃矿脉,那个笑面虎的目光一直在伊末和锋北脸上徘徊……他是不是怀疑这是另外两个家族做局搞他。」   这样拒绝就说得通了。   G42听的恍然大悟。   [先是洞窟农场被毁,发光植物紧缺,矿工产出减少,现在又说出现了雷孽托,要让他关闭矿脉彻查,刀刀砍在家族大动脉上,他觉得自己被做局也很正常。]   游弈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右眼皮直跳。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猜错了吗?」   「伊末在这个节骨眼上顺势提出封锁矿脉,也未必全都是为了雷孽托,如果矿脉封锁,又只有他自己的人能下去,等排查结束,属于哈赛琉家族的矿脉还能剩多少呢?」   几人又来回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始终没能讨论出结果,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哈赛琉的笑面虎第一个站起来。   “其实比起雷孽托,我觉得毁坏洞窟农场的人才是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最为可恶,真希望能够早日抓到凶手,好让世人不被蒙蔽。”他盯着锋北说完这句话,转身带着手下,浩浩荡荡离开了。   老者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一场暗流涌动的会议结束,他终于有多余的心思来观察身侧的继承人了。   然而珍缪还是如同来时那般,一脸失魂落魄。   顺着继承者的目光,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锋北身侧的白发青年。   他知道这个人,游弈,灰血人,从永生学会跑出来的实验体,前些日子利用王城佳酿差点把他的继承人给灌死在山巅,所有信息资料当晚就出现在他桌上了。   少年慕艾,但爱而不得。   这对珍缪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笑了,没有阻拦没有制止,只是吩咐珍缪扶他起来。   珍缪虽然头脑发懵,但还是照做,扶起家主,与手下人向外走去,只是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仿佛期望能再次对上那双碧色的双眸。   直至出了议会大厅的外门,他才听到家主再次开口。   “他可以选择依附岐塞隐,也可以选择依附你,他有很多选择。”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够强。”   “如果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那么他就不再有选择。”   老者拍了怕珍缪的手背,笑的一脸慈祥。   他一手创建伊末家族,他活的够久见得够多,他清楚很多时候只靠说没有用,人只有亲自经历过失去,才能发生蜕变,刻骨铭心。   其实他明白这个人实际上对珍缪没那么重要,一个一共见了没几面,互相都不了解的人,能重要到哪去?甚至如果一开始就得到,或许珍缪很快就腻了,但这人一旦被岐塞隐招揽,性质就会改变。   那个灰血人会成为珍缪一生求而不得之人,时刻提示他,他还不够强,所以才会失去。   “记住,弱者什么都守不住。”   只有变强,才能得到一切。   说完,他松开手丢下珍缪,独自往前走去,只留低垂着头的继承者愣在原地思考。   而另一边,随着其余两个家族的人离开,议会大厅变的空旷。   锋北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冷不丁开口,“你怎么看?”   游弈还在跟G42脑内讨论。   虽然听到了锋北的话,但是他丝毫没有认为这是跟他说的,毕竟他出现在这只是个意外。   直到岐塞隐家族的其他人有默契地退下,游弈也想要跟着溜走,却被推回来的时候,他跟锋北对视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才意识到,这句话是问他的。   “伊末想要借雷孽托吞并哈赛琉家族,独占矿脉。”游弈毫不避讳,大剌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锋北一愣,他以为游弈会先问他矿底的消息,然后重点落在雷孽托带来的危机上,没想到这小子一下就点到了这次交锋的正中央。   他眼中露出些许欣慰,看来他没找错人。   天天面对家族里那些自以为是,只看蝇头小利的蠢货,他时常会觉得窒息,但又不得不接受当下无人可用的现状。   “那你觉得岐塞隐该怎么办?”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锋北不自觉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不知道游弈能否给他一个他期待中的答案。   “离开茧石城。”   游弈几乎没有思考,张嘴便给出了答案。   指节敲击桌板的声音消失了,锋北沉默了片刻,才稳住声音继续询问道:“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因为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游弈还不清楚这个答案给锋北的冲击,他思索着,从两方面给出了分析。   “如果能够阻止雷孽托,那么伊末会慢慢蚕食吞并哈赛琉家族,他们占据100%的茧石矿,会彻底成为这一方的霸主,届时三角平衡就会被打破,一强一弱的情况下,岐塞隐家族毁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假如哈赛琉拒绝封锁矿脉,那么雷孽托会在双方的夹缝中成长,早晚会毁了这里,留在这不过是找死罢了。”   虽然他还不清楚雷孽托到底是什么,但恐怕不好对付,不然也不会特意开启上城议会。   为了永远都得不到的茧石矿留下,无异于慢性自杀。   说完,他一低头,猛地发现锋北笑了。   第一次看到这人笑,游弈和G42颇为震惊。   「他还会笑?」   [靠,这人不会被顶号了吧。]   不过不等一人一翻再多说什么,议会厅的大门外传出了争执吵闹声,随后大门被人推开。   珍缪一手撑着门,被拦在了门口,气喘吁吁,表情略显狰狞。   岐塞隐的人一时拦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嚷嚷着‘我们家主还在谈话你请等一下’然后往厅里投来一个求助的目光。   锋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耳畔仿佛已经响起了约喀恩的解释。   其实他早就有了离开茧石城的想法,但只要他表现出这个倾向,整个家族的人就跟山崩海啸了一般,无法接受要离开这个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   坚定如他,也难免会陷入迷惘。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走吧。”   锋北站起身,没有理会门口吵闹的人,转身带着游弈向侧门走去。   游弈快步跟上,只是在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珍缪。   [小虎牙这是怎么了,看起来突然就要和锋北拼命。]   [不过也不对啊,之前开会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不停看你,八成是冲着你来的。]   G42很费解,它虽然对珍缪比较有印象,但是总觉得只见过两面,对方不应该这么死缠烂打才对。   突然,它想到一种可能性。   [哦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发现你不是殊色血种,觉得自己被骗了,所以想把之前的酒钱要回去?]   游弈一琢磨,还真有可能!   但大头都是杜巴拿的,他就收了一点点小零头,这笔账怎么能算到他头上?   这么想着,他赶忙收回目光,加快步伐,迅速开溜,生怕被珍缪追上来讨债,冤有头债有主,他可不想再变成负债人员了。   而这一幕落到珍缪眼中却变了味道。   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人现在跟在另外一个上位者身后,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就连回头看他的时候,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胆怯,看的他心都要碎了。 第38章 图书馆非去不可吗?:我还以为咱俩又穿越了呢!   上城议会和珍缪的出现没有打断游弈的计划。   他的新老板锋北人不错,得知他想去图书馆后什么都没问,还特意让人送他去。   上城不算大,只不过蟹石船足足爬了半个小时,从拥有整洁优美建筑的主要街区,爬到了人迹罕见的山顶边缘,看的游弈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被约喀恩买通,要找个偏远地方弄死他。   好在这人作为锋北亲自指派的,没什么问题。   尽管如此,游弈在看到图书馆入口的时候,还是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与气势磅礴的上城议会厅不一样,图书馆在一个……洞里?   “这,这就是图书馆吗?”   他指着这个不太到一人高的洞口,迟疑着回望他的新导游。   确实如同猜测那般,有重兵把守,洞口外布满铁索,守在附近的城卫不少,每组六人来回巡逻,但不管怎么说这入口也太奇怪了!   “是的。”导游点头。   “不仅门矮,里面还有不少假出口,只有找到管理员才能出来,如果有谁被污染异变,会在里面被困很久。”   所有的设计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很实用的设计。”游弈干巴巴夸奖了一句。   不过得知里面有图书管理员,他又觉得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危险。   灰发临时导游与巡逻的城卫沟通了几句,说明来意,看着城卫解开洞口外的栅栏门与铁索,他表情凝重了一些,对着游弈说:“我在外面等你,但是你在里面最好不要待超过两小时。”   游弈点头应下。   他不头铁,倒是也不太想挑战这里的文字污染。   准备就绪,他弯下腰,几乎是匍匐着进入了这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洞口。   好在只有洞口矮,一进去空间就扩大了不少。   他顺着眼前一人宽的向下斜坡通道慢慢走了几分钟,来到了一扇木门前,木门上挂着个空白木牌,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但当他靠近的时候,木牌上忽然开始疯狂震动,把门砸的梆梆直响。   [感应木牌?还是活性化了?]   G42被吓了一跳,试探着猜测。   游弈没有伸手,他有点怕这个木牌咬他。   随后,门开了。   一只柳条一样细长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胳膊折了三节,像竹节虫一般,诡异的长手绕到木牌前,‘啪’地给了牌子一巴掌。   木牌被抽了一下,安静了。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游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图书馆我们非去不可吗?]   G42也紧张起来。   「来都来了。」   游弈心一横,再次走上前去。   当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把门打开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比起人声更像是古怪的合成声音。   “你是来看书的吗?”   “是,是的。”   游弈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答道。   “吱嘎——”   门彻底开了,柳条手臂的主人显现出身影。   那是一个长了四只细长手臂穿着粗布衣服的诡奇家伙,没有一点人型,躯干好像一个微臌的酒桶,也没有头,向上的那部分有一条从左到右的长线,好像疤痕。   游弈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人。   要不是瞥见这怪东西其中一只胳膊上带着袖章,袖章上写着【图书管理员】几个大字,游弈差点拔腿往回跑。   “抱歉,很久没人来了,木木有点兴奋。”   图书管理员没察觉到来者的异样,很有礼貌地解释起来:“你不要怕,它虽然突然响起了有点吓人,但除了敲门,它再没有其他的能力了,不会伤害你的。”   “……挺可爱的。”   游弈觉得自己今天说话格外干巴。   G42没有他的顾虑,早就已经开始吐槽了。   [老天!门一开我还以为咱俩又穿越了呢!]   不过听到G42的话,游弈忽然也没那么忐忑了。   「可是翻老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不太体面。」   [那不一样!]   G42义正严词。   [我那时候都快嗝屁了,哪有多余力量维持形态,能搓个眼珠子就不错了,你也不希望我变成更恶心的东西滴你脸上吧。]   有了G42对比,图书管理员带来的压迫感骤降。   不过很快,稍微好一点的氛围又紧张起来。   图书管理员睁眼了。   原来他顶端的那条长长缝隙不是疤痕,是闭合的上下眼皮,借助四只手的帮助,皱皱巴巴的皮肤向外推去,一枚足有水桶那么大的金色眼珠从中漏了出来。   然而他没有停下,畸形纤长的手指拽着眼皮又眨了几次,每次都会多一枚瞳仁。   等他彻底处理好自己的眼睛,侧过头来看游弈的时候,水桶那么大的眼球里,多了四个大小不一的瞳孔。   对上比自己头还大的眼睛,游弈觉得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看到这么抽象的生物还是在森山皇帝的谧尘中。   图书管理员好像知道自己的外形不对劲,他细长的手指抓了抓眼球,就像人类在挠头一样。   “我的身体被知识污染过,所以才会这样。”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精神被森山皇帝的祝福加持过,没有受到污染,正常的很。”   他说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吓跑了眼前的客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来看书了,来这边吧。”他挪动自己扭曲的身体,带着游弈向图书馆的深处走去。   游弈深吸一口气,这才静下心来,打量起四周。   图书室内空间很大书却不多,成排的木头书架大都是空的,几乎每隔几个书架才能看到几本书。   一路过来,也就百来本书。   不过更让他奇怪的是,这里既无发光植物也没有电灯泡,却很明亮,与黑暗洞穴毫不相干。   他跟随着管理员走到图书馆深处,那里有两张巨大的长桌,堆放在墙角的凳子上落满了灰尘,看来确实很久没有人光顾了。   三折叠的手臂搂过一个凳子,管理员摸出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布片,仔仔细细擦过后将凳子递给游弈。   他自己则直接往地上一沉,就当坐下了。   “这里是能看的书。”他抬起一条胳膊,指向另外一个方向有一扇上锁的门,继续道:“那里是不能看的书。”   “你想看什么书?”   “上古异生体手记。”游弈迫不及待报出名字。   如果有可能,其实他还想看点别的,不过今天这个情况,他觉得还是看完了就走吧。   谁知管理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这本书在这里待得太久,早就被污染了。”   “污染?”游弈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管理员的四个瞳孔整齐晃了晃,似乎是在点头,“是的,文字本来就具有传染性,它在这待久了,自然也会被感染,不要惊慌。”   他好像不明白来客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大惊小怪,仿佛一本书被另外一本书污染是很正常的事情。   游弈一个头两个大,他没想到自己找了这么久,竟然是这个结果。   大概是他的失落过于明显,图书管理员手动眨了眨眼。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可以帮你去看看,它还剩下多少内容。”   说着,它站起来,摇晃着走向上锁的小门,进去前还不忘嘱咐倒:“你可以挑这里的书看,都是我们本土出品的安全书籍,它们刚来不久,不会被污染。”   说罢,它从衣摆处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锁着污染书籍的门在打开的一瞬间,远处的门口传来了‘梆梆’的敲击声,似乎是那块只会敲门的木牌变的躁动不安。   “哗啦——”   “哗啦啦……”   无数翻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图书管理员柳条般细长的手挠了挠眼球,自言自语道:“奇怪,它们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不过说归说,想到自己答应的事情,它还是慢悠悠挪了进去。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诡异的翻书声。   游弈没想到图书管理员虽然外形有点奇特,但人还挺好的,竟然愿意帮他,他觉得自己后面如果无事可以多来看看。   想起管理员的嘱咐,他站起身,走回刚刚路过的书架,抽出四本书,看着皮面上的名字。   《潮汐清泉维护手册》   《石与森》   《森山皇帝的荣光》   《琥珀血种的大少爷爱上身为灰血人的我》   “还挺丰富。”   游弈咂咂嘴点评道:“果然不管哪里的人都喜欢听故事。”在读书这么危险的世界还有人写娱乐小说。   [我想看最后那本。]   G42更快一步,已经开始点菜了。   不过游弈没听它的,最后选了《森山皇帝的荣光》。   这本书很薄,没有多少页内容,记录的是森山皇帝入主王庭后,再次回到西大陆的事情。   作为西大陆出身的殊色血种,他登顶后并未忘记家乡,时常回来,让这块大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时代。   只可惜这本书是后人写的,在说完前面的光辉历史后,作者又补充了一些信息,说上面列出的几个城市在森山皇帝死后陆陆续续破败、消失,那些大家族也都接连覆灭,无一幸存,西大陆很快进入青黄不接的阶段。   不过作者很乐观,他在书的末尾写到。   【琥珀血种的荣光没有消失,当下一位黄金血裔出现的时候,我们将再次入主王庭!】   时间有限,游弈快速扫完整本后合上了书。   就当他去放书打算再挑一本的时候,他发现原本摆在这册书旁边的那本《石与森》好像有些变化,从侧面看起来比之前颜色深了一些。   但当他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这本书书脊上的字变了。   从《石与森》变成了《我是谁》。   [这本书是不是被感染了,刚刚不叫这个……喂喂,你在干什么!游弈你醒醒!]   G4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游弈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几乎要触到这本书了,惊的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连退了两三步,才终于缓过神来。   而此刻,这本书的书脊又变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狭窄的空间内不断重复着‘救救我’这三个字,并且越堆越多,直到整本书的侧面都变成了黑色。   书籍的污染速度比想象的更快。   游弈的目光移到旁边,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这里空空荡荡,偌大一个书架只放了这几本书了,因为这本书彻底变黑之后,其余的几本的颜色好像也变深了一些。   此时,远处传来声音,是图书管理员出来了。   它刚一出来,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向着游弈身前的书架走来,语气中带着一些惊慌。   “你还好吗?你不要碰前面的书,它们被污染了。”他打量着游弈,仿佛在观察这个靠近污染源这么近的客人是否遭受了污染。   “哦好,我没事。”游弈说着,退后了两步。   心里明白管理员的质疑,他还主动转了一圈,让对方看的更清楚些。   见游弈没事,管理员这才放松下来。   他先把四本出现异样的书送到了存放污染书籍的地方,才又来到长桌前,稳稳坐下,准备开始讲述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   “那本书剩下的内容不多了。”   管理员手动眨眨眼,声音也有些倦了,似乎刚刚看书让他很是疲累。   游弈倒是不在乎,对他来说能多得到一样异生体的信息也是好的,哪会嫌弃。   见状,图书管理员先是报出了书的信息。   “上古异生体手记,作者亚森尔,他曾是森山皇帝的书记官,后去了王庭后成为了一名生物学者,死于混沌君主导致的王庭之战,与森山皇帝死于同一天。”   他还想继续说,游弈却开口打断了他。   “王庭之战……”   “混沌君主是谁?森山皇帝是死于什么原因?”   游弈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快了一瞬。   这个名字好像有什么禁忌,图书管理员的声音降低了几分。   “混沌君主拜厄斯。”   “传闻中他从时序王时代就存在了,曾发起过五次王庭之战,斩杀了五位世界之王,包括森山皇帝。”   说完,图书管理员的声音又稍微大了一点。   “不过这都是传闻,我觉得混沌君主并不存在,是虚构人物。”   “我更倾向是这五个时代的终结与五位皇帝的死亡藏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或许不那么光彩,于是便利用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来为他们画上句号。”   很合理的猜测,但游弈听的脑瓜子嗡嗡的。   要不是他在谧尘中见过拜厄斯,要不是他亲耳听到谧尘说过‘他杀了吾主,结束了一个时代’,他大概率也会觉得这种人物只是世人虚构。 第39章 全知先知:“告诉我红血者在哪。”   得知了一部分关于混沌君主的信息,游弈呆愣了好一会儿。   而另一边,图书管理员已经开始讲述所剩不多的《上古异生体手记》内容了。   “耳蜂,一种喜欢栖居在耳朵里的异生体生物,体型微小,肉眼几乎不可见,只能靠精神力感知,伤害性不强,不会置人死地,数量少的话只会导致耳鸣。”   “不过耳蜂繁殖期会集中鸣叫。”   “聚集数量过多,会逐渐剥夺被寄生体听力,而且会伪装成毛发和皮屑,综合评价为极低。”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明明又尖又细,外表也稀奇古怪,但背诵书籍内容的时候,他的语调平和语速适中,让人莫名听着很舒服,几乎还原了记录者的语气。   “孤岛,生长在空旷水域的异生体。”   “岛的面积会根据周遭出现的人的数量增长,悲伤的人会被呼唤。”   “不要回应呼唤。”   “人会在岛上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事情,如果不小心上岛,不要离开,当你以为自己已经离开的时候,你就会成为孤岛的食物。”   “很奇特,我们至今未发现孤岛的繁衍方式,除了渊血种的血律者之外,我不推荐任何人上岛,离开的时候很麻烦。”   “综合评价给到中低吧。”   “尸爆体,异变类异生体。”   “亡者尸体有极小的可能性转变成尸爆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没人知道第一个尸爆体是怎么诞生的。”   “它们通过尸体爆破溅射身体碎片的方式来繁衍,所有的血肉碎末都是媒介,很神奇的物种,后面我将会继续研究。”   “希望气候一直都能这么温暖,希望尸爆体不要灭绝。”   “它们实在是太脆弱了,惧怕低温,杀伤力也不够高,只能感染灰血人。评价的话,我给到低级。”   “疽兽,喜食皮肤的异生体……”   “……”   图书管理员一刻不停,讲了大约十来分钟,将书籍所剩的部分全都念完了。   游弈很是惊喜。   说实在的,本来在听说手记已经被污染丢失大部分内容后,他几乎都不报什么希望了。   没想到图书管理员最后足说了十来种异生体情况。   就连之前出现在现代社会的自爆尸体也有了消息,只不过那个重创了特别行动小组的异生体到了老学者口中,几乎成了濒危保护品种,听起来脆弱无比。   [这里的人还真是硬核。]   G42听的心情复杂。   [这种级别的感染症,只要不死人评价就是极低,只死灰血人评价是低,只有稍微让血律者感到麻烦的才会开始变成中。]   游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不过这书似乎是倒着污染的,基本上他听到异生体不是极低就是低,只有两个中低。   图书管理员念完,就手动将眼睛合上,声音疲倦。   “你该走了。”   “你已经在这待四个小时了。”   游弈这才猛地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待了这么久了。   他连忙起身道谢告辞,转身想向着出口走,却被细长的怪手又给拎了回来。   “门变了,不在那个方向。”   图书管理员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拽着游弈的后衣领,从林立的书架里中穿梭过去,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游弈确定自己刚刚不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可当他拉开门,却看到那块没有字的木板正挂在门上。   随着他的目光游移,木板好像又兴奋了,‘梆梆’跳了几下。   “啪——”   图书管理员细长的胳膊伸出来,轻车熟路给了木板一巴掌,木板老实了。   游弈还想说什么,图书管理员却已经关上了门。   他收回视线,再次踏上那条来时的通道,只不过之前是向下,而这次是向上。   新导游在外面显然已经等急了。   游弈一出来,灰发人就迫不及待凑上来,语气也不是很好。   “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差点以为你被污染异化了!”不过嘴上说着,他拍了拍胸脯,安抚着自己差点停跳的心脏,一副活过来的样子。   “抱歉抱歉,跟管理员聊的太投缘了。”   游弈打了个哈哈,这事就此揭过。   ……   哈赛琉家族的地库中。   家主高修尔孤身一人站在这。   这个对外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的中年男人,此刻终于卸下了伪装,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眼前摞成小山的尸袋,细长的眼中充满着不甘。   袋子口紧紧系着,他不用看都知道里面的尸体是什么模样:被雷电烤过黑色焦尸,不仅表皮有些碳化连内脏也一模一样。   高修尔闭上眼,回忆起今天的上城议会。   伊末今天说发现了八具疑似雷孽托导致的尸体,八具?他这里可不止八十具!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难道听那个老不死的建议,让对方派人下去,探查封锁有问题的矿洞,制止灾难?   那和直接把家族基业拱手相让有什么区别!   被吞并,还是被毁灭。   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昏暗潮湿的地库,高修尔像尊雕塑般站在尸袋前,如同站在命运的路口,踌躇不前,难以抉择。   ……   蟹石船回了岐塞隐的宅邸。   其实游弈本来想在上城再逛逛,顺便觅个食,尝尝这里的美味佳肴。   但导游说家主之前吩咐过,让他们从图书馆回来就去主宅,所以两人连午饭都是简单凑合了几口,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游弈赶到主宅,被侍者带去了偏厅,锋北坐在桌前,正处理着事务。   “你来了。”   锋北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拉开身侧的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了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   游弈定睛望去,发现这是一个拳头大的金属方块。   方块严丝合缝,四个面上雕刻着东西,但距离太远了,他只能看个大概,并不清晰。   锋北也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话题。   “这就是你的工作。”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物件,这东西是他下定决心要招揽游弈的真正原因。   他虽然希望多几个聪明点的手下,但也并非一定要留下一个灰血人,是当初游弈提出的交换条件打动了他。   “这是十年前我在远山区得到的。”   他没有细说自己怎么得到的,狠辣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找了很多人,但至今没有一个人打开。”说着,他眉头皱的更紧,“不止打开,甚至连侧面的内容都解读不出来。”   要不然他也不会下定决心招揽游弈。   实在是研究谧尘的人才太过稀缺,只有大家族才有争夺的希望,他既不能太高调去寻找这些稀缺人才,也做不到无视这份磅礴机缘。   游弈没有废话,轻轻颔首走上前来,伸手拿起了这个金属方块。   四个面,第一个面的中央是圆圈,第二个面的内容是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第三个面上画着弧线,不知道代表月亮还是笑容,第四个面画的是红色的波浪,但只占了画面一半的篇幅。   游弈对前面三个面没什么想法,太简单了,好像怎么猜都有道理,又没道理。   不过最后一个面,他倒是隐约有一些熟悉。   “这是血河。”   “藏于谧尘深处的东西。”   原本并没有报太大希望的锋北‘蹭’一下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游弈的脸。   “你见过?”   不止是激动还是怀疑,他的声音略有颤抖。   这几日接触下来,锋北清楚眼前的灰血人不是那种满嘴胡话的家伙,相反,游弈很不擅长骗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诚的令人意外。   游弈停顿了一秒,点点头。   “我在永生学会的书上见过。”   他又不能说自己进过谧尘,只能先这么应付了。   不过为了让锋北不要有太高期望,游弈立马又补充道:“不过其他三幅我也不清楚,没有颜色太难猜了。”   锋北第二次在游弈面前露出了笑容。   “已经很好了。”   “既然确定了最后一副代表秘境深处,那么前面的很有概率就是位置。”   与明显兴奋起来的锋北不同。   游弈见过异像、进过谧尘。   他清楚这东西代表的不仅仅是变强的力量,更代表着数之不尽的牺牲与危险。   就在他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新老板不要对谧尘报那么大希望的时候,一个更为重磅的炸弹落了下来。   锋北站起来在窗前徘徊了两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那般,低声开口。   “红血者出现了。”   “?”   这句话像个响雷,令游弈猛地退了两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锋北转过头来,表情没了往日的沉稳。   “很不可思议吧。”   “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红血者竟然现世了。”   他低垂着眼眸,试图掩盖其中的渴望。   “消息是四天前从北大路传来的,如果不是冰霜冻土的那位全知先知亲口所说,我也不会相信。”   “他是这一代人中最接近王庭的存在,他没必要欺骗世人。”   游弈沉默不语。   倒也不是他不想说,主要是他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这个全知先知还挺厉害的,竟然能猜到你穿越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作为一个以科技为基创造出来的翻译器,G42不相信真的有人能靠计算算出穿越,不然之前比这个先知更强的人有的是,不还是被外来者打到科技树拦腰斩断。   「我觉得也未必?」   游弈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说不定这个全知先知,算出来的是别的红血者呢?比如土著红血者什么的。」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红血者。   既然这里的人拥有五颜六色的血,而且也有红血者这个词条,那么多几个红血者,甚至出现以红血者为主的家族也不奇怪。   [有可能,而且按照这个世界的发展,这位先知应该也只在北大陆全知。]   G42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说不定是北大陆诞生了新的红血者。]   不过此时,锋北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   “先知判断出唯一的红血者出现在西大陆,就在我们身边。”   他一句话,把G42和游弈构想的设定全部打碎。   然而锋北并没有意识到游弈的异样表情。   “我已经让人下令去排查完这两年在茧石城的出生的婴儿了,应该没有在这里……究竟会在哪呢?”他喃喃自语。   游弈则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真是抱歉了,他穿过来就是成年体……   ……   五天前,与茧石城隔着海洋与王庭的北大陆冻土上,全知先知用完早膳,从容不迫地走入他的宫殿。   然而一切没有像往常那样美好。   本应属于他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黑袍男人。   他刚开始惊愕于这个世界竟然有人敢来他的地盘挑衅他,但随后,不等他动用力量将这人碾成渣滓,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他的力量呢?为什么动不了……   膝盖一点点软了下去,直到双膝跪地,先知才发现自己既无法开启虚辖,也不能动用具象之力,他甚至,都不知道王座上的人是谁!   未知,好陌生的感觉。   自他一百多年前与世界的共轭率达到80%,成为北大陆的全知先知之后,从未出现过。   先知无法动弹,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此时此刻他面对这个外来者,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然而坐在王座上的人只是双腿交叠坐着,姿势散漫,歪头撑着腮,目光从高处落下,打量着趴俯在地上的先知,像是再评估着这人的能力。   “全知先知?”   “告诉我红血者在哪。”   从森山皇帝的谧尘出来之后,拜厄斯去相邻的大陆找了一圈,连红血者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有点等不及了。 第40章 雷孽托:你是不是在摸鱼?   入夜,游弈躺在床上,思考着白天发生的一切,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全知先知为什么会突然推断出有红血者出现?」   算上第一次,他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这个先知真的那么敏锐,应该早就把他算出来了,怎么会留到现在,莫名其妙的。   [可能有什么毛病吧。]G42也觉得不妥。   [按照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计算,他的全知只作用在北大陆,要算到你头上,他必须消耗很多力量。]   算出人在哪,再昭告天下。   结果自己直接虚弱休养,让其他人得了好处,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游弈叹了口气。   「这个先知把我计划都打乱了,我原本还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伤口传递一些消息回去。」   从图书管理员那得到了不少信息之后,游弈就一直蠢蠢欲动。   既然自己在这个世界失血可以通过另一具身体补足,在另外一个世界所受的伤害可以通过这具身体治愈,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利用这个将信息传递回家?   游弈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臂的皮肤上,在确定是穿越的第一时间他就想这么干了。   但一方面是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另一个方面是他自身的处境很微妙,如果刻字留下的伤势不能快速愈合的话,会很麻烦。   [喂,我劝你老实一点。]   G42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这里的人受伤伤口都发灰,连结痂都是灰色,现在整个北大陆都在查红血者,你的伤口太显眼了,简直就是高调宣布自己就是。]   「哎,我本来以为稳定之后可以偷摸试试的。」   现在不仅不敢尝试,还必须更加小心,让自己不要受伤。   [别想了,快睡吧。]   [明天还得去办公室呢,都怪那个小心眼的家伙,要不是他早上阴你,让你去了议会,明天还能再休息一天。]   ……   翌日,游弈一大早就上工了。   他有了一间自己的小办公室,还多了一个专属的护卫。   办公室不大,位置就在锋北日常办公的地方隔壁,屋里有一张长桌一把椅子,背后是两个木制矮柜,可以放私人物品。   工作比想象中要轻松太多。   锋北让他研究并打开与谧尘相关的盒子,没有给限定日期,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清楚要求了日期也没人能完成。   具体内容是:上班了就去老板那拿金属方块,下班的时候送回去。   对此,G42的点评很高。   [没人看管,不设期限,只要每隔一段装作谜语人的样子去说点模棱两可的话就可以……嘶,这个工作不就是为了摸鱼而生的吗?]   不过游弈作为一个高中毕业生,没遭到过社会毒打,对工作还有很重的责任。   他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摸鱼。   只不过这个誓言只坚持了半天。   第一天上班,游弈郑重把金属方块请到桌上,拿笔把每个图案都抄了一遍,就和上学的时候做笔记一样认真。   他细细分析每一个图案和每一道线条的含义,自制了表格,把有可能对应的所有元素一个不拉地都写了下来,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   然而做完这一切,时间只过去了半天。   当午饭后游弈吃饱喝足坐回桌前的时候,他的脑袋空空,还有点犯困。   盯着金属方块,他发了一会儿呆,什么都没想到,目光不自觉瞥到窗口,厚重的云像缓慢的浪,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翻老师,这里是不是没下过雨?」   游弈冷不丁想起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很少下雨。]   G42知道的更多一些。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雨不是生命源泉,而是可怕的天灾。]   游弈稍一琢磨,大概猜到一点。   「是水质的问题吗?」   除了潮汐清泉的水与水系能力血律者创造的水之外,这个世界所有的水都有毒,他跟清收队一起走的时候喝过经过简易处理的水,微苦发涩,据说不能长时间喝,会中毒。   很难想象这些有毒物质聚集在天空上,会浓缩出什么‘精华’。   [没错,你就暂且理解为高浓度毒药。]   [还带腐蚀效果的那种。]   [对了,你这是不是在摸鱼?]   一人一翻七嘴八舌聊了许久,待到门口护卫敲门的时候,游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摸鱼摸了一下午。   不过到了第二天,游弈就已经适应了这份摸鱼的工作。   人的胆子会越养大越,第三天他就待不住了,准备去找锋北请个假出去……不,是去其他地方找找谧尘线索了。   只不过跟往日不同,今天的走廊有点吵闹。   游弈握着金属方块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隔壁传来哭泣声,似乎有很多人聚在里面,在商量着什么。   “不行!这怎么可以呢!”   “只有在这里,我们的家族才完整……锋北,不,家主,大伯也不是想反驳你……但是……”   游弈停下脚步,不顾周遭侍卫们异样的眼神,悄悄把耳朵贴近墙根。   果然,听的更清楚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觉得这里的竞争太激烈,但你要想,伊末也是发展了上千年才有这个规模。”   “你害怕了吗?”   “就是,你还这么年轻,伊末很快就要死了,等再过一百年,我们也能稳坐茧石城头把椅子。”   “你不要总觉得家族的人在拖你后腿!”   “这一万多年来,西大陆曾经昌盛的城市几乎全都衰败了,只有我们和巨森城还在,不就是因为我们更稳吗,什么雷孽托,我觉得只是伊末吞并哈赛琉的幌子……”   发言的声音或苍老或年轻,甚至有的声音听着气息奄奄,显然命不久矣。   “如果雷孽托真的出现了,那另外两大家族怎么不跑?”   “对啊!他们更了解矿洞里的信息,假如真是雷孽托,他们早跑没影了!”   “哥,要我说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听了一会儿,游弈算是听明白了。   岐塞隐的族人不同意离开茧石城另寻出路,坚持要留在这里,每个发言者都理由充足,仿佛离开这里就是大逆不道。   游弈几乎能想象到锋北臭着一张脸,坐在桌前一言不发的模样了。   [啧啧,这些人,不过这里资源这么紧缺,岐塞隐家族好不容易在当地慢慢崛起,有了些威望,如果现在换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G42和游弈这才发现,原来锋北也没表现的那么潇洒,面对家族事务时饱受掣肘。   「我还以为他一声令下大家就可以跑路了。」   游弈心情有些复杂。   世界的因果一直在循环。   今天是上城议会后的第三天了,伊末和哈赛琉没有一人做出让步。   也不知道锋北此时会不会后悔当初毁坏洞窟农场。   估摸着里面一时半会折腾不出结果,游弈把谧尘方块送回了自己办公室的柜子中,吩咐了护卫不要让除了锋北外的任何人进去后,他自己果断先溜了。   胸口别着岐塞隐的家徽,游弈从上城出发越过中城抵达下城畅通无阻。   只是刚进入下城,他就觉得这里的氛围变的不对劲。   最明显的是人少了。   街道两边的铺面大都关着门,外面除了流浪汉一样的下民外,没多少人外出,就连老杜巴的水吧一条街都没那么热闹了。   不过与之前不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怕被下民盯上,扣紧帽子压低身子,尽量不引起他人注意,而这次,他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街道两边的闲散人员看到他胸口的家徽,很自觉地移开了目光,没有谁傻到把他当成抢夺的目标。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茧石城,权利也是一层层向下施压,怪不得老东西们不想走,刚在这过上好日子,他们可不想再吃苦了。]   G42倒是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岐塞隐家的人不愿意离开。   [不是锋北怕了,是他们怕了。]   游弈叹了口气轻车熟路找到了山巅酒吧,推门进去,左拐右拐,推开了杜巴的办公室大门。   只是一进去,他也愣住了。   不大的办公室里站了很多人,基本都是杜巴的心腹,此刻众人正围着什么东西,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五个被粗布包裹的人形物堆在地上。   游弈眉头紧蹙,怎么又是尸体?   难道说雷孽托已经出现在下城区了吗?   看到游弈出现,杜巴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露出一个招牌的爽朗笑容,挥了挥手。   “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个吧。”   杜巴亲自打开缠布,露出里面的焦尸给游弈看了一眼,又把布缠了回去。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这几天没少干。   “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这是洞底矿工送来的,我让你们快点离开不是害你们。”   杜巴说完,拿起一旁的杯子,‘吨吨吨’灌了好几大口水,润完了嗓子才又继续劝阻。   “趁着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最坏,你们先带着人和钱去巨森城,如果等一段时间没事,或者说三大家族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到时候再回来就是了,就当是我的命令不行吗!”   [天,这里竟然也在开动员大会吗?]   G42震惊不已。   「而且杜巴的威望明显更高。」   如果游弈没猜错,那么来的路上那荒凉的模样,应该就是不少人撤离后的结果了。   杜巴的几个心腹面面相觑,小晶先开口。   “走也行,你跟我们一起走。”   其余人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老大,怎么能光我们走呢?”   “虽然很舍不得下城,但比起这里,我们更想跟老大一起走。”   “就是,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去哪无所谓,老大去哪我去哪……”   多年相处培养出的深厚感情,在此时蹙成了众人的选择。   杜巴沉默了。   他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头发,调整着情绪。   “等你们都走了,我就走。”   “我不信。”茂森轻蔑一笑,吐出三个字来。   杜巴摆摆手,解释道:“我虽然不走,但是也不会死的,你们就放心吧,我等的人还没回来看我呢。”   这话一出,众人安静了不少。   杜巴见状再接再厉,他越过人群,站到游弈身边,继续说:“最后来不及了我还能跟游弈一起跑,倒是你们这群人连上城都去不了。”   这倒也是,杜巴游走于上中下三城,门路多得很。   如果真出事,完全可以跟上城人一起跑。   待到众人带着尸体离开,杜巴才像烂泥一样瘫进了椅子里,他的眼球布满灰色血丝,显然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游弈本来也想跟着其他人离开,但又被杜巴叫了回来。   “你怎么来了,遇到什么事了吗?”杜巴第一反应是游弈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   “没什么大事。”   游弈关上门,站在桌前,虚虚倚靠着,表情有些微窘。   “我就是想来提醒你一下,最近矿洞里情况不太好,让你们注意……没想到你已经未雨绸缪,把人都送走了。”   上城三个家族迟迟没有动静,游弈担心最后不好收场,于是就来提醒一下杜巴。   杜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哈哈哈笑了几声。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今早上的消息,说伊末和哈赛琉已经达成共识了,要求三家共同出人,组成一支小队,深入洞窟去评估,现在估计已经进矿洞了吧。”   作为掮客,杜巴的消息来源比游弈要多的多。   这事游弈听都没听过,他却连进入矿洞的人员名单都拿到了。   “岐塞隐家族派的人是锋北那个小心眼的心腹约喀恩,对了,这崽子没为难你吧?”杜巴还想着之前的事情。   “还好。”想起参与上城议会的那天,游弈倒是觉得还行。   如果最后没有珍缪来要账就更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得知杜巴昨天就安排了石哆和他哥哥启程去巨森城,还加急给石哆打造了一个能背的水箱,游弈放下心来。   “行了,快走吧。”   杜巴亲自把游弈送到了门口,表情温和。   方才听了眼前人的来意,虽然用不上,但他还是十分感动。   拍了拍游弈的肩膀,杜巴的声音有些唏嘘,喃喃道:“我以前在上城住的时候,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个世界很危险,旁人不可信,除了家族之外一切都是不可靠的。”   “但一百多年前,家族毁灭,我真的一无所有,沦落到下城差点死掉的时候,是这里的人救了我。”   他长叹一口气,眼睛看向游弈,又好像再透过游弈看旁人。   “有人说我脑子有问题,有人说我虚伪,有的时候我也很迷茫,我这么做是对的吗?直到遇到小晶茂森他们,对了,现在还有你。”   说着,他笑了起来,目光也坚定了许多。   “我觉得,我是对的。”   世界虽然比他看到的更可怕,但他付出真心,换来的真心也比想象的更多。   “回去吧,如果这里出什么事,我就去上城找你了。”   “好。”游弈也笑着回应。   其实有了杜巴给的消息,得知三大家族已经开始行动,游弈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只要解决雷孽托,封锁矿洞,那么一切就会重归正轨。   届时他只要小心翼翼隐瞒好身份,就有大把时间解开谧尘的信息,运气好说不定能等到施盎瑟。   然而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美好。   游弈刚刚赶回岐塞隐家族,就看到门口戒备森严,往来的护卫都多了不少。   他蹑手蹑脚走进去,大厅中站了不少人,但却没一个人出声。   空气变的压抑又粘稠,躁动的不安在每个人身上传递,锋北站在人群中央,昂着头像一柄钢刀,而他周遭的人都缩着不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内门传来。   “家主,确认了。”   “……是约喀恩大人的,的…尸体,您看这……”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而整个厅内却像是孕育着风暴。 第41章 死局:先骗过来再说   岐塞隐家族的宅邸由茧石城特产的茧石制作而成,墙壁是天然的淡黄色,很是柔和,大厅挑高十来米,可此时此刻,如此宽阔的空间,却压的厅中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盯着那右侧的那扇开了又关的偏厅小门。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偏厅的门再次打开,通告了约喀恩死讯的声音再次出现。   “速林大人……还活着,就是精神恍惚,经过治疗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了。”这一次,说话人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他没事!”   “我就说不能这么可怕……”   “速林人呢?大家都很担心他。”   “就是,他现在还能站起来吗?我进去看看他吧。”   游弈融入在人群中,也悄悄松了口气。   速林,这个名字他刚刚在杜巴那听过,是岐塞隐家族派去矿洞探查的两人之一。   他虽然没在岐塞隐家族见过速林,但在杜巴的介绍下也知道这人出了名的沉稳,从不冒进。   如果去了两个人,只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活着,那情况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吧,这么想着,游弈和众人一同把目光投向偏厅。   然而当速林被抬出偏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原本想上前的大家却停住了脚步。   淡金色的短发上全是琥珀色的血迹,这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人脸色惨白,整个右肩连同条右臂全都消失了,伤口虽然被白布包着,但还是不断有血液渗出,把整个半身都染成了琥珀色,像粘稠的糖浆。   治疗师扶他到凳子上坐下,他环顾了一圈,眼中的惊恐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从开始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锋北,此刻终于开口了。   “速林,都发生了什么?”   “一共去了七个人,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这句话听的游弈眼皮直跳。   所以不是1/2的存活率,是1/7的存活率吗?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速林的状态不对劲,应该让人先休息再询问,但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速林自己也明白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起进入矿洞后发生的情况。   此次探查雷孽托的队伍共有七人。   除了伊末家那位能隔着空间感知探查的幽血种血律者之外,三个家族各派了两名血律者。   “我们中午抵达茧石矿区域的时候,周围的矿工已经被清空了。”说到这,速林哆嗦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这个清空也只是我和约喀恩以为的,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茧石矿的入口就在山顶下一层的中城,共有三十六个矿洞。   因为担心把山挖空,会导致山顶塌陷等问题,所以茧石矿是围绕着这座山体螺旋向下挖,至于把侧面挖空会不会导致中城掉落,这个问题不在上城的考虑中。   “我们抽签进入了十三号矿洞,这个矿洞属于哈赛琉家族。”   因为岐塞隐家族与这次行动没有太多关联,所以另外两个家族的人反倒对他俩更为放心,抽签什么的也都是让他们来抽。   众人没有犹豫,顺着矿道一路向下。   “这是一个很旧的矿洞,几乎已经挖到底部,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进入采矿区。”   速林说着,坑洼的墙面与灰暗的道路好似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其实除了专门负责测算矿洞位置的血律者之外,其余的血律者很少进入矿洞,这条压抑逼仄的道路让一行七个人都不太适应。   “那条道路好像走不完……”   速林突然呢喃出一句无意义的话,又猛地惊醒似得,赶紧把话题转了回来。   “我们到了矿底,我走在最后,约喀恩在队伍中间,他跟另外两个家族的人聊了一路,两边的人对他都很热情。”速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听到这,锋北重重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神情格外复杂。   “他是不是想从伊末和哈赛琉那搞一条矿脉回来?”以他对约喀恩的了解,这家伙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约喀恩时常会做一些令锋北头疼的事情,但他清楚自己这位兄弟是一个绝对为家族着想的人。   忠诚、不择手段、喜欢贪图眼前利益。   “……嗯。”速林点头。   “他跟我说,和另外两个家族都达成了共识,只要一会儿他各帮两边几次,就能拿到两个矿洞的所属权。”   与猜测一致,众人没有再说什么,皆沉默着。   速林讲述起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一行人很快下到了矿底,两侧的墙壁上陆续出现些坑印,时不时还能看到几块采集晚了灰化的椭圆形茧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发臭的怪味,闻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不新鲜的味道。   随后,一些黑乎乎的东西陆续出现。   “是尸体,刚开始只有一两具。”   “但随着我们往里面走,更多的尸体出现了,他们的头朝外,似乎生前想往外跑。”   还没走到尽头,就出现了百来具尸体。   这些尸体与干瘪的发光植物、发霉的荞饼、碎玻璃碴、光洁的齿轮线路一起,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尽管对殊色血种来说灰血人只是耗材。   但这么多矿工齐齐惨烈死亡,还是对七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这时几人才意识到,矿洞附近人少,不是因为两个家族把人清空了,是因为下到矿洞的人都死了,再也没能走出去。   “那时我提议回去,除了那个幽血种,其余人都同意了。”   速林向来谨慎,这也是锋北让他去的原因。   “他信誓旦旦说自己的能力是空间感知,如果雷孽托真的在,他一定能感知到。”   说到这里,速林似乎有些激动,右肩包扎好的地方渗出更多血来,他的表情因痛苦变得扭曲。   “然后他把手贴到了墙上,动用起自己的能力。”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没人看清楚他怎么死的,他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冒烟的焦尸,除了一闪而过的刺眼光芒之外,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电光火石一刹那,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掉了。   汗水从速林额头不断渗出。   “接下来是靠他最近的那个伊末家族的人,也是‘啪’一下就死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连死两个人!   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   “然后是第三个、第、第四个……”   速林的嘴唇哆嗦着,说出的话语也开始断断续续。   “我不敢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向我袭来,我躲不开,我躲不开啊。”   速林的能力是速度,所以他的反应也比旁人要更迅速,可这次,面对几乎无法捕捉到的传说存在,他的速度完全没有优势。   “于是我先斩断了右手,希望在它先跳到断手上,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   当发现自己的断手在落地前就变成焦炭,恐惧让速林找到了唯一的生路,他抬起左手,对着手臂接连又砍了几刀,直到肩膀。   就是这几刀,砍掉的部分引诱了雷孽托,给速林留出了一丁点时间差。   “然后……我就,我就开始跑。”   速林第一次跑的这么快。   他不知道雷孽托还有多久会追上他,但他清楚,如果现在不跑,以后就没得跑了。   就这样,他以极快的速度,把原本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压缩到了十分钟。   最后,从矿洞中死里逃生的速林一头栽倒在外面,不省人事。   出了矿洞速林就昏迷了,三大家族一开始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速林的伤口,众人还以为是七个人在下面起了争执,发生了战斗,于是连忙又派了一队人下去。   这次,带上来的是尸体。   杀完六个血律者的雷孽托好像吃饱了,并没有再杀人,反而任由他们把成堆的尸体带走。   游弈刚刚进门时听到的,就是治疗师确认了约喀恩尸体的一幕。   那个戴眼镜的小心眼男人就这么突然之间死在了矿洞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如同这几日死在矿底的,成千上万的灰血人矿工一样,死的没有一点声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速林讲完,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止何时布满了泪水与汗水,呼吸急促,几乎要昏过去。   锋北挥挥手,让人带速林下去休息。   他将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低下头,哑声开口。   “愿约喀恩归于旧虚。”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其余岐塞隐家族的人也纷纷将自己的手握成拳,抵在胸口处,开口重复着这句话。   “愿约喀恩归于旧虚。”   “愿约喀恩能归于旧虚……”   “愿……”   这个平日里有着诸多矛盾的家族,在此刻暂时抛弃了所有的问题,尽管约喀恩生前得罪过不少人,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位家族成员的离开而感到悲伤。   游弈不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祭奠死者的,他只学着众人的模样,将手放在了胸口。   愿所有死在矿底的人,都能归于旧虚。   他没法说出口,只能在心中默念。   简短的悼念仪式过后,众人没有再继续约喀恩和茧石矿的话题,反而像是齐齐开了窍那般,一下子就开始同意锋北之前的建议。   “离开!必须离开!”   “现在就走,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还拿什么拿!保命要紧!”   “嗨呀,早就应该走了!我就说听家主的准没错吧,你们偏不让我说……”   “放你大爷的狗臭屁!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听家主的?你脑子进屎了吧!”   “等等我,我去通知我妈……”   “去巨森城吗?算了算了,去哪都行,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雷孽托带来的巨大压力下,这些人悔不当初,吵吵嚷嚷。   “安静。”   锋北发话,众人霎时间静了音。   “你们收拾东西,我先去上城议会——”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灰发的城卫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锋,锋北大人,哈赛琉的高修尔大人有急事相邀,请您马上去一趟上城议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锋北点头,从身后的众人里点了几个名字出来,让他们一起跟着去,当目光扫过游弈的时候,他眉头松开了一些,说道:“拿着东西,跟我一起过去。”   游弈一下明白过来,锋北说的是谧尘线索。   他忙不迭跑回办公室,摸出柜子里的金属方块,拿了就跑。   ……   上城议会。   锋北抵达的时候,另外两个家族的人也已经到了。   只是此刻,两个家族的家主,伊末和高修尔都没了上次坐在这里时游刃有余的状态,每个人都很紧绷,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见锋北来了,高修尔没有废话,直接说明了当前情况。   “出不去了。”   “我们被雷孽托困在这里了。”   锋北顿了一瞬,反问道:“怎么回事?”   高修尔一点笑容都没有了,他耷拉着脸,表情满是疲倦和悔意。   “我去找图书管理员确认了,雷孽托会渐渐把它所处的地方化为它的领地,而且它是从外向内扩张。”   在得知速林从洞里跑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大感不妙,马不停蹄去了图书馆。   “记载着雷孽托的书早就被完全污染……总之管理员帮我查看了,情况很不妙。”他像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整个人显得尤其暴躁。   “雷孽托从电力中诞生。”   “它成熟后会形成一片区域,所有进入这个区域的生物都是它的食物。”   “区域?”锋北察觉到了重点。   “多大的区域?”伊末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高修尔笑了,笑容中透着凄凉。   “区域的大小,取决于它吃了多少人。”   “它成熟前吃的生物越多,创造出来的区域就越大……”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的程度了。   他们没有把刚诞生的雷孽托放在眼里,只以为像是传闻中那样最后把雷孽托封锁在矿洞中就可以,没想到这倒让雷孽托吞噬了足够多的人,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庞然巨物了。   “至于范围多大,你们一会儿去看外面就知道了。”   高修尔不再说话。   游弈想起来时,众人来时坐蟹石船经过山顶边缘道路的时候,还看到长长的下山队伍,应该是打算离开的人。   再远处,有零星的黑点,他当时没仔细注意,但现在想来是……   整个山城都在雷孽托的区域内。   三大家族争斗诞下的恶果,最终要让整个茧石城来付出代价。   伊末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吗?或许我们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高修尔嗤笑了一声。   “自从雷孽托诞生以来,只有一次被解救成功的案例。”   “无形之王还未入主王庭的时候,他为了救自己的爱人,从外部撕裂了雷孽托,除此之外,再没有案例,往后所有诞生过雷孽托的区域全都都成了禁区。”   “我们要怎么自救?把无形之王从旧虚里挖出来吗?”   死局,一个完完全全的死局。   整个议会大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仿佛所有人都被判了死刑。   就在绝望的氛围开始蔓延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无形之王那时候还未入主王庭,共轭率应该在80%多但不到90%的程度,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的力量能够达到这个程度,就有可能从外部撕开雷孽托的领域。”   说话的人是游弈。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那又怎样?”高修尔摇摇头。   “只有全知先知达到了,而这个人现在在北大陆,他怎么可能过来?”   他说的没错,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全知先知在这,又怎么会愿意冒着重伤的风险来做这件事呢?   游弈沉吟片刻,给出了方案。   “对外告知红血者被困在这,他们如果还想要红血者打开谧尘,说不定就会过来。”   全知先知既然对外放出红血者的消息,那肯定有所图谋。   有想法,就有弱点……   “红血者?我们哪有——”   话说到一半,高修尔的声音停下了。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众人交换着眼神,似乎想到了什么。   游弈笑了,他敲了敲桌子,语气中透着狡黠。   “没错。”   “先把人骗过来再说。”   要不要暴露身份以后再说,先把人骗过来渡过这个坎才是最重要的。   杜巴等人还在下城,不管为了自己还是别人,都必须成功。 第42章 见面 极寒北地, 冰雪飘摇。 霜雪城中央的先知宫殿内,一个拥有满头银色长发的男人正坐在窗前,他眉眼深邃, 面如寒霜,此刻正望着窗户外,似乎在发呆, 他身上的白袍绣满了银色暗纹, 昭示着这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同样穿着白袍的医官立在旁, 声音恭敬。 “以西结大人,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就是上次推演预知了红血者的方位后,精神受创,需要多多休息。” 以西结,全知先知。 他是霜雪城的主人, 也是整个北大陆……不,理论上,他应该是目前大陆活着的血律者中最强的人。 在几天之前, 以西结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那个坐在他王座上的神秘人出现。 他还记得那时贯穿灵魂的恐惧,但古怪的是,他却记不得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自己趴伏在地上的时候瞥见对方的鞋尖。 然后对方问了他一个问题。 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精神力耗空,躺在寝殿, 一脸茫然。 直到他的手下来回话, 说已经把红血者的消息散播出去, 他才回忆起那个问题。 ‘全知先知?’ ‘告诉我红血者在哪。’ 至于后面的事, 以西结完全不记得了。 他试图从旁人身上找到答案,但所有人都说他只是推门进了正殿,出来后眼中布满血丝,然后吩咐人把消息散播出去。 至于他说的黑袍人,没有第二个人看到。 有几个人见多识广的老家伙说他这是得到了圣王异像,是圣王化身降临,预示着他即将入主王庭,而红血者就是钥匙。 不论以西结怎么解释他遇到的绝不是什么圣王预言,就是一个活的人,众人都不相信。 甚至有人翻出古老的历史书,从中挑出十二王入主王庭前,世界产生的异像暗示,红血者这种传说中的存在突然出现,本身就很不寻常。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真的是人吗? 以西结想不通这两个问题,但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那个黑袍人的出现,他不会闲的没事为了测算红血者出现的方位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但他失去意识时到底为什么要把红血者的消息放出去?他脑子有毛病吗? 这么重要的线索,他留着自己派人去找不就好了吗! 医官立在旁边沉默不语,见以西结时而蹙眉时而思索,他知道对方又在想之前出现在王座上的异像了。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拯救了他。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霜雪城的大书记官,一个颇有些年龄的银发老者,他与以西结相识已久,关系亲密,说起话来也更为随性。 “以西结大人,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要先听哪……” “好消息是红血者的线索出现了。”以西结打断老者的话,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对方准备的好消息。 “哈哈,不愧是全知先知。”老书记官笑了两声。 “那您再猜猜坏消息。”他怂恿道。 以西结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些不确定,试探着开口:“……死了?” 老书记官摇摇头又点头说:“暂时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西大陆传来的红血者的线索,据说他出现在茧石城,但同时,茧石城爆发了雷孽托之灾,整座城市都在禁区范围,等我们赶过去,恐怕人都凉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像是不知道要怎么提出建议。 “我们还派人去吗?” 两地相隔甚远,等他们到了,茧石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而且这消息的来源很有趣。”老书记官摸了摸下巴,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快老树皮,“是茧石城那边打碎了信使,让这个消息传递到全世界的信使那里,能让他们打碎这么昂贵的东西,情况大概很危机了。” 信使,一种能够共享精神与信息的异生体。 付出一定代价就能够将自己想要的传递出的信息,发给另外一个区域的信使,是这个世界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通常每个城市都有信使,。 而打碎信使的话,它就会把消息传递给全世界所有的信使那里。 先前以西结在意识朦胧时,让手下把消息传出去,用的就是打碎信使的方式,只不过对霜雪城来说,一个信使只是可有可无的消耗,然而对茧石城这种不算富裕的城市来说,一个信使的价值可不少。 以西结无所谓地笑了笑。 “快死了,所以想把消息传出来,看看有没有人能救他们罢了。” 他一下就猜到了这条消息为什么会出现。 老书记官也点点头附和道:“的确,那几个小家族也没什么底蕴,恐怕不知道雷孽托的厉害,还以为这样能救他们呢。” “既然这样,我就不安排人过去了。”说完,他就要走。 以西结却改了主意。 “安排人过去……不,我亲自过去,虽然知道这群人是快死了没办法才这么说,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被摇过去当救兵的概率很高,但红血者真的出现的概率也不是完全归零。 “就算得不到活的红血者,找到尸体也好,而且前段时间永生学会总部不是有风声出来,说他们设在西大陆的几个分会点正在研究红血者实验体吗?” 他与世界的共轭已经卡80%在三百年了。 自从得到区域性全知的能力后,他的力量就仿佛停止了,这些年不论他使用什么方法,也没能再进一步。 红血者能够开启谧尘,或许他真的需要红血者,才能距离王庭更近一步。 老书记官却不是很赞成。 “您的身体还未恢复,如果直面雷孽托,还是在其他的大陆,恐怕会重伤。” 不止雷孽托很难解决。 “而且您不是说前几日出现的那个黑袍人,要的就是红血者的方位吗?不论他是血律者还是圣王异像,都代表着他…它可能就在红血者身边。” 老者用词斟酌,理由充分。 “反正等我们去了,红血者也死了,收尸的话找其他人去就行,您如果不放心,我就亲自去。” “不。”以西结否决了书记官的提议。 前几日出现的那个黑袍人很危险,但并没有要他的命,如果说红血者是契机,那这个特殊的黑袍人是不是一个契机呢? 以西结站起身来,看着霜雪城穹顶外飘落的致命雪花。 “已经几千年没有人入主王庭了。” “近些年各个大陆天才辈出,虽然我们已经处理掉不少,但好像永远都杀不完,总有漏网之鱼。” 他的眼中蕴着冷意与渴望。 “如若我还停滞不前,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下一位王的垫脚石。” 死亡或早或晚,终将来临。 “不管结果如何,必须要争取一切。” 以西结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日莫名出现的男人有多恐怖,但他不能留在原地,只要还活着,他就必须去寻找那一丝前进的希望。 千百年来死于他手中的诸多面孔仿佛活过来那般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冷冷一笑,声音果决。 “红血者与其他资源一样,都是我们要争夺的对象,哪怕是尸体,也不能留给别人。” 以西结会恐惧,但不会停下。 “世界的本质是弱肉强食。” “拼尽全力,如果还是输了死了,也不枉我这一生。” …… 西大陆,茧石城。 消息是昨夜放出的,情况却在救援到来之前就恶化的不成样子了。 书中记载的内容众人看到了,没记载的内容众人也知道了——雷孽托会在范围内随机挑选食物。 不仅仅是跑到边缘的人会被雷孽托轰成焦尸,比起那些慌忙逃窜的灰血人和下民,它似乎更钟情于殊色血种的滋味。 短短一夜,仅仅是上城就有数十名殊色血种死亡。 上城议会再次召开。 伊末还没开口,哈赛琉的家主高修尔就指着伊末的桌子,阴恻恻开口了。 “珍缪呢?我好像很久都没看到他了。” 他这一提醒,锋北与游弈也蹙起眉头回忆起来,好像还真是,上次见珍缪还是第一次上城议会的时候,后面他再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见所有人都直直盯着他,伊末轻笑了一声,淡淡解释道:“我几天前就把他送到巨森城了。” 就在第一次上城议会结束之后。 伊末当晚就以拓展生意为由,把珍缪连同几个年轻的血律者悄悄送走了。 如果茧石城无事,几个人谈完新的茧石销售路子,再回来就是了,而且他抽调的都是伊末家族年轻一辈的好手,只要不是遇到太离谱的对手,怎么也能护住珍缪的性命。 只要珍缪还在,伊末家族的传承就在。 至于他自己,一把活的够久的老骨头,死亡已经在他身边徘徊的够久,就算这次侥幸不死,也没多少时日。 高修尔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这个老狐狸,你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是吗!”他的声音变得尖锐暴躁。 “那倒没有。”伊末摇头。 “我如果早预见情况这么惨烈,那我肯定不会跟你争,早就举家迁移了。” 谁也不能穿越时空,更改过去。 更何况,就算回到过去,结局也依然不会改变,只要雷孽托一天没有真的杀掉血律者封锁茧石城,这几个家族的争夺就不会改变。 锋北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夜之间,死了十几个,人数还在不断攀升,整个上城三大家族,加起来也不过八九百名血律者,恐怕等不到先知来,就死光了。 至于死了多少下民和灰血人,没人统计,但想起来时从中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应该不会少。 高修尔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越弱的血律者越容易被雷孽托吞噬,而且它的速度在加快。”他的声音有一点凄凉。 “其他地方有消息吗?”伊末询问。 虽说已经把珍缪送到了安全区域,最大的心愿已经了结,但如果能获救,还能多保留一点家族的力量。 “不清楚先知有没有赶来,但巨森城已经有人往这边来了。”锋北回答道。 整个茧石城只有上城议会存放着一个信使,现在信使已经被打碎,他们没法接收其他地方的消息,但岐塞隐家族有商队,倒是有一小撮人之前外出交易,因祸得福逃出生天。 “我在山顶看台设立了对话地点,可以通过望远镜沟通。” 雷孽托的领域特殊,除了信使这种异生体生物,一般的对话物品无法使用,只能用最最原始的方法进行对话。 说着,锋北看向伊末。 “我的手下传回消息,说珍缪得知雷孽托的事情已经在往回赶了,估计很快就会到茧石城。” 雷孽托与红血者的消息应当是目前西大陆最大的新闻,消息像是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所有城市,巨森城距离这里不算远,珍缪得知消息也正常。 这话一出,伊末顿了顿,点点头。 “谢谢,他也差不多该知道了。” 说完珍缪的事,三人又把话题给拐了回来。 “我们还能再坚持三天吗?”高修尔的语气充满质疑,他想问自己,也想问旁人。 “够呛……” “啊——” 就在锋北开口的瞬间,大厅里猛地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下一秒,一个哈赛琉家族的血律者变成了焦黑的模样,身上还冒着滚滚浓烟,直挺挺向前倒下。 “咚!” 还冒着热气的碳化表皮被震下来一些碎片。 与速林描述的一模一样。 太快了!没有任何预兆,没人能反应过来。 短暂的沉寂过后,议会大厅里的众人发出了惊恐的声音,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慌不择路往外跑了。 “你们,你们先回来!外面也是一样的!”高修尔大声呵斥。 锋北和伊末倒是很安静,任由大家跑。 “没用的,什么都做不了,等死罢了,还不如放他们回去,去见见家人。”伊末的声音平静到像是死去了一般。 这里是雷孽托的领域,所有人都是雷孽托的猎物。 每个人的头上都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外部没有救援,那么死亡就是最终的结局了,没有人能逃开。 最后,伊末咳嗽着起身,淡淡开口。 “行了,都散了吧。” “现在已经比最坏的结果好很多了,如果全知先知来的话,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再无人反对,众人散去。 游弈离开上城议会,直奔山巅。 一路上,他越过中城,这里现在简直已经成为了混乱的代名词。 哭泣声与叫骂声里都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恐惧,路上时不时会有焦尸出现,原本颇具特色的建筑也被毁坏了不少。 有城卫想驾驶着蟹石船逃跑,被发现后围了起来;有人站在屋顶,拿着扩音石让大家冷静不要去山下;还有人朝着王庭的方向跪拜,嘴里念叨着这是圣王再临的先兆…… 还没抵达下城,游弈就在中城的下层遇到了杜巴。 这个爽朗的大块头正拿着扩音石,不断把想要向外逃离的人赶回去。 “往外走会死,看到那些焦尸了吗!回去,回家里待着,每个人都离远点,不要靠得太近……” 他满头大汗,臂弯里揽着几个无头苍蝇似得人。 这时游弈才发现,杜巴的手臂上,和刚刚他下来时,遇到的那个拿扩音石维护秩序的人一样,都系着一条灰色的缎带。 杜巴也发现了游弈。 “游弈!来,快来搭把手,这个几个人还挺有劲的……” 游弈连忙过去,一言不发加入了维持秩序的队伍。 在先知过来之前,他们能做的事情不多。 等众人终于把下山的出口给彻底封锁,让中城的人知道现在不能离开,离开只能死的更快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游弈没想到疏导群众这么累人,还好他有恍金饰品在手上,力气增强了不少,拼尽全力一巴掌能抽飞一个成年人,这才堪堪稳住。 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游弈发现自己几乎被汗浸透了。 杜巴和他的手下们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晚上都没睡。 也是,混乱是从昨夜开始的。 上城的三大家族自顾不暇,根本没人去管灰血人的死活,连说明通告也只贴在了中城最上层。 如果没有杜巴,恐怕早上起来,茧石城外围就会多一圈的焦尸。 直到此时,杜巴才有功夫来问游弈。 “上面怎么样了,想出解决办法了吗?”从昨天开始,他的线人就断了联系,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回事。 “很难,得等全知先知来。” 游弈接过小晶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个精光,抹抹嘴跟杜巴把上城的情况还有雷孽托的详细信息都说了。 “啪——” 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连惨叫也没有,一个刚刚还跟他们一同维护秩序的灰血人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变成焦尸倒下了。 游弈愣住,他在山巅酒吧见过这个人,但忘记了这人叫什么了。 杜巴和其他人都没有回头。 这接近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们已经看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同伴,一下子就消失了。 “图书管理员还说了其他有关于雷孽托的消息吗?雷孽托是异生体吗?”杜巴继续问游弈。 “异生体?不,不知道。” 游弈得到的所有关于雷孽托的消息都是从哈赛琉家主那听来的。 “我觉得全知先知未必能真的来救我们……不说别的,时间好像就赶不上。”杜巴有些焦急地抓了抓头发。 雷孽托的杀伤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开始理解为什么每座城市都禁止电力设施了。 “跟异生体有什么关系?”游弈敏锐察觉到杜巴话里有话。 时间紧迫,杜巴也没跟游弈卖关子。 “你知道石哆的哥哥吧。” “他是永生学会失败的实验体,也是被异生体感染同化后的失序者。” 他挑着最重点的部分跟游弈说了说。 “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一小撮的特殊种族,这些特殊种族就是人类接触了异生体后没有变成失序者的结局。” “简单来说,就是你拥有了异生体的天赋,但还保留着人类的思想与智慧。” 随着杜巴的话,游弈想到了浴缸中的人。 在失序前,这人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拥有人类的感情,可以做人类的工作,还养活了一个弟弟。 可当他开始失序后,整个人就会变的很呆滞,但因为没有完全失序,所以也不像异生体那样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G42明白杜巴想说什么。 [他疯了吗?] [人类通过失序成为特殊种族的概率连十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虽然永生学会一直在研究这种途径,但最多也就是拿什么章鱼人石头人这种简单弱小的异生体做实验,只有这样失序速度才能人为控制住。] 杜巴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是说万一,谁真的能成功呢?” [做梦!这里所有的人还没接触到雷孽托,就会被电成干尸!] G42极其不认同这个观点。 而游弈听完,也觉得不太现实。 毕竟雷孽托太强大了,别说异化了,退一百万步,假设雷孽托是异生体,这里所有的人,连成为雷孽托失序者的资格都没有! 见游弈没说话,杜巴冷静下来。 “也是,也是……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游弈起身,拍了拍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杜巴,跟他约好了明天有空再过来。 “再等等,就算先知这两天过不来,其他人也有可能过来,只要有红血者的诱饵在,就一定会有人过来。”他安慰道。 不用完全撕裂雷孽托,哪怕只是撕开一道裂口,让更多的人离开也好。 杜巴听完,苦笑一声。 “希望吧,只不过外面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算真的有人来了,我们拿不出红血者,这群人也未必能尽力搭救。” 游弈没再说话,转身攀上楼梯。 他打算去图书馆看看。 希望图书管理员那有更多的消息。 然而刚到门口,游弈就被告知,图书管理员因为先前翻看被完全污染的书,现在很虚弱,最好不要进去。 无奈,游弈只好回去。 心口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这。 又是忐忑的一夜。 第二天,死去的人更多。 来到大厅,听着岐塞隐家族的人焦虑地交换着信息,游弈才知道,昨晚上三家死了一百多个血律者,十倍的增速。 这下,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是否还能睁开眼睛。 混乱和恐惧持续席卷整座城市。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很快,一个稍稍带着点希望的消息传来。 巨森城来人了。 因为现在对外交流困难,众人不再去上城议会厅,反而都聚集到了山顶边缘的看台上。 在这里,只需要把传递的内容写下来,就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等游弈赶到山顶看台的时候,上城的掌控者们已经与巨森城的来客拉扯有一会儿了。 望远镜成了争夺品,他没搞到,只能低头去看地上写着字的纸片。 【红血者就在这里,只要你们能破开一条缝隙,我们就愿意拿红血者进行交换。】 【先到先得,所有家族可都在往这里赶。】 【不行,红血者过于珍贵,不能轻易受伤,如果你们再不快点想办法,全知先知就要来了……】 虽然能看出来回话的人很巧妙地给对方制造压力,但无奈没有真的红血者,他们也只能继续拉扯。 游弈收回目光,看着背对着他,正在商讨着接下来回话的三个家主。 三个性格迥异势同水火的人,此刻不得不拧成一股绳。 “有红色颜料吗?能不能先兑一点?” “可他们要求当面开个伤口。” “啧,难办。” “这几个狗东西,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呢,要求还不少……” 没有再等待,游弈走上前去,拍了拍锋北的肩膀,低声道:“匕首借我一用。” 这句格格不入的话打破了已经快要窒息的氛围。 锋北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腰间的匕首摸出来,递了过去。 伊末和高修尔的目光也落到了游弈身上。 他们还记得这人是提出红血者方案的人,既然能提出,那说不定有什么伪装方法呢! 这么想着,众人又都紧张起来。 如果伪装的不够好,被巨森城的人识破,那这些人肯定调头就走,全知先知也会知道这件事,那才叫彻底没希望了。 所以他们在纠结造假的时候,很是谨慎。 游弈走向看台边缘视野最好的位置,如同摩西分海,堵在旁边的人纷纷让开。 这里的视野确实开阔。 远远地能看见驻扎在远处的巨森城营地,不少人在外围,恐怕不止一个家族,好几个人都在拿着纸板,写写画画。 游弈不再仔细看,他挽起袖子,抬起左臂,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 锋利的匕首划过皮肤,一道艳红色的血痕出现在了上面。 他顿了顿,又划了两刀,这两刀比较深,很快就有红色的血液流出,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霎时间,整个看台鸦雀无声。 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吹拂着游弈额边的白发。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如梦初醒。 “红血者……” “你是红血者?你真的是红血者?” “真不敢相信传说中的红血者竟然就在我身边……” 伊末第一个反应过来。 “治疗师,快去给红血者治疗!” 锋北还一脸难以置信,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鬼知道他前几天还跟游弈聊红血者的事来着! 高修尔则捡起地上的纸板,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 众人伸头望去,驻扎在茧石城边缘的巨森城家族已经沸腾起来了,数种能够传递信息的鸟兽虫类异生体不要钱似得被放飞出去。 每一只都只记录了一句话: 红血者真的在茧石城! 游弈成了保护动物,高修尔和伊末写起对话的时候更加疯狂。 没过多久,驻扎的家族开始有了动作。 “轰隆——” “锵!” “嗖—嗖——啪!” “……” 各种攻击落在了雷孽托领域的外壁之上,偶尔会将看不见的无形外表给炸出一分晃动的阴影。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 并不是两个35%共轭率的血律者加就能抵一个70%共轭率的血律者。 每提升1%的共轭率,共轭的强度会呈几何式增强。 后续整整几个小时,哪怕又来了不少人,有人展开虚辖,有人召唤出巨大的小山一样的具象化力量,可除了打出一点虚影外,什么都做不到。 不仅如此,还因为攻击太频繁,导致有些距离太近的人直接被雷孽托吞噬,变成了焦尸。 众人的兴奋随着时间褪去。 原本还都围在看台上的众人,现在反而少了很多,有的人累了暂时去休息了,有的人被雷孽托捕获,永远的休息了。 游弈的伤口已经被治疗师治好了,没有一点疤痕。 他低头盯着手臂刚刚受伤的地方,试图从上面找到哪怕一丁点的细微信息。 [你刚刚写的A?] 「嗯,我觉得这么明显,如果那边收到了,应该会给我回一点内容吧……」 刚刚在手臂上划伤口,游弈想着反正也要暴露,干脆在手臂上划了歪歪扭扭的A,笔画少,但如果特别行动小组的人看到的话,应该会有些反馈才对。 然而什么都没有。 游弈不确定是自己的消息传递不出去,还是自己弄出来的伤口在那边不显现。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自从红血者的确切消息暴露出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家族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攻击真的阻止了雷孽托。 绝望再次笼罩在了这座山城中。 时间从不会为谁停下。 又是一夜过去。 游弈没回去,干脆睡在山顶看台上,当他醒来的时候,熟面孔消失了更多,更多的焦尸被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山。 高修尔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不知道理智还有几分。 锋北闭着眼,也随意找了个地上靠着。 只有伊末,他还在拿望远镜不断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 茧石城外围,陆续赶回来的人在得知雷孽托困住了自己的家乡后,也都聚集在了周围,在距离那些大家族稍微远一点的位置,迫切地向山顶张望。 里面的人在等死,被拦在外面的人也不好过。 焦尸分散在沿途,没人知道这些尸体里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珍缪穿过吵闹哭喊的人群,脸上表情有些愣神,直至来到封锁区边缘,他仰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这座承载着自己一生的山城。 “这是真的吗?”他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想起老家主曾经经常说,让他不要多管家族生意,说家族里会给他安排足够的人去处理这些事,他不需要额外操心。 那时他以为对方觉得他是个小屁孩,不相信他能做好。 几天前,他得知自己被家主安排去巨森城,天知道他那的时候有多开心,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认可,可以接手更多家族的生意,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开启自己的传奇,得到想要的一切。 抱着这种奇妙的兴奋,虽然在巨森城谈新生意没那么顺利,但他也不在乎,还是很乐观,最后硬是让他谈成了两笔。 而现在,真相浮出水面。 所以,并非是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而是茧石城蕴含着未知的危险,不确定的时候不让他去冒险。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珍缪见身边的人指着山顶一处地方,“少爷,快看!那是家主!” 珍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个熟悉的苍老身影果然出现在那。 伊末显然也发现了珍缪。 他看着伊末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举起那张纸,太远了,看不清。 身旁的手下递来望远镜,珍缪接过。 【珍缪,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 【现在正是时候。】 【去巨森城、去其他大陆、去王庭。】 简短的三句话,写完后,伊末没有再逗留,他不等珍缪的回话,转身便离开了看台,去一旁的树下坐着。 整个茧石城被死亡包裹着,时不时就有人变成焦尸。 游弈把头埋进手臂里,他感到一阵茫然。 如果在这里死了,他还能回家吗? 想到挚爱的家人与朋友,想起特别行动小组,想着那些莫名出现的怪症…… 游弈突然拿起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臂,琢磨着要先写什么,写遗言?不,应该先写异生体的信息。 就在此时,G42阻止了他。 [你,你先等等。] [已经彻底没办法了对吗……那你要不要试试,成为雷孽托的失序者?] G42酝酿了很久。 [所有的存在都有自己的语言。] [失序者的出现大都是因为读懂了不属于自己的语言,直接被相关的知识污染了。] 它说的很慢,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读懂了雷孽托的语言,你就能成为它。] [但我可以试试,能不能在你被这份知识吞没的时候,把内容替换……但是我觉得这很难成功。] G42越说越萎靡。 它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这本事。 但现在就跟抽奖一样,倒霉蛋早死光了,谁也不知道它和游弈什么时候死。 [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游弈愣了一会儿,堆叠的厚重云层中透出一些晨光,薄薄落在他的白发与眉眼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朦胧。 “当然要试试。” “但怎么才能接触到雷孽托呢?要去边缘吗?” 杜巴等人与他不同,有G42的帮助,他觉得自己的成功率应该不止十万分之一,起码也能达到百分之一吧。 [不,你去看台的边缘,那里有风。] G42在永生学会待过一段时间,对这些乱八七糟的邪门东西略有了解。 [风会把你的血带过去。] [让雷孽托慢慢来接触你。] 然而落在旁人眼里,游弈就是睡醒了之后,突然自言自语说话,说完了踉跄着站起来,走向看台的边缘处,抽刀给了自己的手腕来了一下。 有人蹙眉,有人想阻止,然而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山顶的风很大,细小的血珠如同散落的红色珠子,飘向四面八方,有些漂浮着落了地,还有一些,则好像撞进了某些异次元空间,凭空消失不见了。 游弈咬着嘴唇笔直站着,很快,他感应到雷孽托的存在。 风明明在刮,但耳畔中呼啸的风声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节律的厚重呼吸,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 [%&*#&…&] [(*%#@%……] 不等游弈分辨,G42的声音响起。 [卧槽!雷孽托不是一个整体,是很多,是无数,是……淦,不要听!放空大脑!] 脑海中,G42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似乎是算力不足导致了有更多的声音开始涌入。 游弈心中一惊,他想退,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莫名的呓语与对话开始变的清晰。 [保持清醒,不要去理解,不要去想,保持清醒,背背你的鱿大厨菜谱——] G42的话像是拉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 [你…] [我……] 已经有成型的声音出现在了游弈的脑海中,那是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可他却开始认识这种语言了。 「……」 游弈试图背点别的,然而大脑却并不听使唤。 这一刻,他甚至在想,变成雷孽托还能进入谧尘吗,会不会失去了红血者的□□就进不去了,也回不来家了。 未知带来的恐惧让游弈清醒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好像适应了这个节奏,他开始试图再抵抗一会儿。 保留为人的部分,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优雅的男声出现在他耳蜗中。 “真是让我好找一通。” 雷孽托呓语像风散开那般不见了。 游弈的双眼重新聚焦,眼前还是天空,仿佛雷孽托和拜厄斯的声音都是幻觉。 精神力几乎耗尽,他腿一软,向后倒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他倒在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游弈感觉到有人从后面环住他,并且握住了他受伤的手腕。 “你这个笨蛋,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吸我力量的时候不是挺张狂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弱?” 直至听到这句话,游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拜厄斯来了。 “拜厄斯……” 他低声喊了一句男人的名字。 一声轻笑出现,好像是在回应他。 拜厄斯似乎心情很好。 “无形之王太弱了,我来教你怎么从内部破坏雷孽托,嗯,希望你的血够用。” 游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男人的手抓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抬了起来。 下一秒,无数红色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老拜: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挺狂的吗?(笑) 游弈:……不是,大哥,用我自己的血吗! 地球医护人员: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没血了!!(尖叫)(跑来跑去) —— 来嘞!因为不太好断章,所以这次是超级大肥章,连着1W营养液的加更一起啦~[可怜]还差四章就把营养液加更加完了(暗示)大家可以多多投营养液哦!(明示x)[亲亲] ================================================================= 第43章 破局 Z市特别行动小组基地, 医疗部特殊病房内。 已经入秋,空气没了之前的燥热,舒白端着咖啡站在病房窗户前, 另一只手上拿着早上刚送来的报告。 近日又有几种怪症传播开,社会上还出现了数起异能者导致的恶性事件,整个特别行动小组忙的团团转, 之前还能勉强抽出几个人支援临市别省, 现在彻底分身乏术, 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十二岁小孩哥,全部人马加班加点。 舒白叹了口气,一口把剩余的咖啡喝完,望向病床。 今天是游弈第二次入梦的第26天。 面容姣好的黑发青年躺在床上正安静沉睡,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相符的青涩稚气, 从几天前开始他好像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有些严肃。 自从游弈入梦后, 舒白只要得了空就会来看望。 至于其他人,不是不想是根本没空。 他希望游弈能多带一些异生体的线索回来,又担心游弈的梦境很危险。 这次有了全面的检测方案,众人发现游弈在入梦后身体状态变的很奇怪——不需要吃喝拉撒,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梦中进行,他在外的这副身体的时间几乎完全停止。 尽管护士每天定时定点来检查,一直告诉舒白游弈的状态很健康, 但舒白还是不放心。 病房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护士来了。 一见舒白, 她就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打起招呼:“副组长, 又来看小游了?” 舒白微微颔首,收起手边的报告。 护士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拿出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将监测仪器上的各种数值全都记录上去,最后‘啪嗒’一声把圆珠笔按回去。 虽然护士站的显示器会显示数据,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们还是决定每半小时来一次,记录游弈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护士还未收起记录本,就见舒白指着其中一个仪器,表情疑惑,语气有些迟疑。 “心率好像在涨?” 护士一边收本子,一边回道:“应该是做梦的缘故,梦到刺激的事情偶尔会涨到八九十,很……” 正常两个字还没出口,她一抬眼就看到心率上的数字飙升到了一百四。 “嘀——嘀——嘀——” “嘀—嘀—嘀—” 仪器发出的嘀嘀声间隔越来越短,心电图猛地从平稳变成了条形码,血压仪上的数字也开始骤降,不断发出‘哔哔哔’的警报声。 一切来的太快,护士只觉得自己的血压也要爆了。 舒白眉头紧皱,手中的报告掉了一地,他还没开口,就见护士果断按响了床侧的警报按钮,以极快的速度摘下腰间的对讲机。 “9号床危险,心率140,血压85/67,脉压差变窄……” 她简略几句把游弈现在的状态告知护士站,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了一眼舒白,脸上没了笑容,只有沉稳与专业。 “副组长,请你先出去,如果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我们会再通知你。” “好……” 舒白与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擦肩而过。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伸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香烟,上个月刚学会的减压爱好,此时派上用场,不过他拿出来烟盒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盯着烟看了一会儿,想起这里是医疗部,禁烟,舒白又把烟放了回去。 已经见过那么多死亡,可每次面对意外,他依然感到恐惧。 明明自己的能力是治愈,但每每遇到这种没有外伤的异常情况,他都束手无策。 病房里的隔音很好,舒白坐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来往人员出入门口时,会有零星的句子传递出来。 “启动大量输血方案。” “准备氨甲环酸,1克静脉推注。” “我已经跟血库那边打电话了……”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护士就送来了装满血袋的箱子。 舒白没忍住,快步走到门前,忍不住透过门上那小块玻璃向里张望。 主治医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的表情并不慌乱,在特别行动小组基地医疗部常住的只有游弈一个人,他对游弈之前的病历了如指掌。 “患者第一次入梦的时候也出现了血液消失的症状,这在我们意料之中。” 当时医院只以为是贫血太严重,给输了血,这次昏睡的时间过长,需要的血量更大也并非难以理解,医疗部早就有预备方案,存了不少血,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然而他好像低估了所需的血液总量。 眼前患者的血管好像一个无底洞,不论多少血打进去都像是没入了海洋。 三万毫升、五万毫升、十万毫升、五十万毫升…… 随着时间推移,主治医生也没了先前的从容。 但看着渐渐回升的指标,他不敢停下,只能让人继续去调些血来,顺便把他的老师摇过来。 终于,当又一袋深红的血液注入游弈身体,主治医生看着患者的脸色由惨白转变为红润,各项指标开始飞速回升,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不愧是新时代出现的能力者,这么多血,非洲象来了都得撑爆,这人愣是一点事没有。 …… 而此时此刻,相隔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 整座茧石城的顶端,被赤红色的血雾包裹起来,仿佛燃烧的烈火。 游弈发现自己手腕的伤口不再流血了。 刚刚因为雷孽托和失血,他有些头脑发昏,不过放完血,他竟然觉得稍微好一点了。 “奇怪……” 拜厄斯的低喃响起,语气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头看着游弈的发顶,好像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游弈不明所以,偏过头抬眼望去,却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男人的下颚,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手腕被松开,下一秒,那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感受着手掌中传来心脏有力的跳动,拜厄斯这下不得不相信,这充斥着山顶的红色血雾,都是从红血者身上来的。 没有因为失血而濒死、也没有激发任何古怪异像。 就好像这些血天然就是属于游弈的。 拜厄斯蹙眉,这一下给他计划都打乱了! 他确实不吝啬于教红血者点什么,但他想知道红血者的力量汲取是主动能力还是濒死时触发的被动能力,从内部破解雷孽托的方法刚好可以与之对应,但测了半天,除了血雾越来越浓,什么都没测出来。 而游弈此时却警觉起来。 他两只手都扒在拜厄斯按在他胸口的手掌上,心跳的更快了。 靠,这人不会是想掏他心窝子吧! 还好拜厄斯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 游弈感觉男人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那只手掌离开了他的胸口,再次抓起了他的手腕,耳畔再次传来的声音里已经没了疑虑,恢复了先前松散低沉的语调。 “感受力量,找到你的血液。” “不要去追逐它们,命令它们回应你。” 听着这两句颇为抽象的教学,游弈不禁有些懵,作为一个现代人,让他突然感受力量是不是太离谱了。 像是感知到怀里人一脸懵的状态,拜厄斯语气有些无奈。 “……笨蛋。” “回忆回忆你上次抽我力量的时候。” 他当然不会指望眼前这个弱鸡红血者能凭借一己之力撕碎雷孽托,他一直抓着游弈的手腕,就是为了让这些红血在变成血雾之前,叠加上他的力量。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游弈。 曾经在梦境中抽取拜厄斯力量的感觉他仍然记得,那磅礴如海的危险力量让他沉迷,恨不能多抽一点,后续连续好几天他都在回味。 有了提示,游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血液。 精神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感觉自己眼中的天空是天空却又不是天空,他好像一瞬间‘看’到了血雾范围内的所有一切。 或呆滞或惊恐的众人、堆积如山的黑色焦尸、被弃之一旁的蟹石船、躁动不安的六蹄马…… 山顶的一切,通通展现在他脑海中。 游弈猛地明白过来,这即是区域内全知! 为什么只有达到80%以上共轭率的血律者才能跟雷孽托较量一下,是因为只有他们拥有区域性全知的能力。雷孽托并非整体,而是由成千上万,无数个体构成,如果不能达到区域性全知,连找到它们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消灭了! “也没那么笨嘛。” 感知到游弈进入了状态,拜厄斯带着轻笑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命令它们去吞噬雷孽托。” 他说的轻而易举,仿佛对自己的力量与教学自信到了极点。 游弈蹙眉,他很想告诉拜厄斯对方的教学水平真有够烂的,然而事态紧急,他也只能摸索着去控制自己的血液,试着去寻找雷孽托。 好在他的血好像进攻性很强,他只是摸索着给出念头,巨大的渴望就从血雾中传递了回来。 它们在渴望吞噬更多。 “噼啪!” 一阵电光在血雾中闪过,那是雷孽托被捕捉的信号! 紧接着,更多的电光齐齐闪烁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茧石城的山顶成了战场,那些隐匿在空气中不被发现的雷孽托被带着可怕力量的血雾捕捉到,厮杀就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有一小部分血液吞噬失败,变成雾气消散,但更多的是直接吞并了雷光,用自身得到的力量直接对冲掉了雷孽托的攻击。 仅仅是一小会儿,山顶的血雾空间内,雷孽托被一扫而空。 就在游弈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拜厄斯的提示再次传来。 “很好,就这样把整个雷孽托的区域都清空。” “虽然从外部破坏要更轻松,但只有从内在与雷孽托硬碰硬才能体会到这家伙真正的实力。” 拜厄斯的声音里隐隐透着点兴奋与淡淡的遗憾。 如果不是为了教游弈,他更乐意于自己解决雷孽托,他热衷于战斗,似乎只有强大的战斗对象才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 对上游弈扭过头来震惊瞪圆的眼睛,拜厄斯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有什么问题。 “怎么,做不到吗?”他犹豫着开口,垂眸掩盖住眼神中的跃跃欲试,打定了主意只要游弈力竭,他就可以去和雷孽托玩一玩了。 游弈收回目光,听着这话,只觉得对方这话是在讥讽挑衅他。 少年人血气方刚,总不愿意让人看扁。 “……能。” 他咬牙回答。 已经借用了拜厄斯的力量,如果还搞不定,一定会被看不起,而且他必须要清理出至少一条通往外界的安全道路。 “啪——” “噼啪!” 血雾开始移动,更多的电光出现。 虽然很疲累,但游弈感觉自己对血液的操控精准度再提升,他不用再拼命集中精力,也可以让血雾准确无误找到空气中的雷孽托。 “啪……” “啪啦!” “唰——啪——” 血雾所到之处,电光哀嚎闪烁,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悬挂的太阳也从天穹最顶端慢慢滑落。 游弈已经没精力再分神关注外界,他连拜厄斯什么时候松开他手腕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就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一摇,下一秒,血雾冲天,追逐着所剩不多的雷孽托。 终于,当太阳即将落山,天边漂浮着绚丽彩霞的时候,整片区域内的雷孽托彻底被消灭。 游弈踉跄两步,勉强站稳。 身后响起啪啪的拍手声,紧接着是拜厄斯的声音。 “没想到你竟然能全部清空。” 拜厄斯正视着游弈,语气难得认真。 太出乎意料了,他本来以为对方只会清理出一条道路,没想到竟然能全部清除,哪怕是借用了一部分他的力量,可操控血液需要的精神力还得游弈自己付出,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现在已经疯了。 游弈转头瞥了一眼,没说话。 他已经彻底力竭,现在光站着就已经很艰难了,但是他不想在拜厄斯面前露怯,所以治好硬挺着。 稍微喘息了一会儿,感觉头不那么痛了,他把血液召了回来。 漂浮在空中的红色血液缠绕在他周身,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似乎很渴望回到他的身体里。 然而……游弈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看着多出来的血液,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恐怕是刚刚放血的时候情况危机,医疗部给他输的血。 拜厄斯也看出不对劲来。 “你不把它们收回去吗?” 他不是很明白,明明眼前的人已经累到快要昏厥了,可为什么还要浪费心力来维持这副血液外放的状态。 而且,他的力量果然被这些血液吸附住了一部分,不知道等血液回到游弈的身体里后,这部分会不会被剥离出来。 游弈试着操纵血液,然而他又不是霸王龙,身体里哪装得了这么多血! 无奈之下,他目光游移,摊牌了。 “……好像,收不回去了。” “?” 拜厄斯眉头一皱,试着去理解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拜厄斯:是强者就要直面雷孽托的最强状态。(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拜式教学) 游弈:……你是不是有毛病(眼前一黑) —— 来嘞[撒花]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抱大腿]不出意外明天会有加更掉落![咬手绢] ================================================================= 第44章 我们走吧 “……收不回去了?” 拜厄斯理解失败。 在漫长的生命中, 他也零星见过几个力量失控的人,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迷失在追逐力量的道路上, 展现出非人的疯狂一面。 可游弈不一样。 风吹起白色的发梢,他虽然很疲惫,但眼神明亮, 不像是失智的状态。 拜厄斯一时无法判断游弈所谓的‘收不回去’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吗? 游弈已经疲惫到极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多余血液的掌控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这些血液在吞噬了雷孽托之后并不满足,除了蹭他之外,甚至开始暗搓搓对着拜厄斯所在的方向试探。 要是惹怒了拜厄斯大家都要完蛋了! 他心里一惊,赶紧强撑起精神,极尽所能控制住血液。 不过拜厄斯对这些蠢蠢欲动的血液并不在乎, 他露出一个不常出现在他英俊脸庞上的疑惑表情。 然而游弈再开口时,却没有解释关于血液的问题。 “你需要我做什么?” 尽管被放了血,但游弈不得不承认是拜厄斯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 救了他,也救了整个茧石城。 他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这个仅仅见了没几面、之前还想杀他的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改变,不仅不杀他,还无条件救他,毕竟他解除拜厄斯封印的情分已经和上次回家抵消了。 这次天大的人情, 他要拿什么还呢? “嗯?” 拜厄斯没想到游弈会先提这件事。 “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做, ” 他没有隐瞒, 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跟我去圣王谧尘, 我需要你消耗掉王尸的力量。” 自从上次在森山皇帝的谧尘中遇到游弈,他就惊讶地发现红血者的愿望竟然能够直接消耗谧尘的力量。 对旁人来说,谧尘的力量代表机遇,是他们更进一步的登天阶梯,但对拜厄斯来说,这些力量处理起来很麻烦,尤其是圣王谧尘底蕴非同一般,光是消耗就要用大量的时间。 而且按照先前红血者的情况,他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这下,轮到游弈呆愣了。 好家伙!不仅不用死,反而还能无痛进入谧尘,找到通往回家的道路!这真的不是杀猪盘吗? 他盯着拜厄斯看,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杀他了。 “怎么——”拜厄斯挑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红血者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只是他刚开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在确认了安全后,游弈心中一松,早就透支殆尽的精神终于扛不住了,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就在他即将砸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然而没了游弈控制的鲜血像是获得了自由的野马,轰然散开,向着远处已经惊恐失语的人们涌去,其中还有一小撮凝成血柱,直冲拜厄斯而来。 “……” 拜厄斯没想到游弈竟然直接晕了。 他抬起手,狂躁的血液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不仅无法寸进一步,还顺着窜出的路线逆流回了游弈身边。 怎么会这么暴躁?跟红血者表现出的柔软性格完全不相符。 拜厄斯原本打算直接毁掉这些不太听话的血液,但随即,他好像想起什么,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两下。 下一秒,淡色的光斑如烟尘般,被强行从赤色血液中剥离出来。 那些横冲直撞的力量回归到拜厄斯手上,没了力量加持,血液果然听话了许多,老老实实缩在了游弈身边,将主人环了起来,如同一条灵活的红绸。 咳,如果是他的力量加持导致的血液狂暴,好像就说得通了。 拜厄斯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而在拜厄斯和游弈的身后,茧石城山顶看台的周围,三大家族所剩无几的人抱团聚在一起,狼狈不堪。 先前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的视角中就是另一副情景了。 珍贵的红血者先是像受到了什么召唤,自言自语走向看台边缘,摸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液四散流出,眼神也逐渐空洞失焦,好似开启了某种献祭仪式。 随即,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踏破空间出现。 一个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红血者身后,一切都只出现了一刹那,随后血雾涌起,将红血者与黑袍人的身影遮了个干净,连他们也被血雾包裹起来。 没人知道雾里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电光闪烁,雷孽托不再嗜人。 后续这血雾席卷了茧石城的每个角落。 他们想要看清红血者与黑袍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望过去就会感到双目刺痛无法直视,如果强行注视,则只能看到一个十几米高蠕动着的巨目虚影……是力量具象化! 自此,再也没人敢动弹,直到几个小时过去,血雾再次回到这里。 “家主,你的眼睛……别看了。” 怯怯的声音响起。 锋北一愣,伸手抹了一把眼下,低头看着沾染在手上的琥珀色血泪,他闭上眼,没有再看。 这里没人比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游弈是第一个在他当上家主之后拒绝他的人,也是第一个与他想法一致,认为岐塞隐家族应该离开茧石城的人。 锋北曾一度因为游弈是个灰血人寿数短而感到惋惜…… 现在看来,他的惋惜更像是一个笑话。 那可是红血者,是通往力量巅峰的引路人,他心知肚明,往后如果他没有别样的机遇,只是带着他贫瘠的家族继续缓慢发展,两人很难再产生交集。 待到他带领家族在巨森城站稳脚跟,对方恐怕已经站在风暴的中心,成为诸多强大血律者争夺的对象了。 太弱了,自己实在是太弱了。 剧烈的不甘涌上心头,锋北忍着双目的剧痛,再次睁开眼睛。 其余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对红血者的渴望让他们时不时望过去,但对力量的恐惧又让众人无法直视,各种懊恼悔恨纠缠着,攥紧每个人的心脏。 尤其是伊末,他比锋北还要后悔。 如果当时他出手帮帮珍缪,让珍缪带着红血者离开去巨森城,那自己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 然而时间不能倒退。 突然,璀璨巨目缓缓转动起来,视线落到人群聚集的地方。 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还不滚?] 这声音像是个信号,他们就算再恐惧再害怕再渴望,也知道现在该走了。 有一个哈赛琉家族的人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 高修尔一巴掌拍在手下的脑袋上。 “怎么?嫌命太硬了?还想留在这?”说着,他想起从图书管理员那获得的消息,压低了声音给大家解释道:“禁区一旦形成,雷孽托就会不断出现,就算现在清除了雷孽托,但只要时间一长,它们还会再诞生。” 并非完全杀不死,但杀了也只是暂时的,无解难题。 “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拜红血者所赐了。”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唏嘘。 因为与游弈的交集最少,高修尔反而成了心态最好的那个。 众人马不停蹄地离开观景台,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收拾东西,开启家族大迁徙。 中城与下城,血雾所到之处,再也没有人死亡。 灰血人们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得救了,但之前的教训太可怕,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小心翼翼观察着。 当看到来自于上城的蟹石船如溪流般像山下奔去,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可以离开了!我们得救了!” 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像是一个信号,这座被苦痛席卷过的山城,终于迎来了转机。 众人收拾起行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离开。 就算偶尔有几个人眷恋自己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也很快会被人劝离,理由倒是也简单,那些上城人都跑了,这里肯定很危险,不然他们不会跑的。 而在茧石城外围驻扎的人,则要看的更为清晰。 他们眼看着红血者的血雾将整个茧石城清理了一遍,整个茧石城的人像一群迁徙的灰蚁,安全走了出来。 连无形之王都没做到的事情,有人做到了。 经此一役,比红血者出现更为震撼的消息传递开。 游弈,声名远扬。 …… 痛,好痛。 游弈是痛醒的。 头疼身体也不舒服,四肢好像被人打碎重塑过那般,胸口痛,后背痛,连睁眼都觉得眼皮直抽搐。 G42第一个发现游弈醒来了。 [你还好吗!你都睡三天了,我以为你这把真的要嗝屁了!] 它之前因为错估雷孽托的数量,导致差点翻车,短暂地进入了休眠状态。 本来以为计划失败,它就要和游弈一起共赴黄泉,结果等它休眠结束,再开机时,游弈还好好躺着地上。 鬼知道最后时刻它都开始给游弈选跑马灯的音乐了。 只是当G42醒来翘着白毛,正打算狂叫一下抒发内心的惊喜情绪时,发现了一旁靠着石碑闭眼坐着的拜厄斯,惊喜秒变惊吓,它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不敢叫了,安静装死。 “……” 游弈呆了呆,慢慢捡回了记忆。 是了,他在确定了拜厄斯不杀他之后,紧绷的精神陡然一松,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踉跄着爬起来,随着精神清醒,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调侃声。 “睡饱了?”是拜厄斯的声音。 除了战斗时,他其余时间很有耐心,游弈在这睡了三天,他就在这等了三天。 “嗯……”游弈愣愣回答。 现在整个山顶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游弈第一次在没有误会和意外的稳定环境下和拜厄斯说话。 拜厄斯很高,比游弈要高出一个半头,他就那么站着,明明穿的是最普通的黑色长袍,表情也淡淡的,但就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威压袭来。 作为一个并不那么外放的现代人,游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紧张起来。 死脑子!快想想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好在拜厄斯并不是那种纠结于细节的人,他上下打量着游弈,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意识到他好像面临了新的问题。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嘴。 “你不会使用扭曲空间赶路?” 游弈听的嘴角一抽。 他又不是外星人!还扭曲空间,他现在连血律者好像都不是! “……是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见拜厄斯露出一副难办了的样子,游弈果断开口:“不过我可以学。” 之前他都跟拜厄斯学会了怎么处理雷孽托,现在要是能学会空间扭曲,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谁知拜厄斯摇了摇头。 “时间与空间相关的天赋都是天生的,而且你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空间扭曲……” 说到这,他好像想起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对了,这个你要怎么处理?” 随着他的话,地面开始泛起血色,不一会儿红色的血液从地面渗了上来,让两人好似站在一片红色湖泊中。 是游弈昏迷前没能收回体内的血液…… 他虽然不介意游弈使用这种张扬的攻击手段,但如果没法利用空间扭曲,就很难避开全部人群。 强如拜厄斯,也觉得把这么多红血大剌剌展示出来也太引人注目了。 游弈呆愣了一瞬。 对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什么,抬头问道:“这……能压缩吗?” 现在往身体里塞已经不可能了,直接扔了那更不可能,这可是来自于家乡的馈赠! 无奈,只能另寻他法,他记得杜巴那有几个装水的玻璃缸摆件,如果压的再小一点,正好可以放到背包里,不用担心红血乱流被人发现。 至于直接压成结晶体,他觉得这个难度比较高,暂时不考虑。 拜厄斯思索片刻,给出肯定。 “可以是可以。” 但需要看操作者的天赋。 他本想说不如自己来,但游弈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开始尝试了。 有了昏迷前操控血液变成血雾的经验做基础,这次是与扩散相反的操作方向,并不难理解,先前咬着牙也要自己控制鲜血差点累死的经历在此刻也发挥了用途,他了解这些血液,就像了解自己的身体。 没一会儿,溢出的血液就缩小了三分之一体积。 游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过于急促,胸膛快速地上下起伏,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支撑不住了。 谁知游弈正松了口气,打算先到此为止,就听到拜厄斯又开口了。 “力竭了吗?” 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听的游弈好胜心噌一下就上来了! 可恶,又要被看扁了吗!这人怎么老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挑衅他! 血液的压缩没有停止,反而比之前更快了,已经有过一次透支经验的游弈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比先前增强了许多,虽然力竭,但没有无法忍受的痛苦之感。 G42看的心惊胆战。 [喂喂!你不要中了他的激将法啊!现在不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与游弈不同,它对拜厄斯更多的是一层奇怪的恐惧,好像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所代表的就是恐惧,而它作为翻译器,也感受到了这种恐惧。 拜厄斯挑眉,他没想到眼前的红血者竟然还有余力。 刚刚他犹豫着开口,其实是想问问对方需不需要自己来,但这么看,好像不需要了。 奇怪的韧性,他想。 时间推移,等游弈再次耗空精神力的时候,原先铺满了整片地面的红色血液,变成了半人高的不规则圆球。 不行了,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游弈放松精神,操控着血液过来扶住自己,这才不至于一头栽地上。 G42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恭喜你无师自通掌握了这个世界上锻炼精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不知道你现在与渊血种的血律者相比,达到多少的共轭率了。] 世界不是游戏,没有确切的等级系统。 很多东西必须自己做到了感知到了,才知道自己到达了什么水平。 游弈已经累的要说不出话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目光四处打量,找到了站在高台顶端的拜厄斯。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绯红的天空下,黑袍猎猎作响,那人直直盯着远方的延绵群山,不知是在看山,还是在看山与海背后的王庭。 游弈没有打扰拜厄斯,跟G42说。 “先去下城吧,我记得杜巴那有装玻璃缸的包,刚好可以用上。” 他蹑手蹑脚下向着下城走去。 一路上,焦尸少了许多,可能被人埋葬,也可能被人带走了,到处都是空屋,一个人影也没有。 “全都走了吗……” 游弈多少有点震惊,他还以为不至于所有人都离开。 G42倒是清楚一点。 [雷孽托的区域是永恒的禁区。] [就算一时清空,它们总有一天会再冒出来。] 游弈一下明白过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车熟路往山巅走去。 两个篮球那么大的红色血球绕在他身边,颜色不再是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血浆才有的暗红色,浓的发黑。 里面已经没有了拜厄斯的力量,处处透着温和。 下城空空荡荡。 游弈进了门左拐右拐,先去了厨房,找到了一些被遗落的食物,垫了垫肚子,算上昏迷的三天,他已经接近四天没吃饭了,饿的眼都红了,只是刚刚当着拜厄斯的面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吃饱喝足,他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去了仓库,翻出两个篮球那么大的玻璃缸与适配的背包。 血球拱进玻璃缸,装进包里刚刚好。 游弈背着一个拎着一个,正打算走时,路过杜巴的办公室,顺手推门进去了。 能看出众人走的时候很是匆忙,这里也被翻的乱七八糟。 桌上的一封信引起了游弈的主意。 他走上前去,拿起信。 是杜巴留给他的。 【游弈,谢谢,我刚刚已经从上城人那知道你的身份了,真是出乎意料!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又说得通了哈哈哈,我之前还一直怀疑你是不是王庭哪家来的少爷呢。】 他没有多提关于红血者身份的事情。 【我们打算去巨森城开新的酒吧,那里有净轮会的水站,倒是不用我操心了,要是你未来还回西大陆,欢迎你来玩!对了,如果你去王庭遇到麻烦,可以去找小石头,我把他的身份石留给你,他现在好像叫龙礼,你到时候自己找找。】 杜巴已经清楚游弈与他们这些灰血人不同,去到权利的中心只是时间的问题。 游弈拿开信,果然在信下面压着一块小石头。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石头有什么本事,但看来这人就是杜巴之前几次提及到‘外面有人’的那个人脉了。 想到杜巴和小晶等人,游弈的心也柔软下来。 这里不是梦境,所有人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他在这里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等游弈拎着包离开山巅的时候,发现拜厄斯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似乎在这等了有一会儿了。 拜厄斯本来想说该走了。 但看着游弈,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询问。 “还有其他事?” 他一生只跟两种人交谈过,怕他的和求他的。 而游弈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既不怕他,也不求他的人,所以他在对待游弈的事情上,格外有耐心。 不过此时此刻,拜厄斯的内心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特殊对待,他只觉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类——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只不过一个被人恐惧,一个被人争夺。 游弈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差点忘了一个人,还得回去一趟。” 茧石城外面混乱的这么厉害,但应该没有影响到图书馆,他记得图书管理员之前因为看了雷孽托的信息,变的很虚弱,他不觉得活着的城卫们会去通知他离开。 再次来到图书馆,外面已经没了先前重兵守卫的画面。 不等游弈跨过栅栏走入矮门,就见一股扭曲的力量生生将门扯出一道大口子,一下变的畅通无阻。 游弈顿了顿才意识到,是拜厄斯干的。 然而他扭头瞪过去,男人却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大摇大摆率先走了进去,甚至走了几步后才对身后不动的人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像是在问游弈为什么不走。 不过考虑到茧石城日后会变成一座死城,游弈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了过去。 不等两人走到尽头,‘梆梆’的敲门声就出现了。 木质门牌一直响,但这次,却没有那只柳条般细长的手伸出来扇它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陡然出现在游弈心里,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然而过道很窄,拜厄斯挡在前面,他怎么也越不过去。 可拜厄斯却像没看见游弈的着急,依然稳步走在前面。 等两人稍微靠近,木牌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没被打就不响了。 拜厄斯率先推门进去,却在游弈跟着进去之前,伸胳膊拦住了他,语气稍微慎重了一些。 “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你确定要进来吗?” 见游弈点头,拜厄斯虽然不明白游弈和里面东西有什么联系,但他还是尊重了对方的选择,收回了手臂。 图书馆里极其安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空荡的书架间,游弈发现原先来的时候很正常的书籍,现在都变成了黑色,一副被污染了的样子,连书脊都变成了纯黑。 不知是不是精神力刚刚耗空还没恢复的原因,他仅仅是思考了一下,就受到了召唤……很多本书的召唤。 混乱的呓语顷刻间充斥在他的大脑中。 还好这是第二次遇到异常,G42有了经验,一马当先修改了呓语的语言。 [取一条新鲜的鲶鱼……] [起锅烧油,待到油温八成热……] [春天,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 [……] 但数量太多,难免有漏网之鱼。 “啪!” 忽然,额头一痛,游弈清醒过来。 眼前的拜厄斯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游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弹了他额头一下,把他唤醒了。 看着对方微红的额头,拜厄斯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些。 “不要去思考它们的事情。” 嗯,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果然红血者还是太弱了吗…… 因为拥有绝对的力量,他很少遵循规则行事,被污染的知识算是拜厄斯平日里少有的谨慎对待的事物。 游弈道了谢点点头,可越不让他想,他就越忍不住想去思考。 若有似无得腐臭味道传来,好在两人很快走到了尽头。 阅读区的长桌上没有图书管理员的身影,拜厄斯站在长桌旁没有动,游弈从他身侧绕过去,愣在了原地。 原先那个虽然外貌诡异,但心地善良的管理员,此时正像烂泥般堆在地上。 数本被彻底污染的书籍散落在地上,它细长的胳膊与手指干枯了,眼睛死死闭着,身体更是腐败成了一滩,坑坑洼洼,肉色的躯干已然发白膨胀,没有半点气息,看起来这就是腐臭味道的来源了。 游弈不敢想,眼前仿佛巨人观的尸骸就是前些日子热情招待他的图书管理员。 他下意识退后几步,后背撞到了书架才堪堪停下。 “它还没死,森山皇帝惯用的惩罚手段罢了。”拜厄斯的声音平静,好似在进门前他就已经预见这一刻了。 “……森山皇帝…惩罚?” 游弈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想起了亚蓝克,那个死亡了又依然活着的腐朽生物。 但图书管理员与亚蓝克不同,他没有那么多的资源,给自己置换新的身体,只能在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污染。 可上次他们谈话,管理员明明告诉他,这是森山皇帝的祝福。 大概是两人的说话声音唤醒了图书管理员,它干枯的手臂动了动,颤抖着掀开了眼皮。 原本透亮的眼球也干涩无比,数道裂痕出现在上面。 它隔了许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话来。 “……是…你,可惜,我已经,不能再帮……帮你看书了。” 明明已经虚弱到不行,但它痛苦的语调中还是透露着欣喜,似乎它很喜欢有人到这里来,喜欢有人来翻阅书籍。 游弈两步上前,半蹲着下身握住管理员干枯的手掌。 “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能帮你?”他不知道眼下应该做点什么,才能缓解对方的痛苦。 没有等到回答,图书管理员好像又昏迷了过去。 游弈转过头望向拜厄斯。 “他什么时候会死?” “它不会死,哪怕血肉烂完白骨成灰,只要森山皇帝的诅咒还在,它就不会死,至于诅咒自然消解,大约还要个三四万年吧。”拜厄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游弈愣了,他突然明白过来亚蓝克为什么会那么疯狂。 如果这样都不会死的话,永生就是顶级折磨。 十二王的诅咒由王尸谧尘供给力量,先前深蓝宅邸下的森山皇帝谧尘被他耗光,亚蓝克就摆脱了永生的诅咒。 那么现在想要解除图书管理员的诅咒,就必须要去找到那部分供给这个诅咒的森山皇帝谧尘,一个,或者是几个,将里面的力量全部耗空,诅咒才能停止。 ……太漫长了。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分悲切与急迫。 “你还知道其他办法吗?” 如果要一个个找,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几十年。 拜厄斯顿了顿,像是没想到游弈会对一个图书管理员有这么深的感情……这是在求他吗? 他觉得自己对红血者的认知可能要修改一下。 对待自己的事情时,明明都已经到极限了都不肯求他,但看到他人的悲苦,请求的话却又如此轻易就说了出来了。 真是奇怪,却不让人讨厌。 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拜厄斯给出了两个选择。 “当然有。” “我可以杀了它,也可以消除他的记忆,让他恢复人类的形态,但只有三天时间。” 拜厄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慈悲的人。 换做往常,他最多只会提供第一种方案,但今天,他愿意为了红血者破例多付出一点代价,毕竟对方都求他了。 游弈瞪圆了眼睛,他想过拜厄斯可能有办法,但没想到这人办法这么多! 但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做出选择。 “我觉得他会选第一种。” 游弈抱着复杂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见识过管理员对于书籍和知识的渴望,他甚至把森山皇帝的诅咒当成恩赐,只因为自己可以看到更多的知识而不被污染精神,至于躯壳,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对他来说,能够带着浩瀚的知识死去应该是比记忆全无再活三天要更畅快。 两人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图书管理员从昏迷里醒来,费力地聆听着游弈重复了两遍拜厄斯给出的选择,为了真的帮到图书管理员,游弈甚至还加了条件三,是否保持原样。 与游弈的猜测一样,图书管理员选了第一种,现在就归于旧虚。 拜厄斯没有问为什么,他并不是一个多事的人。 一个响指过后,他背后轰然出现一个燃烧的巨目虚影,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图书管理员的身体也一点点燃烧起来。 然而游弈离得那么近,却没从黑炎中感觉到热度,在黑色火焰蔓延到他身上之前,他松开了管理员的手。 管理员身上的腐烂开始修复,干瘪的手掌也逐渐饱满起来。 他睁开眼,眼中的裂痕也少了很多。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自己的处境,再开口时,声音里夹杂着说不清的惋惜遗憾与感激。 “终于要结束了吗……木木……” 随着这句话,正在消失的诅咒画面出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那是一万多年前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茧石城刚成立不久。 还不是图书管理员的少年得知了森山皇帝即将抵达的消息,作为一个琥珀血种的血律者,森山皇帝就是他最敬重的人,他兴奋地跟随朋友们一起去迎接。 那个高大的掌权者的面庞被逆着的阳光遮住了,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当森山皇帝看了城市建设进度,驳回建设图书馆的要求时,自己勇敢的站了出来,阐述了图书馆的必要性。 “虽然书籍和知识很危险,但里面也有很多我们需要的东西。” “如果想要好好发展,那就不能停滞不前。” 森山皇帝听完后哈哈大笑,少年的心脏狂跳,认为自己得到了赏识。 紧接着,他就听到森山皇帝问他,愿不愿意当图书管理员。 “如果你愿意,那么我将保护你的精神不被侵蚀。” “这样,你就可以看更多的书了。” 少年人的狂喜与激动在一万年后依然清晰,只是他没有听出森山皇帝话中的厌恶。 “当然愿意!” 约定成立,自此之后,他不会被知识污染,但代价是,他的躯壳极易被污染,速度快到,他当上图书管理员的第二天,就遭到了污染。 长久的时间里,他失去了家人、朋友,只有知识和木牌陪伴着他。 渐渐地,图书管理员的身躯在黑色火焰中恢复到类似人形的状态,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逆向燃烧的火焰,逐渐开始破碎。 很快,地上什么都没有了,连同他最后拿的那几本书,也全都消失不见,像是跟随着他去往了另外一个世界。 游弈学着这个世界的人,将左手握拳放在胸口,声音虔诚无比。 “愿你归于旧虚。” 虽然对图书管理员来说,帮忙看几本被污染的书好像只是工作,但对游弈来说,对方真的帮了他大忙,那些消息足够他回去后改变很多事情。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见拜厄斯虚虚倚在书架上,身侧还有未消的黑色火焰。 “还有其他事?” 这是拜厄斯第二次问游弈这个问题,他活的够久,他有足够的耐心。 然后,拜厄斯听到了游弈的回答。 “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1W2营养液加更来啦![撒花] 茧石城篇收尾完毕,接下来是小情侣大冒险(?)早期的老拜还没扭曲,没那么混乱邪恶,只是武力值天花板,两人的关系发展会比较偏向健康的恋爱√后面就……我不剧透了! 其实也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那种以前认识所以上来就爱上的设定,但思考过后感觉还是决定写随世界观展开的感情发展[可怜]所以进展可能会稍微有一点点慢[咬手绢][咬手绢]希望宝宝们能喜欢 ============================================================================== 第45章 谧尘线索⁠ 淡蓝色的月光幽幽照耀着大地。 游弈和拜厄斯一前一后, 向着上城的停泊点走去。 “梆!” “梆梆梆梆梆——” “梆~梆……” 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梆梆’声伴随着脚步声,好似在伴奏。 [这家伙也太吵了吧!] G42忍无可忍。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游弈带走了小木牌。 然而这木牌子很是活跃, 他把牌子挂在腰上,那牌子一直在敲他大腿,尤其是撞到膝盖的时候会特别响, 疼倒是不疼, 就是有点太吵了。 或许是因为图书管理员的缘故, 游弈对小木牌很是包容。 毕竟之前仅仅是看到外来人,它就兴奋地到处摆动,现在带它离开了图书馆这个地方,它看到了更多,更兴奋也正常。 期间他也尝试了把牌子拎起来,学着图书管理员的样子抽了几下, 但都没有作用。 「它可能是刚开始比较兴奋?」 「翻老师你先忍忍,一会我找东西把它固定一下。」 游弈好声好气安抚道。 其实他刚刚也在琢磨怎么让小木牌噤声,从带走小木牌开始, 拜厄斯听着响声,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不少。 为此,游弈尽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希望声音能轻点。 G42思索了一下,怂恿道。 [你把这玩意儿挂拜厄斯身上试试。] 它记得之前去图书馆的时候,拜厄斯只要靠近, 木牌就不响了。 「……这, 这不太好吧!」 游弈迟疑了。 拿小木牌是他自作主张的事情, 现在两人是合作关系, 已经吵到拜厄斯了,再这么随便折腾,对方万一生气怎么办? [靠近他应该就不响了,你试试。] G42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梆梆——” “梆梆梆梆~” 耳畔不断传来小木牌的敲击声,游弈想着G42的建议,心一横,快步走到了拜厄斯身边。 与G42的观察吻合。 游弈一靠近拜厄斯一定范围,木牌就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危险,安静了下来。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不用担心惹怒新同伴了! 而另一边,拜厄斯正在思考别的事情,就发觉红血者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侧过头望向游弈,只见对方背着一个装着血球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疲累。 因为身高差,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考虑到红血者与精神力不符的孱弱身体,他低声开口。 “拎不动了?” 他倒是不介意帮忙,或许将这些血液压成更小的结晶会更方便。 这句话听的游弈莫名其妙,他抬头对上拜厄斯的目光,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手里拎的包。 这家伙,笑话他呢? 就一个破包他有什么拎不动的!虽然压缩过后的血是有点重,但他手上还带着杜巴送的恍金戒指,别说一个包了,再来一头牛他也扛的动! “很轻!” 游弈反驳似的回答。 这回答倒是符合拜厄斯对红血者的印象,虽然孱弱但很要强。 他轻轻颔首,没再提这件事。 很快,两人到了一处的停泊点,这里是岐塞隐家族停放蟹石船与六蹄马的地方,游弈来过几次。 因为没法使用空间扭曲赶路,所以他打算找两匹六蹄马来骑。 可惜,不知道是时间过了太久,还是殊色血种们跑路的时候更偏爱六蹄马,整个停泊地点竟然一匹六蹄马都没有,蟹石船也不见踪影。 游弈眉头一皱,没想到这群人走的时候这么抠门,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忽然,拜厄斯指着远处一个角落。 “你在找那个东西吗?” 游弈定睛一看,是一艘六座的蟹石船! “对。”他点点头,快步走向那个方向,然而腿上忽然被拍了一下,‘梆梆’声随即响起,他怔住,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了拜厄斯身边。 “我们一起过去吧。”游弈转头对拜厄斯发起了邀请。 一会他一定要把小木牌五花大绑起来! 看出游弈的急迫,拜厄斯虽然有些惊讶于对方的邀请,但还是配合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这是一艘停在角落的六座小型蟹石船,大约四米多高,拥有八条结实的石腿,善于爬山行走,也是游弈之前在岐塞隐家族看到最多的一款蟹石船。 “太好了,估计是停的太偏了,所以被人剩下了。” 说着,游弈打开舱门,率先走了进去,把两个背包都丢在座位上。 里面对游弈来说还算宽敞,但对拜厄斯来说稍微有些逼仄,他在里面站直身子头顶几乎要撞到蟹石船的顶部。 游弈一头扎进驾驶位,开始翻找操纵说明书。 找了半天,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抬头望向拜厄斯,“对了,圣王谧尘在哪?”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三个字。 “不知道。” 拜厄斯淡淡开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回答给游弈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不,不知道?”游弈呆了片刻,很艰难地相信了这个不靠谱的回答来自于他的新队友。 不知道那他们要往哪走? 拜厄斯倒是没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王尸谧尘本就是这个世界最最稀缺的东西,如果随随便便就被人发现,那才叫奇怪。 一般谧尘现世,都会引起各方势力的争夺,只有极少数像亚蓝克家族这种,耗费几十年建立地下迷宫,封锁消息,自己偷偷摸摸探索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红血者是森山皇帝要的东西。 所以亚蓝克得到的谧尘线索,极其有可能是森山皇帝主动留下的,就为了让他们献上红血者。 “去海上吧。” 拜厄斯给出了一个大方向。 “十几万年前,圣王结束了世界的混乱,抽出自己的指骨构建了中央大陆,在上面建立了王庭,但他只在王庭待了三天。” 他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没人知道圣王在王座上看到了什么,只有传闻说圣王垂泪,泪水落入海中,化为了海长城。” “海长城……” 游弈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G42也对这个名字有一点触动。 [永生学会的记录里有关于海长城的信息,在圣王统一之前,这个世界的海洋十分恐怖,里面的异生体比陆地上要多得多,它们不仅在海里,还会上岸,进化速度极快,是那时候人类的主要外敌。] [直到圣王垂泪的传说出现,海长城将整个海域分割为六块,压制住了海域的进化。] 它很喜欢各个世界的历史。 [不知道这么翻译你能否理解,但我觉得这个海长城与我之前翻译到一个世界的建筑有些像,也是为了保卫家园而诞生的。] [如果没有圣王,这个世界大概要被海洋生物统治吧。]G42总结道。 游弈点头思考片刻,反问道:“所以现在还没有出现在海上的圣王谧尘?” 拜厄斯点头,“是的。” 前三位王地位特殊,去海上寻找到的概率会更大。 虽然从内心理解王尸谧尘难寻,但游弈实在是太想回家了,他略一思考,想到了之前从锋北那里得到的线索。 “……对了,这个你能破解吗?” 游弈拿出拳头大的金属方块。 他把这个归为在上城打工摸鱼的工资,如果一时半会找不到圣王谧尘,那利用其他谧尘回个家也行。 拜厄斯接过金属方块,“哪里来的?” 里面确实隐隐传出一点气息……还挺熟悉。 “岐塞隐家族的家主十年前得到的,但是他没说具体怎么得到的,我之前留在上城的工作就是研究这个。” 游弈如实交代了自己所知的信息。 谁知拜厄斯突然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反问他了一句:“你一直在研究,然后没打开?” “不然呢?”游弈被问住了。 拜厄斯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抬了抬手指,下一秒,游弈丢在座位上的背包里钻出一根细长的血柱,将金属方块包裹住。 霎时间,赤色的光芒流转。 “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出现,金属表皮像是被血液冲碎,落到了地上。 [什么!竟然是用你的血吗?] [好像也说得通?] G42忍不住开口。 游弈和G42一样震惊,他也没想到竟然是用他的血,但是联系起红血者的传闻,这个开启方式似乎也没毛病? 怪不得拜厄斯刚刚用那种眼神看他…… 当最后一块金属碎片掉落时,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那是一片安静沉睡在黑夜中的白色湖泊,湖泊边缘的林地里还有几栋房屋,淡蓝偏一点紫色的月光悄悄亮着。 随着时间流逝,画面越来越淡。 盯着月亮瞧了一会儿,游弈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谧尘现在的地点?” 这月亮与他刚刚看到的月亮形状一模一样,而且已知在不同的区域看月亮,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淡蓝色和蓝紫色偏差并不大,也就是说这片区域距离他们不是很远,或许就在西大陆! 见拜厄斯一点也不激动,反而蹙着眉的样子,游弈询问道:“怎么?你知道这是谁的谧尘?” “白岐王。” 拜厄斯给出答案。 说完,他本想补充一点信息,告诉游弈,这也是他杀的,但考虑到之前森山皇帝的情况,他又觉得说不定这些狡猾的家伙还没死透,还是不要这么武断的好。 于是他改口道:“我以前见过他,我们聊过几句。” 嗯,他说的都是实话,等确定白岐王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再告诉红血者更多吧。 “真的吗!”游弈面露喜色。 竟然是拜厄斯的朋友,这样他们进入到谧尘应该就会像去老朋友家看望一样轻松吧! 没想到拜厄斯看起来冷冷的,人缘还挺好。 【📢作者有话说】 拜厄斯:嗯,确定那家伙死透了再说吧,不然白岐王仰卧起坐的话会显得我很无能。 (吸取教训) 游弈:太好了!要去拜访你朋友了吗!(兴奋) 白岐王:??谁跟他是朋友!(摔) —— 来了,[可怜]今天有点短小,明天或者是后天加更一下~ =================================================================================‍ 第46章 活擎机械 有了新的线索, 游弈伸手拂去蟹石船前方玻璃上的灰尘,露出一部分昏暗的天空,翻腾的云中, 淡蓝色的月亮时隐时现。 “正好现在能看到月亮,先往外走走,确定一下方位。” 说着, 他拿起说明书继续研究起来。 蟹石船是活擎机械的一种, 他之前跟岐塞隐的驾驶员聊过相关的内容, 据说操作相当简单。 活擎机械,顾名思义,是一种拥有活性化核心引擎的机械体。 与其他随机活性化的危险物品不同,在进化过程中,经过这个世界人类漫长的筛选,它们的活性化很稳定, 能够与人的精神相连,按照指示前进。 活擎机械的培育在这个世界有一整条产业链,不同类型的活擎机械有不同的培育方式, 之前岐塞隐家族因为有了锋北分离结构的能力,后续的一些赚钱产业里就有活擎机械的培育,所以他们有很多蟹石船。 代步类的活擎机械若是好好培育,甚至可以记路,就像自带导航一样,弥补了这个世界因电力而缺失的一部分科技发展。 “把手放在链接按钮上,只需要与活擎机械建立精神连接……”游弈一边念着, 一边把手按在主驾驶位右侧的半圆按钮上。 链接……链接…怎么接不上。 不论他怎么调动精神力, 都没法感知到活擎机械。 “怎么回事。”游弈眉头皱了起来。 经历了雷孽托之灾, 他确定他现在已经明□□神力是什么, 并且可以调动了。 难道因为他和这个世界的人类在基因上有差别?毕竟这里的人都不能吃巧克力,但他还可以,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基因里的一些细节不同,导致他不像本地人一样,能够链接活擎机械。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比起能吃巧克力他……算了,好像能吃巧克力也很重要。 由于链接失败,游弈的思绪乱飞。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个出行方式的时候,拜厄斯开口了。 “你想让这个东西动起来?” “嗯。”游弈一听新搭档接话,立马挪了地方,把驾驶位让了出来,“你来试试?” 他思索着,如果换个本地人来应该可以链接活擎机械吧。 拜厄斯没有拒绝,对游弈来说还挺宽敞的驾驶室对他来讲有些狭窄,腿都伸不直,他学着游弈刚刚的动作,将右手放在半圆的链接按钮上。 蟹石船没有动,就在游弈一脸凝重觉得可能是蟹石船坏了的时候,地面动了一下。 八条蟹石腿缓缓舒展开,再站定,主副驾驶位的视野都高了一截。 “太好了!”游弈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蟹石船还能用,难过自己不是本地人开不了。 他暗暗跟G42吐槽。 「果然得到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吗?」 G42倒是不以为意,安慰道。 [你跟这里的人本来就有区别,不能百分百适配这里的活擎机械也正常,我还没法绑定土著呢。] 游弈一想,也是,内心那点失落很快就消失了。 不过一人一翻很快就感觉到,拜厄斯开的蟹石船和游弈在之前坐过的完全不一样。 天啊,这速度也太快了! 原本八条腿协作攀爬奔跑的蟹石船现在已经跟蟹没什么关系了,八条腿两两而动,不像蟹反倒是像奔跑的猎豹,让窗口向后倒去的景象甚至有些模糊。 不过快的副作用也很明显……太颠了! 以往这种小型蟹石船以稳定著称,所以没有安全带,此时游弈只能死死抓着两边扶手,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微微泛白。 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在‘飞’起来的时候撞到头。 而坐在主驾驶位置的拜厄斯却丝毫不受影响,他轻触了连接按钮就收回手了,在蟹石船启动后,他双腿交叠单手托腮,好像并没有认真驾驶。 不过目光轻轻扫过,拜厄斯也注意到了游弈正在上下颠簸这个问题。 他瞟了眼后座上的背包,勾了勾手指,下一秒,原先打开了金属匣子就回玻璃缸里猫着的血液再次受到召唤,蔓延了出来。 它们变成两指宽的绸带模样,飘到了游弈身边,‘嗖嗖’转了几个圈,把游弈和凳子捆到了一起。 确定红血者不会再撞到头,拜厄斯才淡淡开口:“你得掌控它们。” “还能这么用?” 当了很多年普通人的游弈第一次拥有特殊能力,还有点怪不适应的。 不过有了演示教学,他很快就能把这些将他缠成蚕蛹的血条分割开,不一会儿就凝成了安全带的模样。 舒服多了…… 制作完安全带,游弈望向拜厄斯,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开口询问。 “谁都可以控制它们吗?” 拜厄斯已经在他面前控制他的血液两次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只要力量比他强的人就可以操控他的血,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理论上只有你能操控。” 拜厄斯摇头,给出了自己为什么能操控游弈血液的解释。 “但是你的身体太贪婪了。” “虽然我已经强行剥离了属于我的力量,可还有一部分被你的血液吸收了。” 尽管不多,但那些属于他的力量并不是很好消化,所以在这些力量被血液消化完之前,他都可以简单操控游弈多余出来的这两罐血。 如果换了旁人,拜厄斯恐怕会很惊讶。 但这已经不是游弈第一次靠近他之后汲取他的力量了,次数多了,他不仅不觉得奇怪,还觉得不愧是在预言的未来会杀死他的红血者,确实有点意思。 “抱歉,我以后尽量克制。” 游弈恍然大悟,这么想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人家来帮忙,他的血上去嘬人家一大口,吃完了还不想吐,得等对方强行剥离。 嘶,确实有点太赖皮了。 G42关注的点不太一样。 [贪婪的身体……好糟糕的形容。] [这老古董是不是太久没有和人正常说过话,怎么说话一会气人一会吓人的。] 蟹石船一路向东,随着距离的移动,月亮的颜色稍微有一点点的转变。 期间他们调整了三次方向,直至天边亮起微光,月色开始变淡的时候,他们终于确定了淡蓝偏紫色的月亮就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区域。 按照之前的经验,预计再这么高速移动十几个小时,就能抵达蓝紫色月色的区域。 游弈接过一旁被血液圈着递过来的水壶,吨吨吨喝了几大口,把壶往边一扔,继续聚精会神地凝聚起血液来。 经过一晚上的训练,他已经能稳稳操控多余的血液做很多事,比如拿东西,擦玻璃等等。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自己独立使用血液时做的是安全带,游弈无师自通现在已经可以创建一个血茧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只是血液本质上还是液体,防御力有限,不过看起来倒是挺唬人的。 再一次凝聚完一个血茧,游弈坚持了三十秒,终于坚持不了,血液轰然散开,在蟹石船里流了一地。 他坐在位置上大口喘着粗气,见拜厄斯在看他,他抓了抓头发,喘着气开口:“我想试试…能不能发展成一个好用的能力。” 自从进入异世界,他就一直很被动,只要身份一暴露就会陷入被囚禁被洗脑的困境。 虽然不会死,还会被人好吃好喝供养。 但如果代价是失去自由与自我,彻底沦为工具,那他宁愿陷入危险,起码还有挣扎的余地。 所以游弈不愿意放弃任何变强的机会。 拜厄斯看着已经明显又把自己搞到力竭的红血者,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急迫。 坐着也不老实,折腾了一整晚。 但他并未嘲笑方才对方凝结出来的、对他来说吹口气就会散掉的血茧,反而思索片刻,给出了一点改进意见。 “太脆了,试试坚硬化或者是高速运转。” “坚硬化……加高速运转?” 游弈反复琢磨这两个能力。 坚硬化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需要血液发生质变,但是让血液以极高速度流转,应该可以尝试。 然而当他尝试后,却发现速度提升并不能让血茧拥有更强力的切割功能。 突然,游弈灵光一闪,想起冬天打雪仗的时候…… 在拜厄斯的视角里,刚刚还在努力提升血液流转速度的红血者忽然想站起来,又被自制的安全带给压了下去,然而青年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里,直接把安全带化成血水,自己一步三颠,在颠簸中颤颤巍巍向着蟹石船的后面走去。 他望着游弈的背影,看对方掀开最后一排右手边的座位,在里面掏着什么。 过了一会,游弈走过来,虽然被颠的撞了几下头,但他脸上的表带着些兴奋,像是要完成什么重大科研项目。 眨眼间,血茧再次出现。 然而这次与之前不同,当血茧撞到旁边座位的时候,不再只是留下一些血液冲击带来的凹痕,反而发出了激烈的金属碰撞声。 “铿——锵!” 副驾驶的座位肉眼可见的被削去了一小块。 拜厄斯挑眉,出乎意料的攻击力让他略微有些惊讶,因为以红血者目前的水平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游弈散开血茧,嘿嘿一笑,把手伸到拜厄斯面前摊开。 “我在里面加了这个。” 那是一把钉子,在蟹石船的手册里有写,每艘船都有备用的维修包,里面就有钉子,他刚刚学开船的时候看到了。 高速运转的血液或许没有杀伤力,但加了坚硬的钉子那可就两说了。 “很聪明的办法。” 拜厄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明明硬实力还无法达到如此实力,却可以在短时间内想到提升办法,哪怕是借助外力,但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完美的计划。 游弈摇头:“也不是我独创的。” “在我的家乡,每到下雪的时候我们就会打雪仗,我有个邻居家哥哥可坏了,把石头塞雪球里,打人那叫一个疼!” 因为实验成功,游弈很兴奋,讲述小时候过往的时候,他的面颊微微泛红,眼睛也亮闪闪的,虽然额头还有些汗珠,略显狼狈,但却充满一种特有的蓬勃朝气。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提示。”游弈郑重道谢。 如果没有拜厄斯的提示,他大概还要摸索一段时间才能想到还能提升血液转速,而且他练习构建血茧、操控血液折腾了一整晚,对方非但没阻止,还时常点出他的问题。 拜厄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和这么鲜活的生命交谈过了,一时竟无法移开眼。 “无妨。” 他淡淡开口,心情也受到感染,莫名好了起来。 不过很快,两人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正午,太阳高悬在正中间。 游弈晃了晃水壶,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凝重了不少。 “……没水了。” 怪他,走的时候带的水不多,这艘蟹石船上竟然也没有准备补给,练习了一晚上加半白天的操控血液,这点水根本不够他喝的,食物也所剩无几。 说完,他对正在闭目养神的拜厄斯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不需要吃喝,省了好多麻烦。 得知拜厄斯不需要进食后,G42也非常震惊,毕竟它想启动也得依附宿主的体内循环系统,导致宿主多吃几个荞饼。 [他是永动机吗?这不合理!] [如果有像他一样的空间穿梭机燃料就好了,科技一定会飞速发展。] 拜厄斯听到声音睁开眼,思索了一会,拍了拍右手边的链接按钮,蟹石船一个急停刹车,转过头往回跑去。 他虽然不需要进食,但也知道干净的水源只在潮汐清泉有,而距离他们最近的潮汐清泉地点就在他们昨夜离开的茧石城山顶,只是稍微浪费一点时间。 游弈莫名理解了拜厄斯的想法,赶紧阻止道:“不用回去!等一会路上看到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我们就停下。” 之前他们为了避开人群,遇到有人烟的地方都绕着走。 他身上还有一点钱,谧尘又近在附近,这些钱足够他补给水和食物了。 “正好,遇到有人的地方,还可以去问问有没有关于白色湖泊的消息。”游弈盘算着,谧尘就在附近,这里的人或许会有更多线索,要是能直接锁定白湖,说不定天黑就能抵达。 拜厄斯轻轻颔首,并没有反驳游弈,只是再次调整了方向。 有了新目标,蟹石船很快在一个小村落附近停了下来。 之前红血者的事情闹的太大,游弈担心被有心人认出来,于是从包底下翻出一块灰色披风披上,用兜帽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蟹石船,游弈只背了一个背包,另外一个包连同木木一起被扔在了船上。 只不过下来后,他看着蟹石船几乎裂开的八条腿,心中一紧。 “裂开了?” 游弈触摸着石柱上的裂痕,一脸震惊。 大抵是因为现代人的原因,他下意识把活擎机械与活物挂钩,此时看着裂开的石柱,就好像看着一匹受伤的马。 拜厄斯没理解游弈为什么要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他淡淡开口:“因为移动速度太快。” “我们稍微慢点也可以。” 游弈委婉劝阻,他还不是那么了解,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慢?” 拜厄斯不明所以。 “它……活擎机械不会死吗?”游弈从使用角度提出建议,且不说会不会受伤,死了的话他们接下来就没代步工具了。 谁知拜厄斯摇了摇头。 “这里面没有活擎机械。” “嗯?没有活擎机械?”游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拜厄斯点头,很是无辜。 游弈猛地反应过来,他之前在触摸到链接按钮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更别提链接了,这应该是艘坏掉的蟹石船,怪不得被丢在角落,恐怕里面的活擎机械已经被拆走了。 所以,根本不是他无法连接活擎机械,而是这艘蟹石船里根本就没有! “那你怎么开的?”他仰头望向拜厄斯,目光有一点懵。 拜厄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干脆驱动起蟹石船,给游弈当面解释一下。 霎那间,一枚巨型眼球的虚影出现在了蟹石船的顶端,它周遭的黑色火焰开始向着蟹石船的船体蔓延,牢牢纠缠住蟹石船的八条腿。 随着蟹石船站立的姿势,巨目与黑炎渐渐隐去,变为透明状态。 “……” 游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怪不得这艘蟹石船这么快,跟坐导弹一样,搞半天是靠着拜厄斯的力量原地起飞的吗? 【📢作者有话说】 游弈:这车怎么跟我之前坐的不一样(撞到头)(摸脑袋) G42:永动机能安排一下吗? 拜厄斯:___, —— 来了~[捂脸笑哭]明天可能会有点忙,尽量完成加更[可怜]宝宝们中秋快乐~ ======================================================================== 第47章 井 正午的炙热日光被隔绝在了深色斗篷外。 考虑到拜厄斯的特殊情况, 游弈最终还是选择把对方留在原地看着蟹石船,自己孤身前往小村落。 这里的建筑明显不如茧石城的建筑精致,建材为石块和木材, 倒是有点像游弈印象中的森林小屋,只不过这些屋子大都是圆的,跟深蓝宅邸地面部分的伪装有些相似, 但看起来更旧一些, 应该有些年岁了。 小村落不大, 只有中间一条主街。 游弈从这头走到那头,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他边走边数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共有三十四栋。 在道路的尽头有着一口水井,水井旁还有一个石头摆成的火堆,里面全都是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 厚厚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暴晒的缘故,从头走到尾,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游弈绕了整整两圈, 去敲了几扇门,都没有回应。 最后,他没有去看水井,只是走到水井旁的火堆处,用随手找到的木棍拨弄了一下松软的灰堆,一股烧焦的糊味随着他的动作散播出来。 游弈扔下棍子,迟疑道:“奇怪, 这火堆很新鲜, 应该是近期才烧过。” 灰烬没有被露珠侵袭结块的痕迹, 不出意外的话, 大概率昨天还有人点燃使用过这个火堆。 “不像是荒废的村落。”游弈喃喃自语。 [确实,你还记得清收队之前利用燃烧来净化水吗?我觉得这里很像是这个村落摆放简易净水器的地方。] G42说完,忍不住又补充道。 [但用简易净水器净化出来的水有毒,长期喝会死,这个地方的人不会已经死光了吧。] 它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游弈之前喝过简易净化的水,微苦发涩,如果长期饮用肯定会出问题。 见游弈还在沉思,G42提议。 [你打开几扇门进去看看,要是里面还有人活着你就跟他们买点物资,如果人都死光了你就把物资扫荡一下带走,如果你觉得直接拿走心里不得劲可以留几纳索在那。] 它理解游弈出生在一个安全的法治社会,建议的十分周全,毕竟它的底层代码里还写了要维护宿主的心理健康。 “……倒也不用留钱,如果人都死了我帮忙埋一下就是了。” 游弈觉得G42的建议有问题。 他已经不是几个月之前还在考场上的傻白甜了,如果没有必要他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扔钱的! 来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游弈没有暴力破门。 他站定在原地,一缕鲜血从背包里爬了出来,顺着门缝钻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 “咔嚓!” 门把手微微转动,传来清脆的声音后,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游弈收回鲜血,轻手轻脚走入室内。 房间里没人,一切都很简陋,与深蓝宅邸的故意伪装不同,这里是真的从内到外透露着资源紧缺的贫穷。 没有床,没有桌子,地上堆着一堆木头,木头旁边还有几个铁架子。 他略微翻了翻,确定了正是之前清收队用过的简易过滤器,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一连翻了几个屋子,基本都是这套东西。 原本在发现村尽头的火堆还在使用时,游弈还比较谨慎,随着打开越来越多的房间,那种后背微微发毛的感觉消失了。 无人村,没有人他怕个毛。 搜罗了半天,游弈空着手回到最开始进入的那栋房屋,从地上一堆破破烂烂的简易净化器里挑出一副稍微好点的,拎在手里出了房间。 一口食物都没找到,烧点水喝也好。 他走到火堆旁,和G42回忆着清收队成员的动作,费了点功夫才把简易净化器架好。 万事俱备,就差水了。 忙活到现在,太阳已经不在正中央,早就向西斜去。 游弈来到井旁,捡起木桶,将麻绳一圈圈收拢起来,准备一会扔下去打水。 然而当他走到井边,靠近石头砌成的井口时,却觉得有一些不对劲,一种莫名其妙的寒意似乎正从井中涌来,他下意识往井里看,G4急促的警告声同时响起。 [别看!后退!] 它比游弈更早关注到了井底的景象。 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游弈的目光在G42警告的同时,就已经落到了井底,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眼前。 是人脸,密密麻麻的人脸挤满了井底,他们面色灰白,动作整齐划一,全都仰头看着井口,十几双眼睛顷刻间全都与游弈的目光同步对视。 “咚!” 游弈一惊,后背汗毛直立,他下意识松了手,木桶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走走走走!] G42也受不了了,它本来也不是什么熊心豹子胆系统,差点被刚刚那一幕给吓宕机了。 然而游弈连退了好几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是死死盯着井口。 “里面是灰血人?” 他稍微平复了呼吸后,试着回忆起那些面孔的特征。 灰色的皮肤,灰色的眼睛和头发。 [人什么人!肯定是鬼!还不跑你等什么呢!]G42完全不想再回忆井底的情况。 虽然它在永生学会辗转的时候也看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恶心生物,可那些东西不是被锁在罐子里就是做成标本,吓人归吓人,和野生异常情况带来的惊吓程度完全不一样! 游弈却摇摇头,并没有走的打算。 “这个世界没有鬼。”他早就已经确定这一点了。 所有死去的灵魂都会归于旧虚,就算被困也无法伤害活人,因为有活性化的缘故,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和事都有可能出现对他来说超自然,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合情合理的变化。 “所以他们肯定是活着的,就是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说着,游弈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口大井。 大概是背包里卷着钉子的血液给了他底气,拥有了更多力量后,原本就胆大的游弈并没有退开,反倒是有点跃跃欲试。 “我想再去看看。” “万一他们知道点什么呢?” 他之前被动是因为太弱了,如果现在变强了还是被动行事,那岂不是白变强了! G42要崩溃了。 [喂喂!真的还要再过去看吗?] 不知怎么回事,它想起了第一次见游弈的时候,对方以为在梦里,硬生生把眼球形状的它给一把攥住,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模样,差点把它给捏爆了。 好吧,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你,那你把我撩后面去。]G42无奈中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游弈随手把落在胸口的白毛往边上一撇,缓步走向井口,可当他再次向下望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没了灰血人的脸,只剩一个干枯的井底。 [好了看完了我们快走吧,老古董肯定等急了。]G42松了一口气,连声催促游弈回去。 游弈转着圈盯着井底看了一会儿,但底下有点暗,什么也看不清。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那些往外探的脸。 一缕白毛悄悄移动回游弈的胸前。 G42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什么危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祖宗,该走了,这里也没水,我们去下个地点吧。] 游弈舔了舔嘴唇,沉默片刻说。 “这里没水,下个地点也未必有水。” [往好处想,你是一魂双体,如果缺水缺食物到一定程度,那边应该会给你打补充水分的补剂吧……] G42据理力争,它觉得这个水也不是非在这喝不可! 之前游弈回去的时候,那副身体在谧尘里躺了那么久,身体的循环系统也没出什么问题,现在怎么可能会因为没喝水就干死呢? 游弈一愣,恍然大悟。 “这么说我也不一定非得喝水吃东西?”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这才是他穿越最大的金手指。 站在井边又观察了一会儿,游弈抬头看了看天空,估摸着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恐怕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想到他们还需要根据月色追寻谧尘的方向,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口颇为古怪的空井。 回去的路上,G42按捺不住提问。 [你明明那么想找到谧尘回家,为什么看到这些异常情况,又要浪费时间去观察呢?] 不管怎么想也是回家更重要吧,如果有机会,它也想回家。 游弈有自己的理由。 “因为我不确定从他们这里能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哪怕只有一点也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有些孤独。 他的世界正在遭受离奇怪症的侵袭,短短半年时间,连自爆人都出现了,如果未来哪天有消息说,有人感染了怪症后喜欢往井底钻,也并不会让人意外,要是能搞清楚每一部分异常形成的原由,说不定能提升科学家对怪症的破解速度。 每一次回家的机会都难能可贵。 所以,在不会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多的带回消息。 G42听完沉默了良久,忽然提议。 [那我们在井口守一晚上。] [从厚厚的灰堆能看出,这些家伙应该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去烧火净化水。] 游弈没想到G42会这么说。 “翻老师,你……你不害怕了吗?” [我才没有害怕!其实我的别名是胆子王系统!]G42试图挽回一点自己的颜面。 “好好,我承认你就是胆子王。” 游弈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话中,一人一翻走回了蟹石船,拜厄斯抱臂倚靠着一条蟹石腿,正看着远方。 是王庭的方向。 同样的表情游弈昨天也见过,是一种眼中蕴着质疑与风暴的深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梗在他心间。 见游弈回来,拜厄斯收回了目光。 青年拎在手中的水壶没有一点重量,嘴唇有些干裂,结果显而易见。 “回茧石城吗?”拜厄斯询问。 他可不想把红血者渴死在寻找谧尘的路上。 谁知游弈再次摇了摇头。 “不用,我想在这待一晚,晚上应该就能找到水了。”他略带忐忑地说。 游弈原本以为拜厄斯会拒绝或者是质疑,准备了一肚子理由,没想到对方听到他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反倒是让游弈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考虑到两个人现在是合作关系,游弈还是老老实实给出了解释。 “我在那边的井底看到了一些灰血人,我想搞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井底,就一晚上,如果到早上他们还不出现,我们就出发。” 说完,他还补充道:“我应该不会渴死或者是饿死。” 就是有可能在得到水分补给前会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可以应付这些事情。 拜厄斯目光上下扫了一遍,显然也想到了游弈一魂双体的特殊情况。 “好,听你的。”他低声回答。 …… 是夜,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吞没了天空。 时间点点滴滴溜走。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连月亮都要睡着的时候,村子尽头的井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啪——” 一只灰白色的手扒在了井口上,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头,肩部,躯干…… 几分钟后,一个裸露着干瘦身体的灰血人从井底爬了出来。 他先是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异常后,对着井口中摆了摆手,没一会儿,又有几只手扒上了井口,不断有人从井中爬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饿了很久,肋骨突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约过了半小时,共有二十几个人从井底爬了出来,他们在月光下舒展着身体,没有交谈,安静极了。 就在他们点好人数,准备往村落里走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道路中央。 灰血人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是游弈! 他掀开灰色的披风,纯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你们果然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游弈:你们被我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灰血人:!!(惊) —— 来了!抱歉宝宝们!今天三次元遇到了点意外实在是太忙了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捂脸笑哭] 加更挪到明天[咬手绢]给宝贝们发红包!! =============================================================== 第48章 河流交汇 二十三个灰血人惊恐地望向村中道路, 为首那人一见出现的人影,跑都没跑,直接趴跪在了地上, 语调都颤抖起来。 “大,大人……我们只是灰血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别杀我们。” 声音有些尖细, 发音很怪, 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随着他的话,剩余的灰血人也跟着趴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恳求着不要杀他们,仿佛有人出现在这就是为了带走他们的性命一样。 游弈没见过这阵仗,略微有些错愕。 「翻老师,这些人比你胆子还小, 他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 这里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不然为首的这人不会直接说不知道,好像在跟什么撇清关系一样。 G42装作没听到前面那句。 [都在井底住了, 如果没发生什么事才奇怪吧。] 确定这几个灰血人没什么危险,游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已经大半天没喝水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弄点水喝。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他告知灰血人自己的来意,“你们有水吗?” 颤抖着趴伏的灰血人听了这话,渐渐止住了颤抖。 他们面面相觑,看看周围的同伴, 又抬头看看游弈, 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白发青年顶着一张年轻美丽的脸, 身披斗篷背着背包,一副旅人模样,最重要的是,手里没有武器。 为首的灰血人站起来,试探着反问道:“你路过这里,需要水?” 游弈点头,他也在观察着这群陆陆续续起身的灰血人。 这些灰血人与他在茧石城遇到的灰血人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只在身体关键部位缠了布条,每个人都很瘦,能清晰看到肋骨的形状,好似很久没有吃过东西,尤其是腹部,纤薄的比手臂宽不了多少,里面就好像没有器官一样。 [虽然但是,瘦成这样也挺吓人的。] 一缕白毛偷偷往斗篷里钻,G42觉得从视觉方面来讲,这群人站在这,并不比井底的人头惊悚程度差。 几个灰血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为首那人站了出来。 “可以,我们可以给你水。” …… 石头围起来的篝火再次被点燃了,摇曳的火光在夜里散发出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灰血人们从各自的家中拿出了简易净化器,纷纷架在了篝火上。 这时,又有一个少年从井底上来,他看起来年龄不大,十二三岁的模样,也很瘦,腰间别着一根软管。 游弈站在篝火外围,看着众人接过少年人递过来的软管,没一会儿,水就从软管里流了出来,流入了众人搭建好的简易净化器里。 为首的那个灰血人找到他,两人简单交换了信息。 “我叫山失,我们是居住在这的灰血人,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这搜寻特殊种族,所以我们看到你还以为是……你是灰血人?” 山失憨憨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上所剩无几的灰发,目光落在游弈的白发上。 白发一般只会出现在两种人身上。 一种是极寒北地的殊色血种异变,因为没有继承血脉,所以银发有概率变成白发。而更多的,则是出现在灰血人身上,尽管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在发现来者也是灰血人后,山失明显放松了许多。 游弈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群人吓成这样。 不过这次,他学老实了,没有再用自己的真名,交换名字的时候换了个新身份。 “我叫石哆,从巨森城过来。” 对不住了朋友,名字先借来一用! [石哆这个名字不错,下次再还名字就叫石来,再下次叫石咪,还能起一串呢。] G42很高兴游弈没有给自己瞎起名。 [不过这人的名字有点奇怪,明明是山民,却叫山失,从山中迷失……是失去家园的意思吗?] 它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想到原因。 另一边,山失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这里是西大陆,跟山石森林相关的名字一抓一大把,游弈给的名字完美融入当地生态。 他邀请游弈坐到篝火旁,刚好有人端来了刚经过简易净化的水。 水很烫,游弈接过水,一边吹一边喝。 等到满满一大碗水喝完,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再开口与山失聊天时,话也多了不少。 “你们为什么在井底下住?”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植物农田之类的东西,房子里也没有任何食物,难道这些灰血人进化到了不用进食就能生存的状态了吗? 山失苦笑了一声。 “因为还想活着啊。” 他慢慢讲述起这个村落的故事。 他们这批灰血人的祖先原本是怒山城的人,然而一百多年前,这个城市的潮汐清泉干枯了,没了水源,城市自然就消失了, “我们的先祖们最开始要去茧石城。” 茧石城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大城市。 “然而那段时间去茧石城的人太多,等他们赶过去,茧石城已经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了。” 于是,他们辗转多地,连续去了多个城镇,然而一座大城市的消亡让周遭所有区域的人口全部暴增,一时之间哪里都不缺人。 “没有水,没有食物来源,再这么下去先祖们就要死了。” 说到这,山失的表情从唏嘘转为兴奋。 “后来先祖们来到这,他们建立了这个村子,决定在这先暂住一段时间。” 虽说长期饮用微毒的水,身体早晚要崩溃,但如果不在这暂且修生养息几年,储备一点粮食,他们恐怕等不到进入城市。 “转机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先祖们打井的时候,意外从地下暗河救了一名水形人。” “水形人……” 游弈第一次听到这个新物种。 G42倒是清楚一些。 [是一种由水系异生体感染人类失序后,成功转变为异常生物的种类。] 拥有异生体的能力,与人类的智力与记忆,永生学会之前一直在做相关的实验,就是因为血律者是先天血脉决定,数量稀少,他们想寻找除了血律者之外的力量提升途径。 虽然游弈表现的很好奇,但山失并没有过多介绍水形人的信息。 “为了报答祖先们的救命之恩,水形人离开这里之前,交予先祖们只需要喝水就能活下去的能力,只不过代价是不能再晒太阳,且每天都要补充一些饮用水。” 山失举着水碗,望着里面清澈的水,语气很是唏嘘,也不知是高兴多还是失落多。 他们拥有了一部分水形人的能力,可以长期饮用微毒的水,不会死亡。 活是活下去了,可除此之外,已经与怪物没什么区别了。 他们依然向往地面与天空,所以会避开太阳直射的时间,从井底往天上望去。 游弈已经开始喝第三碗水了。 “所以你们白天住在井底,晚上就回村子喝水?” 说完,他把第三碗水一口气喝干,灌了个水饱,旁边几个烧水的灰血人频频看他,也不知道是嫌他喝得多,还是因为别的事。 尤其是那个负责拿软管的少年,一脸凶狠,仿佛游弈就不该出现在这。 “嗯。”山失点点头,一边小口抿着水,一边细细打量游弈。 “你呢?你要去哪?”他不经意地询问。 喝了人家的水,游弈也没隐瞒什么,他本来就琢磨着要怎么问路。 “我在找一个白色湖泊,应该就在这附近。” 天空中,蓝色月亮偶尔露出一角,带着淡淡的紫色,明显距离游弈寻找的地方很近了。 “白色的湖?”山失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没见过白色的湖,但是地底暗流中倒是有一条乳白色的暗河,说不定就通往你说的地方。” 游弈一愣,没想到线索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你知道暗河往什么方向流吗?”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急迫了一点,手也伸向了第四碗热水。 “没注意,那条暗河在最下面,我之前也只是远远撇过一眼,因为他的颜色很特殊。” 山失摇头,但见游弈眼中出现失落地时候,他又追加道:“等我们今晚上下去看看,明天再来告诉你,或者你跟我们一起下去,找到方向再回来。” 忽然,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出现。 是游弈的肚子叫了,喝了水唤醒了肠胃,半天没吃饭,对不上账的胃开始抗议了。 山失听了,询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地下暗河倒是有一些水生物,彩皮鱼什么的,都很鲜美,可惜我们吃不了,你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听到吃,游弈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干巴瘦的灰血人竟然这么热情! 彩皮鱼他吃过,之前在深蓝宅邸的时候,亚蓝克家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运一些南大陆食材过来,彩皮鱼就是其中之一,那鲜美的味道他至今还记得。 没想到这犄角旮旯地方也有这种好吃的。 因为水质问题,这个世界的食物很稀缺,除了黑荞之外,其余的作物都需要用干净的水浇灌,所以这里的人吃的最多的就是荞饼。 但动物不同,能在这个艰苦环境存活下去的动物,大都进化出了一套自己的净化体系,身体可以自动滤出有毒物质。 脑子里想到了彩皮鱼的滋味后,游弈觉得自己的口腔正在不受控制分泌唾液。 完蛋,本来只是有一点饿,现在完全忍不了了! 游弈一脸兴奋,很快做出决定。 “我跟你们下去吧,顺便看看暗河。” [喂,看暗河已经是附加部分了吗!那个彩皮鱼这么好吃吗?] G42十分震惊,吃鱼才是附带的吧。 很快,篝火熄灭,游弈的水壶也灌满了水,灰血人们收拾起简易过滤器,向着井走去。 井里多了一条长长的拼接梯子,看来他们就是通过梯子爬上来的。 因为是第一次爬井口,游弈被安排在了人群中间,其余的灰血人对他都很照顾。 唯独那个腰间别着软管的少年不一样,他第一个下去,路过游弈身边的时候,他还死死盯着游弈看了一会,末了呲了呲牙,表情十分凶恶,然而游弈只是笑眯眯回应,什么也没说。 井很深,才爬到一半,游弈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脱离了地面,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了。 很快,众人来到了井底。 最后下来的是山失,他负责拆梯子,每下一截,他就将拼接的梯子拆开来,以便明天使用。 游弈看着灰血人们将拼接梯子放好,脚下明明踩的是坚硬干枯的土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井底并且靠近暗河的缘故,他总是觉得有一股子潮气涌来。 下面很空,怪不得他中午的时候怎么找也没找到人影。 跟着灰血人顺着洞壁通道摸着黑走了一会儿,到了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通道时,眼前不再那么黑,反而多出来了一些亮光,这里的通道有点像最初从永生学会离开时,经过的管道,墙壁上生着一些发光的菌类,亮光就是来自于它们。 没多久,众人来到了拥有多个洞室的通道。 陆陆续续有一些灰血人离开队伍,找到自己的洞室,与地面上统一的空荡房屋不同,这里的每个洞室里都放着不少东西,桌椅板凳床虽然简陋,但都有。 最后一处洞室是山失的家,他邀请游弈简略参观后,并没有在此多停留。 “得趁着天亮之前把你送走,不然我们没法收梯子了。” 说着,他引导着游弈向通道更深处走去。 G42已经开始害怕了。 [嘶,你确定他不是带你过来杀人抛尸的?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渗人。] 尽管有发光菌类,但这里的光线还是太暗了。 [干瘦的枯鬼带领着误入恐怖之地的旅人,一步又一步走向深渊,而天真的小伙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它压低声音,阴恻恻讲起了鬼故事。 游弈听的太阳穴直跳。 「翻老师,我觉得你真的很有讲恐怖故事的天赋。」他伸手把拱到兜帽里的白发给勾了出来。 [噫——快把我放回去!] G42没工夫再讲恐怖故事了,操控白毛企图回到兜帽里,眼不见心不怕。 不过山失没有骗他,两人走了一段路,来到地下暗河的交汇处,从高处看着这些四通八达的地下河流。 只一眼,游弈就愣住了。 暗河交汇处比其他地方要明亮许多,因为其中有一条淡蓝色的河流正在发着光。 波纹与光点随着极速流动的暗河时隐时现,原本黑漆漆的洞壁洞顶被照应出波光粼粼的光芒,像是闪烁的星空,耳畔明明传来的是河流涌动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可一种异样的静谧感充斥着这里。 而比发光河流更让人惊奇的是,数条暗河在此处交汇,有普通的河水,也有特殊的发光河水和乳白色的河水。 可这么多条地下河流,在这个地方汇聚后并没有被染成其他颜色,反而在穿过其他河流之后,再次向着自己的方向奔涌而去。 古怪中透着神奇。 游弈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为什么?”山失投来了一个疑惑的目光,似乎不明白游弈的问题。 “为什么河水没有交汇相融?”游弈的目光有些茫然。 他猛地想起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河流,森林与城市虽然湿润,但总是不见河流的样子。 山失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反问道:“河水怎么会相融?” “每条河都有自己的方向,当然不会和其他河水交汇相融了。”他说的理所应当,似乎这件事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常识。 游弈有点懵了,因为曾经被施盎瑟激活的基础知识模组里,并没有这个常识点。 而且茧石城附近也没有河流,很多一辈子生活在茧石城的人可能一生都没有见过流动的河水,又怎么会知道,地下暗河交汇后,不会相融,只会按照自己的路继续流淌呢。 不过他没有纠结更多,反而是借助着G42的方向定位模块,记录下乳白色河流通往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山失招呼游弈回去。 “我去给你拿彩皮鱼,只不过地下太潮湿了,不能点火。”所以他们才每天去地面净化水。 游弈这时候反而不着急吃鱼了,他看到那个负责拿水管的少年出现在暗河交汇的区域侧面低洼区,正从一条河水中往外抽软管。 “我想下去看看。”游弈指着少年说。 山失也没反对,甚至还很友好地询问:“你背包里装的什么,重的话我先给你拿过去。” “没事,不重。” 说完,游弈顺着墙壁边缘的窄道,从高处向下走去,去找那个专门负责接水的少年人去了。 山失脸上看不出半点被拒绝的不悦,他对着下面喊道:“小水,照顾好客人。” 少年看过来,白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等到山失离开的时候,游弈已经来到小水身边了。 少年还在整理手中的软管。 有了暗河的光芒,游弈靠近后看清了软管的模样,有点像是缝合的喉管,灰灰白白,还带着软骨。 [卧槽!这里的人不会是把人骗下来杀了,然后用大家的喉咙缝合做的吸水软管吧!] 游弈听的一个趔趄,差点掉水里。 「翻老师,你非常有写悬疑小说的天赋。」 人的喉管哪有这么粗,就算这真的是喉管缝合,那也应该是某种动物的。 他蹲在小水旁边,看着少年正在暗河中搓洗今天用过的软管。 少年人做事很细致,他先是将软管上拖拽沾染的泥沙全部洗净,又细细检查,看看有没有破损的地方,如果有,他就会将软管的脆骨两两扣合,相当于是截去一部分。 虽然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但游弈还是极其有耐心地看着小水做这一切。 期间对方挪了好几次,他都紧紧跟了过去,小水呲牙,他就傻笑应对,最后把小水逼的没招了,闷着头干活,再也不搭理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听着奔涌的水声,感觉周遭的氛围再次宁静下来,游弈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叫小水对吧?是的话你就点点头,不是的话你就摇摇头。” 小水微微蹙眉,无动于衷,没有回答。 游弈不在意,反而又重复了一遍。 “你叫小水对吧?是的话你就点点头,不是的话你就摇摇头。” 小水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而游弈只是笑了笑,继续重复起来。 “你叫小水对吧?是的话……” “你叫小水对吧……” “你叫……” “……” 几遍下来,小水实在是没办法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G42感慨道。 [太阴险了,你是复读机吗!] 游弈笑容更胜,继续提问。 “你们真的不用吃饭吗?” 小水点头。 “你喜欢月亮吗?” 小水摇头。 “比起这里你们更喜欢地面?” 小水点头。 随后,每个问题,小水都会精准的点头或者摇头,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水形人还在这里?” 小水下意识点了头。 随即,少年像是反应过来那般,瞪圆了眼睛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惊讶,似是不明白游弈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游弈还想再说点什么,小水猛地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这个动作太突兀,游弈惊了一下,要不是对方眼里没有杀意,他还以为小水要杀人灭口呢。 还好,是因为有人来了。 “石哆?小水?彩皮鱼已经准备好了。” 山失的呼喊声从上面传来。 游弈拍了拍小水的手,小水却对着他摇摇头。 「我怎么告诉他我快被捂死了。」 [这就是欺负小孩的下场。] 一人一翻脑内吐槽了两句。 好在小水也不是真的想把游弈给弄死,很快就松开了手。 游弈对小水投去一个安抚地目光,站起身来,对着山失喊道:“马上,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这是什么动物的喉管吗?” 听到游弈的声音,山失笑着回应道:“是的,一些水生物。” 不过他并没有细说,只是简单地一句带过,又将话题转回了食物上面。“好了,快来吃彩皮鱼吧,你肯定饿了。” 游弈应了一声,打算回到上层岩石台阶时,身后的小水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他转头,看见小水张开嘴,做了个嘴型。 ‘别吃’ 而小水无法说话的原由,游弈也一并知道了——少年没有人类的舌头。 少年人嘴里只有一条半透明的分叉舌头,却又不像蛇或者蜥蜴,更像是人舌头拉长后从中间又剪了一刀,没人知道中间的分叉是人为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游弈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离开了暗河交汇处,跟在了山失的身后。 另一边,蟹石船旁。 “梆梆——” “梆梆梆梆梆梆!” “梆梆梆……” 一阵阵木板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蟹石船里传了出来。 原本靠着蟹石船闭目而立的拜厄斯眉头渐渐皱起,似是对噪音有些忍无可忍了。 自从游弈进入井下,不知道木牌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开始疯狂跳动,一刻也不停歇,连之前它最怕的危险人物也不顾了,一个劲就是敲。 拜厄斯最终长叹一口气,打开了舱门。 “梆!梆!梆!” 小木牌跳着就落到了他脚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说不出来,急的发慌。 一缕黑色火焰从周遭出现,挑起小木牌,举至拜厄斯眼前。 “他应付得来。”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 可是得了这句话,小木牌并不满意,在半空中抽搐着旋转,似乎十分担心自己的新主人。 那模样太颠了,看的拜厄斯闭上眼,少有地露出一副无奈表情。 他不明白红血者为什么要带这种稀奇古怪的木牌走,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活性化的东西很多,如果他们走到哪都带上一批,那这艘破船很快就要装不下了吧。 “如果他有危险,我一定带你过去。” 拜厄斯无可奈何对着木牌保证道。 然而看着木牌得到承诺后,突然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拜厄斯伸手捏起木牌。 为什么这种生物会不怕他? 为什么刚刚这么吵,他也没想过把小木牌销毁呢…… 明明这么脆弱,只需要一个抬手,甚至是一个眼神,这个吵人的小东西就会彻底安静下来,而在绝对悬殊的力量对比下,他的红血者绝对不会多说什么,可直到现在,他竟然没有任何下手的想法。 奇怪,一定是在森山皇帝的谧尘里待久了,他的状态还没恢复。 …… 井中地下通道最大的洞室内,游弈受到了前这个地方最高规格的热情招待。 除了山失,还有另外几个灰血人也在帮忙摆盘子。 这里的发光菌类是整个井中空间里最多,几乎布满了洞室的洞顶,不过尽管如此,这里还是有些过于昏暗了。 木头长桌上摆满了木盘,能看出这些灰血人手艺不错,每个盘子都雕刻的极为精细。 只不过这么多盘子,只有其中的几个里面有食物。 游弈挨个看过去。 有食物的盘子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盘子里装着一条三指宽手掌长的死鱼,生的,鱼眼浑浊,鱼皮上是渐变的彩色,看起来很滑腻,好像有粘液分泌,明显已经不那么新鲜了。 第二个盘子里放着一块荞饼,上面有黑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霉菌是不是也变异了。 第三个盘子摆着一枚小小的红色果实,皮皱皱巴巴,好像是风干后的果实,游弈没吃过,也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木头杯子,里面装着些水。 G42只觉不忍直视。 [第一个吃了秒变喷射战士,第二三位看起来都是老演员了,看来看去,只有水能喝。] 见游弈目光扫了一圈,沉默着没说话,山失先把木头杯子递了过去,“喝点水吧,荞饼太噎人了,也好润润。” 谁知游弈接过杯子,却并不喝,反而质疑道:“彩皮鱼呢?” 山失一愣,指着盘里那条散发着腥味的死鱼道:“那个就是彩皮鱼啊,你看它皮都是彩色的,当然是彩皮鱼了。” 游弈摇头,“这个不是彩皮鱼。” “这么点的彩皮鱼是白色的,只有长到成年,有人类手臂那么长之后,它们的鱼皮才会渐渐显出光彩,那时候的彩皮鱼也是最美味的,只需要简单烹饪,就是一道顶级美食。” 他滔滔不绝,把彩皮鱼介绍了一遍。 在深蓝宅邸时,流渡虽然老想洗他脑囚禁他,但是在吃上还真没亏待了他。 一句话,整个洞室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几个灰血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认出彩皮鱼来。 [他们没想到老吃家来了。] [嘶,他们不会联合起来打你吧。] 之前总是太被动,这种以少敌多的场面还是让G42有点发毛。 还好山失哈哈笑着打破了僵局。 “我们没见识,还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彩皮鱼呢,要么你先喝点水,我让他们在给你找点别的东西吃。” 游弈摇了摇杯子。 “不麻烦了。” 他虚虚靠着桌子边缘,一边晃杯子,一边低头看着里面稍稍有些停滞的‘水’,温声开口。 “我要是吃了这些,就该你们吃我了。” 说着,他扫了一圈周遭表情震惊的灰血人,把目光落到山失身上,继续说起来。 “摊开聊吧,遮遮掩掩太累了。” “这周围没有任何大城市,没有净轮会的水站,也没有潮汐清泉,不会有灰血人真的在这里建立村庄,因为无法生存。” “而你说的在这里暂住,屯粮,根本就是一个悖论,如果很快就要走的话,你们的先祖为什么要盖这么坚固的房子,也就是说,他们是先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确定能在这长期居住,所以才决定在这扎根的。” 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游弈又摸了摸下巴,改口道:“当然,也有可能这里原本是属于其他人的村落,然后被你们的先祖给占领了呢。” 山失的表情变得无比阴冷。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水形人根本没有离开,你们的先祖……不,应该是你们,囚禁了它。” 游弈脸上的笑容变淡了。 “毕竟能从一个成功进化为特殊物种的失序者身上得到力量,普通的传递恐怕不行,若是随随便便就能把力量传递出去,那永生学会也不用一天到晚研究了。” “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跟其他灰血人正常沟通过了吧。” 其他灰血人不会知道河流交汇不会相融;彩皮鱼是只属于南大陆的特产,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永生学会的搜查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小水也不该长出透明的舌头…… 破绽太多了,游弈在地面上和山失交谈的时候就猜到一些了。 他又晃了晃杯子,里面的液体像果冻。 “这个我吃了会变成什么?水形人的食物,还是你们的食物?” 游弈想到了在那清洗喉管的小水。 “是不是吃了加工过后的灰血人,可以阻止你们失序的程度?” 就像石哆的哥哥,如果没有净水,他很快就会失序,有了净水的话,失序的速度会变慢许多。 周遭的灰血人脸上也没了笑容,一个个竟真的像G42之前所形容的枯鬼。 “你……你…” 山失死死盯着游弈,嘴唇哆嗦着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反倒是提醒了游弈。 “你们倒是挺能屈能伸,看见人就磕头,先示弱,降低路人警惕,观察来者身份,确定是无依无靠的灰血人才下手。” 很谨慎,这么看往日应该得手过不少次了吧。 山失气急,不怒反笑。 “你猜到又有什么用呢?” 他身后的其他枯鬼般灰血人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对啊,你也不过就是个灰血人。”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你以为你下来之后走得了吗? “别跟他废话了,快把他打晕,把饵料喂给他,水形人再不吃东西真的要死了……它要是死了我们就全完了。” 随着众人的话语,越来越多的灰血人聚集起来,把洞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缝隙。 他们原本瘦弱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顷刻间每个人都像是充了气那般,壮实无比。 果然,如果付出无法见天日的代价,得到的仅仅是不会被饿死,那这个性价比也太低了,只有连同力量也一起得到,才会让整个村子的人义无反顾,彻底疯狂。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山失脸上没了笑容,原先那股憨傻的感觉没有了,只剩一股狠戾在脸上。 游弈蹙眉,沉吟着开口。 “如果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灰血人,确实插翅难飞。” 说完,他解开斗篷,把一直背着的背包卸了下来,霎时间,暗红色的鲜血从罐中蔓延出来,迫不及待缠绕到他的手臂上。 看着众人忽然震惊的眼神,游弈补充道。 “但我不是灰血人。” 【📢作者有话说】 木:梆梆梆梆梆—— 拜厄斯:# —— 来嘞![撒花]1W4营养液加更~[狗头叼玫瑰] ============================================================================ 第49章 没杀过人? 昏暗的井下洞室内, 几缕拧在一起的暗红色血液流动着,如同危险的巨蟒攀附在游弈身上,而更多的血液则开始在洞室内快速流转, 借助着暗藏的钉子,距离他最近的桌子已经被削去了一角。 飞出的木块深深嵌入到石壁中,发出闷响, 气势十足。 原先还一个两个膨胀起来耀武扬威的灰血人, 霎时间脸色惨白, 被这阵仗彻底吓傻了。 其中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无法控制住肌肉饱满臌胀的形状,再次变回了瘦瘦弱弱的样子,嘴里呢喃着‘完蛋了’险些摔倒。 山失退后一步,脸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来。 他自知事情已经无法平和收场,表情凝重, 对着身边的人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可是……可是……” “他…他不是灰血人啊……” “殊色血种!” “这个能力,他,他恐怕是血律者…” 其余人早已被吓到, 此时被呵斥了,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只能无力地反驳,尤其是那个喊着‘血律者’的灰血人,说话都带了哭腔。 对殊色血种的恐惧天然刻在他们的骨髓中,一般的灰血人不会生出反抗殊色血种的心思。 山失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声音更为尖细刺耳。 “他就是灰血人!” “他和我们都一样, 并非先天拥有的力量, 他的力量来自于那枚恍金戒指,那红色的东西,也是从背包里钻出来的,说不定是恍金武器!” 淬着毒的语调中充满贪婪。 从方才在月光下,看到这位陌生旅人的时候,山失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和身后的背包。 “都是唬人的,他如果真的是血律者,早吧你们都杀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说完,山失再次望向游弈。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躯壳膨胀后,陡然改变,再无半点先前的憨厚老实,脸上原本因为消瘦而耷拉地赘皮也不见了,脸颊饱满起来,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我们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 “不就是因为不甘心在大城市做殊色血种的下人。” “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我们为此不择手段,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要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吗!” 山失的话好像一颗定心丸,让已经颤抖起来的灰血人们逐渐不那么恐惧。 他浑身的肌肉臌胀着,关节也发出咔咔声响。 “不杀了他,死的就是我们!” “最先杀了他的人,就可以拿到他的戒指!” 随着喊话与奖赏,原本已经心生怯意,准备投降求饶的灰血人们渐渐恢复了理智,有几个还蠢蠢欲动,握紧了尖锥形的武器,表情也从犹豫变为了坚定。 G42没想到这群人反应这么快。 [这个坏蛋头子心理素质真好啊。] [能在资源这么匮乏的地方活下来的,确实不是简单的家伙,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人稳住了……] 游弈沉着脸没说话。 当一个灰血人鼓起勇气向他扑来,他操控着红血,让血液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飞速流转。 当丝带般轻盈的血略过灰血人的肩膀时,暗藏在里面的尖锐铁钉发挥了作用,几乎是顷刻间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唰——” 灰色的血液从伤口处迸发出来,喷射在墙面上。 “啊啊啊啊!我的胳膊!!” 这名灰血人捂着胳膊踉跄了几步,摔在了同伴身上,引起一阵惊呼。 这一击让原本燃起斗志的灰血人们再次迟疑。 可山失并没有停下,他不等游弈开口,就继续吼叫着呼喊,鼓舞众人。 “不许后退!” “他的目的是水形人,就算他现在开口说要饶了你们,等他带走水形人,我们也会死。” 他一把将那个受伤的灰血人推开,给其他人让出道来。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死亡。”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随着他充满煽动性的话语,其余的灰血人再次露出了坚定狠辣的目光。 G42有些着急了。 [该死,怎么在这也能随机刷新出演讲大师……] 它欲言又止,不知道要怎么劝解游弈。 依照它的判断,一个来自于安全世界的高中生,大概率会选择在不伤害这些灰血人性命的情况下解决问题,可现在情况明显不允许这么做。 游弈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大意了,是他小看对手了,他本来只是计划吓唬这些人一下,唬住他们然后逼他们交出水形人就可以。 然而山失一番话,鼓舞了众人。 情况骤然改变,现如今,除非一方死亡这场混乱才能停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结果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时也无法反驳山失的话,如果水形人在这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被囚禁,他已经做到这份上了,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最起码会把水形人放了…… 游弈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动杀过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把一切想的太简单太美好了,对手并不会在发现技不如人的时候主动退让跪地求饶改过自新,让后续变成皆大欢喜阖家团圆的美好结局。 真实的世界以最直白最粗鲁的方式在游弈的面前展开。 每个人都忠于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得不前进的理由。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游弈低垂的手指微微收紧,原先从他指缝中流过的暗红色血液改了道,从他的手背上轻抚而过,像是在安慰他。 他犹豫了。 不因为灰血人,而是因为自己。 天知道三个月之前他还在校园里,连只鸡都没杀过,家里大扫除看到壁虎都会和爸爸妈妈一起捉了放生到绿化带,从小到大杀的最多的东西就是蚊子…… 尽管后来因为意外加入了特别行动小组,也参与了一些任务,但他从未真的直面过与他不死不休的人。 他真的做得到吗? 他真的准备好了,背负着他人的性命前进了吗? 忽然,身后传来异样的波动。 游弈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身后,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没杀过人?” 是拜厄斯带着轻叹的低沉声音。 游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忐忑,他感觉到男人的手指勾起了他的食指,像是在教他那般,在空中虚虚划着横线。 两人靠的太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紧紧贴在拜厄斯的胸口处。 得到了命令的血液彻底放飞,无声地裹挟着杀意,以超高的速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飞去。 危险的红色血线抹过了山失的脖子。 山失还一脸愣怔,似乎不明白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忽然,他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脖颈处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灰色的血液像是喷泉一样从他的脖颈处涌出。 “嗬……嗬…” 他一边发出古怪的声音,一头栽倒在地,抽搐着,身体恢复了原先瘦弱的模样,最后渐渐没了生息。 山失死了。 游弈愣在原地,耳畔是拜厄斯呢喃的低语,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在害怕么?” 男人勾着游弈的指尖,继续操控着血液。 暗红色在洞室周遭飞舞,宛如死神手中的绸带,轻盈又果决。 灰血人们没想到死亡来临的这么快,不断有人倒下,他们毕生追求的强大力量也在死亡到来的时刻清零。 游弈没想到精准操控的血液竟然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而拜厄斯感受到怀中青年不受控制的颤抖,声音温和了些许。 “你不是想保护你的世界,保护更多的人吗?” 他曾数次进入游弈构建的梦境中。 他看到过游弈为了救自己的族人做出许多努力,甚至甘愿承担精神力崩塌的风险。 可想要做到更多,仅仅是牺牲可不够。 “毁灭需要力量和勇气。” “而保护,需要的更多。” 如果连杀掉这种迷失在力量中的灰血人都做不到,那随着红血者崭露头角的消息传遍大陆,游弈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鲜血几乎把整个洞室外染成灰色。 一具具躯壳倒下,干瘦的灰血人眼里没了光彩,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当灰血人全都倒下后,露出了躲在后面的小水的身影,孩子脸上没有恐惧,甚至在望过来的时候,看到游弈还活着,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游弈感觉到拜厄斯松开了手。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一个干瘦的灰血人忽然暴起! 可人没有冲向游弈,反而冲向了小水,他呲目欲裂,满眼恨意,面容扭曲,手里紧紧握着武器,正是一开始被游弈重伤的那人。 “杂种!叛徒!肯定是你提前告诉他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血柱冲向他的后背,他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尖锐的钉子贯穿心脏,直挺挺倒在了小水的面前,手中的武器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在空旷的通道内不停回荡。 小水被变故吓到,连滚带爬爬出去一段距离,警惕地看着堆在一起的尸体。 游弈愣了愣,望向自己的手掌。 刚刚拜厄斯没有再操控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沉默在洞室中蔓延开来,游弈喘息着,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是的,他告诉自己,往后的路还很长。 当资源变得稀缺,人们必须依靠争夺才能苟活的时候,大多数人性中美好的东西都会被磨灭,确实会有一部分‘异类’如杜巴这种稀缺的好人,可更多的还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狂徒。 在这里遇到危险不是偶然。 能够脱离大城镇与交易集市独立出现的村庄,恐怕都各有自己的秘密。 尽管可以利用谧尘的力量回家,可他总归是要到这里来,拜厄斯说的没有错,他想保护他的世界,就需要更多。 不止是力量,还有面对和承担一切的勇气。 游弈闭了闭眼,收回繁杂的思绪。 脚下是几乎形成水洼的灰色血液,在战斗中洞室早已坑坑洼洼,无数碎石掉落,堆叠的尸体发生异变,那些本就萎缩的血肉开始融化,变成像是果冻一样透明的东西,就像是之前装在木杯子里的那些诱骗着路人喝下的饵料一样。 耳畔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拜厄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游弈的身侧,他抬手的拂过青年沾染了污血的脸庞,一点点仔细地抹去了那些恼人的灰色血液。 “往后,不仅会有灰血溅过来。” “你要习惯。”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与兴奋。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抱大腿]游游的成长不仅仅在身体层面,也在精神层面,今天是难得没挑衅(?)的老拜[狗头叼玫瑰] ============================================================== 第50章 水形人 直到拜厄斯退开几步, 游弈才仿佛如梦初醒,仰头看着这个再次站到黑暗阴影中的男人,心情复杂。 G42已经绷不住了。 [老天,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习惯什么?习惯杀人吗?] 但它絮絮叨叨了几句,始终没有反驳拜厄斯的观点。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如果游弈始终保持着纯良的本性,或许很美好, 但根本没法生存。 忽然, 细微的脚步声出现。 一个干巴瘦的少年从洞室门外往里看, 是小水,他确定没有人再暴起伤他之后,蹑手蹑脚地爬了回来。 游弈见小水身上也有不少灰色血液,走出去蹲在对方面前询问道:“有没有受伤?” 小水摇摇头。 不过他虽然在回答游弈的话,眼神却一直往洞室内瞟,眉头皱得死死的, 一脸戒备,眼里还带着点惊恐,似乎很是惧怕还留在里面的拜厄斯。 游弈往边挪了挪, 隔开了小水和拜厄斯,口中不断安抚着。 “你不要害怕,他人很好的。” 对游弈来说,拜厄斯只是名声响亮,因为力量强大所以看起来危险,但实际上滥杀无辜精神洗脑之类的事情完全都没有做过……起码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没有。 甚至在得知了森山皇帝对图书管理员等人下的诅咒之后,他的心已经更偏向杀了森山皇帝的拜厄斯了。 小水沉默着, 显然不相信。 G42也微微有些哽住。 [……好人?拜厄斯?] “……” 拜厄斯微微挑眉, 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是意外。 就在游弈抓耳挠腮地纠结, 要怎么缓解骤然紧张起来的氛围时, 身后传来一阵力量波动与低沉的轻笑声。 待到游弈转头望去,身后已经不见了拜厄斯的踪影。 应该是……回蟹石船了? 游弈看着陡然放松下来的小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拉着对方站起来,离开了这片充斥着灰血人尸体的空间。 阻力消失,该聊聊水形人的事情了。 看着地上已经开始异化成半透明状的灰血人尸体,游弈一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 不过小水显然行动力更强。 确认拜厄斯真的消失了,他蹬蹬蹬跑回了充斥着尸体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枚尖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山失已经异化的头给割了下来,一下用尖锥插进头颅眼窝,轻松挑起来。 动作迅捷,好像挑起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枚果实。 游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刚刚还在思考看见这么多尸体会不会对小水的心理健康不好,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猛。 小水一手举着尖锥,一手扯着游弈的袖子,疾步向着方才河流交汇的地方走去。 两人一路走到了刚刚清洗软管的地方。 河流带来的莹莹光芒还在闪烁,映照在洞壁上的波光从未因为死亡停止。 小水先把人头递给游弈,然后自己手脚麻利地从岩洞隐蔽的角落拿出一套梯子,一点点把梯子组装好,然后抬到河水交汇的地方将梯子放倒,变成一座临时的桥。 然后他轻盈地跑到桥对面,又跑了回来,像是在给游弈做示范。 看着梯子随着小水的步伐抖动,一副明显豆腐渣工程的状态,还举着尖锥的游弈迟疑了几秒,咬牙把脚踩了上去。 最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总不能停在这里。 淡蓝色的光芒从自下而上,将游弈的影子轮廓投射在了洞顶,滔滔不竭的地下暗河翻涌着,就在他的脚下。 走到梯子最中间,河流交汇处的时候,游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河水并非完全没有相融,汇聚的那一小块地方,呈现出一种清亮的乳蓝色,光泽更胜,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浮游生物。 见游弈盯着河水看,小水的表情有些焦急,不停摆动手臂,嘴里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小水的声音让还在观察微生物的游弈回过神来。 他收回目光,向着交汇河流的对面走去。 好在这梯子虽然看起来不结实,但游弈颤颤巍巍从这头走到那头,倒是很顺利,没塌。 走到末尾时,小水一把将他从梯子上拽下来,力道大的惊人。 游弈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人头扔出去。 他回过头,却发现小水正在盯着水面交汇的地方,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似乎那里有什么危险一样。 [小孩又哈气了,估计那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G42也是第一次见这里的浮游生物,但以它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的生物都不太好惹。 然而交汇的河水并没有什么反应。 片刻后,小水恢复了平静,再次拽着游弈的袖子往岩洞里走去。 这边的岩洞比灰血人居住的地方要宽阔平整许多,然而随着深入,越来越多的发光菌类出现,原本石质的洞壁也出现了变化,不仅变得更为平整,表面上还出现了细小的有节奏的纹路。 游弈脚步一顿,想起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种纹路了。 从永生学会地下出来的时候,他们途径的那段管道通路,也是这个样子的! G42明显也发现了这件事。 [这是腔,算是……异生体?我也不确定这个是这里的生物还是别的,总之永生学会对这个研究不多,我也只听他们提过这东西的名字,说正在寻找腔来建立新据点。] [不过我觉得腔的念法有些奇怪,在我的词库里,这个词条下面还有几个空缺,应该还有其他种类的腔。] 拥有四通八达的结实地道,确实可以在建设据点的时候事半功倍。 游弈忍不住将将手放在洞壁上,指腹抚摸着这些繁复的纹路,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从他指尖传递回来。 是……是呼吸?这东西还要喘气? 「还真是活的!」 尽管穿越后,游弈对异生体的接受程度飙升,但让他接受这堪比下水道的东西会喘气,惊悚程度不亚于在上坟的时候看到太奶的照片说话。 收回手,游弈就看到小水一副紧张的模样看过来。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担心也正常,还好你的精神力增强了,不然随随便便就能被这些东西带歪。] G42十分理解小水。 短短几天,在拜厄斯出现后,游弈的精神力暴涨了一截,这才隔绝了各种诡奇的呼唤。 在这之前游弈的精神力过于脆弱,是个渊血种就能来翻翻看,什么异生体也能跟他说点话,它作为翻译器也很担心! 确定游弈没事,小水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游弈不知道水形人与小水是什么关系,但他能感觉到,距离目的地越近,小水越不安,可在不安的同时,又还有点兴奋。 那种复杂交织的情绪,就连游弈也被感染了。 忽然,又有水声传来。 不似之前河流交汇时的隆隆巨响,而是像什么东西煮开了锅一样,冒着泡的动静,温度也越发升高了一些。 一股子硫磺的味道隐隐传来,非常的明显,不算太好闻。 终于,小水停在了一个冒着白烟的腔洞外。 他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进去,反而来到了游弈身后,推着游弈往前走了两步,意思很明显。 游弈也没拒绝,大步迈进了腔洞。 里面不如外面明亮,一进来,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气,这里比外面起码高七八度,透过氤氲的水汽,他大概看清了这个昏暗腔室内的景象。 白骨…… 满地都是白骨。 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头骨居多,仅仅一眼扫过去,起码有百来个头骨。 再往前是一个热泉,硫磺味和水雾就是从这冒出来的,热泉中央一个小小的水柱咕嘟着。 游弈用脚踢开几个骨头,慢慢挪到了热泉边缘。 水质清透,一眼就能望到底。 莫名让游弈想起以前看到的温泉山庄广告。 「水形人是透明的吗?」 游弈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可怎么也没看到水形人的踪影。 [你往后点,小心水形人学水鬼拽你脚脖子。]G42有点担心。 然而游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水形人在哪,他差点要怀疑是不是小水领错路了。 就在他准备出去问小水的时候,环顾四周,发现身后阴暗角落的骨头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游弈蹙眉,慢慢靠近墙角骨堆,更近些之后,他看到附近的地面有些许的湿润。 像是想到什么,他放下尖锥,随手捡起一根骨头,轻轻拨开堆在一起的白骨,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生物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是水形人…… 一根铁链紧紧锁住了它的脖子。 仅看脸看不出水形人的性别,它的脸虽然和人类很像,但半透明的状态下,也看不到里面有骨头或者是器官,很怪,让游弈想到了小水的舌头。 对方现在昏迷着,也不知道是活是死。 当游弈把白骨堆彻底扒拉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为什么水形人昏迷不醒了。 这个水形人只剩下一部分躯壳了,字面意义上的一部分。 除了头颈和胸膛外,它其余的部分全都消失了。 与头部不同,水形人的胸口部分表皮几乎完全透明,能够看到里面微微跳动的淡蓝色心脏与四块形状形状奇特的椭圆形器官,像是肺,就连血管也都看得清清楚。 然而除此之外,它身体的其他部分全都消失了。 游弈看的心惊胆战,要不是那颗心脏还在跃动,他很难相信水形人竟然还活着! [它怎么不去水里?] G42有些不理解,水形人不应该待在水里吗? 游弈看了一下链子的长度,去热泉完全足够了,但水形人非但不去泡热泉,还用白骨把自己埋起来,像是……在隔绝? 「难道热泉才是让它痛苦的东西?」 不然水形人为什么要距离热泉这么远? 这么想着,他干脆伸手捞过铁链,往外捋了几下,确定不会伤到水形人后,他双手狠狠用力一拽。 “锵!” 金属紧绷碰撞的声音回荡在腔室内。 没断,还挺结实。 游弈看着锈斑掉落后,里面再次露出的亮色金属,心里明白过来,这可能不是一般的铁链。 看来仅靠恍金戒指的力量很难扯断,他又尝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有点难办,难道要因为扯个链子再去叫拜厄斯吗?不过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冒出,就被游弈否决了。 不行,到时候拜厄斯肯定会眉毛一挑嘲讽他‘这都弄不断吗?’。 绝对不行! 游弈看着这根足有几米长的链子,琢磨了片刻,有了新办法。 他左脚稳稳踩住靠近水形人的铁链,以免发生意外伤到对方,然后左右手各抓起一截,唤来血液,让这两截铁链以相反的方向高速旋转。 不过他之前从未有这么精准的控制过这样少的血液,但刚刚拜厄斯已经给他示范过…… 游弈深吸一口气,回忆起方才那种精准的操控一缕血液,让钉子轻而易举划破皮肤的瞬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连使用的血液量也少的可怕。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轻而易举的操作,但在此时细细回忆学习的时候,游弈才猛地意识到,拜厄斯对力量的掌控有多么精准。 两股血液悄悄裹着铁链相接的两截,速度陡然提升,迅速转动。 “铿!锵——” 一个呼吸间,这两截按照相反方向转动的链条在两股力量的叠加中,猛地断开! “成功了……” 游弈呼出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竟然渗出一些汗水来。 看来不仅操控大量的血液费力,想要精准操控也很困难。 [可以啊……不过你要不要看看水形人。] 听了G42的话,游弈一愣,转头去看刚刚被他推到一边的水形人。 水形人醒了,它还保持着被游弈随手放到地上的状态,它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眼睛里是一汪水,此时它死死盯着前方,眼眶中的水正在剧烈地波动。 而它的前方所放的,正是游弈刚刚随手扔在一边的山失头颅,那根尖锥还留在眼眶里。 山失的面皮像果冻一样耷拉,也开始变的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头骨眼球等器官的轮廓,似乎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太多关联了。 感受到游弈的目光,水形人的头微微一歪望了过来。 那眼眶中明明只有水,可游弈却从里面看到了滔天的恨意与痛苦。 “你……” 游弈张了张嘴,面对着扭曲的仇恨,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是了,对方被灰血人害得这么惨,现在再看到任何的人类,恐怕都会应激恐惧吧。 想明白后,他干脆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大概感受到了他释放的友好信号,水形人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回了眼前的头颅上,它扭动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躯体,张开裂到耳根的嘴,露出满嘴尖细的牙齿,狠狠撕咬起山失的脑袋。 碎肉伴着血沫落了一地,有已经变成透明状态的小肉块,也有还未变透明的灰色血液。 明明是充满仇恨与愤怒的扭曲撕咬,画面极其惊悚,可关联上水形人可能有的遭遇,一切又变得理所应当。 井底的因与果在今天得到了圆满。 水形人吃的很快,短短几分钟,它就已经将山失的头吃的只剩骨头,连脑髓都舔了个一干二净。 然而游弈想象中的水形人恢复并没有出现。 它吃完山失,不仅没有变好,身体反而虚弱了下去,连心脏的跳动都慢了很多。 小水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这一幕,他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明明以前只要吃了人就会变好,为什么今天不行? 游弈上前,把水形人扶正,正想开口问点什么,对方却先一步说话了。 “带我……离开……” 虽然声音虚弱,但字正腔圆,比外面的灰血人说话还要正常许多。 游弈点点头,伸手捧起了这个只剩胸腔的水形人,离开了这个充满硫磺味道的洞室,想着暗河交汇的地方走去。 小水跟在后面,急躁又惊恐。 一直走的到了河岸边,游弈才听到水形人长长叹息了一声。 “……河流。” 游弈顺着水形人的目光看去,发现对方在看那条发光的淡蓝色暗河。 虽然内心有很多疑问,但看着水形人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还是踩上了那条摇摇晃晃的临时桥梁,小心翼翼地将水形人放到了那条闪烁的河流上。 小水在一旁着急,但又不敢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游弈将水形人放进了水里。 当头即将沉入淡蓝色河流的那一瞬间,水形人的目光从游弈这里,转到了小水的身上,像是在看什么复杂的东西。 就在游弈想问问对方,下去还回来吗的时候,数只莹蓝色的透明手臂忽然从水中涌了出来,就像G42所说的,水鬼一样勾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一起发生的太快,游弈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噗通’一声掉进了奔涌的河里。 然而想象中冰冷刻骨凉意与无法呼吸的痛感并没有出现。 水形人的声音出现。 “睁开眼吧。” 似乎是回到了让它舒适的地方,它的声音不像是先前那么虚弱了。 游弈一顿,原本还在努力扑腾的动作缓缓停下,他慢慢睁开了因突然落水紧闭的双眼。 入目是一片莹蓝色的空白,眼前不像是在河里,更像是误入了什么异次元空间,要不是头顶上还有水面晃动时产生的波纹,很难让人想象他刚刚掉进了河里。 而水形人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只有头和胸腔的样子。 它消失的双臂被水补全,半透明的水色长发随水摇摆,不知道是原本就这样还是状态不佳的缘故,它的下半身此时却是水流旋转的状态,因为蓝色河流中闪烁着光斑,意外地让这流转的水流展现出了绮丽诡异的美感。 游弈一时看的有点呆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就像是一些故事里的水生精灵一样。 只不过水形人绕着他转了两圈,靠近他之后,却说出了不那么美丽的话语。 “人类,你的目的是什么?” 随着这句话,游弈感觉到有一股细小的水流环绕过他的脖颈。 G42警觉起来,第一时间表达出不满。 [不识好歹,拜厄斯呢?出来抽它两个嘴巴子!] 游弈倒是好脾气地解释起来。 “呃,我就是路过这里想找点水喝,然后他们要杀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是小水带我去找到你的。” “目的……目的就是找点水喝。” 他一边用简洁的话语把事情来的来龙去脉说完,一边暗搓搓召唤着血液。 虽然心里理解水形人被人类虐待几乎致死,所以不那么信任人类,但他也不是很想在这受伤。 “……” 水形人沉默了。 游弈说的十分简单,但也十分合理,因为要被杀,所以反杀,没有多余的线索抑或是理由,单纯为了生存。 强劲的水流褪去了。 很显然,因为游弈前面表现的太好了,而且小水也对游弈很是信任,水形人没有沉默太久,缓缓点头。 周围的空间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稳定。 见水形人绕着又转了几圈,身体变得更加透明,游弈小声问:“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水形人停下了。 “我不是第一个被困在这的水形人,我是被他们从永生学会那买来的水形人。” 游弈没想到,眼前这位跟他竟然还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产品。 “这么巧,我也是哎,不过我不是水形人,我其他品种,是……跑出来的,我还有个朋友,他哥哥也是永生学会跑出来的。” [……怎么让你说的像是同学聚会。] G42听的脑子嗡嗡。 这下,轮到水形人愣了。 它似乎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从永生学会跑出来。 游弈摸着脑袋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一开始被判次品,都要扔垃圾堆去了,石哆的哥哥也是失败品,估计只要像眼前水形人这种成品才会被严格看管然后售卖吧。 有了同样的出身遭遇,水形人对游弈戒备彻底放下,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水形人生活在地底暗流中,在我之前,他们就已经抓到了水形人。” 最初的最初,是野生的水形人救了即将渴死在这的灰血人,并且赐予了他们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喝水就能存活的力量,但代价是不能再在地面长时间生活。 刚开始,灰血人对救命恩人感恩戴德,但很快,他们就不再满足仅仅是活着。 “因为受了水形人庇佑,所以他们分食了水形人也并没有遭受污染,反而得到了力量。” 然而他们并不满足,力量的膨胀让他们体会到了灰血人从未有过的感受。 就算不是殊色血种也可以成为特殊种族! 贪婪的渴望一旦埋下就不会再停止。 第一只水形人吃完,他们又想吃第二只,可这条暗河已经没有水形人再来光顾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开始猎杀路过的旅人,最后利用水形人的残骸加掠夺的钱,去买了一只水形人回来,也就是游弈眼前的这位。 “虽然他们吃的很慢,并且还会按照永生学会的食谱延长时间,可直到我快死了,他们还没凑够买下一只水形人的钱,所以他们不敢让我死……” 已经养成食用水形人的习惯,如果无法按时服下血肉,他们就会开始走上失序的道路。 明明是平淡的声音,其中的恨意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本以为当实验体的生活就很痛苦了,没想到被人买走后,更加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游弈想到了那满地的白骨,久久没有开口。 如果他当时没有顺利逃出永生学会,而是被人发现了红血者的身份,是不是也会如此呢…… 他不敢往下想。 水形人没有说太多自己的遭遇。 它的身体越来越淡,几乎要与水融为一体了。 在生命最后的阶段它没有再来诉说已经过去的仇恨,反而忽然欣喜起来。 “我还在培养皿里的时候,那些人就告诉我,水形人原本是生活在地下暗河中的,只要顺着暗河走,就能找到水形人一族……我的族人。”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不知道自己这种被培育出来的怪物,是不是也有族人。 “我在这里得到了一部分那个水形人留下的信息,水形人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文明……” 而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的大脑里只有与游弈相似的认知基因模组。 它是个诞生在玻璃缸里的产品,一生都被困在培养皿和热泉腔室,漫长的生命除了痛苦再无其他。 “或许,我能在旧虚中找到我的族人。” 温柔的水波笼罩着游弈。 “谢谢你,如果可以,请带走小水吧,他是人类和水形人的孩子,我本想在死前带他一起走的……” 水形人如同它的最后一句话,随着水纹消散,再也无法找到了。 它没有说更多关于小水的身世。 游弈一时也无法判断,小水到底是它和人类的孩子,还是上个水形人与人类的孩子……亦或是与它一同作为实验室产物被送来的赠品。 真相随着水形人的消失,永远沉入了河底。 游弈伸手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然而他把手伸出水面,却发现自己能够摸到梯子了。 等爬上来,游弈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污渍被水洗净,可他身上却一点也没沾染上河水,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颗珠子的能力吗?] G42比游弈看到了更多。 游弈一愣,珠子?什么珠子?他站在桥上,低头望去,发现自己手上的恍金戒指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形状,一颗圆润饱满的淡蓝色珍珠强行嵌入了星辰形状的恍金上。 他抬手看着这颗珠子,一阵清爽的凉意从中散发着。 G42在游弈抬手的时候,就也卷着白毛凑上去摸了一把珠子。 [嗯,我收回刚刚的话,这个水形人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这珠子看起来还有别的功效,等回头研究一下。] 另一边,站在岸边的小水看到游弈上来,连忙招手,像是惊讶于他还活着。 游弈走到小水跟前,深吸一口气,对他解释道。 “水形人已经……回家了。” 谁知小水摇摇头。 张嘴迟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做出口型。 ‘它死了 ’ 说完,他看着游弈露出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 游弈一时语塞,他原本还想保护一下少年人脆弱的内心,结果竟然被嘲笑了?! 可恶,这个世界的小孩真是不可爱。 解决完了水形人的事,游弈询问道:“你想跟我走吗?” 见小水一脸迷茫,游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他环顾四周。 “对了,这里的灰血人既然有钱买得起水形人,那应该不至于这么穷才对,你知道他们平时把搜刮来的东西放哪吗?” 小水思考了片刻,拽着游弈的袖子向着腔道走去。 两人身后的河流还在交汇着,还在奔腾着,它们沉默着带走死亡,也带走希望,一视同仁,一切终将去往属于自己的终点。 …… 推开一块挡住洞口的石板,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个长满了发光植物的明亮腔洞。 游弈看着里面的东西,简直惊呆了。 食物、武器、服装、各类稀奇古怪的东西,琳琅满目堆满了这个腔洞。 完完全全出乎意料。 在和水形人聊完之后,他想过这些灰血人可能会为了购买下一只水形人而准备很多,但之前看着这些人住地洞,穿布条,搞诈骗也只敢给他端臭鱼,他无法把这里积累的财富与这群穷的要冒烟的家伙联系上。 虽然大部分食物已经变质,但游弈还是找到一些风干食品,在一旁大快朵颐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还一边递了一块给小水。 “尝尝?你……你应该能吃吧?”游弈也不确定小水这种混血种能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小水闻了闻,试探性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精彩起来,像是被嘴里的肉干反过来咬了一样,‘啊啊’叫着把肉干拿出来,看了又看。 最后他实在是抵不过好奇与诱惑,慢慢吃了起来。 游弈看的直乐,一大一小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这里的肉干清了一半出来。 吃饱喝足,游弈指挥着小水,把这里值钱的东西全部装包里带走,因为现在可以操控血液裹着更多的东西走,他连这的衣服也不放过。 两人一前一后从洞里往外爬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游弈爬上井口,看着血液裹着一包又一包的东西上来,内心十分欣慰。 果然,什么都不如老家的馈赠,他在内心默默感恩医护人员和给他献血的大家,虽然目前用血打架没那么强悍,但用血搜刮物资那是很顺手了。 最后上来的是小水。 游弈给他找了一条黑色的毯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小水上来之后,却把毯子一扔,主动暴露在了阳光下,完全没有事情。 [真是神奇。] [水形人无法接触阳光,受到水形人改造的人类也不能晒太阳,但水形人和人类的混血种却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或许是因为小水的皮肤更偏向人类的缘故,他只要不开口,没人会觉得他是个混血种,只会觉得他瘦的有些不健康。 这倒是给游弈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的身份不适合带着小水,他想着下次从谧尘回来后,就先去一趟巨森城,把小水托付给杜巴。 过段时间,游弈就要和拜厄斯去寻找圣王谧尘,一路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事情。 以杜巴的性格,不管是实验体还是下民还是混血种全都来者不拒,石哆应该也能和小水成为好朋友,相信小水在巨森城一定会比在自己身边更好。 打定了主意,游弈和小水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向着蟹石船的方向走去。 隔了老远,他就看到了依旧在眺望远方的拜厄斯。 人未到声先至。 “我们找到了好多东西!” 游弈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里面充满了兴奋。 “也有你的份!” 说着,他拿出了一条新的披风,高举着晃了晃。 虽然也是黑色的,但这条披风上面绣了银线暗纹,看起来比拜厄斯现在黑不溜秋的好看很多。 [喂喂,他用不到吧……] G42见过拜厄斯无缝切换装扮的模样,知道现在的外观对拜厄斯来说只是力量形态的显现,这种凡人的东西拜厄斯怎么会用? 游弈显然还没有想到这点。 不过令G42更加大跌眼镜的是,拜厄斯不仅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游弈递过来的披风,还当面换上了,完全没有它预料的嫌弃。 【📢作者有话说】 游弈:不要怕,老拜人很好的! G42&小水:???? 拜:__, —— 来嘞!1W6营养液加更!因为感觉这章卡在中间断章太难受了,索性熬夜加更了一下[咬手绢]支线结束要进主线啦~今天是收获满满的游游[撒花] ================================================================ 第51章 乳河 经过了路上又饿又渴的悲催窘境, 游弈已经不是两天前那个只拎两个包就从茧石城出来的游弈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蟹石船被游弈带回来的战利品堆得满满当当! 把所有的物资分门别类码放好,游弈看着整齐摆放的物资,心里踏实了许多, 甚至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喜欢囤很多米面粮油了。 事教人,一遍就行。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怎么也要把茧石城上下左右全部搜刮一遍才会离开。 拜厄斯对游弈带东西带人回来并没发表什么意见, 然而小水却对拜厄斯很是恐惧, 从被游弈拎到蟹石船上就自发缩在角落里, 根本没有之前到处呲牙哈气的气势了。 游弈劝了几句,可小水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 G42倒是完全理解。 [算了,先这么着吧,他本来就是混血种,兽性比人类要大很多。] 对依靠直觉生存的野兽来说,拜厄斯这种强大的存在只要靠近就代表危险, 尽管他本人并没有多余给小水一个眼神。 游弈也只能点点头,考虑到总归还是要把小水送到巨森城的,他也没有强求。 回到蟹石船副驾驶的位置, 游弈刚系好自制安全带,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过来,两根长而有力的手指夹着一块木牌。 游弈从拜厄斯手中接过木木,忽然发现木木好像在发抖。 “它怎么了?”他望向拜厄斯。 “不知道。”拜厄斯摇头。 因为木牌一直很吵,所以去找游弈的时候他就顺手带上了,只不过杀完人他忘记把木牌交给游弈了,等从空间裂隙回来, 木牌就这样了。 思索了几秒, 拜厄斯补充道:“可能太弱了。” 不然怎么会连穿越空间裂隙都承受不住? 游弈不明所以, 但在他手里, 小木牌逐渐安静下来,想来是没什么事,他松了口气,将牌子挂到了腰间。 蟹石船再次站了起来,向着既定好方向前进。 虽说速度还是那么快,但有了自制安全带的游弈觉得自己已经很好的适应了这里的颠簸。 行驶的过程,游弈嘴上没闲着,他也不管拜厄斯到底爱不爱听,小声将刚刚在井下得知的关于水形人的事情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它嘎嘣一下就死了,让我把孩子带走,我拿了它的珠子,肯定要对小水负责。”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 见拜厄斯只是单手撑着头,目光散漫,像是不太在意他说的事情,他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对方没有反感。 水形人的遭遇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沉重了。 有的事情他不曾和小水说,憋在心里总觉得有些闷闷的,现在一口气讲完,先前不断累加的情绪有了落点,胸腔中郁结的部分终于打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开始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 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现在两个人一起结伴上路,他总不好莫名其妙带个人回来,总要和拜厄斯解释一下的。 “除了巨森城,你觉得我们还可以把小水送到什么地方去?” 游弈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你认识水形人一族吗?” 他知道拜厄斯活的很久,既然连白岐王这种传说中的存在都认识,那说不定也会认识什么水形人一族,是不是把小水送到族人那里会更好呢? 拜厄斯摇头,打破了游弈的幻想。 “混血种是耻辱,只会被杀死。” 他也零星见过一些强大的特殊种族,这些种族无一例外全都非常排外,或许水形人比较弱小,但他从未见过有哪个混血种生活在特殊种族里。 游弈点点头,好吧,意料之中。 两人的话题变了又变,一会聊起巨森城,一会又聊起杜巴,当然,基本都是游弈说,拜厄斯沉默听着。 只有在聊起水形人留下的珠子时,拜厄斯稍稍给出了一点反应。 “看来永生学会拿到的水形人基因很古老。”他稍有些意外。 见游弈一脸好奇望过来,拜厄斯并未隐瞒:“大部分特殊种族诞生在四贤王在位期间,那个时期有一大批殊色血种因为无法成为血律者,选择探寻成为特殊种族。” 游弈脑中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再次被翻开。 四贤王,分别是生之王、寒之王、光之王与无形之王。 提到这四人就不得不提起更往前的那一位,结束了灰王灾厄的人,掌管时间与秩序的时序王。 时序王虽然结束了大混乱,但整个世界已经摇摇欲坠。 他在活着的时候,从未来的时间里选中了四个人,而这四个人也如同他的预言,在往后的四万年里成为了四贤王。 整个世界得以修生养息,迎来了最繁荣昌盛的四万年。 大型城市雨后春笋般出现,人口也迎来了暴涨。 人一多,天才辈出的情况下,不是天才的人也多了起来,而身为殊色血种却没能成为血律者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总有不甘的人,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赌一把。 “由殊色血种转化来的特殊种族,在力量上要比灰血人转变的特殊种族要强得多,死后也会留下更多异像。”拜厄斯替游弈补充了这个知识点。 游弈抚摸着戒指上的圆珠,淡淡的凉意从指尖传递过来。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之前一直想问,但因为和拜厄斯不熟,又不知怎么开口问,今天正好提到了,可以顺着聊几句。 “你认识无形之王?” 四贤王之一,掌管了最后的繁荣时代,游弈之前听拜厄斯提过。 拜厄斯淡淡地的点了点头。 “见过。”说完,他又补充道:“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死透了没。 他说的坦坦荡荡,但除了这七个字,就没更多的话。 看出来拜厄斯和无形之王似乎关系很差,游弈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赶忙岔开话题。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从早上聊到了晚上。 当月亮升起时,蟹石船停住了。 “到了。” 拜厄斯忽然开口。 可游弈趴在玻璃前看了又看,眼前没有湖泊,还是在一片林地中。 但既然拜厄斯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船,小水被留在了蟹石船上与小木牌作伴,之前搜刮的物资足够小水一个人吃喝两个月,游弈倒也不是很担心。 淡蓝色的月光中透着一点紫,像是被什么侵染过,看起来有些妖异。 游弈带着两个血包,跟在拜厄斯身后,向着密林中走去。 走了大约十五六分钟,林间就出现了反射的光亮,是湖泊折射出了月亮的光芒! 落在游弈眼中,这哪是月亮的光,这简直就是回家的指路灯。 然而等两人穿过这片林地,来到湖边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盆冷水,把游弈的兴奋浇一下灭了。 “怎么回事?” 游弈把手里的包一扔,快步走到湖边,看着里面倒映出自己身影的清澈湖水。 “怎么不是白色的?” 他盯着湖看了一会儿,又环顾四周,看到了之前在谧尘线索中出现的建筑。 而那些原本在线索中看起来很正常的建筑,现在却只剩下断壁残垣,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这里之前还有建筑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游弈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慢慢挪回拜厄斯身边,捡起了自己的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也是,这可是王尸谧尘…… 如果被他们轻易就找到,那也太容易找了。 不过他悄悄观察拜厄斯的表情,见对方眉头微皱,似乎也有些意外。 不等游弈问,拜厄斯就率先开口。 “跟紧我。” 说完,他向着湖边建筑的方向走去。 游弈连忙跟上,两人几乎紧挨着,来到了那片断壁残垣附近。 然而拜厄斯没有停下。 他保持着稳步前进的步伐,继续向着更前方走去,转眼间就进了密林中。 [就这么走了?] G42不断猜测起来。 [难道是投射偏差?就好像黑洞是引力的投射一样,我们看到的景象与实际存在的东西还隔着一段距离……] 但是很快,G42的想法被推翻了。 他们再次来到了一片湖泊。 一模一样的圆形湖泊,而且这次湖泊的颜色正确了,是乳白色的,原先出现断壁残垣的地方变成了空地。 游弈一喜,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但在目光落到白湖后,他的双腿也忽然不受控制,向着白湖走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从内而外流遍全身,好像回到了羊水中,所有的疲乏全都一扫而空,全部的烦恼都灰飞烟灭,有什么在温柔的呼唤他,如同母亲的怀抱。 忽然,肩上一沉,游弈被按在了原地。 “还没到呢。” 耳畔传来拜厄斯的低语,游弈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被这片湖水控制了。 一瞬间,冷汗流了下来。 游弈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 「……不是说我的精神力已经提升了吗?」怎么还是一个照面被差点带沟里去。 [那也得看面对什么吧,这湖好古怪。] 两人穿过空地,继续往前,再次进入了密林,走着相同的路线,只是当他们重复刚刚的动作,从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眼前的白湖还在,只是颜色更浓了,湖面像是一块白玉,风吹过都没有半点波纹出现。 游弈扫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看自己的脚,生怕再受到白湖的呼唤。 像是察觉到了游弈的紧张,拜厄斯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这是乳河的最终形态,等它死亡后,这里就会诞生新的水源,届时会有人类在这里建设城市,直到消耗尽乳河的全部力量,水源消失,城市消亡。”他用短短几句话,给游弈解释清楚了乳河的情况。 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态,人与自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是和谐共生的。 游弈舔了舔嘴唇,听的头脑有些发懵。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在……路过不同时间中的白湖?” 怎么不声不响就进入时间旅行了?! 拜厄斯点头,肯定了游弈的猜测。 “白岐王把谧尘藏在了时间里,看起来他只想把这些力量留给霜血种。” 游弈听的眉头一皱。 在这待久了,他也多少分得清楚殊色血种之间的区别。 “幽血种掌握时间与空间,为什么会留给霜血种?”他忍不住提问道:“霜血种的血律者可以穿过时间吗?” 回应他的是拜厄斯忍俊不禁的笑声。 “白岐王是琥珀血种,但他一直在北地生活,直到入主王庭,都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血脉,他在临死前才承认自己琥珀血种的黄金血身份。” 他毫不在意地对着游弈说出了这段从未在历史上记载的秘辛。 “他最恨的人是我。” “其次是时序王,最后是幽血种和琥珀血种。” 换而言之,白岐王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谧尘留给幽血种。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游弈听的脑瓜子嗡嗡响,他略过了前面混乱的血种问题,直指问题核心。 “他……他为什么恨你?你们不是还说过话吗?”俩人不是朋友吗?游弈记得拜厄斯明明说过他和白岐王认识来着。 由于不确定白岐王到底有没有真的死透,拜厄斯没有很笃定地说自己杀了白岐王。 但他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哦,是说过几句。” “我在对他发起王庭之战的时候,我们说过几句,不过后面他很快就不说话了。” 拜厄斯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一脸疑惑地望向游弈,似乎不明白游弈到底在纠结什么。 “……” [……] 游弈和G42同时沉默了。 原来是这么个‘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拜厄斯:哦,我们聊过几句,不过他很快就不说话了,可能天生不爱说话吧(移目) 游弈&G42:……都死了还说个屁! —— 来嘞![好的]世界观继续补全中~[狗头叼玫瑰]游游很快就要回家啦! ================================================================================= 第52章 白岐王 游弈听的眼前一黑,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之前会错意了。 他想问拜厄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杀白岐王,但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好好,感情是听了几句遗言。] G42已经绷不住了。 不过很快,游弈就没功夫再思考白岐王的临终遗言是什么了。 当两人第四次进入乳河森林的未知时间时, 周遭多了不少建筑, 淡色的月光下, 每栋建筑都亮着灯,巡夜的人提着一盏灯来回行走,一副繁华景象。 乳色的白湖就像在线索中看到的那样,淡然恬静,没了惑人的呓语却带来了更多的新生。 不过湖边房屋与线索中还是有些差异。 线索里的场景虽然也与之类似,但没这么热闹, 没有巡逻的守夜人,房屋也没亮灯。 游弈与拜厄斯对视一眼,拜厄斯摇头。 果然还没到。 游弈点头表示清楚, 两人再次按照原本的路线前行,只不过才刚靠近,巡夜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喂,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晚来白湖镇做什么?” 留着络腮胡子的灰发男人一手拎灯一手提刀,看起来气势汹汹,走起路来像一头熊。 游弈没想到这人竟然能看到他们, 并且阻止他们。 看着拜厄斯微微蹙眉, 似是很不耐烦, 游弈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攥住对方的手腕,示意对方冷静一点。 虽然没人解释,但游弈已经差不多搞懂了这里的原理。 白岐王的谧尘确实就在白湖附近,但并不是当前时间的白湖,而是过去的白湖,是拜厄斯找到了一条时间的裂隙,让他们得以跨越时间。 按照拜厄斯之前给的解释,这条通往不同时间的裂隙应该就是白岐王主动留下的通道。 换位思考,恐怕是要考验继承者,或者验明来者的身份…… 心里这么想着,游弈有了计较。 见巡夜人快来到跟前,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拉着拜厄斯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们来自北大陆,途径这里罢了。” 北大陆三个字一出现,络腮胡子果然停下了脚步,表情没了刚刚的凶狠。 “夜里凶险,请务必小心。”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与风全都停了一刹那,整片区域的气场明显有了改变。 巡夜人侧身让开,两人缓步越过了城镇,中途再没被其他人拦下。 [果然是留给霜血种的谧尘。] [恐怕之前就有霜血种来这边探查过,但是被琥珀血种的血律者给干掉了,这么说来锋北也不是什么善茬。] G42啧啧称奇,没想到谧尘藏匿的地点竟然可以这么复杂。 「他只说自己十年前得到,其余的没说了,八成不是什么正规渠道得来的。」 游弈想起了流渡,琥珀血种近万年衰败至极,森山皇帝指望不上西大陆的人,所以给予其他血种线索,才让亚蓝克先于西大陆的家族找到谧尘。 拜厄斯淡漠的声音打断了游弈的思考。 “这里的时间不与外界相连,他们在现实中已经死了。” 换而言之,这些人只是白岐王留下的时间投射,全杀了也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只会影响到谧尘的状态,不过这对拜厄斯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不在乎白岐王的力量会不会主动攻击。 不过见游弈点头松开了攥住他手腕的手,拜厄斯眉梢微挑,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按照他的规则,会快许多。” 游弈原本听拜厄斯解释,讷讷松了手,还以为自己打断了拜厄斯的计划,听到后面一句,他心里放松了不少,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太好了。” 没有好心办坏事。 两人越过城镇,再次进入了下个时间点的乳河白湖。 大约是刚刚自报家门,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当两人再次越过林间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大变。 湖还是原先的模样,城镇却燃起了大火。 哭嚎声与厮杀声此起彼伏,守在这里的人与入侵者正在激烈交战,到处都是尸体,大人的小孩的,完整的不完整的,灰色的血中时不时出现一抹突兀的琥珀色,看来这城镇的主人也受了伤…… 游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方才见过的络腮胡子巡夜人也躺在了地上,似是还有呼吸。 不等游弈做什么,巡夜人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巡夜人张了张嘴,发出了微弱地声音:“救……救镇子。”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冷清的声音出现在了游弈脑海中。 [你要怎么办呢?] 这声音里没有丁点的情绪,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如同飘摇的风与雪,是白岐王的第一道考题。 而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侵略者的动作更加激烈,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被抓住,巨斧落下,大人与婴孩一同变为了两半,琥珀色的鲜血飞溅,斧刃过于锋利,连内脏的切面都看的一清二楚。 游弈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攥住,纵然拜厄斯已经解释,这里的人只是投射,可他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 忽然,一只手挡在了他的眼前,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 “想去阻止吗?” 拜厄斯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像白岐王带着高高审视的话语,拜厄斯似乎并不介意游弈到底选择阻止还是旁观,他始终表现的很淡然。 明明他的话里也没什么情绪,可游弈就是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是白岐王的考题…… 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游弈深吸一口气,握住拜厄斯的手掌往下拉,让所有的一切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熊熊烈火依然在燃烧,而他们正前方的道路却奇异的空了出来,仿佛在他做出这个选择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他站在时间之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发生,不去做任何改变。 拜厄斯微微有些惊愕。 老实说,他已经做好了游弈没有通过白岐王测试的准备了。 明明昨天面对灰血人的时候还犹犹豫豫,无法果断动手,今天就已经能够从情绪中抽离,平静地判断取舍。 拜厄斯嘴角微微上扬,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欣赏。 “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白岐王的设计,他会把你最不想看到的,最不能忍受的东西摆在这里,看你是否会动摇。” 游弈偏头望向拜厄斯,重复着最后两个字。 “动摇……” 是了,如果不是拜厄斯,一般人来到这里,只会以为是简单地进入了不同的时间点,作为外来者他们不应该去修改这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只要时间里的事情发生了改变,最终的结果也都会变,那就注定无法抵达谧尘所在的时间。 G42明显也想到了这点。 [白岐王的考验这么严苛吗?] 刚刚游弈的脑内响起声音,把它也吓了一跳,以为又来什么新系统了。 [而且是针对性的,针对每个人害怕看到的事情,贪财者会发觉财产丢失,好色者会看到美人如云……只要忍不住做出了改变,就算是没通过考验。] 果不其然,等游弈与拜厄斯再次穿过时间,进入白湖区域的时候,村庄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巡夜人还在巡夜,家家户户还开着灯。 见游弈与拜厄斯向着这边走来,巡夜人再次靠了过来,不过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老朋友,根本没有之前的死样。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们。” 他递过来一个盒子,然后没有再说什么,提着灯继续巡夜去了。 游弈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冰锥。 冰锥只有手掌长,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意,仅仅是拿着盒子,他都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冷,指尖甚至落了几粒白霜。 看来这就是第二关了。 不过这个冰锥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太谜语人了。 游弈抱着盒子看了一会儿,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求助似得望向拜厄斯。 拜厄斯伸手将冰锥拿了出来,左右看了一下,语气淡淡。 “是霜血种才能用的一种武器。” “其他殊色血种如果使用,浑身的血液就会被冻住。” 游弈听着,心中一沉。 看来白岐王是铁了心要把谧尘留给霜血种,连考验都是限定版本的。 G42大为不满。 [这不就是萝卜岗!他怎么不直接在谧尘线索里备注一下,只有霜血种才能来领取!] 不过拜厄斯并未将这武器当回事,只是轻轻颔示意游弈跟上。 见游弈还抓着盒子,他的声音稍微带了点嫌弃。 “把盒子扔了。” “哦,好的。” 游弈也很听话,顺手就把盒子扔进了旁边的草地里。 两人再次穿过森林,来到这里时,发现镇子竟下起了雪,大地白茫茫一片,冷风卷着雪花,四处飘飞,而乳白色的湖面与雪地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西大陆根本不会下雪。 [看来白岐王是想家了。] G42忍不住点评道。 [不对,这里的雪有腐蚀性,难道这一关是让你躲雪?可霜血种自己也扛不住这玩意儿。] 正当游弈四处张望的时候,一阵低低的怒吼声由远至近,地面震颤起来,好像有什么正在向着这里狂奔。 然而不等游弈看到那怪兽的模样,拜厄斯轻轻抬手,只听破空声出现,方才那枚冰锥如同子弹一般向着密林的方向飞射而去,卷起一地的白雪。 “轰隆——” 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方才还让游弈迟疑的第二关就这么被拜厄斯轻而易举地被破解了。 下一秒,冰雪开始消融。 随着白雪的消失,建筑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没有人,很荒凉,一旁的乳河白湖也安静地睡着,只余头顶朦胧的月光照耀。 正是谧尘线索中显现的那般! 游弈感觉拜厄斯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回头与对方对视一眼,孤身一人来到了白湖前。 静谧的湖水因为他的到来开始微微沸腾,水的颜色也渐渐清澈,一个巨大的白色发光体正从湖底慢慢升起,是谧尘! 忽然,脑海中再次传来了声音。 [少年,你们的愿望——] 清清冷冷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像是发觉到了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愤怒无比。 “你不是霜血种。” 这次声音不在脑海中回荡了,直接响彻整片空间,可以看出来白岐王的谧尘很生气了。 “欺骗者,死!” 白色的光球光芒闪烁,数条粗大的冰锥从半空中浮现,直冲着游弈的方向飞来,速度快的让人没法反应,游弈连退几步,堪堪躲开了前两枚冰锥。 然而密集的冰锥像是不要钱似得砸下。 游弈心中暗叫糟糕,这么多冰锥,挨一下就成筛子了。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在发觉自己跑不过后,他第一时间召唤了鲜血,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虽然不确定普通的钉子能有什么用,但能挡一点是一点! 血茧并不能隔绝一切声音,可游弈却发现,当他召唤出血茧后,外面突然变的安静了。 想象中的攻击没有出现。 待他撤掉血茧的时候,发现眼前是拜厄斯宽阔的后背。 男人忽然解下了披风随手丢了过来。 披风是游弈今天一大早给拜厄斯的那件,他愣愣抱着披风,一时不知道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耳畔传来拜厄斯的话语。 “确实比硬来要快一些。” 他的声音像是点燃了整个谧尘空间,湖中央的光球猛地颤抖起来。 “混沌君主……是你……” 月亮消失了,村庄不见了,方才刚刚变透明的乳河白湖像是沸腾的热油,天地都为之震颤的愤怒随着这四个字,井喷似的弥漫在整个谧尘空间。 下一刻,尖锐的冰锥从脚下冒出。 游弈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视角倒转,自己被拜厄斯拎了起来,狠狠地扔向了远处。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 G42没想到拜厄斯下手这么狠,白毛在空中乱转,下意识尖叫起来。 游弈也懵了,他只能抱紧披风,任由自己依照着惯性飞出去。 然而想象中的剧烈撞击没有出现。 游弈只听到耳边传来了‘duang~’的一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个脸盆那么大的黑圆,暗彩流转的细线从黑圆向外扩散,他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水中,可还能呼吸…… 想到了什么,游弈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他一屁股向后摔去,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眼前是曾经出现在拜厄斯身后的黑色巨目。 周遭的黑色火焰还在跃动,他刚刚就是被扔进了这枚巨目中,缓解了冲击,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第一次看这巨目的时候感觉很恐怖。 可当之前知道巨目负责开蟹石船之后,游弈就不怎么怕它了,现在巨目又当了缓冲,游弈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黑色巨目格外可爱。 果然,人的审美是会变的。 拍了拍巨目,游弈转头寻找起拜厄斯的身影。 谧尘的愤怒还在喷发,然而拜厄斯似乎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甚至没有出现在森山皇帝谧尘中穿着的黑色铠甲,他身上还是之前的那件黑色披风。 两人相隔很远,拜厄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望向游弈的方向。 游弈听到对方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蜗中。 “白岐王死透了。” “黑瞳会带你去谧尘中心。” “我会尽量延长它存在的时间,不过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天。” 游弈抱着披风,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他想问拜厄斯为什么愿意帮他…… 但时间紧迫,他也只是点点头,开口时声音竟有些颤抖。 “你,注意安全。” 虽然他很想回家,可一路走来他才发现回家的路竟然这么困难,他不希望拜厄斯因为他而受伤。 回应他的是拜厄斯熟悉的轻笑声。 “好。” 【📢作者有话说】 拜厄斯:我尽量慢点打死它。(发现白岐王死透了很高兴) 游弈: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感动) 谧尘:??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该注意安全的到底是谁? 白岐王:(安详) —— 来嘞![撒花]游游明天就回家啦~ 宝贝们国庆节快乐呀,不出意外明天会有加更掉落,终于休息了俺要猛猛加更了[加油] ========================================================== 第53章 第二次回家 大概是从茧石城离开后就没怎么休息的缘故, 游弈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 梦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坠入了虚无那般。 直至裹挟着秋意的清爽凉风吹过,耳畔响起仪器熟悉规律的滴滴声, 和模糊不清的欢快对话。 是谁……谁在说话? 睫毛微微颤动,游弈浑浑噩噩从沉睡中醒来,虽然还未睁开眼, 但随着意识的回归, 他已经能分辨清楚突然出现的对话了。 “叫地主。” “抢地主!我抢!” “不要——” “抢地主……” 游弈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合着刚刚听到的欢快对话是有人在玩斗地主呢!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 游弈撑着手臂坐起来,就看到在他的床对面,又多了一张病床,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胸口缠满了绷带,正低头专心致志玩手机。 男人约摸着三十岁左右, 正值壮年,剑眉星目,一身精悍紧实肌肉看起来并不夸张却好似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 小麦色的皮肤上旧疤交错,像地图一样从绷带缠绕的地方蔓延,让人不敢小觑。 可游弈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也许是听到他起身的动静,男人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在看到游弈坐起来的时候,他先是一懵,随后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来, 随手把斗地主关了, 第一时间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开了外放, 声音在整个特殊病房回荡。 “嘟嘟——” “喂?怎么了?” “小白, 游弈醒了,那我是不是——” “停!打住!不可能,你老实一点,大夫说了你起码要修养几天,我不信你住进来第一天游弈就醒了。” 电话那头是舒白气急败坏的声音。 男人叹了一声道:“小游,你跟他说。” 说完,他随手一丢,精准地把手机扔到了游弈手里。 游弈接住手机,虽然有些懵,但还是老实地对着手机打了招呼。 “喂,白哥,我确实醒了。”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舒白一听游弈的声音立马挂了电话。 打电话期间,对床的男人下了病床,向这边走来。 看着对方腰腹处也缠了绷带,游弈才意识到这人恐怕是受了很重的伤,很快,他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你好,我是Z市特别行动小组组长,凌修远,代号鹰。” 凌修远向游弈伸手同样缠着绷带的手,两人轻轻握了一下,随即他笑着补充道:“小白说,我只要住院住到你醒就可以出院。” 说着,他又对游弈比了个拇指。 “好小子,醒的真是时候!” 游弈听了这话,总算明白为什么舒白刚刚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了。 原来这位就是之前他一直没能见到面的组长,在有治愈系能力者的情况下,还被安排来住院,恐怕这位组长之前受了很重的伤。 心里这么想着,游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组长,其实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其实我还没醒。” 这么重的伤势还想出院,没门! 说完,游弈在凌修远懵逼的表情中,缓缓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等等……小游,不是,你!?” “你先起来,咱俩有事好商量,我真没事,是他们大惊小怪!” 特别行动小组医疗部,特殊病房内。 舒白与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就见凌修远一脸呆滞站在游弈的床前,嘴里嘟嘟囔囔讨价还价,而游弈已经忍不住躺着笑出声了。 舒白脸色一沉,指着凌修远:“你,滚去躺着。” 不过当看到游弈的时候,他的表情放松下来,:“你这次睡了三十二天。”见游弈坐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他制止道:“梦境的事一会再说,先做一下检查。” 前几日的异常情况来势汹汹,那么多血打进去,游弈虽然恢复了平静的睡眠,但所有人还是很担心。 人会不会醒不过来,会不会有排异反应。 还有,那些血都打到哪去了? 所以就算很想知道游弈这次进入梦境都遇到了什么,可第一时间,游弈还是被送去做了体检。 检查的项目很多,从清晨一直做到快中午才结束。 等回了病房,游弈发现这里早已有分析部的人过来架起摄像机了。 每一点关于预言梦境的内容都值得反复推敲。 “不着急。”舒白让分析部的人先离开,转头对游弈道:“你感觉怎么样?如果累了或者有哪里不舒服,梦境的事情就等等再说。” 虽然预言梦境里的线索都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人。 游弈倒是没觉得累。 “没事,直接开始录吧,时间久了我怕忘了。” 他定了定神,从三十二天前开始讲起。 “我在森山皇帝的谧尘中醒来……” 逃离谧尘、去往茧石城、遇到杜巴、进入上城、结识图书管理员,遭遇雷孽托之灾、与拜厄斯相遇、遇到水形人、最后进入白岐王的谧尘。 因为心里清楚这不是梦境,是穿越,所以游弈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把包括自己吃饭喝水在内的小细节也讲出来,而是着重讲了与异生体有关的部分,尤其是从图书管理员那得来的消息。 耳蜂、孤岛、尸爆体、疽兽…… “我与拜厄斯分别后,黑瞳带我从乳河内部接近了谧尘的本体。” 那时的情况太模糊了,他只能看到拜厄斯的身影悬在半空,但隔着黑瞳与谧尘,直到回家,他也没能再跟拜厄斯说上一句话。 舒白拿着笔记本在边听边记录,凌修远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弈思索片刻,小声开口。 “白哥,要么你先坐下,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舒白不明所以,但还是随手拉过一把凳子坐下,表情有些凝重,“什么事?” 接触了这么久他知道游弈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能让游弈一脸紧张额外提出来的事情,肯定是重中之重。 游弈深吸一口气,把一魂双体的事情也交代了。 “其实,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我在那个世界还有一具身体,两具身体互相作用,当我在这边陷入昏迷的时候,灵魂就会在另外一具身体里醒来。” 他垂下眼帘,没有去看舒白和凌修远的表情。 “之前我在操场上受伤又愈合,就是伤口显现在另外一具身体上,拜厄斯替我治疗了伤势。” “我会失血,也是为了破解雷孽托的时候,使用了太多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疤痕,“我自己刻的字好像没法传递到这边,我目前也不是很清楚,到底什么样的伤势才会互相显现。” 游弈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情况,整个病房陡然安静下来。 虽然情况很离谱。 但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事实桩桩件件摆在众人眼前,没法不相信了。 舒白少有露出这么失态的震惊的表情,一旁的凌修远更是眉头紧皱,率先开了口。 “小游,你那个叫拜厄斯的朋友,是不是想跟你搞对象啊?” 他听着,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明明之前还说着要杀人,可除了放血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伤害游弈的事情。 尽管需要红血者打开圣王谧尘,也可以说两人互相需求,但这么悬殊的力量差距,这家伙完全没有像其他的殊色血种那样控制游弈,这么想想还怪绅士的。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舒白听的头皮一紧,一肘就打在了凌修远脖子上。 单单是给游弈放血这条就足够让舒白心脏骤停。 他可还记得当时特殊病房里混乱的景象,到处都是空血袋,一直在调血过来,要不是储备的血足够多,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游弈也听的很懵,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拜厄斯只是人很好。” “其实他不像那个世界传闻里那么可怕,也没有滥杀无辜,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发动王庭之战,我没敢问,我感觉我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他总觉得拜厄斯心中有秘密,而在这个秘密解开之前,拜厄斯应该不会杀他。 “起码在打开圣王谧尘之前,他应该不会杀我。” 这点自信游弈还是有的。 这个结论把舒白听的脑子直抽抽。 “你……依照他的武力值,找到圣王谧尘只是时间问题,可能都用不了一年半载。” 二十天,游弈只能在这里待二十天。 而且这二十天还是一个武力值强悍的危险分子给游弈争取来的。 舒白看着一脸‘我们关系还不错’的游弈,揉了揉太阳穴。 “我马上跟上面报告这件事。” “从明天开始你哪也别去,上面应该会给你找分析师加谈判专家,在加一个诈骗……咳,语言大师,来教你怎么跟那边的人说话。” 打肯定打不过,那就得考虑万一这位拜厄斯翻脸无情,有没有其他的防范措施可以用。 总之游弈一定要在拜厄斯翻脸之前离开这人才行,但异世界危险重重,顶着稀有血种身份,游弈不管走到哪去都很艰难。 “不行,还得再请个钳工老师来,起码要先手搓个手枪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不行,怎么想都觉得二十天太短了。 万一游弈这次回去两人直接找到圣王谧尘怎么办?万一到了地方打开谧尘拜厄斯直接把已经没有用处的游弈给杀了怎么办? 游弈或许有特殊血统,成长潜力无限,但现阶段,拜厄斯想杀游弈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舒白看着游弈,总感觉危险重重。 凌修远虽然有其他看法,但刚刚被舒白肘击,他现在也不敢发话,生怕把舒白惹毛了,虽然他才是组长,但基本开会统筹之类的事情都是舒白在做,他可不想接过这些纸面工作。 关于拜厄斯的事情他不敢说,关于请老师的事情他倒是有点不同看法。 “我倒是觉得也不能光靠嘴上功夫。” “还是得让小游提升力量才行。” 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力量才是硬道理。 “虽然不清楚对血液的控制现在还奏不奏效,但他的强项是精神力,完全可以针对这方面加强一下。” 凌修远举了一个例子。 “U省一个精神系能力者现在已经能够把梦境里怪物给召到现实了,虽然时间很短,但这是一个可以研究的方向。” 游弈的梦境里还栖居着鱿大厨。 这个暴躁厨子在前段时间的绪虫调查报告里反复出现,全国的特殊小组都知道了,忠诚又可靠,在报告里已经是梦境生物典型案例了,早就有相关学者跟Z市这边打过招呼,希望等游弈醒了能再了解一下鱿大厨。 舒白明白凌修远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时间太紧迫了。 “但短期内,根本无法成长那么多。” “这位混沌君主才是最大的危险。” 两人又聊了几句,总觉得情况不太乐观。 游弈在一旁听着也不敢插话。 咳,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不觉得拜厄斯是那种用完就丢的人,还真未必会杀他。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最终,游弈顺利出院,凌修远被留在了病房。 舒白和游弈一同离开了医疗部,来到特别行动小组主基地。 短短一个月,这里比起游弈上次来的时候略有变化,最重要的是往来的人更多了,年龄段也更为分散,显然是吸纳了更多的异能者。 “报告我已经提交了,估计明天就会下方案了。”一边走着,舒白一边跟游弈说道。 游弈的情况太特殊了,已经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Z市特别行动小组能做决断的了,恐怕消息不日就会被省里再往上递,他甚至不清楚游弈后面能不能留在这。 不过只要游弈一天还在这,就是他们Z市特别行动小组的一员。 “就算给你找老师也要明天才能开始上课,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说着舒白带游弈来到了一扇落地玻璃窗前,里面是电子信息室,一排排电脑呈半弧形摆放,最前方有个占了整面墙的巨大屏幕,不少工作人员在里面来回走动,正在处理着事务。 “这一个月,我们安排了人用你的账号跟你的父母家人报平安。” 毕竟游弈已经是一个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了,特别行动小组尊重游弈的选择,帮他对家里人隐瞒了昏迷的事情,既然做戏做全套,他们不仅找了替身演员时不时打视频,还专门利用ai模拟了游弈的声线,以免打电话的时候暴露。 “今天你醒了,也该去看看家里人了。” 两人走到门口,还没进去,一个穿着拖鞋的半高少女就拿着一打文件哒哒哒跑过来了。 她约摸着十二三岁,扎着马尾穿着简单,黑体恤黑裤子黑拖鞋。 “白哥,这是替身之前跟游弈家人的对话报告。”说着,她把这一摞纸塞到了游弈手里。 少女虽然年龄不大,但说话十分老成。 “你最好先去看看你奶奶,她一直念叨你来着。” 舒白笑着给游弈介绍起了眼前的女孩,“这是姜仁,她跟她哥哥姜诚代号双子星,能力是互联网入侵,这几天正好放假,他们就全天待在这,平时还是要上学的。” 如果有可能,他们也不想让初中生承担太多,但两人的能力实在是太有用了。 如今越来越的东西在互联网上传播,自从半个多月前有了双子星,他们逮捕异能违法人员的效率飙升,从互联网总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游弈接过报告,诚恳道谢了。 他加入特别行动小组的时间虽然不短了,但减去去异世界的时间,就没几天了,连原本的队员都没认全。 忽然,信息室里传出小范围惊呼声,一个工作人员突然站了起来。 “消息又断了!” “这个卖手链的说自己是在公园遛弯的时候捡到的……” “我不信,那公园里每天就是老头老太太遛弯,怎么会有人在这投放异生体的卵?” “肯定是假话,骗人的。” “可所有的监控都证明了他这几天除了去店里,就是去公园遛弯,连吃饭都是外卖,根本没去过菜场之类的地方。” 众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破解的问题。 姜仁没有再跟游弈多聊,踢着她的拖鞋哒哒哒就跑过去帮忙了。 游弈看了舒白一眼,舒白苦笑道:“目前出现的异生体,可能比你想的要多,这是昨天发现的异常情况。” 见游弈好奇,他就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半个月前,四医来了一份报告,说有一个癌症晚期患者突然奇迹般的痊愈了,他们做了很多检查,都没有问题,就把人放回家了。” “痊愈?自愈吗?” 游弈听的心里一紧,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舒白点点头,继续道:“我们把他列入了特别观察名单,可一连观察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他的表情不算太好。 不管是对话还是动作甚至表情也都完全没有问题,短短几天,这个几乎灯枯油尽的患者宛如新生,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异常出现在昨晚上,我们突然接到了报警。” “患者的孩子语无伦次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等我们赶到后,发现患者只剩一层皮了。” 经过一整晚的调查,终于有了结果。 “一个有点像枣核那么大的东西,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我们暂且叫它卵,我们又查找了几个病患痊愈的案例,最终锁定了这东西,目前的猜测是它会吃人,只不过它不是什么人都吃,它在吃人之前会把人的状态提升到最好。” 所以患者才会突然痊愈,状态抵达巅峰。 “不过没人知道它吃完人之后变成了什么……我们必须得趁这东西爆发之前遏制住。” 一晚上调查了这么多消息,几乎整个信息部的人都没睡觉。 最后追查到这个卖手链的商贩那,刚刚已经有警车出动,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能把人带回来了。 游弈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异生体的入侵比想象中更疯狂,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水土空气都是干净的,它们在这个世界野蛮地扎下根来。 舒白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异生体的自适应性很强,就比如之前的尸爆体,它们显然已经适应了我们的世界,不过谢天谢地,现在知道这东西怕冷,冬天应该会少点麻烦。” 虽然异生体还在不断异变,但有了游弈提供的消息,他们很快就可以找到破解之法。 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 一切都还来得及。 “耳蜂现在正在R市爆发,还一直没找到线索呢,你带回来的消息传过去,估计很快就能研究出解决办法。” 大规模耳鸣失聪,虽然没有死亡,但也足够让人恐慌了。 他拍了怕游弈的肩膀,两人一同离开了电子信息室。 “不过今天你还是要休假的,趁着有时间多回去看看家人吧。”舒白的声音淡淡的,不知回忆起了什么。 游弈点点头,一边走一遍翻看手里的对话记录。 他的家人很爱他,短短三十天的对话就有一小摞纸,可见大家平时有多爱找他说话。 快速翻完信息,发现爸爸开会妈妈出差,游弈最终决定今天先去爷爷奶奶家,老太太念叨好久了,总是来问他在外面上学累不累,饿不饿,嘱咐他不要熬夜,别太辛苦,好好休息。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询问,可对于刚从异世界回来的游弈来说,却十分沉重。 每一次穿越,都代表着未知。 他不能要求拜厄斯永远与他同行。 …… 孙成野出任务去了没回来,送游弈去爷爷奶奶家的司机换了个温和的中年大叔,只不过这次后备箱的东西不是舒白特别准备的,是过节了,所有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员都发了过节礼品。 虽然怪症横空出世,人们疲于应对,但日子总要继续下去。 游弈去签到领了四桶花生油加两泡沫箱的冷冻水产,还有两箱子水果和一张加油卡。 坐在车上,游弈和司机刘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心里盘算着花生油和水果还有水产一会先给爷爷奶奶拿一半,等晚上要是有时间再去给姥姥姥爷家,加油卡留给他父母自己用。 司机刘叔听了哈哈直乐。 “小游,你这么年轻就考虑这么周全啊。” 游弈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谈及礼物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好奇。 “对了,这都快过完节了,可是我看签到那边还有好多东西。” 他刚刚跟刘叔一起去搬东西的时候,感觉偌大一个仓库,满满当当的,花生油什么的还有大半呢,他是因为之前没回来,那其他人呢? 刘叔听着,叹了口气。 “因为很多人都不来领,像组长他们,吃住都在基地,这些东西领了也没地方送。” 这些事不是秘密,刘叔不清楚游弈的具体情况,说的时候也没多想。 “大部分能力者都没有家人。” 绝大多数人在危急时刻才觉醒的异能,但危机都出现了,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呢? “……” 游弈忽然沉默了。 怪不得孙成野被罚工资一点感觉都没有,一不让他出任务,他就急得不行,怪不得组长重伤还未痊愈,就吵吵着要出院…… 他们的家人死于怪症,他们当然无法冷静。 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汽车平稳行驶着,越过繁华街道,走在街上的人们享受着平稳安逸的生活,这就是特别行动小组存在的意义。 很快,车辆驶入一个老小区。 游弈的爷爷奶奶早已退休多年,房子是单位分的,有些年头了,电梯都是后来加装的,儿女们也劝过老两口换个新点的房子,但是老人在这住习惯了,怎么也不肯搬,说要跟老邻居互相照应。 不过这小区老归老,人可不少。 游弈才走进来就打了一连串招呼,不管认识的不认识只要冲他笑了那八成是认识他,等走到爷爷奶奶家单元门,他脸都要笑僵了,刘叔在旁边乐的不行。 刚进单元门,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因为是老小区,老人多,除了开锁通马桶之外,还有不少保健品旅行社的广告。 爷爷奶奶家在二楼,刘叔把东西放在门前就回车上了。 游弈按了门铃,等待开门的时间,他盯着看着门口新出现的印刷字迹看了看。 【能量种子,治疗百病】 【九十四岁的郭老爷子之前下楼梯摔断了腿,服用了能量种子后,立马就能站起来了!】 【现在免费发放,你还在等什么?】 “……” 游弈无语地笑了一下。 真能吹,什么能量种子这么牛,怎么不写死人复生呢! “吱嘎——” 铁门开了。 游奶奶一看是自家孙子,连忙开了门。 “小弈,你怎么电话也不打就来了,唉怎么还拿东西……老头子,滚过来,你看看谁来了!”老太太高兴极了,尤其是看到她亲爱的孙子拿着她最爱囤的花生油,更高兴了。 以往,游弈看了奶奶囤的东西,总是要说几句,但自从回来之前挨了一天饿,他只觉得奶奶高明啊。 老头老太太把孙子迎进家门,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高兴的不得了。 其实双方也没什么话,聊来聊去就是那些。 游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给老头老太太捣鼓手机,什么字体放大点,声音放大点,之前存的照片存哪去了找不到,聊天记录在哪…… 一番折腾下来,俩小时过去了。 游奶奶捧着字体变大声音震耳欲聋的手机,笑得合不拢组,顺嘴开始跟孙子告状。 “你爷爷这两天老去参加那个什么社区卖保健品的违法聚会,你快劝劝他,那玩意儿可不兴买,我早就跟他说了,他特别犟,根本不听我的。” 游爷爷连忙反驳。 “这次可不是骗人的,我亲眼看着四楼老贾吃了那个能量种子之后,说话上楼都不喘了,是真的有效果!” “不喘那是死了个屁的!” 游奶奶白他一眼,站起来从电视柜下面摸出一个盒子。 “小弈你看看,就是这个,你爷爷今天拿回来的,他说也要吃,我没让,这都是三无产品,吃坏了谁负责。”游奶奶思想很是先进,之前没少被儿女们提醒绝对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产品。 游弈先是狠狠点头,肯定了奶奶的做法,随后接过盒子打开。 一枚大约只有二分之一小拇指甲大,两头尖尖的椭圆形黑色种子出现在他面前,种子的表面很不光滑,有坑洼的颗粒状白色凸起物,看起来有点恶心,让人生理性不适。 游爷爷还在一旁嘟囔,“这不免费吗,有效果最好,没效果拉倒呗,人家都不要钱了。” 被游奶奶瞪了一眼,他马上闭嘴了。 然而当游弈伸手捏起种子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心跳突然出现了。 “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 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过于突兀,他差点一下捏爆了这东西。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种子,这是活的! 如果放在之前,游弈或许无法察觉到太多异常,可经历了这次的雷孽托之灾,他的精神力暴涨,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里面的生命体。 种子的精神力还很微弱…… 但心跳声很强烈,生命力旺盛。 “怎么了小弈?”游奶奶察觉到孙子的异常。 游弈把种子放回盒子里,说了句没事,笑着站起来,借口要去洗手间,逃似得离开了。 关了门,他把小盒拿出来对着拍了个照片,发给了舒白。 舒白的电话几乎是秒打来的。 “喂?游弈你在哪找到的这个照片?”他的声音有些焦急,可见这东西很危险。 游弈一听,基本可以确认了,他一颗心几乎坠到了谷底。 果然是卵…… 他的休假提前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来嘞!这几天会多掉落一些红包~宝贝们节日快乐哦~ 1W8营养液加更 ======================================================================= 第54章 导师天团 “小弈?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隔着门, 游奶奶担忧的声音传了进来,游弈简单汇报完情况后赶忙挂了电话,洗了个手出去了。 他拿着盒子, 跟老头老太太反复强调起来。 “这是标准的三无产品,不能吃。” 说着,他望向爷爷, 表情严肃了许多。 “在哪参加的活动?除了这个还买了什么?把参加的过程跟我说一下。” 许是去异世界的经历太残酷, 游弈收敛笑容冷冷询问的时候没了好大孙该有的温润孝顺, 整个人的气场陡然改变,眉眼中带着一丝愠怒,令人下意识生畏。 游爷爷本来就有点心虚,被自家孙子逼问,他也意识到这能量种子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昨天去的, 就在小区门口有个小店,写着能量保健。” 老头不敢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参加就发十个鸡蛋, 我昨天是冲着领鸡蛋去的,昨天他给我我都没要,今天也是因为早上看了楼上你贾爷爷吃完之后身子骨利索我才拿回来的。” 一旁游奶奶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又拿出四五盒保健品,往桌上一码,“还得是孙子孙女才能治了你。” 游爷爷被揭了老底,彻底蔫了, 低着头一副‘完蛋了’的样子。 “里面很多都是免费送的, 让我花钱的时候我就不买了……再说我也没怎么吃。”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游奶奶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老头节俭, 领到的也确实都是赠品, 几乎没花什么钱。 游弈拿起多余的几样保健品,用精神力一一过了一遍,倒是没什么问题,无非就是些淀粉丸子小糖块,吃了没什么效果,最多让老头血糖升高一丢丢。 然而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骤然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异生体出现的太多太频繁,特别行动小组处理之余,还要时刻防范能力者违法犯罪,而现在竟然有人开始大肆传播起异生体来…… 如果等到卵破壳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眼前毕竟是自己的亲爷爷,游弈放软了语气。 “我已经跟有关部门举报了。” “好好,卖假药把他们都抓起来!”游爷爷彻底倒向孙子,丝毫没有帮无良商家说话。 特别行动小组的效率很快。 约摸着过了十来分钟,就有片区警察上门敲门,说接到了举报,有商家违法发放违规药物,要求社区所有参加过能量种子集会的人都登记,把药物回收。 登记完了之后,他还特意嘱咐老两口,明天一早社区会安排免费体检,让两人在家等通知,这期间不要乱跑。 之前也遇到过几起异生体在小区里传播的案例,特别行动小组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先抓问题中心,提前通知受影响的居民,明天早上大巴车一开全部都拉到郊区特设病科院。 管你有没有受感染,先隔离检查了再说。 游弈临走前又安抚了爷爷奶奶几句,当两人的面把盒子交到了警察手里。 他忍不住祈祷起来。 希望只是无良店主偶然发现卵的功效,想拿来骗老头老太太点钱,而不是什么有组织有预谋的异生体投放。 来到小区门口,游弈明显能感觉到多了一些陌生人。 刘叔正在跟一个人交谈,远远地见着他,就指了他的方向,像是在介绍着什么,对面那人听了,再望过来的时候表情肃然起敬。 游弈刚一走近,刘叔就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 “这是张警官,专门负责这个片区的特殊情况汇报,这是游弈,我们特别行动小组的正式成员。” 这半年多,张警官接触到了不少异常情况,知道特别行动小组是做什么的,也清楚事情一旦涉及到特别行动小组,恐怕都不是什么小事。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张警官带游弈来到小区门一个街边店前。 木纹底板的门头上赫然写着‘能量保健’四个大字。 这门头朴实无华,跟旁边的胖哥海鲜赵姐水果一样平平无奇,游弈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都没注意到。 张警官指了指小区门口的监控。 “还好有监控,如果情况不太糟糕的话,应该不会很严重。”嘴上这么说着,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游弈的表情,似乎想从这位特别行动小组正式成员身上得到一点线索。 作为片区对接人,张警官之前见到了不少异常生物导致的惨烈案例,刚刚接到通知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 看着游弈微微颔首,他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周围的路人绝大多数都被劝回家了,来回走动的都是便衣警察。 能量保健店的大门敞着,里面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因为涉及到异生体,警察没有打草惊蛇贸然闯入,里面一个疑似店老板的人坐在躺椅上,还未察觉到异常。 见此情景,游弈觉得不太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异生体投放。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舒白的简讯。 说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探查,让他务必小心行事。 舒白也清楚,事情发生在眼前,游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也没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还不等游弈回消息,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店门口,一个背着笔记本电脑的青年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了。 他脖子上挂着耳机,身上的蓝色卫衣皱皱巴巴,显然是匆忙出门。 一下车,青年直冲这边而来,手上还举着给便衣看的证件,显然是之前被拦过几次。 【姓名:周庭】 【职位:特殊顾问】 警官证一闪而过,游弈倒是提前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周庭应该不是第一次处理紧急事件,收了证件后先与张警官和刘叔打了招呼,随后看向了游弈。 “游弈?你好,我是周庭,代号雨人。” 简短的介绍过后,周庭先让刘叔和张警官去外围等着,单刀直入对游弈说明来意。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感染途径不那么难搞,就不用基地再调人来了,你手里有样本吗?” 能力者本就少,基地在郊区,调人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如果不需要特殊处理,由片区警察协助他们将异生体收集起来,再送到基地,确实是最快的方法。 “有。”游弈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像一颗种子的卵。 方才他只给了警察一个盒子,东西自己留下了。 周庭显然也是精神力相关的能力者,他握着种子感知了一会,脸色陡然一变。 看来他也感受到种子那股强劲的生命力了。 周庭从电脑包里摸出一个小袋子,将种子装了进去,往里放种子的时候,游弈看到包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原来里面装的不是电脑,好像是枪。 果然,精神系能力者还是需要热武器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废话,一起上了台阶走入店中。 店面不大,墙是新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劣质墙漆味道,四周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摆着空的蛋托,后面拉着块花布帘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按照张警官提供的线索,这家店上周刚开始装修,今天是开业的第二天。 一个中年人躺在店中的躺椅上,正在刷手机视频,听到门口处有动静,他头也不抬地就喊道:“今天的鸡蛋领完了,明天早点过来。” 周庭笑着说:“叔,我们找你问点事。” 听到年轻人的声音,老板放下手机望过来,一脸警惕:“年轻人不给领鸡蛋昂,我们这是老年人福利。” 年轻人不好骗,不是保健品受众。 “不要鸡蛋,我们是隔壁A大的,来做市场调研的。”周庭也不恼,说起来意。 “现在经济下行,您认为大健康项目未来的前景怎么样?”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本笔记本,加上旁边的游弈也是一副学生模样,两人一搭配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板一听两人不是来领鸡蛋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被两个大学生恭恭敬敬虚心请教,他像很多喜欢夸夸其谈的社会人士一样,当即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模棱两可说起来。 “大健康……嗯,其实我觉得吧,大健康好啊,经济下行,这个准能赚钱,我很有经验。” 周庭点着头,自来熟地从一旁摸过来一个凳子,坐到老板身边继续问道:“那从创业的角度上来说,您开这个店最大的阻力是什么?货源吗?” 听到这,老板猛猛点头。 “现在想找个好的货源可不容易,我这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货,还好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不然还真不能这么快就把店开起来。” 不过他又不傻,倒也没有直接把货源说出来。 周庭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询问货源的事情,反倒是问起疗效:“我同学说这个能量种子效果很好,到底有多好?老板你自己试过吗?” 提起疗效,老板一拍大腿。 “这个可不是我吹,是真有效果,我妈癌症中期,吃这个好转了不少,她病友群里的人都知道,大家都是受益人。” 他表情有些夸张,像是生怕眼前两个学生以为他是骗子。 听到这,周庭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收起笔记本,从电脑包里摸出一副手铐,扔给了游弈,自己去翻警官证。 游弈意会,拿着手铐咔咔两下就把一脸懵的老板给拷起来了。 “好了叔,剩下的去局里说吧。” 两人配合默契极了。 说完,游弈对着外面打了个手势,很快张警官带人走了进来,将老板带上了警车。 现在可以确定保健品老板不是售卖异生体的源头,甚至大概率也是受害者,那么查询源头的事接下来会由信息部接手,他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把这里的异生体全都找出来带回去。 因为已经可以确定卵不会通过空气或者是简单的接触来传播,两人掀开店里的帘子,走入了更里面的房间。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大不少,看样是把一楼的民居给打通了。 一排排长条木头凳子整齐摆放着,像个约摸着能坐三四十个人的小礼堂,最前面的长桌上还摆着个麦克风,后面的黑板上写满了粉笔字,像模像样的。 【能量种子】 【健康长寿 拥有!】 【痊愈】 【高血压糖尿病癌症全部治愈……】 从潦草的笔记上就能看出来,这两天的演讲有多激烈。 墙边还堆着一些纸箱,两人逐一翻看,发现里面只有一小箱是装着卵的盒子,更多的是一些杂牌子保健品,跟游爷爷那些差不多。 恐怕老板的计划就是先靠卵打出效果,然后再卖自己的淀粉片割韭菜,思路甚是清晰。 两人找了一圈,一共找到了三十二枚卵。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卵都拥有很强的生命力,其中有一大半好像是死的卵,并没有什么异常波动传来。 最后用精神力在这扫了好几圈,找完漏网之鱼,两人才离开。 大巴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游弈和周庭刚出店门,就有人把收上来卵连同盒子一起送了过来。 两边同时进行,效率很高。 每一枚卵的去向都落实到位,没吃的交出卵等明天体检,吃了的一会直接拉走,今晚上就安排住院。 等游弈和周庭盘点完,收拾东西赶往基地的时候,天还没黑。 回去的路上,还是刘叔开车。 周庭往后座一窝,完全没了刚刚处理事件时的游刃有余,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萎靡下去,看向游弈时,表情还带着一丝悲痛,吓的游弈还以为他怎么了。 “我上午刚开始休假,觉还没怎么补,就被通知过来看看情况……” 周庭一脸生无可恋。 怪不得周庭来的时候衣服皱皱巴巴,看样是放假了倒头就睡,还没睡醒就被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我也是中午刚休的假。”游弈回道。 满打满算他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一会恐怕去不成姥姥姥爷家了,只能拜托刘叔帮他把剩余的东西送过去了。 周庭一听,又见游弈坐的笔直一副不在意休假的样子,一脸老成地摇摇头。 “果然是年龄越小越精力旺盛吗?” 他想到了基地新来的双子星,这俩初中生也是没事就往基地跑,积极的不得了。 两人聊了几句,游弈也知道了周庭的情况。 周庭今年二十四,是最早一批加入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之一,能力是降雨,这个能力说强也强,说弱也弱,不是特定的场合用处不大,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解决市区出现的各异生体类相关事件,处理经验丰富,唯一的缺点就是突发事件太多,总是加班。 “不过你这次醒了带来一些异生体信息,我们应该会轻松不少。” 周庭还不知道游弈的具体情况。 他只知道游弈是大名鼎鼎的梦境预言能力拥有者,之前一直在沉睡,今天刚醒。 提及这事,游弈也不确定自己带回来的消息能提供多大的用处。 不过好消息是他的精神力增强后,对异生体的感知也强了许多,方才在保健品店的时候,有两枚掉落在地上的卵被周庭漏了,他却能感知到。 …… 夕阳缓缓落下,将一切的影子都拉的很长,绚丽的晚霞给整座城市叠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刘叔把车稳稳停在了基地门口。 “放心吧,我一定把东西给你送到。”他扫了一眼手机上游弈刚发来的地址,对着车窗外打包票道。 游弈与周庭带着总共七十六枚卵来到了基地研究院。 舒白已经等在这了。 待到有人取走卵,他递给两人几张纸,“这是老板的口供。” 警车先他们半小时出发到达,老板意识到摊上事了,吓的不行,哆嗦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半点不敢隐瞒。 卵不是在某个店里传播的,是在一个癌症患者交流群里最先出现的。 “他家人患癌,在群里看到有人说吃这个吃好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发了地址让对方邮寄过来的,没想到吃完竟然真的开始好转了。” 这一下,让原本就做保健品生意的老板看到了商机。 他一开始是想直接进货的。 “但对方拒绝了,理由是只发给重病病人。” 不要钱免费发,但是要审核,只有条件达标才给东西。 老板为了得到卵,伪造了不少病人信息,然后换ip地址去加这个人的好友,说自己这里有很多人需要卵,才成功要到了一部分。 周庭听的啧啧称奇。 “商业鬼才啊,不过这么好用的东西,他怎么免费就给出去了?” 舒白捏了捏眉心,继续道:“因为他自己压根不相信这东西真的能让人痊愈。” 大概是卖了很多年保健品的缘故,加之亲人虽然身体好转,可还没去复查,他不觉得肿瘤会完全消失,只认为这个东西顶多算是有点效果,更多的应该是患者的心理因素。 额外要卵也是因为进货失败有点不甘心。 所以这些卵里有一大半都是假的,老板自己伪造的。 游弈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们感觉有的卵没有精神波动。” 原来是假的! 周庭听着简直要气笑了。 “那他为什么要把假的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样?他有毛病吧!” “因为吉利,他觉得他妈吃了这个药就好转了,那肯定是这个药奇特的模样更容易让人内心相信一定会好转。”舒白一脸无奈。 这老板行动力惊人,自己逻辑自洽之后甩开膀子就是干,没几天就把店开起来了,进不到货就自己造。 “不过托他的福,我们也算是提前发现了问题。” 说到这,舒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三人正说着,信息部人送来了新的消息。 “副组长,我们查到了,先前死的一号患者应该是从同病房病友手里得到的卵,我们去查了这个病友的社交账号,顺藤摸瓜找到一个患者群。” 舒白点点头,临走前对着游弈和周庭说:“辛苦了,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 接下来要加班加点的是信息部。 …… 周庭困的要昏迷了,直接回宿舍睡觉去了,游弈则因为白天刚睡醒,还不是很困,溜溜达达去了食堂。 正值晚饭时间,食堂里人不少。 基地食堂的饭菜非常丰富,煎炸烹炒涮,种类齐全。 游弈端着餐盘在打饭窗口按部就班排队,米饭、西蓝花、炒牛肉……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吃什么都是没有味道的,所以干脆按照膳食指南给自己打好了一份非常健康的食物。 他找了个相对来说僻静的角落,自己默默吃饭。 如果说游弈在什么时候最想念异世界,那应该就是吃饭的时候了。 在那个世界,不管是美味的还是难吃的食物,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哪怕是苦苦的荞饼,也有自己的滋味。 他每吃一口饭,就会想起前两天在蟹石船上吃的肉干的味道。 带着一点烟熏风味的咸味肉干虽然难嚼,但跟眼前没滋没味的大餐比起来,简直就是无上美味! 哀悼了一会儿自己的味觉,游弈吃完后回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事情太意外也太突然了。 但在得知了那个向外免费发放异生体的人的大概情况后,他觉得对方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开始立体了起来。 东西不要钱,只发给重病患者。 如果没有异生体,这些患者最后也会在痛苦中死去…… 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但总觉得好像也不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大坏蛋,毕竟对重病晚期的患者来说,如果能得到最后一段时光的健康生活,陪伴自己的家人,应该也不是坏事。 可滥用异生体真的很危险,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就比如今天这个保健品店老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思绪过于杂乱,游弈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一点困意都没有。 眼看着时间还早,还不到十二点,他干脆翻身起床,换套衣服去了指挥部。 所有的信息最后都会在这里汇聚。 他来的时候,舒白与薛教授正在开视频会议,凌修远穿着一身病号服,在指挥部边缘的一台电脑前,死死盯着眼前小屏幕。 凌修远第一个发现了游弈过来了,招手让游弈过去。 “舒白刚刚还说让人看看你睡没睡呢。”他笑着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喜意,明显是有了什么好消息。 “怎么?”游弈连忙伸头去看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分割成多格的监控画面,一格是手术室,几个医生正在做腹腔镜手术,另一格画面是手术内容,能看到鲜红的肠胃组织,最后一格是一块被切下来的肉。 肉被剖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枣核那么大的卵,连上面白白的点都能看清。 “这是……取出来了?” 游弈一脸惊喜,没想到下午发现的异生体,到了晚上就能取出来了。 凌修远点头,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太满。 “现在还不清楚取出卵,患者会怎样,但能取出来肯定是取出来比较好。” 正在做手术的患者就是老小区的受害者居民,他们有的人才吞服了两天,胃里还没怎么形成肉茧。 以特别行动小组目前面对异生体的经验,越快与异生体分割,受到的影响就越小。 “其他的信息部还在查,但那个源头好像察觉到了有人在追查,所有的账号都注销了。”凌修远把目前的进度跟游弈讲了。 “不过我们已经确定了他的大方向,正在联系他们当地的特别行动小组一起去查这件事。” 毕竟是互联网传播,最后要跨省调查也很正常。 至于更多早在之前就服用了异生体的患者,分散在全国各地,最后是什么结果还不好说。 游弈点头,他也清楚这种涉及人数众多的复杂案子恐怕不会轻易就结束。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凌修远拍了怕胸口,语气中带着庆幸。 “多亏了小游你今天发现,看来后面得多给你批点假期才行。” 游弈觉得应该批给周庭才对。 忽然,凌修远像是想起什么事说:“对了,你的特殊顾问证还在小白那,你等他开完会记得找他要。” 特别行动小组虽然有自己的证件,但有些事还未摆到明面上,偶尔遇到紧急情况,可能没法跟执法人员明说,于是上面给每个异能者都配了一张特殊顾问证。 证件上有特殊标志,能够免去很多麻烦,不必再解释那么多。 “说起来,你的代号还没定呢,我昨天住院的时候还跟他们说,等你醒了就能定下了。” 其实凌修远一直记得这个事。 无奈游弈醒来,给了众人一连串暴击,虽说不算人仰马翻,但也手忙脚乱了,导致代号这件事被往后无限搁置了。 考虑到明天说不定还有其他事,凌修远觉得还不如现在就定下。 “为了保护官方异能者的安全,往后估计很快就要以代号为主了。”他说的委婉。 实际上也是因为异能者作案的事情越来越多,官方异能者如果依然使用自己的名字,太容易被人查到,像他们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还好说,但总有人是有家人的,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们也要尽量少暴露。 “代号唯一,现在全国这么多异能者,代号可都要抢注,什么黑猫蜘蛛蝙蝠猎犬之类的热门可早就被人注册完了。” 说到这,凌修远哈哈一笑。 他注册了鹰,前段时间出差的时候还有能力者气急败坏,说他注册的早钻空子,现在已经不允许注册单字了。 游弈一愣,也是,好像大家都有代号,就他没有。 抢注代号听着离谱,但也合理,毕竟现在官方登记异能者越来越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加入特别行动小组,也有一部分人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只注册一个代号在特殊时间应召。 而另一边凌修远已经开始建议了。 “你之前不是有个代号叫小点心吗?我记得G省有个异能者代号泡芙……”他思索着,觉得年轻人用这种代号好像也行。 “停!打住!” 游弈听的头皮一紧,仿佛回到了还在深蓝宅邸的日子。 谁要叫小点心!凌修远肯定是在报复他今天早上装睡的事!小心眼! 他没有多考虑,给出了答复。 “就叫红血者吧,我在那边也叫这么个代号。” 红血者,一切的开端。 这个词对游弈来说意义重大。 凌修远点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小白猜的真准,他之前还说你肯定会选这个。” 两人谈话间,舒白和薛教授终于结束了视频会议。 八十岁老太明显已经扛不住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舒白还好一些,走过来跟游弈简单聊起了明天的安排。 “省里给你调了几个老师过来。” “不过明天你不上课,大家要先针对异世界的情况进行一个全方位的培训,培训完了他们才会开始给你安排课程。” 游弈没想到这么严谨。 舒白倒是觉得正常。 “毕竟那个世界很不一样。” 不说别的,光是不能用电这一项,钳工想教游弈手搓电动车的梦想就已经破灭了。 “不过虽然你明天不用上课,但如果没事的话,上午还是过来一下的好,毕竟现在的异世界知识是分析师整理出来的,大家学习的时候可能会有什么偏差,你在旁边的话,应该能修正一部分内容。” 舒白严谨,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偏差。 …… 翌日,游弈起了个大早。 虽说舒白让他上午抽空过来就行,但他还是早早吃完早饭就赶去了会议室。 教学会议室在基地顶楼。 游弈赶到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在调试各种显示器投屏设备了。 他推门进去,就看到了之前在绪虫事件中合作过的分析部的成员在那传输数据,见他来了,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分析师蕊姐端着杯咖啡,正指挥着人将复原过后的人物形象投到大屏幕上。 游弈才走了没两步,就看见拜厄斯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他呼吸一窒,停下了脚步。 完美深邃的五官,神塑般的面容……游弈没想到分析部仅仅依靠他的描述,就几乎还原了拜厄斯的长相。 游弈还站在原地注视着屏幕,忽然,一个笑眯眯的男人靠了过来。 “早上好,红血者。” 他声音温润悦耳,长相俊美,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明明是双多情眼,但在望着人的时候,却总让人感觉到深情与真诚。 游弈下意识退开两步。 男人笑了。 “别害怕,我叫苏怀,是你导师天团的一员。” 隔开了一点距离,游弈才发现苏怀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上面还印着他的照片。 不过比这更让游弈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怎么脚上怎么还带着电子脚铐? 舒白不会真找了个诈骗大师过来吧! 苏怀显然不介意,“我之前是有一点纠纷,不过已经解决了,只是来这里上面不放心我就是了。” 简单说过自己的事,苏怀转头,把手里的资料卷成卷,指了指大屏幕意味深长。 “要我说,我一个人来教你就够了。” “搞过男人吗?把他搞定了不就行了吗?” 游弈看了看苏怀,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拜厄斯。 他?他怎么搞得定? 苏怀见游弈又惊又懵,长叹了一口气。 “唉,还小呢……” 下一秒,舒白出现,一下将苏怀挤到了一边,恶狠狠盯着他道:“苏怀你最好老实一点,我把你捞出来不是让你带坏游弈的,他要是出一点事,你就等着死吧。” 听语气,两人以前认识。 【📢作者有话说】 游弈:?我?我怎么搞定? 苏怀:唉,还没开窍…… 舒白:你给我去死吧!! —— 来嘞 2W营养液加更[撒花]导师天团出现啦(x ============================================================== 第55章 保守派与激进派 会议原定九点开始, 但大家到的都很早,舒白怼了苏怀两句就带着游弈去认人了。 “这位是刑讯专家兼谈判大师王观文。” “运载火箭总装首席技师马旺。” “这是宗教学专家兼历史学博士崔缈。” “L大生物学教授翁源,翁教授也是目前国内异生体研究的先驱者……” 除了Z市特别行动小组本来的人, 上面连夜又调了四位不同专业的老师过来。 其中马师傅和翁教授都是带着团队来的。 偌大一个会议室坐满了大半。 游弈跟四位风格迥异的老师打过招呼,就被舒白带到了会议室后排坐下。 见人到齐,分析师团队的蕊姐上台, 开始给众人介绍起异世界相关的内容, 从大陆分布到殊色血种再到王尸谧尘。 这部分算是基础知识, 不过众人全都听的很认真。 舒白附在游弈耳边小声道:“目前除了组长和薛教授,还有高层知道你是真的穿越,在其余人认知里,你的能力还是预言梦境。” 事关重大,游弈的具体信息现在是最高机密。 “这四……五位老师也都签了保密协议,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你的具体情况, 其余团队的人或者是助理也都只会觉得是梦境。” 舒白虽然在介绍的时候略过了苏怀,但也没有那么不认可这位特殊人才。 游弈点头,紧绷的表情放缓了一点。 虽然异世界很危险, 他也知道不管是分析师团队还是临时调来老师都是为了他好,但要他把在异世界经历的一切全都分毫不差地摆出来让大家逐字逐句分析,还是让他稍微有点尴尬。 舒白笑了笑,年轻人面皮薄很正常。 “上午主要讲解异世界的社会结构和力量体系,所以人会比较多,等轮到你的具体情况时,现场就只会剩下知情人员。” 大屏幕前, 蕊姐已经讲到了异世界的历史。 “目前十二王全部死亡。” “但发起了五次王庭之战的混沌君主拜厄斯还活着, 按照历史估算, 他应该至少活了十万年了。” “不过有趣的是, 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这位混沌君主却不常出现,以至于像图书管理员这种熟知历史的普通人,只觉得他是传说中的存在,是虚构的,并非真实。” 其余大部分人员都在认真记笔记,只有知道实情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他们未来的学生,两天前就跟混沌君主在一起。 最主要的是,两个人的关系还很复杂。 一个不老不死宛如神明的怪物,怎么样才能真的放过这个在传闻中有可能杀了他的红血者呢? 游弈倒是听的很放松。 都是他熟悉的东西,变色的月亮、不会交汇的河流、折叠的时间,这些听着很诡异,但真正经历过之后,他已经没那么惧怕了。 很快,游弈也进入了状态。 有时蕊姐讲到一些分析部目前无法确定的内容时,就由他来进行补全。 一眨眼,一上午的异世界基础教学很快就结束了。 中午吃饭时,游弈跟舒白面对面坐着,老远就看着苏怀穿着套白西装,一路毫不吝啬自己笑容,无差别散发着魅力就来了,沿途不少人为他驻足,看的舒白脑仁疼。 “你还没跟游弈介绍我呢。” 他熟稔地跟舒白说完,把餐盘往桌上一推,长腿一迈,坐到了游弈的身边。 明明是粗鲁的动作,他做出来却并不让人讨厌。 “……你别给我搞幺蛾子。” 舒白的声音陡然变冷了不少。 “好好,我一定好好干。”苏怀连忙抬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动作。 见他老实服软,舒白才给游弈简单介绍了一下苏怀。 “苏怀,远杉基金的董事长。” “不过我不是让他来教投资的,你不用那么惊讶,他一点投资眼光都没有。” 在苏怀抗议的眼神中,舒白将这位董事长的战绩全部说了出来。 苏怀,出身普通,没有特长,投资眼光奇差,长相虽不错但要跟明星相比却还差不少。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愣是从高中开始就能轻易混迹在富二代中间,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舔狗无数,就算最后脚踩多条船暴雷也没人真的对他进行报复。 成年后更是不得了,仅仅靠着一张嘴,就搞到几个亿的融资,自己开了个投资公司,然而因为投资眼光不行,一直在亏钱。 这次经济纠纷被关进去也是因为账目亏空太大,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去国外搞了几轮新的融资,人最后拍拍屁股回国了,投资方震怒,用尽手段把他抓回去,愣是找了个理由关起来了,是舒白昨天下午自掏腰包花了几千万保释金,把人捞出来,找朋友连夜打包把苏怀送了过来。 但毕竟是涉案人员,有经济纠纷前科,理论上不该参与国家项目。 加之两人的关系只能算得上是认识,舒白对这人也不是很放心,所以他额外申请了电子脚镣。 “天赋没点在正道上。” 这是舒白的总结。 苏怀替自己辩解道:“他们给我钱的时候都是自愿的,我的资金来源合法合规,最后那笔是诬告,我都跑了我怎么可能再去拿赃款。” 游弈听的目瞪口呆。 毕竟他是个在山巅酒吧打工时,每天拿几十纳索就会高兴的不得了的人,跟这种万花丛中过的家伙根本不是一路人。 比苏怀经历更让他震惊的是,舒白竟然是富二代! 舒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把他找来。” 但游弈现在需要学习一点与高位者周旋的手段,毕竟想一下子成长为能够在异世界大杀四方的人很难,红血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靶子,总会引来更多的殊色血种觊觎。 殊色血种家族掌握异世界90%的资源,只有拿到资源,才能找到更多解决怪症的方案,才能继续变强。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个世界,游弈未来注定要与这些大家族打交道。 权利的交锋往往代表着资源的置换,游弈孤身前往异界,什么都没有,独木难支,还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 “倒也不是让你跟他一样,但起码也要开始多笼络一些人心。” 他已经在替游弈规划从拜厄斯身边离开之后的路线了。 说着,他狠狠瞥了苏怀一眼。 “教点有用的,再扯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你就给我滚去操场跑圈。” 这倒是把苏怀难住了。 一双温柔眼上下打量着游弈,最终停留在游弈的眼睛上。 “外貌满分,但眼神太清纯了,跟我根本不是一路的,我这些手段他根本用不了……等等,我没说不教,小白你别那样看我。” 苏怀晃了晃勺子,声音像带着钩子。 “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拴法,你想让他们为你所用,就得摸透这些人的脾性。” 他昨天一上飞机就被塞了一大摞资料。 流渡、施盎瑟、灵途、石哆、杜巴、锋北、珍缪、拜厄斯…… 每个在异世界与游弈打过交道的人,都被记录下来。 “流渡很危险,一个能蛰伏六十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前离得远点,这种人连爱都是有目的的,绝对不会因为喜欢就让步。” 比起流渡,苏怀觉得茧石城的殊色血种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先选了个简单的做例子。 “你说珍缪因为察觉被骗了所以追你到上城议会,我觉得未必。” “他早就被你吸引了,但他不是家族掌权人,处于失权状态,所以他才会在看到你出现在锋北身边的时候那么震惊,等家主离开后才追过来。” 作为感情大师,苏怀一下就猜透了珍缪的想法。 他最了解这种大少爷了,总是会被新奇的人吸引,得不到之后又不甘心,而游弈红血者的身份暴露,又加一层传奇滤镜。 如果伊末的人都死光了还好,大少爷或许会在家族覆灭之后心境变化,不再执念,但偏偏又是游弈的血破解了雷孽托之灾,让家族的人顺利逃离。 这下,珍缪不仅不会放下,只会加倍执念。 “他现在应该和你的狗没什么区别了,只要见到你他就会忍不住靠近你……” 游弈蹙眉沉吟片刻,不解地开口,“可我骗了他。” 他不是很懂,为什么被骗了还会执念,因为如果换位思考,他被人骗了,骗子还和对家跑了,他只会大喊退钱,就算骗子还钱了他也不会有好脸子的。 “……” 苏怀哽住,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但对上游弈清澈的双眼,他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将这事剖开了细讲。 “因为感情是流动的,他被你吸引,他的感情就流向了你,这种感情或许还没达到爱的程度,但在那种情况下,却更容易扭曲。” 游弈听着思索半天。 “苏老师,有点太抽象了,有更直白的解释吗?” 怎么喝个巧克力就吸引了流动了? 嗯,不过巧克力确实很好喝。 苏怀沉默了半晌,突然换了个问题。 “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连暗恋都没有?” 游弈点头,理所应当道:“不能早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味觉的缘故,游弈从小到大情绪都很稳定,是家长老师眼中的乖学生,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硬要说的话,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开拜厄斯的封印,就算是他做的最离谱的事情了。 苏怀扶住额头,一脸无奈。 “好吧好吧,也合理。” 见苏怀向自己投来了求助的目光,舒白清了清嗓子,说:“问题不大,你只要确定珍缪可以用就行。” 虽然不明白苏怀从哪得出的结论,但他还是很相信苏怀的判断。 “好的,我明白了。” 游弈点头,同样不理解但接受了这个结果。 “……” 苏怀再次沉默了。 上帝!谁来救救他!这要是用不好可是会翻车的! 一顿饭吃到最后,堂堂感情大师苏怀都快被怼成哑巴了,只得先作罢。 到了下午,苏怀没排上号,游弈被其他老师领走了。 马旺今年五十九岁,是个热情的秃顶胖老头。 跟苏怀这种特殊‘人才’不同,马老师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重要人才,这次带着团队过来,不仅肩负着教游弈的任务,还有着更重要的使命。 两人没去会议室,马旺带游弈来到准备好了齐全配件的特殊教室。 “我们正在设计无电力运转城市。” 他没有对游弈隐瞒团队正在研究的东西,他觉得游弈作为带回信息的人,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已知异生体会突破进入到这个世界,那么谁也不知道雷孽托是不是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来到这里,又或者说,雷孽托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的情况太不乐观了,他们必须做更多的准备和计划。 作为手搓武器专家,马老师的课程要有趣很多。 刚换上工作服,游弈就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一副模样奇怪的手套。 没有布料,完全由银色金属构成,指尖的部分被金属完全包裹起来,手指对应的是金属骨架,关节处是裸露的精密铰链,手背处是一块坚硬的弧形甲片。 “这是?”他不解地望向马老师。 “外骨骼手套。” 马旺哈哈一笑解释道:“你在那边有恍金首饰,增加了初始力量,所以我们连夜调整了一下,你看看力度是不是跟那边完全一样。” 为了让游弈去异世界能完美复刻出武器,他从昨天接到报告后就在思考怎么才能还原恍金增加的力量。 游弈带上外骨骼手套,感受着上面传递而来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抓过一旁的马克杯,在马旺期待的眼神中,把杯子捏了个稀碎。 “好像这个力量更大……” “那我们再调调,我让他们准备了很多杯子。” “嘶,这次好像又轻了。” “没事,我改改参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调整着外骨骼手套的力量,不断尝试着捏碎杯子,有马旺这位大师在,很快游弈就感觉自己的力量与在异世界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第一课——安全知识。 看着游弈懵懵的表情,马旺语重心长地说:“就算时间再少,也要先学安全手册,学完这个要学原理要学制图。” 他没有因为时间紧迫就让游弈一上来就操作,反而示意游弈去拿桌上的书。 他们最终的目标是造枪械弹药等武器,而武器最是精细,零点几毫米的误差就有可能导致炸膛等危险发生。 “武器能伤人就能伤己。” “所以在这方面万万不可松懈。” 游弈乖乖点头,先看了安全手册。 但毕竟情况特殊,不能真的从头开始一点点教。 马老师带徒弟经验丰富,他没有直接让游弈从理论知识学起,而是把一把手枪放在桌上。 “要想造出这东西,你就得先明白这个是怎么动起来的,先拆了,拆完量,量好就开始画,今天咱们就画这个。” 十九天,他的目标是十九天内教游弈手搓出一把手枪来。 马老师的课程从下午持续到了晚上,两个人一个埋头苦学一个埋头苦教,晚饭都是助理给送过来的,一口气奋战到了晚上八点多,直到舒白来要人了,游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图纸离开。 走在路上,见游弈满眼兴奋,一点疲色都没有,舒白很好奇。 “这么喜欢马老师的课?” 游弈点头,谁不想自己手搓一把手枪呢! "对了,还有另外几个老师的课程,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分配?"他想起还有三个老师。 “翁教授研究异生体,暂时应该教不了你太多,可能还得你反过来跟他多聊点细节,至于另外两人……”舒白欲言又止,一副不知道要怎么说的样子。 “他们两个对你接下来的行程去哪,有点矛盾。” 剩下两人虽然也担负着一些教课的使命,但更多的还是智囊团,在教游弈识人辩言的情况下,规划出更好的未来路线。 没了马旺和翁源的团队,会议室明显空了许多。 游弈还没进门,就看着两人在那跟分析师团队激烈讨论着什么。 王观文,刑讯大师兼谈判专家,今年五十岁,正是经验丰富的年龄,识人无数,一般人只要开口他很快就能分辨出说的是真是假,由时间积累练成的技能,竟与薛教授这种能引导人说真言的能力者效果不相上下。 “不能去巨森城。” 王观文一言道破游弈当前的处境。 “雷孽托之后,红血者的身份已经暴露,王庭那些家族不会放着不管,北地的全知先知也会过来。” 他的理由很充分。 “与红血者有关的人基本都去了巨森城,他们很快就会查到游弈之前在茧石城的情况,不过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动杜巴等人,应该只会监视,殊色血种的目的是得到红血者,那么他们肯定会设下埋伏,等游弈未来哪天回去。” 时间隔得越久,设伏的地方可能就越多,很有可能整个西大陆都不安全。 “不,我觉得得回去。” 一旁抱着手臂的女人开口。 崔缈,宗教学专家,历史学博士,四十六岁,知识渊博,说起话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主要负责研究异世界社会结构,出谋划策,帮游弈计划接下来怎么走。 “你说的没错,殊色血种确实会在巨森城设下埋伏,但现在才刚过去一小段时间,他们的准备应该还不充分。” 她的声音并不激烈,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趁着混沌君主还在小游身边,正好可以给这群殊色血种一个下马威,顺便收拢人心,不然等王庭那些殊色血种把人都杀光了,又要重新搭建班底。” 崔缈说的有理有据,毫不退让。 分析部的众人也在讨论,都觉得两方说的各有道理,但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一定要给出这么多建议,这种事情让游弈自己来定就可以。 蕊姐喝了口咖啡,没敢吱声。 不是做梦吗?那肯定是梦到哪里是哪里了。 游弈停在了门口。 听了两人的辩论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仅仅是存在,就给杜巴他们带来了大麻烦,天知道他先前还想着把小水送过去…… 他不是傻子,稍一思考,就明白过来。 是了,每一次谧尘现世都会出现激烈争夺,无数殊色血种不计后果,填上性命,只为获得谧尘的力量。 那红血者这种BUG级别的存在,成为争抢的对象也很正常。 王观文不是很认可崔缈的话。 “不行,还是太危险了。” “拜厄斯的目的是利用游弈打开圣王谧尘,这时候如果频繁改动路线,很可能会惹怒他,我们没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他认为带拜厄斯去巨森城,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利用,如此危险的人物一定会有意见。 “不,从他找到游弈开始,他的态度就很好,两人还处在蜜月期,如果现在不能利用他,那等往后就更难再用到他的力量了。” 崔缈的计划虽然有风险但收益极高。 “必须要尽量拖久一点,不能太急去圣王谧尘,得趁着他现在还有需要游弈的地方,多消耗些时间,让游弈成长起来。” 两人的讨论进入了僵局,不知谁指了指门口,蕊姐最先发现了游弈。 “小游,你下课了?”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王观文与崔缈,两人刚刚还激烈的辩论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望向游弈,但都只是轻轻颔首,没有贸然对游弈灌输自己的意见,反而是站在游弈身边的舒白低声开口道:“很多事情我们也只能给你一点意见,分析一下利弊,真正的决定还得是你自己来做。” 他们在这里说再多做再多,最终也要游弈自己认可并执行,如果游弈自己很抗拒,那所讨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游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特别行动小组的主要目的还是让他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快速成长起来。 至于杜巴等人…… 其实他不出现对大家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但如果不去巨森城,小水怎么办?难道要跟他们去海上?那里危险重重,小水又只是混血。 对特别行动小组来说,小水更像是一个符号,所以并不在讨论范围内。 一个奇异的混血种,一个只属于异世界的悲惨故事,众人不会因为小水而改变计划路线,但游弈最初想回巨森城的理由没什么高大上的,就是因为想给小水找个地方待着。 游弈跟众人道了别,低垂着头默默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内心忍不住唾弃了一下自己。 果然还是想的太少了。 自从遇到拜厄斯之后一切都太顺利,游弈做出回巨森城的决定也很理所当然,并没有考虑更多。 他想到了崔缈的话,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拜厄斯当时听了他想回巨森城的计划,会不会以为自己想利用他? 游弈就这么回了宿舍。 一推门,就见苏怀跟一只白色大孔雀一样,坐在他房间里的小沙发上,脚上早已没了脚镣。 见游弈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脚踝,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游弈噤声。 “不摘他就知道我来过了。”他解释道。 游弈迟疑着关了门,坐到苏怀对面,“有什么事吗?”他总觉得苏怀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1V1教学。” 苏怀坦诚开口:“舒白在你身边的时候,很多话题他都不让我说,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想替组织分忧啊。” 他跟另外几个教授精英不一样,人家不教课的时候还要带团队做事,他反倒是闲的无聊,在会议室听王观文和崔缈分析拜厄斯。 越听他越觉得大家太紧张了,一点都不松弛。 这个混沌君主被分析的跟地狱来的鬼怪一样危险,不知道的还以为游弈被撒旦盯上了呢。 “我看了你描述的互动。” 其实游弈这次并没有描述很多,几乎没有细节,只有事件,比如什么一同乘坐蟹石船离开,但因为没有活擎机械,拜厄斯用力量开船;他进入井下不敢杀人的时候对方出现帮了忙但又消失;找到白岐王谧尘后给了游弈二十天回家的时间…… 几乎都是正面描述,虽然不能判断拜厄斯怎么想的,但他完全可以判断出游弈是怎么想的。 “你并不讨厌拜厄斯。” 苏怀用陈述语句说了这句话。 游弈点了点头,没有迟疑:“他帮了我很多,虽然大家都说他很危险,但是我觉得他是个好……挺好的人。” 他确实不讨厌拜厄斯。 硬要算起来,拜厄斯应该是在异世界里帮助他最多的人了,他感激还来不及。 苏怀一拍大腿差点就想直接说‘你俩这么暧昧,你把拜厄斯搞定不就完了吗!。’ 搞定了最强的,还怕别的? 然而想到舒白的警告,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一句,反而坐直了身子,眉眼中少了几分多情,多了点认真。 游弈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苏怀,也挺直了后背,稍微有点紧张,不确定对方要拿出什么终极骗术来教他,或许也会像崔缈一样,让他去利用拜厄斯。 “其实关于拜厄斯这个人我觉得没什么好分析的。”苏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 未知的点太多了,但他阅人无数,能让游弈表现的这么依赖,拜厄斯未必真是什么坏人,建议多了不一定是好事。 “百术不如一诚。” “你只需要按照你现在的想法做下去就好了。” 不管是回巨森城,还是去找其他谧尘,亦或是直接去圣王谧尘,把一切摊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苏怀的一番话说完,拍了拍游弈的肩膀。 “千万别告诉舒白我晚上来过!”说完,他越过游弈,打开门蹑手蹑脚溜走了。 游弈一个人靠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放松了下来。 是了,他不需要利用拜厄斯。 不管接下来要去哪里,他们都可以商量着来,就像以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王: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崔:危险但收益很高 ! 苏:你别听他俩胡咧咧,你就跟他该干嘛干嘛~ —— 来嘞!2W2营养液加更[狗头叼玫瑰]感情线是跟剧情一起推进的~[咬手绢]可能稍微有一点点慢热 =============================================================== 第56章 大势之下 接下来的几天, 游弈的生活变得异常丰富。 上午跟马老师画图纸锉铁块,下午大部分时间跟王老师学微表情和谈判技巧,晚上看他情况, 异能锻炼或者体能训练,满满当当十分充实,跟异世界动辄熬夜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了方便游弈学习, 几位老师的教室相隔不远, 都在同一楼层。 不过也并非完全高强度学习。 除了安排好的课程之外, 游弈每天下午晚饭前有两个小时可以自己安排。 通常情况下,他会去和翁教授聊天。 翁教授团队工作室的小会客室内,穿着薄毛衣的翁教授捧着热茶,跟游弈聊着异生体的猜测。 “从你带回来的信息中,雷孽托是让我们感到最棘手的东西。” 不是最强,杀伤力也更偏向局域性, 甚至也不是瞬间爆发类的灾害,但偏偏因为电力的针对性,让人防不胜防。 游弈点点头, 他也明白为什么雷孽托在异世界被这么多人恐惧。 因为无差别攻击。 异生体往往受限于自身力量,类似尸爆体这种,在异世界对殊色血种根本不算什么大麻烦。 但雷孽托不一样,不管是灰血人还是殊色血种,它一视同仁照杀不误,就连开启虚辖藏进自己的领域也不行,除非达到区域全知, 才能主动杀掉雷孽托。 翁教授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每个活细胞都有跨膜电位, 也就是细胞膜内外有电压差, 这是生物电的基础形式, 我们日常做的心电图脑电图就是通过贴在皮肤上的电极,记录身体内部细胞电活动传到体表后形成的微弱电位差,再经过放大、滤波,画成波形。”* 连内脏都焦黑的尸体,代表着人遭受到雷孽托攻击后,内外所受到的电击状态一致。 “生物电无处不在,所以我推测它应该是能够与生物电进行共振。” 只要还是碳基生物,体内会有生物电。 雷孽托能引动所有的电,将这些只有几十微伏的电瞬间抬至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伏。 就算是力量强悍的血律者也承受不住,瞬间变为焦炭。 “我怀疑雷孽托来自于某个其他生命体世界,比如什么金属氧化物基生命,氨基础生命之类的。”说完,翁教授摸着脑袋笑了两声:“当然,这些就是完全瞎猜的了。” 毕竟在雷孽托相关的背景中,这是来自外域的灾难入侵。 游弈没想到在异世界没能得到的详细解释,回到自己的世界反倒是被大佬们给解析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游弈震惊道。 见状,翁教授笑起来颇有些唏嘘。 “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好的条件,电力封锁导致科技无法发展,所以那个世界越发崇尚血统力量。” 科技的停滞导致普通人的上升通道彻底锁死,而越强的血律者活得越久,加速了这一结果,没有人会去考虑怎么让普通人活下去,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成为那个能够开启全知领域的强者。 游弈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怕殊色血种,天天管别人叫蠢蛋的灰血人就是杜巴,但杜巴本质上还是殊色血种的后裔,只是没能继承到血脉力量罢了。 其余所有的灰血人似乎天然对殊色血种很惧怕,遇到事情,连恨都不敢恨。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翁教授喝了口热茶,轻叹了一口气,“敢反抗的灰血人不是死了就是找地方藏起来使用各种手段变强,剩余依附大城市大家族生活的灰血人本质上就是殊色血种的奴隶。” 说完,翁教授看了眼时间,知道游弈一会就要走了,他抿了抿嘴唇,眼神不住往门口飘去。 连续上了这么多天微表情课,游弈见翁教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询问。 “怎么了翁教授?” 刚刚还聊的好好的,两人还谈了不少关于异生体来到地球后的适应与异变。 确定门口没人偷听后,翁教授才犹豫着开口。 “小游,你过段时间回去的话……有没有计划去永生学会看看?” 翁教授很明白,自己不该提这事。 异世界那么危险,地球提供的每一条建议与帮助,都应该以保全游弈的人身安全为基础,再考虑其他。 但他受不了了,他恨不能以身替之,自己潜入永生学会,好好会会这些异世界科学家。 在没有电没有计算机,甚至知识都无法大肆传播的情况下,永生学会竟然能提取到基因,直接在培养皿里养出人来,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一下养成百上千…… 太夸张了!他现在每天晚上做梦都在琢磨游弈在永生学会时的那几个片段场景。 到底怎么研究的,好急啊! 见一直好好先生的翁教授突然露出了一副狂热表情,游弈还有点不适应。 “倒是有这个计划。” 游弈也没隐瞒,他还一直想着惧黏菌。 目前人们还是没法百分百识别出异生体,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异生体都和之前他们找到的卵一样,有强力的心跳和生命力,可以用精神力去感知。 绝大部分的异生体还是很难分辨……因为有的连实体都没有。 “真的吗!”翁教授的眼神一下亮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彩票了。 “呃,不过时间不好说。”游弈连忙摆手。 “之前那个永生学会据点已经因为森山皇帝谧尘的消失而一起坍塌了,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找到新的永生学会据点。” 说完,他看着翁教授肉眼可见低落下去的情绪,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去废墟找找,说不定能有收获。” 反正他也有计划回巨森城一趟,中途会路过永生学会的废墟到时候去看看,万一找到什么好东西,再不济找到点资料也行。 “好好好,真是太辛苦你了小游。” 翁教授十分感动。 废墟也行,肯定会有研究设备在,光是想想就让他激动。 两人又聊了几句,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游弈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他日常去食堂吃饭的点了,再不去又得让阿姨单独做饭。 跟翁教授告别后,游弈在门口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孙成野。 “你小子醒的真是时候,我刚出任务你就醒了。”孙成野一见游弈就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 游弈被捶了也也不恼,笑眯眯询问:“孙哥,你任务出的还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顺利,当然顺利。” 孙成野满不在乎回答,目光游移,四处打量着,岔开了话题:“走,去食堂吃饭。” 游弈却站定了脚步,摸着下巴说:“嘴笑眼不笑,笑完嘴角还僵硬了半秒,眼神短暂偏移,鼻翼轻微扩张,主动偏移话题。” “你在撒谎,这次的任务很不顺利,你还受伤了。”他给出了结论。 “……” 孙成野被噎了一下。 “你小子,这几天学了不少啊,怪不得大副跟我说让我少来打扰你,你现在是不是随便看一个人就知道他说没说谎?”他没有否定游弈的结论,看来是被说中了。 “做不到。”游弈摇头。 别说他了,就算是王老师本人也做不到突然判断一个陌生人是不是在说谎。 “没有那么玄乎,每个人都不一样,还是要先了解这个人,才能根据微表情判断。”游弈是因为之前已经跟孙成野相熟,知道对方正常状态下是什么情况,这才能判断出他在说谎。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去了食堂。 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多了,大部队已经吃完饭走了,剩余的人不多。 游弈刚打完饭,就看到苏怀拎着瓶可乐过来。 这几天要学的正经课太多,一直没轮到感情大师上场,不过苏怀神出鬼没,只要一到饭点准时出现,稳稳捕捉到游弈,俩人都快吃成饭搭子了。 “今天这么晚?” 苏怀今天换了身衣服,粉色的衬衫红底皮鞋,穿的挺骚却不显娘炮,倒更衬得他一双桃花眼情深似水。 “跟翁教授多聊了两句。”游弈解释完,跟身边的孙成野简单介绍了两句。 苏怀与孙成野两人对视一眼,轻轻颔首,就当打过招呼了。 起初话题一直在游弈身上。 孙成野许久没见游弈,先前还很担心,尤其是这次出任务回来听说省里调人来,他更放心不下了。 以孙成野的权限不足以查看游弈目前的全部资料,所以他还不清楚游弈是真的穿越。 “我刚刚去汇报的时候,听分析部的人说在这替你规划路线?” 孙成野舀了一大勺蛋炒饭塞进了嘴里,发出了不解的疑惑:“太可怕了,上面怎么回事,做个梦都得规划了吗?” 碍于有外人在这,他没有说的太夸张。 游弈咽下嘴里的食物,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因为梦境是连贯的,每个决定都会改变后续梦境,现在还没死过,不清楚在里面死了会不会影响到我。” 他说的也是官方对外的解释,孙成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苏怀托着腮似笑非笑看着游弈,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呢,你之前去哪了?”游弈连忙把话题拐到孙成野身上,他醒来后有给孙成野发消息,但对方没回。 “嗐,可别提了。”孙成野气呼呼地又吃了一大口饭。 周遭没人,考虑到只有游弈和苏怀,他并没有隐瞒,简略讲述了任务内容。 “我本来都快回来了,又接到通知,让我直接去Q市,协助当地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去接近一个散播异生体的危险人物。” 孙成野的能力是隐匿自身,非常适合执行潜行接近等悄无声息的任务。 游弈一听,就想到了刚回来那日查到的能量种子事件。 “是散播死种的人吗?” 因为收缴了大量的样本,最后经过研究,发现比起虫卵,里面的结构更贴近种子,于是给这种异生体重新命名为死种。 顾名思义,会带来死亡的种子。 孙成野点头,他也听说了最初发现死种的不是Q市那边的特别行动小组,而是Z市。 “查出那人的身份来了,是个肿瘤内科的主治医生。” 游弈拿筷子的手一顿。 意料之中,他几乎能想到这个人的心路历程了。 天天面对重病的患者,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患者一天天衰弱下去,而如果在此时,他得到了一种,能够让人短暂恢复健康的异生体,他会怎么做…… 孙成野给出的细节更多。 “他应该是得到了能够产死种的东西,我们在他家的仓库找到了不少死于死种的兔子老鼠,大概率是给病人吃死种之前自己先做过实验。” “不过这人很聪明,他没有先把药物给Q市的病人吃,而是邮寄到省外。” “一路上倒了好几手,跟很多东西混在一起,最后才寄到收件人手里,邮寄时的伪装也做的很到位。” 假身份、假号码、刚注册的新账号。 说到这,孙成野拍了拍胸口,似是后怕:“还好有姜诚姜仁,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可找不出他。” 苏怀微微挑眉,似乎想问什么。 但早已得知孙成野出任务不顺利的游弈却蹙起眉来:“那怎么没抓到?” “哎,都怪那个保健品店老板。” 孙成野一脸懊恼:“他从那人手里骗了一批死种,我估计那个医生应该是察觉到不对了,连夜辞职跑路,我们去的时候扑了个空。” “没逮到……那你怎么受的伤?”游弈好奇询问。 这也没正面交锋,怎么还受伤了呢? 孙成野露出一副‘快别提’的无奈表情,但见游弈一脸好奇,还是嘟嘟囔囔说了出来。 “我扑了个空之后去找他前妻想问点情况,结果那栋楼的电梯刚好出了点故障,我去走的楼梯,碰见了一个急中失智踩着滑板下楼的臭小子……” 孙成野先前没找到人,正着急忙慌地赶到下个地点,刚进楼道就被结结实实撞飞了。 “不能算受伤,只能算意外。”他强调道。 游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苏怀也勾起了嘴角,托着下巴将话题拐了回来,“现在找到那个医生了吗?有双子星,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他已经离开Q市了吗?” 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一个已经暴露了身份的医生,应该很好找才对。 孙成野摇头。 “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说完这句,他就不再提医生相关的事情了,反而跟游弈聊起其他稍微有趣的事情。 “上面已经开始慢慢解禁关于异生体的事情了你知道吗?” “哎?这么快……不过也是。” 游弈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很正常。 不管是异生体还是异能,现在出现的都太多了,市区时常会出事,再瞒下去可能会产生比恐慌更可怕的后果。 “也没一下放开,就是先散播了一些相关题材的小说短视频什么的,然后论坛上也有人开始讨论。”孙成野估摸着游弈这几天太忙,应该没看手机,把网上的消息给他说了一下。 “先让一部分人接受,然后再慢慢推广开,估计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能看到异生体的电影了。” 孙成野苦笑了一下。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人类好像真的要和异生体共享地球了。 “这个主意好,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还能通过视频科普应对方案。”游弈对这个安排给予了高度肯定。 不管是翁教授还是马老师,两人的团队其实都做了多手准备。 异生体能带来毁灭,未必不能带来新生。 就比如绪虫,能够吞噬记忆的异生体,现在已经开始研究能否用它来治疗心理创伤,如果操控得当,能不能只吞噬掉患者不愿意想起的痛苦过往。 而死种,能够短期让人恢复健康,是不是也能运用在临终关怀,或者是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呢? 大势之下,人类没有退路。 既然无路可退,那不如大胆往前走。 三人一同吃完饭,孙成野打算送游弈回了教室再去训练场,游弈却摆了摆手。 “不着急,今晚上我休息,具体休到几点,要看U省那个梦境异能研究专家什么时候来。”他解释道。 这是他接下来的异能训练方向之一,梦境生物实体化。 孙成野一听当即提议:“去训练场?我听说这几天有能力者对战训练,现在去估计他们正打着呢。” “那我就不去了。”苏怀笑笑,拎着他那瓶动也没动的可乐站起来,打算离开。 谁知刚站起来,游弈就一把攥住了苏怀的手腕,叫住了他。 “苏老师应该还没见过能力者打架吧,不如一起去?”他热情邀请苏怀一同前往训练场。 “好。”苏怀点点头,并没表现出不情愿。 三人一同去了训练场。 这里果然如孙成野说的,正在进行能力者对战训练,很明显能看出来都是战斗系异能。 只是台子最中间站的是凌修远。 组长看起来已经痊愈,穿着迷彩长裤加黑色背心,一身麦色肌肤,引人注目。 只见他轻轻松松侧身躲过对手的水柱攻击,几个呼吸间就近了身,长腿一扫,把对面这个水系异能的小伙子给放倒在地,全程没有看到任何异能使用的痕迹,身上连点水渍都没沾上。 “喔!!废物+1!!” “下一个下一个!” “别墨迹,快!车轮战!耗死他!” “来来来我上我上。” 台下群情激奋,能力者们纷纷摩拳擦掌,大有一副不把凌修远打下台不算完的势头,热情高涨。 孙成野看着年轻的异能者嗷嗷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老大这不欺负人吗!赖皮啊!” “可他没用异能。”游弈倒是觉得不算赖皮。 “不,老大的异能是眼睛。”孙成野把凌修远的老底揭了个干净,“他看到的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见游弈瞪大眼睛,好像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孙成野索性多说了点。 “好吧,也没那么赖皮,老大最强的是枪械精通,远程射击,这个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晚上的能力者对战,最后才变成了全员挑战组长近身战。 能看出来能力者们非常热情了,凌修远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打完一个很快就又有一个人跳上了台子,这人游弈还见过,就是那次在操场上跑步偷偷用风加速那家伙,还因为控制不稳给了他一风刃。 孙成野摇摇头,眼看着挑战者意气风发上去,几个来回被抱摔在地,长叹了一声。 “他们都以为老大只有远程狙击强,实际上他近身战也很厉害。” 三人看着凌修远跟摔炮仗一样,把挑战者一个个摔地上去,表现的游刃有余,看的游弈也有些心痒痒,琢磨着如果他那两罐子血能带回来的话,说不定也能上去过两招。 不过游弈多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现在肯定不行,他以前就没学过近身格斗,最近几乎也没什么时间练习,这要上去铁定像个摔炮一样就被扔地下了。 三人又看了一会儿,孙成野被人叫走,带队训练去了。 这下,只剩下游弈和苏怀。 训练场明亮异常,苏怀笑了笑看着游弈,还未找借口离开,就被游弈拉到了外面的操场上。 夜色清丽,这里的天空不像是异世界,大部分时间飘着浓稠的密云,此时的月亮清晰明亮,让人看着就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 “苏老师,要不要一起跑步?” 两人同时开口,苏怀的话被游弈打断。 对上游弈清澈的双眼,苏怀捏了捏鼻梁,委婉拒绝道:“嗯,我这双鞋不是很合适。” “那我陪苏老师去换鞋。” 游弈一脸认真,似乎今晚上这个夜跑是不跑不行了。 “……好。”虽然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但苏怀没有再拒绝。 与其他几位老师住的地方不一样,苏怀的房间就在舒白和凌修远的宿舍中间,可见他身份确实不是那么安全。 不过特别行动小组的整体待遇极高,环境也很好。 现在才九点,宿舍区附近的人不多,两人一同走在走廊中,一路过来也只遇到了零星的几个人。 很快,到了苏怀的房间。 这是游弈第一次去其他人的卧室,跟他那间格局一样,也是有厅有厨卫的套一房间,只不过还额外多加了个衣柜,看出来苏怀衣服多了。 苏怀明显不是很想夜跑。 进了门他把皮鞋一踢,也没找运动鞋,只穿着袜子走到厨房里,站在冰箱前开始翻找。 “喝点什么?会喝酒吗?”他拿了两只杯子。 见游弈还站在玄关处,他轻笑了一声,“站着干嘛,去坐会吧。”说完,他又加了一句道。 “饶了我吧祖宗,你看我像是个会夜跑的人吗?” 最终,考虑到游弈的身份,苏怀还是没有拿酒,一手捏着两只杯子,另外一手拎了一桶果汁。 “啪—啪—” 短促的两声过后,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沙发侧面的落地灯。 苏怀往游弈身边一坐,整个人没个人形似得窝进了沙发里,自顾自倒起果汁来。 “这里的果汁纯鲜榨的有点酸,但很健康,适合小朋友喝。”他先给游弈倒了一杯塞到游弈手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敛了笑意,稍微正经了一点。 “说吧,有什么问题?” 游弈是个跟老师很有分寸感的人,往日里两人聊的也净是一些中规中矩的话题。 “有什么不能在外面说,非得偷摸请教的?难道是开窍了想通了?”苏怀第一时间想到还是游弈与拜厄斯的事情。 毕竟孩子要是能想通,那其余的工作可就简单多了。 谁知游弈只是摇了摇头。 苏怀挑眉,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难道你想先试试男人?当然,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衣领爬到了他的脖颈上,一丝血腥气在空气中散播开,他能感觉到由血液构成的细线里藏着什么,而且悄悄收紧了一些,仿佛再稍一用力,他的性命就会被取走。 游弈终于开口了。 “苏老师,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疑问,又像是随口一问。 整个空间骤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然而片刻后,苏怀歪着头似乎很不解地看了眼游弈:“我是苏怀,我还能是谁?” 他仿佛没感觉到脖颈处的危险,说话时,还晃了晃杯子,脸上依然挂着暧昧不清的笑容,眼中满是调侃。 “怎么?需要我cos一下你的异世界男友?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像是打破僵局的钥匙,游弈猛地收回目光。 他摇了摇头,那些被他放出去的血液不知藏到了哪里,一切就和没有发生一样。 “我就是觉得苏老师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平时你完全不关注能力者的事情,今天却关注了死种的散播者,我还以为你被异生体蛊住了呢,有点担心。” 游弈放下玻璃杯,一口气说完,没有在这里多待,简单给自己圆了一下就离开了苏怀的房间。 再次站在走廊中央,游弈低头看着指尖正在愈合的伤口。 晚饭时他觉得苏怀有些异样,但又没有证据,于是想着试探一下对方。 他看过苏怀的资料,是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也清楚舒白没有把他所有的信息都告诉苏怀,苏怀并不清楚他的具体攻击手段是什么。 所以他才想试试能不能诈一下苏怀。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游弈喃喃自语。 不管是哪方面的反应,都没有问题。 另一边,一门之隔的宿舍内。 苏怀关了全部的灯,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手指不断摩挲着刚刚被红血缠绕的脖颈,黑暗中看不到任何表情。 “这小祖宗这么敏锐吗?我可一点坏事都没干呢……” 【📢作者有话说】 来嘞[撒花]2W4营养液加更!感觉很快就要加完了[加油] *有关生物电的信息来自于课本和互联网。 [抱大腿]虽然是我编的异生体但也想稍微符合一点科学。 =============================================================================== 第57章 它这样就很好 入秋后, 天气逐渐冷了下来。 虽说昨日就换了厚被子,但游弈今天起床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冷,他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忍不住思索着是不是得换一床更厚点的被子。 游弈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7:35】 该起床了。 昨晚上没等到U省的梦境领域专家,他从苏怀的房间离开后, 回寝室洗漱完早早就睡下了, 到现在应该睡足了觉才对, 可怎么还是不想起呢? 游弈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最终把自己的懒床行为归咎于天气。 一定是天太冷了他才不想起床。 但考虑到上午的事,游弈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赤着脚走进了厕所。 他没有开灯,刷牙洗脸喝水换衣服这一套流程他早就熟悉, 摸着黑也能干。 只是当他按部就班挤牙膏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挤不出来。 “嗯?” 游弈眉头微皱,叼着牙刷呆滞了一秒。 没了吗?他记得前几天才刚拆了新牙膏, 怎么会没有了呢?但也不像啊,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完全不像是用完的样子。 他摸索着把灯打开,才发现牙膏的盖子没打开。 “……” 游弈下意识闭了闭眼,没想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蠢的错误,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天天上课太累了,给他学成青年痴呆症了。 刷完牙洗了脸, 游弈换上衬衣长裤, 挑了件黑外套, 思索片刻选了一双运动鞋。 昨晚上和今天上午的时间都划给了U省的专家, 昨天对方就没赶到,恐怕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了,如果今上午还不在的话,他可以把时间分成两半。 先去找翁教授聊天,他觉得翁教授对异生体这么感兴趣,说不定未来可以研究出能够帮助失序者恢复人形的方法,至于剩下的时间,可以去找孙成野练练格斗,昨晚上看组长摔新人跟玩一样,看得他也很想试试。 只是换好鞋后,游弈突然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鞋子。 这是双带跟的黑色皮鞋,鞋型修长,擦的铮亮,鞋底是血红的颜色,码数是他的尺寸,但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双鞋。 “……好怪。” 游弈站在玄关处,盯着这双皮鞋看了好一会儿。 不过考虑到自己在这的东西大都是上面给添置的,游弈觉得也有可能是某些场合需要他穿皮鞋,所以这双鞋才会在这。 想通后,他没再去看鞋柜,关灯出了门。 游弈的宿舍跟其他人不一样,自从这次醒来,他的宿舍就被搬到了与医疗部靠的比较近位置,离他穿越时躺的特殊病房只有几层楼的距离。 八点多,已经能看到不少医疗部的人在来来回回走动交接班了。 游弈一路上打着招呼下了楼。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很奇怪,尤其是出了门之后,这种怪异的感觉开始以指数级攀升。 但看着往来的医护人员,大家的表现又都很正常,不像是遇到什么异常情况的样子,其中好几个与他打招呼的都是脸熟的人,他们有的人只是笑笑不说话,有的人则会喊他一声‘小游’,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离开大楼,游弈向着食堂走去。 天空一片晴朗,空气清新舒适,因为基地在郊区的缘故,周遭也基本没有什么噪音,今天尤其安静,就连鸟叫虫鸣也没有。 终于,到了食堂,游弈取了餐盘去排队。 早餐很丰盛,品类极多,天南地北的口味应有尽有,不过他还是选了最普通的水煮蛋加牛奶西蓝花玉米组合。 反正吃什么都一个味,他还是选择健康的。 打饭的胖厨师给他放完玉米之后忍不住感叹道:“你怎么吃的这么干净,要不要尝尝我们这新出的美味面包,很好吃哦!” 游弈本想拒绝,可胖厨师的动作更快,给他的餐盘里放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香肠包。 “尝尝吧!很好吃的!” 胖厨师拍了拍胸脯:“不好吃你回来打我。” 盛情难却,游弈道了谢之后,端着餐盘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了。 好奇怪…… 明明是每天都要来的食堂,他却觉得感觉很陌生,可胖厨师他很眼熟。 心里想着,游弈伸手捏起了香肠包,咬了一大口。 很烫,但是也很香。 香肠里加了不知名的香料,肉香格外浓郁,外面裹着香肠的面包部分也并不普通,酥脆的外皮一口咬开后,内里是柔软湿润的口感,清新的麦香搭配着香肠,让两个原本就很好吃的食物抵达了美味的巅峰。 游弈吃的眼睛都亮了。 他没忍住,两三口就把一整个香肠包都吃完了,还好胖厨师给了他两个,他决定好好品尝第二个。 然而在他咬下第二个香肠包的时候,从早上起床后就感觉到的不协调感也达到了峰值。 不对。 不对劲! 好奇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明明察觉到了一点,但却没有头绪…… 混乱的思绪充斥在游弈脑海中。 直到他吃完第二个香肠包,顺手插了一块西蓝花塞进嘴里。 明明闻起来是带着新鲜水煮蔬菜香味的食物,送到嘴里后,却没有半点滋味,像是在咀嚼一块蜡烛。 不对,食物不该是这个味道! 不,对,食物就该是这个味道,因为他没有味觉,他没有味觉…… 这个认知的出现,让游弈猛地惊醒过来。 这里不是现实。 这里是他的梦! 他应该还躺在宿舍里,刚刚从起床后的一切都是他的梦境,他还没有醒来。 游弈没有停止吃东西的动作,只是悄悄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不应该,他本身就能够操控梦境,这次回来后精神力暴涨,更不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才对。 构建梦境很消耗精神力,在异世界的时候觉都不够睡的,回来之后天天上课精神也很紧绷,所以满打满算,自从绪虫事件结束之后,游弈就没有再做过梦了。 应该是有谁融入了他的梦境,将他带了进来,所以他才会浑浑噩噩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在做梦。 游弈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能在特别行动小组的基地里构建出一个梦境再把他拉进来,这人必然在附近。 会是谁呢? 游弈第一时间想到了苏怀。 刚刚一下惊醒,他才想起来鞋柜里的那双红底皮鞋正是苏怀昨天穿的那双,因为过于扎眼,他印象深刻。 但苏怀昨天明明没有反抗,好像真的是个普通人,而且所有人在进入这里之前,肯定都做过严苛的检测,除非苏怀能够逃过薛教授的引导异能,而且他也不能仅仅凭借一双皮鞋就定罪。 不一定是苏怀…… 那会是谁呢? 思索着,游弈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不过已经识破了这里是梦境,他没有像往日一样离开,反而折返回了窗口,找到了胖厨师。 “叔,还有别的好吃的吗?”他将餐盘递了过去。 眼前的胖厨师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在深蓝宅邸的时候,他与石哆遇到的那位胖厨师,就连香肠包也是那时给过他的。 他吃过那边的食物,大脑还存有记忆,于是在梦境中重现了一切。 胖厨师爽朗一笑,连忙点头。 “有的有的,有不少呢,我还烤了小饼干你要来点尝尝吗?” “要,都要。” 游弈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进入这个梦境,但在这个梦里他能吃到食物的味道,哪怕只是记忆里的复刻,也是好的。 就这样,游弈一上午什么也没干,一趟又一趟,把胖厨师端出来的食物全都吃了个精光。 反正在梦里也不会撑死,他多吃点怎么了! 然而幕后之人似乎坐不住了。 当食堂的钟表指针滑向11的时候,游弈发现胖厨师消失了,随后换了一位眼熟的阿姨打饭。 而原本热气腾腾的柜台里,也变的空无一物。 “小伙子,中午了,我们早餐摊要打烊了。”阿姨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那午饭呢?午饭什么时候上?”游弈毫不客气地追问。 “……”阿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几秒钟,她才回答道:“今天锅坏了,没有午饭了。” 游弈点头,心领神会。 看来这个幕后之人不想让他再继续吃了,得去下个地点才行。 不过临走前,游弈还有点不死心。 “那今天供应晚饭吗?” 虽然不知道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真的很想念在深蓝宅邸吃过的东西。 阿姨整个人又顿了几秒,像是卡壳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只是说话的语调变了。 “当然供应,你务必要来。” 平缓的语调透着些许诡异,听起来阴恻恻的。 游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离开食堂,他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当发现自己在做梦之后,更多的破绽出现了。 在路上往来的人还是那几个熟面孔,但没有孙成野与舒白等这些会与他亲密交谈的人;没有鸟叫虫鸣,除了人走动发出的声音外,这里静的可怕;天空中云的形状与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游弈想起自己处理绪虫的手段。 他先构建梦境设置规则,然后再由廖老师把这个梦境沉入到患者的梦中,与患者的梦境结合,这样患者和绪虫不会察觉到异常,会按照他设计的规则走。 究竟是谁,把梦境融入到了他的梦里。 忽然,手机响了。 是舒白的短信。 【快,来实验室!】 如果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游弈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但考虑到这是幕后黑手发的消息,游弈就有点迟疑。 但最终他还是向着实验室走去。 反正也醒不来,那就去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吧。 实验室有一座单独的楼。 还未靠近,游弈就看到整栋楼的玻璃被冲击波震碎,哭嚎的声音与尖啸声响起,不断有受伤的人从实验大楼跑出,数名工作人员从窗户掉落,接连摔成肉泥。 “……” 游弈脚步顿了一下,他很想说二楼掉下来的那几个不应该摔成这样,最多骨折才对。 忽然,一个断了半截身子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 “游弈……救救我……” 说完,嘎嘣一下咽了气。 “……” 游弈开始有点后悔自己醒的太早了。 如果还处在梦中的状态,他的大脑会自动补全所有的不合理,就和先前绪虫莫名其妙参加了鱿大厨的厨师赛一样。 可他醒了,这些BUG就很难再被忽视。 不过游弈最后还是加快了脚步,赶往了幕后黑手制造的现场。 一进去,就看到一株巨大的变异植物出现在了实验大楼的中央,遮天蔽日,四处挥舞着藤蔓和触手,每根伸出来的触手上都还长着巨口与牙齿,其中不少嘴里还咀嚼着工作人员的尸体。 游弈逆着人流往里走,眉头紧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紧张一点。 可恶,这算个毛线球啊? 目前已知的异生体中根本没有这东西,这种变异植物更像是出现在科幻片里的东西,这家伙是不是以为自己的梦境塑造的很厉害,开始拿电影里的东西糊弄他了!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游弈!救救我!我要死了” 凌修远被变异植物卷在半空中,眼泪鼻涕乱撒,声音都开始发颤,与游弈记忆里的凌修远相比,除了长相外其余完全不一样。 游弈狠狠得捂住了自己的脸。 忍住!不能笑! 幕后黑手还不知道他醒了,他得继续演下去,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做足了心理准备,游弈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消防物品柜,从里面拿出火箭炮筒,熟练地架到了肩上,对着变异植物瞄准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相当潇洒。 当火箭炮筒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停顿了,像是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消防物品柜里。 “老大!我马上来救你!” 游弈嘴上喊着,表情却十分冷漠,只有手指不断用力,猛按发射按钮。 “咻——咻——咻——” 数枚导弹齐齐飞向变异植物。 “轰!” “轰隆——” “嗡————” 爆炸声接连响起,变异植物被导弹打的血肉横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烟尘四起,凌修远也被甩飞到了不知哪里。 游弈本以为这一下就结束了,谁知烟尘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开,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实验室大楼。 感觉到不对劲,游弈连忙闪身退后几步。 下一秒,他刚刚站的地方被十几条藤蔓触手贯穿。 怎么还有第二关? 但他来不及细思,更多的攻击落下,游弈眼前满是烟尘,只得先继续躲避,他连退数步,动作敏捷,侧身退到了大厅边缘,脑中不断思索了片刻,索性停了脚步。 阴影中,更多的藤蔓触手汇聚了过来。 尤其是一条手指粗的藤蔓,依仗着自身速度优势,猛地缠绕上了游弈的脚踝,将人固定在了原地。 变异植物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了兴奋的吼叫声,似乎马上就能弄死目标了。 可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回荡在了梦境里。 “啾啾~” 一只小小的蓝色蜂鸟出现,它迅速煽动的翅膀带起气流,将周遭的烟尘吹散,整只鸟悬停游弈的肩膀上。 他用精神力凝聚出了这只杀人蜂鸟。 虽然强度或许不如真的,但对付眼前的变异植物足够了。 烟尘飞速散去,当变异植物从烟尘中露出身影的时候,蓝色蜂鸟忽然变的兴奋起来,它不需要蓄力,眨眼间像是一枚子弹般冲进了变异植物的身体里。 “啾!啾啾!” 它挥舞着翅膀,七十进七十出,几个呼吸间,像闪电般将变异植物给串成了筛子,最后飞回了游弈的头顶。 “啾~~” 游弈感觉到异变植物彻底没了生息,才收回了蓝色蜂鸟。 与之前消灭绪虫的时候不同,这个梦境的规则不是他定制的,所以精神力的消耗额外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向变异植物的尸骸。 虽然对方创造了这个梦境的规则,但规则也不是万能的,当异变植物受到了足够的精神力冲击后,还是枯萎了。 现场出现了一些幸存者,吵闹的嘈杂声音随之出现。 不断有医疗部的人冲进来,用担架抬走一个个的伤患,就连刚刚那个抱着游弈的腿求助最后嘎嘣死掉的那人,也被莫名其妙抬上了担架。 路过游弈时,那人还对着游弈开口说了话,“谢谢你呜呜呜,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游弈别开目光。 大哥,按照设定你应该早就死了。 他没有着急离开,绕过大厅找到了另外一个消防物品柜,一脚踹开,看着里面的东西。 水管、消防斧、灭火器。 没有火箭筒,这个BUG被修复了。 其实他刚刚只是想钻个漏洞看看,能不能利用自己的认知改变梦境,然后在不消耗精神力的情况下杀灭变异植物。 事实情况是漏洞可以钻,但不消耗精神力的话,对方总能快速补全漏洞。 心里有了计较,游弈没有表现出异常,反而开始遵循自己的人设,与往来救援的医疗部一起开始救人。 不过幕后黑手好像不打算让他在这多消耗什么,很快,他收到了舒白的新信息。 【你那边怎么样了?】 【解决了,白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来顶楼。】 【好。】 简短且合理的对话过后,游弈将一位伤员送到门外的救护车上,忍不住抹了把脸,内心吐槽起来:医疗部就在旁边,也不知道这个救护车开的什么劲。 实验室大楼的电梯已经坍塌了,游弈折返回去的时候,没有找到任何楼梯。 他也没恼,来到了大楼外围,抬头看着破碎的窗户。 好好,这是第二关是吧。 没有尝试什么台阶拔地而起的招数,游弈随手捡了一块玻璃碎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喷涌而出,却在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停下了,汇聚在了一起,向上攀爬起来。 爬至二楼,血液从上垂下,如同绸缎缠绕起了游弈的身体,将他缓缓带至二楼,风吹拂着他额角的碎发,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轻松惬意。 游弈摸着坚硬犹如实体的血液,自己也心生羡慕。 哎,也就是在这里可以做做血液硬化的美梦,什么时候他在两个真实世界能做到呢。 有了血液的协助,没几分钟他就抵达了楼顶。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实验大楼的楼顶,才知道这里有个停机坪,绿色的混凝土地面上有个大大的白圈,中间漆着一个醒目的H符号。 但这个停机坪中央没有直升机,也没有舒白,空无一人,只有不断呼啸的风,天空还是原先那副模样,云的形状没有丝毫改变,像是一张贴图。 就在游弈怀疑幕后黑手是不是要来个天降陨石的时候,舒白的消息来了。 【你走到中央,那里有个我们无法接触的东西,只有你能感知到。】 【……】 游弈试图将自己的无语向外传递。 但舒白没有再回消息。 无奈,游弈只得按照人设,前往停机坪的中央。 就在他抵达停机坪中央的时候,一个清脆的机械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叮!恭喜您绑定怪物消灭系统!] [现在整个Z市都陷入了怪物带来的危机,你需要消灭怪物,才能拯救整个城市。] [每消灭一个怪物,增加经验值1。] [现在距离升级还差1000经验值。]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还弹出了一个半透明对话框,上面写着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游弈】 【等级:Lv.1(菜鸟)】 【经验:1/1000】 “……” 游弈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神特么的怪物消灭系统,这个幕后黑手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不过看完这些,他基本可以确定,幕后黑手肯定不是苏怀,因为苏怀如果是坏人,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他梦里就为了幽他一默。 一阵淡淡的血雾悄悄弥漫开来,但因为过于稀薄,几乎无法被察觉。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耳畔中再次传来机械音。 [请宿主尽快开始消灭怪物!] 然而游弈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他微微蹙眉,盯着眼前的屏幕,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一连串不带感情的信息来。 “季焕,U省特别行动小组成员,梦境研究专家,能够短暂的将梦境内豢养的怪物实体化。”除了这人,没人会闲得蛋疼搞这么一出。 随着他的话语,一个带着围裙的鱿大厨玩偶出现在了透明信息板后面。 只见鱿大厨往信息板的方向猛地一抓,一个人形虚影恍惚中出现,整个空间都因为人影的现身而开始晃动,仿佛鱿大厨这一击攻击到了整个梦境的核心。 只可惜那虚影像是感知到什么,猛地破碎开来,变成细碎的光斑,飞向了大楼最高处的避雷针顶端。 片刻后,光斑凝成了一个人形。 与游弈近些日子接触到的沉稳大龄专家不同。 那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和游弈差不多大的样子,一头栗色短发看起来很是新潮,不过穿的很随意,黑体恤衫加短裤,跟他此时高高在上的画面有些格格不入。 “有意思,你什么时候醒的?” 季焕似乎很震惊,竟然有人能在自己构建的梦境里醒来。 “吃饭的时候。” 游弈也没藏着掖着,直白给出了答案。 提起吃饭,季焕嘴角抽搐了一瞬间。 “……你是不是有病?哪有人吃饭吃一上午的?凌修远不给你饭吃吗?” 听到这话游弈冷笑了一声。 到底谁有病!神特么绑定杀怪系统,他严重怀疑对面这家伙平时是不是光看小说去了。 不过听这话可以确定这季焕跟凌修远有仇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游弈笑容中的嘲讽,季焕也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多提其他,把话题转回了梦境中心。 “你怎么找到我的?” 太怪了,这是季焕第一次在自己构建的梦境中失手,对方不仅醒了,还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他。 游弈打了个响指。 方才弥漫在空中的血雾渐渐收拢,最终变成血液钻回了他的伤口里。 方才,他在这里复刻了拜厄斯教他的能力——利用分散的血雾替代区域性全知力量。 游弈一直没有召唤鱿大厨,就是为了这一刻。 季焕一愣,他刚刚不是没有察觉到有雾,但这雾太稀薄了,他根本就没把这雾当成一回事。 “……有点意思。” 他站在高高的避雷针之上,望向游弈的双眼里充满了兴趣。 “我见过很多梦境相关的能力者,甚至可以说我培训过全国大半的梦境能力者,你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但看向鱿大厨的时候,他的表情又有些迟疑,再开口时,略有一些嫌弃。 “但就这么一个梦境生物,根本不够看啊。” 说着,季焕张开双臂。 大地震颤,裂开一条缝隙,空间的摇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一只足有半楼高的巨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下一秒,一个由土石构成血肉的巨人从中爬了出来。 游弈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季焕的梦境生物。 这东西,能够出现在现实,哪怕只有几秒也很恐怖了,怪不得季焕小小年纪就挂了专家的名头…… 而站在游弈身边的鱿大厨还拿着锅铲。 与眼前的巨人相比,鱿大厨就像个迷你玩偶一样袖珍可爱。 游弈与季焕一同望向鱿大厨。 “……这家伙就算带到现实也没什么用处吧。”季焕还想着自己的教学任务,失望开口:“仅靠它,你根本就没法脱离这个梦境,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融了重新养一只。” 他见过很多梦境生物,很清楚只有毁掉前面这只,才能构建新的梦境生物。 尽管听起来很无情,但这是最优解。 游弈却摇了摇头。 “它这样就很好。” “我不需要梦境生物的力量,也能打破这里。” 说完,游弈没再收敛。 他猛地放出了所有精神力。 霎时间,无数的树木从地面钻出,开始无限生长,不管是废墟还是大楼,不管是巨人还是残骸,所有的一切全都被这无限生长的死亡森林包裹。 游弈再现了森山皇帝谧尘中的无尽森海。 比梦境生物操控他比不过季焕。 但他的精神力今非昔比,季焕的梦境也未必承载得了。 随着森海蔓延,季焕瞳孔微缩,尽管他努力维持,但整个空间还是在霎时间被暴涨的精神力冲散,他想借用巨人之力,但巨人的身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一层隔板,将他远远屏蔽在外。 梦境再也维持不住。 天空骤然开裂! 【📢作者有话说】 季焕:你有毛病吗?吃饭吃那么久,他们不给你饭吃吗? 游弈:你才有毛病吧!还杀怪系统,你听听这对吗? —— 2W6营养液加更! [好的]游游的培训进行中。 ========================================================= 第58章 交界 交叠在一起的梦境世界碎裂开来! 游弈脑海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季焕震惊的表情, 对方的嘴张张合合,他隐约只读出‘有病’两个字。 随后,伴随着破裂的梦境, 游弈感觉自己正在从意识海往下坠。 头很痛,是精神力耗空的后果。 大约是先前经历过太多次,他现在竟然感觉有点熟悉, 并不惧怕。 等游弈睁开眼的时候, 头顶出现一片波光, 每每闪动,缝隙中都会隐约透出琥珀色的光芒,隐约能感觉到谧尘的气息。 他意识到波光的对面就是异世界。 现在距离回家已经过了十几天,留在这的时间不多了。 心中清楚,现在应该远离这琥珀色的裂隙,但想到某个人, 游弈又忍不住往缝隙中望去,下意识想要寻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在那光芒里, 他与一双充满深沉沧桑的金色双眼对视了一瞬。 悲苦、疯狂、不甘…… 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只此一眼,巨大的威压的袭来,游弈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瞬间被禁锢住,心脏好似被什么攥住,他几乎要被被这双眼拖入未知的深渊。 就在游弈窒息时,一柄利刃倏然出现! 刀刃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从右侧猛地贯穿了金色双瞳, 然而武器的主人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刃尖微微转动, 直至将眼眶中的双瞳彻底绞了个粉碎才罢手。 等游弈从摄魂夺魄般的控制当中回过神来, 琥珀色的波光消失,缝隙中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而恐惧的感觉还在,意识也跟着涣散。 就算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是白岐王的双眼。 王尸谧尘,这本就是白岐王的东西,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回家,在这里看到这双眼睛也无可厚非。 游弈垂下眼帘,不敢再多想多看。 而就在即将落入意识海洋的底端时,一道熟悉的告诫响起。 “不要直视王,哪怕他已经死了。” 是拜厄斯…… 游弈猛地抬头四处寻找,然而他已经距离那边太远了,加之意识越来越朦胧,本就处在精神力耗空的窘境,又与白岐王对视,他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恍惚中,游弈听到了对方的略带无奈的笑声。 “每次都这么狼狈。” “睡吧,不要望向这边,除非你想提前回来……” 额头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游弈彻底陷入了昏睡当中。 …… “滴滴滴滴——” “哒——哒—” 游弈是疼醒的。 耳畔传来仪器熟悉的滴滴声,再次睁眼时,他只觉得浑身痛。 明明耗空的是精神力,但他怎么感觉头一点事没有,精神力很是充沛,甚至还增长了一点,可身体却像是被人打断了骨头重新接了一遍,每个骨节都在叫嚣着痛,每一块肌肉都酸的难受,仿佛有虫子在啃咬他的身体。 “哎?醒了?”还在整理仪器的护士第一个发现了游弈醒来,能看出游弈刚躺下,各种监护仪器都还没用上呢。 片刻后,舒白与主治医师赶到。 游弈颤抖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却被舒白眼疾手快一把按回了床上,手还挡在他眼睛前面。 “再睡会,休息好了再起来。” 他怕游弈不清楚其中的重要性,详细解释道:“你把季焕的梦境撑爆了,但那个梦境已经跟你的梦境相接,所以间接也破坏了你的梦境。” 通常情况下,梦境类能力者受伤最快的恢复方法就是睡觉,一般睡个十天半个月也就修复了。 所以当舒白得知游弈把季焕梦境撑碎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完了,照这个进度,恐怕等游弈回异世界后,还得再狂睡好几天。 谁知游弈仅睡了一白天就醒了! 隔壁的季焕还在那睡着呢。 但看着游弈刚刚浑身颤抖的模样,舒白心脏差点停了,还以为游弈强行醒来有什么后遗症。 游弈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需要睡觉。 刚刚舒白那一掌差点把他魂给按出来。 “……不是,白哥,我没事,不对,我有事,那个,我精神力没事,但身上有点疼。”他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需求。 比起一个安静的睡眠,他似乎更需要一点止痛药。 “嗯?”舒白一愣,收回手。 一旁的主治医师见状连忙上前,招呼众人撤了心电图等设备,连人带床推走了。 半小时后,游弈吃完止痛药,人已经可以下床活蹦乱跳了。 而舒白和主治医师则留在办公室,面对面坐着,直直盯着眼前的一直报告。 “什么叫身体强度提升至C+?” 舒白讷讷问出这句话,头脑有些混乱,这些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有点不能理解。 “字面意思,身体强度提升至C+。” 主治医师两手一摊,说了跟没说一样。 身体强度检测是这段时间刚解锁的新东西,顾名思义,专门用来评估异能者的身体强度,有不少人觉醒攻击类相关的异能后,不管是体能还是肉身全都得到了大幅度增强,虽然做不到刀枪不入,但身体却比普通人要强悍很多,反应也会提升。 对应的还有精神力强度评估,不过这个尚在试验阶段,还未普及。 舒白扶了一下额头:“我知道这个检测,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他在梦境破碎之后,身体强度突然增加了呢?” 游弈所有的体能训练报告这里都有,之前不管从反应力还是体能来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与大部分的精神类异能者一样,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身体强度目前最低的评级是D,除了凌修远等极个别高战斗力的异能者之外,大部分战斗类异能者的身体强度测完也就是C。 而游弈现在的身体强度是C+。 太离谱了!但不管怎么想,季焕的梦境也不该有提升身体强度的功能,不然U省不会同意把人借过来,早留在本部提升他们自己的人了。 不过很快舒白就知道游弈的身体强度为什么忽然提升了。 检查完全部项目的游弈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入了医生的办公室,一进门看到两人对着他的体检报告发呆,游弈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查出什么大病来了吧? 难道季焕最后说的有病是指他生病了?他还以为季焕在骂他。 见办公室的空间陡然紧张起来,舒白连忙安抚道:“没事,就是有一点小疑惑。” 他拿起报告递给游弈,“你在梦境里都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醒来之后增强的是身体强度?” “嗯?身体强度?”游弈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指标。 怪不得他吃完止疼药就觉得自己生龙活虎,手脚都轻快了很多,原来是身体强度增加了? “我觉得可能跟梦境没有关系。” 游弈第一时间想到了谧尘与拜厄斯。 他将梦境崩塌后,他看到的所有一切都细细描述了一遍。 “我不知道那里是哪,但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地,我看到的琥珀色应该就是谧尘的力量体……那双眼睛,是白岐王的。” 直到此时,游弈才意识到方才有多凶险。 他被那双沧桑的眼睛摄住了灵魂,差点就回不来了。 “拜厄斯绞碎了白岐王的眼睛,他让我不要直视王,哪怕王已经死了。”然后游弈就觉得额头被点了一下,再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舒白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不过好歹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恐怕就是梦境崩塌落入交界地的缘故。 他想起游弈跟他说的,昨晚上划破手指尖,伤口会自然愈合…… 但舒白思来想去,觉得游弈的身体强度增加,与拜厄斯和谧尘脱不了干系。 第一次受伤时,是拜厄斯亲自动手给游弈愈合了伤口,后面细小的伤口都没有愈合,而这次肯定不是拜厄斯的手笔,恐怕是身体直接浸在琥珀色的谧尘力量中,自带的自愈与身体强度增加。 或许原本游弈的身体强度就受到谧尘的滋养在缓缓增加,而这次抵达交界地,加快了这一进程,所以他才会在醒来后觉得疼痛难忍。 除此之外,舒白想不到更多理由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 得知自己的身体强度增加了许多,游弈一下想到了昨晚上看到的格斗。 “那我跟老大比呢?我现在能跟他五五开了吗?”他多少有点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就算是身体强度增加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凌修远。 舒白笑着摇了摇头。 “别做梦了,他身体强度是A。” 这个强度,搭配异能,别说昨晚上这帮正在训练的菜鸡异能者了,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异能者对战也没几个人能放倒他。 …… 离开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舒白与游弈去了季焕的病房。 与游弈的病房不同,季焕的房间里没多少医疗仪器,反而在床头柜上摆了个显示器。 “季焕可以在梦中与人对话。”舒白解释道。 作为头一份的梦境异能专家,季焕拥有丰富的梦境破碎经验,早就自我开发了一套可以一边恢复还不耽误事的方法。 游弈看了眼显示器上的对话框。 【你们Z市应该改名叫莽市,怎么大的小的全都这么莽,直接乱拳打死我这个老师傅算了!特么的上次你们组长炸了我们基地大楼,这次我想着也就是个小组员,不能有事,哇哦,差点没给我天灵盖震碎了!】 【告诉我们总长我不回去吃饭了,也别派直升机来接我了,开个灵车过来就行了,还省点油钱。】 【下次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能不能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带着骨灰盒来,如果不是上面的调令,我还以为你们跟我有什么仇,特意搁这阴我一手呢……】 里面几乎都是季焕单方面长篇大论,看得出来他很崩溃了。 游弈轻轻垂下眼,没敢继续看屏幕。 其实在建立无尽森海的时候,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百分百能破开季焕的梦境,索性直接毫无保留精神力全开。 进程太突然,他确实看到季焕在说话,但那时已经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了。 舒白倒是一脸无所谓。 “没事,睡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只要他们Z市的宝贝疙瘩没事,一切都好说,而且他其实不太赞同季焕的训练方式,但碍于对方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也没有权指手画脚。 游弈这才知道,季焕其实昨天下午就到了。 但季焕一直没有出现,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悄悄潜入了他的梦里。 “后面估计会调整训练方式。”舒白淡淡开口。 谁知睡梦中的季焕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不可能改!】 对话框里猛地跳出一行字。 【这相当于摸底测验,只有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进行才最容易摸出底细。】 季焕有一套自己的训练逻辑。 这也是他培训了不少梦境类能力者最后得出来的最优训练方法。 【有防备未必是好事,梦境跟精神相连,心理状态很重要,有的人在得知一切是训练时,表现的非常凶悍,因为他清楚我不会让他受伤,但到了实战的时候,他就彻底垮掉了。】 【不管是谁,光有力量不行,勇气与担当也是我需要摸清楚的情况之一。】 他遇到过不止一例这样的情况,结局相当惨烈。 现在怪症增多,整个世界对异能者的需求激增,除了抵御各种异生体,梦境类异能甚至已经开始攻克精神治愈方面的梦境构建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危险,那这人的力量不管有多强,季焕都会把人划分到后方科研。 游弈和舒白听完,倒是理解了季焕这个特殊的培训方式。 “那游弈的评分是不是很高?”舒白想到游弈能直接把季焕的梦境给撑爆了,评分应该不会太低。 【给了老师一嘴巴子还想拿高分?】 “可是你那个杀怪系统也太老土了,他直接跟你爆了也很正常。”舒白像个袒护孩子的熊家长。 【你懂个毛!这样最直观好不!我这套体系经过千锤百炼,已经很完整了!所有的怪物都是按照强度等级排序的!非常完美!练完的学员都说好!】 大概是太生气了,季焕睡的都不安稳,一张脸皱到了一起,明明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却搞笑地扭曲起来。 “……” 游弈抿了抿嘴唇,没有笑出来。 【哼,算了,80分,20分扣在鱿大厨身上。】 满分100,属于游弈自身的50分季焕给了满分,而属于梦境生物的50分,季焕只给了30。 及格,但不高。 如果换个人,季焕可能会给鱿大厨的分数稍微高一点,但在他看来游弈此时已经完全有能力创造更强的梦境生物了。 不过考虑到他昨晚上刚说完要融了鱿大厨,游弈就跟他爆了,所以他也没有再给出重复建议。 【人与人总归是不同的。】 【梦境生物由你创造,既然你不愿意放弃它,那就多多使用,让它跟上你的脚步。】 梦境生物的创造与梦境主人的精神力等级有关,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游弈拥有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却只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鱿大厨,但他尊重游弈的选择。 “好。”游弈郑重点头。 季焕的话也让他明白过来,鱿大厨为什么这么弱了。 因为自从上次把力量借给他,鱿大厨就陷入了沉睡,别说力量增长了,能缓过来就很好了。 而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其他的梦境异能者不断锻炼着自己的能力,梦境生物也跟着不断加强,所以原先强度还可以的鱿大厨与他们对比,一下就落后了许多。 看来不能光顾着睡觉,还是得按时做做梦,训练一下鱿大厨。 季焕虽然有点暴躁,说话直来直去,但专业性毋庸置疑,反正睡觉也是闲着,他干脆给游弈传授了一点训练梦境生物的技巧。 【不是所有的梦境生物都很听你的话,训练也需要针对梦境生物的特点。】 他举了土石巨人的例子。 【就比如泰坦,它很沉稳也很听话,不需要额外的精力去调度它的战斗本能,可以直接指挥,训练也是直接在构建的梦境中训练,非常省心。】 【我还遇到过一个很胆小的梦境生物,啧,怎么说呢,得梦境主人拿枪逼着它才肯去杀怪,训练到一半主人直接自己提枪上了。[吸氧.JPG]】 大概是觉得文字无法说明自己当时的感受,季焕还发了个表情包出来。 看到这里,游弈倒是松了口气。 “鱿大厨还挺乖的,之前让它去杀绪虫,它都去杀了。” 不仅杀了,杀完还都吃了,得亏之前吃过绪虫,补充了一些精神营养物质,不然这次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把鱿大厨招出来。 【那应该还好,是个配合的。】 确定了鱿大厨并不是那么叛逆的类型,季焕列出了一整套训练方案,怪物种类繁多,战斗力从低到高,让游弈一会试试。 因为醒的比较晚,现在已经快傍晚了。 临走前,游弈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询问道:“对了,季老师,你那个食堂什么时候开门,你不是说还供应晚饭吗?” 他还惦记着梦境里的胖厨师和美食。 【……等我死了就开席!】 一提到吃饭,季焕气不打一处来,开始阴阳怪气。 …… 因为昨天的梦境训练出了意外,所以今天没有安排任何其他的课程。 一入夜,游弈就迫不及待回了宿舍。 今天得了季焕的培训方案,他轻车熟路进入了梦境,按照方案一点点构建了全新的训练梦境。 如果说季焕构建的训练用怪物大都取材于电影,那游弈就是直接取材于异世界。 当时他在森山皇帝的谧尘里看到了不少奇了八怪的异生体,这下刚好拿出来用,什么水形人杀人蜂鸟也全都构建出来。 不消片刻,一座充满怪物的高楼就出现了。 按照他的计划,鱿大厨从第一层进去开始打,先从最简单的打起,越高的怪物就越难,水战空战都加上。 然而当鱿大厨出现的时候,情况却出了一点偏差。 手持锅铲菜刀,带着厨师帽的大鱿鱼玩偶听完游弈的话后,往前探了两步,又回来了了,对着游弈摇了摇头。 它感知到了这些怪物都没有危险,不像是绪虫,一看就是外来者。 见游弈一脸凝重,鱿大厨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这里的怪物不会主动伤害他。 看的游弈又感动又纠结。 不愧是他的梦境生物,这么聪明,一下就看出来怪物没危险,但这样下去可怎么训练啊…… 心里这么想着,游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得去顶楼,阻止一些毁灭美食界的事情发生。”说着,他拍了拍手掌。 下一秒,充满怪物的高楼又多构建了一层。 最上层的四周是透明玻璃板,能看到里面有人正在推着手推车走来走去准备着什么,车上堆满了面粉袋子,而后玻璃上冒出了大大的宣传语,异常醒目。 【今天要制作的是!巧克力小笼包!】 宣传语旁边还画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一个推着巨型巧克力的推车恰巧出现在了标语背后,更加印证了这点。 鱿大厨先是一愣,随即将手中的锅铲与菜刀捏的吱吱作响。 战斗本能一触即发! “不—可—饶—恕——” 鱿大厨说出了再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撂下这句,它瞪着怒火中烧的双眼,一头扎进了怪物大楼。 游弈松了一口气。 还好鱿大厨菜谱是十几年前出版的,如果是近几年的菜谱,说不定没这么愤怒。 【📢作者有话说】 游弈:训练!杀怪! 鱿大厨:(摇头) 游弈:有人要做黑暗料理 鱿大厨:????我将带头冲锋!(x —— 来嘞~[抱大腿]应该再有两章就回异界了,下一章应该会比较长,加更一下~[撒花] ========================================================================== 第59章 师徒一场 回家的第十七天, 游弈徒手搓出了第一把黄铜手枪。 虽然看起来有点简陋,但整体有模有样,发射测试也很成功。 不过不管是游弈还是马旺, 心里都清楚,这是针对性学习的成果,并不代表游弈现在已经是一个手搓武器的熟手了, 还需继续练习。 做完射击测试, 马旺领着游弈回到了教室里, 将新的图纸往游弈怀里一塞。 “今天来搓特殊子弹。”他说。 白炽灯照亮整间教室,长桌上放着不少材料,其中最显眼的是中间的黄铜块,从体积上能看出,这就是今天的主要材料。 “特殊子弹?”游弈听着,低头去看图纸, 发现这个子弹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一样。 并不是普通弹药的结构,黄铜弹壳,底部一圈银色底火, 从分解图能看出,这特殊枚子弹是中空的,在中间预留了占比相当大的空间。 “嗯。”马旺点头,“为你量身定做的,只适合你的子弹。” 他拆开一枚已经做好的成品子弹,将中空的部分露给游弈看,解释道:“血液装到这里, 可以直接把你的血送到别人体内。” “什……什么?” 游弈呆滞了片刻, 思绪一下打开了。 是了, 他能够控制血液, 但之前只能像操控丝线彩带一样,让血移动过去,就算是有拜厄斯协助的时候也不例外,必须有足够的血才行。 而这一武器,可以把他的血液直接打到远处。 看出游弈的震惊,马旺哈哈一笑。 “怎么?你小子不会以为你马老师就只教你搓个小手枪吧?异世界有不少武器,如果只是普通的手枪,根本就提不到这么高的优先级。” 从游弈带回来的信息里能够得知,一些背景深厚的殊色血种家族也有类似枪械的武器,但大部分都是从其他世界收缴而来,虽然数量不多,但未来想搞到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真的只是手枪的话,游弈回来的第一课根本就不会是马旺的课。 “等你把血液的强度提上去,里面都不用再掺铁屑硬物。”这才是马旺让游弈学习手搓武器的最终目的。 这是完全针对游弈的能力,而特意研发的武器。 游弈握着图纸,一种莫名的感动自胸腔中涌起,虽然异世界充满很多诡异莫测的事情,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红血者从来就不是他自己,而是千千万万个,与他拥有相同血色的人。 “最后两天的重点就放在子弹上。” 马旺拍了拍游弈的肩膀,声音粗犷有力。 “先做弹头弹壳,至于底火的部分,调配□□比较危险,明天我们换个地方学。”马旺一如既往的谨慎,一切还是要以安全为主。 “嗯。”游弈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一白天,游弈一刻不闲,午饭都没出去吃,在教室里草草解决,满脑子都是重量、形状、精度…… 等到夕阳西下,弹壳和弹头刚有雏形,马旺才开口让他停下。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也该休息休息了。” 游弈却摇了摇头,“这还差得远呢。” 他本来以为会很简单,但快速做出来的制品,精度跟工业化的产物相比完全不行。 马旺听着反倒是笑了。 “别人学这个,都是几个月打底,你一天就想做出人家几个月的劳动成果?这可能吗?” 见游弈抿着嘴不说话,马旺放缓了声音。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但那个世界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那里可能拥有更多的产物。” 马旺拿着保温杯走到游弈身边,声音里透着一种不知是担忧还是向往的复杂感。 “子弹最难的部分是□□,也就是把子弹发射出去的那个环节,目前我其实不太清楚,你到了那边到底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火药。” 这就是他为什么把制作子弹放到最后的原因。 “但那个世界有我们这里没有东西,活擎机械,所以你去了之后,任务十分艰巨。” 如果没有适合的火药,那么就要寻找到替代品。 说着,马旺放下保温杯,从桌上的一堆图纸里翻出了两张,指着上面与游弈这几天学的略有不同的一把手枪平面图道:“我在这里留出了空间,如果有合适的活擎机械,那后续的子弹就不需要底火也可以发射。” 他考虑过用电热丝,也想过高压气瓶,甚至还思考过能不能使用纯机械储能。 但所有的方案都有弊端,思来想去,竟然只有那个传说中的活擎机械,才是最优解法。 马旺将图纸推了过去,语重心长开口。 “我们的目的不是入侵,也不是破坏,所以不要排斥他们的技术,只有把我们的技术与他们本土的东西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经过了十几天打磨的手枪静静躺在桌上,灯光拂过黄铜的枪身,这明明是一把武器,却在此时折射出了淡淡的暖色光芒。 游弈接过图纸,重重点头。 “我明白。” 不管是致命的还是危险的,他都必须去接受,去学习,去成长。 …… 待到离开马旺的办公室,游弈手中多了一把黄铜小手枪。 枪里没有子弹,只是个摆设,但因为前面许多天往里注入了心血,游弈颇有些爱不释手,打算把这个拿回房间先摆起来。 刚出大楼,就见他的饭搭子苏怀抱着手臂站着门口。 上次夜跑事件后,游弈见苏怀的时候颇有点忐忑,还好苏怀根本没有把那晚上的事放在心上,该干嘛干嘛,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分析人物,似乎那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一长,游弈也就也把那晚的事抛在了脑后。 苏怀今天的模样格外正式,头发打了发胶梳了个帅气的造型,白西装白皮鞋,他本就生的不错,宽肩窄腰腿长,不笑的时候有几分严肃,远远看着跟封面杂志上的男模似得,手里还拿了本黑皮的圣经。 他一见游弈就笑,一双桃花眼惑人心神,开口时,松弛的声音带着点怜惜。 “又学到这么晚,他们真是把你当驴教,太辛苦了吧。” “不辛苦,高三比这苦多了。” 游弈并没有觉得累。 作为一个刚高考完不久的人,他甚至觉得这里的学习强度很轻松,而且都是一对一,没有大考小考,不用担心排名。 “……” 苏怀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对牛弹琴。 “走了走了,我都饿死了。” 说着,他率先向着食堂走去,游弈也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 刚一进来,游弈就感觉到食堂有点冷清。 现在是饭点,本来应该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可今天竟然没什么人,尤其是打饭的时候,柜台里的食物几乎没有减少,差不多将今天没人吃饭这件事贴在玻璃上了。 这是游弈第一次遇到这情况,他打饭的时候还顺便问了一嘴阿姨。 谁知阿姨比他还不解。 “不知道啊,也没接到什么特殊通知,今天估计得剩下很多菜。” 说着,阿姨又给游弈多打了几大勺。 “来来,多吃点,不然都剩下了。” 而游弈的身边,苏怀招架不住热情的食堂阿姨,已经在把自己的餐盘往外拽了。 “姐,不行不行,太多了吃不完……” “年轻人就是嘴甜,多吃点!” “太多了真吃不下。” “你看看你们两个瘦的,哪能就吃这么点啊,来来,再加个鸡腿!” “……” 由于今天没什么人吃饭,直接导致游弈和苏怀坐下的时候,盘子里的食物严重超标,摞起来像小山一样。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苏怀觉得自己已经吃到嗓子眼了,可看着对面的游弈还在继续吃,他忍不住感叹。 “训练异能还能加饭量吗?” 他记得游弈之前虽然能吃,但也没这么能吃。 “对,差不多翻了一倍。” 游弈从小山一样的米饭里抬起头来。 前些天从交界地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强度增加的缘故,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饭量增加了不少。 原先因为要供应两具身体的循环系统,他的饭量已经比普通人要大很多,现在更是超级加倍。 “……” 苏怀本意是想调侃一下,没想到游弈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他,倒搞得他没什么话说了。 啧,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直球生物。 游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很好奇:“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没人吗?” “不知道,没敢问。” 苏怀摇了摇头。 “嗯?为什么不敢问?”游弈不明所以,他最近的课程排的太满,苏怀闲着也是闲着,理应打听出来发生什么事才对。 “祖宗,我哪敢问啊。” 苏怀夸张地摆摆手:“我上次不过是多问了猴子几句,你看看你,追到我房间去问我是不是被异生体寄生了。” 他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像是在自证清白,只是他嘴上说着委屈,眼里却尽是调笑。 “……抱歉,是我误会了。” 游弈移开目光,小声道歉。 他没敢说,自己后来找舒白告了一状,搞得薛教授还特意去找每个老师都聊了天,再次确认了每个人都没有说谎。 苏怀勾着唇笑了。 “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两人岔开话题,游弈说起自己今天做好的手枪,还拿出来给苏怀看了两眼。 吃完饭,两人分道扬镳。 苏怀拎着他那本圣经溜溜达达说要消食,而游弈晚上还有崔博士的课,一会要分析巨森城的势力情况。 两人沿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进了基地主楼,游弈觉得这里也变的冷清了许多,尤其是上了楼路过指挥部的时候,平日里几乎住在指挥室的舒白竟然不在。 里面所有的人表情都很凝重,坐镇中央的薛教授更是一脸严肃。 很显然,此时此刻出了很严重的事。 虽然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去上课,但走到门口,游弈的双腿跟扎根了一样。 谁知不等他进去,薛教授就看到了他,然后远远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然后就去处理其他信息了。 游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去楼上教室,反而下了两层楼,去了信息室。 跟其他地方的冷清不一样,信息室那叫一个热闹。 所有人忙的脚不沾地,双子星姜诚姜仁更是穿着校服就出现了,不断有坐标信息在眼前的屏幕上闪烁。 游弈权限极高,刷卡偷偷进了门。 里面吵的跟菜市场一样,一进来就有无数信息涌来。 “怎么今天这么多异生体举报?” “这谁知道,而且有的是假的有的是真的,不到现场很难分辨啊。” “要我说,那些个科普短剧投的太早了,有的人看见像的或者是不理解的事情就打电话来了。” “没招,自从前几天陆续有科普视频投入,这个举报量就节节攀升。” 几个人七嘴八舌,在这讨论着民众举报。 “出任务的那些从中午走了就没回来,估计都忙死了吧……” “说的好像你不忙一样。” “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明天不得瘦死!” “好好,正好减肥了。” 但也有人摇着头显然不觉得都是举报的问题。 “哎,其实如果就这点举报还好,但主要问题是死种的散播者也出现在了Z市,他一个人就牵制住好几个异能者。” “这大哥,怎么七拐八拐来这了!” “对啊,他不是外省的吗?隔这么老远,怎么会出现在Z市呢?” “听说上面已经调派人来咱们这支援了。” 这下,游弈清楚了来龙去脉。 先是突如其来的异生体举报让特别行动小组的工作量骤然增加,不过这件事他昨天就听到有人说了,说是这几天因为科普视频的缘故,举报量暴增。 不过这个死种散播者为什么会出现在Z市呢? 按理来说,一个普通医生,被查到投放异生体后,能够躲避追查就很离谱了,如果他真的想逃,那就应该彻底销声匿迹,隐姓埋名。 游弈第一反应是,医生有其他的目的。 然而当他得到更多信息之后,这个认知又被推翻了。 “还好有双子星。” “对,要是没有双子星潜入监控,恐怕咱们也会像其他城市那样,毫无察觉,他什么走了都不知道。” “这人到底什么背景啊,怎么这么牛?” “从轨迹上能看出来,他的目的是要前往隔壁市,恐怕最后计划是坐船出海。” “那边已经加强防卫了。” 游弈悬起来的心落下了一点。 不是冲着Z市来的。 是打算偷渡离开,但恰好被双子星发现了而已,至于人员短缺,也是因为刚好撞上这段时间的举报,都是巧合。 松了口气,游弈没有打扰信息部的人,刷了门卡偷偷溜了。 小会议室里,崔缈已经等他许久了。 见游弈脸上还带着一点细密的汗珠,大约是跑上来的,崔缈没有催促,反而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不着急,歇歇再说话。” 游弈谢过崔缈,仰头把水喝了个干净,平复了一下心情。 桌上摆着厚厚的资料,里面是关于茧石城三大家族的分析,还有对这三家去了巨森城之后发展情况的预测。 游弈听着崔缈将三个家族的纠葛细细拆开给他听,可预测的结果却出乎游弈的意料。 “他们会组成一个家族?” “当然。”崔缈笑的很温柔,一点也看不出前段时间与他人说话时分毫不让的气势。 “巨森城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开始,也是新的机遇。” “这三个家族如果拆开来,不管是谁去了巨森城都会举步维艰,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会被其他家族吞并或者是消灭。” “雷孽托事件让这三个家族不得不一同前往巨森城,那么他们的选择就多了一些。” 除了依附与被吞并,他们还可以合作。 “比起跟那些不知根不知地底的家族合作,被人背后捅刀子,那他们还不如三家聚合,变成一个中型家族,在巨森城站稳脚跟。” 崔缈不觉得这三家的家主都是笨蛋,他们或许很贪婪,或许不把灰血人当人看,但他们在真正的灭族危机上,还是会有一些思考和退让的。 游弈沉默了。 他参与过茧石城的上城议会,清楚这三个家族背地里是多么的互相憎恨,背地里使绊子,锋北应该不止一次谋划过针对珍缪的杀局,但都被伊末巧妙化解,包括雷孽托的诞生,就是因为这三个家族背地里的争夺。 不过听了崔缈的解释,游弈又觉得很合理。 如果三家不拧成一股绳,那巨森城的家族不会放过这三家,是逐一被击破,还是摒弃前嫌与仇敌合作,先活下来再说。 那三人一定选择后者。 见游弈的表情变了又变,似乎终于想通,崔缈推了推眼镜,觉得教学比想象中顺利很多,她喜欢教聪明的学生。 “很多时候我们会看到扭曲的过程,甚至是和结果完全不相干的过程。” “不是所有东西都在明面上。” “会有人特意放出一些假的目的,来伪装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继续道:“所以这时候就要从结果去思考,谁是受益者,谁的愿望达成了,谁就是一切的主使者。” 游弈动了动唇,反复思索着这几个词。 “目的,愿望……受益者。” 一些不协调的东西在他内心起起伏伏,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却怎么也无法拼凑完整。 目的,真实的目的。 “咣当——” 游弈猛地站起来,凳子猛地向后砸去,发出巨响。 “崔老师!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对上崔缈震惊的目光,游弈来不及解释,飞快向着门外跑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夜空之上全是浓云,将月亮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一路没停,直直奔向了基地斜后方的一栋灰色建筑。 这栋建筑距离基地主楼有一点距离,不与其他建筑群一起,是单独立在这里的,有塔楼有守卫,像个小型监狱。 这里也确实是关押犯罪人员的地方。 游弈赶到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异常,巡逻人员还在照常巡逻,他亮出身份牌,顺利进入。 一到登记窗口,游弈没有先写自己的信息,反而先去翻看前面的内容。 除了薛教授与舒白,几乎没有其他人探访。 也是,其他人没有理由,也进不来。 游弈松了口气,他怀疑自己想多了,但对上登记员疑惑的双眼,他想着来都来了,还是亲眼看看的好。 “我找……我找上次那个开保健品店散播死种的那个老板。” 因为身份特殊,游弈的权限高的离谱,比薛教授和舒白还要高,尽管登记员很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告知了位置,放他进去了。 保健品店老板的情况很尴尬,他不是能力者,却差点酿成大祸。 因为普通人利用异生体伤人的案件只有寥寥几例,相关的律法正在完善中,现在还不能把他扭送其他地方,只能暂且关着,加之不能跟其他异能者关在一起,只好给他单开一层。 顺着阶梯下到负二,游弈觉得周遭的灯又变暗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地下的缘故,他总觉得有些阴冷,隔着玻璃,能看到负二层警卫室里的值班人员正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出现,游弈先是确定了警卫呼吸平稳确实是睡着后,加快了步伐。 还未走到拐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香烟味道出现了。 与此同时,水滴落下的声音也从远处模模糊糊传来,滴滴答答,回荡在阴暗的长廊中。 游弈站在原地思索了一秒,随即放弃返回找人的想法,先给舒白凌修远和孙成野三人群发了消息,简单告知这边有事,随后将手机静音,压低身子放轻脚步,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就在他抵达下个转角处,马上就要找到关押老板的房间时,一个陌生的人声出现。 “医生,这样了他准活不成了,你还没消气吗?我们时间可不多了。”听起来年纪不大,很俏皮。 过了几秒,另外一个陌生声音响起。 “……不,还不够。” “他恐惧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不是真的畏惧生命。” 这人好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回答时的声音极度嘶哑,宛如一个破风箱在说话。 “好好,对,是得畏惧生命。” 前头说话那人敷衍着应了。 游弈后背紧贴着墙,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看到警卫睡觉的时候应该进去把人摇醒的!但转念一想,如果两人一起往这边走,声音肯定很大,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正当游弈缓缓退后,想着回去找人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好了,别墨迹了,小朋友在外面偷听都等急了,小心他一会摇人过来弄你们俩。” 松弛中带着点淡淡的散漫,是苏怀的声音! 游弈呼吸一窒,低垂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可苏怀像是能透过墙面看到他一样,再次笑着开口。 “游弈,想看就过来看。” “放心他们不敢动你。” 苏怀轻松的语调与这充斥着血腥气的阴冷地牢格格不入。 事已至此,游弈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大大方方从墙角绕了出来。 浓烈的血腥味道从栏杆内飘出,里面一共有四个人。 一个是被绑在中间凳子上,身上插满了手术刀,已经不知死活的店老板,不断有血从刀口流出,在地上已经滴滴答答累积出一小滩血泊。 另外一个是穿着一套脏兮兮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他鬓角有些发白,站在店老板身边,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装满了手术刀,显然店老板的这副惨状,就是他干的。 不过医生似乎并不在意旁的事,听到游弈的声音也没回头,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店老板,像是在考虑下一刀要插到哪里才好。 在他身侧的单人床上,一个少年正盘腿坐着。 少年微张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看着突然出现的游弈,好似懵了。 两人四目相对,少年猛地蹦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 “怎么突然出来个人!” 整个长廊只剩他的声音在回荡。 见状,游弈移开目光,去看最后一人。 苏怀站在最里处,手里夹着半支正在燃烧的香烟,他虚虚靠着墙面,哪怕在阴影中,这一身白西装也格外显眼。 没有等游弈询问,苏怀开口了。 “你来啦。” “嗯,我想想要怎么跟你解释……” 说着,他把香烟丢在了地上的血泊中,用鞋底撵了一下,几滴暗红的鲜血溅在白色皮鞋的鞋面上,刺目的很。 “我们比你们更快一步找到了这位医生先生。”他指了指旁边这个拎着一袋子手术刀的人。 “医生先生知道自己被人骗了,很痛苦,他认为骗他的这个坏人对生命没有敬畏,需要一点点惩罚,当然,我们也调查了,这位也确实是骗了很多钱呢,不少老年人上当,养老金都被他骗走了。” 苏怀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医生先生加入巴别塔的条件就是来到这里,施以惩罚,当然,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说话时,苏怀还是那副深情眼神。 仿佛自己不是站在血泊上,而是在大楼外等游弈一起去吃饭。 游弈一颗心脏狂跳着,他去摸腰间的黄铜手枪,却又想起来晚饭的时候他刚和苏怀说过这枪是自己做的,里面没子弹的事。 苏怀看的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坐在床上的少年绷不住了。 “我的天,大哥们,算我求你俩了,咱们走吧。”随着他的话语,地上的黑色影子渐浓,很快就蔓延到了苏怀和医生的脚下。 眼看着影子蔓延过来,苏怀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不过我们要撤退了。” “其实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我真的是苏怀,好像也不错……” 游弈狠狠看了苏怀一眼,没有同他说话,反倒是上前一步,冲着医生开口了。 “死种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没有人因为死种提前死亡。” 一直没有回头的医生闻言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副憔悴可怕的表情。 “……谢谢。” 他蠕动着嘴唇开了口。 但眼看着黑影已经蔓延到几人的双腿,游弈赶忙继续道:“你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如果你的目的是用死种去帮助更多人,那么完全可以留在这,成为特别行动小组的一员。” 虽然不清楚巴别塔是什么地方,但游弈知道,特别行动小组一直想找到这位医生,让他加入。 “之前人们并不知道异生体的事情,没有人会责怪你被骗。” 医生眼神微微震动,似有所思。 游弈看着,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继续道:“未知的事情太多了,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我们也很害怕,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聚集起来共同面对。” “往后,法律越来越健全,一切都会变好,我们需要你,留在这里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游弈想再多说点什么,不管是留下医生还是拖延时间。 只可惜苏怀没有给他机会。 “喂喂,差不多得了。” 苏怀简直要气笑了,直接打断了游弈的话。 “你小子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让我怎么回去交差?亏我还真心对你,把我们那说的跟狼窝似的,真让人伤心。” 他叹了口气,“我们可是正规组织,不是坏蛋联盟。” 经他这么一打断,刚刚稍有动摇的医生收回了悄悄看向游弈的目光。 游弈看着医生的变化,恨不能上去撕了苏怀。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凶了,苏怀像是想到什么,从一旁的桌上摸出一本圣经,正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拿的那本。 苏怀挣脱了影子,往外走了两步,来到了游弈的跟前。 如今不用隐藏身份,苏怀轻佻放荡的气息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迫感。 他本来就比游弈高不少,靠近了更能察觉到他现在和之前的区别。 “毕竟师徒一场。” “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说着,苏怀将圣经塞进了游弈手里,自己转身走回阴影。 “再见了,红血者。” “第一次收到手工礼物,真是让人开心。”阴影将苏怀吞噬,他挥了挥手,那把黄铜手枪赫然出现在了他手中。 下一秒,阴影连同三人一起消失。 只剩下身上插满了手术刀的保健品店老板,他胸口微微上下起伏,好像还有一口气在。 游弈先是一愣,随即去摸自己的腰间,发现今天刚搓出来的手枪就被那么拿走了。 他靠着墙,把圣经扔到了地上‘咚’的一声过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 游弈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 他迟疑着把袋子拎起来,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满满一袋子死种。 而地上那本翻开的圣经里,书页早已不知被谁被挖空了,方才这袋死种就藏在里面。 游弈嘴唇紧抿着,手里攥着袋子。 “巴别塔……苏怀。” 他记得方才对方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许是整个人还处在震惊当中,游弈没发现满身插满了刀奄奄一息的店老板微微抬起了头,好像在悄悄打量他。 【📢作者有话说】 2W8营养液加更[比心] 抱歉今天更的有点晚了,这章有点难写[咬手绢] 因为是主角视角所以这章显得官方有一点点憋屈[捂脸笑哭][求求你了]下章会说明一些事 ========================================================================== 第60章 一切都在计划中⁠ 游弈站在充满血腥气的地牢中, 手指紧紧握着袋子,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开始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没把死种扔出去。 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凌修远和舒白没有回复消息,只有孙成野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别过去啊啊啊啊!】 【回来!!!!】 【太危险了!】 【你没受伤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大和大副这次死定了……】 游弈收起手机,他突然痛恨起自己, 要是他更强一点, 是不是就能拦下三人, 要是更聪明一点,是不是就能提前发现问题。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游弈转头看着垂死的店老板,心中憋着一股气。 他给孙成野发去消息,说自己没事,但是店老板可能要不行了, 孙成野的消息秒回,内容却让游弈有些疑惑。 【你没事?太好了!大副不用以死谢罪了。】 【脑子咋长的,猜到这么多?】 【那个店老板……呃, 你先回去上课,等大副过几天回来再说吧,他们那边现在可能有一点忙,估计看不见私人信息,总之你上课比较重要。】 游弈盯着简讯眉头一皱。 孙成野的回复有点太诡异了,什么叫上课比较重要?人命关天,店老板虽然有违法犯罪行为, 但罪不至死, 更不应该让人虐杀! 他愤愤收起手机, 心里一团乱麻。 然而整条走廊还是空空荡荡, 没有医护人员的身影。 不对啊,游弈心想,他不是刚刚已经发过消息了,理论上医疗部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才对。 心里想着,他抬头望向店老板。 谁知,店老板也在偷偷打量游弈,这下,两人四目相对。 因为学了微表情,游弈从中看到了更多。 纠结、不安、犹豫、震惊。 这不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 游弈迟疑了。 对方看着游弈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显然也明白自己的表情不对劲,连忙低下了头。 这下,游弈更觉得不对劲了。 “你还好吗?” 将死种装回口袋,他大步上前,俯下身子,盯着垂下头的店老板。 “你坚持一下,医疗部的人应该很快就过来了。”游弈说完,再次拿出手机,想要拨通自己主治医师的电话。 然而下一秒,店老板颤抖的手按在了他手机上。 “你先……你先回去上课。”他颤颤巍巍,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这句话,然而说完,他砸了咂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这话说的太突兀,游弈眼里最后一点担忧也褪去了。 “你是谁?”他蹙眉盯着店老板。 店老板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不应该劝他去上课,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店老板,恐怕是官方的异能者,看样子还挺了解他。 一个问题让店老板带上了痛苦面具。 “……我,我就是我。” 他收回手,浑身插满了手术刀,血还在流,嘴唇煞白,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但看回答,他还想挣扎一下。 游弈本来就不是蠢蛋,见对方这副模样,他瞬间明白过来。 这特么的根本不是店老板! 这是异能者伪装的! 而且这个伪装相当高明,不管是从视角还是气味甚至触感上都很真实,就连游弈这个见过店老板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刚刚真的以为对方要死了。 “你不是我们这的吧?哪个市的?”游弈不记得Z市有这么一号人物。 “U省,跟筑梦师一起来的。” 店老板破罐子破摔,被发现后彻底不装了。 他带着满身的手术刀站了起来,其中几个血窟窿眼还在流血。 但当他把刀拔掉的时候,这些伤口奇异的开始愈合了。 等店老板把所有的手术刀都拔掉后,他的身体渐渐发生变化,中年油腻男人粗壮的腰腹开始变细,长满赘肉的脸庞也逐渐收紧。 几个呼吸过去,一个穿着不合身破洞囚服的高挑男人出现在了游弈面前。 “第一次见面,我是幻想家,能力是形态变换。” 幻想家长叹一声,“嗯,情况有点复杂。”他大约是有点紧张,手指不断扣着囚服上的破洞,一副苦瓜模样,好像正在发愁要不要解释。 但对上游弈严肃的目光,幻想家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好吧好吧。” “不过得先说好,你是计划外的特殊情况,按照规章制度,这事本来不该告诉你的。” “巴别塔是一个外国异能者组织,你知道的,国外这方面很乱,虽然他们的政府也想跟我们一样建立合法合规的组织,但可恶的资本嘛,你懂,总有人跳出其中。” 幻想家先是简单说明了巴别塔的情况。 “各个国家的异能者组织都在建设中,大约从三个月之前,巴别塔的成员频繁出现在世界各地,他们不做乱,只抢人。” 拥有天赐神赋的异能者就是巴别塔的目标。 “金钱、地位、又或者是其他,总之巴别塔开给异能者的条件很好,也确实挖到了一批人才。” “那死种的散播者……”游弈想起那个医生。 不管医生是个怎样的人,死种都不能流落到外面,这种特殊力量必须要在自己手里才牢靠。 幻想家显然也明白游弈的担忧。 “死种的力量很特殊,巴别塔不远万里从境外赶来,派出了不少能力者,就是为了得到死种。” 说罢,看着游弈一脸凝重,他又笑了起来。 “安心,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一切都还在计划中。” 除了游弈的出现。 天知道幻想家刚刚发现游弈出现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还好游弈没那么莽撞,没有贸然一打三,扰乱计划。 想到这里,幻想家又抠了抠自己破洞的囚服。 “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 作为参与者,所有被怀疑者的信息他都清楚。 苏怀隐藏的太好了,直到苏怀出现在这里之前,他都只把苏怀当成怀疑对象,并不能完全确定对方就是巴别塔的人。 “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游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听了崔缈的课,他觉得投放死种的医生很有问题,Z市和医生最大的联系就是保健品店老板,这是唯一骗了医生的人。 “如果死种投放者一定要来Z市,那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要见店老板,不管是收回死种还是别的。” 至于为什么这人能隐匿这么久,全基地都是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要么是巴别塔真的出动了很强的异能者小队,要么就是上面故意放水,想要钓大鱼。 幻想家听了,忍不住摇着头感叹。 “你们老大特意强调你还有其他任务,可能马上就要陷入沉睡,让我们不要把事告诉你,要我说他还不如都告诉你算了。” “行了,先走吧,外面估计等着呢。” 他估摸着从上面发现游弈过来的第一时间,这里应该就戒严了,但是没收到他的信号,没人进来。 可游弈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既然你们已经怀疑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抓了?还要这么大费周章把人放走呢?” 幻想家停下脚步,转身笑了笑。 “你也看到刚才的影子了吧。” “当然是因为在陆地上可抓不住这帮人。” …… 与此同时,海上。 隐匿在岛侧的战舰上,凌修远正站在船头,远远盯着停泊在港口的一艘小型游轮。 船上灯火通明,像个巨大的发光体,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岸边略有吵闹,往来人员众多,游客们正在陆续登船,好似都很期待接下来的旅程。 他的身侧,舒白按着耳返,正听着里面的声音,时不时回答几句。 过了一会儿,见凌修远表情微动,他心中一动,心领神会,小声开口:“目标上船了?” “嗯。”凌修远轻轻颔首。 舒白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等船开出去一段距离就可以动手了,虽然在那家伙身上装了定位器,但只要一天不把他抓到,我就一天不安心。” 本来找特殊人才过来,就是他力排众议的结果,最后人来了,有问题,他要负全部责任。 “他不是苏怀,他到底是谁……” 舒白捏了捏眉心,庆幸道:“还好游弈不知道这件事,他很快就要回去了,不能让这些事扰乱他。” 事已至此,处分什么的已经是小事了,更重要的是将外来势力遏制住。 在基地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假苏怀的目标不是游弈,所以他们只派了暗中保护的人,并没有过多干预,以免打草惊蛇,凌修远近些日子也没有再出外派任务。 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数名巴别塔成员出现,陆续登船。 凌修远身侧架着的一把接近两米长的狙击枪,听了舒白的话,他对此倒是没什么特殊想法。 “等小游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告诉他巴别塔的事情。” 那时候事情都平息了,应该不会再起波澜。 舒白点点头,还未开口,两人的耳返中同时传来了联合特殊行动组成员的声音。 “这里是幻想家。” “出了一点小意外,你们这个宝贝疙瘩来了……你俩别急,人没事,也没受伤,就是那家伙走的时候把孩子今天刚搓的枪拿走了,你们记得拿回来。” 除了幻想家的话,耳返里隐约还能听到游弈在旁边阻拦的声音,说着太危险了枪不要了什么的。 “……” “……” 舒白和凌修远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异能者的世界千变万化,每天都有新的能力者出现,巴别塔作为一个新型组织想要分一杯羹也无可厚非。 但这家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游弈。 短暂的沉默过后,凌修远冷不丁开口询问:“你说,万一船开到了公海,我不小心失手杀了这个假苏怀,应该没事吧。” “当然,毕竟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舒白冷冷回答。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了]3W营养液加更,紧急加一下。 本来计划是今天一口气写完这个地方,但是昨天我看有的宝宝觉得太憋屈了,于是先把这章放上来了[捂脸笑哭] 因为故事是从游游视角推进,所以前期成长中游游看到的大都是内部相对来说比较平和的情况[咬手绢]就和简介上说的一样,其实两边都蛮危险的。 ======================================================================= 第61章 鹰 白鲸号是一艘小型豪华游轮, 船龄八年,最多可容纳四百五十名游客,只不过现在即将步入淡季, 上船的乘客连一半都没有。 汽笛的嗡鸣声音混合着海浪拍打着船身,悠扬的钢琴曲隐约从中庭传出。 甲板上,苏怀换了身休闲的花衬衫, 背靠在栏杆上, 一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香烟, 另一只手握着一柄黄铜手枪,他侧着头沉默望向海平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前那个少年也换了身休闲装。 “贝尔芬格,你在看什么?” 少年坐在太阳椅上,没有之前在监狱时的紧张,表情十分轻松, “任务已经完成,等天一亮我们就能回去了,你不是早就抱怨这里太麻烦吗。” 苏怀……贝尔芬格懒懒地收回目光, 摩挲着手里的小手枪。 “在那过的不舒服,离开了又有点想念。” 少年听着白了他一眼,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表情激动起来:“对了,你在那潜伏了十多天,应该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吧?回去肯定能拿很多奖励。” “没有。”贝尔芬格的回答很是直白。 “第一天晚上我卸了脚镣,虽然没人来说, 但第二天他们就对我加强监管了, 那负责人看我跟看罪犯一样。”他耸了耸肩,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那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少年眼睛一转, 似乎不是很相信。 贝尔芬格收起手枪,举起自己的手指,一边掰着一边念叨:“吃饭,睡觉,吃饭,陪学生聊天,睡觉……” 自从他拆完脚镣,舒白再也没有给他安排过与游弈单独在一起的课程。 当然,拆之前也没给他安排。 “他们一直在防我,我能拿到什么信息?退一万步说,在这种情况下拿到的信息,你敢信吗?”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每天光在那吃吃睡睡就已经付出很大精力了。 “好好,感情这次除了吃饭睡觉你什么也没干,就是换了个地方被人监视着睡觉了。”少年深吸两口气,仿佛要气的仰倒。 医生的能力非常特殊,巴别塔很是重视,所以这次派了不少人来。 “也不算吧。”贝尔芬格郑重摇了摇头。 “我这次去跟我的小学员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怎么能说我一点事都没干呢?他最后可是十分感动,还把自己做的第一件手工作业送我了呢!”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是真的一样。 “喂喂,你觉得我瞎吗?”少年气笑了,“我这俩眼可都看着了,是你从人手里抢的!” 贝尔芬格两手一摊,“我去那本来就是个意外,你想想我刚换好身体,一下飞机,哇哦,去人家总部基地了,那俩负责人没把我肠子扯出来就算好的了,你让我去给你套什么消息?” “……那你完全可以自己走,为什么要暴露身份让我带你一起?你一直潜伏不好吗?”少年一脸崩溃。 如果不是这家伙在那左等右等磨磨唧唧一会抽支烟一会忘带书了回去拿个书,他们早就走了,说不定等他们回去,这边的人才会察觉到那个老板死了。 “那不行,这又不是我的工作。”贝尔芬格摇头,坚决抵制加班。 少年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突然,他跳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重大BUG,咬牙切齿道:“那你特么的为什么跟那个追过来的人说,这是你的任务,你在这的原因?坐标也不是你给的,人也不是你找的,你这几天连个信都没有,除了吃白饭什么都没干,偏偏赶在我带人进来的时候你闻着味就来了?” “那小孩心太软了。”提起游弈,贝尔芬格忽然露出个笑来。 “我要是不这么说,他怎么能知道世界上还有我这么手眼通天的大坏蛋?他的……梦里那么危险,总不能别人说两句好听的,他就相信了心软了。” 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我既然阴差阳错成了他的老师,总归要教他一点东西的。” “哦~真是别具一格的教学手段呢。” 少年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开口,“小心人家下次见面气的直接打爆你的脑壳。” “哇哦,那我可要夸夸他的好枪法了。” “……你有病,跟你说话我也有病。”少年气的头晕。 他本来是想问问贝尔芬格在那待这么多天有没有什么好的收获,如果有厉害的异能者,完全可以挖来,结果这人除了睡觉吃饭什么也没干。 两人说话间,另有几名穿着休闲的乘客跟着管家上了船。 面色憔悴的医生赫然在这群人中。 几人的目光与贝尔芬格的目光对接了一瞬,随即又错开,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古怪,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拿手杖的男人,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一下。 少年见状站起身来,离开了甲板。 贝尔芬格倒是没什么变化,懒散地移开目光,将手里的烟点着。 他没再动,只是看着烟雾在灯光中飘摇,任由火光一点点燃烧消耗,仿佛这没有意义的举动让他很是享受。 “呜————” 低沉浑厚的汽笛声响起,预示着船要起航。 片刻后,明亮的游轮离开港口,缓缓向着海平面的方向驶去,宛如一个移动的靶子。 这艘游轮虽然不大,但是提供的娱乐场所可不少,然而今天不知为什么,大家似乎都兴致缺缺,大部分早早就回了房间,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中庭和甲板上闲逛。 贝尔芬格从上了船就一直没回房间,懒懒散散地吹着海风。 少年人去又复返,再次来到了他身边。 “贝尔芬格,医生说今天见面的时候,你问他要了先前他制造的全部死种,东西呢?” 他的潜入做的十分隐秘,等他去放倒守卫再去找医生的时候,发现眼前这家伙不知怎么出现在医生身边,两人正在聊什么,他当时没当回事,只把任务放在了第一位。 刚刚下去,医生却说自己手里没有死种,再造需要一段时间,之前的种子都给了另外那人。 贝尔芬格先是皱眉思索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道:“哦,我看他抱着那个袋子,不好拿手术刀,我就帮他拿一下了,袋子我当时就放在监狱的桌上。” 说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惊叹道。 “怎么?你没拿回来?” “……你,你!你手怎么这么贱!”少年张着嘴,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 那时候看到有人追来,他一下就慌了,忙不迭地招呼人走,哪里会去检查什么桌子? “哦~那你完了。”贝尔芬格一脸幸灾乐祸。 但看着少年欲哭无泪的表情,他突然又笑了,提议道:“这样吧,你把锅推我头上,就说是我弄丢了,就算我还你带我出来的人情了。” “真的吗?老大会杀了你吧?”少年先是惊喜,随后又有点后怕。 “那让他杀吧,活着本来就很累。”贝尔芬格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的身份明显比眼前少年人高许多,提到巴别塔的首领时并没有什么惧怕。 两人一拍即合,刚刚还很紧张的关系瞬间缓和。 但因为丢失了死种,少年人没有再离开,他好像很怕船舱里的人,干脆卷着毯子睡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游轮上的彩灯渐渐熄灭了,只留了几盏照明,周遭只剩咸湿的海风裹着浪声,再无其他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时间大约已经到了午夜。 忽然,一个拿手杖的男人来到了甲板上,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卷着毯子睡觉的少年,最后落到了倚靠着栏杆的贝尔芬格身上。 “东西呢?”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里面的怒意几乎无法压制。 “别这么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水,但这又不是我做的回程计划,不就让你们多买一张票吗?至于这么生气?”贝尔芬格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 见男人皱着眉上前,贝尔芬格连忙侧移两大步,迅速远离。 他少有这么谨慎的时候,可见眼前的人身份不一般。 “你不要误会,我就是觉得我们不能离太近,只要一靠近你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你也不想我死回去再告状吧,这样对我们都好……”贝尔芬格轻佻的语调里加了一点警告。 然而就在两人面对面对话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咻——” 两人同时望向左侧,然而一切来的太快了,不等两人做出反应,有什么应声而至。 “砰!” 贝尔芬格只见银光一闪,霎那间,对面鲜血迸发,喷了他一脸。 眼前男人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站在那,可他的左右两侧太阳穴却出现了弹孔,血液就是从那迸发出来的…… 死了,这个刚刚还一脸愤怒的男人,就这么死在了甲板上,被一颗子弹贯穿了太阳穴。 贝尔芬格缓缓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可子弹飞来的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海,他眯起眼仔细看,最终只寻找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这不应该,这个黑影如果是船,距离他们最少十公里,怎么会有子弹飞这么远? 忽然,有人把他一把拉下。 “卧槽!卧槽!贝尔芬格你特么的也想被爆头是吧?”少年被刚刚的枪击吵醒,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是死种任务的具体执行者,他了解的比眼前人更多。 “是鹰,只有他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杀一个人。”少年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我们完了。” 如果在陆地,他还能跑跑。 但现在在海上,周遭没有陆地,他的影子根本就没法带他们漂洋过海,贸然使用只会带人沉入海里。 “糟了……到底是谁设计的路线。” …… 十二公里外,凌修远松开特制的超重型狙击枪,抬起手,对着周围人打了个手势。 “暴怒已死,登船。”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同一时间,所有埋伏在周围的特别行动小组全都收到了指令,陆续出发,明明这是海风呼啸的海上,射击难度极大,但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准头。 舒白见凌修远没有继续架狙,一时有些疑惑,“怎么?” “我也过去,游弈的手工课作业还在那家伙手里,我去给他拿回来。”凌修远言语淡淡的,眼神却如同猎鹰一般锐利。 这种超远距离狙击枪的子弹都是特制的,每次只有一发,装填需要时间,当他第二枚填好的时候,苏怀已经不见踪影了。 扣动扳机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船已驶入公海,巴别塔的接应随时会出现,他必须优先处理掉最危险的人。 凌修远说话时表情仍然平静,但周遭的人却都感知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鹰似乎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贝尔芬格不是好人,他是个很复杂的角色,其实看了前两章的留言我也思考过要不要干脆不写这么复杂的人物,嘎了他算了,但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写下[求你了][求求你了][捂脸笑哭]其余人物也会慢慢通过剧情立起来。 其实这本书写的很艰难,世界观太复杂,我也清楚这种全新异世界设定比较小众,但是实在是想写,准备了两年终于下定决心开文[抱大腿]非常非常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天使[捂脸笑哭]没有你们我才是完蛋的那个[咬手绢] [求你了]突然说起这种创作时的碎碎念还有点不好意思[抱大腿]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