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剧本组大佬那些年》 作者:败者嗷呜 标签:穿越时空,未来架空,爽文,正剧,迪化流 章节数:101 来源:晋江文学城 (jjwxc.net) 【简介】   【隐藏幕后大佬+全员剧本组+全员迪化流】   正文完结,番外在隔壁合集。   别人穿越带系统,沈简穿越带即死buff,睁眼就是问他这件事怎么办的下属。   一无所知·没有记忆·沈简看着下属崇拜的目光冷汗直冒,惊慌垂下眼。   下属(小心察言观色并瞬间迪化):原来如此,我懂了!先生睿智!   沈简:?你懂什么了!!睿智什么?   如愿在IF线因实在不像原主的行为掉马之后,沈简本着良心留下遗书处理两个世界的后续。   下属拿着遗书推门而入,疲惫的沈简欣慰闭眼等死。   “原来如此,先生!”沈简听到下属一如往常的声音,“我们懂了,您还想救下的剩余兆亿平行世界吗?先生仁慈!”   快要累死的沈简:?你们又懂什么了,那不是你们推我干的吗!?   吃瓜群众:沈先生弄死那个和他关系颇深的灭世脑了吗?   吃瓜群众2:弄死了。   吃瓜群众:那先生怎么整天拉一米长的脸?   吃瓜群众2:沈先生说,自从下属兴奋地将他架上量子飞船巡回拯救平行世界起,他每天处理两人高的文件,自己也要被弄死过去了。   #培养百亿世界唯一领袖,无湮塔下属深藏功与名   #下属思维迪化多次后领袖竟惊恐发现本人趋于思维同步,速速出逃后无助被捕   #不是,到底谁是剧本组啊,卷死蒜惹   ——   1,自始至终下属效忠的人皆为主角,不存在隐瞒行为   2,文案与正文不符部分是谜语人与伏笔狂魔   3,私设如山,文风抽搐,大家都是我老婆,我爱泥萌   ——   推推预收:《被希冀降临的诸世之子》   沈白被研究员推搡着进入时空机器的时候,紧紧抱着仅有的兔子玩偶。   他茫然在爆发的时空乱流中许愿,在即将结束的短暂的生命中得到一点爱,什么爱都行,能抱抱他就可以。   世界线睁开混沌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回应了他。   -   一心祈求神迹降临的上古巫术岛民×误入混乱时代的孤岛神子   辉煌于宇宙的智能时代×最后一个人类造物主   被抛弃世界线交缠根基破碎逐渐降维化的漫画世界×笔下创世的弱小新神   世界极寒之地最顶级武装力量虫族×万年诞生的孱弱唯一幼崽   西幻世界自愿堕入地狱的残虐暴君×他留在天界纯真无暇的最后幼子   环绕至高荣耀等级严苛沉默避世的无主骑士团×逃命闯入的濒死奴隶之子   (………………)   塔尖立于最高位面的一切溯源之上,皇帝同出一源的哥哥牺牲于血色连天的位面争夺战,陛下提着剑亲自扶灵而归。   直到有一天,掌控宇宙的皇帝偶然发现,他哥哥似乎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孩子。   ——   [2023.8.15日不完全文案,已截图保存,随时补充]   [养崽团宠、溺爱神明的信徒]   [世界备选较多,赛博朋克虚拟世界克苏鲁古希腊古雅典上古神话]   [世界顺序可能与文案顺序不同]   [待补充]   立意:打倒阶级奴役,共创美好世界 第1章 第 1 章(逮虫)   “……以上,boss。这就是【中世纪】研究出的半成品克隆人间谍。”   穿着严谨的黑发男人低头站在沈简面前,彼此之间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在他身后地板上倒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生死不明。   他神色平静,把连轴转半个月追捕叛徒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宛若职责:“boss,请指示。”   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的、新鲜穿越、香香出炉、一无所知的沈简:“……”   指示?什么指示?张口暴露穿越身份,然后变成地下那摊肉糜东西的指示吗?   沈简喉咙滚动,动作尽量轻缓地拿起手边一叠男人呈上来的文件。   他瞥得见,他现在身处一间四周垂了猩红帷幔的阴沉房间中。   空气似乎还弥漫着一丝微妙的铁锈味,与他常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律师所截然不同,这一丝能让人产生不妙联想的铁锈味,紧逼着沈简疯狂从眼前的文件中寻找有用的线索保命。   他,沈简,一个刚刚穿越睁开眼,就面临原主下属汇报现场的倒霉蛋,如果现在掉马,死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男人缄默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仿佛自己并不是抓捕了叛徒的功臣,而是叛徒本人,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沈简余光小心瞥见男人的表情,也开始绝望:他为什么还不说话?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好崩溃,刚刚穿越就要变成一小坨肉泥了吗?   再一次不小心瞥到起生死不知的‘克隆人’,沈简艰难的把目光从文件上撕下来,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暗示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开始给自己戴马甲——   “……做得很好,”沈简斟酌片刻,缓缓念出一个名字,“沈修竹。”   文件最后署名是沈修竹,以防万一,沈简最终叫了全名,无论如何,叫全名总不会出错,左右能圆得回来。   但下一秒对方的举动叫沈简本就脆弱的心脏一阵抽搐。   沈修竹猛地抬头,脸色阴沉地迫切往前走了两步,打破彼此之间的安全距离。   沈简眼前一黑,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一出口便暴露了,艰难出声,“停。你让我做一个心理准备。”   沈简开始闭上眼祈祷男人给他来一个痛快。男人果然停住,他抬头,墨蓝色眼睛中浮现渴求,“对不起,boss,我确实不应该因为和裂夏谈判忽略了组织内部。”   “我会把人处理好的。无论如何……”沈修竹垂下眼,似乎想多说什么,但通通咽了回去,他干脆利落地跪下:“请您恕罪。”   沈简一怔,确认沈修竹低着头后,神情忍不住困惑起来,哪怕在现在的情况下,他的职业病也下意识稍微犯了一点——什么组织,下属完成任务之后还要自己请罪的?触犯公民公司管制法了知不知道?   沈简再次把目光放在手中的报告上。   刚刚他为了应对状况,根本没有记住男人说了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中世纪】这个公司他倒是熟悉,毕竟算得上大型公司之一。   这家公司的确是朝‘智慧生物科技’这类型发展的,但穿越前,沈简作为一个普通平民,并不知晓【中世纪】的科技已经可以克隆出完美人体了。   他再一次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和沈修竹明显岁数相差不大的克隆人。   ……甚至,【中世纪】可能还掌握了强制克隆人不正常生长的技术。   沈简暗地咋舌,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情况。最起码,这表明他不是穿越到另一个完全一无所知的世界。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已,勉强算好事。虽然确实急切想要了解自己的穿越,但现在首要目标是保住马甲,不要献祭出自己的小命……本来他刚刚很想脱口而出他不是boss的,但是看到地上摊成一坨要打马赛克的克隆人,沈简怂了。   “裂夏……”沈简试探道,“最近和裂夏谈判的还有谁?”   “中世纪也在接触裂夏,boss。”沈修竹依然没起来,跪地低头,低声开口,“我们之前外扩研究领域,和中世纪重合的区域太大了,虽然他们技不如人……”   沈简下意识顺着心意皱着眉看了一眼沈修竹。他不是很喜欢别人背地里讲他人小话。   察觉到上方瞥来的目光,男人顿了顿,越发恭敬和忐忑,“BOSS。”   Boss难道是发现他为了给组织报仇,擅自派人去【中世纪】卧底了?   不应该,他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只求事成之后为面前的人献上突如其来的胜利。   沈修竹细细在心中过了一遍卧底流程,竭力忽略内心搅动抽搐的惶恐,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而引起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人却在苦大仇深地翻找文件,默默盘算着如何把这件事情翻过去。   一时间,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纸片摩挲声被无限放大,不停敲打在沈修竹已经足够脆弱的心脏上。   “……boss,我承认我也派遣了卧底去中世纪。”片刻后,沈修竹终于顶不住压力,闭上眼认输般自暴自弃道,“纵使您不相信也好,他们首先把这一项不成熟的技术投入到我们组织使用测试,根本就是对您的蔑视,他明明知道我们的监测技术十分优秀……”   “您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只是,请您不要收回我的姓氏,也、也请您别再生气叫我的全名。”   哦,沈氏。破案了,他究竟穿越到了什么人身上这件事。   沈简面无表情地放下汇报文件,十指交叉叠在腿上。   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大型组织,最近与裂夏谈判过,嫡系是沈姓开头,持有科技为武器研究、影像监测和量子穿梭——   无湮塔,可以和A国官方分庭对抗的庞大组织。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跪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沈修竹,就是那个代号青竹,被称之为千年一遇的、被媒体吹到天上的理科天才。   B国以二百二十八亿年薪和九座实验室高价聘请,结果一口气回绝的狠人。   青竹当时宣称死忠于他所在的组织。   那么,现如今被这样一个天才低头表示忠心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一点影像记录都没有的无湮塔神秘领袖。   不出意外,现在沈简就是这个神秘领袖。   沈简:“……”   沈简:心死了,早知道刚刚就让他一枪崩了我算了。   这怎么装啊,绝望.jpg   “我没有生气。”沈简痛苦一阵后,斟酌着一个对下属不错、拥有神秘感的boss的语气,为了小命再次发出试探:“这不是你的错,青竹。他们应该付出一些代价。”   “谢谢您。”沈修竹果然出声回应了,低垂的眼睑终于敢抬起,湿漉漉的蔚蓝色眼珠盯着他。   赌对了!果然是青竹!以目前沈修竹对boss的态度来看,如果不经常叫这个名字,他怎么会拿这个做代号!   沈简暗自松气,眉眼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   沈修竹眼看着boss的脸色变得明朗,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挂起进入这个房间后第一个笑容。   “您现在……”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头轻微转向后方。   足够平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传来,沈简前方的帷幔被人撩开,军靴毫不留情地踏上昂贵的地毯,军装男人丝毫不打招呼就迈进房间。   沈修竹皱起眉头:“许因墨……你下次再不通报就进boss的房间,我把你腿打断。”   “恭候大驾,您还是先从地上起来再说吧。”军装男人嘲讽地弯了弯嘴角,墨色眼瞳锐利地直视僵硬不动的沈简。   墨色阴影叠在他的身上,半长黑发遮挡住了沈简所有的表情,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维持着一个让许因墨看不清表情的角度。   “怎么,这次不和我打招呼了,未、来、的、BOSS?”军装男子看着这样的沈简便心生恼怒,咬字加重,“因为安抚最重要的研究员,连您还没有完全拉拢的军队都不管不顾了?”   沈修竹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转为一片森冷:“许因墨,你还不姓沈,别在这里发疯。”   沈简默然眨眨眼,企图弄懂现在的局势。   许因墨,A国北部战区对外发言人,他知道。他邻家的小女孩经常念叨这一位那张堪比虚拟明星的脸和及腰的紫发。不过这位平日不都六亲不认能吓哭小孩子吗?   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在... ...   六亲不认的许因墨轻嗤一声,目光一直没有从沈简脸上移开:“哑巴了?”   沈简沉默一阵,复又回到双手交叠的姿势。   他发现人是适应性动物,就这么一会他已经能自如在两个大佬的注视下冷静发言了。   冷静的沈简开始发言:“许因墨,你这倒像是在请求我偏向于你。”   沈简说完就看到两位大佬纷纷变了脸色,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该死,怎么一时爽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哪个领袖会这样对待自己还没有拉拢的合作伙伴啊!!   这次肯定露馅了!   沈简心中拔凉,开始沉痛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为自己争取一个比较体面的死法。   果然,沈修竹和许因墨同时动作起来。   沈修竹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他缓缓起身退后一步,垂下头不看沈简。   这一举动让沈简下意识紧张起来,他默默安慰了自己两句,把手臂搭在扶手上,企图让自己死得舒服一点。   许因墨却勾起笑容上前一步,慢慢拔出自己宛若装饰的佩剑,“不赖嘛……敢说出这种话,你究竟……”   “究竟?”   沈简知道男人一定想质问他到底是谁,但秉着人生不能白活的理念,他进行着临死前的放纵,“嗯?”   沈简越发轻声细语,“专挑这个时间来找我,不是沉不住气吗?”   “我还没、有、完、全、拉拢的合作伙伴。”   沈简也咬着重字,一字一顿地嘲讽,企图让一会取他性命的男人先破防。   男人果然停下来憋屈地沉默了一会,沈简顿时感觉自己死得也值了。   反应过来一定会勃然大怒吧……他短暂的一生终于在不清不楚做了半个小时大boss后结束了……   沈简安详地闭上眼睛。脸上是一副已经仁至义尽,不想再多看许因墨一眼的表情。   许因墨抿了抿唇,固执地盯着沈简,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您说的对。”   沈简:“?”   许因墨平静下来,“您说的没错,因为您迟迟不肯接受我的效忠,所以我来找您了。”   沈简:“……?”   男人斟酌了一会:“所以,您刻意今天约了与我的会谈,又在这个时间与沈修竹交谈,就是为了让我亲自来找您?既解决了沈修竹的问题,又让我自投罗网,是吗?”   沈简大为震撼:“我……”   我不是,我没有。   沈简不由自主地将震撼的目光移向沈修竹,对方神情低落的避开了,显而易见也认同许因墨的观点。   低哑的呼吸声在昏沉的猩色房间蔓延,沉默像巨石一般重重落下,唯一一个座位上的人却撑着手臂,连神色都没有变过。   “……”   片刻后,许因墨低下头笑了笑:“不愧是您,居然真的敢这么做。”   他抽出佩剑双手持平,跪下,神色平静:“您赢了。”   沈简保持着咸鱼摊的姿势,看着眼前递剑的男人瞳孔震动。   怎么回事……这是要我接吗?   总之先接了吧,不接怎么看都像是下不来台的样子。   沈简伸出手,慢吞吞地想,只要接过来就结束了吧。   “boss。”墙角突然传来传来一个狐疑的声音。   沈简一怔,看了过去。   沈修竹隐藏在黑暗里,不知盯了他们多久:“您不是,从来都不接受我们的佩剑吗?”   沈简的心猛的一沉。 第2章 第 2 章   沈修竹的疑问让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跌落谷底,沈简确信那一瞬间自己冷汗都冒出来了。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在他敏锐的感官中,似乎一切都已停滞。   算了,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过度紧张的大脑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沈简思考一番,疲惫地选择闭眼等死。但下一刻,他耳边却听见有人似乎上前了一步,言辞恳切而斟酌:“您不需要打破先例,许因墨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是沈修竹的声音。   “嗯?”沈简惊诧地睁开眼。   这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等下!他怎么又没死!   “我也是最高军校当届的第一,控制北部战区用不了多久。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合理使用武器的会场对付中世纪,完全不需要拉拢他。”   沈修竹低声讲完,便听到头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BOSS似乎换了个动作,沈修竹甚至能够从他自己紧张的大脑里描绘出对方平静的表情。他的头越发低下,不敢动弹分毫。   他摸不准沈简的态度,却又真的不甘心许因墨得到第一份殊荣。   阴晦的帷账阴影趁机侵蚀了他大片肌肤,斑驳流动的光影下沉,沈简神色庆幸一派轻松,不远处的空气却黏稠的像血浆。   沈简揣摩了一下,原主下属似乎非常喜欢误解领袖的指令,那么他存活的几率可能会很大。既然他活着,就肯定要继续装下去。   但要他一直被这么吓着保不准哪天会疯,只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脱离组织……当然,首领失踪未尝不可,但接下来引起的动荡和换届一定会死不少平民。【操纵盘】领袖换届导致的R国六十天血光黄昏是所有人都深埋于心的禁忌。   他害怕死亡,但并不代表着他愿意为了避免自己的死亡波及任何一个平民。更何况……如果是他想的那样,他根本过不了原主的DNA溯源,那东西一逮一个准。   沈简在两人的暗中注视动了动,“青竹,你是我很重要的研究员。”   所以你不能去战区。   沈修竹面色一僵,即使非常不情愿,却也下意识被这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话安抚住了。   沈简进行暗示之后,却又将视线转移到一直跪着没动的许因墨身上:“不过许因墨来了。所以,他可以接替你的工作,你可以去战区玩玩。”   地上一直表情没变的军装男人眉头一挑,他身后一身黑西装的沈修竹沉默一阵,没有说话。   沈简脸上淡定,心中窃喜:“就这样吧,你处理完中世纪的事就去。许因墨留在你那。”   虽然组织首领脱离组织很难,但是让首领掰倒组织还不简单?   只需要这么一个简单决策,就会让无湮塔原有运行机制受损,再多来几次,下属一定受不了篡权夺位,他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许因墨干脆收剑回鞘,低下头,声音平稳:“是。我确实在军部实验室待过,您的信息网络依然如此令人心惊。”   我瞎猜的。   沈简面无表情地想。   沈修竹露出一副被抢了钱的表情,看了眼神色不明的沈简,才硬生生忍住了一些脏话。   他们似乎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来自首领的命令,尽管命令看上去十分荒谬。   沈简观察了半天也没等到两人的不满反驳,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妙,他开口试探道:“嗯?没有异议吗?”   正薅着地毯毛的许因墨闻言看了看沈简。   “boss,过度试探部署的忠诚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他们接受了您的第一次试探之后。”   大惑不解的沈简:“?”   “如果您想听那句话的话,”许因墨在沈简允许之后缓缓站起来,“当然,我们会永远维护您的一切决策。”   沈简往椅子里缩了缩,深刻感觉到身为普通人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他原本想让两人因此对他产生不满,随后反驳他,最好产生点怨气。   两人却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了,沈修竹俯身拖起那坨克隆人,又恢复了最开始敬重的模样:“那么boss,我先下去处理了,他脑子还没撬开,等资料整理出来我会给您发文件。”   “以及,明日的尖塔会议还请您不要忘记——即使您万分不想再见到那群老家伙。”   他停顿了一下,“您之前交代过的,这一次我就不去了。”   尖塔会议!?那个受全民关注的超级国际会议!?“再”见到那群老家伙!?   沈简笑容消失。   许因墨没拿近在咫尺的佩剑,只是垂眼:“我也下去了,boss,祝您安康。”   紧接着,退后两步的许因墨语调懒散起来,“那边的,把工作资料发我一份。”   沈修竹对着许因墨呕了一声,拽着地上人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算他们再看不惯对方,因为交换了利益涉及面,也得为了沈简捏着鼻子合作,甚至为了压对方一头更加努力卷生卷死。   两人各怀心思地弯了弯腰退出帷幔,令人窒息的房间只剩下一动不动的boss本人。   沈简眼神放空,宛若雕像一般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尖塔会议”四个大字。   两分钟后,他火烧屁股一般站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成功在椅子后的位置找到暗门。沈简摁了指纹,又扫描了瞳孔之后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和红帷幔房间风格一致的卧室,只有一张极大的床摆在中央,三面环绕着巨大的降香黄檀文件柜面。   “幸好没有密码……”他庆幸地小声呢喃,因为律师职业病下意识检查完监控设备之后,开始疯狂翻找资料。   在普通人眼中,尖塔会议是决定一个国家未来走向的唯一凭信。但在现在的沈简眼中,它就是还未落下的头顶利刃,明晃晃带着五个大字:“你要露馅了”。   沈简翻找到了无湮塔的研究资料、干部表、总部设计图以及整合的任务记录。   不出意料,他现在位于A城云层之上。理论上来说,只有大型实验室拥有滞空权,但是近年把整个组织改造为“实验室”而获得滞空权的不算少数。   “果然。”沈简叹了口气。   实验室负责人是要在世界系统留案的,身为组织boss的原主很可能记录了DNA溯源留底,除了搞崩组织,他根本跑不掉。   市面上确实有宣称可以阻断溯源的仪器,但沈简之前为拥有溯源技术的探灵公司打过案子,他很清楚那个仪器面对精度检测就是废物。   那种通过皮肤尘埃和发丝就能定位DNA,配合从无湮塔的借调的影像追踪,能在全世界范围内寻人的机器,怎么可能阻断得了?   沈简蔫巴巴低头看文件。   按重要程度A到Z加数字的排序,非常典型,比较可疑的是两张全黑底的纸,一个字都没有。但是一个关于尖塔会议的字也没有。   沈简:\"……\"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他麻木翻过在法庭上会被他视若珍宝的资料,稍停片刻,又慢慢翻回来。   A序列文件一共有155号,B序列共156号,D序列158号。   但C序列只有156号。   C序列的157号呢?   沈简抬起头,扫视过顶着天花板的文件柜,确认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一页有关标题。他保持着拿着文件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又返回之前的房间拾起许因墨留下来的佩剑。   摸了摸剑鞘之后,他在C系之间的书架摸索了片刻,从书柜内部旋出来一个118位密码锁。   沈简没有犹豫地输入了密码,沉默地踏进第二重暗门,暗中握住剑柄。   这很难不让人认为是个陷阱,因为密码就在书架上摆着。   除非原主是一个喜欢冗长无聊仪式感的家伙。   于是沈简在这个陷阱里找到了无湮塔的中枢影像检测。   沈简:“……”   沈简一边默默唾弃原主弄虚作假的行为,一边动作迅速地打开了操作盘查找自己原来身体的资料。   他没有查到,一丁点影像或者记录都没有查到。   无湮塔供给了数百个国家的追踪与反追踪系统,如果无湮塔都系统都查不到,就意味着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   沈简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感情地查找了历届尖塔会议的资料之后,将操作台关闭,退回卧室。   现在,沈简已经不确定他的穿越到底是不是意外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轻轻垂下眼睛。   明漆的书柜折射出男人黑色碎发和同色眼睑,他这时才显现出一丝内敛的冷漠来,那张称得上俊美的脸完全被掩盖住了,神色冷淡而缄默。   “如果是你选择的我。”沈简起身,指尖触碰书柜亮面的倒影,面色微漠:“那么,就算是无湮塔倒了,也算是你的错吧?”   沈简不再犹豫,把剑放回原处后,下意识坐到原来的位置上思考起尖塔会议。   他的表情逐渐从深沉变为紧张,绝望地薅了一把头发扯扯:“怎么办?”   沉浸在悲痛中的黑发男人并没有看到帷幔被掀开一个小角,当他做完一系列动作抬头之后,才发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角落。   人影似乎异常惊骇,半天一动不动。   沈简:“……”   要、掉、马、了!   沈简心脏骤停,又复迅速飞彪跳码,咚咚咚地让人血流不畅。   “boss,您在……?”   沈简颤巍巍地试探着做了个停的手势,那边的声音果然休止了。   黑袍人慢慢移动到中央,微微弯腰,语调沙哑而微妙,“boss,好久不见。非常、非常高兴再次见到您。”   他顿了顿,撩开袍子一角,取下佩剑跪下:“我从蓝蝎回来了。”   “……嗯。”沈简心虚地应了一声,刚想糊弄过去,眼前的景象却突然绞拉模糊,隐约听到“咚”的一声。   他意识恍惚地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倒在地上的声音。   ……暴露了?   沈简最后这么想着。 第3章 第 3 章(捉虫)   “体征很正常……boss的病是第几次犯了?”   “我从蓝蝎那里拿到的数据……早警告过你们注意boss的身体……”   沈简醒来时大脑依旧昏沉,却下意识克制住了眨眼反射,集中注意力分析听到的两句话。   他昏倒是因为原主的病,不是暴露了?那还好。   等等,原主是什么病?   “boss,您已经醒了?因为您突然昏倒,所以擅自进行了检查……”   沈简默默睁开眼,瞥了一眼自己没有控制住蜷缩的手指,余光扫到几排带着编号的铁柜。沈简以他多年的经验打赌那是尸体冷藏柜。那么这里是解剖室,他躺在解剖台上!   沈简眼前一黑,迅速起身。   一个绑着小揪揪的红发男人站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他还披着一件黑色袍子,蓝色瞳孔露出几分整理病例后的疲惫,“抱歉我多说了,但是,boss,以后还请您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身边站着沈修竹和一个十几岁大的孩子,孩子也披着一件黑袍子,怯怯拉着红发男人的衣角。   “上次发病您已经……”男人皱起眉头,深深地叹气。   沈简慢慢点头,内心却憋屈的要命,恨不得摇晃红发男人让他把话说清楚。   他也不想犯病好不好?但是他连发病条件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是什么病、发病状况也不清楚。   该死的,他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沈简把查清病状这件事提到最高优先级,然后抬起头,看着静默的三人,着重看了眼那个孩子。   “他说他是火种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沈修竹察觉到沈简的视线,立刻压低声音回答,“明天会议第一个要争夺的焦点。”   “沈蓝河在路上碰到了他,他向无湮塔求援。确认了他没有危险之后沈蓝河带着他进来了。”   孩子掀开帽子,银发顺滑地垂下,两只手攥着斗篷,“先生……南部战区派人追杀我。”   “说说。”沈简道,起身朝着那个孩子走去。   他可不知道什么火种计划,不趁机套话会死的。   三人却将位置让出来,沈修竹还先一步打开门,明显让沈简先走出去的意思。   沈简:……   他只是想拉近距离好套话而已。不过走着也能说,算了。   沈简面色平静地从三人的注视中走过,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看过无湮塔的线路图。   门外的走廊依旧装饰着高吊的暗红帷幔和厚实的波斯地板,如果不是圆顶高压窗外漂浮的白云,沈简甚至以为他还在地面上。   一点都不像一个实验室,一个行人都没有。不过,boss的居所在无湮塔顶层,或许只是这一层这么安静。   银发孩子一直闭着眼睛拉着沈蓝河的斗篷,走得踉跄:“先生,您知道的,有许多研究室在争夺火种,他们抢走了芯片,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在我的脑子里。”   “你叫什么?”沈简侧头看了一眼他,顿了顿,又问,“看不见?”   “……我可以借助仪器看到,只不过弄丢了。”他说着说着攥紧了沈蓝河的衣角,“我、我没有名字。”   此话一出,沈修竹和沈蓝河几乎同时看了男孩一眼,但都没说话。   或许真的没有、或许是舍弃了,总之,在业内,研究人士对一个组织的领袖说自己没有名字,就意味着他下定决心把自己卖给了领袖——住在实验室里,签着一百年起步合同的研究员当然不需要名字。   沈蓝河为他的过早试好感到略微好笑,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应该更加谨慎。   boss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众所周知的好心人,但不是慈善家。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还没有表现出价值的研究员?   “总得有一个称呼吧。”沈简果然拒绝了,伸出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肩膀上,“临时的、也可以。”   “那先生叫我云吧。”他转过头,眼神忧伤地注视着窗外的云彩,“先生,我只有一个人,已经走进无湮塔了。”   所以,如果沈简不接受他,他不可能从无湮塔活着走出去。   沈简这次听出来他的潜意思了……他刚刚确实没明白为什么云说自己没有名字。   “那么,你可能需要展示一下?”沈简温和地建议。   “如果您需要的话。”云这么说,松开沈蓝河的衣角,握紧拳头,艰难地深呼吸两次,带着某种沈简不理解的决绝开口:“……所罗门,我们安全了。”   电流声一响而过,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走廊中突兀响起,“谢谢您的告知。不过,您看起来似乎很慌张。”   这是什么?可以入侵网络系统的人工智能?无湮塔的网络崩溃了?   沈简略微睁大眼睛,眼前一花。   下一秒却已经看见沈蓝河将佩剑抵在云的脖颈上,沈修竹抬手挡在他身前,两人的脸色都冷得像冰。   还来不及反应的普通人沈简默默移开目光:“OFF。”   走廊的灯光应最高领袖的语音指令而灭,无湮塔顶层的所有用电设备全部跳闸,所罗门的电光不甘般闪烁一下,悄然熄灭。   沈简再次庆幸自己刚刚在卧室找到了总部的全部资料。   “所罗门连接的是世界网络,不是您的私网。只要有电的地方他都能穿梭到。他只出生了两个多月,他还没有家,操纵盘想要把他关在黑屋子里……”   云的语句逻辑逐渐混乱起来,“而且外部还不知道负责计划的我已经跑掉了,在他们看来所罗门还在操纵盘手里……”   这样啊,那确实对无湮塔在尖塔会议上的谈判有利。   沈简若有所思。   “我希望、我希望,您能给他一个家,我可以将他的权限全部转交给您。他很有用,他能看到很多东西。”云闭着眼睛,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沈简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示意沈修竹让开。   沈修竹皱起眉头,想要开口又咽回去:“您小心。”   沈简知道【操纵盘】持有的技术是信息相关,他们靠卖情报起家,和无湮塔的影像监测在功能上也有一部分的重合。   照这孩子刚刚的说法,南部军区在追杀他,那么南区和操纵盘应该是一个阵营,所谓的火种计划也是【操纵盘】提出的。   沈简将手指轻轻搭在沈蓝河的剑上:“你为什么选择无湮塔呢?”   你是他“意外”穿越的一环吗?你是原来的无湮塔boss计划里的棋子吗?你要阻止他活下去吗?   沈简眼神温和,似乎他手中并没有握着剑。   银发孩子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只有无湮塔没有传出过强制研究员签订无期合同的新闻。”   沈蓝河嗤笑出声,刻意威胁:“你说错了。boss恨不得让研究员二十五小时住在实验室。”   云身体一颤,一条血迹立刻在锋利的剑刃上蜿蜒。   沈简大呼无辜,下意识挪开剑锋。   “蓝河,别吓孩子。”他干巴巴地说道。   实在没必要对这个孩子唱红脸白脸,研究天才不都是生活废物吗?人际交往肯定也是。   沈简这么揣摩过后,还是将佩剑收回,递给了沈蓝河。   他当然知道云并不完全可信,如果那个所罗门智能体能在无湮塔搭建起来,不可控性非常高,但这岂不是代表了无湮塔的漏洞又多了一个?   他距离自己搞垮无湮塔的梦想又进一步!!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吧?可以先在无湮塔住下来。所罗门……”沈简顿了一下,“家?”   云果然上道:“就是建立一个装载他所有数据的超级电脑,需要、需要很多钱。”   “这不重要,我可以为你设立……抱歉,你在操纵台的实验室是几间?”   云忐忑地抖了抖睫毛,“三间,先生。”   “那我们可以现在就进行数据转移,我们的数据库有九间。”   实际上是十九间。   沈简牵起云的手,拐弯,分辨方向,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行走,停下。   他轻笑着指了指那个标着网络枢纽的门:“现在,转移给我看。”   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沈修竹冷不丁开口:“boss……”   “没关系,青竹。”沈简侧头,轻轻微笑,“蓝河也是,不用担心。”   沈简说这话良心其实有点痛,他感觉他在威胁小孩子,让那孩子把自己最心爱的宝物强行交给自己。   云却猛地睁开了空洞的双眼,语气满是惊喜:“真的吗?先生、先生,我可以转移?您信任我吗?”   沈简:?   云颤抖着跟着沈简的手打开房门,“谢谢您,谢谢您先生,谢谢您,我会为您工作的,我愿意二十五个小时都待在实验室里……”   “这倒不、不必。”沈简艰难回应,终于意识到转移数据的意义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转过头,却从身后两个人的表情中看到类似于“果然白担心了,boss又收服了一个天才”之类的情绪。   沈简:……   所以,数据转移意味着他接纳那孩子了对吗?他歪打正着了?   沈简绝望地想。   沈蓝河掏出一副眼镜递到云手中,他戴上之后风一般闯进房门,趴到操作盘上敲代码。   “……他看东西的仪器他自己弄丢了?”沈简将目光移向沈蓝河。   沈蓝河耸耸肩:“我是刚刚找到的。”   沈修竹靠在墙上,带着笑容看同僚的笑话。   “好吧,我是为了boss的安全。”沈蓝河在两人的注视中不情不愿地说道,“至少他那样说不是我教给他的。”   沈简:“……”   沈蓝河顿了顿,活跃气氛之后迅速转移话题:“这次会议我可以随同您一起去吗?护卫队还空缺一个医疗主治人,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   沈修竹看了眼他,“你现在这张脸是蓝蝎的首领。”   “换一张脸不就行了。”沈蓝河轻描淡写,“boss?”   沈简点点头。   他还担心自己的小命,医生必须带。   “预计今晚十点进行量子穿梭,boss。现在大约十一点,那个孩子大概能在这之前完成转移。”   沈修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我交接完中世纪的事情之后,就会去军区,许因墨已经在实验室里了。”   当晚十点,沈简带着所罗门的权限和一片空白的大脑,坐上了前往尖塔会议的穿梭台。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瞒过那么多大佬,甚至不知道原主和他们相处的行为模式。   十几个高级干部恭敬地站在外面,“祝您武运隆昌,boss。”   “以及,恭喜您依然是本次开场仪式的主持人。”   沈简:嗯。我还是开场第一个讲话……   沈简:嗯??我还是开场第一个讲话??   【作者有话说】   搓搓爪爪,放下一只沈简,希望他安心长大。   日更,不一定日三日六,但一定更。   ——   7月23日捉虫 第4章 第 4 章   尖塔会议的搭建点位于O国上空,只有在会议举行期间才会启动。按照常理来说,沈简一天前出发,才能堪堪在会议开始之前赶到。   但无湮塔掌握的量子穿梭技术已经足以瞬时间跨越这段距离,尽管对于沈简来说,这项旅程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他晕量子穿梭,晕到想把自己熬夜看完的资料全部吐出来。   那些颠覆沈简认知的文件在他一团糨糊的脑子里四处碰撞,让他细心掩饰疲惫的脸再次浮现苍白。   算了,也不是谁都能知道自己晕量子穿梭的。   沈简安慰了一下自己,压下情绪,企图让自己脑子清醒地坐到这次会议的主位上。   然后他看到国家官方的人员也坐在主位的下方。   沈简:……啊?   无湮塔的势力这么强大吗?他不会暴露吧?连官方都要退避三分的话,他什么时候能掰倒无湮塔?   沈简在心里打鼓,紧张的抽搐感一丝丝绞紧脏器。   数百双眼睛注视着他,沉默在空旷的露天广场蔓延,巨大的圆桌围坐着数百人,圆桌四面后方各自又摆放了数十排椅子,几乎坐满了随行人员。   沈家六个嫡系干部和十几个高级干部也坐在沈简身后。   想象中原本应当吵闹的聚集人群却宛若坟场般死寂,他们似乎真的在等沈简开口。   沈简在内心痛苦面具。   前有狼后有虎啊这是,他绝望,但是他又不得不开口说话。   “各位,晚上好。”沈简轻声说道,唇角勉强挂起微笑。   “或许我们应该省略开场白,”他将目光转移到右方一个男人身上,“有一件事,我想各位应当十分感兴趣。”   男人穿着绣了金色纹路的黑色唐装,上半身缠绕着一只银白色的赤眼蛇,咝咝地吐舌。黑色长发蜿蜒在蛇背上。   “……好久不见。”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嗓音温和,像是潺潺流水,与银蛇相似的红瞳泛起笑意,似乎很高兴看到沈简。   沈简没说话,他只是停了下来,似有似无地看了一会那条蛇,才将目光转移到男人脸上。   长锦唐装,黑发红瞳,带着一只随身宠物,这是无湮塔记录的【中世纪】领袖的醒目特征。   但是,记录可没有告诉他那只宠物是条蛇。   一条一看就贼能咬人的蛇!   沈简心里害怕,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解决这男人给他留下来的烂摊子。   根据资料来看,原主有仇必报,护短且傲慢,他甚至都懒得记除了自己下属以外别人的名字。   如今,沈修竹还在总部处理那个克隆人呢,他总不能在会议上回避这个问题,崩了原主人设。   “中世纪,好久不见。”沈简双手交叉叠在腿上,表情冷淡,对让的笑脸视而不见,“不过……也不算很久。”   沈简的嗓音很轻,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尾音意味深长。   黑发男人抚摸蛇的动作一顿。   不算很久?算上那个克隆人了吗?   为了以防万一,模拟沈修竹的克隆人根本就没有设置回传信息的功能,只等到完全取代原主之后再和他进行对接。所以,他在放置克隆人之后就对那边的情况失去了感应。   克隆人的身份暴露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放开银蛇,托起下巴,试探道:“沈先生,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半年之前吧?”   “当然。”沈简平静地道。   男人眉头一松。   既然沈简当众承认了半年内只见过他一次,那么他一定默认了所谓“见面”不算那个间谍,这件事就断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捅破。   所以只是对他的警告吗?   男人挂起微笑,表情充满歉意,张口欲言。   “不过,我有在一份影像检测中看到墨义先生。”   墨义的笑容倏地僵硬了一秒。   主位的无湮塔的领袖眼含笑意,声音依然一如既往地平缓,抬手却砸出一个地雷:“似乎、您在前几天入侵了国家基因数据库?”   这消息如同惊雷,官方的人顾不得真假,瞬间站了起来。   即使以座位的排布来看,官方和各大组织是分厅制衡的关系,但实际上,官方依然是平民眼中唯一的权力组织,它的真实掌控范围非常广。   而基因数据库记载了有记录以来所有平民的基因数据,是官方防护最为严密的地方之二,另外一个就是国会大厦。   能够入侵基因数据库,就意味着能够入侵国会大厦,就意味着能够与官方平起平坐——如同现在的无湮塔。   “沈先生。”   坐的靠前的官方人员低声喊道,“您有完整影像监控吗?”   “数据库嫁接的影像监控24小时有人检测,我们并没有发现……”   墨义重新挂起微笑,低下头逗弄咝咝出声的小蛇,不见一丝慌张。   沈简异常不礼貌地打断了那人的话:“因为中世纪研发出了屏蔽器。”   寂静的场地瞬间发出些许声响,许多人心思浮动。   无湮塔的影像监控一直与量子武器售卖一样,维持着绝对中立的立场,平等地提供给每一个团体或组织。   一直以来,无人能够僭越无湮塔的两项成就,这奠定了无湮塔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是如果【中世纪】研发出了影像屏蔽器……那么至少上层组织会有一次大洗牌。当然,无湮塔还有量子武器的筹码,它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只是【中世纪】或许也能从最美味的蛋糕中切下一块了……   或许无湮塔宣布消息是为了重申自己的地位不可动摇。   领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按下想要查询真假的心,等待无湮塔的解释。   沈简含笑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安静:“希望你们还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女士和先生们。我刚刚说了,我们看到了墨义先生。”   “这就意味着,我们破解了屏蔽器。”   现场为之一静,刚刚态度表现明显的人立刻懊悔起来。   沈简侧头看向墨义:“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墨义终于将小蛇递给身后的下属,站起来,叹了口气:“沈先生,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辩护几句了吗?”   “我确实没有去过数据库,先生。”他诚恳地看向沈简,“这些天,我在玉镯总部做客,他们的影像监控或许有记录。”   他想了想,挑眉补充:“假设现在还来不及被删掉。”   【玉镯】,售卖宝石类奢侈品的组织,硬生生靠财力砸出来了空中滞留权和尖塔会议的席位,和无湮塔交好。   墨义刚刚那句在嘲讽【玉镯】可能会为无湮塔做假证。   沈简眨眨眼,看向【玉镯】的首领,那是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女子。   女人极其轻微地垂眼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   沈简:……她还真打算做假证啊。   沈简不得不开口示意她直接说:“或许除了墨义先生,没人可以在无湮塔眼皮底下改变影像监控的结构?”   女人一怔,停了两秒确定后才开口:“……确实,中世纪的首领几天前一直在和玉镯谈生意。”   墨义看向沈简:“当然,这需要给您一个解释,毕竟影像中出现了我的身影。”   墨义转而看向各组织领袖,挂着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微笑,“中世纪没有研究出屏蔽影像监控的仪器,但是……研究出了替换影像的仪器。”   “并且,大家都看到了——无湮塔的影像监控也被骗过去了。”   所以这个影像是【中世纪】刻意放出来让【无湮塔】发现的?   目的就是为了借助【无湮塔】作为跳板,放出自己的技术的同时,打了沈简的脸。   现场鸦雀无声。   他们当然知道有了这一项技术,无湮塔的影像监控相当于完全覆灭,未来影像监控的市场将被【中世纪】垄断一空。   但是……这么挑衅【无湮塔】,真的没有问题吗?   “如果中世纪真的掌握了这一项技术,东部战区的所有组织愿意与其合作。当然,我们与无湮塔的友谊永远不可磨灭,依然愿意维持无湮塔在尖塔会议的第一发言权。”   “西部战区同上。”   “南部战区跟。”   官方的人顿了顿,放下一直摁着耳麦的手:“官方……跟。”   墨义的微笑终于真实起来,他看向主位一动不动的沈简。   他很清楚,【中世纪】马上就要跻身世界超级组织的行列了,他马上就要从沈简身上咬下来一块肉了。   就是这样,只要拥有一项不可复制的技术和不算弱小的武力,所有人都会“庇护”你。   如果沈简现在要说一句“否认”,那么他将与整个尖塔会议背道而驰。   银蛇缓慢缠绕上墨义的左臂,他含笑抚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无湮塔的立场永远是中立,也必须是中立,他知道无湮塔要捏着鼻子吃了这个亏——即使无湮塔意识到那个克隆人是“刻意”送出去的烟雾弹,在会议上张口就提出了影像监控。   他甚至知道无湮塔以后还会售卖量子武器给【中世纪】,卖给别的组织多少就要一份不少的卖给【中世纪】多少——尖塔会议是世界上所有顶级组织的聚会,却也是濒临爆炸的火药桶。   而无湮塔领袖作为无言默认的“教父”,维持着这三百二十五个组织摇摇欲坠的和平,维持着【稳定】。   墨义对沈简一直以来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而沈简沉默着。   他身后的随行也沉默着,他附属的组织和北部战区的代表人也沉默着。   夜晚的黑雾埋没了他的神色,他们看不清沈简脸上的表情。   “当然,各位。”   沈简在夜色中轻轻开口说,“我没有意见。各位都是为了组织的利益。\"   “只不过,我们刚刚说,破解了中世纪的仪器。”   “我们破解的是中世纪的替换仪器。”   【作者有话说】   沈简:路过,摆烂,被一只可怕会议强迫装x了,好无助。 第5章 第 5 章   沈简挂着笑容,用一副颇有兴趣的神色看着一众领袖当场倒戈、但最终却不得不又臣服于他的扭曲表情,内心却如丧考妣。   他觉得自己有点演过头了。怎么那么多人盯着他……该死的,刚才是不是说错了?太过故弄玄虚了?怎么连他身后也有人在盯着他看?   几个嫡系确实将视线钉在沈简身上,有的甚至懒得掩饰目光里能生生将人烧伤的憧憬。   沈蓝河倒是勉强克制了一下自己,压下因为沈简对这群领袖几近全面的压制而产生的臣服本能。   殊不知沈简被他们盯得直冒冷汗。   他甚至一丁点都不知道,座位下的那一众刚刚明里暗里宣布转入中世纪阵营的组织首领,在尽力遏制自己的颤抖 。   墨义站在原地,依然挂着看似温和的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直直地也盯着沈简。   谁能想得到无湮塔将计就计,借着这阵东风把可能背叛无湮塔的组织全部筛选出来了。   不少转换阵营的领袖想着,暗自深呼吸,竭力缓解上方沈简不经意间压倒性的气场带来的窒息。   他们甚至不敢在沈简开口之前请罪。   天色几乎凝结成了暗沉色,偌大的会场宛若坟地,沈简甚至只能听见自己强装清浅的呼吸声。   “……”   沈简面上轻松地勾着唇角,底下却悄悄借着双手交叠的动作掩饰轻颤。   沈简很清楚,他刚刚刻意不在第一时间解释无湮塔破解的就是替换仪器,不但是为了对付利用无湮塔上位的【中世纪】,还存了筛选对无湮塔有敌意的组织的私心。   只要扶持这些组织——搞垮无湮塔回家过年的日子肯定更加指日可待!   半晌,沈简终于忍受不了快要让人窒息的氛围,开口企图为自刚才光明正大刺探的行为找补。   “诸位,我想我们可以坐下谈谈,不必如此拘谨,无湮塔没有恶……”   恶意。   沈简话音刚刚落下,数十个领袖却顷刻站了起来。   沈简:?!   那几个领袖面色苍白,仿佛凳子烫屁股一般不敢在上面坐着。   既然沈简已经通过刚才反转的一幕,来确实哪些组织妄图背叛他了,那么接下来这句岂不是还代表着反话?   现在不站起来,难道等着明天睁眼就发现自己的组织总部被量子武器一炮轰了吗?   沈简扫了一眼,莫名发现这几个都是刚刚自觉站队想要拥护中世纪的。   他们在想什么,站起来干什么??   沈简开始绝望,他发现自己和这些大佬的脑回路从来不在一条线上。   他僵硬地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黑西装外批了红色锦缎披风的男人向他走来。   沈简的心脏鼓动地像暴风雨天气的海面,绞尽脑汁地回想男人的资料。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探灵公司的boss、手底下几百个实验室的科技大佬,放下所有身段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沈简:“……”   沈简:???   “沈先生。”男人面色平静地解开身后披着的披风,“纵使我有近千家实验室,也依然破解不了无湮塔的影像监控。”   “您知道的,我们的存续必定需要影像监控,所以,哪怕影像监控出了那么一丁点问题,探灵都会必倒。所以我刚刚……”   男人停顿了一下,语调僵硬,面色终于出现一点点迸裂的惶恐:“刚刚背、背……”   他嗫喏了几次,始终不敢说出背叛这两个字,最终晦涩地跳过了解释,沉默地将披风整齐。   “所以……希望您能够原谅我们。”男人捧着披风,双手平举,低头,不再说一句话。   沈简:什么?   他再次陷入了宛若许因墨递给他佩剑时候的迷茫。   探灵的boss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理解,但他刚刚表达的意思是不计较刚才的事吧?   但还没有等他犹豫接什么话,身后的干部却先开口了。   那位距离沈简最近的干部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一动不动的探灵首领,语气温柔而轻缓:“劳伦斯先生,我以为您也知道效忠的仪式不应该如此简单,您是在看不起我们,还是在看不起先生?”   纵使沈简挑属下从不强调所谓仪式感,纵使干部明白探灵是实在害怕,但这依然不能成为他这么简单效忠的理由。   “中世纪还在这里呢。”   让你背叛无湮塔的中世纪还没死呢。   他咬死了【中世纪】这是三个字,语气越发轻柔,蓬松的栗发衬得他越发无害,“您就这么跪下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和沈简一样,自刚刚开始,就根本没有再看中世纪一眼。   沈简眨眨眼,抬手轻轻制止身后沈安还没说完的话。   沈安倏地消声,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沈简身后。   说实话,沈简最不想对上的沈家干部就是沈安,哪怕是他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也知道无湮塔boss身边有一条经常替boss出面见人就咬的狗,就叫沈安。   据说原本叫沈暗——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改了名字。   但他现在要感谢沈安,因为他说了那么多,沈简才能大致明白探灵公司的意思。   沈简的本意是想保住探灵——他这次只筛出来一个算得上高级组织的探灵,一定不能让这个未来可能与无湮塔敌对的独苗苗组织覆灭了!   但他同样也要瞒住无湮塔的干部们。   沈简思考了一会,扫过因为长时间举着披风而手臂颤抖的探灵首领,又扫过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的墨义。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散漫:“沈安,你当初是怎么进的无湮塔来着?”   “先生……”此话一出,沈安就知道沈简想要干什么了,他挂起似矜持又似嘲笑的笑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劳伦斯,“绞杀了一个不太听话的组织。”   那个组织贩卖无湮塔明令禁止的一些东西。沈安花两个月时间将那个组织一人不落的全部清理了。这一点沈简倒是看过资料。   ——无湮塔每一个效忠的干部都有一个能够震动上层世界的投名状。很明显,即使劳伦斯是探灵的首领,但没有投名状就是没有。   劳伦斯显然也想到了,他咬紧牙闭上眼,不再企图争辩。   沈简观察着他的表情,没忍住敲了敲桌面。   他有些害怕男人会直接暴起搞死他,但他不得不继续说。   “您也知道我不接受领袖的效忠吧?”他站起来,走到劳伦斯面前蹲下,平视这个总部几乎无湮塔一般庞大的组织的第一任领袖。   “没有关系。”沈简的面色十分平静,“您可以随意背叛我。”   劳伦斯的心跳骤然停滞,无可言说的恐惧让他如坠深海,冰冷的海水灌进他的四肢和脑袋,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救赎。那句话不代表沈简原谅他,而是——   “因为您最后还会不得不回到无湮塔身边……没有什么能够超越无湮塔,就像刚刚那样。”沈简这样说。   无湮塔的领袖温柔地笑着,拎开披风,再重新为劳伦斯披上,“所以,没有关系。”   因为无湮塔永远不会倒下,因为沈简永远会坐在尖塔会议的主位上,所以他不在乎他们的背叛,所以劳伦斯不需要解下代表着权力信物的披风。   沈简不在乎,因为所有的背叛者自始至终只有两种结局,第二次臣服,或者被覆灭。   沈简想,这个理由,两边应该都可以立住吧?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语虽然轻柔却藏满刀锋,最起码劳伦斯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像是刚刚从海里爬出来一样。   劳伦斯连回头都不用,就知道那些同样投靠中世纪的组织首领已经完全卸下了反抗的心思。   这么恐怖的掌控程度……   他再次垂下头,无声的苦笑。   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升起反抗的心思啊。   “是的,先生。”他干涩地开口,抬起酸痛的手臂拉了拉自己的披风,“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他看着沈简站起来,低头俯视他。   劳伦斯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我发誓,先生。没有人能抗拒您的诱惑,先生。”   我诱惑你什么了?我觉得我们刚刚达成了双方非常满意的交易吧?   沈简麻木地想,他已经快习惯这群大boss说一句想一万句的思维方式了。   “我感觉,我很温柔了。”沈简忍了忍,为了自己以后不沉浸在被矜矜业业揣测人心的威胁中,最终委婉提醒一句。   “……是、的,是。感谢您的仁慈。”   为什么他看起来更恐惧了?   沈简内心沉默地目送探灵boss退回座位,疑惑简直要溢出屏幕。   算了,想不懂,下一个。   沈简一抬头,就看到那十几个站着的领袖齐刷刷用好似最高能耗能源灯泡一般盯着他。   沈简抬脚返回自己座位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收了回来。   那群目光果然放松了些,转而变得忐忑起来,仿佛等着他说点什么。   沈简沉痛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这些目光之后大惊,果断开口:“我已原谅探灵。”   眼看着那些领袖劫后余生般瘫坐下去,沈简确实有点疑惑。   他觉得在场人不会听不懂他刚刚对探灵说了什么,既然他连对他牵扯利益最高的探灵都能原谅,那为什么还要计较这些组织?   仿佛,只要他不放话,他们便不敢确认自己真的被放过一般。   “好戏。”   墨义轻笑着拍了拍手,“沈先生清理完余孽了?若是今天没有这一出,恐怕这些人,已经占在您对岸了?”   “您也容得下他们。”   “是的。”沈简闻言抬头淡漠扫了眼嘴角上扬的中世纪领袖,也温和地笑了笑,轻巧避过他的挑拨。   “不过,我或许不是很能容得下您。” 第6章 第 6 章   中世纪的掌权者很输得起。   沈简从散场的会议中走出来想着,顺手接过沈蓝河整理好的文件,纸张上清晰标红着“中世纪”三个血字。   ——墨义把克隆沈修竹的克隆人数据尽数交给了沈简,以此来换取中世纪续存喘息的机会。   “刚刚远程给实验室的人检查过了,很详细,应该没有藏私。”沈蓝河挂着一张精致的假面皮,神色淡淡,“不出意料的话,如果您允许,两个月左右就可以培养出无湮塔第一批仿生克隆……”   “不必,”沈简打断他的话,垂眸看向手中的资料,“把资料交给青竹。”   “青竹应该非常愿意自己来报这个仇,即使他不在本部,研究速度会慢一些。”沈简将资料重新递给身后的人,开玩笑般耸耸肩。   他可真是为青竹着想——开玩笑!沈简才不愿意让无湮塔又掌握一项高新技术,但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阻止这个正当的、让无湮塔更上一层的研究,而且在心理上,他对克隆人这种技术充满了人类该有的道德抵触。   索性他打着为青竹好的理由给了青竹,他就不信沈修竹真能在戒备森严的军区凿出一件研究室来,要凿,时间肯定也会拖得很久。   他那时候一定早就跑路了!沈简自我安慰完,回神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顶层房间,身边团团围着七八位无湮塔的嫡系高层,全部沈姓那种。   偏偏还用又隐忍、又感动、又恭敬的眼神盯着他。   沈简:?什么事   “boss,即使沈修竹犯了这么严重的错,您依然可以放过他啊……那我下一次犯错,您……”甚至有人开始玩笑般讨要承诺。   沈修竹犯了什么严重的错?   沈简开始绝望的回想,沈修竹不是将假的克隆人提溜回来了吗?甚至接受了他不声不响剥夺权力的行为!简直要称上一句卑微隐忍小职员了!!   难道被算计着、被拿到克隆数据就算过错吗?他还是不理解这群高智商怪物的思维,可恶,又丢人类的脸了。   沈简沉痛的闭上眼,再睁开神情已经强行转淡。   但是,既然他们跟着他来到他的房间,还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在他的属下眼中,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中世纪现在在哪?”   “墨义已经开始将大部分实验室迁出c市了。”说起正事,所有人收敛了表情,“预估残存的将会是负责清扫计划的实验室和默认被舍弃的小型保卫室。”   这些地方,接下来会被小型组织吞噬消化。   沈简睁开眼,听着如此详细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平复自己的激烈的心跳和刚刚开口的庆幸。   “您给了中世纪三个月准备战争的机会,”沈安停顿了一下,抬手放出一张展示屏,上面的地图轮廓赫然是c国,三十多个大小不一的红色小点闪烁着微弱的光。   胡说,他明明已经放话放过中世纪了,他没有想要打仗。   沈简面无表情的想。   “这是探灵刚刚在散会时交给我的,还算有眼色。”沈安飘飘解释过明码标记中世纪实验室位置的展示屏,随后看向沈简,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又带着即将上前线、轻飘飘的兴奋,“先生,三个月也太久了,一个月就能彰显您的仁慈了。”   有人低笑一声,“boss一向仁慈。给他一个月时间保住核心实验室就够了,三个月……”   沈简闭上眼,靠在漆皮单人沙发上没说话。   原来,在他这群下属眼中,他只是“仁慈”的默许了中世纪进行战前断尾求生保住核心,相当于两国战争之前,侵略方“仁慈”的对被侵略方发出提前三个月的战前警告。   好像他像个傲慢又古板恪守礼节的暴君一样。   沈简暗地苦笑,开始祈祷墨义最好能藏的深一点,到时候他再放一点水,保住中世纪,好叫自己推倒无湮塔的路上不显得那么孤单伶仃。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不得不将这张显示屏接入所罗门的私线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么,boss,我们先退下了。”眼看着事情解决,几位下属纷纷垂头示意退出,只留下沈蓝河与沈安在房中。   “?”沈简略带困惑的抬头。   沈蓝河眼皮一抽,没忍住扒掉易容,压低声音询问,“boss,您不会又把沈修竹手中握着武器研究室这件事又忘在脑后了吧?”   “看先生没带着沈修竹来,底下那群人,已经开始惊慌先生这次到底还售不售卖那些武器了。”沈安补充两句,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沈简。   “先生?您真的想要开战吗?其实,我也觉得安分太久了,他们……”   沈简冷静的抬手打断沈安的话。   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成为世界战争的罪人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只要他张口说想要君临世界,这群下面的玩意就能真的发动战争,给他搞上来皇帝当当。   而且,该死的!什么售卖武器,他根本没有看到过这方面的资料!   沈简疯狂搜索资料,终于在脑海中扒拉出来第一次发现资料时那两张纯黑色、一个字都没有的纸。   沈安看着沈简的制止的动作惊讶了一番,“可是刚刚沈修竹想要与先生通讯,先生不是挂断了吗?”   沈简嘴角一抽,“你是指他左拐右拐想要了解我近况的那通通讯吗?”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就凭他那通通讯,沈简就能将沈修竹钉在疑似叛徒的位置上速速处置了。   沈蓝河挑眉,“虽然我不想为他说话,但他不总是这样。您上次还不是允许了。”   沈简心脏猛地一跳,他紧了紧声音,若无其事地接到,“但只限定在足够短的通讯内。”   沈蓝河不置可否,“那……”   “明天,”沈简抬起眼,声音下意识的转缓转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让许因墨过来一次吧。”   沈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   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看向前面这位他效忠的领袖,仿佛这样才能忽略胸膛瞬间鼓噪的剧烈跳动。   空气好似夹了弹药,硝烟反应簌簌落下,坚硬的弹壳密不透风,要把人窒息在壳子里。   但沈简仿佛什么都感受不到,他淡淡道,“就这样吧。”   怎么样?   沈蓝河深吸一口气,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明明给了【中世纪】三个月时间来准备战争,明明故意挂了沈修竹的通讯,但又在明天叫北部战区的负责人来会议。   说boss仁慈吗?是的,他最起码给了【中世纪】反抗的机会。说boss仁慈吗?   boss明知道许因墨缺一张正式的投名状,而这张投名状有一半的可能落到明日因武器售卖开场的好戏上,还有一半的可能……   落到【中世纪】身上。   毕竟沈简给了墨义时间,但北部战区可没有。   沈蓝河站起身告退,和旁边挂着一模一样微笑的沈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臣服欲。   关上房门,沈安深深喘息了一声,声音软的像棉花,“先生……还说不想开战。”   沈蓝河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往自己的房间走,步伐像是被直尺量裁,不得不带着理智和克制。   片刻后,他慢吞吞的开口,“最起码,boss给了他们一晚上的反抗时间,不是吗?”   沈蓝河说完便推开门进入房间。   沈安眨了眨眼睛,盯着对门闪烁蓝光的合金钛门看了一会,软绵绵一笑,“沈蓝河,你也嫉妒了。”   像沈修竹一样……因为,先生收下了许因墨的佩剑而嫉妒。   “不像我,我只会为先生分忧解难,他们都只会暗中使绊子,给先生拖后腿。”沈安的脸有意无意地对着角落闪烁微弱蓝光的监控,神情无辜,说完也推开门走入房间。   徒留对面不知有没有隔着门板听清楚的沈蓝河,和面对监控设施画面迷茫沉默的沈简。   沈简发誓他只是想观察一下他的下属们,岂能料到当场看到沈安当场发疯。   沈简心戚戚的放下监控,甚至有些明白原主为何将沈暗改为沈安了。   ……可能是祈祷,沈安能安分一点吧。   .   夜。夏虫鸣。   三千米高空中,葳蕤集团友情赞助的抗高压秘密复合玻璃落地大窗边沿,不明用途的记忆金属与充满未来感的游戏仓静静躺在那里。   窗外的星子似乎第一次触手可及——平民看向天空的视线永恒地被各种升空的实验室占据,白云与星空是仅存虚幻AI世界的珍贵奢侈品。   沈简静静听了会在平民教科书中,本应早已灭绝的虫声。他脑海中掠过这两天所看过的所有资料,片刻后睁开眼睛。   他以为他会很伤感,但实际上却出奇的冷静,甚至还在思考明天的会议议程。   ……他还要回无湮塔一趟。即使他靠着过目不忘的技能掌握了无湮塔的大部分资料,可他依然不了解原主的日常生活,以及某些可能会突如其来暴露他身份的小细节。   比如今天的电话,比如明天的武器售卖。   这么想着,沈简干脆利落的起身躺进宛若全息游戏仓般的小型量子传送器回了无湮塔,丝毫没有回想起前一晚,他还在暗地惊恐一次量子传送需要消耗建立半个小型实验室的资源。   沈简传送完成的第三秒,沈安与沈蓝河同时穿戴整齐到达沈简门后。   他们悄无声息的守在门两边,背靠墙壁,沉默的仿佛早已知道沈简会在此时回去一般。   ——当然,两小时前,沈简打开监控设施就意味着他提醒了两人今晚会有动作。   【作者有话说】   IF线:   【沈简走后,门前】   沈蓝河:沈安,你在干什么?   沈安:铺设重量变化触发式量子破片吞噬器。沈修竹寄给我的新型实验武器,他叮嘱我一定要在先生门口铺满,以防各位夜间独自找先生邀功。(无辜)   沈蓝河:…………?   沈简:流汗黄豆。 第7章 第 7 章   落地,沈简勉强压下反胃感,深呼吸后抬起头。他记得他将这个出口设在了他穿越过来时的那个……   “青竹。”沈简抖抖眼睫,压抑住惊诧表情。他面前赫然是已经跪地许久,仿佛一直在迎接沈简回来的沈修竹。   “boss。”沈修竹没有对沈简突然回来产生任何询问,也没有对自己出现在这里做出任何解释,张口便是本该不清楚的“正事”,“关于明天的武器售卖。”   他余光瞥见boss不紧不慢地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稍微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后才站起来,继续刚才的话,“您已经浏览过我们明日即将公开的新品了。”   胡说,他可从来没有浏览过。   沈简心中痛苦。   沈修竹却不敢看沈简的表情,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瞥过眼,声音低微,语气急促地试探,“boss,听说您明天想让许因墨前往尖塔……”   “青竹。”沈简平静地打断了沈修竹的话。   沈简在沈修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极其突然地、莫名但强烈地发现他很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想法。按照他苟命计划,他不应该在没有完全吃透原主性格时如此放肆胆大,但是——   一股微妙的不明情愫占据了他的思维,火烧般不容冒犯的尊严盘骨而上,他仿佛很自然的、说过万次般。   “重新说这句话。”他简短的命令。   带着佩剑的男人瞬间便跪了下去,死死握住拳,“……抱歉,先生,我逾越了。”   沈修竹颤了颤眼睑,强行克制住上涌的惶恐。   是boss近几天突然变得好说话了一般,他忍不住想要试探着获得boss更多的信任与偏向。   但他忘了……boss只在界定范围内允许他们放肆。   沈简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升起莫名的情绪,但他下意识顺着这一股情绪说了下去,他的灵魂上升,一个冷眼看着自己在内心深处对着自己的如今的处境惶恐迷茫,一个轻松自如的应对本应该令他步步为营的处境。   他看着自己自如地打了为他的下属打了圆场,又轻描淡写地问出武器装置文件的情报,再温和的安抚完下属送走。   临走之前,沈简甚至自如地接受了沈修竹行的古怪的、仿佛来自比地球世纪还要早的、古世纪的骑士礼。   直到这一场对话结束,沈简依然没有从这种奇妙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他似乎沉浸其中,又似乎一直以来便是如此——沈简猛地一惊。   他回过神来了。   他面前不是他简单素像板搭建的律师所,而是高级绒料垂坠组建的暗沉帘席。   一直如此?一直如此?自如??   他不是原主,沈简极其确定这一点,他很仔细的回忆了自己的一生。   基于他对自己记忆的自信,除非是基因完全复制生产之后再进行记忆植入的仿生人,他的的确确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二十一年。   而沈简万分不相信,无湮塔的boss会在这么多声名恐赫的下属、以及原主本身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仿生人替代。   所以,他断然不可能是原主,可,他确实没有在资料库中找到任何一丝关于他自己的生活记录。   沈简沉默着看了一会周围猩红色的帷幕,再一次回到被暗中隐藏的卧室。   夜间四点五十分。   他看了眼时间,平静的估算自己的时间分配。   八点之前他需要返回O市,在这之前需要二十分钟准备,所以七点四十分必须坐进穿梭机。   不到三个小时。   沈简再次调用了无湮塔所有权限,这一次他没有查自己的名字,而是调取了原主的影像记录,这期间,他只是抽空翻了两眼来之前他紧紧放在心上的黑色纸张。   不错,这两张纸的确是武器名录,但不是纸质资料储存,而是伪装成纸张的特种移动硬盘。   但从沈修竹刚才透露出的消息来看,这种酷似纸张的硬盘明明有白色的,原主却明晃晃用了黑色。   是嫌其他人一眼看不到这两张纸有问题吗?这不是和监控室密码一样明摆着给他看吗?   沈简嗤笑一声,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穿越”这件事极大概率就是原主所为,似乎原主刻意给了他这个位置。   不过到现在,沈简第一次稳稳放下了心——原主和他的行动轨迹与逻辑思维几乎一模一样,只要他换位思考,几乎便可以得出与原主相同的结论,这意味只要他按照自己的思维处事,就几乎不会暴露。   仿佛,他就是原主。   但……   沈简带着两张简单的黑色纸张躺倒在穿梭仓里时,心情却是一派轻松。   ——沈简从那些影像中确定了一件事。   他一定、一定不是原主。   .   “早上好,两位。”沈简打开门,温和的对着守着他房门的两个门神打了招呼。   确认了只要通过自己的思维思考,就能明白原主的行为逻辑之后,沈简仿佛找到了融入这群怪物之中的办法。   因为他也是那么思考的,他之前只是担心原主不会那么思考。   现在,他只要把这当成要打通关的RPG沉浸式全息游戏就行了,主线只有保证存活,与查明穿越真相,回到自己身体两个任务罢了。不过,既然原主算计他,他也不是不能把这个位置做实,将原主钉为假货……那么,回到自己身体的目标可以放缓。   暂时的目标,是完全掌握无湮塔的所有情报,将所有下属攥在“沈简”而非原主的手中,以及查明这具身体的病。   沈简发誓,一定要坐稳这个位子,好叫原主也试试被算计的滋味,最好的结果,直接取代原主也不错。   实际上,也没什么难度。   就像现在,他简直能想出两位为什么要守在这里,无非是昨晚他暗中观察两位的动作……   “辛苦了。”沈简打了声招呼,挂着温和的微笑往尖塔会议主会场走。   顺便收回了自己年轻时狠狠唾弃资本家剥削下属的话,毕竟他现在也顺理成章的接受了下属跟着领袖一夜不眠加班,还不给加班费的行为。   啊,总觉得自己早晚也要被侵蚀成为罪恶资本家领袖的样子呢。   沈简眨了眨眼,将此事抛在脑后,再次坐到了主位上。   “早上好,诸位。”沈简笑眯眯的道,扫视一圈底下一圈看不出表情与状态的领袖们,“看来大家昨晚都睡得不错。”   屁话。   沈简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大多数人肯定连眼都不敢合,兢兢业业规划今天的议程。或者提前进入战备状态警惕他的动态……   但沈简昨晚一夜没睡。所以,他必须搞一些别人的心态来平衡一下自己的心态。   当下,桌前竭力保持平静的某些领袖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个弧度,看的沈简心情愉悦,心情上升一个标准点。   身后落座的沈蓝河动作一顿,随后默默恢复。   “boss的恶趣味……”他低声喃喃一声,得到旁边好睡一晚的另一位嫡系若有所思的一瞥。   “昨晚,先生他单独叫你们过去了?是今天的会议内容吗?”身着墨绿色西装领口别着枚蓝红色宝石胸针的男人转过身来,似有似无的试探着。   沈蓝河闻言转头,上下打量一番男人,缓缓开口,“你的衣品依旧如此糟糕,很丢boss的脸,沈途。”   “……”挂起优雅笑容的沈途顿时一僵,咬牙记下一笔后,将视线转移到沈简身上。   “今天不是诸位自由发言的日子吗?”沈简歪头,注视着前方轻轻微笑了一下,打了开场白后转移话题,“诸位随意,下午的宴会我们再聊。”   说罢,他便作势起身。   “沈先生,您说的不错,”身着翠色金丝唐装的男子缓缓开口,嗓音温润如玉,他轻缓的出声挽留沈简,“这里大半实验室都想与您加深合作,您可不能走。”   【紫苏】的领袖,白瑞。   沈简只看了一眼,便调出男子的资料。和【玉镯】一样,靠奢侈品起家,传到白瑞已是二代,目前已经逐渐向高奢技术产品转型了。   不过这位领袖倒是与【中世纪】的领袖配置差不多,同喜欢唐装。   当然,也支持【中世纪】。   沈简便顺着声音停住了,顺势转身,“当然,诸位,不过今日历来是诸位主场,至于我,也不那么重要。”   白瑞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什么意思?真的不再售卖武器了?   无湮塔决定打破平衡,不再为了维持这份脆弱的平静了吗。   为什么?他可不信一个区区中世纪的挑衅能让无湮塔做出这种决定。   白瑞抬头看向各有所思的领袖,又复看向沈简,隐晦地皱起眉头。   “不过,既然白先生先开了口,”沈简微笑着走过来,似是亲近般拍了拍白瑞的肩膀,不顾男人悚然僵直的背部,自顾自说着,“那么,四个小时后,白先生若是想来,就到无湮塔的私厅中,我们说些闲话,吃个午餐?”   白瑞瞳孔猛地一缩,下意思反应却是将视线投向其他领袖。   果然。   男人看着周围明显对他敌视起来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为何刚刚沈简会暗示一般对他微笑示意他搭话。   那不是表达宽恕,那是宣告惩戒的开始!   在所有人都摸不到一根武器毛毛的情况下,鬼知道所谓的闲话中会不会有一两分武器售卖的影子!   他想把【紫苏】竖起来当个靶子……!!!   偏偏他不得不去!   既然沈简已经说出来了,就算他不去,其他组织对他的怀疑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因为刻意的回避而加深猜忌。   还不如直接做实了这似有似无的交易武器,给其他领袖放出威胁。   白瑞咬着牙暗恨,这是阳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阳谋,但他不得不跳,所有人也不得不防。   他勉强喘了一口气,猛地起身压低声音吩咐下属,“保住核心实验室,启动最高级警戒,优先转移高等级实验员。”   他已经看到有人在吩咐下属了,白瑞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些人必然想在【紫苏】得到武器购买权之前摧毁他们生存的资本,好叫他直接从擂台上掉下去。   无湮塔的领袖……手段依然,恐怖如斯。   仅仅半小时,宛若坟场的会议中心,这个想法却再次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深深剜刻,死寂如夜。   沈简却不管身后风云涌动,和下属越发不再压抑看向他憧憬而火热的眼神,充满愉悦的返回自己房间补觉。   期间,沈途一直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好叫沈简透露些昨晚的事给他。   沈简烦不胜烦,叫沈途走到后面去。   顿了一下,沈简突然又叫住了沈途,“沈途。”   沈途瞬间摒弃失落,充满惊喜的回过头,“先生,您叫我什么事?”   只是思索了一小会,沈简便抛弃不忍,愉快进行小睡前的消遣活动:“沈途,等回去时,去我私库挑一枚合适的胸针。”   沈途:“……” 第8章 第 8 章   房间内,看不见一丝缝隙的镀银金属天花板发着柔和的白光,和他在地面上所见到的所有混凝钢筋建筑区别开来,再一次警醒沈简,这里是平民一生都触及不到的伟大领域。   沈简浏览完全部资料之后,便能够明白为何为什么高层组织会进行如此畸形病态的信息割据。   假设这些资料在世界进行大范围传播并大众化,那么世界二十年内必然迎来规模巨大的战争——并且可能会以一个年限为周期,永恒的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   颠覆性太强了。   沈简摩挲着手中两张薄薄的纸片,将其折叠又复原,眼看着折痕缓缓消失,直至恢复平整。   “但是,这都不是上层完全封锁知识信息并篡改教科书的理由。”沈简轻叹一声,点了点眼前展开的【紫苏】势力数据显示屏。   “如此强硬的切断平民与高层之前的晋升通道,只有通过层层考试才能进入某个研究室,签订无期的合同,成为高层的工具……”   沈简侧过头,冷漠盯着等身镜中反射出的人影。   人影穿着沈简只能在全息影像中才摸得到的立裁西装,姿态随意而压迫的靠在单人沙发上,也冷漠地看着他。   片刻后,沈简微笑起来,他轻声开口,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您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吗?殉道者?普罗米修斯?”   “您也想将火种从神手中偷走送给人类吗?因您下不去手,所以选择了别人吗?”   沈简仔仔细细不放过镜中人一丝表情,神情温和,仿佛在进行一场下午茶的杂谈,声音越来越轻柔,“那您为什么选择我呢?”   一分钟后,沈简遗憾地放弃了虚伪的微笑,“没有残存意识啊……”   真厉害。   如果沈简的猜想大部分正确的话,他简直都要佩服连自己都压在棋局上的原主了。   但这也不是原主算计他的理由,他凭什么觉得沈简一定会帮他?凭沈简从一年级到十六年级心理测试上永恒的“秩序善”吗?   他沈简的精神状态,他究竟做过什么样的事,才能从一个A市第一律师所首席律师,沦落到平民窟苟活,无湮塔的boss难道瞎了眼一样无视吗?   这不是极端荒唐吗?   沈简嗤笑一声,起身打开房门,果然看到沈蓝河候在门外,等待他一同前往私厅。   随意抽出一张纸交给沈蓝河,“这一份读取出来之后,交给许因墨。”   “是。”   沈简顿了顿,看向沈蓝河视线停留的另一张黑纸,微笑起来,“这一份……就看紫苏,现在还能不能吃得下了。”   沈蓝河恭敬接过后,目送沈简打开私厅门之后才离开。不过走过拐角之前,他又复勾起唇角,侧目再次看了眼紧紧闭合,即将进行瓮中捉鳖的私厅。   “真可惜,为什么是我去对接许因墨……”红色长发的男人深深叹息一声,似有似无的抚摸身上北部军装相仿的制式礼服。   他可真不认为许因墨是个对手,即使他确实十分、十分、十分在意boss第一个收下他的佩剑这件、小、事、情。   沈修竹永远想不到,boss原本只是默许许因墨着手准备投名状,而不是在他第一次进行汇报的时候就放他进塔。   当然,沈蓝河也不信那个一天25小时待在实验室的沈修竹,会看不出来boss甚至算好心摊在明面上的事情……许因墨只是boss从沈修竹手里迁出一股独立研究实验室的幌子罢了,顶多这个幌子确实能起到一点点领导的作用,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研究,要从沈修竹那里摘出来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这群实在被养熟了的东西,就算意识到了,也不在意罢了。   沈蓝河抚平面料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试图挂出一个社交性质的笑容一会面对许因墨,实际心中却还在漫不经心的想着私厅里围在沈简身边,那群着急凑上前的下属。   有什么所谓呢?说到底,等到沈简允许许因墨搭载沈姓,已经不知道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而他们这群人,哪次不是眼睁睁看着沈简一次又一次将更多人收进塔,一边觉得为什么这人身边有了自己这么优秀的下属了还不够;一边又觉得这人这么优秀,果然还是应该有更多人追随。   ……总之,就是一群怕新人抢了自己功劳和表现机会的蠢货罢了。   .   私厅修的富丽堂皇,像是直接从古世纪的油画中搬出来的,同垂着暗沉帷幔的墙壁与不设主灯的老式设计,斜下放着意味不明的仿真炉灶,电子屏聊胜无于的播放永不同帧的虚拟焰火。   红金钉漆的宽大贵椅,投影的金色烛台,昏暗的光线。   以及三三两两坐在小型古欧嵌入沙发上,穿着西装低声交谈哼笑的男人们。   沈简进来第一个反应便是顿住,急速分辨暗光中,哪些是自家下属。   随后他便看到六七个人看到他都站了起来,于是他就知道在场各位都是了。   “紫苏还没来?”沈简淡淡问了句,颇为淡定地在一众下属注视中走到最宽大精致的榻椅中坐下来。   不错,现在沈简已经能尽量淡定的,适应众多下属都习惯把好事都逮着他们boss轮的事实了。   强行默念三次这是应该的之后,沈简听见了靠他最近的下属回答。   “应该在处理自己本部的摊子吧。”浅色发系的下属口气温和,动作细致地为沈简泡茶,“不知道哪家先动的手,一个半小时的时候,紫苏新建的两家实验室已经消失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不明的笑意,“地址还不是你递走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下属口气无辜,“您又不能证明那确实是我。”   暗地里不少人想翻白眼,实在看不见这家伙着急邀功的样子,多没面子!而且沈简谈正事的时候一般不会任他们胡来……   而风暴的中央,沈简沉痛发现自己背后凉凉的,找不到原因的他只好干巴巴夸赞眼睛亮亮看着他的下属,“茶,很好喝,好茶。”   “……做的不错。”   下属眼睛一亮,矜持的垂下目光挂起胜利笑容,其他下属眼前一黑。   “早知如此,紫苏的地址我就应该给两个。”有人有气无力的喃喃。   “屁话嘞,少在这马后炮,早知道我就应该先一炮轰了紫苏小总部……”   沈简听着小声却仿佛故意让他听到的咒骂嘴角一抽,甚是感觉自己背后更凉了。   不过……   “紫苏来了。”沈简冷淡提醒。   室内为之一静,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冷淡,与沈简如出一辙的看向紧闭的大门。   白瑞彼时一推开门,便看到□□双如同暗夜血族般冷漠盯着他的眼睛。   白瑞脚步一怯,下意识迷茫起来,“?”   不自觉紧了紧喉咙,他苦涩开口,“沈先生,紫苏已经差不多要宣告死亡了,您就不用……这么大排场迎接我自投罗网了吧。”   沈简动作轻缓的笑了笑,不做声的垂眼摩挲手中炭黑纸张。   前几天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提心吊胆每句话都要细细揣摩,如今倒是别人反过来揣摩他了。   也不对,前几天可能也算是别人揣摩他。   这么想着,沈简再次笑了笑,终于肯抬起眼看向门口迟迟不进来的白瑞。   紫苏领袖精致的唐装,已经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布满细小的褶皱,即使脸上维持着上层阶级同出一辙的矜贵,也掩饰不了眼神中的快要溢出的疲惫与痛惜。   身旁的下属歪了歪头,在一片死寂中开口,“许多领袖都非常喜欢、不,非常享受别人绞尽脑汁跟上他的思路,按着领袖的意思行事。”   白瑞眉头微微皱起,不明所以地看向刚刚开口的下属,冷淡开口,“您想说什么?”   下属微微一笑,“我想说的是,boss非常不喜欢这样。”   “他非常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想法。”   尤其是像他这样,开头就把我们部下擅自做主打击紫苏这件事,分理不说安到boss身上的。   说话的长发男人露出假意的微笑,即使没有说出口,眼中的嘲讽也快要让紫苏的领袖产生顷刻便转身逃出这件屋子的冲动。   但是他不能。   白瑞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他深深吸了口气,将带着某种执着的目光转移到不言不语的沈简身上。   沈简对上那份带着孤注一掷的眼神,顿了顿,转头轻声呵斥下属:“别吓到白先生。”   刚刚开口的下属瞬间噤声耸了耸肩,引来身旁看笑话的同事阵阵低笑。   屋内仿佛在开企业联会,无湮塔的这些天才谈笑风生,带着外部人谁都插不进去的奇异氛围,仿佛天才们独有的内部聚会,快速思维转变的话题普通人绞尽脑汁也只能勉强延迟三分钟分析出来。   他们在刻意让他难堪。   白瑞沉默的看着屋内悄无声息诉说着排外的组织,片刻后自嘲般挂起一个笑容,苍白无力的张了张嘴,“那您想让我怎么样?”   他放弃了。   他在这时确定了,【中世纪】一定争不过无湮塔。   自白瑞说出这句话,屋内的小声噶然而止,一切又都恢复到开始冷漠死寂的氛围,整个无湮塔核心的七分之一齐齐将如刀锋般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但白瑞却如同自虐般产生一种感激涕零的冲动,他甚至感觉这种浮于表面,对于敌人的视线远比暗地细细将人吞噬讥讽殆尽的眼神让他好受的多。   沈简缓缓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想要张口的下属安静。   “白先生是紫苏的领袖,”沈简看似认真的开口,心中突然想起所谓“第一个争夺的焦点”“火种计划”,顿了顿,他看似什么都没想的说了下去,“您当初能用阶级压迫做到的事情,无湮塔更加轻而易举。”   看着白瑞越发惨白的脸色,沈简好心跳过一大堆刚刚下属准备的垃圾话,笑吟吟地,“替中世纪抗了六百条人命,紫苏的领袖认为自己便是搭上了中世纪这条大船,无论如何墨义都不会放弃你,是吗?”   白瑞心脏一阵抽搐,眼前发黑,下意思的睁大眼睛,逐渐模糊的视网膜中,他看到无湮塔的领袖扬了扬手中一份资料,“但中世纪放弃您了,白先生。您认为中世纪最终会救您……”   “墨义先生将您的光荣履历交给了我,来换取中世纪存活下去的机会。”   连带着克隆人的相关信息一起。   看着不敢置信宛若天榻的白瑞,沈简默默在心中补充。   “那么,您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利用人体进行活体机械改造但并未进行社会征集,而是从平民区中肆意筛选并进行不合理绑架’吧。”   沈简冷淡的说,“你明明知道我很讨厌这种东西。”   沈简很讨厌。确实很讨厌。比讨厌高奢机器产品还要讨厌活体机械改造。   他从穿越以来,真正产生了第一丝疑惑:怎么能有一个人能把他平生两个讨厌的东西收集的这么齐全呢?   就好像,紫苏是什么人察觉到什么,专门留下让沈简泄愤的一般。   但问题是,这两种东西是沈简讨厌的,他并没有从现存任何资料中找出原主有讨厌这两样东西的任何凭证。   ——当然,这一次的什么人,沈简指的是【中世纪】。   【作者有话说】   IF线:   某次沈氏嫡系会议中浑身不舒服的沈简:   (表面)#普通人,但身在智商顶尖的怪物中丝毫没感觉不适,甚至轻松自如的领导秘密技术话题ing而不自知   (内心)OS他们什么时候能聊一聊小猫咪小狗狗小兔兔小仓鼠啊,一群臭机器有什么好聊的 第9章 第 9 章   一片沉默过后,沈简脑子里如同倒镜般依次闪过中世纪,这场穿越,最后如同锁定镜头般缓慢停留在火种计划之上。   他轻轻笑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也有那么一丝恶趣味,不言不语的看着紫苏的领袖汗如雨下,最终支撑不住,颓废地半靠在门板上。   突兀的,几位坐着的下属没忍住,动作幅度稍大的转头,下意识看向情绪外泄的沈简。   沈简的眼神如今很平静,早已褪去初次面对下属时焦灼的慌张。   在此之前,他早就感觉到已经有几个情绪感知敏感的下属将隐晦的将视线扫过他,但他不太在意。原主确实是情绪隐瞒很好的类型。   纵使原主与他有众多相似,但总有那么一两点迥异。如同两条缠绕异行的双生线,也会因为行走方向的不同,产生稍微能够区分的特点。   他已经决定好了,完完本本取代敢对他下手的原主,那么一步步取代原主的行为方式,温温吞吞的侵蚀下属的神经,将原主塑造成型的下属和无湮塔扭曲重塑,改造成一个适应他的无湮塔,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   沈简自认为没理由在意下属的感觉。   适应领袖的变化不是下属理应做的事吗?   如今进化完成的屑领袖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将目光转移到桌子那张薄薄的黑纸上,随后亲自起身,试图去拿。   “那些平民大多数是自愿的,剩下的那些都是中世纪接的手,甚至很多平民都是先找的实验对接人……”白瑞却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看着沈简的动作,几乎迫切的脱口而出,“您应该能调查到……!!”   “我什么时候说他们不是自愿的了。”沈简附身拿起纸张,走到白瑞身边。   距离门口最近的下属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沉默的跟在沈简身后,手中按着佩剑,冷漠的盯着白瑞。   “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沈简冷淡回道。   实验室拿平民做实验,下层平民其实隐隐约约知道些风声。   大多数是自愿的,没错,不如说不自愿的才在少数。   一条人命换全家活命,贫民区有的是人想做这样的买卖。这算是灰色买卖,十分寻常。不过也有一些开出条件之后家人不愿的,这些便被强行拉走了。   沈简还在第一律所的时候打过这样的案子——只是在他接下这个委托,材料都差不多备好的时候,这份委托又悄无声息、却十分理所当然的撤掉了。   沈简当时盯着他两星期仅仅睡了九个小时,才收集完整的资料,仅仅叹了一口气,仿佛付出这么大并不是自己一般,堪称习以为常的、冷漠的将那份一人高的材料烧掉了。   这个案子,只要开庭,他就一定能打赢。   只是他那时候还年轻,以为最起码这个案子他救得回来。毕竟那时候那个实验组织很小,甚至没有足够的权限浮空,也没有多少权力挥霍。   盯着白瑞颤抖的瞳孔,沈简倒是想起来了那次他打的案子……好像确实也叫紫苏。   这么看来,他那时确实年轻,不明白敢做这种事情的小组织,背后一定有一个阴影深重的操盘手。   新仇旧恨一起算啊。沈简轻柔的为白瑞整理了一下襟着盘口的领口,仔仔细细的将黑纸折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塞进浑身湿透的白瑞手中。   “先生……”白瑞嗫嚅了一声,手指颤抖起来,被沈简整理过的衣襟恍惚烧起火燎,紧贴衣料的一批产生针扎刺痛。   他的眼神恐惧的闪过沈简背后逆光的下属,仿佛被塞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新型爆破武器。他一丁点都不敢乱动,生怕一个握拳便触发某种机关,纵使他知道爆炸范围应该将沈简也笼罩在内,但万一呢?   玩意无湮塔研究出了锁定单一人体的爆破物呢??   短短三秒,汗水已经将他手中新鲜虚握的纸张浸透泡软,他勉强抬起头看向明显漫不经心的沈简。   沈简回过神,微微一笑,“别害怕。”   “这是一份武器清单,我想让您在下午的宴会上……”沈简自认为柔声细语,有些惊诧为何白瑞一下子脸色死寂,下意识止住话声。   “您怎么了?”沈简略带担忧的问。   紫苏的领袖是他目前计划中比较重要的一枚棋子,现在还要细细保养才行。   “……”白瑞扯了扯嘴角,心中突然产生这份假好心的嘲讽,“沈先生,您是想让我下午的宴会上出示您单独寄送给我的武器单吗?”   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赴死而濒临冷静的错觉,“然后被他们大卸分餐?”   “我单独为您宰割还不够吗?”他没来得感到一份屈辱。   他是跟了【中世纪】,【中世纪】反手将他扔出来,他认了,他识人不淑,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成王败寇。   无湮塔是压在所有组织头上的高山,却也是他们默认的教父。   他在无湮塔面前引颈受戳,他甘心。   但是,无湮塔要将他推到下午那场宴会上……?那场宴会不知会来多少小组织,他真的要让他在那一群小组织的打击下解体……??   白瑞仰起头,抖着嘴唇咬牙,“您要杀便杀,这件事,您找别人去。”   他竟然也不怕了,将那张黑纸又塞回沈简手中。   沈简:???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下意识低头瞅瞅手中的纸张。   不是吧?他竟然从紫苏的嗓音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他委屈什么??   沈简茫然了。   他缓缓从平视白瑞的姿势起身,沉思着经过不知何时开始低笑的下属们,缓缓坐在椅子上。   白瑞还仿佛在负气一般,低着头双手握拳,显然已经做好了从这个房间横着出去的心理准备。   沈简继续沉思,沈简扫视全场,沈简面无表情地盯着持续低笑的下属们。   “紫苏在想什么?”沈简低声咬着唇问那笑的最大声的长发下属。   “这我怎么知道呢,”下属的长发垂下,嘴角带着还未降下的笑意,理直气壮的,“领袖之间的谈话,下属不可以插嘴的。”   沈简:“……”   刚刚你怼白瑞的时候可没见什么不可以插嘴。   沈简沉痛地闭上眼,再睁开看向白瑞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白先生,我们只是讨论一下中世纪对于您的看法问题,其他什么事我都没有追究您的。”   那些事都是【中世纪】在背后操纵,就算没有紫苏下场,也会有蓝苏粉苏七彩苏去做。   沈简心中清楚,他打击掉紫苏第二核心的实验室已经算得上私心。上层阶级没有针对犯下任何错误的惩罚手续和规章,假设沈简要追究到底,那么只有现在开战彻底打破宁静这一条路可走。   白瑞一怔,瞬间领会了沈简的意思,“将武器列表交给中世纪……?您要单独卖一份武器给中世纪?”   沈简没说话,将四方小片递给下属,下属起身又递到白瑞手中。   “这次拿好了呀,白瑞先生。”下属软绵的语气轻快响起,交付任务后不多停留干脆转身。   白瑞惶惶观察一番沈简平静的表情,低头静静看了一会卡片,又豁然抬头看向沈简,福至心灵,“……给中世纪的武器清单是这一张纸?”   沈简挑眉,“嗯哼?”   “给下午宴会的武器清单是另一张纸?”   沈简笑容真实起来,“嗯哼。”   “而紫苏,在无湮塔的私厅里,以付出除核心实验室外全灭的代价,换取了紫苏的续存……随后还接到了无湮塔领袖充满恶趣味的任务……”   “就是带着这张清单去找没能参加宴会的中世纪……”   不只是明面这样。   无湮塔的领袖在强行让他在无湮塔和中世纪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他确实拿着清单去替无湮塔找了中世纪,那么就意味着……   白瑞苦笑起来。   “我也没有很恶趣味吧。”沈简皱起眉,毫不心虚地忘记了自己开头产生的念头,“我给了您一条活路不是吗?”   白瑞疲惫接话,“就像您给中世纪一样吗。”   沈简不置可否,“白先生觉得呢?”   靠在门板上一直没有往前走的男人不说话了。   他沉默的扫过空出来的一张椅子,沈简确实为他准备了位置,但他从进来到现在,哪怕意识最清醒的时候也不敢做。   他觉得?怎么觉得?沈简亲自下场已经算最他足够尊重了,按道理,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下属都能将【紫苏】顷刻打击为灰烬。   沈简这么做,无非又是所谓的“平衡”。   只想出来玩玩、适应一下最高领袖奢靡生活的沈简不清不楚呛了口茶,不明白是谁在背后说自己。   抬头看见沉默不语的白瑞,沈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耐心又问了一遍,“您觉得呢?”   白瑞的冷汗再次坠下,那声带着极度压迫的嗓音几乎让他瞬间腿软下跪倒戈,但他勉强忍住了,艰难提出一个问题,“先生,您是想……统一世界吗?”   哦,紫苏完了。   不少下属动作顿住,彼此交换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味。   沈简默然无语地盯了会白瑞,只觉得头上六个点飞过。   片刻后,他跳过这个话题,“先生,最后一次机会。”   “我愿意为您传递清单。”白瑞面无表情地即刻回答。   为无湮塔传递清单就意味着他会成为无湮塔放置在中世纪身边的间谍。   【中世纪】一定会相信无湮塔为了所谓的那份“平衡”,隐瞒【中世纪】背叛【紫苏】的情报。所以,他重新取信于中世纪并不难。   回过神来,白瑞才发觉自己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布局了,不由得恍惚一下,下意识表达立场,“沈先生,那我现在是您的人了。”   明明刚刚还在因为换阵营这件事心神动荡,几番沉默……   沈简冷静扒拉下企图再次给他倒茶叶的下属,“倒不必。你被清缴的产业链在储蓄盘里,回去将这个链条重置为公益技术,两个月交一次账,我要看到详细到每一笔支出的每一个指定受赠人。”   “是。”白瑞这时才敢上前,接过沈简递过来的漆黑小方盒子。   他效忠【中世纪】时愿意为了【中世纪】接下烫手山芋,如今自然愿意为了【无湮塔】拆除一条产业链。   并且,只不过是一条产业链而已,甚至用在了公益上。   白瑞心中清楚,这是特意劈出来的赎罪。   沈简不算意外但也的确非常意外的发现,白瑞竟然也和他的下属一般,不闻不问得接受了他的一切安排。   难道这是所有上层阶级的通病吗?   沈简可疑地飘过这个念头,抬手示意白瑞可以出去了。   屋内重归寂静。白瑞退出时不经意一瞥,便看到这群无湮塔的怪物又沉默坐在黑暗中,簇拥着他们的领袖,带着外人融不进去的奇妙氛围,仿佛从古世纪暗调油画中走出来傲慢排外的贵族族群。   出门之前,白瑞惨淡的半回过头,声音低不可闻,“先生,您比以前可怕多了。”   沈简听见了,但他对此的反应只是抿了口茶。 第10章 第 10 章   所以所谓的火种计划到底是什么?   无视身后低声讨论什么的下属,沈简面目愁容,不停从记忆中抽调当时的寸寸线索,企图从前两天建造的无湮塔专用记忆宫殿中抽调出一丁点有价值的东西。   “明天尖塔会议第一个争夺的焦点”……什么意思?第一个?沈简脚步一顿,微微睁大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他应该不会错过这个焦点了吧?昨天他除了将中世纪润掉,可是什么事都没干!!如果真是这样,下属肯定也不会提醒他,甚至以为沈简这样做一定又有什么瞎扯球的道理!!   沈简眼前一黑,瞬间转身示意下属上前。虽然他确实在逐渐靠比较好认的习惯和原主区别开来,但错过一个利益点这种事,还是别放在里面了吧!!   “许因墨到哪了?”   “宴会厅,刚刚收到沈蓝河发过来的报告,他们已经和各个领袖接触了。”下属低声汇报完,委屈地询问沈简,“您怎么一直在问许因墨,您说过两年之内不再收嫡系了。”   沈简默默一顿,再次产生窒息的错觉,暗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整治这种一开口说话就容易让人吸氧的现象。   “您要去和许因墨见一面吗?”下属紧接着问道。   “……?”沈简刚刚要说话,突然意识到不对。   什么叫要和许因墨见一面?他们不是现在就要去宴会厅,两个目的不是重合的吗?   沈简瞬间警惕起来,喉咙滚动一下,慢吞吞地说,“嗯。”   多说多错,即使沈简自认这次对宴会的准备十分充足,但仍然有种即将脱离掌控的错觉。   沈简再次察觉到时空中不明的视线窥探出头,不明但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冰冷的钉在他身上,细如针芒的丝线将他团团围在一张看不见棋手的棋盘之上。   但是……错觉就是错觉。   沈简清淡地勾起一抹微笑,抬脚踏入下属刚刚光明正大在属于无湮塔的区域中打开一道暗门,扫过将空间分割的透明玻璃隔板,对着上面的人影轻轻抬起手。   就像这样,即使他差点就因为这一条没有标注在地图上的暗道引起怀疑,但仍然是“差点”。   我会将军给你看的,曾经的无湮塔领袖。   沈简无声地说。   .   “诸位,久别重逢,别来无恙,好久不见……哎这位领袖不要扭着脸了,半年不见你怎么又老了些岁数?”沈简刚刚走出暗道,便听到许因墨漫不经心的嘲讽语调,和他在沈简面前郁闷揪地毯毛的状态比起来,简直算是换了个人。   沈简默默眨了眨眼。果然,当时他就觉得揪地毯毛的行为有点不对,现在看来绝对是许因墨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度故意薅的。   啧……许因墨这么悠闲,但沈简就需要不眠不休以防自己出错。   看着台上姿态松散,眉目锋利的许因墨,沈简缓缓在暗室中坐下,低声吩咐身边人,“记得我小厅的地毯吗?”   下属看了看台上稳如泰山般控场的许因墨,又看了看似笑非笑从单面玻璃中观测的boss,迟疑回答,“当然……?”   “嗯。”沈简点点头,“许因墨薅了它。”   下属茫然,沈简皱皱眉,扭头冷淡扫了他一眼。   下属的表情顿时扭曲,“……所以,许因墨、他、薅了您的地毯?我回头告诉他、他……赔您一张?”   “嗯,记得全塔通报。”沈简矜持点点头。   下属:“……”   下属头顶举着巨大的流汗黄豆退下解决这件事后,严肃思索许因墨到底哪里惹boss生气,三分钟之后,他默默低头在通讯仪器中发送消息:速记,boss小厅的地毯现今非常珍贵,薅了要全塔通报。   无视群里炸锅发送问号的聊天记录,他收好仪器,默默也将视线投向玻璃窗外。   这间暗室很干脆的修在墙壁中,沈简从线路中分辨出来,位置应该就在宴会厅的东南方,表面看就是一块很平常的墙壁,即使装修略带奢华。   但内部便是透明玻璃。拐弯抹角询问过下属这种房间是无湮塔专有、只有一间后,沈简轻敲了敲椅子把手。   提供这种伪装色玻璃的组织叫做【野丛林】,而沈简同样并没有从现存资料中找到无湮塔与野丛林交好的条例。   ……不是,原主到底给他挖了多少个坑?   沈简扯了扯嘴角,看着许因墨缓缓展开黑纸,立誓等一切结束之后,原主只要有那么一丝灵魂,他都要扯回来暴打一顿。   “只要无湮塔停止公平地向各组织提供武器,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沈蓝河悄无声息地站在沈简身后,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手中拿着一只包装完好的针剂。   “现在的世界经不起一场战争,否则……”   否则无湮塔早就一统世界了。   沈蓝河咽下这句话,恭敬而自然地半跪下,拆开塑封包装,将针剂翻出来。   而沈简却在思索,这个平衡不会也是原主刻意留下想看他慌张处理身份暴露的乐子人行为吧?   等他回过神来,沈蓝河已经完成了消毒,冰冷的针头正抵在他淡青色的血管上。   沈简下意识睁大眼睛,心脏急速跳动起来,毒素注射致死的新闻在记忆中一闪而过,他迅速将手缩回来。   沈蓝河一怔,所有下属看起来都有些诧异。   沈简眼前一黑,瞬间明白这估计是什么必备药品,他缩回手又是一个疑点!   他暗自咬牙,狠狠咒骂原主后坚强扯出一个微笑捡起自己摇摇欲坠的马甲:“我……”   沈蓝河几乎同步打断了他的话,让沈简心跳停顿,“您不需要解释。”   他几乎血液静止地听到沈蓝河几近无奈地说,“即使每次都要这么说……进火种实验室,您的身体一定受不住的,就算平时一丁点都不肯打,现在总要打吧?”   ?   沈简眨眨眼,露出与刚才下属一模一样的迷茫表情,看着平时没有他的命令一丁点都不敢动的下属们齐齐上前,小心而强硬地摁住他,将左手腕露出。   “boss,抱歉,我们会下去领罚的。”一位下属冷静地告罪,“只有事关您的生命这一点……请您允许我们以下犯上。”   ……领罚倒是不用,你们方才集体上来抓人倒是吓到他了。   沈简面无表情地看着透明的不明液体逐渐进入他的血管,微凉的感觉从手腕传来,逐渐扩大,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抱歉。”沈蓝河拔掉枕头用手帕包裹好递给沈简,针管与封皮随意团吧塞进自己的口袋,“我也会下去领罚,请您允许我会议结束后再去。”   沈简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将手帕放进自己的口袋,“处理一下吧。十分钟后回来。”   沈简指的是前往实验室进行的准备和医疗设备的摧毁。   听见所有脚步声消失之后,沈简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皮肤上细小的针孔。   他做过一个假设,如果原主将他的穿越当做一场游戏,那么这些下属有很大的可能配合他演戏,很有可能原主正用着他的身体,不知道在哪里,透过如同这样单面玻璃的屏幕,将他当做沉浸电影欣赏。   但是后来他又否定了,沈简认为下属应当做不出面对领袖的忠诚模样,并且,损失代价太大了。如果是一场有趣的游戏,那么付出与得到的情绪价值不成正比。   到目前来看,沈简找不到下属的一丝漏洞——那么这个游戏论可以基本排除。   沈简摩挲两下手腕后,终于看到许因墨带着雪花般的订单站起来,好心情地举杯任由心怀各异的领袖揣测今日售卖武器的人为何是他。   两分钟后,沈简身后的门被啪一声打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切传来,沈简没回头,他不算意外地看见许因墨神色略轻快地走进跪下,“幸不辱命。”   “不过,我找了您好久,问了很多人才勉强被放进来。”许因墨皱起好看的眉头,似有非有地抱怨外头的下属。   “两分钟,算久?”沈简冷淡地拿起订单随意翻阅了一下,果然看到差不多同一系列强度的组织订购的数目大多一致,【探灵】、【操纵盘】等几个大型组织;几个战区与官方的订购几乎卡着无湮塔提供的量子武器底线来的,一些小组织倒是就算是想买,也心有余力不足。   许因墨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话题一转,“好吧。那么……”   他扯了扯嘴角肆意的微笑,眼瞳轻轻收缩,吐出的字眼都带着血色的兴奋:“我,去动中世纪了?”   沈简抬头瞥了眼他,又复收回视线,声色淡淡。   “去吧。”   “别忘记回来吃饭就行。”沈简合上订单册,站起身来,打开门。   火种实验室啊……又一个没有听过的名词。   沈简走在路上,面无表情地想,顺便掐断了第八个来试探武器售卖人选更换问题的组织来电。 第11章 第 11 章(8.17捉虫)   据说,这是一个进入火种实验室之前,小小的放松计划。   由一手掌管沈简所有检查报告的沈蓝河亲自策划的、小小的放松计划。   沈简坐在仿佛漫步宇宙星空般的试验台控制室的时候,默默给了身后身挺笔直站在左方的沈蓝河一个非常微妙的眼神。   现在的科技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宇宙飞船……星舰……星体船……无论怎么叫,这种确实搭载如此庞大能量,在宇宙中进行量子穿梭遨游的东西,沈简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甚至感觉上层实验室与下层平民区没有生活在一个世界。   既然有这种技术,为什么不进行世界宣告?藏着这种技术有什么好处吗?   被微妙眼神注视的沈蓝河:?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boss?”   沈简无言地瞧了眼他卷翘的小辫,半晌扯扯嘴角,内心沉痛,面上却只能维持冷淡表情地又让人下去了。   沈蓝河莫名其妙地被叫了上来,又莫名其妙承受着身旁同事羡慕妒忌的眼神退了回来,他顿了顿,颇为矜贵地抬起头挂起一个不屑的微笑,好像刚刚boss确实吩咐了他什么非常重大机密的事宜一般。   于是他收获了更多想要戳死他的眼神,沈蓝河满意地垂下眼。   通过透明玻璃目睹一切的沈简:……   如今的无湮塔领袖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将目光转移到浩瀚无垠的星空。   它已经不叫虚空,摆脱大气层的虚假禁锢,星空已经成为了令人胆寒悚然的巨大之物。   往常沈简在虚拟小说中看到的描写都在表达宇宙的沉沦之美,但沈简只有一个感受。   ……很恐怖。   这里空荡,寂静,有巨大到令人屏息的球体,它们自转发出令人神经不适的电波;不明的石块;漂浮,失重,电光;远处却似乎有震碎耳膜的雷鸣,近处又有残碎环绕成假星环的太空垃圾,以及飞船防护层失效便会绝望窒息而死的现实。   当沈简真正坐在所有人前面,面对这个驾驶台的时候,他确实只有这个认知——   宇宙令人敬畏。   但入侵宇宙飞行的这个小玩意的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世界却不怎么让人敬畏。   ……比如麻木回忆驾驶星舰技术的沈简,与暗地腥风血雨风波的下属。   刚刚颤巍巍点了点按钮,右侧一直悄无声息的沈安便眼神亮亮的上前,“先生,先生!”   沈简投以疑惑的眼神。   “先生,火种有一部分已经搭载到这艘实验星舰上了,先生试一试?”   “您知道的,前些日子试验成功那一部分。”   沈安兴奋地目光落到一处不起眼的白色按钮上。   沈简微微睁大眼睛,只觉船外那道明亮的电光倒劈在了他身上,停滞感炸裂开来。   火种计划??试验成功的一部分??搭载到了无湮塔的星舰之上?什么意思,火种计划无湮塔也又在参加?   无湮塔对火种计划了如指掌???   那那个目盲的男孩来找他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岂不是……全部把他暴露了?   沈简只觉得冷汗一瞬间湿透了背部,寒气随之而上,血液循环不畅的阻塞让心脏窒息,他僵硬地瞥了眼沈安毫无异常的表情,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害怕,冷静思考……如果当时他暴露,下属们不应该现在才发动,就算暗中观察计划,也不应该在宇宙失重的环境中反击,要死可就一起全死了!   沈简想通之后血压骤降,由衷感觉领袖这位置真不是人待得。   希望逮到原主之后也让原主体会一下,沈简冷冷一笑。   “火种现在什么程度了?”沈简轻轻后靠,语义模糊地询问,探出指尖在白色按钮上轻轻打转。   沈安的眼神随着白色按钮打转:“正在星舰的衔接部分。”   “等这一次成功之后,星舰就可以搭载衔接中小型载人飞行器和无人机的储存台了。”   “以及目前排在第二位的生态环境圈也在建设,第二次实验现在已经进行到三百天,目前还没有出现崩塌,相信不久也能成功在星舰上搭载。”   这么说来,火种计划就是建造星舰的计划?沈简若有所思,他直觉这个名字不太对劲。   如果以他的正常思维来看,这种计划一定会叫做方舟计划……当然,他有时候也很喜欢将一些名字对调……   等等,对调。   沈简不自觉绷紧身子,挣扎了片刻,终究缓缓出声,声音细微到仿佛是自己突然的自言自语,“方舟……”   “方舟。”沈安却似乎对这两个词异常敏锐,一瞬间便捕捉到了,他又念了一遍,“您说的对,还有方舟。”   沈简沉重的心缓缓落到地面上,却忍不住闭起双眼不愿面对这么越发残酷的世界。   他就知道!   原主和他的思维大多相同。   如果他把这个酷似方舟的星舰计划叫做火种,那么相对应的,一定有一个酷似盗走火种拯救人类的计划叫做方舟!!   好消息是,原主越发真的像是要拯救世界的了。怀消息是,拯救世界的人不是原主,而是沈简他自己。   沈简:“……”   谢谢,路过,当他死人,再次感谢。   别问,问就是越发麻木心死如灰。   “先生,”沈安温声细语,“您知道的,您让我负责的方舟……”   他小声说,“F号实验室已经建造千分之三了。”   你倒是说怎么建造,建造的是什么啊!!   沈简看见一颗五彩斑斓带着星环的可爱星球从眼前飘过却无心欣赏,只能在驾驶座上无能狂怒。   他必须要想办法去一趟F号实验室。   沈简垂下眼,冷淡的看着白色按钮,仿佛不在意的淡定模样,丝毫不关心这个按钮下隐藏着什么即将颠覆人类认知的技术成果。   沈安眼中倒映着平静的boss,眼中汹涌的感情几近盈流。   他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见过先生这种表情了,沈简突然想到。   往常的先生,要……稍微、死寂一点?尤其前一段时间,先生稍微有些……   沈安喉咙悄悄滚动,将几个大逆不道的字狠狠咽了下去。   他带着近乎诡异的恭敬看着沈简将按钮按了下去。   实际上沈简十分的忐忑,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应对这个按钮。   会发生什么?星舰变体?什么量子武器?杀伤力超强的那种吗?   沈简绷紧背部,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以防露馅。他打定主意,就算是一会这块环绕他二百七十五度的大玻璃碎掉了,他也绝不震惊。   然后,他椅子底下的地板突然向两边打开,沈简非常丝滑的带着椅子从一块地砖的空间中坠落下去。   沈简:???   什——么——东——西—— 第12章 第 12 章(小修)   沈简做好的心理准备顷刻破防,他迷茫地抬头看了看一平方左右的空隙,呆呆地眨眨眼睛。   现在,他和宇宙真正无距离接触了,沈简的肌肤紧贴着没有氧气的空间,莫名的紧绷干裂感刺入肌肤,在下一秒却被某种忽冷忽冷的液体溶解,沈简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一下,什么忽冷忽热的液体?   沈简缓缓张开眼眶,眼珠转动着将视线移动到自己手臂的细微针孔上。经过几个小时的恢复,那个针孔已经几近愈合,此时却愉快的舒张着,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叶绿体一般为主人提供存活的机会,不断吞吐着细细不明涓流。   沈简:?我变什么了   沈简瞳孔震动,活络的大脑却下意识进行分析。   他刚刚甚至以为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将他推进宇宙是下属发现了他的破绽,想要借此机会做掉他。   但是……什么玩意?沈安要给他看什么?   火种计划,难道不是指飞艇,是这个沈蓝河刚刚给他打的这个药剂?   无湮塔的实验技术不是和医药技术搭不上一点关系吗?不对,沈简皱起眉头,突然想起【蓝蝎】。   哦。沈蓝河现在是蓝蝎的幕后人,那没事了。   确定自己的身体适应良好之后,沈简终于正视被他忽略良久的星际。   “……”实际上,看久了也就适应了。他从书本上、虚拟仓中得到的反馈,与现在的实体差不了多少。这一点,上层倒是没有瞒着平民阶级。   沈简轻轻嘲讽着勾起唇角。   从他手腕中漂浮出来的透明流体由于无重力,已经在空中漂浮中断裂的线段和点点团团水珠,沈简强行忽略它们,继续思考现今撕扯出来的行业脉络。   他现在确实有些许焦躁。自从尖塔会议开始之后,所有的走向几乎全部脱离了他的管控,像着他想象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然,只有这些,他倒不至于如此急切,沈简的那些恶趣味,证明了他似乎也不是不乐意看到混乱局面。   但是……他必须要搞清楚一件事。   这些事,到底是不是原主算计到的。他到底,在不在别人的棋盘之上。   沈简面无表情地侧头注视着身旁与自己保持平行的庞然大物,他刚刚已经漂浮到了星舰左侧,所有人都在玻璃背后紧张地注视着他,沈简看到沈安的手一直停留在一个指令之上。   他从一开始就被这些下属注视着,所以一直维持了冷淡的表情,即使内心的警惕性有史以来达到最高,他也依然挂着一张平静的脸。   那个指令,应该是应对他的突发状况的吧。沈简冷静的分析。   沈简这么想着,却依然决定执行自己刚刚的决定,不知死活的轻轻摩挲着那个针孔,有意无意的堵住它,凝神观测自己的变化。   一秒。   一直增加体积的流动液体失去来源,漂浮的增速肉眼可见的减缓,皮肤开始干裂,像贫民窟无法浇水的盐碱地,软皮蜷缩成一块块六边形,针扎的刺痛密密麻麻燃烧。   两秒。   残存的能量被耗尽,呼吸开始产生阻塞感,明显的压力下沉,巨山下压,坚坚实实地压倒背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液体。   不明的磁场包裹了身体,宇宙深处传来细微轰鸣,轻柔的像母亲抚摸幼儿的手,下一瞬间又狠狠扼住脆弱的喉咙。   玻璃后的下属开始焦灼,狠狠将拳头抵在观察屏上,却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无声的嘶吼在观察屏后爆发,星际中漂浮的领袖却仿若未觉,自顾自的低头。   三秒。   视觉融解,触觉消失,疼痛感达到巅峰,沈简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摁住那个针孔,那股疼痛仿佛来源于宇宙,而不属于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张开了嘴,又被那股不怎么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掐断了惨叫的声音。   皮肤已经萎缩成团团皱巴的原形,带着异样红色的肌肉和血管暴露在空气中,少量没有随着皮肤萎缩的黄色脂肪开始像刚刚的水流一般漂浮移动。   四秒。   身体器官或许开始衰竭,异变……病毒蔓延,突破大脑皮层,缓慢拨开层层阻碍,向着主枝发动进攻。   他被失控的下属强行拉回了星舰。   不管瞬间围过来的下属,沈简甚至能够冷静的看着沈蓝河瞬息之间不管不顾握住他的手腕打开治疗仪与一大堆仪器。   他还沉浸在某种与星海相连的恍惚中,他好像在那么一瞬间真的回到了他窄小简单的律师所,旁边便是下层最大的贫民窟。   他耳边遥远的听见推动大型医疗仪器的声音,又似乎有人愤怒惊慌的声音从头皮深处向外刺痛传递。   沈简觉得自己应该是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你们不要慌张,我还没死。   但是他下一秒便昏了过去。   .   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是白晃晃到刺目的白色天花板。   房间的气氛空洞到让人不适。   “boss!”沈蓝河略带痛苦的声音不带丝毫停顿,几乎在沈简醒来的下一秒便想起,“您…………”   沈简疲倦地闭上眼,强撑着抬起手制止他。   围坐满了病房的所有下属瞬间安静,沈蓝河咬牙喉咙混动,深吸一口气后缓慢坐下,紧紧盯着沈简。   他们快要自责死了。   但沈简却通过一次称得上自(晋江)虐的活动冷静下来了。   短时间内接触到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并且在这些信息量中提取素材,还需要保持原主的马甲,沈简几乎每一天,都没有超过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就算理智上告诉自己还算不上极限,但环境的转换却从瞬间瓦解了沈简建立起来的屏障,将堆积的强压转瞬释放出来。   ——沈简有一天晚上闭上眼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下属仿佛真实的效忠他,而不是原主。   那一瞬间,沈简真实的对这种沉浸感到了惶恐。   沈简是一个律师。   但自从他成为无湮塔领袖之后,他做某些上位者独属的事情太熟悉了,太熟悉了,熟悉到另沈简毛骨悚然。   对于局势的掌控,下属对于自己小动作的熟悉与适应,对于顷刻身份变化的自如,对于上下层割据的意料之中……仿佛,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位置而生。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挑战他刚刚恢复的脆弱神经的刺目天花板,甚至可以将目光转移到更加刺目的白色灯具上,来打消自己这种堪称恐怖的错觉。   他快要忍耐不下去了,沈简能够感受到。   沈简需要尽快确定,这场棋的主导权在自己手里,不能再用温和的手段了,原主留下的棋局在一步步消磨完沈简的耐心。纵使知道逼迫沈简激进,或许也是一种棋局,沈简也会跳。   沈简淡淡地抿了抿唇,闭上眼遮住自己瞬间冷诀嘲讽的目光。   他善用步步封锁完敌手所有出路,最终只能选择自己为敌手的选择道路的手段,原主一定也擅长。   但是,他也很擅长从生生凿出另一条路,就是不知道原主也擅不擅长了。   下定决心的领袖缓缓侧头,“沈蓝河。”   “boss。”沈蓝河低着头轻声回应,敛默而恭敬。   “与你无关。”   “……”沈蓝河动了动明显举动僵硬的胳膊,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沈简轻轻笑了一声,“别藏了。打了一个针都要请罪,这种局面你能放得下,真的是见鬼了。”   他小小的开了个玩笑,可惜在场下属一个都没笑,一片死寂在下属脸上蔓延,他们纷纷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沈简。   果然。   沈简看着一片死寂的局面,内心却了然而平静的想,火种果然是那个药剂。   所谓的每一次进火种实验室都要打,可能是系列药剂才能起到作用吧。   就算最终实验结果是完好的,才放心交给领袖检验,但谁能想到领袖突然摁住针孔?   即使属于突发事件,但打入药剂的沈蓝河依然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而其他下属也会迁怒——即使知道这是无用的迁怒。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沈简的声音很轻,他抬起手安抚般拍了拍沈蓝河完好无损的右手臂,“不要过多的责备自己。”   “我已经记不清我之前是如何处置这种事情的了,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沈简给之前的原主下了个定义,随后轻描淡写的转移到现在的自己身上,“但我纠正一个错误……”   沈简侧目扫过挤满病房的嫡系。   沈修竹沉默的缩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架着一根未曾点燃的香烟。许因墨侧着靠在门口,没有站进来,紫发柔顺地裹挟半身,他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安跪坐在他床的另一边,垂着头,也避开他的视线。   沈简一个个扫过下属的脸,果然找不出一个抬着头的人。   他缓缓的,缓缓的放任自己展露出一个属于沈简自己的微小笑容。   他猜想的没错。   原主和原主的下属之间,也并非没有隔阂。   他顺应着自己的想法,温和地开口,“我们是家人。”   他扫了眼沈安瞪大眼睛失控抓住他的手,声音越发温和,“我是这么想的。我是真实的、这么想的。”   他平静的指出,“我愿意为你们付出,因为我知道你们为我付出的更多。”   “所以,不要无限度的苛责自己。”   “错的不是你们,而是以前的我。”   沈简是真实这么想的。   他就算是主君,也只会是一个对自己人极度护短的主君。   这就是他认定自己不是原主的最大原因——原主,似乎将他们当做从别的组织借来的下属般。   很奇妙。沈简对原主这样的行为感到莫名的愤怒。   病房中的气氛奇妙起来。   “先生……”沈蓝河小声呢喃了声,蠕动两下嘴唇,随后喘了两口气,放任自己不知所措的心情,“先生……”   随后他们都不说话了,只是纷纷抬起头,用沈简形容为湿漉漉的眼神看向沈简。   病床上的boss明显想笑,最后又收敛了所有表情,“只这一次。我的底线你们应当清楚。”   无非是不能背叛。   沈简懒散说道,“许因墨,你也算。”   许因墨挑挑眉,“需要我现在下跪吗?”   “休想,来人架住他!你的投名状还没交呢,你休想现在挤进来。”沈安咬牙。   于是病房中发出阵阵低笑,驱散了让怪物感到无措的温馨。   沈简也笑了笑。   分开,就这样。很好。   气氛也好,对领袖的态度也好。   让原主和自己分开。将“领袖”和“原来的领袖”分成两个人。   让下属……不再愿意接受“那个原本的领袖”回来。   沈简冷静而残忍的想。 第13章 第 13 章   沈简走出尖塔会议中心时站着,再次走进中心区时却坐上了轮椅。   事实上,沈简认为自己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但沈安坚持的将他按在了轮椅上。   沈简暗地中颇为新奇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软金属小轮胎,酷似圆盘的液体金属触地旋转时坚硬无比,甚至可以在遇到危险时作为临时武器,但沈简摸上去时,却软的像是流动的水银。   “很不错。”沈简点评到,“这是哪家的技术?”   沈安观察到了boss的举动,思考了一下,还是上前解释说,“先生,您也很喜欢嘛,我就说,这款儿童轮椅非常适合先生,那几个不为先生考虑的下属,刚刚还想要骂我。”   沈简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凝视沈安,沈安眨眨眼睛,带着无辜的表情点了点头,无形之中再次表明所谓“儿童轮椅”的真实性。   沈简喉咙滚动,缓缓扯出微笑,“我认为,沈安,你现在挨一顿骂也不错。”   无视背后瞬息响起的夸张哀嚎与笑声,沈简面无表情地控制着儿童轮椅走了。   他刚才在病房说的话,到底该不该说?他们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放纵了?年轻的领袖沉痛地思考着。   沈简,二十一年决策未尝一败,从不回头,如今,却因为一架儿童轮椅,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情绪。   身后的摩挲声再次响起,一阵低声从耳边传来,沈简侧目回看,许因墨果然跟在身边。   “怎么,他们排斥你?”沈简温和地询问。   许因墨摇了摇头,撇了眼身后闹成一团的嫡系,又复将目光完全转移到沈简身上,说,“只是想单独见见你。”   沈简微微一顿,终于给了他一个完整的视线。   这些上层的天才们说话都很奇怪,在沈简看来挂着一股令人鸡皮疙瘩暴起的不适感。   或许,这属于上层独有的某种贵族腔调。但是,他明白许因墨想要表达的,必定不适下层区语境中平时理解的意思。   所以他拐了一个弯,寻找一处隐秘地停了下来,才开口问:“怎么了?”   许因墨刚要开口,便察觉沈简此时需要仰视他,于是便半跪下来,“您的轮椅。”   沈简挑眉,略带难以置信只是为了这一点事:“许因墨,你怎么也喜欢这些恶作剧了。”   “……在您全塔通报我薅地毯毛之后。”   年轻领袖表情一僵,尴尬地移开视线。   虽然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偏激,但许因墨不至于将这件事挂在心上。   许因墨低着头,“从您离开宴会厅到现在,一共17个小时。”   沈简略微一惊,他昏迷了大约9个小时?   许因墨抬起头,“我用北部战区的信息网查到了一些东西……这一家液体金属的生产组织,名为大泉,去年5月份刚刚成立的组织,其领袖依靠自己研制的金属技术盖了实验室开发章。”   沈简若有所思,“没有被大型组织吞噬?”   “是的,很奇怪。”许因墨说,语气带着一点微妙的嘲讽,“没有被任何大型组织吞噬的、最近新出生的小型组织。”   “有这样本事的组织,资料理应送到我手里。”沈简淡淡补充。   许因墨想要提醒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但他却宛若受虐般挂起一个神秘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微弱的虔诚,“您是对的,boss。资料理应送到您手中,但问题就在这里,没有任何组织得到大泉的任何消息。”   “军部的消息,”许因墨的声音压低,“官方扶持。”   沈简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敛,抿起唇审视毫无表情的许因墨,“那我也不可能一丁点也不清楚。”   这句话很直接地向许因墨表明了,就算是官方的人手中也有无湮塔的存在。   按理说,跪地的紫发男子身处与官方丝藕相连的军区中,理应对此产生悚然。   但许因墨的思维却很快拐到另一个节点之上——以沈简现在的状态来说,或许这才是正确的。   他的背脊舒畅,神经枝丫分叉投向另一个答案,整个人竟然显得十分轻松。   “是的,boss,即使您近四年都没有大动作,也不能排除您暗中做了什么。”   许因墨想通之后欣然接话,“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废话了,我怀疑,中世纪在官方中安插了人手,这些人手保下了大泉。当然,证据的解析颇为复杂,令人啼笑皆非,所以这仅仅是一个怀疑。”   沈简下意识皱起眉,开始回想资料和他的安排。   若真是如此,那么中世纪所做的局称得上壮阔。   在所有组织眼中,他们与官方交恶,最有力的证据便是那一场影响监控的闹剧。但实际上中世纪甚至可以利用安插人手来扶持实验组织,伪造为官方扶持的局面,将中世纪完完整整摘出来。   然后看着无湮塔和官方狗咬狗对吗……沈简冷淡地想,心中倒是毫无波澜。   “那么应对无湮塔的宣战,中世纪必有后手。”沈简平静地说,丝毫没有自己几天前还不承认自己手段残暴的意思,“许因墨,你要不要换一个投名状?”   “这似乎对你太难了。”   许因墨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简直像是被拿走了快要完成的重要论文般,眉头比沈简皱得还要紧,“boss,请恕我冒昧,我比那群守着自己领域不分毫外扩的同事有能力多了;中世纪——玩的——东西,比不上我在战区一根哗毛——”   沈简嘴角一抽,下意识阻止了许因墨的话,“我只是担心墨义的后手是我们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他尽量不触动自己即将进入倔强证明自己叛逆期的下属,抖大的流汗黄豆虚虚挂在脸上,沈简揉了揉眉角,无奈开口劝解,“总归到了这个地步,每一个不曾被听闻的情报都能将我们杀死。许因墨,我们可以慎重一些。”   实际上,沈简有些担心中世纪是原主布置的后手。   墨义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沈简睁眼看到的是墨义制造的复制体,尖塔会议的首日亦是中世纪与他对峙的主场。   诚然,现下的原主似乎真的以拯救世界为己任,但如今的现状却越来越像是……   薅了沈简过来拯救完世界之后,原主愉快地搞死他,自己欢欣抱走功劳的模样。   一想到如此,沈简便忍不住从虚空之中拖出并不存在的原主狠狠虐待。   如果,他是说假设如果;如果中世纪知道如今的沈简不是原本的沈简呢?   从一开始与下属字字计较的交锋,到现在转移对象为敌对组织的针芒,沈简会流露正常人的情绪波动,也会肆意透露他本人也感到困惑的上位感,但他依旧持有骨子中的谨慎。   沈简不得不另他目前已经划入自己领地的下属,远离这份可能的威胁。   “听话,许因墨。”   沈简这么交待眼前一手操作一个战区六十五万军力的男人,宛如对待一个身份寻常的普通孩子,声音温和而不带一丝攻击性,却意外地从这份普通中弥漫出令人冻结的力量。   似乎上位者做久了心态扭曲的通病,若是突然有自己欣赏的领袖;比自己更加强大的上位者要求自己的忠诚,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耻辱。   而是某种带着病态的欣喜。   沈简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话中的理所当然,只和追赶上来的沈安等人简单交流起来。   只留下从跪姿险险起来的许因墨依然皱着死紧死紧的眉心,努力克制、努力压抑下想为他的boss打下其他三个战区的亢奋心情。   “好吧,好吧,订单后续的处理也算得上一份功绩……”   沈蓝河走在最后,矜持绅士地挂起一个微笑,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雅致,“boss果然没有把中世纪给你吧?”   许因墨没有看他,整理了一遍褶皱便施施然准备前往宴会厅,还不忘开口提醒,“boss在等你,和我说话干什么?干部之间还是不需要私交过深比较好,更何况我现在还有任务。”   他一句话将这次搭话定义成了朋友之间的私交,沈蓝河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看起来像是要五颜六色地吐了。   许因墨自己也被恶心得不清,同样扭曲着一张俊脸急匆匆走了。   他还有后续的任务,沈蓝河他们可是手底下一个任务都没有。   许因墨自觉自己如今比其他同事更卷,眼角瞥见沈蓝河瞬间下拉的嘴角,心情瞬间又奇妙的好了起来。   他恢复了往日冷漠的表情,在转角处仿佛不经意般嘲讽地,再次瞥了眼沈蓝河。   沈蓝河:……   沈简:……   沈简在沉思,他需不需要告诉许因墨,那个微妙的眼神他也看到了。   到达无湮塔私厅后,沈简终于结束了思考:他决定,将许因墨的这一眼当做自己今晚休息前的消遣活动。   远在宴会厅的许因墨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神色冰冷起来,让对面过来搭话的组织领袖冷汗直冒,蔫蔫走掉了。   委屈的搭话领袖:……无湮塔好可怕,再也不来了QAQ。 第14章 第 14 章   无湮塔的私人空间依旧充斥着不明的硝烟气味,如同建造私人领域的灌钢与土壤,是从某个浸满陈旧血液的战场中拾取。   初次踏入这个地方,仿佛对不属于自己领地的天然警惕与戒备,沈简一再产生不适的触动。   如今却奇妙的变质了,空气中混杂着微弱却意外令人沉醉的、大型机械新鲜出生的独有味道。   “新鲜的,釉漆的味道。”沈简喃喃评价。   陪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沈安动作一顿,抬头静静看了一眼沈简,又复平复表情,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boss又想要做什么了吗?   沈安一边机械重复着动作,一边散漫思考着。   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不好闻,吗?   确实不好闻。   但比起宴会厅令人头脑昏涨的浓烈香水,沈简意外觉得这里简直是仙境。   现在,他很放松,他浏览无湮塔独占的满满一层尖塔顶楼,就像巡视一处偶然才想起的小小产业一般,宽然安稳。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沈简漫无目的的控制暂时充当座椅的儿童轮椅,似乎为某个问题困扰,又似乎只是单纯为难马上要进行的下一场会议。   说实话,他很想明天就将这个该死的尖塔会议结束在他的一句话上,马上回到无湮塔,着手布置一切坐等原主落网。   沈简轻轻喘了一口气,将一份火种研发室的文件放在左手边,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有气无力地拾起另一张文件。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需要纸质文件办公?”年轻领袖略带委屈般抱怨,“代理智能仓已经能做到意识顿停式处理文件了吧?”   他所知道的其他组织或个人,都在使用无纸化办公了!   怎么无湮塔还要手动批改,他的手都要抖成帕金森了!   沈安动作不停,软栗色的发丝轻轻一跳,软声回答,“负责这一部分的是C实验室的人哦。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会去催促他们,当然,我只传达您的命令。”   “……另外,顿停式处理文件是通过蒙蔽大脑意识,来达到假性的时间延长,从而来提高工作效率,如果您想实行这种方式……”   沈安面露不赞同,皱眉思考了一番,慢吞吞说,“请一定允许我们先行测试哦。”   顿了顿,他似乎快速瞥了一眼沈简,“介于您星舰上的行动来看。”   沈简:……   他疲惫而心虚地扭过头去,只感觉自己以后的慢慢道路一片灰暗。   总之,在他着魔般自己将自己好好收拾一顿之后,干部们便说什么都不允他进入火种实验室了,可能打破这个坚持需要几年,又或者只需要沈简一句命令。   但沈简不着急。他甚至希望这种介入领袖决策的事件再多一些。   于是,他只能带着许因墨临时吩咐下属塞给他的一堆文件,靠着另一名部下递过来的抱枕,绝望而窒息地躺在办公桌前批改文件。   委实,他是想要抱着抱枕;甚至暗自想到抱枕的形状,要是小兔子小猫咪小狗狗便更好了。   但他的部下好像对机械和智能更感兴趣,沈简也不好意思在部下面前抱着小猫咪,像小学生一般趴着写作业。   于是他忍痛将抱枕放在很远的角落中。   “先生,”沈安整理好全部文档,将响了好几遍的内部联络器呈上来,“许因墨的来电。”   自接入所罗门后,从私人联络器接入的信息优先级不是最高,遂沈安拦截的心安理得:万一,是如同沈修竹试探先生行踪一般的闲聊呢?   “……”沈简默默接起明显发烫的联络器,假装没有发现部下内部的风起云涌,言简意赅:“说。”   那边的许因墨却意外的干脆,“或许这次尖塔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开打了,boss。”   于是,沈安明显观察到boss墨色的眼眸微微加深,神色重归冷淡,从十分难见的轻快状态折返冻土。   许因墨那个该死的玩意说了什么?先生好不容易的放松……   他最好祈祷是正事,否则他的F号实验室下一个种地的样本实验题,就是姓许的垃圾。   沈安冷漠的想。   “为什么?”沈简摩挲着轮椅圆润的轮胎,平静而温和的询问。   “一些要走无湮塔的消息,”许因墨语义模糊的强调,背靠在一件狭小杂物室的门后,指尖夹着快要燃尽的不明能源烟支,被少许陈旧灯光照射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紧接着再次补充强调了一遍:“非常好玩。”   沈简眨眨眼,轻巧地侧视一眼沈安,打了个手势,对方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带着所有文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是可以代替你如今任务的消息吗?这么重要?”沈简困惑地问,他如今已经十分了解他的下属。   若非必要,任务期间,他们恨不得脚不沾地争取卷死一切同僚,更别提有时间给沈简打个私人电话闲聊。   “啊……是可以交十个投名状的消息。”   沈简沉默了,墨黑的瞳色彻底沉入冻土,静静凝视着一片光滑的合金桌。   他在评估。   他在进行取舍。   他在分析这个情报的来处,分析他的战区和他的无湮塔之间的关系。   沉闷的寂静弥漫,通讯耳麦中细微的摩挲和敲击声不停撞击许因墨的耳膜,他闭着眼睛双拳紧握,慢慢忍耐汹涌而细密的被审判感。   ……毛骨悚谈。   但他甘愿忍耐。   片刻后,他听到他的boss通过耳麦略带失真的声音:“那么,你回来吧。”   支撑身体的力道骤然放松。他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   “你觉得,无湮塔,这次来的是谁?”   白瑞闻言轻轻抻了抻自己手工绣制的唐装袖口,神情漫不经心地将瓷器茶杯放在小矮桌上,“或许是沈安?战场不都是他出面?”   昏暗、昏沉的,四四方方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规矩森严的、规整苛刻的华国古世纪府邸。   ——【中世纪】在尖塔的私人领域,自从首日无湮塔对它下了战帖,所有组织便默契地将【中世纪】排除在活动之外。   即使诋毁前主算不上什么明智行为,也或许会招来现主的忌惮,但白瑞依旧要说明一点:他每一次进入这间屋子,就仿佛觉得自己身处下层民众死后被放置的小小四方盒子一般。   棺材。   白瑞勉强从文献中翻出一个词咀嚼。   墨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坐于上首的人身上缠绕着银丝般漂亮的蛇身,他捏着蛇口,表情竟如同无湮塔领袖一般,带着刻意模仿的温和,“白瑞,你一如往常。”   白瑞借着昏暗的光线缓缓滚动了一下喉结,勉强咽下直冲而上的反胃感。   一如往常被中世纪拿着随意把玩?   瞧了眼出卖【紫苏】,还做出夸作宽容表情的墨义,白瑞转了好几圈手中的珠子,才勉强扼住自己想要当场见血的冲动。   为何他之前从未发现,【中世纪】是如此腐烂的组织呢?他仔细回想墨义与他对话之时,这人好似一直坐在那个位置,那个上面的位置。   “我反倒认为,或许会是许因墨。”墨义微笑着教导道,“他需要一个投名状……就算无湮塔的领袖不要,他的干部们却不得不要,嗯……不得不,好词。”   听着他的解释,白瑞转了转珠子,脑中却复而想起沈简同样身处在昏暗之中,脸上与墨义截然不同的,平散、寂静而无聊的神色。   两人天差地别。   他冷漠地得出评估比较结果。   “……墨义。”白瑞说,他斟酌着字词,看向他曾长久追随的人。   “嗯?”   “无湮塔给我的条件。”   墨义很明白。所谓条件,是指像施舍给【中世纪】般,施舍【紫苏】缓冲时间的条件。   【中世纪】付出了研究信息,那么【紫苏】付出了什么?   墨义缓慢抚摸着银丝蛇头,拇指挡住闪着猩红光点的蛇类竖瞳,依旧温和地注视白瑞。   白瑞慢吞吞吐出今日他二人共同在意的唯一重点话题,“给你的东西。把这个交到你手上,他就算我没有过错。”   他疲惫而无奈地合上眼半靠在椅上,大量镂空的木质椅刺痛背部,仿若一头扎进沼泽挣扎尽力挣扎后无望的小虫。   “……我只能这么做,墨义,原谅我。”白瑞虚弱地说。   “应该是武器资料,啊,怎么说呢,我早就清楚他会这么做。”   墨义若有所思的翻了翻折叠好的小方块,没有贸然打开,而是继续挂起微笑着安慰白瑞,“这算什么?不要挂在心上。”   转而继续看向手中不停碾磨的纸方块,“他依然如此挂念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的旧主卑视他的现主。   白瑞坐在檀木椅上,摩挲着圆珠,近乎公正地审视着一切。   “无湮塔的领袖啊……”墨义叹息着,“而他仅有的这一个弱点便足以致他于死地。”   ……就算是你这么说啊,墨义。   白瑞最终处理完一切,转过身走出那间宛若蛛网蚕茧般的房间时,深深的想。   就算是你这么说啊……   你竟然还没有发现,自会议第一天之后,你的一切言行,皆带着,你所轻蔑的那位领袖的影子吗?   【作者有话说】   ——————   不负任何责任的虚构某IF线:   白瑞(对沈简):先生,我向您汇报工作,首先,我还是您如同日光冠冕般璀璨,所谓旧主根本比不上您一根……   沈简:(及时打断)(以防再次听见所谓哗毛之类的词)(大喘气)   还是沈简:紧急启动干部语言再造计划,一刻都不能拖了:) 第15章 第 15 章(捉虫)   “今年的会议格外平和,诸位领袖。”沈简双腿交叠,放松倚在靠背上随意笑着开场。他赞叹到,“就连阳光十分动人,连微小的阴影都没有空隙停留。”   话音刚落,沈简便看到:领袖们倒大多控制得住情绪,身后各位干部们却神色各异,纷纷略有动作。   嗯?沈简眨眨眼。   虽确实料想过有的下属会拖领袖后腿,但沈简实在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今日他要做的事情,虽没有临时通知过任何人,但他们理应不该对他仅仅一句话都撑不住。   他微微诧异,转而光明正大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外全能的干部们。   他的嫡系十分平静的接受了他的审视,沈安甚至借着视线隐蔽的夹角向他投来无辜的疑惑眼神。   沈简倍感无语,视若无睹,慢吞吞又转过视线,又慢吞吞却格外认真的观察底下各位捏着世界十分之九资源的人们。   他尽量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为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带着细微的怜悯感与毫无动摇的决心。   现在是他首次下了量子传输第四日。   昨日,因许因墨那个出人意外的消息——实在话,以沈简个人——一个平民,或者说,一个人类的身份来说,他感到极其、极其不可思议,这个不可思议的地位,甚至可以令他顷刻做出一个决定。   他为此破例足足强行终止了尖塔会议整整一天来消化。   延迟的消息一出,不提昨日便心思浮动的各组织,潜伏在O国各个城市蹲围的记者都已几近急疯,想尽了办法翻到一丁点消息给顶头催促的上司交差——但沈简将消息锁的死死,连位列会议内,手伸的最长的佳文媒体都没打听到一点动静。   多年未在媒体前现身的沈修竹,甚至亲自出面才得以转移民众视线。   不过也是,以往,尖塔会议从第一天开到最后一天,明里暗里拖出去的人命,要以成吨而计,他们报道这些边角料子便能养活会社几个大月,然而今年却意外的平和,风平浪静的好似柔软锦绸。   ……“平和”。   不少领袖坐在盘旋而转的巨桌前,独自咀嚼着这两个字,复想起现在坐在主位上的人,不由得生起一股莫大的嘲讽。   首日那么直白的宣布了对标【中世纪】的战争;后自然而然挪到第二日的武器售卖也叫了新人;第三日直接停会,这么三日以来,领袖们积累的火药味足以掩盖数十年来尖塔会议齐聚之力。   无湮塔的领袖到底要做什么?他们如同困于冰川之上的大鱼,在一切不利条件中拼命利用可得到的信息挣扎着,思索。   但沈简却早已笑着唤回他们的神志,几近好笑的用三秒看透在坐各位心中所想之后,他又轻微笑了笑,平静的放下一颗酝酿好的、威力极大的雷。   “虽说对不起诸位,但我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有什么作用,所以,我想……”   “呲——”“哗、砰!”   几乎所有领袖顷刻战起,骇然看向沈简。椅子挪动的刺耳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几乎呆愣的看着上首,脑中下意识被这句话后潜在的含义震慑,指尖僵硬,任由手中滚烫的茶水坠落。   “不,沈先生,请您等一下。”探灵领袖字词急切,几乎字字以毫秒计算,“您知道的,您肯坐在这个位置上,已是最受的大的作用了,我们离……”   “是的。”沈简看着全体起立的人,嘴角挂着的微笑终于变得平直,“抱歉,诸位。”   这次他口中的歉意带着真心实意,“尖塔会议召开五日,今年的议程剩了火种计划一位。想来,若大家对此有兴趣,操纵盘会很乐意为大家解答。”   “我会坐到本次会议结束,自此结束无湮塔为众组织默认教父的地位。”   沈蓝河曾对他说过,只要无湮塔不再做这个组织之间的“中间人”,上层会顷刻乱成古希腊神系般叫人呕吐混乱的线团。   现在,他必须要这个混乱。   沈简不管底下哗然一片,决绝做了最后一个全体问候:“长久以来,辛苦了,诸位。”   他也站起来,亦不看所有迫切询问的眼神,做了最后一个微笑:“【自由】,来临了。”   随后,他转身离去,毫不留恋所谓的王位。   .   五日尖塔会议之后,世界局势瞬息而变。   纵使不甚清楚具体情况,但风起云涌的上层队伍与疯狂转变的组织站队,宛如填鸭般喂饱喂足了各大小会社,另他们不得不小心删减着不能被透露的、震惊世界的部分。   除此之外,因沈修竹的再次出现,人人都在议论被忌讳莫深的部分,是否为无湮塔的事故。   这些小道消息传不到沈简的耳朵中,但传得到干部耳中。   无湮塔整层毫无隔断的干部公用空间内,沈安懒散地坐在正中央靠前的单人沙发上,目视巨大空间左右前后零丁不规则分布的大小沙发、部分干部喜好的木椅与投影设备,发出回家后第一声软绵绵的笑。   “沈修竹,你去处理一下外头的消息吧~别又让先生给你擦屁股嘛。”   投影到通体白墙上的沈修竹冷冷笑了声,“boss没有给我消息,轮不到你管。况且我么你加起来,也不比十年前boss给你沈暗擦的狠。”   沈安一丁点都不接话:“哎呀,修竹先生,你嫉妒了吗?”   “放屁。”沈修竹骂道,还想再骂,又被身边下属好言劝阻了,只听见投影通讯那边部分同事的笑声。   他简直都能想象到平时文质彬彬,穿着西装人模狗样斯文败类的同僚们撑着额头嘲笑的模样。   “青竹,你不回来是好的,这些天boss找了大家许多事,仿佛恨不得把旧事全翻出来一遍。”一位同事笑着开口,轻轻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睛。他平时与沈修竹走的较近,性子谨慎,即使在绝对安全的塔里,他依然坐的笔直。   但这话今日连他都说的出来了。   “慎言,沈平衍。”沈安懒懒散散地软声道。   沈平衍噤声,不置可否地推推眼睛,垂手拿起茶。   他管的情报,沈简提溜他提溜的时间太多,他不得不着手提醒一句沈修竹,免得他被boss随手一问,好不容易把什么事都倒豆子出来,他知道沈安知道他的意思。   “这是好事。”沈平衍对着或坐或立的人说,语调平平,又忍不住一点点回忆起与boss相处的处处细节。   四年来,沈简第一次见他。   四年来,他第一次让他们感到如此熟悉。   四周悄无声息,百十人的巨大空间无一人出声。   沈修竹坐在北部战区指挥部,也说不出什么话,掩饰般低头握紧钢笔。   “这可能意味着……”沈平衍垂下头默默轻抿了一口茶,半晌才说,“这可能意味着boss回来了。”   “……”沈安闭上眼,往日无辜软绵的神情全然消失,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没说话,四周的干部依然也没说话,他们沉默的好像这里没有人,轻微的香烟味按捺不住悄悄弥漫。   过了半晌,沈安说:“暂时瞒住许因墨。”   还是寂静。   又半晌,他又强迫自己的喉咙发出微弱细小的悲鸣:“……不要……抱希望。”   于是,四周寂静的沉默,再次轰然坍塌为深沉痛苦的剜心死寂。   .   沈简再次回到无湮塔时,走领袖独属的一层,走得很慢。   他细数过多增的三百多个摄影设备和听力设备,第一次真实的对部下对自己的安危紧张有了认知,这另他稍微有点好笑。来这里的第一天,他还在为掰倒无湮塔而奋斗努力,将这些摄影设备纳入敌方行列。   但现在,他却在苦恼如何悄无声息的透露给部下,他想要一只毛茸茸的机械小狗。   他已决定遵循自己对无湮塔的部下不明的亲近感,他给予他们在上帝视角来看异常诡谲的信任。   作为回报,他将他们拉进他们的棋盘,十分合理。   “先生。”   沈简转了转钢笔,头也不抬地回,“进来。”   他缓缓在局势变动的情报文件上签上名字,才温和的询问,“怎么了?”   “……”沈安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目光渐渐划过四周垂坠的暗沉帷幔,又定格在前方的boss身上。   以前,他是说,这几年,这间房间只有叫人心情沉重的帷幔与一张椅子,但先生从尖塔会议回来之后,这里重新有了一张桌子的位置。   久久没有听见下属的回报,沈简意识到什么,才肯抬起头来,“怎么了?”   沈安看着boss,缓缓叹了一口气——先生没有追究他未曾行礼的逾越。   所以他还是问了出口,“请恕我冒昧,先生……您为什么要在您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位置上退位?”   沈简挑眉笑了笑,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丝毫冒昧,他感到他的下属十分有趣,“我还以为你们可以忍得更久一些才问我。”   ……因为您似乎很放纵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忍住。   沈安嘴唇微弱的煽动了两下,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招招手让沈安过来,“你们商量过了,让你来?”   “是。”沈安心脏鼓动起来,“先生,抱歉,我们启用了公用会议室,但绝无私交之意,您无需担……”   沈简淡淡开口,“我知道,钥匙是我给沈蓝河的。”   沈安不说话了,只用略带可怜的眼神小心从边角觑沈简。   沈简略感好笑,放松地将手搭在交叠的双腿上,欣赏了一会自己部下小心做作的表演,才慢吞吞开口。   他眼中的东西另沈安血肉冻结又复燃烧,沈安听见先生一边批改下一份文件一边说,“无湮塔的位置是上层选出来的。”   沈简思索着,“实权,很小。我们要打上去,再坐那个位置才行。”   沈安瞪大眼消化了一会,片刻没有发表意见,呆呆站了一会。   五分钟后,负责整理文件的所罗门机械臂不得不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神情还带着迷茫,“那先生,我这次能上战场吧?不能再拘着我了吧?”   沈简停下笔看了他一眼,“让许因墨先去。”   于是沈安又把脸垮下来了。   沈简悄悄挂起一抹笑容,低头继续批注文件,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份文件汇报来上。   他看了一会,忍耐三秒后速速开口,“……沈安。”   沈安像只小狗般惊喜地将毛茸茸的脑袋送到沈简手边,可怜的问:“先生?”   “……这一份实验结果,那个仿真机械小狗。”沈简坚定地顶着这只小狗的目光说,“那只小狗,送到我这里检验一下。”   【作者有话说】   ——   那可是一只毛茸茸的机械小狗欸!有谁能拒绝吗?   ——   7.17捉虫 第16章 加更   沈简看中的小狗,被沈蓝河以检查寄生病的理由拿走了。   沈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在暗红肃穆的帷幔下漫无止境地批改文件。   他不敢置信,深感晴天霹雳:“为什么?那只是一只机械小狗!”   该死的,这几天他不停坐在这里勤勤恳恳工作的动力,不就是一只可爱的毛茸茸!   恭谨站立的沈蓝河叹了口气,试图说服他不肯接受现实的boss:“boss,机械造物的寄生病甚至会比活物更多,普通宠物只需要打抗病疫苗,但机械造物根本不行。”   沈简还是难以置信,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再次询问,“为什么不行?”   沈蓝河站在距离沈简不远不近的地方无奈地揉了揉眉角,“boss,您不要忘记我们的机械造物线是从谁手中拿到的。”   沈简轻轻歪了歪头,思绪瞬间飘回前两天他里里面面谈过话挖出信息的干部们。   他们透露给沈简许多信息……   包括,他的猜想——所谓【操纵盘】控制下的火种计划,与无湮塔控制下的火种计划之间的表里关系。操纵盘手中的实验项目是众人熟知的“火种计划”,但无湮塔手下的“火种计划”却是六年前秘密开发的“项目”。   无湮塔的本职技术只有三类,但暗中掌控的科技线多不胜数,沈简甚至没有办法确认他名下到底有多少大大小小的技术类别。比如沈蓝河控制的【蓝蝎】,其主要科研成果为医学领域;又比如沈安名下的【方舟】。   又比如,各个干部手底下为了卷生卷死同事,每年不停开启的新项目……   所以,沈简想了想,轻轻咳嗽一声,略带羞耻的问道:“……是从谁手中得到的?”   他是真不记得了。   沈简毫不心虚地转了转钢笔,在【野丛林】发来的一档文件上签了个字。   ——他专门也给【野丛林】的领袖打了两次通讯。   沈蓝河嘴角一抽,“沈安从隶属【探灵】的【微光】手底下要过来的技术,虽然不如说,是【微光】也不得不给……”   他嘴唇煽动,非常想开口解释,这些主要资料还是需要看的,但又想了想,他们谁都可以替代这些无聊的纸质资料,于是又闭上了嘴。   “微光。”沈简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签完一份文件,又签完一份,仿佛思考一般,片刻后才开口:“……哦,目前攻进木马病毒的那一个?”   “是的。”沈蓝河眼中的余光瞥见许因墨拉开帷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目前收到的消息,【微光】脱离【探灵】,站到了【中世纪】那一边。”   “是吗?”   沈简盖上笔帽,将精致的古老钢笔放在一旁,双手交叉,神色倒是十分平静。   自他宣布结束维持平衡,上层的格局几乎一天一个样,各个组织之间的情报交流与实力试探风起云涌,但如今也各自打探的差不多了。   无论有无位列尖塔会议的组织,又或者有无附属与位列尖塔会议的组织,都从各自的渠道得知了一个明示:这是一场站队。   队伍的两边,分别是【无湮塔】,与【中世纪】。   无论各自的势力附庸如何划分,两边是断然不会再变。   沈简有点遗憾,他或许得不到那只机械小狗了——就连沈蓝河都在担心【微光】的技术有没有潜埋病毒,更别说如今盯他盯的极其严实的其他下属们。   哪怕【微光】交给他们技术早已是五年前的事情,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间开始进行的电子病毒研究?   “既然消息传得这么快,那么想必大家都决定跟哪位了吧。”沈简淡淡道,墨色瞳孔被暗沉的血色浸染,下垂的睫毛遮挡住一些投影十二烛台烛火奇妙的反射彩光。   “嗯。”沈蓝河顿了顿,侧目瞟一眼身旁似笑非笑的军装男子,“许因墨应当在查。”   沈简弯唇一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清楚他手底下一群为了功劳不要命的下属。   毫不夸张地说,沈简打赌,目前在无湮塔内的大约有两百多个可以直接见他的下属,其中也有一半也“应当在查”,剩下一半默不作声的,是沈简给了他们任务。   这还是他挑明了这件事交给许因墨,他们不会第一时间上来抢功而已。   许因墨但凡出了一丁点差错,手中有资料的人,当然就可以第一时间冲上来薅走这个任务,将不知道从哪新长出来许因墨一脚踢飞。   沈简眨眨眼睛,笑着说,“许因墨,看好你这次的投名状,我只接受一次哦。”   旁边轻而缓地传来一声轻哼,沈蓝河甩了甩自己火红的小揪揪,侧过头。   顿了顿,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转过头,毫无征兆地跪下。   被他这番动作截了话的许因墨神色淡淡,扫了一眼低下头确实有事的沈蓝河,退至一旁。   “有一件事,boss,我一直想不明白。”沈蓝河低声说,手指触及柔软的地毯,绒毛在掌心扫过,留下稀碎微弱的痒意。   “……【中世纪】,有什么底气与我们开战?”   好问题。   但他不能回答。   沈简转了转钢笔,将视线投向角落一言不发的许因墨。   紫发男人即使接手了实验室,心甘情愿交付了军权,也依然没有脱下他的军装,只是将军衔撤了下来。   他看着沈简对他轻微摇了摇头,于是挑了挑眉头,靠在柔软帷幔上,懒洋洋闭上眼。   沈简沉默下来。   房间重归不明的寂静,但这种寂静与沈蓝河以往低着头跪在这里的感觉截然不同,他感觉很……宁静。   boss在看他。boss不想对这个问题做解释,但他在想如何毫不隐瞒地、在有限的限度内对他说点什么。   boss在思考如何使他觉得慰藉。   沈蓝河将头埋得更低,企图将面露动容的表情埋没进深不见底的腐烂土地。   旁边的许因墨眼看着沈蓝河情不自禁收紧的手无声嗤笑,他早在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时便认清了boss是什么样子的领袖……   双方心知肚明、你甘我愿的敲打罢了,值得做出这幅姿态?   他不屑地轻哼一声,丝毫忘记了自己当时极大压力下,做出宁愿薅地毯毛也要降低沈简警惕心的举动。   而沈简却不知道两人脑瓜子里演了什么大型连续剧,他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他不能告诉原主旧部的原因很简单,另他下定决心搅乱上层布局的是许因墨带回来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可能会另他暴露。   倒不如说,这个消息加重了【中世纪】是原主后手的怀疑,于是沈简无论如何也不会在现在脱口。   但是……   他不想欺骗他们。   沈简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打破无声的对峙,“蓝河。”   沈蓝河倏地抬起头看向沈简,眼神迷茫。   蓝河……?   沈简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低声而无奈地解释,“许因墨给了我一个消息……【中世纪】在研究一项十分动人的研究。”   沈简再次强调,“蓝河,十分动人。就算只透露出一些研究的下行部分也足以吸引不少势力的动人。”   沈蓝河皱起眉头深深喘了口气,为这一声声蓝河蓝河不知所措起来,揪住地毯毛狠狠攥在手心,几乎忍不住眼眶湿润。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如同沈平衍多年未能见到沈简一般。   “什、什么研究……”他勉强分出心神仓促应答,殆机的大脑企图运转起来,“什么……?”   沈简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起身走到依旧眼神茫然的下属身前,单膝点地蹲下身,直视下属更加惶恐紧张的表情。   沈蓝河听见boss飘忽不定但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磁性的笑意安抚:“如果我说出来,你们一定会发了疯一般,纵使付出一切代价,纵使搅动世界也要把【中世纪】弄死。”   被通知来接沈蓝河的沈安一怔,肉眼可见地歪了下头。   沈简说得小声,但沈安是战场上下来的,他听的完全,许因墨也是。   “先生?”   “蓝河,你与沈安说清楚,你们再与他们说清楚。”沈简回到座位上无奈道,“免得一个个来找我说这说那。”   蓝河!?这个称呼。   沈安轻微睁大眼,下意识上前一步,“先生……”   “嗯?”   沈蓝河紧急打断沈安:“boss,我们先下去了。”   他拖着明显不甘心想说什么的沈安走了,顺路带走了一句话还没说的许因墨。   沈简没有阻止。他给了许因墨和旧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隐瞒理由,他们是需要沟通消化一下。   更何况沈简能猜到许因墨要汇报什么。   门外。   “许因墨。”出了首领室的沈蓝河第一时间收敛表情,冷淡叫了一声。   许因墨勾起一抹微笑,紫色长发披散而下,回首半露的面庞动人的要紧,偏偏在场二人都是瞎子,开口便令人疑惑不解:“我忠于沈简。”   沈蓝河却很快接话:“但你应知道boss有时候宁愿自己扛。”   许因墨这次连停都不停了:“那你们也应知道你们也有事情宁愿自己扛。”   沈蓝河与沈安双双沉默,片刻后后者一顿,下意识顺应身体反射拉开有动静的房门。   眼睁睁看着一只boss裹着猩红帷幔掉了出来。   沈蓝河:“……”   沈安:“……”   想出来散散步的沈简:“……?”   看了眼还没走远的许因墨,沈简沉思三秒,非常礼貌地尊重自己下属的隐私:“我刚刚准备出来倒杯茶,你们随意聊。”   “嗯……还有,蓝河,你也薅坏了地毯毛。”   随后沈简没敢看两人的表情,快快地起身,快快地从另一边走了。   【作者有话说】   ———————   不负责任的IF线:   晚上的沈蓝河:(辗转反侧)(不知道在想什么)(薅花瓣)boss听见了我们的谈话,boss没听见我们的谈话,boss听见了,boss没听见……   还是沈蓝河:……不会真的要全塔通报吧,地毯。   还是沈蓝河:(准备睡觉)(闭眼)梦见boss温和叫他蓝河。   沈蓝河:(睁眼)(彻底睡不着)   准备睡觉的沈简:?(哈秋!)哪位在说我? 第17章 第 17 章   在首领办公室趴着睡了一觉之后 ,沈简腰酸背痛,两眼发黑,只觉一片滑溜溜的小人围着脑袋跳舞,活像吃了一些漂亮菌子。   他呆滞了两秒,才将睡梦中桀桀大笑满地乱爬的原主拖出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十六天!整整十六天!   除了文件还是文件,该死的战前准备,该死的信息交流,该死的势力变更,总之,该死的原主!!   沈简额前青筋直跳,深深冷笑一声。   代理智能仓!启动!必须!   目睹自己领袖独自皱眉歪嘴愤恨冷静奇妙行为的沈平衍推了推眼镜,维持着冷静的表情出言提醒:“boss,您是否需要一些精神类药物?”   小桌上处理文件的沈蓝河这才抬起头来,“昨晚的蘑菇汤没有煮熟吗?”   沈简微微沉默,若无其事地逗弄自家下属:“昨晚有蘑菇汤吗?”   充斥着血色的办公室内,三人相互惊骇地看着,片刻后沈蓝河紧急站起来作势就要检查,“boss您不会真的……抱歉请恕我无礼,但我需要检查一下您……”   检查!?   沈简眼皮一跳,突然想起上一次检查过后自己喝了一个周天的白色米糊,眼前再次二黑:“不必担忧,玩笑而已。稍微汇报一下蓝蝎的事情吧,蓝河。”   沈蓝河面露怀疑,用量子激光般锐利的视线仔细检查了眼前黑眼圈耷拉的boss,片刻后紧紧皱起眉头,松口:“是。”   沈平衍冷眼瞧了沈蓝河,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暗处新放置的单人沙发处坐下。   转着钢笔的沈简恰巧看到沈平衍坐下,温和对他笑了笑,脑中却想起当时他下的指令。   他当时是说,想要一个冤大头……不不,想要一个有空余时间帮他处理一部分文件的秘书职位,这个职位可以轮值。   谁知道他在干部公共休息室中闲聊,无意间提起的时候,整个楼层都仿佛寂静了一般。   沈安甚至用一双怀着不明感情的湿漉漉的眼睛,将他盯到产生了浓厚的心虚与愧疚。   他是不是,过于苛责了,他们日常管理实验室已经脚不沾地,暗地还不知道怎么卷生卷死,就连休息时间也坚持聚在一起交流情报……   就这两个星期的时间,他们已经从多个组织的混乱中浑水摸鱼,汇报给他十一组薅到他们名下的研究项目了。   沈简面上微笑着称赞眼巴巴等夸的下属做得很好,背地里抱着又又又多了一小堆的文件默默流宽面条泪。   但是,眼看一个黑心资本家的称号从天而降砸在自己身上,沈简直挺的背禁不住有一丝弯曲,在久久没有回应后,挣扎补救:“……但大家平时也很忙,仔细想想,也没有必、”   “十分有必要哦先生,”沈安立即起身跪下,才敢打断沈简的话,只是声音依旧绵绵的,似有似无的抱怨,“欸~最近有些下属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总给自己的领袖找事。”   眼看着满屋子人都变了表情,沈安才若无其事的补充,“我指的是【操纵盘】。”   沈简悄悄将背部贴近沙发,远离疯狂输出的下属。   “先生,您是知道的,某些下属连一两位研究链条、研究项目都要上报,为了邀功连面子都不要了呢。”   沈简眼角的余光刚巧看到,上午刚刚汇报过的下属,洋溢着热情的微笑生生捏碎了酒杯。   沈简:……冷汗.jpg   他僵硬着胡乱点了点头,迅速找了个理由快快地走掉了。   没有看到身后下属同时默契低头送他出门的寂静。   想到这,沈简简直心有余嘘,首次对充满安全感的首领室产生归属感。   沈平衍一眼便能看出来现在boss想了什么,他下意识弯起一个笑容,又迅速放平,没让boss注意到。   他恰处阴影,椅子的位置很微妙,半垂的帘幔可以遮挡住一半坐着的人或讥讽或冷漠的脸。   以往,他是说,很早以前的以往,常驻无湮塔的干部几乎闲来无事便敲门进来,随意在哪坐下闲散地观察申请与他们boss会面的人。   新放……也不能说新放……沈平衍摩挲着熟悉的沉红粗糙沙发布料,眼神重归怀念般的悠长。   沈蓝河当前批改文件的那张桌子,以及四张坐在角落中的矮沙发,都只是从仓库中重新找出来放在这里而已。   诚然在外轻描淡写的一句提及,就能使一切奢侈品如流水般送到他们手中,但沈简要求重新将助理这个职位复原时,他们却默契地将旧物拿了出来。   一个还没有死心的妄想。   沈平衍叠交双腿,有一个瞬间幻视的恍惚,但立即稳定下来,重新将视线投递在boss与沈蓝河身上。   沈蓝河表情少见的严肃,“虽然过程有些困难,但我的身份没有暴露,【蓝蝎】表面上依然是一个独立组织。”   “这一次的站队迄今全部了结,只剩下还没有滞空权的小组织等待战况,所以,从两天前开始,【蓝蝎】就开始收到大批医疗订单。”   沈简示意沈蓝河可以打开内部终端。   轻微的液压声响起,沈平衍站起身来掀起办公室右侧墙壁中央的帷幔,【所罗门】的一只机械臂缓缓从开启的入口处伸出,钢铁模型般的优美弧度代表了其创造者对其倾注的全部心血。   【日安,最高权限者。您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所罗门投影出一个古老的笑脸符号,对沈简打了招呼,【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调蓝河的权限。”沈简言简意赅。   密密麻麻的投影信息闪过,【所罗门】从机房的信息流迅速调用两个秘密信息投影仪的权限后,一份详细的巨幅表格凭空出现。   “疗伤性质、凝血性质、人体弱重塑性质的药品几乎批准了。”沈蓝河的目光凝聚在大大小小的单子上。   “【蓝蝎】。”沈简淡淡重复了一遍,“你站的哪?”   沈平衍冷静的表情一僵,缓缓看向沈简。   沈蓝河心脏一阵抽搐,难以置信般艰涩地用大脑再次处理了一遍这句话。   终于确定了boss说了什么,他万分茫然地想要跪下,却被沈简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缓了半晌才略显颤抖着说:“boss,您怎么这么说。”   “我、我当然站在您这一边……”   您怎么能怀疑我对您的忠诚呢?   沈蓝河略显困惑,蔚蓝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他效忠的男人,神态近乎茫然的纯白。   沈简平静地看着他,转着钢笔,不做声,像是在审视,居高临下的冷漠几乎让沈蓝河将他与曾经混淆。   他几乎情不自禁的低声抱怨,“您、你现在不应该还这么问我。”   “嗯?”沈简轻哼一声,他没有听见。   但沈平衍听见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厉声呵斥,“沈蓝河!”   你清醒一点!   沈安都说过了,不要有希望!   沈蓝河怔怔地透过冰冷的镜片目视仿佛永远理智的那双眼睛,半晌惨淡的笑了笑,低下头,“是,boss,请您责罚。”   沈简毫无波动地看完了整场剧。   他从不怀疑沈家嫡系对无湮塔领袖的忠诚,但他稍微对现在某些无湮塔内部人际关系的变化略感吃惊,于是稍微试探了一下。   ……很好,沈简想。   他早该这么做了,谁知道问题这么大,瞧瞧,——他们在说什么,他没分析错吧?   哦,一条足以打翻他所有布置的大鱼,他们,竟然,在对,原主,不满?   不是对“领袖”,而是对“原主”,“曾经的原主”?   为什么?   按捺下此事,沈简冷静调节冻结的气氛,他很直白的说,“不要多想,蓝河,平衍。”   “我是在说,我希望【蓝蝎】……站中立。”   两人同时一怔。   “战争需要庇护所,先生们。”沈简垂下目光批了一份文件,“一个喘息、一个标志,怎么说都行,总之,不能让一场变更换代的事件没有缓冲。”   沈蓝河喃喃道:“您的意思是?”   “我给中世纪的事件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希望看到有一小部分与【蓝蝎】一样站在中立的小组织,以及一个已经足以位列尖塔会议的【蓝蝎】。”   沈简扣上笔帽,起身走到距离沈蓝河半米远处,静静地看着不知所措的沈蓝河,半晌温和一笑,“不许害怕。”   沈蓝河垂下目光:“我没有。”   “那你请什么罪?”   他不说话了,酸涩却再次弥漫开来。   沈简思考了一会,“如果我说,考虑到接下来两个月【蓝蝎】的势力范围会急速扩大,我处于忌惮敲打你,你会原谅我吗?”   “……那您需要将所有部下全部敲打一遍。”沈蓝河面无表情回答。   沈简哽住了,半晌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你已经原谅我了。”   红发小揪揪一晃,沈蓝河抿着唇抬头,用明晃晃的表情告诉沈简他没有。   他的boss眨眨墨色眼瞳,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对他解释,“不,当你开始接受我走进你与你对话开始,你就原谅我了。”   沈简最后看了一眼沈平衍,“普通的下属,可做不到与领袖呛声。”   普通的下属,可不敢对领袖说原谅或者不原谅。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跳脚)(飞天)虽说确实是整数加更也不用太……   (缓缓捂住肝)(面色痛苦)   ————   感谢在2023-07-17 22:04:14~2023-07-18 19:5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蟹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第 18 章   虽然浮空层之后上风平浪静,天空依然是下层区看不见的温暖蓝调,云朵一如既往如同儿童Q版沉浸全息教育篇一般,软软白白的,好想叫人咬一口。   但要问沈简想不想咬一口,他会冷冷一笑,用凉薄而死寂的眼神盯着你,然后果真欺身而上,一口咬住你。   沈简右侧,正处理一项事物的沈平衍沉默地捏着自己的眼镜框,用无奈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小心凝眸观察表情再次细微变化的boss。   沈简抬头扫了眼轮值的可怜助理,毫不在意地继续低下头对着军备竞赛的文件发疯。   这是什么?计量庞大的量子轰炸机!批……   这是什么?数以吨级的新型空战高能反应雷!批……   这是什么?名目繁多的阻断炮,看不懂,回去补资料,但是批吧,不批别的组织也会批……   看着看着即将使整个世界坠入地狱的东西,沈简的嘴角再次拉平。   “……”他批改文件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笔画一字一顿,在文件上划出重重的伤痕。   沈简一惊,看着那道宛如黑色刀口般的笔迹,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沈平衍被气息惊扰,迅速抬头,便看到boss放下捏在手中已经习惯了的钢笔,转了个圈面向早已透亮的玻璃窗。   “……boss?”他顿了顿,站起来询问。   沈简没有说话,室内的空气却仿佛放入迅速冷却的凝冻剂,沈平衍不得不悄悄握紧手中的钢笔,沉默接受奇怪的氛围。   十天前,办公室的小桌子还是人人趋之若骛、明争暗斗大动干戈才能抢到,但自从三天前boss需要处理的文件再次翻了一倍之后,这个位置已经带上了死亡的阴影。   连需要经过领袖办公室的下属都个个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boss的工作地狱霉头。   沈简在思考。   他以前是律师的时候,客户有问他当然必答。但是现在他懒得开口回复下属的问询便不开口,已经成为习惯。   这么说来,boss确实也有资格“怠慢”下属的询问。沈简好笑地想,却压抑不住思绪飞向另一个日常。   几天前,他将这件位于无湮塔顶部的办公室拆了整整一面墙,搭建了整整一大块玻璃——他实在对压得人心脏抽搐的血红帷幔反应不良。   原本以为或多或少会有警惕性高的下属劝说两句,这面玻璃墙总归会令刺杀概率小范围上升。   但令他稍微惊讶的是,他们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上一次小型聚会,他提起这件事,沈安很无奈地笑了笑,“……那可是您决定的事,先生。”   他们怎么可能反驳?   沈安用无言的湿润眼神说。   看着好歹有了些光亮的首领室,沈简轻轻吐出一口气,盯住一块好似小狗般的云,脑中却想起下层区对上一次打响“战争”的反应。   一般来说,上层拥有滞空权的组织异动,地面之上的平民本应一无所知。   上层会架起一张看似脆弱但五百发核弹也难以轰开的巨型钢铁屏障,像瓷碗般倒扣笼罩即将展开战争的下层地区,以防止打完后地面尸横遍野,直接导致自己的统治区成为一片毫无价值的荒土。   迄今世界互通、唯一能够窥探见上层战争一角的,只有那次【操纵盘】领袖换届。   被平民区称为【操纵盘】的“六十天血色黄昏”,被R国避之不谈、恨之入骨的血色黄昏。   “操纵盘,现在还在闹?”沈简仿佛随意一问,眼神描绘着小狗白云的尾巴。   沈平衍一直站着,思考了一会,“是的,您知道的,他们组织的风景一直很独特。”   “非常的、混乱。本届领袖居然管制了解不清楚自己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争夺领袖位的失利者留下来的钉子……”   说着说着,沈平衍消声了,静静垂着手低下目光,冷汗从额角滴下。   他突然想起来,如果他们的“希望”还在,如果他们的猜测“正确”,四年前真的是“换人”……   那么现在boss的情况岂不是和操纵盘领袖……   但是boss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他发现什么了?但如果不是,又为什么要询问操纵盘?   沈平衍颇感心烦意乱,下意识握紧右手扣弄手心呈现淡色的疤痕。   那是他一个文职为了早期投名状首次策划战争留下的,他为沈简呈上了一份十分精彩的烟花秀,精心策划,献上所有虔诚,为了沈简想要的未来。   十分精彩……只是,恰巧。   恰巧,十分恰巧;可惜的恰巧,令他痛不欲生的恰巧。   他的投名状卡在了在四年前。   刚刚好,在四年前。   沈平衍唇角下压,冷淡地瞥向身旁三侧垂吊的漆红帘幔,仿佛透过墨黑血红钉看某个令人憎恶的小偷。   沈简仔细倾听了几秒沈平衍不甚平稳的呼吸,半晌唇角一弯,心情愉悦地慢吞吞收下再次出现的一个破绽。   再多透露一点吧,让他再安心一些把,沈简满怀期待地想。   被怀有期待的下属之一,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两人的脑电波短暂交叉了一瞬,又即将共同解开神秘锁头的一息,悄无声息地分离。   说实话,沈平衍称得上生生被困在塔里磋磨了四年,他甚至没有接触到算得上机密的文件。   但他实在不想把这四年算到boss身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   “boss。”沈平衍突然上前几步,出声,眉心缓缓皱起,伸出右手。   沈简回头,发出轻声疑惑:“嗯?”   当年,A国南方,贩卖人类组织器官盘踞六十万相关利益者的聚集地,那份炸药的火光,精彩到他身为一个文职,能仅靠这么一份功绩,被沈简手底下这么些有几十个实验室的怪物默许同坐一堂。   精彩到那时的boss四年不敢让他见面。   他们这群下属,即使一个个死活都不愿意出塔独立组建自己的实验室,即使现在一丁点都看不出来,但每个拿出去都能掀起一场风暴。   但在沈简面前,他们依然被抚平了一身傲骨,温顺的像一只死不回头的羊羔,等待着牧羊人从看不见尽头的远方归来。   那时候,他们时时刻刻能够产生为他献上比生命更高贵的一切的冲动。   这么一个瞬间,沈平衍突然觉得自己十分迁就boss了,他等了现在四年!   他可以拿到他现在想要的奖励。   “您还记得我给您的烟花吗?”沉默片刻后,沈平衍这么淡淡地询问。   沈简轻微一怔,下意识转过身仔细观察周围弥漫着令他忧心色彩的下属……   委屈?不甘?心酸?……还有一些理直气壮?   像一只被主人无意关在门外淋雨的小狗,门开之后又难过又生气地寻找补偿。   沈简迷茫了,他迅速抛开脑海中与下属捉迷藏般的游戏信息,细细回想脑子中的资料,企图安抚看上去十分受伤的下属。   “……”没有找到。   原主留下的所有资料尾句通通截止于四年内。   沈简抬起手撑着额头眨眨眼睛。   对着无话可答的情景,他原本应当因为马甲的摇摇欲坠产生恐慌,但如今却十分淡定。   他好似已经不会因为记忆产生掉马疑虑了?这么严肃的场景下,沈简却漫无目的地思绪出走,没有一丁点紧张感。   沈平衍抿了抿唇,对着迟迟不说话的boss,心中却更加确定了某个猜测。   他自顾自开口:“我为您投的投名状是最好的,您知道的。我炸平了贩卖人体器官聚合场。”   沈简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几近温和的看着他。   boss很担心平民,他知道。   但沈平衍仿佛没看到,自如地说,“当时,我因为最后一颗炸弹的引线,手被划破了,为了剔除可能残余的火药,用刀剜掉了那些肉。”   “……是?”沈简低着头,感同身受的皱起眉头看着沈平衍手心那块疤痕。   “我是文职。”眼前带着金丝眼睛的男人平静指出,“我的右手是惯用手,boss,我付出了相当于研究人员付出自己姓名的代价,换取了这次投名状。”   “……是?”虽然不清楚什么叫“研究人员付出自己姓名的代价”,但沈简乖乖应答了。   他认为,现在打断自家下属的话会发生一些令他惊恐的事。别问,问就是直觉。   “我需要一份补偿。”沈平衍冷静的说。   “……?”沈简迷茫的抬起头,盯着神色冷静而严肃的下属。   脑子彻底死机的boss缓缓询问:“什么补偿?”   “四年前您不管不顾一丁点都不关心您亲爱的下属的任何伤势包括内心创伤的补偿。”沈平衍一口气迅速说完,鬼知道心中预演了几遍。   什么东西?现在?四年前?伤势?补偿?   四年前的一道小伤,现在和他要补偿??   沈简呆呆看着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脑袋上首次出现一个正在加载的圆圈。   啊?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加更。   ————   爱老婆萌!   ———— 第19章 加更   日光明媚。光束透过大型玻璃毫无顾忌的撒进办公室,暖洋洋的在室内肆意翻滚。   但玻璃的阴影之下,沈简与沈平衍僵持了整整十五分钟。   沈简沉默着咀嚼他穿越以来所有经历,用串联珍珠的银线一点点将其拾取归顺,一缕缕、一寸寸摸索探寻所谓的他与下属之间相互泄露的“秘密”。   现在想来,他暴露的东西还真是多……他就不信刚穿过来那几天大大小小的漏洞,沈修竹他们会真的忽略过去,尤其是“火种计划”那孩子的时候……   “沈蓝河欲言又止的病症”、“现在、转移给我看”、“沈蓝河与沈修竹理所当然而崇拜的眼神”……   啊啊啊啊!沈简深吸一口气,首次感到对自己的表演感到羞耻。   他确切的明白,一旦答应了这个看似玩笑的“要求”,他目前由身份差异所带来的主动局面将永远成为过去。   是的,沈简很清楚沈平衍这个要求之后隐藏着什么信息:沈平衍等不及了,他想要挑明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相互隐瞒的、某种另他暂时抱有犹豫态度的信息。   但沈简不相信这个信息,他只相信他自己得出来的,而现下所存的线索并不足以支撑他松口承认……   ……承认那件事。   沈简闭了闭眼,“平衍,许因墨和你们谈过了吗?”   “不对,”沈简想了想,无比自然的换了一种说法,“你们和许因墨谈过了吗?”   沈平衍眉头一挑,不太自然的哼了一声,“没有谈过,但是审过了。”   沈简缓缓瞪大眼。   “但没审出来。”沈平衍神色淡然。   情报科所有人员明里暗里、各种场地,拦了人或交谈或聚会,除了真正过分的,所有办法都试过了,但是没用。   北部军区的年轻人连一丁点边角料都不肯松口,气的在战区的沈修竹找理由,把许因墨留下驻守的部下好好修理了一顿。   沈简默默咳嗽一声,心虚地撇开眼,打算将此事永远埋在心底。   让他平衡他与下属之间的微妙关系,他管;但是要他在下属之间针尖对麦芒的修罗场里乱逛……别说,他还真不敢。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踏进过这种残酷的角逐,但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只要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沈平衍挑了挑眉,看着仿佛刻意转移话题般的boss,慢悠悠转回来,“所以这件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等沈简说话,他低声说,“先生,那可是当年最炙手可热的参谋的四年。”   沈简刚刚想要说的话顿时被堵回去了,面前下属的指责让他颇感坐立不安,禁不住轻微咋了咋舌。   诚然如果他依然打着只是扮演好原主马甲的主意,他大可答应下。   但是,但是啊,就是说,就是说,万一、万一这四年真、真的的是他的锅……?   沈简顿时心虚起来。   “咳咳咳,平衍,你认为,如果我确认要做一件事,那么我可能为了这件事……做一切可能做、不可能做的准备吗?”   沈简无比虚弱地问。   沈平衍轻巧回击:“您是在试探我吗?”   沈简一顿沉默,缓缓移开视线,对早已有答案的问题叹气。   他会,他当然会。就像他会为了那个打不赢的案子做了一人高的调查文件,他也会也一个渺茫的可能付出他所能策划的一切。   ……假设,他真的是四年前的无湮塔领袖的话。   是的,假设,他真的是四年前的无湮塔领袖的话。   一切不合理处和空白,一旦带入了这个答案,就像终于接入信息接口的操作盘一样丝滑运作起来,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唯一的答案。   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锅,万一是这四年一直蹲在这具身体里的那个意识搞的鬼,令他沉睡或者怎么的不在了四年,那沈平衍这份指责他是很无辜的啊!   可现在,他和下属都在小心伸出触角试探着这份称得上奇迹的可能,沈简比这些下属更加小心谨慎,所以他断断不能将这个可能“无辜”的可能性,摆在明面上讲给沈平衍听。   而他身旁一副有恃无恐,端着冷淡面庞的下属很明显也清楚这种可能,但就晾着沈简不敢承认,十分合理的应剩下那个可能进行掘地。   所以,沈简他,必须接下这份指责。   沈简憋屈极了,苦大仇深地盯着那道极其刺眼的伤疤,恨不得直接原地去世。   不管boss表情越来越扭曲,站在办公桌前的沈平衍看着看着却不自觉弯起一个微笑。   他自觉要求的无比“坦然”,如果沈简对此模糊应事或者避之不谈,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所属范围为“无理取闹”,他没有任何发起请求的机会。   但如今沈简接了这个抱怨。假设,沈简知晓他想要做什么,那么他的无理取闹便会成为理所当然,于是这个请求也就顺应着理所当然成为了“要求”。   “boss。”沈平衍垂着眼,避开堆满纸张的部分,静静盯着办工桌上没有文件的一角,将装饰用的花拨弄了一下。   沈简回过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紧紧闭着嘴,不敢泄露一丁点表示肯定的语气词。   两人都很平静。即使他们知道双方这场看似混沌的交易下,隐藏着什么震碎冰层的尖锐武器,但双方的内心依旧平和。   沈简再次叹了口气,不能不打起精神来处理这项信息。   他目前所持有的工作:披好他的马甲、虽然这个马甲目前相当的存疑;管好原主的下属、但“原主的下属”这个选项依然非常的存疑;一场对【中世纪】的战争;以及一个将原主暴打一顿的隐藏任务。   四个工作,三个与现在的情况息息相关,一个个上面飞着可爱的小狗,小狗叼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不处理修罗场不行”。   沈简:“……”   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您拿不定主意吗?”与boss拥有同样墨色瞳孔的下属轻声询问,镜片后的眸光一直冷静的像是冰,又仿佛是带着一汪温顺的泉水,只是恍惚之间由于什么原因冻结,如今终于愿意裂开一道缝隙,给想要窥探冰层之下艳丽风景的人一个机会。   “我们……我也拿不定主意。”沈平衍垂下眼,极力抑制想要获得某些承诺的心情,收回手。   沈简下意识握住那只往回缩的手,沉默的看着他。   他有一种直觉,假设今天沈平衍肯退一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他想要看见的。   半晌,沈简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怎么办?”   如果我不是你们的领袖,你们怎么办?   “不会有这种可能,先生。”   沈平衍表情淡淡,“虽然沈安再三强调慎重,但他一上来就叫了您先生。您知道吗?”   “我们只叫您先生。”   【作者有话说】   断在这正好。   ——   我不短小,嗯(点头) 第20章 第 20 章(逮虫)   沈简最终还是松口了。   他没有办法。这是他自己的下属,当沈平衍用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苦涩眼神,试探般从下到上轻轻看他的时候,沈简的心微弱的被细线绑紧拽动了一下。   那个眼神比在法老王放在天平上的羽毛还要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什么惊扰跑掉。   本世纪最伟大的参谋,为了他被消磨的最好的四年,小心的跪在他面前求一个小小的承诺。   沈简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掉入了令他十分想要倒头大睡的修罗场,驻塔的下属一个个冷笑着找他单独“聊聊”,只差质问沈简为何只答应了沈平衍,而将他们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扣、扣、扣。”   厚重的实木红门被推开一角,一个人影从门外闪身进入,十分自然的关上门。   现在的领袖室再次变了模样,与玻璃窗相对的帷幔也被撤下,换成了这一扇古老陈旧的门,两旁的空地方在安的建议下,交给了每天在塔中无聊乱转十个圈的【所罗门】蹲着。   “沈安……”沈简捏紧钢笔转了转,看着看似乖巧走到寻常位置的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对方似笑非笑的面容下说,“先谈正事。”   沈安眨了眨眼睛,耸耸肩。   “这件事您应当先去找沈蓝河,”他建议到,“他现在与那些组织接触最多——您交代下去的事情目前全部清理完毕,我们现在已经无聊到每天清点一遍情报与军备了。”   沈简只在最初点了将近一半的人收集资料和战前准备,绝大一部分高层嫡系是无所事事的状态。   就连好不容易有点乐趣的上下基层网络线言论管控,都因为也好不容易有事做的【所罗门】愉快追击下破灭。   “您是想在前线只派许因墨吗?”   沈安想了想,轻声问。   “最前线只派许因墨。”沈简肯定了他的想法。   也只能许因墨去。   沈简平静的看着这几天更迭速度越发迅速的情报资料,将中世纪的资料一点点罗列,清点,确认。   “……欸?许因墨会老老实实待在前线吗?先生?”沈安皱起眉头低声说。   许因墨接触无湮塔的时间太短了,这一次倒不是他小肚鸡肠唧唧掰掰,他真实的担心这东西会反水。   沈简弯了弯唇角,明知道对方再说什么,还是忍不住逗弄:“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乱,许因墨曾经是军区的人,他还不老实?”   “……先生。”   “好了,不逗你了。”沈简笑了笑,“只能许因墨去。”   沈安怔了怔,“什么意思?”   沈简转了转钢笔,答非所问,“四年来将近有一半的干部没在塔里留着吧?是时候让他们松松身子了?”   他温和一笑,“也要给别人一些机会吗,这四年你们已经很出名了。”   沈安极其轻缓的动了一下表情,垂下眼,慢慢低下头。   这是警告吗?对于这些天来他们擅自触动他的决策的警告?   或者,是出于对这四年来对那个该死的小偷的忌惮,选择先行冷淡与其接触亲密的干部?   以及,扶持第一个抛弃过去、属于现在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干部,许因墨?   “……先生。”沈安发出鼻音,轻轻蠕动了一下嘴唇。   沈简的背默默贴紧椅背:“……好好说话。”   “嗯哼?”沈安再次不满般发出声音,“您是指,中世纪或许也是当年偷走我们最重要的东西的同伙吗?”   他歪了歪头,轻声细语,卷翘的栗发蓬松,看上去像下层区花店抱着蓝色绣球花的少年,谁也看不出他手底下压着十几个实验室的人命,深色的眸子蕴藏着渐渐迭起的风暴,几乎要浇透沈简本就不太牢固的防门。   虽说被称为“最重要的东西”略带羞耻……但是好像哪里不对……   沈简诡异沉默了两秒,终于瞪大眼明白自己的思维空缺,他居然跟上了沈安的思路!   自认为还算正常人的无湮塔领袖眼前一黑,颤巍巍扶住额头,像摆弄小狗一般挥挥手让沈安坐下。   沈安从善如流,一点也不见刚才心中怀疑所想。   他当然不会认为现在的先生还是那副又需要他们又忌惮他们,一眼就能让他们钉死盗窃者身份的垃圾,为了区区一件连风波都算不上的“违逆”做罚。   这句话后面只隐藏了一个内容:即接触过四年内“boss”的下属,信息可能早已被泄露给与其有关的【中世纪】。   沈安不笑了,高速计算可能暴露的东西。   每个下属的控制区、人脉线路、管控实验室、研究计划、人品性格、谋划战筹、某时某刻出现在哪里,家中有谁,甚至包括个人喜好,容易被触怒的底线……   “哎呀,真该死呀。”沈安微笑着咬着舌尖吐出一句话,指尖深深钳进沙发扶手。   这样的话……那他们这批被透露信息的下属算是废了。   “就算现在情报更迭速度再快,如果是这种情况的透露的话……”沈安的软绵的笑容冷淡下来,低下头。   沈简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沈简,无奈笑了笑,“沈安,抬头。”   “嗯哼?先生?”沈安若无其事的抬起头。   沈简假装没有看见沈安低头时十分颜艺的狰狞表情,“既然能猜出来这些,还能猜出来什么?”   “哎呀,先生要考验我吗?”沈安微笑着问,“我已经认命要坐冷板凳了,先生还要再折磨即将被放置在仓库里的可怜下属吗?”   “不过先生决定恰当时机的时候,能够首先启用我,我便说。”   沈安面怀期待的眨眨星星眼,看着不为所动的上首领袖,半晌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您知道的。”   他周身一松,懒散的靠坐在轮值助理的位置上,眼瞥见今日轮值助理的名字,眉头一挑,随手拿起一张文件看了看。   “您承诺了沈平衍一个要求,所以不会对我们也有……”沈安想了想,放下签了字的文件看向沈简。   “说。”沈简神色淡淡。   “也有亏欠。”沈安才接了话,再次拿起另一份机密文件闲散看了两秒,大笔一挥签上字,“对沈平衍的承诺可以称得上对所有虚度四年的下属的承诺。”   “所以他们会再次获得一个机会……”   “相当于第二份投名状。”沈简温和的补充,毫不避忌,“毕竟我比较放心这一部分人,和我差不多都是初次见面?”   沈安咬了牙嘟囔,“真是好命……!!”   “啊啊,我们就放在仓库中发烂发臭,天天从栅栏小窗口里盼着先生来送饭……”他可怜的抹了抹眼泪。   沈简礼貌微笑,不得不再次重复:“沈安,你清醒一些,否则我立刻让今天轮值的人将你换下去。”   假哭的人立刻收了姿势,撇嘴恨恨在文件上又画了一笔,“所以我们也会被启用?”   “嗯哼?”   “被了解的最深的,只要做出改变就一定会出其不意……最简单的战术之一。”   沈安放下软软的表情,堪称苦笑的扯了扯嘴角,“先生,有时候我真的想让您多在乎自己一点。”   “无湮塔还没有打过败仗,先生,您还没有打过败仗,从来没有。”沈安叹息着,禁不住蜷缩起指尖。   沈简对这个猜测持以一个微笑,“我一直很公平,我相信大家。”   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是他当初亲自挑选的人——   沈简很平静的想,管他什么狗屎的信息,就算是被泄露信息的下属打输了又如何?   “也不对,”沈简突然自言自语,“我好像也没想过你们打输的结局?”   沈安瞬间像是被光线烫到般垂下眼,狼狈的侧过头。   “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当时领袖是如何选择的下属。”沈简笑了笑,“我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会有机会知道的。”沈安低声说。   于是沈简摸了摸桌子右侧的银色按铃,很快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整齐青银色唐装的男子飘逸上前,挽成一束的垂发随着下跪自右边垂下,“先生。”   “嗯,温言。”沈简叫道。   他是今天的轮值助理,脾气很像沈安,但性格很软,是个文职。   “沈安阁下,麻烦您让一下位置。”沈温言轻声细语,垂着柔弱的睫毛走到助理桌前,无辜可怜,羸弱的身子靠着桌子,有意无意像沈简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个眼神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沈安当时对着摄影设备的那一眼……   沈简眼皮一跳,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好像要当场表演了!他怎么没想到呢,所谓同类相斥……!!   当然最主要的是,一定会牵连到他!   “先生们,麻烦吵架去外面吵。”沈简挂起一个假笑,“我们还有三天就要上战场了,请各位稍微收敛一些。”   把沈安赶出去之后,沈简才松了一口气,捏着钢笔准备批改沈温言送过来的文件。   “?”沈简迷茫的低下头看了看打头第二份文件,“温言?”   “先生?”沈温言瞬间挂起笑容轻声答道。   “……这只小乌龟是你画的吗?”   “……?”沈温言的笑容僵硬了。   片刻后,他的脸色缓缓狰狞起来,猛地起身以不属于羸弱文职的力度撞开沈简办公室可怜的大门:“沈安!!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   —————   已经要加更两天了!!!(跳脚)(跳脚)   —————感谢在2023-07-21 19:19:45~2023-07-22 20: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染 9瓶;不见长白雪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加更(捉虫)   下了尖塔会议之后的第三个月,倒数第三天晚上,无湮塔正式开启在A国上空建造防御屏障。   沈简下达的第一个指令正式在大众视线中面世,干部们拿到的书面文件上印着刀剑相交的凸起钢印,整个无湮塔进入了被启动一般的忙碌状态,在走廊上各自擦肩路过都能带起阵阵烈风。   无湮塔动起来一个小时之后,本阵营的其他组织仿佛得到了什么确切指令,也纷纷在本国上空动手组建钢铁巨障。   沈简从首领室明亮的玻璃往下看的时候,很快就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建设材料与耸入云端的机械器材。   “官方已经出动行事人对平民发出战前警告,并派人与各个组织对平民下发的战备物资与战争补偿进行清点分发。”沈平衍推了推眼镜,神情是进入工作状态的冷漠,“我们加厚了一倍物资。”   “您是准备一直让地面处于安全状态吗?”他以为沈简不清楚这条潜规则,“这是大家默许的,我是指,所有组织,与所有平民。”   后期被拉入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组织集团所给的补偿便是在自己辖区范围内的地面,开放几个进入实验室的名额。   沈简最后看了眼云层之下才转过身来,坐到位置上浅笑:“都把补偿提前发放了,还怎么行动?”   沈平衍一怔,第一次稍显惊诧的看向沈简:“先生?您准备提拔平民?”   “是已经提拔了。”沈简平静的纠正。   紧接着,他不再看沈平衍既纠结又赞同的表情,扭头把视线投递到【所罗门】的投影的监控上。   四方屏幕上,赫然是地面的情况监控。   屏幕中属于官方的工作人员整了整胸口的身份徽章,低声问队长:“听说这一次,是无湮塔先对中世纪宣战?但我听说,是中世纪先招惹了无湮塔?消息都快传到地面了。”   他忍不住问,“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中世纪拿什么和无湮……”   队长冷冷斜了开口说话的人一眼,“管好你的嘴,我们管辖的是地面,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   队长停顿了一会,终究压低声音说:“当初,谁能想到身为无名之辈的无湮塔能坐到现在的位置?未必说不准,上面的有什么底牌会让你知道?看不见有将近一半的组织投靠了默默无名的中世纪?”   许多人认为这次战争几乎是一面倒——地面上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官方小部分人。   鬼知道,上层即将交战的双方,比【操纵盘】换届的氛围还要紧绷肃杀。   他接下来不说了,敲开另一个辖区的选举自治负责人的家门,展示了证件之后直接开始传达命令。   “吱——”   旁边光滑金属盒子般的平房大门悄悄打开一道缝,一个穿着化纤维衣料的小孩子好奇的从中打量少见的官方人员。   “妈妈,哥哥们要给我们发好吃的吗?”她一派天真地问,羡慕的看着大哥哥们穿的能够反光的高级布料。   就算是这些执勤人员,也是他们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更何况这次还要什么打仗!   身后半抱着孩子的女人怔了怔,抬头看了看开始搭建的器材,无奈的一笑:“是的。这一段时间我们不可以出门了哦。”   对于平民来说,这道屏障的初次架设,只意味着上层又一次与他们无关换血。对于他们进行垂直管理的是官方,他们属于被优先保护的平民,可以领取着经济停滞的补偿物资和资金闲适的待在家,只等待这个巨碗拆卸。   刚刚开口被教训一顿的男人发现了母女俩,走上来摸出两颗小糖果放在孩子手里,女人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倒也没有惧怕或者惶恐:“谢谢。”   事实上,除了像【操纵盘】这般置自己地面的平民于不管不顾的,大部分组织对地面秉持着恰当的友好态度,最起码是表面上的友好。   但无论如何,炮药也在他们头顶上飞过,说不担心是假的。   更何况,一旦真有任何情况,这一道遮蔽了自然阳光的钢铁破洞碎烂,象征着战况转为疯狂的第二道屏障竖起,那么地面也将不能幸免的将被卷入血肉横飞的境地。   平民既害怕落到R国的下场,但又不可避免的对属于上流社会的战争发出想要围观的吃瓜声。   于是各个付了钱购买【佳文媒体】的通讯转播信号,又紧张又兴奋的盯着全息投影。   作为毫无战斗力的媒体转播,【佳文媒体】在中间阵营能够存在的第一时间,便迅速站在了【蓝蝎】中立一方,签了违约金千倍的保证书,于是它得以在两个疯狂砸钱的阵营之外继续赚自己的钱。   女人倚靠在将自己和女儿护住的丈夫身上,望了望上空比其他国家厚了一倍的屏障,对女儿笑了笑:“可能对我们来说算放假?就算是我们陷入了战火,也会是最后一个。”   男子不置可否:“但无湮塔已经很久没有对平民推行温和政策了。”   “但这一次战争的前期储备很明显倾向于平民。”女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男人接过女孩递过来软绵绵的糖果剥开,一颗递给孩子,一颗递给女人,闻言也只是淡淡点评道:“确实恢复到了几年前的行事风格,就是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可能会很久?”监控画面上女人柔美的面庞带着和煦的微笑,“属于女人的直觉哦。”   沈平衍看着监控画面,平静的再次推了推眼镜,表情冷漠,“虽然感情用事在公事上不可取,但这位女士推断的还算合理。”   “您当然无可挑剔。”他理所当然的说。   沈简抽抽嘴角,什么紧张感也消失了:“……”   他羞耻地移开视线,倍感虚弱的说,“是吗?”   他按了个按钮,左侧平滑完整的墙面平滑的像两边划开,露出里面的房间,沈平衍一眼扫去,里面密密麻麻整齐排列了不下一万台漆黑的屏幕。   足以让密集恐惧症者大呼虐待原地晕厥的程度。   这个房间,曾经是沈简找到的存放影像监控设备的地方。   “温言两年前一直没拿出的研究,你了解吗?”沈简一边站起来一边问,拿起挂在椅子上的红底黑色披风。   为了区分敌我关系划分的服装颜色,沈简一个月前亲手批下的黑色。   当时,沈安倍感委屈,他认为身为正当理由发动战争的一方,无湮塔应当使用白色。烦不胜烦之下,沈简给出的解释是【中世纪】首先使用了白色。   于是等到沈简拿到制服设计稿时,就只看到无比气愤的沈安亲自设计的、黑红交织的军装制服了。   沈简:“……”   他无可奈何地翻过一页,看见【中世纪】的制服样式——不谋而合的白色军装。   沈简:“………………”   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都有什么相同的仪式感情节吗.JPG   沈平衍十分顺滑的接过沈简手中的披风,整理了一下为他披上,不带一点冒犯的用恭敬而欣赏的目光看了穿着军装的沈简整整一分钟。   直到沈简发毛的前一秒,他才陡然收回视线,变回安分的冷静模样:“是的,他负责了空间部分的研究。”   “嗯,空间压缩和扩大技术,我用了。”沈简默默转头,示意他看无湮塔层高完全不符合的监控室,“这一项技术应当没有泄露,温言这两年连报都没报。”   “……”一提起这个话题,沈平衍的嘴角不自觉耷拉下来。虽然他不在被泄露人员名单里,但自己家底可能被掏,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所罗门接手了影像监控之后,云向我申请了一个房间用来装载监控 。”   但沈简没有想到所谓的“监控”不是指无湮塔的防御系统,而是指“世界网络”防御系统。   这个系统在官方手里。   每个组织都有自己建造的私网,像无湮塔的私人网路,或者【探灵】搭载的检测技术,但地面用的是覆盖了全球的网格线络。   “也就是不久前,我才知道云口中所说的‘世界网络’,指的是官方的网络……”沈简无奈的说。   那孩子也是大胆,光明正大让自己的机器盘踞在别人的地盘之上,为自己服务。   沈平衍垂着目光不易察觉的勾起嘴角,不对这句称得上“暴露”的话进行任何评价。自从那天沈简对他松口起,先生偶尔会对他——仅对他抱怨一些真实的心情。   虽然很快就能让其他善于争风吃醋的下属抢走,但目前这项信任独属于他。   沈简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站定在圆形挑高的房间中央。   一层层屏幕相应亮起,像病毒般迅速蔓延着让黑暗的室内充满光明,划分区域明显的分为四个部分:无湮塔区、本阵营组织区、前线、地面。   极高的层高之下,一切显得十分渺小,类似尖塔会议般放置的一整圈桌椅像是玩具。   最后,沈简打开了隐藏处理的柔和灯光,神情平静:“这里将是指挥室。”   他侧头看了一眼军装笔挺的沈平衍,“前线第一指挥,感觉怎么样?”   “……啊,前所未有的好,先生。”沈平衍回答。   【作者有话说】   ——————-   IF线:   沈平衍:(看着穿着军装与披风的领袖)(欣赏)(心潮澎湃)(忍耐)(忍耐不住)(上前)先生。   沈简:嗯?   沈平衍:(递出自己的佩剑)您能……稍微佩戴一下我的佩剑,让我录制一段影像记录吗?   沈简:………………?   ————————   稍迟到,奉上小剧场。   谁昨晚欠两更,今晚更了新欠的还多了一更!(缓缓倒下)   营养液加更改为五十加一,撑不住了(缓缓倒下)(装死)   ———————— 第22章 第 22 章(8.17捉虫)   深夜,领袖室的玻璃窗被拉上了厚厚的黑丝绒帷幔,暖色调的灯光铺洒在桌面与地毯上,沈简脱下来的披风搭在与助理办公桌对面的长沙发上,一切都显得如此另人昏昏欲睡。   但这已经是沈简生熬的第四个晚上,战前倒数第二天。明天早上,中世纪会正式对无湮塔宣战。   他并非睡不着,但他有厚厚一叠等着他做出决策的实时文件,有等待他通过所有指令的数千名乃至同一阵营数万名顶级人才,最后,他还有即将被拉入战火数以千万计的平民。   此时的办公室难得宁静,往常,即使在这个时间也有至少一个人与他一同批改文件。   沈简在灯光之下平静的看着前线名单,似乎在思考,但视线却停留在同一页上迟迟不动。   片刻之后,他把文件放下了,第一次离开领袖位置坐到长沙发上,背靠着披风,平静地注视着散发柔和灯光的天花板。   “所罗门,下达指令,接下来半个小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里。”沈简说,看着所罗门调出对应的通讯号后立刻打上的一个个勾,缓缓垂下眼。   通讯发送成功之后会显示绿点,但只有被通讯本人接受查看才会显示红勾。   但此刻发出的通讯,在所罗门的显示屏是一片刺目的大红色,看不见一点绿意。   沈简侧过头看向表,凌晨四点二十。   看来不止他在失眠,但沈简确定他的下属们一定不是因为像他一样的原因……至少不是因为不安,可能是过度兴奋?   他没有对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事情有任何负面触动,沈简一向对自己的决策抱有极高的信心,他理智,冷静,但他在某些事情上不撞南墙永不回头。   “……只是,很少有时间独自思考和沉淀……”沈简沉默了一会,喃喃道。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甚至没有一丁点时间梳理。   所罗门的机械臂缓缓托着一个托盘从展开的洞口出现,放在沙发旁的小圆茶几上:“最高权限者,您需要一杯咖啡吗?”   “我放了三块方糖和双倍的奶,另外准备了三种点心,希望您不要介意,夜间闲聊很适合这些。”   沈简回过神来,好笑的看了看适合乖宝宝的小甜品和奶饼干,“云喜欢的?”   “是的。母亲大人在这个时间醒的时候,经常食用。”   沉重的气氛顿时一僵,沈简试图忽略那个称呼,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称呼云为……母亲?”   “是的。最高权限者。母亲大人制造了我。”   沈简陷入沉思:“但云是男性,你应当叫他父亲?虽然他还很小——”   也因为这个理由,沈简没有松口让云加入前线,他启用了云制作的所罗门,但云本人死缠烂打了一周,都没有动摇沈简拒绝他的决心。   哦,他才多小?还没有到沈简的腰部,瘦弱的胳膊和腿看上去甚至不用炮药,单单一折就能断掉。   ……这个比喻是沈修竹说的,沈简当时透过沈修竹的投影瞧了眼小孩子的脸色,憋的通红。   云只是每天在机房工作几个小时,沈简那颗无情的资本家心脏都在隐隐作痛,他可不想让自己“强制”下属内卷并加班的罪行之后,再多加一份“雇佣童工”。   云妥协了,但他请求沈简允许他加入一项计划,这一次沈简同意了。   “……”   所罗门没有回应,沈简肯定它在评估某些东西,两秒之后它仿佛确认了什么——可能是确认了不会挨打——因为它并没有痛觉,于是露出古老的笑脸字符说了实话:“事实上,我的最高权限者,在我的程序里被称为父亲,所……”   “咳咳咳咳……”沈简一口咖啡呛住了,有气无力地捏着杯子放到桌子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了,我们暂停这个话题……”   他还没有二十一岁就喜提好大儿的想法,甚至介于他处理过无数感情纠纷的案子,他对恋爱成家这个词都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目前,他脑子中只有无湮塔,与那只难逮的老鼠……他是指,原主。   说起原主,沈简稍微仰了仰头,感受到披风上被他浸染的热气,于是把它抽了出来放在角落的衣架上,企图用熨烫机抚平褶皱。   “要是沈安明天早上看到皱皱巴巴的披风,他能将我烦死……”沈简喃喃道。   不知道他们对待原主的时候,是否也像对待他一样尽心尽力,呕心沥血。   一想起这些,沈简的嘴角顿时拉平了,熨烫机无意识的被开到最大,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沈简有极其强烈的领地意识——   他对部下解释过,他发动这场战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怀疑【中世纪】与原主共同设立了将他搞到如今这个的局,这是从他私人方面来说的理由。   虽然下属们对于这个理由的态度,看起来比他本人都愤怒得多……在他们看来,身为无湮塔的领袖,哪怕【中世纪】区区一次冒犯,也足够他出兵,这也是上层组织统一默认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尊严不容冒犯,荣耀置于任何研究之上。某种程度上,【中世纪】在尖塔会议上对沈简的挑衅,相当于踩着无湮塔全体的脸碾磨,换做任何一个大组织,都不会善罢甘休。   “像是古世纪的骑士阶层。”沈简评价道,将差点被过热的熨烫机烧出个洞的披风拿远了点。   所罗门立刻上前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机器,它优秀的逻辑系统很快让他明白沈简在想什么:“您是指上层组织崇尚的形势意志吗?”   他的机械臂稳稳拎着熨烫机,做出豆豆眼的表情显示屏眨了眨,“是的,为了稳固阶层地位,向从下层筛选出来的下属进行洗脑式的忠诚教育是很常见的事情。”   “没有什么比古时候已经有丰富历史经验、又满足上层贵族仪式感的骑士精神更符合的了。”   沈简正在所罗门另一只机械臂打的凉水中浸湿一块布,闻言笑了笑:“你现在看上去倒是个忠实的地面主义拥护者。”   “事实上,您知道的,我的母亲是一个忠诚的地面主义拥护者。”所罗门说,“但我现在以您的指令为最高等级优先执行。”   “所以你在试探我的站位?从而确定你自己的先行逻辑。”沈简侧过头看向所罗门的豆豆眼,手上动作不停地将湿润的布拧干,然后将其覆盖在披风被烧灼出少许黑色焦痕的地方。   “是因为要开始使用你了吗?之前还没有这么着急。”   “您的分析完美无缺,我以您为我的最高权限者为荣。”所罗门将凉水撤出去,“我的逻辑库运算出领袖将我这种下属认定为背叛的概率有85%,但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次战争。”   “我需要对捕捉的数据进行分析,但我不同的两组观点数据在打架,哦,人类是这么形容的。”   “那是你没有以我的思维进行运算。”沈简漫不经心的说,他建议道,“下次可以试试,我不介意这样。”   所罗门的表情顿时像是断线一般闪烁了两秒,为这项承诺里所蕴含的信任和包容。   模拟一个领袖的思维——他平静的应许它探测他的内心,他对它,一个机械程序交付信任。   所罗门独立出来的模拟人格程序为此出现了一些短暂的混乱,它不得不分出数据短暂的整理了一下。   “或许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何您的下属置您为神明。”   沈简叹了口气,不死心的再次擦了两下顽固的焦痕,才无奈道:“你见过哪家神明的信徒敢向神明讨要承诺,甚至强制要求祂每天必须睡够五个小时?”   分明是欠钱的债主,眼看着手护着紧张着,生怕刚刚到手的人跑了,只等养肥了之后再讨要自己的补偿。   要不是如此,他早就有时间好好清净的整理思绪了。哪像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   沈简沉默了一会,看向推开门进来的军装人影。   “……许因墨?”沈简有些惊讶,他观察了一下表,“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更多。”   许因墨当然知道沈简指的是他传达的三十分钟指令,但他依旧上前一步,已经换上同样颜色军装的他没有任何不适,他早已习惯这些东西,包括冷硬的军令与军服的禁锢。   但他沉默了一会,静静看着沈简,片刻后突然问:“先生?”   沈简取下披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许因墨。   “他们叫您先生。”许因墨垂下眼,避免自己动摇的眼神暴露在沈简面前,“您和沈……”   “许因墨。”沈简迅速开口打断他的话,平静的上前将手搭上他的肩膀,许因墨几乎顺势便跪下了,于是沈简也跟着单膝着地,已经固定了一半的披风垂落在地上。   他知道许因墨想表达什么,他必须安抚他。谁都能出现动摇,但现在的许因墨不能。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作者有话说】   爱泥萌的小嗷呜   ———————   小嗷呜会吃掉陌染小朋友和不见长白雪小朋友   ———————   感谢在2023-07-23 21:38:37~2023-07-24 21:4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染 31瓶;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加更   “他们叫您先生。”许因墨再次重复了一遍。   沈简看着他,没说话,垂落的红底披风半挂在他肩膀上,像是君王为了重要的臣子,衣衫不整的匆匆从寝宫冲出来主持公道。   许因墨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但他希望不是。   所罗门早已收拾了东西退出房间,沈简只看得到许因墨流露出迷茫与痛苦的眼神。   但沈简了解他的部下,他们都很优秀,他们都是他宝贵的部下,于是沈简很耐心也很轻柔的问:“说说看。”   “那我叫您什么?”许因墨第一次略显疲倦的低下头小声问。   那我在您这是什么身份?   许因墨在小声问。   沈家嫡系不排斥他,干部会议他在,还因为马上就要去前线坐在很靠前的位置,首领楼层之下的一整层打通的干部公用领域也欢迎他的进入,但沈家嫡系仿佛有什么秘密,他们死死守着,不肯让人窥探见一分。   ……许因墨不在乎这些,但他在乎沈简。   沈简呢?沈简怎么想?   沈简就真的思考了一会,许因墨的心就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中一点点下沉,到最后,悲痛的心理压力几乎把他压塌,他仓促开口,“您别为了现在骗我,求您,就算您不信任我,我也会打这场仗,我愿意,所以哪怕……”   沈简忍不住用手臂紧紧握住许因墨的肩膀,试图安抚他,"许因墨,回神,看着我的眼。"   本来他想要再思考一阵——他刚刚还有十五分钟用来思考——但是就像他会对沈平衍妥协,许因墨极端痛苦的眼神终究刺痛了他。   天啊,沈简想。   一个北部战区的战争天才,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的骑士,怎么会有一天跪在地毯上低着头试图拽住他的披风呢?   沈简没有一点成就感,他只有心疼。   但现在时间非常紧迫,他只能,手段狠一点。   这么想着,沈简更心疼了,他预感自己又要有三天一分钟也睡不着了。   沈简强硬的将许因墨垂着的脑袋抬起来,逼迫他直视自己:“你知道,我发动这场战争的原因是什么。”   许因墨闭了闭眼,死寂的情绪依然不能让自己无视眼前黑发男人的问题,他回答,“是的。”   “为了【中世纪】的冒犯……”   沈简打断他的话:“错了。”   许因墨怔了怔。   沈简捏着许因墨的脸不放:“继续。”   许因墨下意识艰难提起思绪,“您想要更换上……”   他再次被打断:“不,继续。”   “……”许因墨终于肯抬起眼看向沈简,他要确认沈简是不是单纯在否认他,但他从领袖平静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温和。   为了安抚他而存在的温和,这次证明着被重视的待遇刺痛了许因墨,他再次垂下眼,忍不住握紧拳头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简瞥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设定的半小时期限还有七分钟。   “……因为,我说,【中世纪】可能在研制量子空间传输仪器。”   片刻后,许因墨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了一个疑问句。   沈简弯了弯唇,这一次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温和起来,“是。”   许因墨诡异的沉默起来。   他缓缓转动眼珠,直视沈简的眼睛。   他将一切信息拼凑出来,再加上想象,调和,最后一块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蛋糕新鲜出炉。   许因墨不太确定他有没有把蛋糕制作成功。   沈简等着他,纵容他的冒犯,依然是对话开始的问句,“你和我都很信任你的才能,说说。”   许因墨于是干涩开口,“……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您是什么时候吗?您还记得您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效忠吗?”   “不记得了。”沈简没有半分犹豫的回答,毫不心虚,毫不动摇,甚至不怕暴露以及其后果,哪怕他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许因墨面前。   许因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些,“但您之前记得。”   沈简说,“那不是我。”   于是室内安静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许因墨沉默的看着沈简。   沈简想了想,“之前是我,但之后不是,现在也是我。”   沈简还没有找到他就是最开始的无湮塔领袖的线索,但是……   如果【中世纪】真的在研究那个东西,那么他就可以确切的说,他就是最开始的无湮塔领袖。   而这个可能在所罗门的运算分析中的可能性高达99.333%。   许因墨停了片刻才说,“我猜到了。”   “因为那一台量子机器,是吗?”   “嗯。”沈简放开许因墨的脸,这次这位倔强的下属没有再低下头,于是沈简改去扶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是他们瞒着我的东西吗?”   沈简耸耸肩,“是。”   “他们现在对您的状况知情吗?”许因墨又问。   沈简试图缓和气氛:“否则怎么会对这么了不起的军事天才冷嘲热讽呢?他们警惕你的才能,许因墨。以及,他们也不知道中世纪在研发量子机器这件事。”   许因墨不说话了。   沈简继续瞥时钟,他们已经超时了一分钟半,但依然没有人进来。   很显然,所罗门做了什么。   沈简很高兴它能迅速抛开顾忌利用他的思维来思考,决定暂时不追究这家伙出去的时候,没有把奶味小饼干带走的小问题了。   “您怀疑那是一台时空穿梭机器?”许因墨问。   他的思维运转很快,很快速就能思考出结论。假设“沈简”有一段时间不是“沈简”,而沈简现在攻打中世纪的理由是那台机器,那么那一台机器很明显指向时空性质。   他一直双膝跪在地摊上,此时变为单膝,将沈简扶起来后,接过沈简背后散落一半的披风,脸色已经恢复健康,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濒临死亡重获新生的光彩,看起来十分惊艳。   至少沈简多看了两眼。   许因墨替沈简披上披风,这本是一件很令下属感到荣幸的事,但老实说他并不太愿意在现在做,因为这意味着沈简今晚又不会睡觉了。   “不,许因墨,那并不值得害怕。”沈简漫不经心的说,试图用披风挡住小饼干的身影。   “我害怕中世纪和‘他’联手——我害怕那是一台跨时空穿梭机器。”   沈简咬紧了“跨时空”三个字,许因墨的动作僵硬了一会,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   最终,沈简被许因墨赶去睡觉了,理由是许因墨发现了披风上有一点焦痕,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解下刚刚穿戴好的披风,挂在自己的臂弯中,请沈简回去睡觉。   沈简顶着自己刚刚哄好的下属的眼神,挂着冷汗乖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还不忘记再次反驳所罗门的话——天啊,谁家信徒敢强迫自己的神明做事!?   他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机体却反驳思维,似乎真的很累,控制着大脑陷入沉睡。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四十分,所罗门在旁边煮粥,扫描到沈简醒了,凑过来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最高权限者。您进行了三个小时零二十分钟的睡眠,打破了近一周的记录。”   沈简一时间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他起身揉了揉还刺痛的额头,“他们呢?”   极个别脑子绝世好,并且十分乐意虐待自己的人,能强制性长时间将自己的思维控制在高速运转阶段,这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必须一直运转。   一旦停下来休息便会遭到反弹,比如无尽的头晕恶心以及眼前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象,如同现在沈简。   “指挥部,正在处理文件。”所罗门的机械臂将粥放到托盘上跟着沈简走,“他们已经搬进指挥室了,您任命的前线决策层已经准备进行量子跃迁,预计在中午和您道别。”   “还有将近一半的驻塔干部还在待命。”   “嗯。”沈简低低应了一声,打开卧室门,对面便是大开忙碌的指挥室,他关上门,对面有人看到他,一瞬间放下手中的工作单膝着地,低下头,虔诚的将右手放在心脏处。   于是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低下头单膝跪下,做同样的动作:“先生。”   沈简点了点头,越过办公室直接走向巨大的指挥室,随意找了张靠边的椅子坐下。   立刻就有几名下属站到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护卫,沈简闭着眼小憩,他还在缓解头痛。   身旁交谈的人压低了声音,但没有停止,他们很清楚对于先生最高的忠诚就是为他献上胜利。   沈简能听见他们讨论什么。   “怎么回事?中世纪这次浮空的主战舰,波长……怎么和沈安负责的火种这么相似?”   另一名研究员听着恨不得把牙咬碎:“相似?要不是清楚沈安是谁,我现在已经把他压进审讯室了!”   研究员们将中世纪阵营的组织统称为中世纪,像沈简只叫组织领袖为组织名称一样。   “……别吵了,记录中世纪升空实验的小型战舰。”另一名看着监控的研究员压着火气,“记录数据!看看是不是和沈修竹第二十五号研究室里抬出来的一样!”   ……中世纪也有一艘“火种”。   沈简睁开了眼睛,对上沈平衍看过来的眼神。   他们设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无湮塔】有的东西,【中世纪】也有。   【作者有话说】   ——   这里是一份早餐小甜点。   ——   还有3天加更,希望我能早日回到隔日更的幸福生活。 第24章 第 24 章   看起来情况十分严峻。沈简将目光长久的停顿在中央大屏,那艘和“火种”几乎一模一样的主舰上,心情在三个月的战备中少见的波动了一下。   ……他气的。   他有一种自己精心挑选买给孩子的玩具,被亲戚家不知好歹的熊孩子抢走拒不归还,家人还歪嘴斜眼不肯赔的怒火。   沈简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却在走进指挥室后第一次低声开口:“偷来的东西,居然还造不全。”   指挥室无人应声,只是纷纷转头看数据。中世纪一方腾空实验的一百五十艘战舰,全部归类于无湮塔A级实验升空项目,隶属于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干部。   这份分析数据自动打印出来的时候,指挥室中已经由菜市场般的嘈杂,转为身处坟地的死寂。   涉及的人数太多了。   如果之前他们还对自己家的干部是否背叛持有怀疑,那现在他们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大规模下属背叛领袖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组织,但绝不会是沈简在的无湮塔。   他们同时看向角落脸色平静的沈简,默契的等待着什么。距离最近的研究员和沈平衍对上视线,才缓缓抬头看了眼沈简,又迅速低下头。   沈平衍站在距离沈简不远不近的地方,他还将手放在套着实验白褂的兜中,神色与沈简如出一辙的平静。   等了一会,他身边头痛欲裂的沈简却没空管这些小事,一句话也不说。   沈平衍侧头看了眼再次闭上眼睛摸鱼的领袖,仿佛才想起来自己总指挥的身份,上前一步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想必诸位现在已经明白什么情况了,假设大家还没有被安逸的生活磨钝。”   他缓缓扫过自他开口才放松下来小动作交流眼神的众人,“那么我就直说了。”   “结合一下我们塔最近的流言,女士们和先生们,我们不止一个沈修竹被他们盯上,上上下下两千多名下属被中世纪盗取了科研成果及其个人资料。”   顿了顿,沈平衍慢慢脱掉单薄的白色实验袍——他昨天晚上还去沈安的实验室呆了整整十个小时——他还穿着沈安设计的军服,“接下来我就不说了,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猜都能猜出来。”   沈平衍推了推眼镜,“猜不到的也不会在这里。”   “哦,沈平衍,你是说,有所有研究室名列第一的政治外交人才和防御系统,我们还有将近一半的人员被偷走了所有资料?”   “你们玩文职的人这些年都吃屎去了?一个屁都不带放的。”   一直记录数据的长发女性研究员抬起头,又暴躁又烦闷地问道,曲起一条腿很响的一声将军靴蹬在桌子上。   “冷静一些,女士。”沈平衍一丁点都没有被触怒的意思,但沈简睁开眼瞥了眼现场。   这不是沈平衍的错,但沈简不能现在为他辩护,他也相信沈平衍能处理。于是他再次闭上眼解构即将展开的前线布局。   二维屏幕散发的幽幽彩光静静转动着,一点都没有受室内一点就炸的氛围影像,连隐藏处理的灯光都是软绵绵的,十分温暖,高处开了天窗,阳光从上面洒下来,暖暖的照着里面半截墙壁。   但穹顶之下,数百人或站或立还显得极其空旷的地面,却宛如刀绞风裂般,将插话的人撕个粉碎。   “清醒一些,在场的都是这几年吃屎的家伙,如果统计一下,有资格踏入指挥室的,都是这些年没有上过无湮塔第二层的人。”   “……?”   什么?沈平衍说吃什么?   沈简沉默的睁开眼看向了口出惊人的沈平衍,后者注意到领袖的视线,若无其事的推推眼镜,仿佛自己还是那个严谨克制的文职。   沈简端正坐了起来,他不敢再闭眼了,得好好看着他的下属们才行,他不想一会在战争开始之前自家先打起来。   长发女性不说话了,闭了闭眼,从黑红军装的内兜中掏出一根酷似香烟的糖叼在嘴里磨了磨,才闷声说,“抱歉,我实在很愤怒,我在迁怒你,为我自己的无能。”   她如火色燃烧的眼睛紧紧盯着中世纪再一次升空的战舰,忍不住咬住糖咔吧一声断成两截,“中、世、纪!他该死!”   沈平衍走到总指挥的位置坐下,开始调出一条条三维全息通讯,里里外外开始显现的激光蓝色将他包围,几乎整个位置都被数据遮挡住,他将目光锁定在某个中世纪阵营的数据通讯之上,一遍漫不经心的回应,“没关系,我们都知道。”   “顺便一提,指挥室不允许自带食物,但这次特例。”   长发女性翻了个白眼,将另一条腿也搭在桌子上,周围多多少少发出些闷笑。   沈简的嘴角也弯了弯,看了一会恢复正常秩序的指挥室,他突然出声:“还没有消气?”   沈平衍摁下自动运算的按钮,看向沈简。其他研究员也放下事务看向沈简。   “这是正常的,诸位,事实上我也没有消气。”沈简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在自言自语,“但实际上,我现在甚至有些高兴。”   不如说,沈简真的十分高兴。   中世纪拿这些东西证明了他能与无湮塔一较高下,但他同时暴露了这些东西,沈简是指,这些东西之后隐含的信息。   这证明原主确实将东西送给了中世纪,即,表明沈简也确实是四年前的无湮塔领袖。   沈简第一次觉得天空如此晴朗,即使他只能看到天窗的一丝日光。   但很快沈简就不思考了,他回过神来,便看到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他肩膀靠中间的位置。   于是沈简微笑起来,端起所罗门一直放在托盘上的酒液微微示意,“先行庆祝,诸位首战告捷。”   一片寂静中,沈平衍早已站起来,代表指挥团平静的回答,“为您带来胜利,先生。”   .   沈简刚刚送走了登上量子传输仪器的许因墨等人,转身就被沈安抓住一起加班。   沈简:疲惫.jpg   沈简轻声抱怨:“你们能不能少卷一点?”   沈安不知道听没有听见,自顾自指挥所罗门拿出小饼干,“听说,您最近喜欢吃这个~”   “……你听谁说的?”沈简扯扯嘴角,看着所罗门将小饼干放到自己手边,还附赠了一盘苹果。   “谢谢,所罗门,我很高兴。”沈简苍白无力的笑着,假设苹果不是削成小兔子形状的话,他会更高兴的。   沈安软绵绵的回答,“当然是卷的多了,什么信息都知道了点。”   好了没跑,这家伙绝对听到他刚刚的抱怨了。   沈简叹了口气,难过而认命的谈起公事,“这样看来,中世纪阵营已经清楚中世纪拥有无湮塔的技术了。那么中世纪许诺给他方阵营的报酬,应当就是无湮塔的一部分技术。”   沈安不笑了,“这个倒是团结一心了,像龟壳一样没一点消息。”   他指的是中世纪阵营知道了中世纪有无湮塔的技术,恐怕那些组织,都是因为这个投靠过去的。   “利益可不是要好好藏着,也只有这个消息一丁点都没有透露出来,蚌壳里的沙子,看到什么都觉得努力一下能变成珍珠。”一旁一手拿着茶碟,将茶杯放在上面的沈温言温和的说,注视着沈简柔弱一笑。   “但我们的领袖猜到了,不是吗?”沈温言轻声细语。   沈简不置可否,“墨义看不起我们的……嗯哼?不,墨义看不起我的政策。”   原主延续了以往无湮塔的政策,只是不作为或者直接无视,或许是因为更改会引起下属的怀疑,就像最开始沈简害怕下属会发现端疑一般。   老实说,沈简想了想,控制平衡和对平民友好的外交倾向,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沈温言的脸色就变了,“不长眼的东西,看看现在的局势再说话吧,他到底为了什么?”   他们谁都能看得出来,中世纪用这种明摆的挑衅方式质问沈简:为什么要维持平衡?   他认定沈简不会在己方阵营公开武器制造方法,因为那个他固守的平衡,因而他选择了公开。   “这样以来,得到了部分无湮塔技术的组织实力会上涨,以往的平衡会被打破,而他认为我们这边不可能为了再次维持平衡,而对所有组织公开技术。”沈安的声音也越发轻柔,像是竹林中偶然吹拂的微风。   沈简垂下眼,认真的将手上沾染的墨迹擦去,似乎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沈安不需要回应,他盯着虚空中某一点,“嗯,好计划~如果我们公开技术,世界会重新平衡,但也会变成动不动就爆炸的火药库。”   毕竟无湮塔有多厉害,公开技术之后,所有的组织就有多厉害。   中世纪只对向己方阵营公开技术,既能宣告自己与无湮塔持有同样的武力,又能将局势拉入混乱之中。   少数组织较强,而另一部分组织较弱,平衡会永远被打破,至于无湮塔会不会向其他组织提供相同的东西以达成平衡?   那么就要考虑一下中世纪会不会继续向少数组织提供更强的武器了——直到最后依然变成全世界都拥有无湮塔般实力的模样。   沈简这时候才擦完了墨色痕迹,他对以上谈话只有一个看法,“谈完了?现在知道许因墨告诉我什么了吗?”   两人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沈简就很平静的说,“中世纪有很多张底牌,可他也不敢把这张牌打出来,别放在心上,诸位。”   沈简说,“各位都是我的底牌。”   无湮塔只有一张牌。   但这张牌比任何牌都好:比如他们知道,他们的领袖有四年被一个小偷偷走了。   于是他们藏了一些东西。   “还有两个小时,前线的点火缓冲区将正式引爆。”沈简等了一会,慢慢打开全塔通讯,“全体,一级戒备。”   【作者有话说】   ——————   一睁眼欠五更,小嗷呜还是继续去睡吧………………   ——————感谢在2023-07-25 01:49:32~2023-07-27 19:1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if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加更   前线埋下的引线开始点火的时候,沈简刚刚稍微提起点精神,就收到了墨义的通讯。   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将视线转移到许因墨微微闪烁的投影上,后者识趣的举起手:“先生,明鉴,这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我连挑衅都没做,闲的在数蘑菇。”   沈简冷嗖嗖问他:“蘑菇有多少?”   “不瞒您说,先行运输养分养活其他小蘑菇的,有三百多个。”投影的人体动了动,扬起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稍等一会,给您摘下来当下酒菜。”   沈简眼看着投影闪动的频率越发快速,随后迅速消失。   【先生,许因墨先生99.99%因拿取了因量炮而导致了信号的不稳定。】   沈简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官方培养出来的人和你们不一样……至少会矜持一些?”   谁知道上了战场这么疯,和文职与研究员抢预算、抢实验项目、抢文件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错!他们甚至会抢文件看,沈简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精神状态,甚至委婉的问过,得到的回答是他们爱看。   沈简:…………爱看什么?这堆狗屎文件吗?   坐在小沙发上的沈温言歪了歪头,“怎么说呢?先生如果少收一些下属,那我们也不会这么卷了。”   沈简僵硬的顿了顿,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若无其事的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长时间鸣响的通讯上。   准确的说,这不是通讯。   它是通过入侵私人网络系统而引起网格自发警惕,将入侵者一路上报从而一步到位,直接将通讯接到沈简的领袖线路上的“强制通讯”。   通常情况下,象征着一个组织对一个组织的绝对掌控。   但他死也想不到所罗门轻描淡写的在第一回合便拦截了它,为了拖延时间不被地方发现,甚至护着这个孱弱的信号在无湮塔的信号边界逛了两圈,随后才将它呈给沈简。   沈简几乎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他没接,只是坐在领袖的位置上双手交叠着不做动作,仿佛眼前警告闪烁的红光是另一个次元的产物。   接的人是沈安。   谁知道通讯那头是谁?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让一个组织的领袖接通讯的。   他笑眯眯却动作狠厉的抢过通讯器,“您好~请问是哪家的小东西呀~不知道进别人家门要带礼物吗?”   那边似乎被这种说话方式震撼了,好一会才干巴巴的说,“你是无湮塔的接线员?我们想请求你的领袖进行通……”   “所以您到底有什么事?”沈安微笑着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什么身份?”   “……中世纪一方,微光的领袖副官。”   沈安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似乎很想去看沈简的表情,沈温言对着他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先生不会在乎这个的,沈温言想。   即使在他们看来,不提这是附属领袖的副官,哪怕只用附属组织的领袖来打这一出通讯,已经算得上让人怒火中烧的严重挑衅。   沈简果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平静的侧头看着指挥室,那边的一整面墙已经全部拆除,几千张削弱了辐射的屏幕正工作。   沈简薄薄的黑色虹膜倒映出中心屏幕战舰起飞的景象。搭建完成没有五个小时的巨型屏障已经被战舰实验下沉放出的激光撞击出巨大声响。   他几乎能想象的出平民捂住自己孩子耳朵的景象。   沈简平静的收回视线,默默计算近一个星期的伤亡预算,但却丝毫没有后悔。   他不得不打,他不打就是他挨打,他不打就是他死。   沈安收回小心观察沈简标签的视线,轻声说,“那么,我是无湮塔一方本次战争附属组织的一名C级接线员。”   “但我的领袖赋予了位比副官的权利。”沈安堵住对方希望同地位的人来接电话的申请,“什么?什么时候给我的权利?就在你说你是副官的刚刚。”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和什么人对接完毕,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辞令,“中世纪一方希望与无湮塔签订协约,本次战争禁止平民参战。”   “毕竟,多年以来的大小战争都证明了,平民参战造成的人员伤亡有多严重,我们不希望这场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过于沉重。”   对方的声音十分严肃,声音周正而宽厚,似乎是特意选择的人,听起来就十分正义,十分适合做新闻大全的主持人。   仿佛,千里迢迢不惜入侵系统打这一通电话来,就是为了郑重声明自己为民的慈悲之心,仿佛无湮塔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否则一直以来树立的对平民温和政策就会倒塌。   “哈。”沈简几乎同时笑了一声,“不错,他这一次总算能像一个领袖了。”   他们都知道这仁慈背后隐藏着什么:只要禁止平民参战,就相当于完全放弃平民晋升的渠道,从而断掉无湮塔一直以来的平民偏向政策。   但从大多数毫不知情的平民角度来看,谁让他们参加战争,谁就是魔鬼。   “只要无湮塔一旦拒绝这个提议,就立刻拿着录音去宣传无湮塔鼓动平民参战,对吗?”沈简几乎笑着说。   办公室没人答话,连出来送文件旁听了一会的沈平衍都不敢接这句话,他推了推眼镜,将处理好的文件拿走了。   “……”沈安也不说话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慢吞吞的说,“将通讯交给墨义。”   “先生,我是微光领袖的副官,我们没……”   “将通讯交给墨义。”沈安再次重复了一遍,“你以为这样的消息会让你一个木瓜一样的副官传达?”   通讯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沈安直接将其扔到地上,走到沈简面前。   沈简没有阻止,他几乎纵容的看着十分生气的下属绕过办公桌,走到距离他十分靠近的地方,低下头闷声说,“先生,他们欺负我。”   沈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去前线,先生。”   沈简顿了顿,侧头看了眼一直闪烁着灯光的通讯器,漫不经心,“再等一等。”   沈温言垂眼,抿了口茶,“沈安先生,请您不要利用非正当理由博取先生的怜悯,您的正事还没有了结。”   他抬起下巴示意地上已经再次闪烁起红灯的通讯器,这意味着通讯的人员更换了。   果然,下一秒,墨义温和的声音便充满无奈的响了起来,开口便扒了沈安的马甲:“抱歉,沈安先生,我希望我的下属没有冒犯了你。”   “刚刚,我才知道他给您打了通讯。”   他轻描淡写的将事情推了过去,随后快速拿到话题,“那么,您认为不让平民参战的决策是正确的吗?”   “很少见的决策,墨义。”沈简这一次接话了,他淡淡的评价,“战前领袖进行通讯也是很少见的决策,墨义。”   “我们都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可以迅速的回答你这个问题。”沈简看了眼仿佛呼吸一般闪着红光的通讯器,仿佛在透过它看某个某笑着盘弄手中白蛇的人,“我代表我方应答关于中世纪首先提出的决策。”   还没有等那边说话,沈简便继续说,“但我方愿意尊重平民的意愿,如果平民自愿参加战争,或者以参加战争为交换条件换取利益,我想我们不应该拒绝。”   中世纪驻地,墨义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白蛇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墨义不受控制的将手收紧,它几乎要被断成两半。   “我们还能阻止自己想要立功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吗,墨义先生?”通讯器中充满磁性的声音还孜孜不倦的传来,“我想,我们有必要通过这个经过补充的双方共识,您觉得呢?”   墨义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总结:“尽管,现在有些太晚了。”   “啪。”墨义手中挂着的珠子断掉了。   中世纪的指挥室中,无人敢动作,所有人僵硬着身子,连记录员抬起的手臂都直直焊在半空,恐惧在室内弥漫,地面好像铺了满层冷气,冻得人脚底仿佛不存在。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领袖的表情,墨义从未没有缘由的罚过下属,但“缘由”从来不是“理由”,但“理由”只是客观事实,“缘由”却怀有极其强烈的个人情绪。   但中世纪没有再一个像沈平衍一般的人敢站出来安抚众人的情绪。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boss在首次领袖交锋中生生落败了。   从一个自己坐庄、几乎没有破绽的局中被揪出来,反过来榨干净血液之后扔出了棋盘。   片刻后,久久未曾响起声音的通讯器中,传来了一声很明显的笑声,“墨义,千军溃于你手。”   “我想,中世纪的各位,你们要不还是换一个战争指挥吧?我害怕都打不了一段时间?”沈简笑着说。   通讯被挂断了。   在场三人同时去看硬生生被气挂的通讯,所罗门的表情变成了困惑,随后出去了,再回来拿了清扫工具,乖巧的把通讯碾碎后作为垃圾回收。   沈简耸耸肩:“我认为,这只是我适当的反击。”   “是的,先生。”沈温言毫不犹豫的赞同自己的领袖,“给予这些小小的反击已经是您宽厚至极。”   “片刻后,我会将中世纪提出的条约通过前线播报传达过去,”沈温言站起来接入了通讯,“希望许因墨已经采完那群小蘑菇了。”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被希冀降临的诸世之子》   沈白被研究员推搡着进入时空机器的时候,紧紧抱着仅有的兔子玩偶。   他茫然在爆发的时空乱流中许愿,在即将结束的短暂的生命中得到一点爱,什么爱都行,能抱抱他就可以。   世界线睁开混沌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回应了他。   -   一心祈求神迹降临的上古巫术岛民×误入混乱时代的孤岛神子   辉煌于宇宙的智能时代×最后一个人类造物主   被抛弃世界线交缠根基破碎逐渐降维化的漫画世界×笔下创世的弱小新神   世界极寒之地最顶级武装力量虫族×万年诞生的孱弱唯一幼崽   西幻世界自愿堕入地狱的残虐暴君×他留在天界纯真无暇的最后幼子   (………………)   ——   塔尖立于最高位面的一切溯源之上,皇帝同出一源的哥哥牺牲于血色连天的位面争夺战,陛下提着剑亲自扶灵而归。   直到有一天,掌控宇宙的皇帝偶然发现,他哥哥似乎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孩子。   [2023.8.15日不完全文案,已截图保存,随时补充]   ——   [养崽团宠、溺爱神明的信徒]   [世界备选较多,赛博朋克虚拟世界克苏鲁古希腊古雅典上古神话]   [世界顺序可能与文案顺序不同]   [待补充]   ————感谢在2023-07-27 19:15:08~2023-07-28 22:5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秧秧苗 5瓶;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第 26 章(捉虫)   许因墨接到通讯的时候,脚边还躺着一具尸体,他慢慢将仿佛装饰用的佩剑从里面抽出来,汇流而下的血水滴滴答答落在那人破碎的白色军服上,像花。   整个战场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银白色浮空球形堡垒,远远望去像某种球形玩具,但谁都知道这种小型基地能够承载多么恐怖的火力填充。   中世纪一方一次小小的试探,很正常,这些人就是过来送死的,所以许因墨动手很快,几乎没有留下第二道疼痛的伤痕。   许因墨的位置在正中央,他的脚下蔓延着虚拟的光点,像踏在一片星海之中,自如轻松的在空中行走,那些星光跟着蔓延,一直牢牢的追随着他的脚步。   不是沈简的通讯,许因墨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在一片爆发的轰炸中接了起来,“说。”   他身后长着两个透明翅膀的录像小球勤勤恳恳的停在固定的角落中,似乎察觉到了许因墨的通讯动作,快快的煽动翅膀飞了过来。   地面观看直播的平民有一瞬间的狂欢,立体3D弹幕密密麻麻覆盖了虚拟投影的屏幕。   【妙呀,我还以为这东西从来不动,这次居然能欣赏到我老公的俊脸了!】   【真的是许因墨?军区也要参战?无湮塔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世界毁灭吗??】   【可惜只有公共区域有摄像设备,我真的很想想舔那个那个】   【前面别担心,呵呵,一看就是中世纪那边的吧,就算是世界毁灭我们A城也会是最后一个,别什么事都往无湮塔身上推,自己城市浮空的组织不行就认命:)】   许因墨瞥了眼努力跟上来奋力煽呼的小球,啧了一声,想起沈简临走前不放心的再三叮嘱,最终还是忍耐下被“欣赏”的不适,烦躁的将背部靠在基地外墙上,勉强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他束成高马尾的紫发末端还沾染着血色,锋利的五官在摄影庞大的计算像素下一览无余,十分懈怠的宣布:“许因墨,无湮塔的人。”   随后不顾再次密集的尖叫弹幕,立刻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投注到通讯上,“说吧,别当哑巴。”   “马上第一轮轰炸就要来了,我需要和先生对接。”他怠倦的闭上眼。   沈温言干脆的打开了投影,他仿佛预料了那边的状况,先是对着小球笑了笑,随后温和的转达了和中世纪达成的协议。   “沈安?”坐在首领室观看所罗门热情提供转播的沈简突然叫了一声,若有所思,“许因墨使用的浮空碎光技术,也没有上报吧?”   沈安正在阅读实时文件,连头都没时间抬,“对呀先生。”   “是吗?”沈简淡淡的说,“那么中世纪的人要如何浮空作战呢?”   “无非是蓄能平衡板或者能动反向推动的能源……”沈安的回答到了一半噶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将刚好批完的文件交给沈平衍,一个动作之间已经冷彻寒骨,手指轻微颤抖起来。   “抱歉,先生,非常抱歉。”   沈简转了转钢笔,没有回答。   沈温言停下通讯看了眼现场,也在一瞬间意识到什么,将刚刚准备转向沈简的镜头转了回来。   “抱歉,我还没有把思绪完全转变过来,我还以为……”沈安低着头,将一切表情隐藏在阴影中,他不敢说下去了。   “以为是他,所以隐瞒了一些东西,对吗?”他不敢说,沈简却直接替他接了下去,他没什么表情的转了一圈钢笔,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些情报理应出现在对此一无所知的他的桌子上,哪怕上面的文件已经堆积成山,但没有,沈简甚至不知道。   称得上僭越的一次冒犯,沈简近乎微妙的想。   他第一次将原主和他的问题摆在明面上。   沈安立刻就跪下了,不再说话。   角落中通讯的沈温言再次投来视线,看了眼十分紧张的沈安,经过计算认定事情不算太大之后,耸耸肩再次将视角缩小了一点,避免过度惶急的人丢了无湮塔的脸。   只有沈安到现在还分不清事态,沈温言少见的摒弃与沈安的矛盾想。   或许是他和先生之间的联系最为紧密,但先生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那件事的原因……   总之,沈安十分不安,他和他们这些只要被注视就满足的人不同,时时刻刻处于再度失去骨肉脊梁的悲哀处境之中。   “如果沈安不是沈安,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长脑子。”沈温言屏蔽掉转播小球,漫不经心的与许因墨说。   许因墨没有接话,“落井下石?这是你和沈安的相处方式,还是无湮塔同僚之间的相处方式?”   “其实这差不多是无湮塔所有人对除了先生以外的人的相处方式。”沈温言说,“因为我们知道先生会最后为我们判平。”   “只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沈温言抚平自己袖子上的折痕,淡淡的劝诫最新加入的成员,“一般他们不会告诉这些,但我不一样,我会维持一些平衡,你记住这些就行。”   沈简似有似无的看了看光明正大警告同僚的沈温言,才收回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但我们似乎需要稍微聊一聊。”   顿了顿,沈简低声说,“我很难过你并不信任我。或许有我的问题,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你不能要求一个失忆的人揣测曾经的故事,沈安。”   沈安很长时间没说话,一直到沈简感到不妙,才听见一个带着沙哑的声音,“对不起,先生……”   一滴滴深色的水痕在地毯上绽开,沈简瞬间站起来,命令道,“抬起头。”   ……哭了?沈简轻微睁大了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很过分,但他随即想到了这只哭的惨兮兮的栗毛小狗,大胆的扣下了一份十分重要的战报信息。   “哦,哭吧,这放在哪都是要处死的僭越。”沈简低声毫无怜悯的说,但还是想走过去安抚他。   沈安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简,一边掉眼泪却还一边担心着自己的业绩,“先生,您想要先解决正事吗?”   他看见了沈简的动作。   沈简刚刚还想要安慰小狗的步子就顿住了,他抿起唇淡淡扫了沈安一眼,“好。”   沈简平静的越过还跪在地毯上控制不住不停掉眼泪的小狗,走到沈温言面前,后者会意,将镜头调整了一下,让它只能照到肩膀的位置。   然后他站了起来,沈简坐下了,笔直的看向反光的镜头,“诸位凌晨好。”   【prprprprpr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无湮塔的军装好帅哦他还有披风!!我舔我舔】   【脸是不好看吗?为什么不露?不是?我不信,露出来给我看看?】   “诸位看起来好不错,希望战争的不宁没有过分干扰你们的生活。”   沈简仔仔细细阅读每一条弹幕,没有对其令人脚趾扣地的冒犯内容产生一丝情绪波动。   ——他现在在指挥室,手底下有几千万人命。   他只关心这些沙雕弹幕下隐藏的、现在平民的真实精神状况。   确认弹幕聊得飞起之后,沈简稍微评估了一下他们的接受能力,单刀直入:“那么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无湮塔的领袖。”   弹幕一瞬间清空。   刚才要扒人裤子的加粗字幕顷刻显示被本用户删除,而后所有字幕开始争先恐后的删除隐藏,鲜红的“不可查看”占据了整个屏幕,缓缓随着时间划走减淡,变为一片空白。   只剩下最后一个因为发言过于激动,而被屏蔽不能操作的用户发言可怜孤零的飘在上面。沈简盯着那段“发疯文学”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一下。   网络背后的用户几乎都心脏鼓动的盯着连脸都没有露出来的人。   一片空屏的投影屏幕倒映着沈简挺得笔直的背部,沈温言的手从一旁伸来,仔细的整理了他背后的披风。   片刻后,才有一条ip显示A城的弹幕小心的颤巍巍飘过,【先生、您您好】   沈简弯了弯嘴角,温和的回答,“你好,我地面上的子民。”   “大家都听到了温言刚刚发布的消息,但我要补充的是,如果自愿参战,我方并不拒绝。”   “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诸位。”沈简抬起眼,视线锐利而笔直,仿佛在透过镜头看向背后怔愣的人。   他顿了顿,接着掐断了除A城外的所有通讯,又再次对着A城的平民重复了一遍,“你们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诸位。”   抱着小女孩的温柔女子听见全息影像传来的声音,她侧过头看了眼神色凝重的丈夫。   “这一次,尽情往上爬吧。”音响设备清晰的放出无湮塔领袖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却震得女人耳蜗嗡鸣。   她下意识抱紧了女儿,怔怔地缓慢转头,和丈夫几乎同时看看向摆放餐桌的地面。   那里埋着一个实验室,用最昂贵的反检测金属厚厚铺了12米。   他们从未敢再掀开来,从上一代开始,从未。   但无湮塔的领袖却随意起身,走到自己自责懊悔的小狗面前,漫不经心的单膝蹲下抹去他的眼泪,披风垂落在地上。   没有人能阻止你们,沈简想。   他会为他们打通一切道路,然后,带着其他城市的人,也尽情往上爬吧。   【作者有话说】   ——————   事后,沈温言将此事告知了沈修竹。   沈修竹捏断了一只笔:那个该死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只有他让先生改了两次名,两次,啧,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沈修竹:等我回去(冷笑)他沈安别想靠近先生一厘米!   沈温言:若无其事的低头喝茶。   ——————   下新晋的最后一天刚好整收,谢谢大家!小嗷呜爱泥萌!   ——————   感谢在2023-07-28 22:59:46~2023-07-29 22:3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耶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第 27 章(捉虫)   “很明显,对面现在的策略,就是靠重火力优先攻占小组织成团抱守的要塞。”许因墨扫了眼乖乖飞回原位的摄影球,才按住贴在耳后的薄薄透明纸片说。   沈简清浅的呼吸声从耳边清楚的传来,仿佛领袖在极其肃穆的环境的招手耳语,许因墨下意识挺起背部,神经重新紧绷起来。   先生似乎有些不高兴?许因墨犹疑的揣测。   为什么,他做错什么了吗?他接到的命令是守住前线不要动,暂且不要进攻,明明做的不错?提前与他适应过的编队人员已经像军队一样严密听令了。   只因为这一点声音,许因墨就不可抑制的焦躁起来,他抿起唇,心情很快低落下去,将剑收入鞘中,声音低微,“他们似乎有点着急,现在的进攻像是……报复性的。”   中世纪架设的重型激光扫射在一刻不停的进行输出,掩护后方小型舰队按照点阵逐一击破他们的组织架设基地。   “中世纪那边发的什么疯。”一名同时击穿敌方偷袭舰艇的驾驶员骂道,“这么打下去,第一天屏障就会被打破!”   沈简将投影固定在一个地方,只听见这一句话,就透过全息景图构建扫了一眼那名驾驶员。   所罗门立刻为他锁定了一个屏幕,为这名黄色头发的驾驶员赢得了独占一个镜头的待遇。   “是吗?”沈简接过沈平衍递过来的第三套文件,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们的屏障什么时候能打破?”   黄发驾驶员不清楚投影对面是谁,但可以确定是无湮塔的高层,他只是个小组织的底层人物,随口一句抱怨应该会被无湮塔包容。   他擦了擦热汗,目光紧紧盯着转瞬而来的激光追踪,大拇指已经顶在发射器上,抽出思维勉强应付:“今天吧?或许下一秒……”   许因墨却突然上前一步,抢先在舰艇武器发射之前,双手抬高,面色平静的做出射击的姿势。   明亮的光子快速汇聚凝结成狙击枪的模样,伴随着“咻”的轻微一声,远方遮天蔽日的无数球形基地中,窝在某个隐秘位置操控发出追踪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死亡。   驾驶员动作停住了,瞳孔放大了好一会才缓缓回过意识:“不愧是北部战区的对外发言人……”   这种恐怖程度的观察力……驾驶员不敢回头,紧紧握着操纵杆,被震撼的毛骨悚然沿着脊椎细细密密的追赶上来。   许因墨在战火纷飞中往他那边走了两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似乎有说过,我是无湮塔的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前来申请通过飞行指令的舰队,于是十六艘小型舰点火升空迅速赴外接过火力,为这里的短暂安宁争取了一点时间。   沈简抬头扫了眼许因墨捏着枪开始行动的投影,才低下头再次拿起文件。   互派间谍是很常见的行为,只是这名驾驶员太过愚蠢而已。   这场战争的指挥是沈平衍,前线坐阵的是许因墨,他如果还有是什么不放心的,那就是害怕他们打的太过。   ……以及,中世纪的那台机器。   沈简浏览着文件上被沈平衍着重圈出来的一行字。   【中世纪本部疑似进行迁移,但机器数量不对。】   “……”不太高兴的领袖转了转钢笔,将文件捏紧了,被靠近的所罗门快速记录下来。   放下一壶咖啡的所罗门对沈简打了个招呼,而后日常开始对最高权限者扫描,进行一日一数据的记录。   它专门清理了一个储蓄块用于装载对于沈简的数据分析,而后它得出了包含25%愠怒、35%嘲讽、15%好奇与,……25%跃跃欲试的感情?   ……?人类的情感表达这么复杂?   所罗门的豆豆眼眨眨,【先生,您在想什么?】   沈简没说话,放下文件,交叠双腿将视线重新投向越发不稳定的投影。   许因墨舍弃了狙击枪,重新捡起剑,正贯穿那名驾驶员的半块脖子。   “……”刚刚还说过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领袖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许因墨,但不许杀死他。”   许因墨啧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将黄毛男人的四肢废掉,挑剑收鞘,“带回去,留活口,叫人审审。”   放开人后,许因墨背着沈简悄悄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似乎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而欢呼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有价值的多,但就像他肯薅地毯转移沈简的注意力一样,他也同样愿意通过这种故作不知的方式,让沈简的注意力多停留在他身上一些。   最好给他记个一等功,回去就甩沈修竹脸上。   许因墨漫不经心的想。   心情重新恢复愉悦的紫发男子侧头看了眼惊恐但因气管漏风说不出话的男人,干脆利落的打晕了,又抬起手示意人稍等一下,“有认识他的人吗?”   刚刚抢着准备扛起黄毛男的强壮女子动作僵住,停顿了足足五秒才说,“我认识。”   “我们同属、我们是一个组织的。”女子咽下了组织名称,她害怕连累其他人。   许因墨笑了笑,温顺的转过头,视线滑过投影。   沈简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随意,那是你的地盘。”   于是许因墨接着靠近她,在女人越来越躬紧身体的时候停下,“首先,你没有在我动手的时候阻止我,做的不错。”   女子表情骤然一松,“我们信任无湮塔,说真的,而且您也很出色。或许他真犯了什么事吧。”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仰起头静静等着眼中的水迹挥发掉,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仿佛说服了自己,“他是我亲哥哥。我只是想让他少受点罪,我也会劝他的,放心吧。”   所有投靠无湮塔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许因墨看着将自己躬成一张弓一般抑制情绪的女子,平静的想。   即使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无湮塔毫无建树,但历史遗留的、他的领袖堪称奇迹的历史依然让这些人义无反顾的站在无湮塔的这边。   看,一个奇迹,即使被处罚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宁肯怀疑是自己的哥哥做错了事,也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无湮塔是不是看不起其他组织的人搞内部欺凌。   这已经足以彰显无湮塔被沈简建设的有多好,足以彰显沈简不在的这四年,无湮塔被默默欺上瞒下暗箱操作的干部维护的有多好。   于是,从后者也足以可见,那位领袖对部下堪称恐怖的掌控深度有多好。   许因墨忍不住从那位领袖的投影处移开视线。   “别哭,你是个战士。”他压下因这个分析而给机体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生理颤抖,才对女人说道。   接着停顿了一秒,他抬起手按了按耳后轻轻鼓噪什么的薄片,不动声色的垂下眼,接着说了下去,“很高兴你信任无湮塔,你的推断没有错。”   “他或许不是你哥哥了。”许因墨拔出剑划开男人的太阳穴,一片薄薄的绿色储蓄卡挤在血肉里,意识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秒,它有生命一般挥舞着连接卡片的透明细线,似乎想要寻找下一个寄主。   他对着女人怔楞的眼神,咬字清晰,一字一顿,“我刚刚接到消息,中世纪首先动用了洗脑生物。”   这是明令被一类禁止使用的东西,比二类禁止的化学药剂不可控性还要高,它改变的是人的信念、宗教、坚守、思维、信仰、梦想……   记忆相同,性格相同,就连笑容也相同,但就是和你认识的人没有一丁点相似,也没有逆转的可能性,只会遵守可能提前植入的想法并以此代替所以人生目标。   一般情况下,这种情况等同于脑死亡、心脏停跳,同样可以被认定为本体死亡,区别只是需要想办法让躯体停止生息。   “节哀。”许因墨提着剑讲红绿交加的液体甩掉,最后说。   战争才开始一天,就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许因墨转过头,看到了同样少见脸色冰冷的沈简。   .   无湮塔领袖室。   沈安已经顾不得哭了,他自己从地毯上爬起来,叫了人来认那一枚绿色储蓄芯片。   带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子和七八个手底下的研究员,在指挥室的巨大桌子上整整对比了一个小时的数据,才敢出来和沈简下定论。   “先生,应该和我负责的脑机接口芯片同一个原理,是在此基础上经过了改良搭载病毒寄生体,触发运行的能源不出意外,是生物电流。”   机体的生物电流十分微弱,这意味着这东西能在所有有电的地方生存。   “最后,就是最难确认的繁衍能力,”中年人停顿了一下。   “虽然没有数据支撑,但我个人认为,如果我配备了如此易得的能源,那我必定花一点心思固定其繁衍能力。”   沈简慢吞吞抬起眼,站起来,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繁衍能力很可能不差乃至极其好,对吗?”   “我的下属,我的子民。”沈简说,“以及全世界的人类,都会变成这个东西的傀儡。”   他生气了。   带着单片眼睛的下属微微低头垂眸。   中年男子有深邃的眼窝,暖橘色的瞳孔中刚刚倒映出领袖第一次稍显怒火的模样。   他早已过了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年纪,只想看看着沈简好好把路走下去,功绩与荣誉他已懒得去争。   但这一次他效忠的领袖是真的生气了。   他顿了顿,将手背到背后微微弯腰,“我想我还是会有点用的,先生。如果有捕捉实体的话,我想,我可以解析。”   【作者有话说】   ——————   签约成功!小嗷呜抱住老婆们使劲啃!我啃啃啃啃啃啃!   ——————   这两天暂时隔日更等榜,周三恢复日更,目前欠七章,我要撤置顶了(痛苦)(捂住肝)(缓缓倒地)(虚弱的爬行)   ——————谢谢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7-29 22:35:52~2023-07-31 22:2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球球的小老婆 10瓶;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第 28 章(倒v开始)   “直到现在, 我依然相当好奇,你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沈简低着头,用花锄仔细给桌子上一小盆夜来香松土, 他神色淡淡,似乎对通讯对象是谁这件事毫不在意。   哪怕他是刚刚给沈简的领地投放了一份灾难病毒的罪魁祸首、这场战争中另一个与他位置相对的领导人。   指挥室早已为休憩的领袖升起厚重的大门, 温暖的室内只有沈简一人。   几天前, 帷幔被全部撤下之后, 沈安搬来了这一小盆花, 仿佛是为了专门庆祝什么,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放下的时候抬头小心而期翼的看了沈简, 沈简瞥了眼, 默许了。   前线已经因为那枚小小的芯片基本沦陷, 上报的死亡人数已经累计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许因墨也不敢让残存的军队再次出现,他带着人退回前线基地,接手了前线的指挥工作。   代替他的是几乎全部动用量子传输,不计成本赶到的下属。   几乎所有没有被窃取资料的人, 都在一小时前紧急上了战场,他们带走了数以百万计的自动化武器和战争机器人。   沈简铲土的动作大了一点,差点把夜来香铲掉一半。   他顿了顿, 心虚的将铲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去,伪装成完好的模样。   “墨义,”沈简看着花,拿着花铲笑了一下。   逗弄小蛇的投影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动作, 看起来甚至十分乖巧。   沈简丝毫不被伪装的乖巧迷惑, 声音冷的像刀, “我不敢赌你有没有良心。”   沈简不敢赌墨义会不会凿开倒扣在平民头顶的屏障, 让这个病毒在地面蔓延。   沈简自认为不是救世主,但他像认可天才的价值一样,认可普通人的价值,所以他保护他们。   “人类群体是有价值的,墨义。”沈简首次真挚的宣告自己真实的内心,不带感情的注视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黑发唐装男子,“不要做的太过了。”   沈平衍敲了敲门。   沈简瞥了眼似乎想要辩解什么的敌方领袖,抬手毫不留情挂断与他的通讯,迅速收拾情绪,平静的说,“进来。”   沈平衍在厚厚隔音的门后道了一声抱歉,才打开门。   他只拿着一张文件,走上前微微低头,将纸放在桌子上,“前线人员已经全部替换成了机械,双方都过不去对方的驻守线,只能在缓和区胶着。”   “除非我们与中世纪同时耗尽战备机械,否则这种状态会一直僵持下去。”   沈平衍侧过身后退,让出所罗门投影出的大图展示出来。   “……以及,沈蓝河想要调动五十万台医疗设备,这是他传过来的批准文件。”   “嗯,批。”话音刚落沈简便回答了他,领袖连字都没有签,直接盖了直达的私章。   一个的刀剑交织的锋利印章。   签完字,沈简刚要交给沈平衍,就看到沈平衍为了让他不抬头看自己而单膝跪下了。   “……”沈简顿了一下,顺手将夜来香也搬给了他,若无其事的说,“指挥室里缺个小东西吧。”   沈平衍透过平光镜看了眼白色的花瓣,平静道,“是的,先生。”   其实不缺。但是沈简给了,所以指挥室就缺了。   沈平衍将花抱在怀中,薄薄的重要文件被瞬间挤皱,他毫不在意,这又不是他的任务书,不需要他精心保管。   他抬头看了眼沈简的表情,才说,“先生,您还好吗?”   沈简看了眼他。   片刻后,他才说,“不太好,我还不清楚中世纪到底会不会投放那个机器,虽然我很想试一试,但是人类担不起。”   战争才开始的第二天凌晨两点,象征着白热化阶段的全机械战场却已经初现规模,沈简完全能想象到后期是什么血色地狱。   “是吗?先生。”沈平衍垂下眼。   即使为了安全,玻璃窗还是挂起了一层厚厚的黑帘,但室内已经是一个正常的首领室,而不是某间停尸房。   假设忽略盘踞的庞大机械组织体、黑色银纹的墙壁、巨大的空旷感和一侧的指挥室的话,是“正常”的。   但即使这样,还是与刚才投影那边中世纪古板恪礼的昏沉装饰对比鲜明。   无湮塔已经快要恢复到四年前的样子了,沈平衍想。   “但保护平民是您的理想吧?”沈平衍抬起手摸了摸花盆中明显断层凹凸的土质,“我从很多年之前——我提交投名状的时候就想问了。”   “您守护的是平民,是人类,还是您‘希望人类存在’的理想?”   风寂静下来。   沈简不动了。   他调转视线凝视了沈平衍片刻。   沈平衍垂着眼还算平静的接受领袖的审视。   他必须要问,一定要问,哪怕问出来的下一秒就被无尽的恐惧、痛苦占据了心脏与骨髓,徘徊在濒临被抛弃、风雨飘零的悬崖边缘企图站稳。   指挥官捏着花盆的手指几近痉挛,小小的栽花物件发出脆弱的哀鸣。   一会,领袖也平静的反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什么不同,先生。”沈平衍干涩的回答,“因为结果是相同的,所以您并不在意过程的扭曲,只要呈现出来是这个效果就好了。”   “只不过是‘保护平民’与您的理想重叠了,所以您选择了对平民友好。”沈平衍说。   沈简问,“你想说什么?”   沈平衍摇了摇头,放下花盆,捡起沈简垂落在地的披风角,落下不带任何暧昧的一吻,“先生,我现在离您最近了吗?”   沈简顿了顿,“啊,现在是了。”   室内再次沉默了一会。   沈平衍依然抓着披风不放,沈简忍不住移开眼端起茶杯。   桌子上的通讯不合时宜的再次发出微弱的点闪红光,沈简几乎松了口气,重新看向还跪着的指挥官。   沈平衍看了眼,站起来,“先生,我告退了。”   指挥室的门再次关闭。   “先生。好无情。”接通后墨义立刻指责,笑吟吟的说,“明明我们约定了三个小时的通讯时间。”   沈简眼皮都不抬,即使发出提问相当于让出主动权,但他还是先说了,将话题拉到正事上。   “墨义,你应当清楚,我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我非常好奇你如此行事的理由,我们并没有直接敌对的理由。”   “您是指或许占据了您四年时光的人吗?”墨义顺从又温和的说,毫不避讳的确认了沈简的猜想,“您在追踪‘他’?难道比您现在任何目标都要重要吗?”   沈简放下茶杯的动作慢了点,稍显惊讶的抬起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墨义眉头一松,不自知的为自己理想中的领袖印象保住松了一口气。   即使他不承认也试图不去想,但他依然不能否认他对沈简持有向往的事实。   当年无湮塔下属能很快意识到领袖已走,但却依然如同旧朝臣子殉主一般费劲心思的守住了无湮塔对外的荣光。   他们已经全然向墨义证明了作为一个领袖的沈简做的有多好,好到领袖失踪多少年,他们就肯一直活在多少年前,等他回来。   于是这四年没有让墨义轻视沈简,相反,他越来越迫切的想接近真正的他。   沈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以往的数据被失去了领袖的无湮塔保护的死死的,像是狼群守护着失去一切之后最后一个幼崽;而过往的情报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已知的零,像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雾,似乎就连无湮塔内部都忌讳莫深。   他自顾自的为沈简披上了梦幻的滤镜,必须像填空一样验证沈简每一句所说的话都符合他的幻想才行。   他试图用自己的想象去创造一个符合自己理想的领袖印象,然后套到自己身上,这是他的行事模版,他脱离不了这个。   现在,沈简再次符合了“对所有事情报以平淡态度胜券在握”的形象,墨义非常满意。   但很快他的兴奋又被打破了。   沈简站起来拉开窗帘,明亮的月色如流水般淌进来。   星星还皮卡皮卡哗啾哗啾的闪着,丝毫不受远方隐隐传来的爆鸣。   他盯着下方还完好的屏障说,“我很高兴你能承认,但我与‘他’的恩怨,属于我本人目前,或许乃至未来最高优先解决的东西。”   通讯那头暗哑了很长时间,沈简连头没回,企图用纯澈的星空洗洗看文件看的想死的眼睛。   “事实上,沈先生,我十分敬佩您。”墨义睁开眼站起来,腰间的双环墨绿玉佩叮叮当当一响,透过顶尖的音响设备传出来。   沈简才回头扫了一眼,那是【紫苏】的产品。   沈简打破了他的一个幻想,那他也要打破沈简一个。   墨义缓缓扯开笑容,“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事实上,我和他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只是拥有相同梦想上的稍微一段重合。”墨义用暗含恶意的眼神看着沈简的投影,缓缓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说的没错,看上去我确实没有与您敌对的理由,但我要是想要一个新世界呢?”   “……什么?”沈简语调古怪。   “先生,你看。”墨义迫切的上前一步,“我知道您想干什么,您想救他们,对吗?但现在的世界已经救不起来了,不是吗?它只能先被粉碎。”   沈简的脸色随着墨义的话也变得古怪起来,他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咳嗽了一声,“事情到了现在,你才和我说,你是一个理想家?”   “你要毁灭世界然后再造?”沈简的视线转移到墨义脸上,仔细阅读他的表情。   “是的。”墨义紧紧注视着沈简,“您看起来不怎么惊讶?先摧毁一次,既能清理干净已经黏连顽固的垃圾,也能……”   “……稍等。”沈简突然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他,“你说,‘他’和你的目标有一部分的重叠,是你的理想包含他的理想?”   墨义顿了顿,为小鱼的上钩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首先非常感谢您从这些话的分析中守住了我对您的另一个要求。”   他毫不在意沈简再次抽搐了一下的眉角,“我知道您妄图猜测事情是最好的,但是很遗憾。”   他心情愉悦的摸了摸银蛇吐出来的软红分叉,“正与之相反。”   “哦,所以‘他’的目标是毁灭宇宙。”沈简冷漠的下了定论,深吸一口气。   沈简咬着牙说,“我已经好久没有骂过人了……”   “哈哈哈哈……”墨义直直盯着宛若真实的沈简投影,伸出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轻轻喘了两口气,片刻后保持着姿势笑着,“希望您能好好应对,毕竟……”   墨义重新回到椅子上,心情不错的抚摸重新盘绕过来的银蛇,“另外,作为您接了我的电话的回报,为了预留一个惊喜,暂且保密。”   他微笑着说,“您一定想象不到,‘他’是谁。”   沈简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墨义也不在意,诚恳而贪婪的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遍沈简,“最后,我会为了折断您而加倍努力的。”   他想要新世界,也想要沈简像他现在的下属一样,带着不甘和痛恨低着头跪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31 22:24:37~2023-08-02 21:2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大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ata 3瓶;雨过天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第 29 章   “这是两小时前的战况, 先生。”沈平衍捏着一叠文件,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我们还能支撑6个月左右, 但中世纪可能不太行。”   沈平衍顿了顿,禁不住冷笑起来, “应用在战场的技术至少有二十种是从未上报的, 几乎相当于我们完全更新了一遍机器, 我们本想用这些来为您加m……”   他突然不说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下头拿起沈简批好的文件。   “为我什么?”沈简饶有兴致的追问。   沈平衍推了推眼镜,冷静道, “先生, 我们什么开始进攻?”   沈简对这个转移话题的水准表示怀疑, 但他愿意保留这个秘密, 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暗示,“或许,我们应该加快速度消耗一下中世纪的新机器了?”   “虽然对于我们来说型号有些旧了。”沈简低下头看着新鲜出炉的战报,首页就是伤亡人数的确切统计, “但是这些对地面的伤害力度还是很大的?”   “另外,沈平衍。”沈简盯着六位数的“死亡数字”看了一会,缓缓出声问道。   指挥官的背挺得笔直, 听到沈简放慢了的声音却微微弯了一下,随后重新低下头表示臣服,“先生?”   沈简缓缓说,“……我是不是留下过什么计划?”   他很早就想说了。   在他拥有“穿越”的记忆, 掌握了主动权的情况下, 他的下属甚至早于他就确认了真相, 乃至一口咬定他就是无湮塔原本的领袖, 没有带一丁点怀疑。   这可是沈简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   于是一个几乎明晃晃摆在沈简眼前的破绽就出现了:为什么他们这么确定?   “啊,肯定是,之前就知道些什么吧。”沈简平静的说。   还是太急迫了,沈简想。   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多漏洞,理论上来说曾经下达、但现在的他所不知道的任务,应当是可行的。   但是,他不在的四年里,他们好像受了很多苦,所以意识到他回来就急不可待的凑过来,像等待主人回家等了很久很久的可怜小狗。   “是很可爱。”沈简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但还是,不够出彩。   他当时到底怎么挑人的?   沈修竹、沈安、沈平衍、沈温言……这些按照计划近距离接触他的这些人,怎么都不太会演戏?   沈简眉眼闪动,对曾经的自己产生了细小的质疑。   领袖面露遗憾,“但我现在很想知道,那是个什么任务?和方舟有关吗?和现在的局面有关?或者,和‘他’有关?”   “又或者,……是什么事情需要‘一无所知的我’才能完成?”   沈平衍的神色缓慢僵硬了,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地上,迅速固化成一座冰冷凝固的石膏。   “……什么?”他张了两遍嘴,才将两个字分批挤出喉咙,干涩的尾音掉落在地毯上,爆发出无声的巨大震动。   沈简叹了口气,好脾气的再次问道,“我是说,或许,我之前——很早的之前,甚至或许是四年前……”   “……我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与现在的我相关的任务?”   沈简默默将文件摆在一旁,双手扣十搭在桌上,微笑着看着他。   沈平衍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溺水了,四肢冰凉,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他的指尖轻微颤抖起来,但下一秒就被主人耗费了所有力气强行终止了。   不能、不能被先生发现,现在,不能被先生发现……   沈平衍计算精密的脑子被这一个想法填满,他好像在大口喘气,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竭尽全力的想要守住一个旧世纪的任务。   “最高权限者。”所罗门突然从待机状态恢复运行,打断了逼近恐怖的气氛。   它抬起屏幕送到沈简面前,“【紫苏】信号发来了一则通讯记录。”   沈简却仿佛只是问了一句闲聊,放任周身泛着惶恐的石膏雕塑站在原地,从容的收回视线,转头去看所罗门的表情。   它换了新的图标符号,是狗狗眼,沈简十分喜欢,摸过它圆圆的显示屏。   通讯留言,是一则童话故事。   沈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眉头一挑,仔仔细细看了看,童话讲的是异国公主旅行路上打败邪恶的国王,赢取变国王诅咒成恶龙的王子,骑着龙继续旅行的故事。   对,赢取。   “……”沈简扯了扯嘴角,无比虚弱的示意,“所罗门,用D号密码进行破解……”   “好的,我需要权限。”   “嗯,允许。”   “谢谢您,最高权限者。”所罗门转头用豆豆眼录入了沈简传达指令时平和随意的模样,再次清扫出一堆没有用的絮乱数据。   沈简顺势查看了一下沈平衍的状态,确认他没有陷入崩溃,就留人立在原地,姿态闲散的等待所罗门的破译。   半个小时之前,中世纪,前线主舰基地。   白瑞进来时,刚好听到墨义带着病态的兴奋对沈简说出最后一句话,抬腿跨过门槛的动作都不甚绊了一跤。   “……你来做什么?”扫过门口,墨义的神情重新冷淡下来,漫不经心的转身坐回高处,“前线怎么了?”   白瑞停了一会唤了口气,走过去坐到一侧的椅子上,看似十分轻松的问道,“和你想的一样,无湮塔拿我们没办法……接下来呢?”   “听说,你已经确认要将病毒投放到地面了?”白瑞紧紧皱起眉头,抱怨道,“你准备先投放哪?我所在城市的辖区要避开。”   墨义微笑起来,“啊。这个啊。”   “当然,我们的城市不会首先投放,而且我也没有说确认。” 他换了个姿势将身体斜靠在扶手上。   白瑞肉眼可见的神情一松。   墨义仔细观察着白瑞的表情,刻意等待了几秒之后,才挂着恶意笑吟吟的接话,“我是已经开始投放了。”   “放心,白瑞。”墨义满意的欣赏了一下白瑞瞬间惨白的脸色,挂着学的礼貌微笑说道,“不会波及到你的城市……不,或者说,不可能波及。”   他自认为对合作伙伴与下属的心理状况不负责任,反正到最后这些人也要进行清扫处理,偶尔还是会捉弄一下。   虽然玩笑的话题是几千条人命就是了。   盯着白瑞匆匆离去的背影,墨义忍不住笑了一会,随后又自顾自的慢慢止住笑容,神情冷漠的看向角落两个穿着白色旗袍的侍女。   “带上门,出去。”   墨义一边打开沈简的投影,一边困惑的自言自语,“刚才的投影录像需要再放一遍,似乎刚才的表情没有完全复刻,白瑞的情绪不对呢?”   几乎刚刚在自己的房间设置好屏蔽仪器,白瑞就立刻向一段微弱的短频信号发送了一则信息。   【……他将整个A城6号辖区设置成为了“野生”的实验室,依靠新研制的反影像查询设备瞒过了三年一次的例行检查,病毒蔓延开发都在辖区内进行的,似乎进行了两年左右的时间。】   【目前,6号辖区或许已经无人生还。】   6号辖区是A城与其他城市边缘相近的一圈地带。   “所以,中世纪口中说的‘不可能波及’,是因为一个辖区清空了,相当于森林火灾的缓冲带,因为没有宿主,病毒当然不可能蔓延出去。”沈简看着资料淡淡的说,他甚至没有心情产生情绪波动了。   沈简靠在椅背上,侧过头,“沈安,6号辖区是你当年负责回收的,是吗?”   沈安离得很远,他从一迈进门就单膝跪在地毯上,和沈简隔了十万八千里,但他依然觉得周身犯冷。   “是。”   “很好。”沈简淡淡的说,“先放下我们之间或许存在的一个秘密,现在。”   “现在,我只进行一个提问。”沈简站起来,毫不在意的越过表情僵硬的沈平衍,走到沈简面前,低头看着下属的头发。   领袖瞥了一眼下属的佩剑,才慢慢说,“三年前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反中世纪的屏蔽器做出来了吗?”   他怀疑他?   沈安一下子就又想哭了。   但他憋了回去,微微带着哽咽说,“没有。”   “嗯。”沈简的视线重新从佩剑上移开,重新走回去,“起来吧。”   沈安顺从的站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的随着动作掉落,他垂着眼,任由无声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流,甚至没有擦。   沈简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他很想安抚一下两位已经极其惶恐的下属,但他实在分不出什么心神了,   “那么,各位,包括所有的各位。”   沈简干脆的打开了无湮塔内部线路的全频道,所罗门抬起显示屏幕用狗狗眼扫描了一遍沈简。   ……百分之百……某种被挑衅了尊严、的、愤怒?   “我们暂且不理会我们之间,或许夹杂的一个小、秘、密。”沈简转了转钢笔,神色冷漠,丝毫不管频道内瞬间消失的呼吸声。   自从坐在这个位置上,沈简首次下了死命令,“现在,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更高级别的任务,打断其进行程序。”   “两个月内,解决中世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2 21:27:13~2023-08-03 23:4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if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第 30 章   一个月内, 熟络接近到沈简身边的下属越发多了起来,从开始的四五个指定人员,到数千人几乎轮流在他面前露了个面。   虽然沈简自认为还在和下属冷战, 但面对双双泪泡狗狗眼,还是勉强给了两个好脸色。   他们倒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沈简新的命令, 但似乎为了尽快恢复到第一指令, 每个人都不眠不休的加班加点行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文件飞舞在首领室的每一个角落, 干脆有人霸占了墙角的沙发, 除了必要生理需求一直缩在上面工作。   沈简捏着钢笔,沉默无言的看着挤满了数百人的首领室, 首次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修建的这么大。   沈简咬牙:……果然是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 都这么拼命工作摆脱现在的任务是吗!   “先生, 这是最后的布置。两周前沈安控制6号辖区之后, 病毒体被提取纳入实验室,回溯到了病原体状态拆解。一个小时前,他们递交了最后进行的临床人体实验观察的申请。”   沈简还沉浸在自己难得轻松了几天的思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平衍稍稍抬起眼期盼他回话的小表情, 顺手将文件接了过来。   制服严谨的指挥官抿了抿唇,挡住眼底的黯淡,强忍着失落继续说, “先生,我们要不要重启6号辖区进行初段实验?辖区内是病毒原体,实验室那边的建议是最好从源头进行阻断研究,而且……”   “实验室稍微有些担心, 如果暂时放弃辖区内母体的治疗, 进行分裂体的观察实验, 那么特效药或许对母体的效果不大……”   沈简垂头批了份文件交给所罗门, 才抬起头,但他没管眼前垂着头心情沮丧的耷拉尾巴的萨摩耶小狗。   他转向了大屏幕上,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高呼犯罪的弹幕。   自从上一次一名武装人员从量子穿梭下来,没穿上衣便迅速跑来语气兴奋的一边介绍自己一边邀功时,弹幕就像撒开蹄子的野马儿一般嗷嗷起飞了。   【这样真的好吗,哇这首领室全程公开拍摄,虽然还是只能看到那位的下半身……嗯,等下,这似乎更好冲了?】   【还能不好啥,中世纪都快被打嘎了还不能公开吗,就算把决策摆上明面那边还不是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所以说,死这么多人到底有什么用,有能力早点结束为什么要拖这么长时间!】   【我真的胆子大了,竟然敢遗憾看不到那位的正脸…可恶,从那位只选脸好看的下属的风格来看,想必一定能让我多长出来几次(安详)】   沈简现在倒是轻松,试图加入到弹幕狂欢中去,但盯了一会就震惊的移开视线,问一旁的沈温言,“【那位】,不是我、……吧?”   “您何必明知故问呢。”换了粉藕色唐装并绿色盘扣的文职人员无辜的回道。   沈简:……   沈简:看来一会再给他们做一遍情绪调动十分必要。   沈平衍站在沈简面前低着头,紧紧捏着一张文件的边角,任凭沈温言占据了他曾经的位置。   他还是不敢面对沈简,但他是最高指挥官,其他人也不会越过沈简亲自定下的人选,来向领袖报告计划。   这还是他这些天以前第一次出现在沈简面前。   沈平衍的眼底慢慢沉淀出墨沉的阴影,嘴角不受控制的垂下。   沈平衍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当时在场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落到如同现在一样的地步,但他没办法令自己释怀。   这些天他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不想再回忆一秒钟仿佛被诬陷背叛但领袖相信之后,被亲自审讯般的绝望感。   ……说说话吧,先生。   沈平衍垂着眼嘴唇轻微煽动了一下,只要还开口说话,无论是将被隐瞒真相的愤怒发泄在他身上也好,或者干脆将他调到别的职位缓缓也好,只要还开口,就意味着有回旋的余地。   沈平衍甚至觉得,四年前被要求不能再踏进无湮塔顶层的时候,也没有现在来的难熬冰冷。   领袖仿佛终于注意到了这块地方泛着黑气的气氛,看过来时顺势动了动肩膀,猩红底色的披风随之滑落。   开了直播后他们一直穿着正装,虽然弹幕为此专门开辟了一个版块嗷嗷乱叫化身野生猴子,但沈简数次想要将这条披风解下来。   太沉了。要不是沈安仿佛早有预料般,在前往6号辖区时就委婉的表示这样做或许人气会高一些,他早就……   …………等会,人气会高一些?   沈简笑容消失,“沈平衍。”   指挥官紧张的抬起头来。   “沈安和沈修竹,不对,你们,所有人,是不是也在看直播?”   沈平衍僵硬了一下,他感觉得到所有人都刹那间停下工作看了他一眼。   他冷汗滴下,“……这个、先生,这个…………是、是的。”   抱歉了,沈平衍毫无怜悯之心的想,先生好不容易愿意和他说话,同事情还是靠边站吧。   沈简微笑着看了在场低着头假装忙碌的百余人,“看来大家都很有实力,一天23个小时住在首领室,但还有时间摸鱼。”   “我真是比不上各位。”资本家发出冷酷的鞭挞:“接下来半年的文件就也拜托各位了。”   直播间的人群瞬间狂欢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期待死角的直播页面啥时候被发现了,虽然那位看不见,但我们都看见了哈哈哈】   【一群无湮塔的走狗,真就看不到打到现在白白牺牲了多少人,为什么要把战争娱乐化,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战争素来没有意义,但这次战争确实非常有意义,只是大多数宁愿闭门不见客的人不愿意打听而已……】   【人身攻击双倍奉还没开玩笑走开走开】   沈简自认为开了个小玩笑调和了一下死气沉沉的气氛,然后温和的看向弹幕,平静略过某些发言。   他站了起来,很正式。   “你们好,女士们和先生们。”沈简平静的打了个招呼,“大家应当听清楚刚才我们所谈论的事情了。”   弹幕缓缓从欢喜的打招呼中慢速下来,最终逐一减少。   虽然直播开在了首领室,但大家默契的回避了谈论决策,他们似乎认为这场直播只是给他们参与一下就很好了。   沈简慢慢抬起手,沈平衍却先行一步,仿佛早有预料般帮他解下披风。   沈简的背部挺得笔直,“我知道,6号辖区受害者的亲属一定一直在直播间内。你们是最关注这件事情的人。”   【虽然但是,家人不是都……】   【我们A城6辖区很特殊,因为位置关系为了防止割据,都是各辖区抽签走的,但福利也最高,但我一年只能见一次妈妈】   “所以,我们争取一下。”沈简注视突然爆发出现的A城ip弹幕,在最后一条弹幕上停顿了两秒,又继续说了下去。   “争取一下已死亡人员的解剖权、和还有可能活过来的人员的试验权。”   .   “拿到实验授权了?”   沈修竹的投影闪了闪,他撑着脸,“嗯。”   “先生亲自下场要的。”   沈修竹烦躁的用军靴碾了碾训练场模拟的沙土,语气却很低,“他们怎么都不阻止,这用得到先生亲自出面吗。”   沈蓝河瞥了眼投影,“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这个主意,沈安和沈温言两个人都同意了。”   “哦,还有沈平衍,虽然他开会的时候郁郁寡欢。”   不管投影那边立刻有点恼怒的声音,沈蓝河叹了口气,“很简单……搞实验室的、没一点政|治脑子的沈修竹先生,这样就把先生从这场战争中摘出去了。”   无湮塔医疗部的负责人随意将文件夹甩在桌子上,双腿交叠,仰起头看向【蓝蝎】顶层卧室高高的无影灯。   “无湮塔的领袖自此之后,会是一个,且是唯一一个认真看待平民建议、仁慈宽厚的君主。”   “而本次战争沈平衍接手总指挥,也打的这个主意。”沈蓝河关掉了灯,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下颌。   “既然能顺着先生的意思除掉中世纪,又能给地面做势,距离我们补回之前的进度也相差不远了。”   他透过巨幅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天空沉沉的黑色帷幕,喃喃自语,“唉,毕竟是先生的理想,虽然他将这个理想隐藏的很好,但谁不知道呢?”   “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罢了。不要露馅,沈修竹。”沈蓝河淡淡的警告。   沈修竹感觉牙根痒痒,他想叼根烟,压抑了片刻,最终翻了个白眼,“行。”   他咬牙切齿,“但是你同意参与病毒实验那两个人,我要查一下。”   沈蓝河耸耸肩,站起来准备进入无菌室,“可以。我也很惊讶,他们找上的是我——上一次所罗门的制作人找的也是我。”   “这次也不比所罗门差,”沈修竹已经走到办公室,一脚踹开门冷笑道,“鬼相信,那个古世纪遗落的实验室,竟然会在地面一个平民的家里。”   沈蓝河瞥了眼投影,对此评价道,“沈修竹,你越来越暴躁了,先生不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08-03 23:45:20~2023-08-05 22:1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法☆梅莉、爱看啥看啥 10瓶;宋岑、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 31 章(小修)   凌晨五点, 沈简刚刚放下茶杯。   还差一点点,明面上的战争就要结束了,中世纪打不过将新型战争机器投入使用的无湮塔。   领袖看了眼依旧灯壁辉煌的首领室, 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像春季暖阳之下不断开裂的冰面, 悦耳动人。   沈简眨了眨眼, 突然一怔。   夜空骤然明亮又骤然黯淡, 西边短暂的升起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沈简几乎同步转过身,注视着玻璃窗外那处地方。   一秒钟后, 姗姗来迟的洪大轰鸣声才从中心席卷迸发, 以掀起层层风纹的威力向四周席卷辐射。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像急急落下的雨滴。   沈简瞥了眼裂开的窗面, 它很快的将碎裂的部分蔓延到了整个身躯, 随后干脆利落的碎落了,如急促的暴风雨般哗哗落下。   狂风涌入室内,无湮塔的干部纷纷抬起头,目视漫天飞舞的文件与计划书。   一名领口松散腰带歪歪斜斜的下属悄悄站在沈简身后, 将沈简被风吹散的黑色发丝与猎猎作响的披风全然纳入眼中。   三秒钟,沈简平静而冷漠地看着巨幅天际帷幕中袭来一个明亮的小点。   四秒钟,身后衣着颓废的下属上前一步, 做出狙击的姿势,星光落到他手上,汇聚成泛着激剧银白光芒的武器。   四点五秒,小点从遥远的西方闪现到沈简面前, 距离刺入沈简的心脏还有二十米。   四点五零一秒, 一粒凝聚了百兆能量的量子弹, 击中了以微米计算大小的光点。   四点七秒, 下属懒散的收起武器,拉住沈简后退一步。   三秒钟后,室外二十米处绽放出一簇巨大好看的血色烟花,声波阵阵席卷。   下属拽住了几份比较重要的文件。   风平息了。   中世纪最后能拿上桌面的赌注消耗殆尽。   沈简沉默着站了一会,淡淡接过那几份文件。   他转过身来,所有人都在看他,却也都在他看过来时纷纷垂下眼表示臣服。   这是一次非常明显的拼死一搏,也是非常明显的、最后的挑衅。   沈简平静的想,他现在没办法对除了‘他’之外的人产生气愤,他很清楚中世纪迟早会输,对手的稍许反击只会增加游戏的趣味。   即使他现在身为一个庞然大物的领袖,但他依然非常理智,知道结果了就不会再为过程动摇。   但是……   沈简注视着升腾着巨大黑色烟雾的西方,叹了口气。   “我有找回一点感觉了。”沈简说,下属悄悄抬起眼看他,沈简也随之扫了眼那人,微微笑起来。   奇妙的情绪在深根发芽,破土而出,又或者只是重新活过来,慢慢舒展着渐渐繁茂的枝叶。   “这种、无湮塔的尊严被人放在脚底下踩的感觉,还不赖。”沈简笑着说。   房间中一片寂静,只有一段风声呼啸。   沈简缓缓收敛了笑容。   “……为我暂且清扫一下场地吧,各位。”沈简轻声喃喃,“我似乎也是有点脾气的。”   “墨义不是很想见我吗?”领袖将文件放到沈平衍手中,后者拿着文件迅速返回指挥室。   沈平衍头也不抬地追踪分析中世纪战舰的停靠位置,他相信先生之后一定会说这个。   “让我去见见他吧。”领袖垂着眼漫不经心的浏览所罗门展示的屏幕。   蓝光虚拟屏幕之上,赫然是各个下属的佩剑。   他扫了眼,随后将目光投向窗外,“三个小时?谁最快,我用谁的剑。”   .   前线基地,许因墨站在一个小房间里,背靠着门,一条毛巾搭在脸上。   一双手轻巧的将毛巾取下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因墨睁开眼,看见自家领袖刚刚从传送舱坐起来,拿着自己盖脸的毛巾擦了擦手。   “……”紫发男子扯了扯嘴角,“先生,您来了。”   “嗯。”沈简淡淡道,“真高兴看到你没事。”   “从地面提拔上来的六十个人做了几个假设,然后稍微制订了一点预备计划,”许因墨还靠着墙,他的目光紧紧随着沈简转来转去,“很厉害,先生。在没有任何证明存在的情况下,单靠推论就能得到这种结果。”   他看着沈简在他事先准备好的镜子前整理完衣服,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我们几乎没有伤亡,就是财务损失有点大。”   “你们活着就是我最大的财务管理。”沈简淡淡说着,依然忙碌的整理自己薄薄的黑色手套,为了握剑顺利,手套需要露出一些肌肤增加摩擦力,但他没拿自己最趁手的剑,要一个一个试。   许因墨叹了口气,“您会用剑吗?”   沈简动作一顿,瞥了眼他,“我会送死吗?”   他不会用剑,但这具身体会,并且沈简相信墨义不会。   沈简似乎被刺激到了,想起来些什么,他隐约记得无湮塔全体的剑术都是他自己亲自教的。   ……他之前到底是什么人?沈简近乎无奈的想着,这种古早的冷兵器玩意,不是只有上流贵族闲暇时候重金求购拿来玩玩的吗?   许因墨不说话了,静静看着沈简最终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欣悦的出鞘声盈动。   他最终在沈简出门的时候忍不住挡了一下,“需要人吗?”   “不。”   许因墨不肯罢休,“我能和您去吗?”   沈简眼皮都不动,“待在这。”   “您怎么学会剑的?”   “你怎么学会的,我就怎么学会的。”   “……我能和您……”   沈简扭头看了许因墨一眼,他便停下了话,侧过身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低头以示服从。   “不要违抗我的命令。”沈简淡淡道,提着剑走了出去。   假设这一切都是之前的他“设计”的“剧本”,那现在他必须杀了墨义。   虽然墨义还算得上拖延了一点时间,但沈简不相信自己——无论是哪个阶段的自己,会将墨义作为最后的对手。   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沈简一边走一边想,他周围的人群起初还意识不到这个新人是谁,但看到驻守的无湮塔人员一个个沉默的下跪时,才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也低下头来。   从地面自荐过来的人这时才赶到,气还没喘匀便声音很大的双膝跪了下来,其他人都惊异地看着他们,这是他们第一次露面。   沈简走了一路,基地里的人就跟着致了一路的礼。   窸窸窣窣的声响与纯粹的虔诚诡谲怪诞的融合在一起,沈简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简从人群中平静的经过,在最后走出基地大门时才慢吞吞的说,“起来。”   “无湮塔从不推行君主制。”   ——就连沈家嫡系对沈简日常动不动就跪下,也只是他们愿意而已。   中世纪被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消耗到残余火力不足百分之一的地步了。如今内部夺权,各个组织明争暗斗相互作梗,也只剩下墨义能稍微撑起来场面。   沈简踩着星星点点的浮空材料,一路走到前线缓冲区的时候,中世纪的人还没缓过神来。   “等一下!”人类慌张的声音从机器人的发音设备中传出,他显然知道这位独自踏入战场的人是谁。   “你、你这是、……您、您想干什么?”   沈简停了下来,孤身一人站在布满大型机械的空中。   他拿着一把旧世纪的古兵器,面前是一小发子弹就能结束他生命的一群钛金体。   但没有一台机器敢做点什么。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机器人的型号,“中世纪下发的D号机器。哦,你是微光的人?”   “降,或者你们基地被轰掉。”   机器的声音拔高愤怒,“开什么玩笑,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一直闷不做声的另一台机器却也出声,“我们同意。”   “……续务?!!”   “紫苏反叛了,微光。”那名机器旋转着炮口,微弱的红光断断续续的闪烁,“紫苏都反了,足以可见中世纪疯成什么样了。我们和他只是合作者,没有效忠,你清醒点。”   沈简摩挲了一下剑柄,冷眼看着偌大而冷清的战场。   五分钟之后,【微光】那边换了一个声音同意了。再不到五分钟时间,九成组织选择了存活。   沈简笑了笑,平静的越过机器继续往前走,十几米高、宛如高达的武器钛金块们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边挪去,沈简就走在它们中间。   片刻之后,沈简终于见到了墨义,他稍微真正的高兴了一点:“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墨义。”   “你藏的好深,居然在……6号辖区上空。”无湮塔的领袖弯起一个称得上嘲讽的笑容,“沈安找了44分钟呢,看看他的剑,很漂亮吧?”   中世纪的领袖撑着下巴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妙的处境,只是紧紧盯了一会沈简。   “我也不是输不起,沈简。”墨义轻声细语,“不如说,我觉得输给你很合理。”   沈简厌倦的抬了抬眼,“东西呢?”   墨义起身,白色暗纹竹的丝绸唐装在微弱的灯光下也闪闪发光,他一点也不像个刚刚落败的领袖,反而笑吟吟的给敌手介绍自己家的宝贝。   “这里哦,先生。您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您或许猜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墨义很快打开一个方格,取出一枚芯片,递给沈简。   沈简眉心一动,“这不能买你的命。”   墨义耸耸肩,扬起下巴露出纤长的脖颈,“您请,我从未想以此逃避。”   但你看起来很像以此逃避的人,除非留有后手。   沈简这么想着,却懒得争辩,抬起眼动了动手腕,三秒后剑锋毫不迟疑的穿过了心脏,紧接着旋转了一周。   墨义稍微瞪大了眼,“……您还真是,绝情……”   “……我提前、吃了止痛药。”墨义蹙着眉尖,因为血液上涌而语句模糊。   沈简拔出剑嗤笑一声,“很有你的风格。”   “我还,没有败。”沈简听见墨义最后小声的说,“先生,呵呵,您敌不过‘他’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看了这么多年,如果连我最浅显的执着都没学会,那你可真不是个好学生。”沈简冷眼看着他,随后厌恶的移开眼。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认那个该死的玩意一定会赢,你怎么可能甘愿死去。”   “那么,你就抽出你的灵魂看看吧,‘他’的计划,会什么时候折损在我手里。”沈简甩了甩剑上的血,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声音平静、冷漠。   毕竟,这或许是一个连“以前的他”都赔进去的计划。   忠心执行着录制任务的小摄影球一笔一划的记录着6号辖区上空现场,一看到有人就乖乖过去记录了。   沈简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残存着血迹,他透过摄影球的反光玻璃看见,垂下眼擦掉了。   随后,尚且年轻的领袖掰过摄影球,将其压到肩膀的位置,漫不经心的宣布:“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战争结束了。”   他抬了抬头,看见许因墨停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他脱下来的披风。   然后后面是沈家数十个在战场的嫡系。   烈风。   沉沉的夜。   年轻领袖看向无湮塔的方向,心里想的却是,这是不是,只是他计划里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   沈安悄悄和沈简透露过,他们给那个小偷致礼的时候,膝盖从来不触及地面。   沈简挑挑眉,有点不满意,说怎么不想办法逃掉致礼。   沈安就有点委屈,说您不知道,其实您的脸也是有加成的,我就很想跪。   沈简:……6。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8-05 22:10:10~2023-08-07 01:5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生一梦 20瓶;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加更(小修)   沈简踏出穿梭仓, 把剑交给沈安,然后慢条斯理的垂着眼脱下手套。   “大概多久能恢复秩序?”他随意走到沙发上,双腿交叠, 撑着额角。   首领室还没有恢复到空旷而寂静的时候,大多数人站在夜色的阴影里, 从沈简走后就没有动过。   沈平衍神色平静, “等无湮塔彻底接手中世纪方的残余势力。”   “随后, 第二个大问题就是让其他组织承认地面与实验组织之间必须进行人员流动。”   “嗯。”沈简眉心簇成一团,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下去吧, 都。”   沈平衍微微一顿, 轻微侧过头看向最边上阴影里的沈安, 沈安摇了摇头, 第一个走了出去。   一行人沉默的退了出去,沈简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将近半个小时后才怠倦的睁开眼。   “我说啊……”领袖叹了口气,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靠在文件柜上,浅淡的盯着对面滑漆中倒映出的脸。   “你会把芯片用在哪呢?……我会把芯片用在哪呢?”   沈简不用对面隐隐绰绰的人影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答案, 说出来仿佛只是单纯的程序设置。   他低着声继续和虚幻的镜中人说,“首先,中世纪并不够格,搞死中世纪不是最优选。”   “第二, ‘他’一直隐身, 你目前所有展示出来的计划中没有一丁点设计到。”   ……沈简停下动作, 看见自己的表情笃定而冷淡。   这里面有两个可能。   坏点的, 是他自己从源头优先阻断‘他’的伟大理想,所以这个局包含一切。   沈简沉默了一会,转身解开披风扔在床上,然后开始解配饰和肩带。   更坏的可能,是连以前的他都没有想到,‘他’会占据了自己四年的时光,导致现在的他一无所知。   沈简已经完全脱掉了上身的军服,手落在腰带处,余光瞥过漆面上堪称完美的身体结构。   他了无兴趣的收回眼,继续换衣服。   “好麻烦。”沈简皱着眉头抱怨,不知道在说衣服还是在说什么,“该死的,难道以前的我这么喜欢工作吗?”   “按照计划,岂不是我要工作十年了。”   沈简随意扯了扯领口,深深的叹了口气,“做剧本能不能顾忌一点现在本人的心情!”   他换回了最开始的装束,越过首领室,然后拿起芯片往外走。   “所罗门,叫一下沈安。”沈简随意的吩咐道。   但是他没有停下,他的目标很明确——火种实验室。   又半晌,他又在路上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和谁对话般自言自语:“唉……把这些都留给现在的我……我就忍心面对家里这些小狗狗了吗,天呀……”   沈安追到的时候,沈简已经拿好芯片在火种的操作盘上来回比对了。   他瞪大了眼,下意识靠近了一点,“先生?”   栗色毛发的小狗看起来有点紧张,他对这个地方有ptsd,沈简那一次真的吓到他了。   沈简却侧目看了眼紧张兮兮盯着自己的下属,直奔主题:“我之前发布过的优先任务,到了中世纪倒塌就已经结束了,对吗?”   沈安面色一僵。   “所以你们才这么着急着把中世纪弄死。”沈简收回眼耸耸肩,重新恢复了一点最开始的人设,“别担心,我只是想说,这是好事。”   栗发小狗缓缓放松了一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领袖,“先生……”   “……那么我现在下达第二个优先任务。”沈简眨眨眼睛挪开视线,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压榨下属和不负责任。   他咳嗽了一声,“……你能代理好无湮塔的一切,对吗?”   沈安的嘴角垂下来,仿佛没反应过来,呆愣了两秒后才问道,“什么意思?”   “哦,沈安。”沈简无奈的回头看了眼他,神态甚至有点温和,“事情到现在还不明了吗?之前的我下达的任务停顿在这里,就是为了让现在的我下达另一个任务。”   “虽然我有一点点被算计的不高兴,但是毕竟是我自己亲手布置的棋局,我好歹还是要去看看的。”沈简在沈安越发不敢置信的目光里耸耸肩。   “嗯,就是……”看着沈安越发惶恐的眼神,沈简稍微叹了口气,放下芯片,上前摸了摸对方的头,很轻很轻。   “抱歉,我认可这个宇宙存在的价值,如果有人要借此威胁我,我一定会反击的。”沈简收回手,将兜中准备好的钢笔拿出来,放到沈安手里。   那是他平时批文件的钢笔。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份至高的权利。   “……”沈安停了一会,缓缓收紧手。   半晌才抬起头低声询问,“所以您又要抛弃我们了?留我、我们守着这个失去了主人的无湮塔?一个空壳?”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简充满歉意的看着沈安,“或许是我将你们拉入这场博弈中的,但是我忘记了。”   而他一定要去弄死那个占据过他身体的人。   他和墨义说过,这暂且是他心中优先级最高的事情,这确实不是谎言。   沈简是一个领地意识非常强烈的人,一想到那人轻描淡写的在他的领域内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四年,他就十分想要动动手。   而四年前的沈简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现在的沈简:如果现在反应过来,称得上唯一能与无湮塔匹敌的【中世纪】也算不了什么……   那么能让自己布了这么大局的‘他’究竟是谁?究竟会在哪?   他甚至不惜算计自己,也要让中世纪和“他”联合制造出这枚芯片!   “而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这些……你们也是我的责任,我从未忘记。”   沈安很想大声说他们也从未忘记这一点,但是他说不出来,心脏像被从高处坠落的石头狠狠砸下,支离破碎。   他喘了口气,摇着头后退一步,“我做不到,先生。您交给沈平衍吧,求求您了,让我跟您一起去。”   沈简顿了顿,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随意自如地坐实了沈安的身份:“对,替我安排好沈平衍,别让他再坐这么多年的冷板凳了。”   领袖看着低着头无声落泪的下属,微微摩挲了一下手心,压下心软,“一份命令,沈安。”   沈安没说话,继续摇着头,紧紧握着那只钢笔,他似乎比雨天被绳子绑在室外的小猫小狗还要难过,痛苦的和自己的本性做挣扎。   沈简静静看了两秒。   他到底是怎么驯服他们的?沈简想,明明是一群足以分割世界的人,却像一个旧世纪被君主下令驱逐的骑士一般苦痛。   是不是也该稍微锻炼一下他们了?   沈简这么思考着,却还是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才重新苦恼的研究芯片到底和哪个接口对上。   沈安还在哭,好像还在用通讯器不停的发送什么。   心中发毛的领袖神情一僵,面上不显,心情却沉痛萧瑟,迅速加快了动作。   好了好了,后面那个小狗能不能别哭了,也别告状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他能成功的话。   沈简颇为心虚的想,该死的,明明这是计划好的事情,但是他们也太过依赖他了。   沈简现在十分理解四年前的自己——要是让他现在布置,他一定也把告知下属的任务,推到四年后的他身上。   年轻领袖郁闷的叹了口气,摸了摸下一个接口。   ……啊,对上了。   沈简眨了眨眼睛,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沈安好像已经告完了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脸上还带着泪痕,“先生。”   “嗯。”沈简回应。   沈安喉咙滚动了数次,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苦闷,“先生、……他们让我告诉您……武运隆昌。”   沈简笑了,回过头看向他,“无湮塔从未有过败局。”   他把芯片放到接口处,漫不经心的坐在中间唯一的椅子上,“让我看看吧,你到底在哪……”   ……就是说,不要再像上一次那样,突然把人丢到外太空就行。   沈简闭上眼时心有戚戚。   但沈简重新醒来时,有那么一个瞬间,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外太空飘零。   ……这东西,好像真的是时空性质的。   沈简看着自己明显不属于成年人的身体,瘫着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绝望而沉痛的想。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8-07 01:57:55~2023-08-07 21:0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呦呦 10瓶;红鸟万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 33 章(小修)   沈简坐了有整整五分钟。   领袖少有的屏蔽了高速运作的大脑, 企图逃离这个暂时让他搞不太清楚现状的世界。   他好像无知无觉的被人从勾心斗角的权谋文,提溜到了供给青少年流水阅读的沙雕幻想代入式宫廷小说。   虽然因为这段时间的信息量,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一点怀疑, 但他确实应该是个平民才是——   上层贵族死撑着脸面,决不允许哪怕一个废物跑到地面上去, 而他可是在地面上学、工作的。   然而……   十五分钟后, 沈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僵硬着将视线移动到墙角的等身镜框中挪走, 强行按捺住自己脚趾扣地的想法。   接着快速让罢工的大脑高速计算无意义的方程式,甚至翻出大量的文件填充思维碎片, 理智全速运转一段时间后, 沈简平静了。   沈简想起自己打过的官司中, 某个孩子的遗物中有几千本电子阅览记录, 他随手打开一份,跳出来一段让他大感茫然的描写——   “镜子中,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床上,长长的黑发蜿蜒在深红的布料之上。”   “他的眼瞳清澈明亮, 却带着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怯弱和单纯。”   “实在很像是,被上流社会养在家中深处,不打算将其列作继承人, 所以自生下来便锦衣玉食的精心呵护养着,但并不灌输任何知识、也不让其踏出家门一步的小儿子。”   ……一些青少年很受欢迎的小说情节特供。   纵然沈简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似乎和小说描写的处境也差不太多。   沈简喉咙滚动了一下,虽然大脑高速燃烧中理智已经出走, 以至于几乎不能供给身体机能, 但他还是忍不住走近镜子两步。   他谨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冷漠的拽住一根头发薅下来看了看。   不是易容材料或者人造皮肤。   “……”有那么一秒, 沈简甚至有点对这件事有点绝望。   他宁肯自己是一个人造人。   沈简咬了咬牙,十分悲痛而勉强的抽出一点逻辑思考。   尽管这不止是这具身体真的是他幼年体的可能性变大了的原因,更是他几乎没有办法将计划进行下去。   哪怕是落在贫民窟都比这个开局强——先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依靠这个身份,他连走出去的自由都是问题,更别说寻找“那个人”。   ……固然他也不是不能走出去,实际上现在就有数十个办法,只不过动静都有点大而已。   他暂且还不准备惊扰其他人。   沈简摇了摇头,将思绪收回。   他紧接着抿了抿唇,走到浴室锁上门,平静的检查完四周边角。   意料之中,没什么监控设备。   沈简眨了眨眼,对这具身体的受重视程度产生了一点差异。   虽然小说中的描写非常的……对脚趾有好处,但从结果上来看,确实不少有生下来就被雪藏的孩子。   可不是所有被藏在家里关在一间屋子里的孩子,都不被监控的。   他在卧室的时候便没有发现任何设备,所以才在降临陌生地域的最佳五分钟悲痛的发了会呆。   说实话,他第一时间看到自己长什么样子的时候,一度破防。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才试探性的小声开口,“……所罗门?”   回荡在浴室的声音十分清脆,清脆让沈简感到略有破防。   就算他自认为不算好人,但好歹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吧?   谁出任务会派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小孩?   无论如论,目的是什么,总之沈简确实破防了,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是敌方的阴谋,那么这一步棋绝对没有走错。   因为他真的想无论如何都要重来一次换个壳子。   沈简沉痛的抹了一把脸,试图打起精神应对现实。   宽阔的浴室内静悄悄的,电子灯光在天花板上亮着暖光,靠电流工作的一切机器都未发生异动。   没有响声。   所罗门与他绑定的芯片是植入心脏处的,就算他目前处于少年时段,芯片依然会发挥作用,霸占了官方信号的顶尖智能会在毫秒之间感应到呼唤,并迅速回应。   这就是沈简敢不作任何准备,便使用那枚芯片的最大原因。   但沈简仿佛早有预料,神色几乎没有波动地再次道了一遍:“所罗门。”   一片沉默。   沈简仿佛意料之中,稍微遗憾的叹了口气,“果然,欸。”   虽然做过这个假设,但真正应验的时候,沈简还是觉得十分奇妙。   “异世界,是吗。”他叹息了一声,重新回到大床上,乖乖坐到之前的位置,静静沉默了一会。   四年前的他,肯转这么大一个圈也要设计研制出来的技术,以及有关中世纪的前序计划中只字不提的“他”,都明确的将效果指向了沈简隐约能够想象出来的东西。   无非是时间前进与后退、时空穿梭、平行世界的重叠或者分离。   三者选一,只是沈简尚且不确定,他现在到底是出于一种可能性,还是两种可能性并存的“结果”中。   假设这三种可能性只应验了一种,即沈简使用“火种”与“芯片”进行了一次时空穿梭,那么他现在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年仅十几岁的沈简。   假设这三种可能性中应验了两种,即他不但进行了时空穿梭,也进行了时间前进或者后退,那问题就大了……   什么?为什么不考虑平行世界这种可能?先不说这种结果之下时空动荡会将灵魂搅碎的几率,光是那么多平行世界进行降落地域的稳定性测试,难度就已经堪比登天了。   沈简相信自己不会做这种没有完全准备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时候的自己。   “所以最特殊的情况就是,如果两种可能性并存,那么我可能会面对……”   “以前的我、或者未来的我,与现在十二岁的我并存,这种局面,啊。”   并且他甚至不清楚以前或者现在的他,到底是“他”还是他。   沈简下意识的想要转钢笔,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手心空无一物,他瞥了一眼快速调整了状态。   如果他没有猜错,马上要到晚上五点,会有人过来的。   说实话,这都是他很早之前——他在知道中世纪可能拥有一台跨时空机器的时候就想到的。   但是,他那时候最好的设想是只进行时空穿梭,但是现在?   沈简拨弄了一下碍事的长发,开始思索什么时间能将其剪掉。   “哪怕要隐瞒世界规则,不能恢复身份,哪怕第二种可能性难度再大,我也不太想承认这个身体真的是我。”   世界的buff不是这么卡的,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哪怕是不同时间段的同一个人。   那么如果沈简合理的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可能,即现在他使用的“壳子”不是他自己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沈简失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   如果是第一种,真的只是穿梭了一下时空……   再次看了看稚嫩、柔软、干啥啥不行的手心,沈简抽搐了一下嘴角,拒绝这种假设可能。   一切就只看来打开房门的人的态度了。   沈简将眼神投递到门口。   ……很好,沈简扯了扯嘴角,自从他掌控无湮塔之后,他很久没有体会到紧张是什么感觉了。   十分感谢现在又让他体会到。   门在五点一刻的时候准时打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隙中透进,犹如凌晨日出从天际线迸发出的第一缕阳光。   沈简平静地在内心演绎了一下这具身体应有的表情。   随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自如地将将表情调整成一个不知世事却濡慕着亲人的孩子。   一只皮鞋首先踏上门口软绒绒的地毯,然后第二只也迅速迈进来,门被关上,香喷喷的奶粥与小蛋糕的香味果然轻快的弥漫在温馨的室内。   沈简的眼神慢慢向上移动,同时在心中快速查找可能对应的人物。   他看见了那人穿着熨烫整齐严苛的西装和笔直的背。   那人托着一个小餐盘,西装口袋中别着一只钢笔,眼神带着期翼和小心。   沈简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伪装出来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安?   沈安!怎么会是沈安?!   大脑瞬间拉响警报,沈简甚至一下子回到刚刚从无湮塔领袖身上醒来时的恐惧,冷汗瞬间淌成河。   他几乎立即再次将“原主布置这一切只是为了好玩”这个选项再次提了上来,甚至没有考虑沈安不太对劲的眼神。   沈简在那一刻调控所逻辑思维来思考现在的场面,片刻后才将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不,这不是最坏的情况,无湮塔应当没有背叛他。   准确来说,现在一无所有的无湮塔背叛不了他。   沈简垂下眼,仿佛内心根本没有想过什么一般,看了看少年版的“自己”,又看了看明显比“上次见面”明显沉稳了许多的沈安,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所在的房间。   东西都是最好的,拉开的窗帘后能看到大花园,确认是主卧。   沈简轻微叹了口气,将思绪强行转移,试图推断造成现在情况的可能性。   紧接着,领袖在脑海中抓住一个闪过的计算结果,缓缓沉默了。   一个假设。   这个世界未来的他,同样清楚这个计划,并且因此不做抵抗的被“他”嘎掉了,他的下属接受不能,干了点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捣鼓出来个他的复制体。   别说,好像真的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而且沈简很相信,这也是他自己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不如说,如果这要真的被提前定好点的异世界,那么这种可能性非常的高,这在沈简看来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沈简继续沉默了一会,任由心中跑过无数嘶吼乱窜的咩咩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真的,首次,真正的,破防了。   因为……   工作,全部压在他身上了啊。   【作者有话说】   ————————   沈简(破防版):这个世界不救也罢。   沈简(自闭版):死了算了。   沈简(痛苦般):不是,制订计划的时候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啊,以前的当事人!   沈简(重新恢复平静版):还是死了算了。   ————————   爱你们的小嗷呜!新文在写大纲了,在写了在写了(顶锅盖)   -感谢在2023-08-07 21:07:28~2023-08-08 23:4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颖果、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第 34 章(小修逮虫)(倒v结束)   假设真的是这样, 那还不如就让他掉在贫民窟。   虽然沈简很清楚“复制体”的存在,或许是将无湮塔的后续资源送到他身边最好的手段。因为之前的他在布置棋场的时候并不能确定,现在无湮塔领袖位置上, 坐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是沈简还是很想暴打一顿之前的自己——两个世界的都打。   沈简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审视着似乎带着某种愧疚而在门口踌躇不前的下属。   瞧, 现在这家伙,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会以死相逼他不要以身涉险的类型。完全可以通过这位沈安先生这个半死不活的形象, 推断出现在他所有下属的精神状态。   以及, 不能承认自己身份之后,要以一个克隆体的身份驱使无湮塔的难度……   沈简轻轻吐出一口气, 试图将无能狂怒压制下去。   如果这个身体真的是克隆体, 那么沈简十分希望这个克隆体是这个世界的他下令留下的, 这样分量才足够, 否则这个开局甚至不如……   沈简垂下眼,将事先想象过最坏的结局逐出脑海。   以前的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这样做,然后看现在自己的笑话吗?   沈简沉痛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后发现如果自己现在布置计划, 那么他一定也会这么做。   沈简:……   毕竟只要解决了最难的部分,就会得到百倍有利的成果,甚至解决问题的人还不是自己, 谁不喜欢呢?   就在沈简因此成功将自己送入二次无能狂怒的时候,沈安已经走到了距离沈简两米左右的地方。   他堪堪回过神来,就看到年长了许多的下属将托盘放到小圆桌子上,与他对上眼神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 沈安立刻垂下眼来, 上前几步下意识的跪在地毯上。   沈简与沈安同时一怔。   沈简几乎迅速的想起了沈安曾经说过的话:无湮塔从不跪除了“沈简”本人之外的任何人。   那么可以断定这具身体真的是被沈安他们制造的人造人了?   但就算真的是沈简本人的DNA复制产物, 沈安也不应该跪下来!   沈简抿了抿唇, 垂下眼看向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下属,神色不受控制的转淡了。   稍微、有点不高兴。   “……抱歉。”沈安喃喃到,不知道在给谁道歉,似乎这时候连沈简光明正大看过来的探究目光都忽略了,神情恍惚而虚弱。   他几乎踉跄着站了起来。   沈安想,他原本只是想要坐到这孩子身边的。   但是与这孩子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下意识靠近跪下了。   男人垂下眼,挡住细微颤抖的手指,挂起轻轻的微笑,几乎看不出站起来的一瞬间想要自|杀的念头,装出一副非常平静温和的模样:“抱歉,醒来的时候没有人陪着你。”   “你还记得你是谁、在哪长大的吗?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昏迷,所以就先带你回来了。”   沈安的嗓音比之前温和许多,褪去了在沈简面前带着自持的软绵,被岁月打磨的圆润光滑,像被水滴砸穿了脊背的石头。   “……”   沈简沉默了一会,大脑为这句话中透出的信息量高强度转动了两分钟。   他稍微仔细的观察了两秒沈安的表情,没什么意外的发现了他的下属在说谎。   “我见到的你的时候正在昏迷”应该是假话,沈安在试探他还记不记得他“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沈简熟门熟路的避开沈安观察的目光,尽量平静了一下心情。   他了解他的每一个部下,沈安很少有面对他言不由衷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在他试探沈安到底隐瞒了他什么的时候。   这么谨慎啊,沈简思索了一下,有些叹息。他能想象到,现在他们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沈简这么想着,却略微感叹了两秒,又很快接回了之前的思绪。   那么这样看来,剩下的应当都是真话了,收获还算不错,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   ……该死的,为什么沈安刚才下意识跪下了?   他才死了几年?照沈安的表现来看,应该不超过十年吧?   十年,这些人就可以给别的领袖下跪了?他再死十年,无湮塔都要给别人拆了是吧?   沈简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勉强咽下去一口怒气。   这个世界的“我”,你可真不会养狗。   沈简暗地嘲讽了一番,摇了摇头淡淡说,“我怎么在这?”   他轻描淡写的绕开了沈安所有陷阱话题,然后开始轻巧的提问:“这里是哪里?”   沈安就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嗫嚅了四五次,沉重的哀痛经过空气,经过风,然后沉淀在他的血肉里。   他最终侧过头突然说,“先稍微吃点东西再说吧。”   他要怎么说?沈安端起温度刚好的粥迷茫的想。   说这里是无湮塔干部的居住区,说你现在可能远离了自幼长大的土地,而我看到你长得实在太像他了,所以真的忍不住把你带回来了?   饶了他吧,虽然他们熬到几乎灯枯油尽,但还是不太想做这种违背那位理想、扭曲自己信念的事情。   沈简看了眼或许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正垂着一点泪光的下属,沉默的接过了粥。   太甜了,沈简喝了口评价道,希望每一个需要照顾孩子的人知道,不是所有孩子都喜欢甜食。   就像不是每一个领袖都能管理好下属一样。   沈简瞥了眼还在因为刚才的跪礼恍惚、似乎马上就会死掉的沈安,再次冷漠的嘲讽一下这个世界的自己。   沈安却仿佛从少年的动作中得到了一丝解脱,如释重负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沈简小口小口的喝粥,仿佛鼓足了勇气,“别害怕,孩子,我在6号辖区发现了你,你还记得6号辖区吗?”   沈简点了点头,再次强调:“我怎么在这?”   沈安扬起苍白的笑容,虚弱而无力的安抚道:“别着急,你只是似乎与Ti疫苗反应不良,在接种的时候昏倒并产生了不良反应,这个样本十分宝贵,所以我们想要争取一下你的配合。”   “你在这期间都可以住在这里,我们会提供食宿和必要的报酬……你也会恢复的,否则的话可能会、产生一些后遗症。”沈安此时仿佛已经找回了状态,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诱骗无知的小孩。   沈简没控制住嘴角一抽。   这话也就骗一骗地面一无所知的孩子得了,什么时候无湮塔不是进行完不良反应测试后才将疫苗上市的?   偏偏为了接触现在的“无湮塔领袖”,进行下一步的布置,沈简还不得不应了这个只能骗骗小狗的借口。   但是,他也不能完全表现出无知的样子。   “……配合的人,可以住这么好的房间吗?”少年端着粥碗,垂下眼小声问。   沈安微笑着回应他,“当然,你是我们的合作者,你值得。”   紧接着,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上前一步摸了摸沈简的头发,然后说,“你先吃完饭,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什么需要立刻叫我。”   “?”少年领袖沉默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看着沈安远去的背影,再次给人记了一笔。   “等着吧,沈安。”沈简冷漠出声,“假设之后我还活着,第一个让你去北极给北极熊造冰块。”   顿了顿,沈简补充:“造十年。”   他不怎么带着笑意的笑了一声,慢慢垂头不紧不慢的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甚至静静坐了一会,才慢吞吞起身。   越过床,越过床后巨大的沙发套组,再越过柜子,沈简堪称熟络的唤出一道暗门。这些直接装载在室内的暗门不会连接无湮塔内网,一般是卧室连接到书房,就算一天打开无数次也不会有数据上报。   沈简神色平静的走了进去,他很清楚沈安“出去”了哪。   .   书房。   几乎还能留在塔中的干部都挤在狭小的房间内,通通侧目看着沈安。   “……看样子至少不是最近出现的。”沈安先开口了,语义模糊的说,“还有35秒,对比结果就能出来,看看再说吧。”   “哈。”一名水蓝色头发的女士首先笑了一声,“这么关键的节点……明明我们都快要成功了,出现的真是好时候……”   一旁没骨头一般趴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了女人一眼,把头埋进布料中,声音沉闷:“哦?照你这么说,你真能不管?”   女人不说话了,闭上眼双手怀抱,紧紧闭着嘴。   “我是真的想是。”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怔怔的说,“我熬不下去了,我真想求求先生,一定给我这个、惊喜。”   沈安一直没说话,蓝发女人首先发现了一点不对,毫不疑迟的走过去卡住他的脖子:“你吃什么了?”   所有人同时望过去。   沈安眨了眨眼睛,瞥了眼女人爆出青筋的手,慢慢沙哑着说,“S药剂。”   “你发什……”   “我刚刚给那孩子下跪了。”   房间重归死寂。女人难以置信的看了一会沈安,片刻后松开了手。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将头转向另一侧。   片刻后,还瘫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沈安,“少吃点?等事儿办完了再死行不行?我他|妈都活着呢。”   沈安沉默了一会,将药片咬成两半,吐出来一半,平静的说,“行。”   一片寂静中,沈蓝河推门而入,他的视线首先在纸巾中的红色药片上停顿了一会。   但他没问,只是对着满屋子不自知满怀希翼的人,看似冷静的推了推眼镜,“是,应该是用DNA在实验室培育的,血液溯源几乎与先生完全匹配。”   他顿了顿,深深大喘了一口气,才肯定了那个猜测:“那孩子的确是先生的孩子。”   “??????”   沈简刚刚站定在书房暗门后的时候,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他还没来得及获得任何情报,就被可怜的创了当头一棒。   谁、是、谁、的、孩、子?   沈简眼前一黑。   这个世界的他自己还想当他爹???   【作者有话说】   ——————————   你就说这个身份分量够不够吧(叼玫瑰)   ——————————   爱你们的小嗷呜!!!嗷呜嗷呜!   -感谢在2023-08-08 23:48:15~2023-08-11 02:2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年如梦、大庭、狩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狩禁 8瓶;不见长白雪、秋、喵了个咪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入V三合一   沈简从暗道中走出来, 看似平静地设置摧毁装置将暗道锁死压实,再看似平静地坐回床上,实际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 现在,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世界的自己从坟墓中拖出来再搞死一次——这个死而复生的项目就交给沈蓝河去做。   做不到?   沈简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做不到就和沈安一样去北冰洋给……   门被打开了。   沈简瞬间收回思绪往那边看, 明亮的灯光依旧先从缝隙中透过, 但进来的人的心情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哦, 现在已经是死侍忠臣看自家最后一个继承人的眼神了, 沈简冷漠的想。   虽然身份确实比人造人好使了多,但是他怎么一丁点都没办法高兴的起来呢哈哈。   沈简眼睁睁看着沈安紧紧的抿着唇, 大踏步走到沈简面前, 悄悄吸了一口气, 准备以视死如归的气势迎接可能到来的狗血剧情。   然后却见沈安毫不犹豫的抱起沈简走了出去。   沈简一怔, 立刻查觉到不对,下意识扭头观察沈安的表情。   栗色头发的男人神色平静,看了眼沈简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动作依然很快, 迅速的收拾完餐具销毁,“抱歉,我们需要到实验基地去, 所以稍微转移一下。”   “或许你知、”沈安顿了顿,看了眼面露迷茫的沈简,换了口吻,“Ti病毒的蔓延已经差不多覆盖了80%的土地, 刚刚得到消息, 风会把病毒颗粒送到这周围来, 我们需要转移。”   ……换地方?现在?以及还真有Ti病毒这个东西?   沈安说起来这点时为什么有些愧疚?   难道是现在身为无湮塔领袖的“他”做的吗?   沈简沉默了一会, 没有再挣扎,却迅速过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发展线。   他刚刚意外……   但其实也不怎么意外的,在通往书房的暗道中发现了一沓文件。   布满灰迹的脆弱纸张和上面独属于无湮塔领袖的刀剑印记,明示了这叠东西是谁、在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最顶上一张纸,是一份只有沈简才能看懂的暗语,主题是毫无意义的问好与仿佛与挚亲友人般的生死道别。   看得出来,放下文件的人对唯一一个会在将来踏入这里的人十分信任。   沈简意识到这些的时候,那份即将被迫工作几十年的痛苦,都被诡异的抚平了一些。   他踩着厚厚的灰尘拿起文件轻声呢喃,“就确定我一定会赌一把来这个世界吗?”   “如果我到现在还不清楚我们之前有过联系,怎么办?”沈简语气淡淡地翻了翻文件。   上面简单介绍了十年前的局势,中世纪依然与无湮塔发生了冲突,这个世界的沈简也选择了将这个冲突挑明,随后连根拔起。   可这个世界的沈简其实没有理由将其发展成为一场世界战争,沈简这么做纯粹是等的不耐烦了,干脆弄死中世纪引出他之前布置的计划,然后迅速找到“他”。   但这个世界的沈简却是为了……让“他”从沈简的世界出来,到这个世界。   这里沈简是自l杀的,为了给到来的“他”挪地方。   沈简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他早就略有感觉了,在沈安对着他的脸,露出被抛弃而痛苦又渴望的表情时。   他有好几次都觉得沈安快要忍不住将他当成他自己的代餐了,但是栗发下属都强行忍耐了下来。   所以当时他只是在这行文字上停留了几秒,便平静的移开视线。   他对自己选择的死亡无话可说,即使他自己如此希望自己活下去。   现在这份他品尝到的细微刺痛是能感受到的,死去的人却连感受到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是纵使千万遍他还是会再说一次……假设把他、甚至把整个无湮塔放在天平之上,与整个宇宙的存亡相较选择,他会舍弃自己与无湮塔。   于是那个理想是毁灭所有平行宇宙的反派,就成了沈简不得不做的“主线任务”。若一定要让一个世界的自己死去,才能让这个任务进行下去的话,沈简甚至或许会亲自动手。   沈简毫无意义的弯了弯嘴角,“这么算计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特意将自己搞失忆,又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联手,甚至不惜牺牲一个世界的自己,只是为了搞死一个人啊。”   简单来说,或许垄断了巨量财富和科技产品的无湮塔领袖,还是个救世主?   沈简没忍住笑了一会。   这是什么新型笑话,他只是为了“人类群体是有价值的,所以不能毁灭”的个人认可才……   才……?   领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律师的那几年,大发善心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苦苦为平民打官司的事情。   沈简:……   沈简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分析正事。   他还是稍微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他这么耐心细致的利用一切东西困住做局,才能保证不会出错。   在自己的世界,沈简对许因墨坦白对中世纪发起战争的理由时,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这个念头。   “就好像之前的我相当笃定,如果现在的我不实施计划,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成功一样。我好像十分熟悉那个人,确信他的才华足以倾倒世界。”沈简对许因墨说,指尖夹着钢笔转来转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失忆一次?”   “为什么我一定要失忆一次、并且一直到现在都【不能】知道,针对那个脑子残废的家伙的完整的计划?”   沈简咬紧了“不能”这个词,似乎也不需要许因墨的回答,平静的继续说了下去:“我甚至也【不能】不知道当年我是如何察觉到灾难降临的,事实上现在的世界很和平。”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计划继续存在并继续下去吗?   “不,我觉得我没有理由放弃我的优势地位,毕竟现在的我连那人的影子都摸不到……除非。”   沈简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一直沉默着不敢说话的许因墨,顿了顿,轻声说:“除非,那根本不是计划。”   “只是一个,为现在的我自己铺垫一个可以继续行动的【先行条件】。”   即,当时的情况一定是沈简一方没有丝毫胜算,假设之前如果不这么做,那么现在的沈简,连再次追踪“他”、杀死“他”的机会都没有。   少年领袖垂下眼最后瞥了瞥那页因年代久远而格外脆弱的文件,销毁之后拿起下一张。   “也只有我很清楚在我意识到这个人存在的时候,一定会接手之前的布置了……否则谁会做这么隐秘难猜的战前布置。”   “现在还要一切靠自己,还要加班,弄不好整个宇宙还要玩完,唉。”   沈简收回思绪叹了口气,将捏出一个印记的最后一张纸销毁了。   随后略感无聊的摊了摊手,对别人好心遗留下的珍贵情报没有一点要珍惜的意思。   这里面他只认真且意外的关注了一件事。   上面特意加粗标明了一点:这个世界的沈简,再三强调了自己的尸体会被自己预先设置的程序摧毁消碾。   少年领袖:?你把尸体搞没了那个家伙怎么过来?   “别怕。”   下属的声音很快唤回沈简的思绪,少年领袖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死寂无望的眼神看了看沈安,装作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出了无湮塔,沈安踩着星星点点的微弱光带,站在半空中等待着什么。   天是纯黑色,似乎被大型雾霾十倍十倍的侵染了,看不到星星,远方是一片漆黑、看不出什么材料的钢铁建筑,是战时类型,但战争早已结束。   少年探出头好奇的往下看,未拆除完毕的“屏障”还要落不落的挂在半空,破洞中露出来的地面上千疮百孔,零零散散的居所点状分布。   沈安伸出手将沈简的脑袋轻轻转过来,低声道,“别看。”   “你以后可能不会再回地面去了,”沈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我们会解释的,但不是现在,你也会明白的。”   不明处传来几声低低的骂人嗓音和散乱的碰撞声,沈安抿了抿唇,栗发打着微微的卷,侧着脸挡住了表情,固执的紧紧抱着沈简。   沈简缓缓看了沈安一眼,为其十年还没长记性的脑子打了个零分。   他记得在原来世界的时候,就是沈安先没忍住叫了他先生暴露了,现在还是沈安先没忍住先透露了点情况。   就是前者暴露他喜闻乐见,后者摊盘他……   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他喜闻乐见吧。   沈简面露痛苦。   其实,看到文件的时候沈简就有预感,虽然这个他是死掉了,但是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可能会留给他什么“惊喜”……   一张与夜幕融为一体的门悄然降临,旋转的黑色幕布扭曲摊开,能量四溢。   沈安松开手,将丧失灵魂的沈简放了下来,亲手递到门内出来的一个衣着混乱的男子手中。   “……”沈安似乎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沈简,干脆先略了过去吩咐道,“我马上就过来,别害怕,这里并不比你之前的地方坏。不如说,那里目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接手沈简的男人矜持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兴致勃勃试图将沈简举起来,“走咯,跟叔叔去个好地方!”   沈简对男人的动作进行了紧急避险,然后平静瞥了一眼那双手上带着的手套。   一只红一只绿,常见的配色,熟悉的衣品,胡乱佩戴的珍贵饰品,明明造价昂贵却生生穿得像个马戏团主持。   确认了,虽然脸变了,但这人一定是沈途。   看样子他们并不在无湮塔常驻了。   为什么?“他”应该会为了更好的控制和监视人员流动要求他们待在无湮塔才对。   沈简的目光落到门上,稍显困惑。   沈安突然冷下神色看了眼手腕,“快点,来不及了。”   沈途扭头便看向才刚刚开始转变为浅蓝色的门,“还有三、等……”   他顿了顿,也突然低下头扫了下手腕。   “沈安。”沈途神情冷漠地叫了一声,然后从空中跨到走廊上,“一分钟,赶不上了。”   沈安嗯了一声,看着沈途将沈简藏到一个干部的房间内,缓缓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袖口。   “别出声,好吗?”沈途轻声说,随意褪下一枚戒指放到沈简手中,“可以帮我先保管一下吗?在这里,我出去之后就把门锁住,只有我敲才可以打开将戒指递给我,可以吗?”   “嗯。”沈简低声应道,任由神色不明的沈途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走出去,他过去将门扭锁。   随后低下头看了看戒指,平静的放在一旁,挨着门坐了下来,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很少见的没有任何表情,内心清楚门外或许便是那个脑子略有不好的大反派。   “boss。”沈安的声音隔着并不怎么隔音的门传来,沈简瞳孔一缩,下意识抬起头。   什么、boss?   这个世界的沈简不是销毁了自己的身体,那“他”不可能还在【无湮塔领袖】的身体中才对。   沈简原本的猜想是,“他”以自己的身份光明入驻了无湮塔控制了全体——沈简不相信自己如此谨慎对待的人没有这个实力。   他的视线转移到亮蓝色的戒指上,不出意料发现这是一枚防御性武器。   少年领袖轻缓滚动喉咙,慢慢将背部抽离了门,悄无声息地捡起戒指往右边挪了两步,停在门的右侧。   下一秒,沈简便听见门外之前属于自己的音色低沉的回应了一声,然后便询问:“沈途,你的戒指呢?”   本世界无湮塔的领袖逆着夜色站在两人面前,神色平静而冷漠,垂眼看着他们的样子仿佛在看机器,又仿佛他自己才是机器。   他白到不正常的脖颈上紧贴着淡色的青紫血管,蓬松散乱的发丝垂到腰脊,左侧一缕在胸前分出被银蛇嵌红石环缠绕咬紧,穿着制服样式熟悉的黑色军装,红底的披风垂落。   这个沈简从未将沉重的披风取下来过,他甚至在无湮塔都带着佩剑。   沈途低着头跪在地上,轻声回答,“boss,我放在房间了。”   “我信吗?”领袖淡淡地问道,侧身抽出剑平静地走向一扇门。   沈途动了动嘴皮,被沈安回过头看了一眼,僵硬着跪在原地不说话了。   那枚戒指是boss给他的,虽然不是先生,但是他也有好好的戴在身上。   他刚刚不得不给那孩子,因为他不太清楚如果那枚戒指没有消失,boss会不会也发现一点端疑。   那样这孩子无论怎样都保不住。   领袖抬手劈开距离最近的那扇门,毫不意外的没看到什么,紧接着是下一扇。   沈简在门后听着一声声锋利干脆的剑风,神色颇为平静,甚至有闲心将刚刚站出痕迹的地毯整理一新,哪怕他清楚地毯会被斩断的门咂到看不出任何印子。   几乎和他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剑术啊,只是似乎更加麻木冷漠了一点。   沈简听着声音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以一种门外领袖拔剑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侧身听着动静。   剑刃划过空气随后被挽了剑花泄力的声音越来越逼近,领袖斩断脆弱的门扉,巡视着不太安分的领地,最终,并不沉重的脚步停在沈简所在的门外。   “……”   沈途的背部无声无息躬紧。   沈安几乎瞬间面色一僵,咬牙看向沈途。   提着剑的领袖也几乎同步看向沈途,挑起一个细微的冷笑。   沈简睁开眼,平静地向右边侧了侧头。   下一秒,剑刃贴着他的发丝劈开了墙壁,门只裂开了半扇,与周围一剑便生生斩碎的结局截然不同,似乎就是冲着门侧有人去的。   无湮塔领袖依然提着剑站在门口,身挺笔直,仿佛没有半点想要进去的想法。   沈途很明显地侧头看了沈安一眼,他快速意识到他暴露了沈简。   该死的!看过来干什么!   沈安却无声骂了一句,这一眼已经是领袖得到的第二个证据了,明明在书房里只有他最冷静,啧——   沈途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眼看着领袖略带玩味地再次看了看那扇门,准备抬手挥出第二剑的时候骤然出声,“boss,boss……先生,求您。”   他站起来上前两步,干涩的小声说着,面带祈求的脸上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哀伤。   门后沈简摸上戒指的手顿住了,他抿了抿唇,瞳孔一缩,倏地侧过头。   沈途叫他先生。   但沈途应该只会叫“沈简”先生。   沈简无声地咽了口气,觉得事情越来越难办了。   他原本认为还没有失忆的他很熟悉这位灭世脑的家伙,所以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但现在的一切却几乎要推翻这个猜想。   长发领袖的动作如沈途所愿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满目悲哀的下属,瞳孔中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   沈途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再次苍白无力的重复了一遍,“求求您……”   他们都清楚门后面一定有什么。   “……”领袖沉默着审视下属的表情,在后者越来越明显的痛苦与悲戚的眼神中长久无声。   沈途看起来快要哭了。   领袖握紧了剑默然想,沈途瞒了他一些事。   但以现在他们之间的僵持程度来说,他对他们会瞒着他一些事情并不太感到意外。   片刻后,领袖垂下眼,避开那双即将涌出泪水的眼睛,静默收刀入鞘,平静出声,“没有下次。”   他的眼神连瞥都没有往门内瞥,甩过披风独自朝着楼上走了过去。   两分钟之后,走廊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安深吸一口气,开始怀念早已在恶劣环境中灭绝了三四年的烟草。   他十分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的思维,否则马上就会将沈途从这里丢下去。   沈途靠近被损坏的半扇门,将沈简捞出来,像抱孩子一样抱住。   “吓到你了吗?”他轻声问。   沈简抬起手擦了擦他的眼泪,摇了摇头,“没有。你的戒指。”   沈途沉默了一会,摸了摸没有丝毫使用痕迹的戒指,低低地说,“你拿着吧,叔叔现在或许还不能戴。”   沈简没问为什么不能戴。   答案十分明显……   沈途认为他刚才算是欺骗了沈简,所以不应该戴着他交给他的戒指。   少年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口气,缓缓笑了笑,“嗯,我收起来。”   他深感疲惫,眼睁睁看着沈安与另一个人做了交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走廊的高窗外还是滴墨的混沌天色,没有光线的大地显得格外死寂,仿佛这个世界是一个没有生命与文明的死星。   沈简透过玻璃长时间注视着毫无生气的世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他轻轻摸了摸沈途的脑袋,眼瞳中倒映出还深陷自责中的下属。   沈途一怔,低下头凝视少年。   “我已经稍微有点明白了,我好想必须留在这,是吗?”沈简抬起眼小声问道。   沈途抱紧了沈简,低着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看似轻松的笑了笑,“对,抱歉,但是原因很多,本来你可以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度过余生,但我们不确定、你会不会有其他……”   男人停了一会,还是说了下去,“其他,用处,因为,你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巧到他们直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陷阱,还是先生的后手。   “我们没有找到你的出生记录,这意味着你可能是从某个实验室里爬出来的,孩子,甚至可能是最近、或者前一天才刚刚出生。”   沈简嗯了一声,平静的收回手攥紧戒指凝视沈途。   “没有出生记录吗?”沈简说,“……我以为,刚才那个栗发男人是我的亲人,才把我接回来。”   沈途哽了一下,旁边刚好控制轮椅走到这里的接替人员惊天动地的咳嗽了一声,无比虚弱的说,“喂喂,沈安这关系攀大了哈,我今晚要去梦里告诉先生。”   “不过也可以这么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男人笑眯眯的凑上来捏了捏沈简的脸,“哎呦,这脸真不是假的啊。”   一直抱着沈简的男人眉毛皱成一团,将沈简往后藏了藏,“沈从剑,你别动。”   沈从剑?谐音吗?沈从“简”?是这个世界的他独有的下属吗?   沈简下意识看着沈从剑倍感陌生的脸揣测。   “小朋友看什么呢。”沈从剑也不生气,靠在轮椅上,远离了一点,深深的凝视沈简的脸,“小朋友还记不记得之前的事呀~如果记得的话叔叔给你一点好玩儿的东西?”   沈简沉默了一会,从沈途身上下来,走到沈从剑面前,他只比轮椅高出一点,正好与坐着的沈从剑视线持平。   沈从剑微微握紧了扶手,一动不动的与沈简对视。   这孩子在试探他,但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   像是小狮子认真趴在角落中与猎物对视,企图分析学习猎物的行动轨迹一样,可爱。   沈从剑手有点痒痒,想上去摸摸他的头。   片刻后,沈简看着懒散却毫无破绽的人笑了笑,干脆利落的拉了进度:“那么照你刚才说的,我是你们boss的孩子?”   “?”沈从剑呆愣了。   “?”沈途快速扫了一下沈从剑,随后撇清关系一样后退一步,“沈从剑,我不会帮你解释的。”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只有这个选择了,不是吗?”   沈简淡淡试探道。   他本来不想拿这个智商比较高的剧本,在无湮塔领袖出现之前,表现出来的形象一直是乖巧可爱。   但他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沈途会为刚刚欺骗了领袖的事情如此自责,所以暂且推翻了之前的剧本。   按道理说,沈途应该知道现在无湮塔位置上的不是【沈简】,所以不应当如此愧疚。   沈简很希望,沈从剑的回答是“你不是现在无湮塔领袖的孩子”。   “是。”但五分钟之后,沈从剑还是回答了沈简。   沈从剑承认了沈简的身份。   沈简轻轻滚动了一下喉咙,想要说什么,却干涩的张不开口。   这句承认意味着他们承认现在的无湮塔领袖就是【沈简】。   沈简垂下眼,为自己从这件事中得到的结论感到恐惧:他猜出了现在的无湮塔领袖是谁。   在沈途与沈从剑两人看来,就是沈简被吓到了,紧紧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沈从剑抿了抿唇,略显无措地啧了一声,“小朋友,别害怕,唉,别害怕,虽然boss现在很、但是、欸,但是……”   沈简恍若未闻,转身主动靠近了受宠若惊的沈途,将表情隐藏在里面。   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塔内气氛如此诡异,为什么沈简睁开眼就感觉到那一丝气氛的古怪,为什么文件中特意写出了“销毁了自己的尸体”……   沈简沉默着,任由沈途像是抱一块小金子一样把自己抱住,双手死死握住,心脏几乎要被重负压到窒息。   但他依然咬着牙继续分析了下去。   还有,为什么之前的他对素未谋面的对手如此看重……为什么他之前费尽心机,只是为现在的自己做一个先行条件?!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的对手这么值得他重视,哪怕那个毁灭计划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半点实践表现!   沈简沉默着,捏紧了戒指,将尖锐的角撞进皮肉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想想,冷静。   沈途刚刚阻止了那位领袖,但他并没有隐瞒沈简的存在,说的严重也只能算是就轻避重。但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隐瞒沈简,才是最好能保下他的办法,不是吗?   除非他不肯隐瞒那位领袖。   然后,就是沈从剑承认沈简同样是“现在的”无湮塔领袖的孩子。   沈简抬起头,冷汗浸湿了发丝,沈途伸出手将它们拨到一旁,紧张而小心的询问:“还好吗?”   少年顿了顿,扬起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事的,叔叔。”   沈从剑松了口气,也不敢伸手抱他,“好啦小朋友,别哭,别哭,你不知道你现在一哭多少人会打死我。”   顿了顿,他小声问沈途:“沈安找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病毒蔓延。”   “哦。”沈从剑咳嗽一声,“我们检测到病毒已经被控制住了,所以我们先回卧室吧?”   沈简侧头看了眼沈从剑,凉凉说道:“我听到了。”   沈从剑和沈途:“……”   “记得考虑下次说悄悄话的时候先把孩子放下来。”沈简淡定地补充。   三人很快也从走廊上离开了,两分钟后,从各个角落中前前后后出来不下百余人,仿佛也要从这里路过一样,与同僚假惺惺的打着招呼。   伪装成清洁工作人员的中高层干部提着抹布拎着水桶,默默将痕迹一寸寸清理干净,一边竖起耳朵。   “……你不觉得可爱吗?那么小,缩小版的先生。”   “或许他长大之后一句话就能像boss一样毁灭一个城市,可爱吗?”   “你别说……好像更可爱了?”   他听见两句,于是心满意足的卷起袖子继续卖力擦墙,丝毫不觉得有失身份,继续津津有味的不放过一点消息。   沉寂无声的无湮塔十年来第一次活跃起来,不可见的喜悦化为烟花绽放在各个角落,连走廊的灯光都百年不见的被打开,暖暖的照在身上。   另一边,重新坐回床上的沈简却少见的沉默。   似乎害怕沈简对封闭室内有陌生人怀有抵触,两人将沈简送回房间便出去了。   片刻后,沈简深深地、深深地喘了口气。   他现在的状态比初次降临无湮塔好不了哪去——   因为,很明显,刚刚的一切,都非常顺滑的将他曾深深困在心中问题一一解答。   为什么之前的他对这场无声的对弈如临大敌?   因为那个一言不合便拔剑的无湮塔领袖……就是他自己。   那个沈简多次嘲讽脑子残废、思想有病、抱负空洞、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个正面品质的弱智反派角色……   是另一个他自己。并且看起来比他更疯。   救世难度上升一个维度,从困难级别逐渐转为地狱级别,又从地狱级别转向沈·特定痛苦·简级别。   沈简:“……”   少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终于全然理清了关系。   首先,这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准备灭世的大佬,先来到他的世界——目的未知,但应该没有成功。   也就是说,沈简的原世界、或者干脆就是原世界的沈简,有一定要让大佬来的【理由】。   沈简摩挲了一下手腕,仔细观察了一番尚且健康的皮肤,抬手将灯打开。   适合卧室的暖橘色灯光散打下来,像温柔却不刺眼的太阳,四周是很常见的无湮塔风格,暗红、红黑、精致、克制,长长的帷幔。   他再次看向等身镜,里面倒映出与几个小时之前全然不同的少年身躯。   沈简淡淡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介于我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所以我可以认为,那位一定要来到我世界的理由,就在这一段失去了的记忆之中,是吗?”   “因为相信‘自己’一定会机关算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干脆将藏着东西的记忆销毁了。”   “并且,这个【理由】只有我有,否则他大可以再次随意找一个世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镜子中一无所知的少年迷茫的回应他。   沈简也不在意,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看了一会,片刻后轻轻抬起手,放到镜中人的心脏处。   幻影也抬起手放在沈简心脏的位置,沈简闭上眼睛靠在镜子上,就这么站了一会,才睁开眼放下手,走回床上,双手撑着柔软的布料,抬起头由着发丝垂落。   而他自己,或许在那位占据的期间清醒了一段时间,又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就通过某种方式知晓这位大佬的存在之后,便早早使用某种手段——沈简严重怀疑是“火种”或者“方舟”——与这个世界的沈简联系,此世的沈简同意合作并以自杀为代价将那位大佬拉入本世界。   沈简深呼吸了一下,低下头忍耐片刻,还是忍不住轻轻垂了一下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从拯救世界变成暴打中二孩子的家事了?我自己和我自己跟我自己下棋玩?”   但他经过长久思想斗争、心情大起大落之后,想象中焦躁和压力却没有丝毫要降临的迹象。   沈简疲惫地抹了把脸,心中最倍感绝望的事情居然是,现在他不仅是他自己的好大儿,还是双人份的好大儿了,对吗?   即将上演父子相残的……   沈简想不下去了,痛苦的闭上眼睛,心死如灰。   但即便他尴尬到这种地步,他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执行最开始设定的一无所知的乖巧路线了。   看这位领袖与无湮塔之间隔阂的程度,他应该已经开始执行所谓的灭世计划了,否则他们之间不会冷硬到这种地步。   晚来了一步吗?   沈简想。   不。虽然到现在他甚至都不清楚这位领袖到底想要以什么方式、用什么来将宇宙湮灭,也不知道如此应对阻止,但是至少他追过来了。而这位领袖显然对“沈简穿越世界”这件事毫不知情,否则尽管有一点点怀疑,他都不会在刚才放过沈简。   那么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   沈简看着镜子中几乎与自己成年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平静的笑了笑。   “十分简单,沈简。”少年喃喃道,“先搞清楚现在这位领袖进行到哪一步了吧。”   让他看一看,到底为什么,让他一个可以为了平民勤勤恳恳一天工作二十小时的人,变成了这一副可以毫不留情将世界摧残到濒临崩溃的模样的。   沈简打开卧室门,尽量让自己做出意出望外的表情,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门口鬼鬼祟祟猫着的两人。   “咳。”沈从剑握紧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理直气壮的顶着孩子的眼神,“我们来看看你,毕竟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所以我们还是尽快熟悉一下相处模式。”   沈简显然困惑极了,“就是指你们守在我卧室的门口……?”   甚至不是家门口,而是卧室门口!   沈从剑显然更加心虚了,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不退一步:“是的,你的父亲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要、习惯,咳,也要习惯才行。”   他想起不知道多少年前,沈安与沈修竹一拍即合在先生门前放地雷防止有人半夜请功的壮举,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虽然他是很想看着自家先生的孩子长大啦,但是绝对不会像沈安和沈修竹一样的,他发誓!   “……”沈简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盯着两人看了一会,过了一会才半信半疑的移开目光,“好吧,那我可以出去吗?”   刚刚还想开口说话的沈途一顿,半晌轻轻蹲下直视沈简:“当然可以。”   这个年纪的少年是关不住的,他们也不想关,甚至没有派人跟着的念头。   整个无湮塔除了boss,第二归属权理应属于这个孩子。   沈从剑瞥了眼沈途,没有说什么,扬起笑脸轻轻将沈简引到他面前,严肃叮嘱道,“但是现在还不可以上楼,也不可以跑到没有这个标志的地方。”   沈从剑伸出手腕,示意沈简看着那个刀剑交织的印记。   沈简轻轻睁大了一下眼睛,盯着这个代表个人归属权的印记目不转睛。   好吧,沈简心想,他终于能从这位领袖那里挖掘出一个优点了:这个印记,勉强算他做的不赖。   千叮万嘱之后,沈简换了一身无湮塔的制服,轻巧的打开门飞了出去。   沈从剑惆怅地坐在轮椅上敲敲打打,“唉,孩子大了,想往外跑了。”   沈途轻轻嗤了一下,“boss已经不怎么管塔内的事情了,连监控都移到了沈平衍和沈温言那里去了,跑一跑有什么不好。”   他垂下眼,“或许再过两天我们连无湮塔都没了。”   沈从剑发了一会呆,才仿佛从阵痛中缓过神来,慢吞吞的说,“不是早就没有了吗,现在的先生也不是我们的先生。”   另一边,沈简心平气和地绕过摄影设备与下属常聚集的地方,寻找着通往楼上的楼梯。他丝毫不拿沈从剑的话当回事,毕竟他必须要先见见另一个他。   虽然与那边无湮塔的格局稍显不同,但刚刚沈安与沈途带着他走过一遍,沈简便能够大致计算出这些不同在哪里。   无湮塔的首领室在最高层级,那么他也肯定在那里。   沈简踏上楼梯,内心十分平静,侧目看了眼了无人气的最高层,连灯都没有打开,整个楼层都在缄默沉寂,走廊两侧的装饰物蒙着厚厚的夜色。   几乎没有人上来过啊,这段时间。   只有他独自坐在这里吗?   沈简心想,上前一步打开首领室沉重的大门。   领袖落在阴影里。   他的手臂弯曲撑起头,坐在沈简熟悉的座上,佩剑斜放在椅侧,四周殷红沉重的帷幔像他长时间未曾解下的披风,与金银丝线繁密绣制的血色地毯一起死气沉沉的窒息。   长发领袖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平静而冷漠地扫向沈简。   而少年穿着与领袖同款的黑红军装,一脚踏入黑暗,带着与领袖毫无二致的平静表情,直直坠入领袖眼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1 02:21:42~2023-08-13 00:2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枝、熙曦熹 20瓶;缄默之墙 15瓶;默川白鸟、林林林林林 10瓶;寒塘渡鹤影 3瓶;降本流末、世界美兰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 36 章(小修)   “沈途刚刚藏的东西, 是你。”   坐在冕座上的领袖伸出瘦削宽大的手掌 ,淡淡垂下眼触碰了一下他身旁跪坐在地毯上的沈简的脸,硬是把疑问句说出了陈述句, 似乎对那张与自己一比一复制的面容波澜不惊。   似乎。   门扉早在沈简进门后悄无声息地再次闭合,昏沉阴暗的室内只有糜烂到令人不适的红色, 它们在黑暗中更像令人窒息的刽子手。   偌大的室内只有无边无尽的地毯、笼罩了四周没有边境的黑幕与不似活人的长发领袖。   沈简宛如没感觉到越发压抑的氛围, 依然低着头玩一把锋利的银白匕首, 上面雕刻着领袖的私章, 用未知的猩红液体涂抹加重凹痕。   这是领袖眼神停在沈简身上两秒,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在他进门的时候随意扔给他的。   似乎这样, 沈简一旦有伤害他的念头就可以捡起匕首挥向他, 而他就可以用这个理由在一切开始之前, 将一切结束。   但沈简顿了顿,平静地走到领袖脚边捡起它,紧接着很自然的轻轻跪了下来,然后直起身子将背部挺直, 抬起眼来直直和领袖的眼神对上。   他并不是带着目的的臣服,甚至都不是害怕,只是带着某种另领袖不适的安抚。   像孩子生下来就会懂得理解父母的情绪, 愿意为了他们去做任何事。   ……安抚。   领袖的手搭在右侧,微微颤了颤,但最终沉寂了下去。   他用沉默应对他。   于是第一场交锋在一片寂静中完成了。   沈简不太理解领袖脑子中掀起了什么狂风暴雨,他只是很清楚自己会对什么样的人放松警惕。   既然这样, 那他就做给他看, 即使对方也知道是做给他看的。   他并不介意对别人下跪, 如果需要的话。   若领袖以后能因此将内心好好的展开给他看, 那沈简甚至觉得十分划算,并且只要一想到这人是这位领袖,沈简就更没有顾忌了。   ……迟早,他会让这种示弱性质的动作也出现在这人身上,对他。   少年轻轻眨了眨眼睛,盯着领袖冰冷审视的目光,放松背部跪坐下来,将双手放在腿上,静静看着长发男人。   片刻后,领袖将视线转移从沈简的脸上转移到匕首上,又落到虚空中没有意义的一点,慢慢收回了一直搭在佩剑一旁的手,复而支撑住侧脸,懒散而平静地看着少年。   “上来干什么?”他开口淡淡的问,“假设你清楚沈途为何要冒着被杀死的风险保下你的话。”   长发领袖似乎有些遗憾,靠近佩剑的右手轻微一动,语带轻微的嘲讽,声音依然缓慢而平淡,“不管你在哪平安长大,都应该清楚,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尤其是顶着这样一张脸。   领袖垂着浅淡死寂的眼瞳,稍微倾身再次伸出手,轻轻从沈简的脸颊抚摸到侧颈,摩挲了两下,接着突然侧过手掐住。   他似乎一点不觉得自己手中现在有一条人命,拇指放在沈简后颈处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拿着一枚不太圆润的小苹果。   厚重的披风摆尾因此移动,更多的落在沈简的腿上。   “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个。”领袖的黑发因动作垂落下来,抬手掐住沈简的脖子强行将人的脸露出来,“……我就会对你留情吗?”   ……他似乎稍微有点焦躁。   沈简毫无波澜的顺着力道抬起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瞳,平静的想。   很正常,如果他立于同种立场、这种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孩子,他也会情绪复杂的,即使对方现在面上十分冷静。   这位独自坐在无湮塔最高层的领袖,都愿意对明显不属于、不直接效忠于自己的下属负责——他甚至都不愿意杀死属于上一任“沈简”的沈途。   那么他还敢说他会放弃一个很明显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至少沈简觉得这很好笑,他是吃准了对方不会杀死自己才上来的。   不如说,就是因为如此,沈简才越来越不清楚,为何对方会产生这种极端的病态执念。他无论如何都很想搞懂这一点,现在将其当做一个需要长期实施的计划。   但就算如此,这位领导到现在也冷静的过头了,于是沈简十分怀疑直到现在,对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虽然对方并不是单纯因为这个原因罢了。   沈简也抬了抬眼,他也仿佛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命在别人手里,对另一个自己挑出来威胁的话不置一词。   “你当时看起来不像是会杀掉他的模样。”沈简说,轻轻抚摸着匕首尖锐的刃尖。   领袖轻微笑一声,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对一个孩子能有这种判断惊讶一分:“但我不会放过你。”   “好好看看你这张脸。”长发领袖低低嘲讽道,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既然,你能够被他们藏着这样好,那么应该是……那你……”   沈简冷静的打断他的话:“沈途说我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或许是一天前。”   领袖的声音就此倏尔停止,他稍微离远了一点注视沈简。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沈简顿了顿,直视着领袖黑沉暗淡的目光继续补充,“……别将我牵扯进你们的战场中,我只是很想见见我的血亲。”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及了领袖,他很快放开沈简,恢复到一开始宛若肖像的模样,平静地说,“血、亲。”   这孩子误打误撞用对了这个词,领袖略带讽刺地想,确实是血亲。   也或许只是血亲。   “好词,我改变主意了。”领袖瞥了眼乖巧跪坐的沈简,“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沈简没有对突然转变的话题表示一丁点不适应,很自然的跟上了领袖的思维,“是的,他们不知情。”   领袖沉默着落在阴影中思考了一会,沈简看了一眼他,继续低下头把玩已经摸索了一遍的匕首,在不详的红色图案上按了一下。   匕首猛地收缩复原,细小的零件转动,顷刻间将刀剑纹路替换成盘踞着把手的巨蛇。   沈简:“……”   他的嘴角耷拉下来了,不怎么高兴的看着这条蛇。   沈简想起了中世纪,想起了墨义身边经常带着的那条银色长蛇,然后又想起了这一位近在身边的沈简发梢,也带着一枚银白红瞳蛇发环。   领袖仿佛才从思考中惊醒,冷漠的扫了一眼少年,“我问最后一次。”   沈简顿了顿,侧过头轻微在领袖看不见的一旁淡下嘴角。   ……他怎么要这么问本来就想放在身边的孩子,沈简想。   他是他,他不应该这样才对。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领袖站起来,右手缓缓倒转手腕,抽出右侧的佩剑,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拿起它。   他平静的低头看着地毯上坐的孩子,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不确定这孩子知不知道塔内上下皆知的这件事:他并非“沈简”。   “我不清楚。”沈简回答,一点都不管领袖瞬间冷下来的神色,“但你为什么不确定你或许是呢?”   你为什么不确定你或许才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呢?   既然他直白强调了他“或许是在一天前才出生的”,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决绝的排除自己或许才是提供最初细胞的那个人呢?   沈简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领袖,“……你是不是有点不喜欢我。”   领袖沉默了一会,避开了这个问题,“那你确定他不是吗?”   沈简没有回答,站起来抬起头看向他。   时间静止在两人之间,拉扯出乱成一团的麻线,这些麻线从两人的身体中穿过,离开,留下一个个带着血液的孔洞,缓慢的渗出痛苦和无望。   沈简在想【他自己】到底受了多少苦,领袖在想如何让【他的孩子】少受点苦。   沈简也不确定他这具身体到底用了谁的细胞——或许谁的也没有,一切都只是已经死去的那个“沈简”的玩笑,但只要他现在否认一句,现在的无湮塔领袖就有理由不杀死他。   但沈简不太想说,也不想对任何一个自己说谎,哪怕是这个被标注为非己方的自己。   然后黑发领袖沉默地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轻微的笑了笑。   这是他近十年来第一次浮现笑意。   很苍白。   “再见。”领袖说,将剑搭在沈简浮现浅淡手印的脆弱脖颈上。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努力抱住营养液啃中,啃啃啃啃   -感谢在2023-08-13 00:23:05~2023-08-14 23:5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徵 205瓶;禾几子 120瓶;秧秧苗 14瓶;我为太太举大旗 13瓶;QAQ哒哒哒 10瓶;阿七、没钱的旅人 5瓶;云烟 4瓶;感恩的心、世界第一美兰子、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 37 章   巨幅镂空浮雕团团簇拥着高高的盘旋上升书架, 盘错复杂的藤蔓从书架顶端垂落,盛开着淡紫色的五瓣小花,阳光被顶部淡碎彩中空的玻璃接住, 投射在半层书架上,绽放着七彩的层次。   翻飞的纸张、笔墨与书籍, 苍翠的植物和偶然出现的不明软球动物。   与此界完全不符的一个空间。   沈简穿着白色衬衫和小短裤, 坐在书架的阶梯上取出一本书, 平静的扫过远方与此方宛若两界、盖着黑幕与烟尘的天空。   “这是怎么做到的?”沈简轻声问, 抬头看了看明媚的阳光。   明明在无湮塔,也看不到太阳。   沈安坐在底端随意摆放的办公桌边, 闻言轻缓的笑了笑, 仿佛又回到了沈简认识的那个模样。   “我们瞒着boss建立的哦。”沈安轻声说, 笔迹在纸张上流畅而出, 但却不是在批阅文件,而是在书写什么。   沈简拿着书在原地坐下来,翻开摊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向下面的沈安。   “他想干什么?”沈简淡淡的问。   沈安的动作顿住了, 墨迹在笔尖凝聚,慢慢低落到洁白的纸张上。   沈安看着墨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眼神怔忪。   “我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是什么太巧了?”沈简又问,抚摸着装订成册的手写纸,垂下眼。   这里放置着的每一本书,都是一笔笔手写出来, 然后靠线缝制成书的, 没有任何一个过程经过机器。   沈简目光所及, 不下于十万本。   恐怖的工作量……沈简沉默的计算了一遍, 就算要调动无湮塔所有人手,昼夜不停的书写,排除掉查找资料的时间才能堪堪在十年内完成。   栗发男人垂下眼,匆匆将墨点用特殊的材料抹去,才软软的笑了笑,“这是本来就要告诉你的,不要怕。”   “我们只是不知道你现在究竟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你会突然去见boss。”   沈简仔细研究了一遍随手抽出来的书:“怎么说?”   是关于植物类的研究项目。   少年随意翻阅几页,随后将其放回远处,又通过连接书架的走廊走到另一侧,拿起另一本翻阅。   这一本是关于武器制造的研究项目,相邻书架是关于粮食种植类的研究项目,再相邻,净化水源的研究项目、医药类的研究项目——这上面是沈蓝河的字,沈简认得;以及社会资源分配的研究项目、金融经济的研究项目……   沈简:“……”   少年领袖缓缓将目光转移到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的栗发下属身上。   他看着就算与他说话也不忘记书写什么的下属,突然犹如过电一般,有一种诡异而震撼的猜想。   这么想着,沈简也就这么问了,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沈安?”   “嗯?”沈安温和的回应他。   沈简轻声问,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东西:“这里叫什么?”   下方的沈安第二次停下了笔,沉默了一会,然后仿佛放弃了一般,叹着气将钢笔放到一旁,站起来往沈简所在那边的阶梯走去。   这里很大,地面散乱摆放的桌子不止百张,在上方看上去却就像四四方方的小木块。   沈安一边走一边带着少许怀念而惨淡的表情,语调却依然软软的,“这里……叫方舟。”   他没猜错。   沈简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将书放了回去。   没有从这些书中获取情报的必要了,【方舟】很明确的表达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世界,沈安同样负责了这个项目,亲口在他耳边说,这个计划进行到了千分之三。   但谁能想的到,科技之上的世界中,一个保密级最高的项目,内容竟是与其毫无联系的文字书籍。   这里确实是【方舟】,是【末世】中能够证明人类留存过的最后一点东西。   “为什么是书?纸张很脆弱。”沈简低声说。   沈安摇了摇头,“纸张很脆弱,但在现在它是最安全的。所有上传电子设备的一丁点东西都会经过中世纪的处理器,无湮塔内部的网络更不考虑,boss手里有权限,虽然根本不看,但我们赌不起。”   “我们会在最终的时候将这里封存起来,密闭它,抽干空气,放置适用于纸张的延缓损坏剂,至于剩下的……”   沈安缓缓笑了笑,“那就看未来之人有多大本事了。”   就算是古世纪,也有许多能够将古物复原的手段,先生相信人类能活下去,那么他也相信人类能活下去,并且找到这里,将这些东西复原出来,然后延续这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   沈简静静看了一会沈安,他沿着阶梯走上来,到距离沈简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另一个世界的沈安同样习惯于站立在沈简身边这个距离,如今他站在他的领袖的孩子身边。   他垂下眼,这次却没有像对待自己领袖一样没有僭越半步,而是平静的问道:“你、……”   “您希望接手这里吗?”   沈简只是靠在书架上看着沈安,用一种惊叹而欣赏的目光,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这位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的下属。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首次跨越了这个距离,踮起脚摸了摸沈安的头,“辛苦了,沈安。”   沈安微微一怔,茫然之间下意识扬起一个微笑,“是,先……”   他说道一半突然清醒了,猛地退后一步,“抱歉。”   沈简摇了摇头,“没关系,他不会怪你。十年了,是吗?”   沈安微微眨了眨眼睛,将泪水咽下去,“是的。”   “……”沈简温和的看着他,“其实我很抱歉,让你分分秒秒都想起他。”   因为他长得实在与“沈简”太像了。   沈简叹了口气,他终于想通为什么无湮塔的领袖会留了一头长发,明明挥剑的时候长发甚至会阻断视线。   为了和本世界的自己区分开来啊。   实际上沈简与留了一头长发的无湮塔领袖位于同等的位置。即使他们同是沈简,但他终归不是眼前这位沈安的沈简,不是这个世界无湮塔三万下属的领袖。   他们的领袖死在了计划开始的最初,为了现在的沈简能够翻局。   这么一想,沈简也觉得本世界原本的领袖够残忍的,这么平静的丢下了他的无湮塔。   沈安笑了笑,俯身像曾经领袖安抚他一样拍了拍沈简的肩膀,“实际上,我们很高兴我们看见您就能想起他。也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有几秒透过您看他,谢谢您知道这些,理解这些。”   “我已经很长时间忘记先生的脸了。”沈安说,他不自知的显得委屈而痛苦,“但是还要守着这座方舟。”   沈简觉得有点好笑,放松了身体看着沈安表演,“假设你知道我刚刚才去找了他……虽然……”   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现在的无湮塔领袖。   沈安下意识看了眼现在沈简右手无名指上带着的红瞳银蛇环。   “但还是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我。”沈简好笑的摇了摇头,“假设我不答应呢?”   沈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那我们会保证您接下来的一切生活,并且保证您会是我们之中最后一个死去的。”   “虽然我们可能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大概。”   沈简:“……”   你是只字不提他不答应这件事的下场啊。   但他没有追究,而是耸了耸肩,“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安叹了口气,俯下身子,“这个需要我们一起为您解释,我们要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次坐标设置在了哪里……我能抱您吗下去,楼梯很不安全?”   “不能。”沈简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脸遗憾的沈安,“假设你看清楚我是怎么上来的话。”   沈安也跟着耸了耸肩,唇角挂起一个微笑。   就在刚刚,沈简询问“什么是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时,沈安说了他会解释的,但他接下来就没有声音了。   而沈简也丝毫对此产生任何疑问,只是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   但现在,这孩子明确表示了对这个问题的兴趣,那么就代表着,他几乎同意“接手”这里了。   毕竟……听了一个组织这些机密的东西,放在正常的情况下,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除非接受了这些东西,然后留在某个职位上为这个组织工作。   虽然他们肯定舍不得杀掉这孩子就是了。   沈安想着想着忍不住侧头看了眼一眼平淡的孩子,笑了起来。   沈简:“?”   沈简:“……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清醒一点。”   沈安敷衍的回应了两声,随后转过身伸出手示意沈简自己牵上来,“抱歉,一会需要稍微遮挡一下。”   沈简瞥了眼他,依言照做了。   其实他能猜得到这里与外界割裂的原理——沈温言的空间技术。   在他的世界,这项技术连上报都没上报,在这里肯定更不可能传到如今的无湮塔领袖耳边去。   或许现在增添了一些研究成果,比如远程传送,所以暂时不可以对他公开?   但量子传输不可以用吗?   沈简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后被轻轻捂住了眼睛。   “我还需要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最后一秒,沈简紧急补充了“交易内容”。   他听见头顶轻微的笑意,然后沈安软绵绵的声音模糊的传过来:“这包含在您本该知道的东西在内。”   失重感骤然传来,黑色笼罩了视野,不知道多久时间后,沈简缓缓感觉到重力的存在,他落在地面上。   沈简才刚刚有气无力地压下呕吐感,便朦胧间突然听到沈安略带惊慌的声音。   “boss……?您还未安寝?”   沈简刚刚准备扒拉开沈安的动作顿住了:“……?”   这就是你“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这家伙不会一下子传送到人家老巢了吧??   【作者有话说】   ——   方舟有很多张工作桌,并且工程量繁大,这意味着但凡有一点空闲时间,大家都会在这里工作。   但从沈简来的时候到走的时候,从头到尾这里都只有沈安和沈简两个人在,这意味着他们为了沈简清场了。   所以沈简能推断得出来,沈安带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看看方舟,然后问他要不要接手。   ——   谢谢大家!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08-14 23:54:45~2023-08-15 22: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源御 20瓶;狩禁 11瓶;水晶姑娘的灰鞋 6瓶;世界第一美兰子、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 38 章(小修)   沈简怀着沉痛的心情将沈安的手挪开, 酝酿着解释想要说话,睁眼却看到领袖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斜深的伤痕横跨了整个背部, 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半干不透的黑血。   沈简:“……”   领袖受伤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件事可以被认为是一个组织倒塌的标志。   因为但凡只要有一个下属在, 伤也不会落到领袖身上。   但这位身上的伤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沈简稍微顿了一下, 侧头看了看沈安, 确认完露出惶恐茫然表情的下属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之后, 才又复慢吞吞看向长发领袖。   领袖保持着一个动作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昨天才和沈简刚刚以某种条件,达成他不再折磨自己的交易。   而他现在就让沈简看到了他的这个伤口, 即使这次真的并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但是……现在他是领袖, 领袖拥有一切反驳权。   领袖放松了一直搭在腰带上不知所措的双手, 与沈简四目对视, 手指轻微动了动,沉默的拿起披风拢住上身,“出去。”   于是沈简瞥了眼沈安,“出去。”   无辜又可怜的沈安顿了顿, 看了看领袖,又复低下头看了看沈简,踌躇着想说些什么, 在两人几乎如出一辙的压迫注视下还是退了出去。   沈简终于肯看向长发领袖:“解释吧。”   领袖:“……你也出去。”   沈简没理他,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上前摸摸他明显伤口,丝毫不在意地摁住卷曲的结痂硬皮查看。   “为什么不治疗?”沈简淡淡问道, “我不太想见一个没死在我手里的父亲, 昨日你答应了我。”   领袖的身体一下子躬紧, 三秒后强行放松, 声音平淡,甚至没有计较对方略过自己命令的事情:“我也不太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我的私事。”   “我昨日说过,不允许你再踏入无湮塔。”   领袖的披风半挂在肩上,长发被沈简拨到前面,绷紧了身子忍耐自家孩子检查伤口不知轻重的动作。   他刚刚背对着沈简两人,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沈简一边扒拉伤口一边随意试探,“还能有什么办法进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领袖顿了顿,平静侧头看了看沈简,很轻易地从没有透露出一丁点东西的话中推断出什么。   “沈安告诉了你什么事?地面那些事吗?”   否则沈简为什么会立刻排除掉“利用数百种种迁越手段进行穿梭”的选项,单单询问“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办法”,明明无湮塔还不是很缺资源。   他刚才倒是看到了沈安是捂着沈简的眼睛的。   “这也是我的私事。”沈简冷漠反击。   沈简简直像是在给人上刑,反复扒开边缘的伤口,让血液渗出来,然后随意抹开观察颜色。   瞥了眼因此越发沉默的领袖,沈简得出了两个结论。   这家伙很擅长忍耐来自于这一道伤口疼痛。   以及,这个伤口愈合不了。   刀口中间鲜红的嫩肉好歹渗的是干净的血,但一眼看上去就明显不对劲的边缘结痂,有半个小指厚度的血液几乎呈半凝固的叠加在上面,预示着它们将成为下一层血痂。   但不如说,这道伤口的“因果律”是反过来的,软果冻一般的新鲜血肉实则是刚刚开裂牵扯痛觉神经的元凶,而彰显着狰狞的边缘伤口却是比较安全的那部分,看似温暖的血肉一寸寸侵蚀着人的背部,将其逐渐融……   等一等,逐渐融……?   沈简缓缓冷下脸色,松开滴血的手,退后两步,眯起眼睛模糊了视野。   伤口在刻意控制虚幻散射的贴图中逐渐模糊,扭曲,缓慢转变成一条盘曲背部的赤红大蛇。   蛇,又是蛇,又是中、世、纪。   沈简:“……”   “哈、哈。”沈简几乎被气笑了。   领袖冷漠看了眼独自冷笑的沈简,平静地扣好衣服,背部线条伸展又收缩,新鲜的血液顺着衣料留下,顷刻在最里层的白色衬衣中留下斑驳的红色。   他只适应了三四秒,便习以为常的回到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认为孩子不过是对没有见过的东西感到好奇,所以放任了沈简对自己伤口的观察。   至于孩子在自己得到想要的结论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心情,他选择视而不见。   他昨天夜里反复为自己说明了情况:就算这孩子在最后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秘密】,甚至用此做了一个永恒偏向于他的【交易】,但是他们并没有所谓的【亲情】。   ……或许,连所谓的血缘关系都没有。   这一切都只是这个孩子为了活下去演的戏。   长发领袖侧过身,平静的再次提醒了一遍自己,随后抬头看了眼时间。   凌晨3点22分。今天也不用睡觉了。   领袖下意识想要将头发束起,却猛然发现银环已经交给了沈简。   他动作稍微一顿,轻微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走向首领室,目光随意扫向沈简右手佩戴的蛇形环,首次有了自己昨日真的没有将这孩子杀死的实感。   实际上,他很多次认为自己真的会下手。   “刚刚是沈安带我过来的。”   少年却丝毫不清楚领袖在想什么,静静看了领袖几秒,便上前几步,伸手握住领袖从不离身的佩剑。   一秒之后,另一只比他大一点的手同样握住了剑柄。   领袖平静地垂头看向少年,“所以。”   他的背部挺得笔直,自然而闲适,仿佛根本没有痛觉。   沈简抬了抬眼,将佩剑解下来扔在床上,然后侧过身示意领袖可以走了。   “所以我清楚你认为我应该清楚的所有事。”   事实上沈安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他,但沈简不介意打个时间差,这很容易圆回来……   说实话,沈简也有些好奇如果圆不回来,他的身份暴露了,这位领袖到底会露出什么表情,虽然这结果不太可以想。   沈简很快收敛脸上的遗憾,“中世纪,和你,什么关系?”   领袖坐在首位闭着眼,因为少了佩剑略感不适,口气也跟着冷淡起来,淡淡吝啬的抛出两个字:“沈安?”   沈简看了眼老老实实待在床上的佩剑,再次确认完一遍这把剑是领袖的常用剑之后,才放心将门锁上。   他实在不太想再复刻昨天被领袖一剑横在脖子上的感觉了——演害怕但又不能太过于害怕的表情很难。   和自己对弈已经要下所有筹码,沈简不想在多余的地方浪费时间。   “沈安不会背叛你。你明知道他会将这些列为不会对我的说内容之中。”沈简提醒到,慢慢在首领室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椅子,很干脆地再次跪坐在领袖身边,抬眼看他。   领袖冷淡的低下头,声音很低,像是忙碌到深夜回家后考察幼子功课的寻常父亲:“那你能猜得出什么?”   他在坦落地询问沈简,沈安告诉了他什么,他现在所知范围内到底有多少情报。   沈简垂下眼摩挲着无名指上蛇类指环,再次温和地笑了笑,轻巧避开:“父亲,您认为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你所不认为我知道的,他也知道。   沈简看了一眼领袖刻意遮挡住的背部。   他也总算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带着披风……血迹,单靠三层衣物遮挡不住吧?   “所以,稍微不要转移话题,您和中世纪到底是什么关系?”沈简微笑着反问,“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是,我就直说了,父亲,不管我继承的,是谁的血缘关系,我相信你应当不太会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送给别人,是吗?”   沈简咬紧了“我们”两个字,直直对着领袖平静黯淡的目光,“我稍微有一点点好奇,为什么中世纪有我们的武器?”   “我看到了,昨晚十二点到一点,我去了地面。那里全部是这些东西。”沈简说。   千疮百孔的铁皮房,密密麻麻的缆线,失控的火花滋滋作响。   仿佛监狱牢房般锈迹斑斑的七层式上下铺密集的摆放,中间留下一条堪堪侧身过人的通道。   狭窄的铁窗,外头被泥土掩埋半截的与战斗机械体搅成一团的白骨。   显然地面已经经历了堪比世界战争的折磨,沈简所见以来,无湮塔直属的地方几乎荒无人烟。   “为什么那些独属于无湮塔的技术战争机器之上,印着中世纪的标志?”沈简的声音越发轻,“你不想要无湮塔了?”   沈简从知道这位领袖是“他自己”的时候就很想问了。   为什么要把无湮塔呕心沥血研发出来的东西,轻描淡写的扔给中世纪?   只是因为中世纪是被选中的那颗棋子吗?   “……”   领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沈简的匕首放在他的腿上,少年直起背部,双手同样摁在尖锐的刀锋之上,将全身的支点放在上面。   沈简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他与他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一。   他只要一想起自己的世界被卖出资料的下属们,就感到冰冷的愤怒。   片刻后,领袖叹了口气,俯身靠近或许才出生了两天的幼子,手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不,那是补偿。”   沈简一怔。   “什么意思?”   领袖却不再说话了,仿佛说出这些已经是僭越了某些规则,他收回手,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宛若十年之间每一个寻常而死寂的夜晚。   睡不着,也不愿意醒着。   他摸了摸膝上的沈简,轻声说,“睡吧。”   但愿你这次醒来,是一个已经结束了的好梦。   【作者有话说】   ——————   生死时速未校对明日捉虫,谢谢大家嗷呜嗷呜!!   ——————   爱你们的小嗷呜!!!抱住营养液和雷啃啃啃   感谢在2023-08-15 22:42:00~2023-08-16 23:5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依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恐腼腆小女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妍OwO、随意 50瓶;我家cp一定be 36瓶;钟离浅 19瓶;染血の列巴 18瓶;伊缇 12瓶;终不似少年 10瓶;莫尔霖 7瓶;十月 3瓶;言无许 2瓶;世界第一美兰子、明天再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 39 章   直到沈简再次醒来, 领袖都再没有与他说过任何话。   昙花一现的和平相处很快过去,沈简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其冷酷无情地丢下无湮塔。   沈简从一片废墟中腰酸背痛的醒来, 扯了扯嘴角,对趁人昏迷强行将人丢走的龌龊行为不置评价。   “虽然我是比较隐晦的表达了我想下来看看的意思……”沈简沉默了一会, 深吸一口气撑住额头, 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在舌尖肆意翻滚。   “……但也不用这么快把人丢下来吧?”   还好心让他睡了两个小时。   沈简很清楚领袖是意识到了他大概已经连续熬了两夜, 强行让他睡了一会。   但只有沈简自己才了解, 他等同与他,这种情况下像昨晚默默无言睁眼到天明的领袖一样, 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要继续干熬, 才不会被神经系统报复性反噬。   是的, 强行, 昨晚沈温言顺从命令踏入领袖室时,抱过来的沈简,是被领袖生生掐晕过去的。   看似温馨的场景实则根本不怎么温馨。   沈简:“……”   所以在下属眼中,他们真的成了父子相残是吧!!!   然后被塔内所有干部津津有味的八卦!   沈简十分相信, 只要他与领袖之间不闹出人命,下属就敢于兴奋围观他们打父子局。可能还用一种欣慰而温和的目光看着……!!   那一心只顾着自己理想的灭世玩意儿不在乎这事,但是他沈简要脸啊!!!   沈简沉痛的决定, 回去以后尽量远离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灭世玩意。   随后,他才有气无力折返思绪。   沈安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情报,他在地面根本“没有理由”展开工作。   真的,越来越想把原本的自己揪出来, 摁在办公桌前狠狠让他工作个二十三小时, 让他感受一下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高强度用脑的感受。   ……等一等, 就算是之前的自己, 好像也算是现在他自己的工作,该死的,算了。   揉了揉抽痛的额角,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地爬起来,瞥向身旁牢狱般的废品房。   那里有人,很明显,虽然很隐蔽也很警惕的只在开头他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两眼,但沈简依然捕捉到了。   应该是个男性?二十几岁,二十五岁以上?有一定的阅历,会用高科技武器。   沈简漫不经心的随意推测,摩挲了一下右手的戒指,额角的青筋再次跳动了一番。   都将他扔下塔了,还不知道给他扔几件衣服?难道是觉得顶着独属于无湮塔的军装很好套话吗?   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在越发诡异安静的场合中平静的脱掉一层上衣,仅穿着里衣,摊了摊手。   “我没带武器。”沈简首先出声,垂下眼,仿佛一个推断出自己处境鼓起勇气争取活路的孩子。   废墟场仍然寂静,只有一只甲壳小虫拖着不明肉类艰难的从沈简脚边爬过,发出清晰可闻的细碎声。   硝烟味隐约飘荡。   沈简再次瞥了眼空旷的四周。   没有任何遮挡物,除了那间破旧的平房。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武器,或许你们当中有人能看得出来。”   “你们可以带着武器出来。”沈简淡淡加重筹码。   他好像在和空气说话,话音落下依然是满场沉默。   沈简冷静的站在原地,还有闲心通过微量量子的特殊硝烟类反应推算了一下,这里刚刚经历了多大一场战斗。   场地被清理的很干净,几乎没有痕迹残留,应该没有无湮塔的人参战,他们大可不必用已经被淘汰的微量量子武器。   那么就是送他下来的人看这块地方还算干净,刻意将他放在这里了。合理怀疑是故意选的地方,沈简不相信以上这点事情,就算随意拎出来一个无湮塔的干部能看不出来?   ……可能是知道了他和那个领袖正在“骨肉相残”,所以觉得他可能急迫需要功绩?又或者那群乐子人单纯想看热闹,但沈简更愿意相信是那位领袖看他不顺眼指定了丢在这里的。   似乎他很期待沈简搞不定麻烦,回去求他的样子。   沈简抽了一下嘴角。   他假装没有看到房间的狭小窗户被一只孱弱的手打开细缝。   它很快就被另一个人迅速关上了。   不过两分钟,门被推开,一个结实壮硕的独眼男人冷着脸裹着干练的作战服,结结实实堵住了门,背着手将门关上。   “来这里干什么?”独眼男人沙哑着音调问,死死盯住沈简。   沈简眨眨眼,目光在男人的装备上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顿了顿,他还是决定稍微试探一下现在地面与无湮塔的关系:“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些。”   男人没说话,仿佛对周围环境做出了判断,大步上前抓住沈简的右手,娴熟而粗鲁地撕扯掉袖子。   沈简快速看了一眼男人,左手微微一动,一点寒芒浮现。   刚刚男人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动作,是因为他没感觉到杀意,并且看准了男人盯住的是他的右臂。   并且……他实在不相信无湮塔没有人跟着他——无论是领袖这一边,还是沈安这一边。   “……”男人被风霜洗礼打磨的脸上明显浮现出波动,随后用叹息的目光侧头望向沈简:“算你走运,小子,算你走运,活下来了。”   沈简一怔,翻转手腕,看见上面印着一个与肌肤几乎同色的蛇形印记,印着他没有接触过的密码形式。   沈简抿了下唇,低着眼皮问:“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检查了一遍他的肌肉和装载的武器,沈简轻轻动了一下左手,平静将匕首变形缩小藏在指甲中。   “恭喜重返人间。”男人眼皮都不抬,“中世纪的试验品0995号,你的编号可真够早的,能活到现在还挺不容易。”   “好了,跟我们走吧。”男人停下动作看着沈简,“一会和你解释,但现在留在这里你会死,他们马上就会折返杀死你,放你下来只是为了测试你会在有菌病毒环境中活多久。”   男人说,“我们换个地方,我带你走。”   沈简像一个被上层刻意养废的孩子一样茫然的跟着男人往前走,小声胆怯的问,“我们去哪?”   男人收拾着东西:“北部战区,许上将那里。”   沈简绷紧的身体放松了。   许因墨啊,他相信他不会参与到这疯狂的灭世计划中的。   与沈简一路过来的还有六个孩子。一个雇佣兵带了一个孩子,孩子几乎不超过十五岁。   沈简站在北部战区的排查门口时,注意到了一点他不太想注意到的事情。   被雇佣兵带来的孩子,有的手上的印记是无湮塔的。   他沉默了一会,拉了拉闭着一只眼睛的男人:“为什么有的人和我的徽章不一样?”   雇佣兵一到排查口便放松下来,一直歪着头敲耳麦。   闻言甚至随意抬手摸了摸沈简的脑袋:“那是无湮塔的印记。虽然外面一直认为人体实验无湮塔也参与了,但我们唯独不想你们这么认为。”   男人睁开灰色涣散的眼睛,对上瞳孔检测身份的机器,侧身看了看沈简。   “进去吧。”   男人无声的张开嘴,用口型示意:“上将在里面等你。”   .   沈简自认为十分乖巧地走到许因墨的办公室,事先计算了两张量子公式活动以备接下来的谈话。   无论如何,他身上无湮塔的军装还是太显眼了一点,恐怕也是因为这个,许因墨才叫他。   然后看见沈安也在里面,听见开门声就一脸温柔的对他笑了笑。   沈简:?   他一顿,扭头看了眼冷着脸坐在一旁的许因墨。   这是军区的办公室吧?沈简将自己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到一旁的银白色箱子中密封好,平静地想。   许因墨等到沈简做完这一套动作,才轻轻啧了一声,还在挑剔:“你确定?这可是那家伙的孩子,他玩完那我们就全玩完了。”   他又慢悠悠看向沈简,刚刚准备吹毛求疵,就通过沈简的表情和打扮看出些什么。   许因墨沉默了一下,脑袋不受控制地推理出来沈简是怎么靠着演技无辜乖巧的到达这里,又大概从带他来的雇佣兵那里套出多少话。   他哽在喉头的嘲讽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最终,紫发男人哼了一声,咬牙跳过讥讽,“沈安,给你的小陛下解释吧。”   沈简眼皮一跳,眼前一黑,强行扣了扣手心让自己尴尬的心情回归平静,无比虚弱的问:“什么?”   沈安笑了笑,“实际上地面的自卫军团和四个军区确实是这么称呼boss的。”   “陛下,”沈安声音轻软,“……暴君陛下。”   沈简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眼神轻微失去焦距。   他稍微有点感同身受的脚趾扣地,“……还是别了,这样叫我会停止工作。”   以及,为什么是小陛下,而不是小殿下?   这不是间接承认他的身份了吗?许因墨。   一定,提前拿到过他在塔内干了点什么事情的资料吧。   沈简瞥了眼明面上挂着嘲讽笑容的紫发男人,感到了由衷的不好搞。   他那个世界的许因墨可没有现在这么,呃,傲娇。   但他又需要许因墨……   ……的军队。   “这里算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吧。”沈安耸了耸肩,线条优美的下颌收紧,“boss没有地面网络网格的权限,追踪不到这里。”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沈简没说话,靠在椅子上平静的打量了一下两人。   他有点不太适应这里三人宛如同等地位的氛围。哪怕可能只有坦白之前的这么一小会也不行。   某种侵略性质的东西在心中腾涌迸溅,沈简漫不经心的垂下眼,“那么我进行一个例外提问,可以吗?”   虽然少年带着询问的语气,但他的眼神显然不是这么说的。   许因墨眼皮一抬,有点难以置信一般,“我?”   少年刚才很明显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沈简嗯了一声:“为什么要和沈安合作?”   许因墨顿了一下,略显烦躁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好问题,为什么要和沈安合作?”   一个刚好卡在底线可以提问的问题。再深入一点便是现在不能说的机密,但这个问题足以让沈简推测出他们的运作方向。   明明是一场逼他先行下场的布局,许因墨却没忍住笑了一会。   “老实说,我开始真的有点期待你和那位对上的局面了。”   沈简一哽。   好你个许因墨,你也想看他的笑话是吧?   许因墨堪称顺从的回答,“这没什么,孩子。如果你处在一场足够摧毁人类的灾难并且活到了末尾,你会发现。”   许因墨想了想,“你会发现所有人都是善良的。他们会为了让最后一个孩子活下去而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知道这毫无意义。”   “人总是在灾难最开始和最后的时候非常团结,令人动容。”   沈简不说话了,看向沈安,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沈安无辜的笑了笑,“谢谢您还愿意看我,我还以为您都被许因墨吸引住了呢。”   “我们哪里有比许因墨手中单单一只破军队不好的地方?”   让您这么主动的争取他。   许因墨冷笑了一下,“闭好你的嘴,沈安。”   沈简还是没说话,只是姿态明显随意了很多,没有表情地托着下巴看着两名熟悉却又不熟悉的下属。   在所有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沈简控场了。   【作者有话说】   ——————————   沈简对领袖沈简的态度:   沈简(没遇见之前):虽然只能猜到一点他的经历,但是毕竟是我自己……   沈简(看到私人印记):我承认他当领袖的品味还算不错。   还是沈简(从废墟中醒来):***的灭世脑儿的玩意。   ——————————   爱你们的小嗷呜!谢谢小天使们,抱住小天使们啃啃啃。   -感谢在2023-08-16 23:56:17~2023-08-17 23:0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恐腼腆小女生、白靖W、蓉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染血の列巴、世界第一美兰子、云熙、瞬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第 40 章   “我能了解一下您现在的状况吗?”沈安坐在小沙发上, 双手交握,肘部落在双腿上,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处于机体自动防御的机制, 他下意识采用了一个比较警惕的姿势。   沈简看了一眼沈安不自觉绷紧的身体,不太在意的撑住脑袋, 嗯了一声。   有时候, 看着他的下属不自觉因为压力做出各种警惕动作的时候, 他还会观察记录下来, 比如上一次沈平衍被恐吓到灵魂飘走的状态,沈简都颇有趣味的欣赏了一会。   当然, 沈简也只会欣赏由他自己带给下属们的压力性警惕, 他觉得还蛮有趣的, 是他一天至少工作二十个小时的枯燥生活中唯一的消遣。   沈简微笑着回忆完, 刚刚准备接沈安的话,突然惊醒。   他仿佛几天之前才说过自己是正常人来着?刚才那个状态不怎么正常吧?好像已经完全变成万恶资本家以下属取乐的样子了。   少年沉默两秒,迅速而熟练地将思维转弯,直视沈安。   “一个大概疗程。”沈简淡淡说道, “中世纪是病毒的缔造者,而无湮塔位中世纪提供了仪器。”   少年平静地看着沈安的脸色僵硬了一瞬间,“准确的说, 是他为中世纪提供了仪器,我想想,看现在你们僵持的状况,应该是他越过了你们递给中世纪的?”   沈安的食指轻微动了动, 勉力维持着惯用的笑容,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踌躇了半天, 喃喃道:“boss……实际上,只……只是不作为。”   “他只没有阻止中世纪对无湮塔的入侵。”   领袖只是一如既往的在那间只有血色与黑色的房间中沉默着,默许了中世纪的放肆,又默许了中世纪投放病毒,默许了中世纪向平民动手,与少年同出一辙的眼睛中一片死寂。   “只。”沈简没什么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扯了扯嘴角。   “假设你真的是这样认为,也不会造方舟。”沈简淡淡的掀开遮挡舞台的帷幔,亲眼看着沈安的脸色变得像石灰一样惨白。   沈简静静看了两秒,随后侧开眼端起茶杯。   许因墨刚才说,灾难的大后期,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是个好人。更何况无湮塔……一个领袖本身立场便偏向于平民的组织。   沈简简直能想象这个世界的无湮塔在守忠与救世之间痛苦徘徊的模样。   说实话,到现在沈简还有一种负罪感:他深知,最起码他的灵魂不是此世任何一个沈简的孩子,那么现在沈安不是在对原主的孩子对接效忠,而是在对另外一个人执行效忠前的准备仪式。   但是,现在的沈简也可以称为这个世界的沈简,那么他们其实也不太和干脆换了个领袖一般。   总之,虽然现在无湮塔的所有干部嫡系都处于是否明确的更换直接效忠对象的纠结之中,但是明显被效忠对象的其中一位候选比他们心情还要诡异。   就是一种薅走别人家小狗,但是又不算完全薅走给人剩了两根毛(……)的奇怪感觉。   他不准备欣赏自己下属宛如淋雨小狗一般的痛苦落寞,即使这只是对方的臆想,瞧,这家伙马上就会……   沈简皱着眉勉强咽下一口咖啡。   沈安垂着眼,微微调整了一下动作,叫整张脸落在阴影中,“我还是觉得我背叛了先生,虽然现在与boss的距离是boss自己决定的。”   沈简没忍住笑了笑。   “我知道。”沈简说,带着十分微妙的、教训别人家小狗的奇怪感觉,“但是他不是你的第一任boss,或者说,你是直接舍弃……”   “无湮塔没有办法背叛沈简。”   沈安第一次打断沈简的话,并没有被冒犯到的表情,只是单纯的在解释,“无论是哪个沈简。谁都做不到背叛任何一个沈简。”   沈简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怕你们已经不认同这个沈简的意识形态?”   沈安迅速接话。   “哪怕我们已经不认同这个沈简的意识形态。”   沈安与沈简彼此僵持,许因墨随意扫了一眼两人,懒散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沈简收回视线,随意扫过灯具、装饰物、挂着流苏的窗帘。   一种无湮塔独有的骑士精神。   不可理喻的愚忠……但是效忠的对象是他。   沈简轻微叹了口气。   空气不再流动。   少年在落针可闻的室内轻巧的换了一个姿势,没有接话。   他将后背贴近柔软的沙发靠背,左手向后摩挲,不出意料的在沙发后脚处摸索出一个小小的芯片。   许因墨抬了抬眼,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少年碾了碾芯片,抵在食指与拇指中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芯片在一点寒芒中断成两截。   沈简随手将其丢在地上,手臂搭在扶手在垂落下来,“下次不要放这个东西了。”   紫发上将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但沈安很清楚对方听进去了,否则断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简将芯片打碎。   说实话,还挺贵的,在资源将近完全枯竭的现今,一枚完全隐形的不直接接触检测神经跳跃频率的芯片,几乎能够换取十几只Ti疫苗。   一份神经跳跃频率绘制涂卡,可以从根本上做人格侧写,等同于全方位将人当做机器透析了遍。   沈简坐下来的时候就稍微察觉到不对,这唯一的沙发很明显是为他准备的,但是木材很新,新到不太正常。   但是沈简想了想,做人还是要留一点底线的,要是让人家下了血本,但什么都得不到,岂不是将这一场还没开始的交易直接叫停了?   所以他留足了让这枚不知道干什么的仪器吸收数据的时间,随后在中途将其扯了下来。   许因墨得到一半数据,沈简留了一半数据,很公平——   沈简略微打量了一下许因墨,眼看着他默认了这件事,随后突然扬起一个略显微妙的笑容。   他准备缓和一下气氛,沈安显得太令人怜悯了,他不得不安抚一下他。   许因墨心头顿时一跳,微微抬起头凝视沈简。   沈简笑眯眯的问道:“那么,作为回报,我是不是应该得到你了?”   许因墨一顿,骤然想清楚了沈简挖的什么坑。   他刚刚默认了沈简要求他下次不要再放芯片的命令。   这等同于承认了沈简身为他领袖的地位。   “咳。”话音刚落,沈安便忍不住抛弃刚刚的失落,落井下石般咳嗽了一声,右手抵在嘴角,半遮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更成熟一点的栗发小狗也笑眯眯的劝他:“许因墨,认命吧。”   紫发上将沉默的抱着手臂僵坐在原地,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捂住脸,不再说话了。   沈简送上最后一击:“听说无湮塔很流行交功绩,那么请在一个月之内交一份投名状,许上将。”   许因墨干脆地起身,绕过沈安,啪一下走出去甩上门。   沈简平静地看了看门:“哦,他是现在就有?”   沈安软软一笑,似乎已经默契的将刚才的提问翻篇:“是的。他会为您解释包含在协议内的病毒源头。”   沈简侧目。   “我们马上会迎来第六次大风暴,病毒会随着风传播,像孢子一样寄生到人体上,吸取人体的养分生长,然后一点点将人变成与植物无异的怪物,但这些被寄生体数年才会真正停止人类的思维。”   “同时,它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所以现在许多资源匮乏。”   “目前无解,”沈安淡淡补充,“只有提前注射疫苗才能阻止这种病毒,但是造价十分昂贵,非常昂贵——其中一种必需资源现在每年只产25.5克。”   “而一只疫苗需要0.002克,每年只能生产一万两千剂疫苗。”许因墨推开门接过话,将一叠文件递给沈简,重新坐下。   沈简垂头浏览文件,语气很淡:“嗯。”   文件上是前五次病毒风暴出现的地点,与下一场风暴出现地点的推测。   与沈简原本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中世纪可能因为成功与那位领袖搭上线,所以藏的很深。   至少无湮塔暗中追查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中世纪的驻扎地在哪,否则以无湮塔武斗派那一群的作风,早就上去一炮轰了。谁不知道哪怕无湮塔的文职,都极其擅长于策划战争。   “他没有阻止你们?”沈简一边看示意图一边问。   沈安摇了摇头,他知道沈简问的什么:“没有。就像是他没有阻止墨义盗取我们的数据一样,也没有阻止我们追查墨义。”   沈安再次重复了一遍,“boss只是‘没有干涉’,‘不作为’,静静等待着……世界走向颓塌。”   沈简没说话,看着好似毫无规律的走向图,冷淡出声:“我认为这算不上一张合格的投名状。”   许因墨这才仿佛被打开了开关,舒缓了一下身体。   随后,他瞥了眼突然陷入死寂沉默的沈安,“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功绩。”   “我要给您的投名状是……”   “沈修竹——无湮塔的研究院首席,叛逃进中世纪的行程路线。”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进主线了,好不容易。   ——   吃掉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雷雷,然后吃掉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8-17 23:08:37~2023-08-18 22:5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靖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pheu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第 41 章   沈简一边托着下巴企图思考自己的下属为什么要叛逃进中世纪, 一边忍受着已经叫嚣着不堪负重尖锐刺痛的大脑。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沈简一直很理智,但谁也不知道强制性的时空转移对大脑和机体造成的损伤有多大。   更何况,因为处于警惕, 沈简一直没有停下思考运转的速度,就算是闲暇时间也无时无刻不在计算数值与代码。   先不提他需要完全了解清楚这位领袖与他的计划, 最基础的事情, 就是不能暴露他是另外一个沈简的事实。   他不得不维持好这个“无湮塔领袖的孩子”这个身份, 否则世界或许会在第一时间陷入混乱——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沈简, 哪怕他们并不一模一样。   索性现在维持的不错,沈简再次忍耐下几欲呕吐的感觉, 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沈修竹叛逃对他来说, 其实没什么悬念。他可以在瞬间为这个既定事实做出上百种有利于无湮塔的解释, 但是沈安的表情告诉他, 沈修竹可能只是单纯的叛逃了。   就算不是自己家里的小狗,沈简还是有一点轻微的伤心。   沈简稍微顿了一下,将看完的资料放在一旁,因为过度使用而发蒙的大脑很自然的吐出一句:“……青竹为什么叛逃?”   沈安的目光瞬间定格在沈简的脸上, 困惑而怀疑的盯着他看了一圈。   刚刚脱口而出那个词就顿感毛骨悚然的沈简:“……”   沈简喉咙滚动一下,身体僵硬地顿在原地,几乎濒临烧干的大脑被主人指使着再次强行转动起来。   他没忍住也怀疑了一下这是不是沈安提前准备好的试探。   他为什么要脱口而出“青竹”这个词?   青竹——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沈修竹对外公开的代号为青竹, 但只有无湮塔的领袖才会偶尔这么称呼他。   明明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天呀,看现在沈安阴暗明灭的表情,沈简简直快要昏了过去。   他自觉自己刚刚裹紧的马甲不保。   沈简将文件平稳的放到桌子上,尽量挂出微笑, “继续?”   沈安顿了顿, 无辜地扬起一个笑容, 紧紧盯住沈简, 看似很随意的问:“小陛下?”   沈简坚强抱住自己的马甲,虚弱的对沈安笑了笑,“我说了别叫我这个称呼。”   他暗自祈祷沈安一定要问一下他为什么会知道沈修竹仅允许boss这么称呼的词,否则假设他提前解释,不就代表着他不打自招。   但他又不能不略过这次破绽,万一以后被沈安在某种情况下拿出来出其不意刺他一下……   哦,他就不得不承认他扮演了一场他是他爹同时也是他儿子然后还认了一个自己当爹,并且还满脸乖巧无辜可爱地随意玩弄他自己的下属的事情了。   然后被因为出了BUG而卡机的世界踢出去或者直接抹消重启,整个宇宙丝滑地被那位领袖玩完。   沈简额角深深滑下一滴冷汗。   沈安有点疑惑,眼瞳望着神色淡然的少年,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问了:“……您怎么知道沈修竹的别称?”   少年的脸色很平静,沈安不确定他是不是刻意说出这个称呼的。   或许是为了透露他在领袖那边能够暗中获取的最高权限。   沈安思索了一下,将赞许而欣赏的目光投向少年。   不愧是领袖的孩子。   沈简却丝毫不清楚沈安再次陷入了某种迪化的征兆,神色平静但内心疯狂翻找资料找补。   不是,沈安是什么眼神?期待吗?期待什么?   等着他再多透露出点别的破绽吗?   ……这果然就是沈安提前挖好的坑吧,莫非自己的身份早就被怀疑了?   沈简虚弱地看了眼眼睛亮亮的栗发下属,顿感自己胃部抽痛。   而在沈安眼中,少年看似百般破绽的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地随意回应道,“嗯?我在他卡的文件中看到的。”   沈安动作一顿,缓缓睁大湿漉漉的眼睛,“您接触到了boss的最高级别文件?”   因为沈修竹的叛逃,所以他的资料自然而然被锁在了最高级别的位置,并且不会被轻易拿出来。   ?什么,最高级别的资料,那种他初来乍到无湮塔的时候,找了一个月才在影像监控室的暗格中找到的那种?   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沈简看似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只能先认下了吧,现在。   虽然他也不知道沈修竹的文件会被列为最高级别,他又没有下属叛逃的经验!怎么会有“沈简”连自己的下属都看不好,要让别的“沈简”来擦屁股!   沈简在心中狠狠嘲讽了一遍本世界早已死去的自己。   下属的神色很快放松下来,带着独属对小孩子的温和,毫不吝啬的赞许:“不愧是boss的血脉,如此出色。”   少年摸不准这句话到底是不是意味深长的暗示,却也不敢再自爆卡车,只能将悲愤的情绪压在心底。   他抬了抬眼皮没接话,只是随意转移话题:“嗯,说说?”   沈安摇了摇头:“事实上,先生……后一个月,沈修竹可能就开始策划叛逃了,虽然我们现在调查出来的隐藏路线目标的确是中世纪,但是目前中世纪并没有出现任何沈修竹制造的武器。”   “您应该知道的,沈修竹制造的武器是量子类,这意味着如果他真正进入了中世纪,那么无湮塔将真正毫无胜算。”   沈安没什么表情:“毕竟无湮塔的东西已经被拿走的差不多了。”   “你们就没有考虑过直接将他绑起来吗?”   沈简看了一眼看似脸色温和的沈安。   沈安软软一笑,“欸,您知道的,我们连您都不会隐瞒,更何况是boss?不过您来了就自当别说了。”   栗发下属轻轻向一旁懒散靠在沙发上的许因墨侧目:“实际上我们很期待您第一位直属下属的诞生哦?”   沈安将双手交叠搭在双膝上,宽容而柔软的笑着,像是面对旧主死去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隐晦的暗示:您该篡位了。   沈简沉默了半晌,看似平静地移开目光。   意思是虽然他们下不了手,但是沈简下手,他们就能忍住在一旁看着是吗?   他早就说过了,这帮家伙肯定很乐意看着他和那位领袖“父子相残”。   少年弯起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笑容,看似被触动了,实际上却在心中再次冷汗连连,坚定了一个决心:他绝对不会产生一丝情爱,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要孩子,绝不!   绝不让他的下属有机会吃到一丁点八卦!   .   无湮塔。   沈简其实第一次真正停靠在正门,他从无湮塔苏醒以来,只出过两次塔。第一次去了尖塔会议,第二次提着剑见了墨义,两次都用了量子传输。   挑高了几十米高的沉重圆形拱门伫立在沈简面前,沈安站在他身后,一名水色短发的男性干部站在他身前。短发干部提前对着沈简行了半个礼,他似乎将少年真正当做了下一任的继承人一样看待,目光慈爱到另少年本就复杂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领袖在一个小时之前通过那只被锁在隔绝箱中的银蛇环,向沈简传达了务必迅速回塔的命令。   当然,当沈简扣出来这枚被他当做装饰品用的顶级传输器时,这道命令已经过期二十分钟了。   还沉浸在掉马后怕中的沈简:……   少年面无表情地踏入无湮塔,内心沉重,气息焦灼,十分悲痛,倍感危险,满面冷汗的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一脸无辜笑意的沈安。   沈安察觉到少年的目光,于是扬起柔软的笑容凑上来:“别怕,boss其实非常喜欢您的。”   别怕,boss现在是正常的。   沈安的双手背在身后,不慌不忙的掐断某位干部的通报来信。   沈简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沈安温和一笑:“嗯。”   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情报,随后毫不犹豫地分开,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两人在两个小时之前,还淡然策划了如何将这位boss的理想残忍掐灭的决定。   沈简踏入楼梯,独自走在最顶层的走廊中时,才强行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距离他被领袖丢下塔还不到12个小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将他叫过来。   没有理由。   沈简沉默停在领袖室的门口前,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匕首拿出来。   他打开了房门,又关上,黑暗再次【照射】在他们身上,领袖依然保持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听见门开关的声音,也是只是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沈简。   沈简却迅速绷紧了身子,匕首悄无声息的滑落,白色的衬衫被尖锐的刃部轻轻压出一道痕迹。   “别紧张。”领袖漫不经心的开口,随意抚摸着右手边的剑柄,“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   少年站在距离领袖很远的位置,表情意外的冷静:“什么?”   长发领袖在黑暗中起身,长发散落,语气淡淡:“我没有在任何一个实验室找到你的资料。”   少年平静回应:“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哪里出生的,或许不是实验室。”   领袖瞥了一眼沈简,披风搭在扶手上,背部黑色的军装已经变硬,显然不止一遍被鲜血渗透。   他似乎没感觉到这种疼痛,“这意味这你或许不是我的孩子。”   沈简皱起眉头:“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嗯。”领袖被黑色掩盖的眼瞳快速闪了闪,垂落下来,又很快回到平时毫无波澜的静默 。   “那么我就可以公开诚布的为你说明……”   沈简冷下脸来,将匕首收回腕部,将领袖的话截断:“等一下。你是认为我直接默认我并不算是你的血脉吗?”   即使,沈简不想承认,但他需要这个关系。   沈简从最初到达这个世界的时候便不止一次的意识到,他必须不是“沈简”。   是人造人也好、别的身份也好,哪怕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也好,但绝对不能是第二个无湮塔的领袖。   纵使之前他一直拿“血脉之间相互吸引的亲情”做筹码,表现出来“父亲”是他的必需品,也不可以吗?   他自觉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好了——为此他甚至不惜给自己种下暗示,将自己对领袖的感情定义为“自己对另一个自己独有的纵容和理解”,然后依照此类感情行事。   沈简深深蹙眉,将不知道想什么一直沉默的领袖逼到座位上,禁锢住双手放在两旁面色沉静的人:“你是怎么想的?我继承了你的基因,你所能感受的我都能感受到。”   他很干脆的打直球:“而你明明知道我们都不可能抛弃彼此。”   领袖眼睫颤动了一下,然后快速滑过沈简的眼睛。   他扬了扬下颌,仿佛不在意的说,“来不及了。”   沈简的手臂僵滞了一下,心中突然涌动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   他后退了一点,将周围的所有景观扫了一遍,再次定格在领袖身上。   “下一次风暴,提前了。它会在五个小时之后抵达,范围涉及这颗星球98%土地和海洋覆盖的地方。”领袖淡淡宣布。   沈简倏地抬头观察了一遍领袖的表情,很快意识到他没说笑话。   “我知道你和沈安、沈从剑他们在想什么,我只是不想管。”   长发领袖抬了抬眼:“现在,你还承认你认定的血缘关系吗?”   沈简最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领袖的表情,“你是认真的?”   房间寂若无人。   沈简扬起一个很平静的微笑。   漆黑将一切吞噬,冰块贴着肌肤滑落,生涩窒息的泥土上涌。   领袖在一片黑暗中,很清晰的听见少年似笑非笑的声音:“很好。”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8-18 22:50:49~2023-08-19 22:5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5瓶;世界第一美兰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第 42 章   无湮塔以十年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动起来, 好像一个终于被激活启动的行动机器。密密麻麻的人员穿行在浮动的碎星之上,刀剑交织的巨型旗帜飘扬在天空,出动的舰队遮挡住太阳。   流水般的文件从大门紧闭的领袖室发出, 抛弃了唯一顾忌的领袖动用了可以动用的一切,试图将这一次风暴的影响扩充到最大。   但这次行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boss还是闭门不见客吗?”沈安皱着眉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 眼皮都不抬的批下药物调取的文件。   半个小时之前, 领袖室通过内部通讯向整个塔内传达了一件极其古怪的指令:任何人不允许在得到他允许之前进入领袖室。   紧接着, 爆发式名目繁多的任务从领袖室传出, 堆叠在干部身上,在他们还处于混乱之中的时候, 便不得不放弃思考, 转而迅速动手布置现场。   长时间驻塔的嫡系甚至受到了比高层干部更多的指示:他们被要求接下来五个小时之内持续监控北方一个小镇中, 某个细小的风旋。   沈蓝河神色冷淡的看着监视屏幕上一片平和的小镇, 默不作声的垂下眼发送了什么信息,才慢慢看了看沈安。   “有什么关系,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还不是一句话便听了。”   沈从剑捏着轮椅的扶手尽量平静地笑了笑:“boss在想什么?这可是他第一次……发布【命令】。”   沈从剑的目光缓缓落到落地窗看向空中漂浮的黑红旗帜, 沉默了一会,“也是无湮塔有史以来第一次升起旗帜。”   “很怪,不如说, 太怪了。”   简直不像是【这位领袖】会做出来的事情。   纵使沈简在自己的世界,与中世纪开战的时候,也只是在内部下达了扣着领袖印记的黑底文件。   地面因此陷入了无与伦比的恐慌之中:上一次浮空组织升起旗帜的后果,还是【操作台】换届而洒下的血色大雨;上上一次, 【探灵】用高压聚力炮轰炸了半个城市夺取物资。   各个地区的平民自发开始向官方遗留的防空洞与各个军队相近的地下室转移, 从空中俯望, 原本空旷的地面此时挤满了像蚂蚁一般的人群, 焦躁无助的四处逃窜。   那可是无湮塔——代表“最高权力”的无湮塔,他们想不明白要如何躲过这次的劫难。末日降临般的无望与恐慌弥漫在每个角落,这种感觉甚至比风暴来临时更令人崩溃。   风暴是天灾,但旗帜的降临却是人祸,是压倒他们摇摇欲坠的希望的最后一根鹅毛——   “如果连无湮塔都完全放弃了地面……”男人扯了扯嘴角,将女孩递给进入防空洞的少年,“那我们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爸爸?”少年不安的抱着妹妹看向男人,男人手挥了挥,拉扯肉皮一样拉起一个笑容,“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我教过你。”   男人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俯身在两人额头上各自留下一个吻,随后毫不犹豫地顶着孩子惶恐的目光关上厚实的大门。   防空洞的滤芯只能维持有限的空气过滤,进入里面的人越少,病毒入侵的几率也就越低。   旁边同样站在原地的一个女人侧目看了看他:“走吗?我往北部战区走。”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便吧,哪都行,一块。”   地面上还留下一小簇一小簇的人,却几乎看不见孩子。有的人没有孩子,但是把进地下的机会给了没见过一面的别人的小孩。   不是怜悯,只是下意识。   男人扫了一圈四周沉闷前行的成年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舰队和旗帜,良久叹息一声。   许上将说过,人类灾难的最终,所以人都会发现自己是个好人。   他期盼无湮塔的领袖本次升起旗帜,是为了放弃长久以来实行的“无视灾难”政策,但实际上不止他期盼。   坐在轮椅上的沈从剑吐出一口气,声音无比虚弱:“……风旋。是风暴吗?”   沈蓝河拔掉终于等到回应的芯片,平静地扫了一眼沈从剑,“是。那孩子说,下一期风暴会在不足四个半小时后从北方登录。”   沈从剑的眼眸微微一闪,嘴唇微微煽动:“联系上那孩子了?”   “嗯。”沈蓝河同样低声应了一声,“临走之前,沈安通过那枚蛇形印记为他植入了脉搏信号发射器。”   不过就是因为过于强调隐蔽性能忽略了其他配置,启动的时候会很疼罢了。   医疗部的管理人垂下眼睛,颤动着睫毛,在桌子底下向神色别无二致的沈安做了几个手势。   沈安批改文件的动作连停都没有停,心中却泛起足以压垮巨轮的惊天骇浪。   那孩子压下了领袖传达命令的后一部分。   甚至可能就是为了得到压住命令的机会,才不得不也留在领袖室厚重压抑的大门之后。但到底怎么瞒过的,沈安不敢想。   他害怕他会猜测出某些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沈安沉默了一会,按捺下轻微颤抖的指尖,瞥向沈从剑。   沈从剑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有人为他们这么努力了。   沈安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先生还在的时候,但是马上抽离了。   沈安收回眼,整理完文件通过局域网络散发下去,然后抬起头冷淡地看向他屋内聚集的百十来个干部,神色毫无变化:“除了布置这一些东西,boss没有再发布命令。”   所有人都没抬头,在处理任务的同时毫无障碍的接受了沈安传递的信息。   “那么,我们便如同长久以来一样,行动了。”   如同沈安之前说过,boss不会管中世纪做了什么,也同样不会管塔内做了什么。   只要boss不下达准确的命令,那么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借助boss布置出来的这些东西抵御这场风暴。   干部们不置可否,却默认了这个决定,神色都轻松了一点。   但问题是,这一次boss确实下达了准确的命令,而这个命令指示被沈简拦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三个人平静地看着干部们一贯而出,才肯展现出一丝紧绷的情绪。   气氛很焦灼,但同样沉闷。   风暴很重要,但沈简同样重要!   “那么,他之后该怎么瞒过boss关于后续任务根本没有执行的事情?”沈蓝河敲了敲桌子,淡淡的问。   沈从剑靠在玻璃窗边,从上而下盯着地面再次稀疏的人群,眼神逐渐失去焦距:“我不知道。”   “刻意放出了前一部分的命令,是为了调出舰队,利于我们之后的行动吗?”沈蓝河继续问,他不需要回答,语速很快。   “刻意升起旗帜,是为了威慑平民进入防空洞避难吗?”   停了一会,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沈蓝河又转回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他怎么解决之后的事情?”   “我不知道。”沈从剑再次殆倦地重复。   “……相信他。”   沈安垂着眼慢慢说,“像我们以前相信先生一样。”   他们静静在办公室坐了死寂而宝贵的十秒,随后同时迅速地抛弃感情,转身投入到布置中去。   “试着联系一下沈修竹。小陛下都这么拼命了,就算他是块石头、是去掏粪了也该给我滚回来干活。”沈安叹了一口气说。   .   最高层。首领室。   昏沉的殷红帷幔将外界纷乱的声音全部隔绝,寂静长久的停滞在空气中。   被下属脑补小可怜人设的沈简,平静地坐在原本领袖坐着的位置上看书,披风氤氲在冕座上。   他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而塔内、地面如今谈论最多的那个人却不知所踪。   大门紧闭,三道机密锁扣将其牢牢封锁。   书页持久停留在某一页上,很显然主人并不在意它到底写了什么,只是拿来做某个装饰。   书的主人支着额角,浅磕着眼平静地感受脉搏处不断抽搐的疼痛。   成功了。   鼓动的神经停止跳跃,少年微微睁开眼,轻缓无声的笑了笑,合上随意抽出来的书,慢吞吞向后方的休息室走去。   他平静地开启门。   “父亲,我成功越过您发送了伪造的命令,希望您能为此感到高兴。”   房间内依然三面环着直达天花板的书柜,但床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中间靠后一张金属银色的椅子,输液管般的无数光纤垂落。   被上方垂下光纤扣住血管锁在椅子上的领袖也很平静地睁开眼睛,扫了少年一下。   与帷幔几近同色猩红的血液从裸l露的背部一滴滴落到椅子上,又落到地面上,被不明材质的地板吸收。   “也希望您能理解。”沈简淡淡说道,启动了装置,血液从埋针中流动震出,逆引力输送到一片黑暗的上方,领袖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手腕上一处青色血管。   稍倾,血迹缓缓停止流动,一部分针头拔出,另一部分带着管中透明的液体再次埋进血管。   领袖对流入自己体内不明液体的成分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冷不丁的问:“怎么做到的,对我?”   沈简没说话,坐到唯二的椅子上交叠双腿看了一会对面神色冷静的领袖。   即使处于弱势,但领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输了。   沈简摩挲着手腕,将对方的表情收入眼中,不答反问:“您是还有什么底牌吗?父亲?”   领袖抬眼,墨色瞳孔中倒映出神色困惑的沈简,他也很心平气和:“五个小时,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少年微笑了一下,这次倒是不再用问题回答问题:“大概能做到,能让你的下属认为,接下来的所有命令,都是由你亲自发布的地步吧?”   无湮塔大门紧闭的首领室之后,掌权者们悄无声息地进行了一场交锋。   已经取代上一任领袖戴上冠冕的少年带着很明显的笑意说,“可能这一场风暴之后,无湮塔的领袖会在大家眼中变成一个好人,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一只喵喵呜呜的小嗷呜,爱小天使们,都抱起来亲一口。 第43章 第 43 章(捉虫)   “我有一个猜想, ”领袖用平静无波的漆黑眼睛看向沈简,“你不可能……在几乎不存在的时间中,设置一个囚l禁我的精神吸引装置。”   沈简瞥了一眼输送药物的针管, 舌尖动了动,隔着很远的距离吐出嘲讽:“事实上我认为这应该叫维生装置, 你的脏器已经腐化到一定的地步了, 虽然他们还没有完全损坏, 但我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维持这种表情。”   长发领袖不置可否, 平静侧目看了两秒少年面带不赞同的神色,随后移开眼神。   药物确实减轻了痛苦, 但同时让他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稍微勉强地抬了抬头:“既然你知道背部的伤痕消除不了,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也是徒劳的。”   即使第一次见到他伤口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但领袖却很清楚沈简得到了这个结论, 否则他不会放弃治疗这道伤口。   ……他们对属于或者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持绝对的控制欲。   领袖轻微冷笑了一下。   沈简站起来,背对着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领袖,语气没什么变化,查看了一下药品的更换频率:“得了吧, 父亲,我都害怕你撑不到我杀死你那一天。”   “这个协议马上就会作废了。”领袖很随意地看着沈简,“假设你还清楚你拿了什么条件与我交换你的性命。”   沈简顿了顿, 摁下停止输送的指令,才缓缓侧过头专心打量那张熟悉的脸。   他似笑非笑的开口:“不用试探,我的父亲,无湮塔的领袖, 只要你告诉我中世纪的驻地在哪, 我立刻放了你, 无论我的下场如何, 也无论你的下场如何。”   “还有,你这不是也承认了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有感情的吗,无湮塔的领袖。”   咬死了两次“无湮塔的领袖”这个词,沈简蹭了蹭舌尖,没忍住啧了一声。   初次与这一位自己见面的时候,沈简以隐瞒他真实的身体状况为由,换取了活下去的理由。但现在领袖以此威胁他?   只要延缓他的症状,领袖就不需要沈简当初交换的“隐瞒状况”的条件了,所以他们当初的交易作废,对吗?   哦,至于为什么要瞒着整个无湮塔?   沈简嘲讽的想,就像是当初他进入火种实验室,沈蓝河就算事后挨罚也要给他注射适应药剂一样,只要有一个下属清楚领袖有了一丁点毛病,不扛着领袖往医疗间跑,沈简可以心甘情愿批改一个月的文件。   还有整整四个小时。   沈简眸色寡淡,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干脆利落的将相互扯皮的时间拉了进度条,“到此为止。”   领袖喘了一口气,漫不经心的凝视少年,将一切细微的表情放在眼中,突然提起一个词,“你知道方舟,或者火种吗?”   少年推开门的手顿住了。   长发领袖很平静地看着沈简,“一座图书馆。沈安带你看过吗?”   沈简很轻的转过头,柔软的微笑,“当然。”   “火种”?   沈简神色冰冷的看着领袖。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火种。   他到底想说什么?   “有人将这里的……好吧,维生装置——提前布置好了。”领袖仿佛什么都没有提过,掠过少年一瞬间绷紧的神色,再次转移了话题。   根本不需要沈简的确认,他很淡然的对此下了结论,“所以,不是你,也不是无湮塔内还活着的所有人。”   领袖的思绪越发跳跃,沈简干脆靠在门上静静等待着领袖越来越快的语速。   “是已经死去的沈简,吗?”   少年没有否认。   领袖的思维再次进行了一个很大的跳跃:“所以,你是谁?”   这很正常,沈简对着领袖透露出不明显微妙情绪的眼睛想着。   他毕竟也是沈简,沈简能推断出这些很正常。   但沈简还是忍不住将赞叹的目光投到领袖身上。   “在许多个选项中,你是怎么抓住这个的?”沈简笑着说,难得思考了一会,“我应该可以假设出你最认为可能的那个结果。”   少年没有关门,只是摩挲着手腕内部,神情默然,带着几分走神一般放缓了呼吸。   他手腕内侧突突叫嚣的抽痛濒临绝境,沈简不得不抽出一部分心神调整脉搏频率接收消息。   紧接着,少年突然上前几步,捧起领袖的脸凑近,声音几乎贴在他的耳边,手指轻轻搭在他脖颈上,“我可能也是……你。对吗?”   领袖绷紧了神经,细微的悚然在耳腔炸裂。   明明全身没有一块肌肉受自己控制,但领袖依然感觉手指不受控制的缩紧了。   沈简微笑的推开领袖,“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也想过这个可能。”   领袖的目光锁定在沈简的眼睛中。   “但是不可能,父亲,这个世界不会允许两个沈简同时存在,哪怕他们存在的形式不同,不是吗?”   沈简极其轻的说,“就像是为了让你‘出现’,上一个沈简自杀了一样。”   领袖瞬间死寂下来。   他冰冷的伪装似乎短暂裂开了一会,小声地说:“你知道了?”   他在世界睁开眼睛,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为了将他拖入这个世界死去了。   但领袖不太能否认得了就是他害死了原本的沈简。   他承认他在乎沈简,他还在乎这个世界的原本的他,还在乎无湮塔,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但是到现在,他不仅害死了沈简肯定同样在意的另外一个自己,还瞒着沈简他的真实目的。   他们之间的沟壑已经万丈深沉。   领袖垂下眼颤了颤睫毛。   沈简说,“嗯,我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领袖的最终目的是搞死整个宇宙。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知道”了一番,各自都猜不懂对方的心思,室内的气温很快降到冰点。   顿了顿,看了看领袖不由自主抿住的僵硬唇角,沈简轻轻叹了口气,以为领袖还固执的坚持自己那个蠢蛋的理想:“别多想,你还没有到可以死去的时候,暂且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暂时还不想问你太多。”   “听话,我不参与你们的恩怨,但我需要一下你的、冕座。”   “陛下。”沈简舌尖挑出两个字,不高不低地嘲笑了一番被安上羞耻名头的另一个自己。   领袖眼皮一抬,忍耐地将头侧过去,跟着仿佛若无其事把刚才的事情翻篇,冷静反驳,“不许这么叫我。”   沈简微笑起来,似乎他们刚刚并没有经历一场隐藏着刀锋乱刃的厮杀,温和的示意另一个自己:“我其实也很期待,您能够找到我到底是谁。”   他确实很期待,当领袖知道他的确就是第三个沈简时的表情。   沈简有时候会揣测,保留他影像记录天天有事没事就拉出来发呆观看的下属,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但是,沈简此刻由衷的理解了他们。   假设真正到了揭开他身份的时候,他一定会提前准备好十台录制设备无死角的对准领袖,然后也天天挂在办公桌前欣赏那时领袖的表情。   领袖对此不持态度,只是轻慢的移开眼神,但立刻又集中到沈简身上瞳孔骤缩。   沈简手上捏着一枚染血的芯片,面对领袖少见变了的脸色,微笑不知道在评价什么:“这一次也值得录制下来呢,其实。”   领袖沉默了半晌,扯了扯嘴角,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耳后下方传来的疼痛。   刚才沈简接近他,无非是为了摸索拿取这一枚芯片。   “沈安负责的图书馆叫方舟,既然您那么大度的像我透露了还存在【火种】,那我便只好笑纳啦。”少年温和的微笑着说,随意拽起冕座上的披风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他再次转过身的时候,神色已经重归平静。   暗色包裹了沈简,少年颀长的体型消失在座位后面,只留下充满暗示的缥缈尾音。   “父亲,请看着我将您的一、切、铲、除。”   有那么一个瞬间,领袖甚至以为少年知道他的目的。   但也只有那么一秒。   假设那孩子清楚的话,他怎么可能还如此待他?   领袖平静地想,再次掐断了自己对某种感情微弱的一点期翼。   .   源世界,无湮塔。   沈安捏着钢笔,挂着软软的微笑坐在曾经沈简坐着的地方,略带玩笑般向沈平衍控诉,“该死的文件,该死的后续收场……沈平衍,先生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罢工了,我要叛变。”   一旁站着整理文件的沈平衍少见的翻了个白眼,冷漠一笑,“你叛逃吧。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你叛逃,你跑了我第一时间接了你的位置。”   “放心,看在我们的同事情上,我会申请追击小队用狙,保你留全尸给先生交差。”   “欸~这可不行。”沈安托着下巴喃喃道,“唯独这个不行。”   静静看了一会沈平衍将文件分类放置好,歪着头盯着所罗门显示屏的沈安轻轻出声:“许因墨那边怎么样了?称帝的气氛都到位了,主角却抛弃我们走啦,子民也很难收场欸。叫先生回来自己收拾吧~”   沈平衍推了推眼睛,刚想回答什么,所罗门的显示屏突然闪了闪,机械声久违的响起。   【沈安阁下。】   沈安将探寻的目光挪到所罗门的屏幕上。   【我似乎捕捉到了另一艘与“火种”相似频率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扒拉扒拉评论区,捡起评论啃,捡起另一个评论啃)   ————————   营养液每满千加更   ————————   - 第44章 第 44 章   距离风暴上陆抵达还有两个小时。   北方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底下的防空洞都没有启用,负责救灾的干部直接将人接到了舰船之上升空。   站在登录梯上的人茫然地望着登舰门口的许因墨,小声问他:“这是无湮塔的舰队吗?”   许因墨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玩味的强调:“准确来说, 是无湮塔的小陛下派遣的——哦, 就是陛下的孩子。”   隔壁首领室刚准备隐姓埋名、替人做事, 来企图将另一个自己名声好歹恢复一点的沈简, 莫名背后冒了点不明寒气。   沈简:?谁在害我   许因墨必须站在这儿,如今民众首先信任是北部战区, 如果许因墨不出面, 他们可能连上舰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沈安毫不犹豫地薅了许因墨的羊毛, 在抵达小镇之前先去将许上将绑架到了舰艇上。   “你算得上小陛下第一个正式的直属部下吧?”沈安对着通讯冷嘲热讽, 语速非常的快,“我都已经快要将自己砍成六瓣用了,你还想待在你的战区单纯接个灾民?”   “你可能还不知道,许因墨, 战区时期新入驻的驻塔干部,是要交比平时重几倍的战功的,更何况现在升起了旗帜——你需要交十倍战功。”   许因墨阴沉着脸重重放下茶杯:“这是哪的规矩?”   “我刚刚准备重新制订的规矩。”沈安冷笑一声挂断通讯, 咬着指甲看向一侧的屏幕,“没办法阻止它生成,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是拦截一部分也好。”   一名研究员头也不抬,“不能, 不行, 不可以。”   “它直径大概有6000米, 太大了, 阁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它升空。”研究员闷头扎在操作台之前,手指飞舞到出现残影,语速也跟着越来越快。   沈安一顿,转了转钢笔轻轻啧了一声。   他之前好心欺骗小陛下“病毒会顺着风流向无湮塔飘来”确实只是谎言,直到本次风旋出现之前,没有病毒可以在上空蔓延。   但是这一次打破了所有人心存的侥幸,沈蓝河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的痛:“我假设你可以一次性说完……怎么阻止它升空?”   浮空的组织早已在无湮塔与中世纪的多年冷战中沉寂如同消失,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但面对天灾,他们的应对措施也很干脆,即使多年以来没有一次风暴入侵过上空。   研究员这一次抬起头来,他首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从剑:“……很简单。打开‘屏障’。”   沈简在源世界战争初期就开始建造的、宛如巨碗一般的巨型屏障,将天空与地面完全隔绝的机械产物。   与其他组织一模一样的对策。   沈从剑敲了敲扶手,侧目看向地面,酝酿了几秒,“地面还对无湮塔心存一丝希望,是无湮塔从来没有架起过屏障。”   “完全隔绝了两个空间的屏障,在平民眼中就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即使他们从未放弃过地面。   沈从剑沉默了宝贵的三秒,后舒展眉头,仿佛才想起一般:“但是这已经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情了……问问小陛下吧?”   沈从剑笑眯眯地看向永久沉浮着黑色细微颗粒的天,声音轻缓,“为什么不可以将所有组织硬生生拖下来呢?明明是一个很明显的局啊。”   沈简捏着抽痛震颤的手腕辨认这条信息的时候,心情很微妙。   “中世纪……”少年叹了口气,“墨义,你还真是……”   顿了顿,少年又叹了口气,“唉,沈从剑……有什么不能直说吗,非要拐弯抹角。”   他很快计算了一下局势,然后传达出几条信息,坐在冕座上颇为平静地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沈简突然想起来,被他关在休息室的那位领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但领袖如今连一根神经线儿都没办法动弹。   沈简陷入沉思。   ……要不……饿着吧?应该……死不了?   收到命令的沈安一等同样陷入沉思,沈从剑在一旁笑了好一会。   “不愧是、小陛下,果然懂我想干什么。”沈从剑摸了一下还温热的打印翻译文件,将文件编辑完,顺手改了几个不符合boss日常会使用的词语,然后发送给塔内专线。   沈蓝河无奈的摇了摇头,“报复心也太强了,小陛下。”   风暴真正飘来的时候,那些做出预防应对的组织便会发现这一次的病毒,会真正地飘上天空。一旦这一次无湮塔还不架起屏障,那么病毒会顺着这个缺口上涌,那些组织架起的屏障约等于白费,只能被迫参与抵抗风暴。   即沈从剑刚刚所说的“将其他所有组织全部拉下水”。   “但这应该是好事吧。”坐着轮椅的男人摸了摸下巴,突然笑容消失,“稍等一下,我应该没有惹过小陛下……吧?”   沈安与旁边角落监控西方区域的沈途,怜悯地看了一眼颇为心虚回忆初见的男人。   研究员冷静地等待几个嫡系开玩笑一般讨论完,假装自己耳朵聋了,再次开口:“所以,风暴要全球‘共享’?”   “啊。”沈安点了点头,盯着办公室东南西北四块监控区域屏幕,“中世纪很粗制滥造的挑拨离间,如果各组织有点眼色,就不会这时候搞我心态,与我们敌对。”   沈安垂下眼,软绵绵的说,“当然,如果有人敢来,唉,也不太好意思了。”   这一次研究员的耳聋仿佛发生了人体奇迹一般自愈,冷不丁插了一嘴,“沈安阁下,我必须要强调一点,本次风暴的后续作用时间大概会持续半个多月,防空洞最多只能抵挡五天左右。”   “并且,我们需要提供药剂给其他组织吗?”   沈蓝河丢给研究员一份文件,“你以为我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要给,”医疗部的负责人笑了笑,“按原价的二十倍给价。”   接过文件的研究员眼皮一跳,仔细睁大眼看了看上面的注明。   【团购价:若组织购买量越多,报价越高,上不封顶,五十倍起报。】   研究员:……好一个团购价。   “然后。”沈安瞥了一眼时间,放松了肩膀,“按照小陛下的计划,我们还能建造……多少?”   沈从剑摸索了一下建筑图,“刚巧,除去战区,全覆盖。”   沈安顿了顿,扬起一抹软绵绵的笑容,“那么,联系野丛林。”   .   许因墨把文件拿到手的时候,距离风暴形成实体旋涡仅剩二十二分钟。   他冷笑一声,“卡着点发的是吧?”   北部战区才刚刚配合舰队将地面上残存的人送往上空,他屁股才落到椅子上两秒。   背后处理远程操控的舰队成员顿了一下:“许上将,事实上这是小陛下发过来的命令。”   紫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嗤笑一声收起文件,抬了抬下巴,“以后这种事早点说。”   舰队成员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许因墨丝毫没有停留,打开舱门,平静地迎着烈风看向远方。   那里,风暴已经初具龙卷风的模样,连接着天。   他的紫色长发四处散开,许因墨漫不经心的将它们绑成了马尾。   他在舰队当个吉祥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第一波看似最强大的风暴才是最好熬的,许因墨想。   只是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怎么面对,接下来风暴遗留下来的后续反应。   ……现下平民对无湮塔的态度不可能迅速好转起来,就算他要做什么,也大抵会受到不信任。   紫发上将把目光定格在几个军区和自卫区上,看似平静地注视了一会。   “需不需要给我们小陛下造一点势呢?”许因墨若有所思的喃喃。   “许因墨。”   “嗯?”许因墨侧了一下头,瞥了一眼突然闪烁起红点的指挥舱。一直坐在指挥室忙出八只手的无湮塔干部侧目看了看他,“小陛下的通讯,找你。”   军装男人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门口,也不在乎背后似乎要将人吹走的烈风,“小陛下?”   瞬间接通了的通讯沉默了两秒,似乎有点沙哑,刻意压低了声音:“……最后一次,许因墨,不允许在我面前那样叫我。”   “哦,我这是跟着无湮塔学的。”   许因墨耸耸肩。   指挥室中旁听的无湮塔干部一僵,咳嗽一声,也迅速推锅:“boss的嫡系也是这么叫的。”   通讯再次沉默了一会,似乎将其摁下不谈,平静地转移了话题,“许因墨。”   许因墨轻轻哼了一声,“嗯?”   “不许想东想西,趁机吞并其他战区给我造势。平民比我更需要战区。”   许因墨:“……”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越发轻了起来:“我没打算。”   通讯滴滴闪烁了几下,清冷的少年音很清晰的传到强装镇定的上将耳中:“你最好别想。”   “然后,”通讯中的声音很快扬起又落下,电流处理的声音带着微弱的交涉感,“风暴,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   沈简吃着厨房机器人做出来的香香甜甜的粥和鲜嫩多汁的小包子,吃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亲爹还没吃饭。   遂自己吃饱之后做出让领袖饿着的决定。   父慈子孝,鼓掌。   ——————————   爱你们的小嗷呜! 第45章 第 45 章   风暴来的很快。   沈简坐在冕座上, 垂首看着手心小小的芯片。   他仿佛能够听到席卷着草木和房屋的龙卷风扫过荒野的轰鸣,巨幅属于无湮塔的旗帜被狂风卷动猎猎作响。   但他身处没有窗户的首领室,除了四周昏昏沉沉的帷幔, 什么都看不到。   沈简沉默了一会,慢慢将划出微小凸起的芯片攥在手心。   病毒有疫苗, 但需要提前注射, 并且……疫苗的分量太少了。   与其透露出这个消息, 引出更恐怖的人心动荡, 不如直接从源头截断它。沈简相信拿到了疫苗的实验室也不会透露出一分一毫,他们清楚这会面对什么样的舆论压力。   少年停顿了一会, 看着小机器人转悠过来收走餐具, 才慢吞吞想起来休息室那一位被他锁在医疗椅上的领袖。   沈简眨了眨眼睛, 想了想, 挂起温和的微笑起身打开隐蔽的门。   截断了药剂注射的领袖恢复了些许力气,但依然只能被禁锢在椅子上。   他依然保持着如同坐在首领室一般的姿势,上臂支撑着侧额,裸I露出遍布神经贴片的上身, 闭着眼睛平静地沉眠。   沈简拍了拍手示意领袖有人来了。   领袖连动都懒得动。   沈简毫不在意,坐下温和而充满炫耀的开始展示自己的计划:“父亲,虽然这里没有计时, 但是您应该能够计算得出现在是什么时间。”   领袖这一次动了动,勉强抬了抬眼皮给了沈简一个薄凉的眼色。   “风暴开始了。”领袖淡淡的肯定出声。   沈简笑了笑。   领袖少言寡语无非是不想分出心神来和沈简做无用的博弈。   他在心中一刻不停的计算着走秒的时间已经够累了。   当然,实际上单纯进行计数对哪个沈简都很简单,但是领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停止脑部的活动量, 而刚才单纯释放药性缓解疼痛的药剂另他不自觉放松了一下, 于是令人头痛欲裂的呕吐感纷沓而来。   第二次聚起神经脉络处理一切的时候, 还没有缓解完毕的痛苦会再次加倍地啮噬他们每一根血管。   不如说, 被打断持续计算的沈简——不管那一个沈简,没有当场暴虐发疯,已经是极度自制的表现了。   沈简不知道药剂会造成这种副作用吗?   答案是,当然知道。   少年微笑着看了一会自己的血亲几乎忍耐不住露出的细微痛苦,慢吞吞地说:“或许您应该还记得,您当时令我睡着的那两个小时。”   “如果您的思维还没有生锈,就应该明白我们的同源基因所培养出来的习惯也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我只要在当时一停止思维,也会遭受反噬。”   而领袖为了让各种蛄蛹着反抗的沈简睡着,甚至不惜打晕他,很难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垂着睫毛抵御剧痛的长发男人不由得轻微颤了颤眼,抿着唇没有说话。   所以,是报复吗?领袖几乎有些想笑,胸中缓慢生出一种微妙地被领地中的小狮子专门跑过来嗷呜咬了一口的感觉。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沈简同样继承了他可以极高速度转动脑神经的这一部分。他纯粹就是想让沈简睡个好觉。   但是……   领袖瞥了一眼矜持抬着下颌,轻快等待自己的报复落地的军装少年,默默咽下了解释。   不需要了,现在。   解释了,又有什么用?能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一点吗?   即使他不知情,但他确实截断了一次这孩子的思维扩散,截断了就是截断了,这或许是他应该得到的报复。   于是领袖不置可否的移开视线,像是默认了一切,随口转移了话题:“你布置的如何了?”   沈简却将领袖的反应视为默认翻篇,丝毫没感觉到对方已经自己别扭到将自己扭成麻绳。   他还不明白这一位自己早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异,某些思维与正常人错频并无限不相交。   在沈简看来,他只是稍微解释一下以后不要强制他进行睡眠。   并且解释一下他也知道领袖存在这种状况,但是他必须启动输入药剂来维持领袖的身体状况,所以间接导致了脑部思维截断,而并非有意。   于是在领袖看来,少年便仿佛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放松了神色回到一开始的态度,耸耸肩,“我会完整的向您转述这件事情,父亲。”   领袖沉默了一会,不自觉的抿起唇,轻轻闭上眼睛。   “我没有落下屏障,风暴会在上空持续,但我联系了野丛林。”沈简简单的总结了一下,随后就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平静地看向领袖。   他相信对方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果然,领袖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首次出现怔忪,然后皱起眉头转头注视沈简,“你要跳中世纪这个没什么水平的局?!”   沈简缓缓勾起一抹亲眼看见猎物坠进进陷阱的笑容。   他意味深长的说,“我以为这是您与中世纪一同布置的?竟然是墨义自己下的手啊。”   长发领袖顿时沉默下来,湿漉漉的长发蜿蜒在脸部与前方,勉强中和了那一张脸的冰冷。   沈简用充满不明意味的眼神看了一会之后,才笑了笑,“墨义做的很好,不是吗?只要我们这次不架设屏障,那么整个上空都会沦陷,非常浅显但好用的挑拨离间。”   “那你还随他去。”领袖冷冰冰的嘲讽,“没看到你和我玩心思的时候长的脑子去哪了。”   “您真大方,我都要认为您没有和中世纪站在一起了,”沈简冷不丁回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当然,我联系了野丛林。”   “无湮塔会于风暴母体过后,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地方架设随环境变化的透明屏障,以抵挡过后的风暴子体。”沈简温和地看向长发领袖,走过去随意将沾到对方身上的长发拨弄了一下,叫对方好受一点。   “也许您还记得,野丛林专营伪装性涂漆。”   领袖沉默了一会,毫无感情的瞥了一眼沈简。   “各组织都有能力度过第一次风暴,但他们会为了接下来持续很久的风暴反应选择向无湮塔买疫苗。”   领袖停了一会,声音散漫,“……但你会在地面架设屏障,所以他们的疫苗相当于白买。我想想,架起屏障的钱,是要由售卖疫苗的总额里面出,对吗?”   沈简没说话,只是站在领袖身边微笑了一下。   领袖也没说话,抬起眼看了看背部挺得笔直的少年:“……你加了多少价?”   “均价12亿左右一只吧?”沈简似乎不确定一般算了算。   无湮塔的领袖沉默了一会,倍感无语。   他很清楚这一次他落败了。   沈简并没有向他暴露任何信息,但是他却几乎透露出去了表层的所有。   与中世纪的关系、本世界的计划、身体上的弱点、感情上的弱点。   这孩子仿佛以为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情,就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慢慢修复所有的一切,然后将世界、将他变成原本的样子。   但是……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将整个星系、整个宇宙湮灭啊。   领袖轻轻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寂静宛如雕塑。   长长的光纤垂落,依靠贴片与针尖固定在纹理分明的紧实上身,随着领袖的动作轻微摇晃。   领袖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但是并没有让沈简感到正常那种不好。   他似乎更、低落?   沈简退后,微微敛眉看了看领袖。   他看起来像是沈简第一次打开领袖室门看到的那一座不似活人的石头,只是坐在那,按照布置好的进度条走着,仿佛只要目的达成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迅速死去。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简当真以为,杀死他,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沈简好不容易让他稍微像了点人,但现在又回去了。   少年有点不高兴,“父亲,我还没有询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   细微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领袖的双腿上,一点重量压上来,领袖猛地一怔,垂下眼看向沈简。   沈简趴在他的膝盖上,回到了见面时为了安抚他的姿态,神色很平静,“我希望你现在不要想东想西,一切要等我结束了一场……战争之后再做定夺。”   他明明仰着头看人,但仿佛自己才是被仰视的人,眸色平和,声音也带着来自上位者独有的散漫,“我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中世纪是你唯一的选择吗?”   沈简盯着领袖垂落的黑色眼眸,落在他眼底深沉的海面上。   领袖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落在沈简搭在他膝上的手上,“不是。”   “很好。”沈简淡淡称赞,“那么你大可以放下所有秘密,等我处理完一切之后再与你对峙。”   领袖沉默了一会,缓声问道:“倘若我瞒了你一些什么呢?”   沈简一顿,略感诧异,“什么?”   领袖还有什么瞒得过他的吗?难道他真的除了那个脑子出走的灭世计划,还有别的后手?   沈简皱眉注视着领袖。   领袖抿了抿唇,“一件可以让你当场与我反目的事情。”   沈简也沉默了一会,“……我假设你知道我已经原谅你刚刚告诉我的事情了。”   领袖的睫毛微微一颤,平静地移开目光。   他知道沈简口中说的“刚刚那件事”指的是本次风暴。但是他隐瞒的事情可是……   根本就是鸡同鸭讲的两人自顾自无言了两分钟。   光纤垂落在两人周围,沈简趴在领袖膝上,在治疗室纯白的灯光中静静停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领袖带着虚幻缥缈的沙哑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沈简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领袖。   【作者有话说】   ——————————   你们俩谁还记得领袖到现在还饿着呢。   ——————————   爱你们的小嗷呜!抱住小天使们啃啃啃啃啃啃啃啃   -感谢在2023-08-21 22:30:30~2023-08-22 23:0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选择 27瓶;+sweet、夏笙笙 20瓶;叽里咕噜 3瓶;不见长白雪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第 46 章   风暴抵达无湮塔上空前一分钟, 领袖室的门推开一条小缝,沈简带着十分平静的表情走了出来。   他不想和那个脑子有坑的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了。   “再不出来……我怀疑我都要变异了。”沈简轻声嘲讽道,抚摸了一下手心的芯片, 它被沈简生生嵌在肉里,依靠微弱的生物电流启动。   里面那位领袖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野心摆在了他面前, 就好像觉得沈简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一样。   不如说, 沈简有一种错觉:领袖借此隐晦的向他表明他的真实目的。可问题是沈简早就在心中咀嚼了很长时间他那所谓的野心了。   “恩、柏、德、捷……”少年默默心想了一遍领袖划出四个名字的备选词, 嘴角沉沉下压。   捷德柏恩。*?   远古的北欧神话中, 那条盘旋着、渴望着吞噬世界的尘世巨蟒。   微弱的电流侵入掌心神经,熟悉的机械音轻巧在他耳边响起, 【最高权限者, 好久不见。】   沈简站定在挑高的走廊上, 镂空挑高的拱门窗被他推开底层的玻璃, 比风暴优先到来的小风流吹入走廊,沉沉的帷幔飞舞。   人类眼部神经所见不到的地方,两个平行时空的某处脉络通过两个小小的芯片悄悄犹如瓜丝一般轻轻触碰了一下,又触碰了一下。   沈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会, 才将窗户关闭,空气中滑落了一句,“好久不见, 所罗门。”   .   沈蓝河越过通往最高层的脚步一顿,他手中叠着两指厚度的文件,眼睁睁看着披着boss披风的少年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喉咙紧了又紧, 声音轻的像会打扰了什么迅速出逃的精灵:“……小陛下?”   什么伤都没有, 看起来行动自如, 精神盈满, 透露出强烈正常人气息的小陛下。   沈蓝河由衷怀疑起这是不是敌对组织新研发出的战术投影,他们谁也不认为小陛下能安然无恙的从领袖室走出来。   ……这并不符合领袖平时的常规,无论哪一个领袖,对划入自己领地的人都持永恒的控制欲。   “嗯,”沈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着呆愣的下属露出一个微笑,“希望许因墨已经告诉你,这个称呼被正式废除的决定了。”   沈简平静略过沈蓝河备显僵硬的脸色,“当然,我们先不谈论这件事情,现在需要优先级最高处理的事情是风暴。”   “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会再说。”   沈简决定将领袖给予他的烦躁,转嫁给领袖的下属。既然领袖决定公开布诚的摆出他的野心,那沈简也认为没有什么帮助他隐瞒的必要了。   就在刚刚,他稍微有点厌倦和领袖相互打哑谜了。   ……实际上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动手将领袖杀死。   他会舍不得杀死他自己吗,沈简可以坚定的回答他肯定舍不得,但假设对面天枰上放的是兆亿世界的人命呢?   他真的连犹豫都不会。   但直到刚刚,所罗门联系上他的刚刚,他都没有产生这种简单有效的处理办法。   明明之前的他不惜一切代价创造出条件,不就是为了让他接近领袖,然后获得一个杀死他的机会吗?   为什么?   沈简垂下眼颤了颤睫毛,随后抬头走到沈蓝河身边,“快些,风暴马上就会到了。”   沈蓝河沉默了一会,任由沈简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从他怀中抽走文件挨个扫视。   “这是持续时间监控的文件,风暴的范围覆盖星球98%的海洋的陆地,我们怀疑2%是中世纪的所在地。”   “中世纪会这么傻逼的透露自己的位置吗?”沈简平静地反问。   沈蓝河顿了顿,终于确定了身边的小陛下现在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他尽量压低了声音,平静露出不带一点攻击性的温顺表情,尽可能的展示自己的服从。   “我的确不这么认为……但这2%总归是有价值被分析的。”   沈简将文件重新放回沈蓝河手中,淡淡嗯了一声。   .   “小陛下?”沈安略带惊讶的看着推开门侧过身的沈蓝河,他身后迈进办公室的沈简。   沈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已经不想去纠正这个令人脚趾扣地的称呼了。   叫多了,他隐约有点习惯。   或者说……因为联系上了源世界中他的下属,所以他对残存的一切持有最漫不经心的包容态度。   毕竟他的领地再次重现在他面前。   “目前我们还没有得知有重大的人员伤亡。”沈安顿了顿,连问都没有问沈简到底是怎么下来的,只是很干脆的开始报告伤情,“但不排除影像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以及考虑防空洞、地下室内人员超载的问题。”   “最坏的预期呢?”   沈安摇了摇头,“没有最坏的预期,小陛下。一切都可能更坏。”   “不过目前看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已经比毫无准备的迎接这场风暴来说,好太多了。”   沈安看着少年走到办公桌前,十分自如地站起来后退两步。   少年随之坐到沈安原本的位置,指尖摁在数据分析和等高线划分一团乱麻的纸张上。   “重大的人员伤亡范围是多少?”沈简随意抽出一张地区监控影像,然后很随意的塞进所罗门的数据库中。   他的指尖在芯片上轻点了两下,黯淡无光的芯片宛如一个死物。   沈安站在沈简身后两步的位置,语气尽量显得很自然,“区域十万人以下都不算重大伤亡。”   沈简侧目看了一眼沈安,眼中陌生的平静让沈安很微弱地屈了屈膝盖。   “……抱歉,小陛下。”沈安首先开口,再次后退一步,微微低下头,平静地展示出自己的屈服。   办公室里沉默、平静,但没有人阻止这一切发生,他们几乎是很恭敬的看着沈简坐到了主位上。   悄无声息之间,他们对待沈简的态度很明显的变化了。   沈简能够孤身毫发无伤的从领袖室出来……大多数非嫡系干部不太敢往下想这代表了什么。   但是沈从剑敢。他不仅敢想,甚至敢凑上前问。   眼看着事情解决了,他很轻松自如的凑上前笑眯眯的挑逗抿着唇角的沈简,“小陛下,您和boss还好吗?”   垂眸看着下一张文件的沈简不置可否的弯了弯唇,“我还好。”   言下之意就是领袖不太好了。   沈从剑略微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脖子,神色十分夸张,“啊!那boss还活着吗?!”   沈简将文件放下,不动声色地将发烫的芯片摁进皮肤中,瞥了眼鬼鬼祟祟控制轮椅凑到他面前的沈从剑。   “他比我更好。”沈简冷飕飕地笑了一声,凉凉道。   于是沈从剑闭上了嘴,乖乖后退两步。   所以,是沈简靠着什么交换了出来的条件,或者直接接过了无湮塔暂时的指挥权?又或者,boss输……   停,不要再想了。接下来已经不是他所能触碰到的领域了。   沈从剑猜测了一番,但总归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乐于探讨自己领袖与下一任领袖之间微妙的父子关系,但是如果两人之间要死一个……   控制着轮椅缩回角落里的男人凄凄惨惨的捂了捂自己脆弱的心脏,“小陛下,boss稍微有些失控,您多担待点。”*?   “嗯?”沈简挑了挑眉,没有关注他真正的意思,这是对沈从剑的身份再次提了一点疑。   据他所知,他的下属中还没有敢这么大方说出领袖哪哪有问题的家伙。   对方也好像很清楚沈简想要知道什么,眨了眨眼睛,“需要我向您说明一下情况吗?”   沈简摇了摇头,随意移开视线,“我暂且不关心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我需要强调一点。”   少年将文件摔在桌子上,倍感无聊般垂首扫向侧面窗外飞舞的树叶和杂草,“你们领袖为自己的孩子选了一个很具有代表意义的名字。”   沈安:“……”   沈安静静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企图不被沈简冰冷的杀气涉及到。   沈蓝河做了同样的动作。   身旁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的沈途和沈平衍也同时往后拉了拉椅子。   听听,听听。“你们领袖”、“自己的孩子”,连名字和自己的身份都不肯承认了。   角落中不能再退的沈从剑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悲痛起来,“boss,你究竟干了点什么……”*?   沈简颇为淡然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的十几个嫡系,随意将双手交叠搭在桌子上,然后又动了一下,肘部支撑着桌子,托起自己的脸。   很可爱,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三天前,他们还敢笑着逗一逗少年,但现在却都沉默而平静地低着头。   少年好像很适应这种气氛,在所有人都拿自己的一句话放在心里疯狂揣测的时候,眼神连变都没变一下。   “你们领袖,给了他的孩子四个备选的名字。”   “恩、柏、德、捷。”沈简一字一顿,似笑非笑地观察下属们的表情。   沈安眨了眨眼睛,困惑的哼了一声,但马上被脸色惨白的沈平衍所吸引。   “怎么了?”沈安无声的问。   沈平衍停了三秒,确认在场所有干部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后,也无声的吐出几个字。   耶、梦、加、得。   沈安眼前一黑,毛骨悚然攀岩着脊背如同窗外的狂风,将他整个人撕的粉碎。   沈简平静的扫了一眼暗中疯狂传递信息的嫡系们,慢吞吞开口,“以及,找十针营养液。”   沈安抽出心神干涩的回答,“小陛下,请问您需要营养液干什么?”   没什么。   沈简平静的想,他死都不会给领袖喂饭的,打个营养液已经算他宅心仁厚了。   【作者有话说】   ——————   *?希腊语耶梦加得音译。领袖给沈简的是更为隐晦的倒念。   其原型为北欧神话中用庞大的身躯缠绕世界并将其吞噬的巨蛇,伸展身躯可以将整个【尘世】包围。世界毁灭的祸根之一,被囚禁于无尽深海之中。   本文引申【尘世】为【宇宙】。   *??此刻沈从剑已经默认沈简从首领室未知的争锋中取得上风,所以他很明显的转变的对沈简和对领袖的态度。   一开始时他优先考虑领袖,现在他优先考虑沈简。   ———————   二更十二点之前会丝滑出现,等不及的小朋友可以去睡觉觉。   ———————   爱你们的小嗷呜。随机抓取本章留言的一位小朋友吃掉。   -   感谢在2023-08-22 23:01:54~2023-08-23 21:1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2瓶;世界第一美兰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第 47 章   跨界连接是所罗门先提出来的, 它的意思是,比对两枚芯片的对接频率,从中找到让它优先穿梭的机会, 随后固定两个世界的投影,依靠影像将源世界的干部以数据的形式传输过来。   “你确定能够实现吗?”沈简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只营养液, 将空气挤出针管。   把另外一个自己带给自己的焦虑转移给别人之后, 沈简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甚至开始考虑给予领袖一个仁慈的无痛死亡。   假设他依然隐瞒中世纪坐标的话, 那这个待遇会永久消失。   沈简微笑着捏碎了一针营养剂。   所罗门因此卡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接上了话题, 【是的, 最高权限者。如果我可以入侵本世界的网络, 那么掌控整个世界只需要三天。】   “那就连接吧。”沈简淡淡的说道, “另外,让沈蓝河查一下,我们的世界有没有 ……”   沈简想了想疫苗的必须成分,“标号051195的入药植株, 外形与小麦类似,浅紫色或者浅蓝色。”   【好的。】所罗门渐渐沉寂下来,无声再次降临在首领室, 沈简平静地看着小机器人收拾了地上的针管碎片,然后将视线移向休息室。   半晌,沈简静静地走了过去,顺手带上了披风。   身后, 他随意靠零件拼凑起来的储存器, 已经开始闪烁工作的微光。三个小时后, 少年再次从休息室中退出来, 穿戴整齐的军装外层不翼而飞,只剩下凌乱的白色内衬,花边刺绣的针脚探出小头。   很显然室内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将空掉的针管随意丢在地上,淡淡叫了一声,“沈修竹。”   “先生。”淡青色的投影高频闪烁着,不甚清晰的传播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沈简侧目看了看投影,走到座子上坐下,先是问了一句,“还好吗?”   影像逐渐转为清晰,所罗门默默转动机械臂,将站在传输区域的人全部展示出来。   “还好,先生。”沈修竹深深的低着头,语气恭敬而疏离。   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模式,连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布置,除了沈简更为年轻以外。   沈简快速瞥了一眼沈修竹,沉默了一会,“……和你有什么事?”   他在投影并非沈安,而是沈修竹的那一瞬间就能猜到,沈修竹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他已经叛逃。   否则沈安绝不会默许沈修竹越过他联系沈简。   将本世界无湮塔所有情报上传到源世界的所罗门,默默往后倒退一步,显示屏中的表情已经变成>-<。   它不仅将浅显的文件上传了,还上传了有关的一切小八卦。   “……”沈修竹没说话,停顿了一会,毫无征兆的跪下了。他的声音几近哽咽,“先生,我绝对、不会背、背……”   惶恐沉寂在心头,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所谓的词语。   沈简揉了揉眉心,“怎么,你难道认为你有机会背叛我吗?”   沈简的声音几乎很无奈了,“沈修竹,这个世界的你并非你,就像这个世界的我并非我一样。起来。”   从军区匆匆赶过来的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抱歉,先生,抱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   “那你跪一会吧。”沈简淡淡地道,“冷静了再来和我说话。所罗门,转换视角。”   镜头在沈简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便迅速的晃了两下,随后在花屏中传来几声咒骂,最后出现的是沈安无辜乖巧、洋溢着胜利表情的脸。   沈简干脆利落地掐断了一切寒暄,简单明了的介绍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然后提出了一个另沈安十分犹豫的问题。   “……你们觉得,假设我是可以让自己失忆的,”沈简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沈安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莫名感觉自己有些心虚。   他有点觉得沈安的表情像是在看刻意抛弃孩子的人渣(……)。   “那么我会留下后手让自己恢复记忆吗?”   他只是反问了一遍,似乎并没有想要让沈安回答,因为他很清楚答案。   “我刚刚产生一个联想。”沈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休息室,“也许,不是‘他’所需要的是我记忆中所存在的东西,而是……我必须要失去这段记忆,才能确保我不杀死或者毁掉某人、某件东西呢?”   沈安不敢接话,沉默着低头。   他还在消化这个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局势,以及尽量快速的向无湮塔上下传递这个消息。但是沈简做出这个假设之后,他顿住了,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沈简,“先生……”   这是可以继续传递的一部分吗?   沈简淡淡回应了一声,“传。”   沈安重新编辑了一遍,确认发出后重新看向沈简,这一次他收敛起所有放肆,认真而温和的说,“先生,好久不见。”   “无湮塔向您问安。”   领袖浅浅磕上的眼睛睁开,笑了笑,“好久不见,各位。”   .   沈简与领袖谈的很简单。   虽然过程比较缭乱,但是从沈简最终还是好心为其注射那一支营养液看,至少他得到了需要的情报。   比如说,他想到了一件似乎与现在毫不相关的一件事——   为什么,沈简当初改了沈安的名字?   紧接着,沈简再次想到了火种。   本世界的火种缔造在领袖身上,但从现状看来,便是几乎没有作用,几乎相当于不存在。   而在原本未曾失忆的沈简,确实依靠火种与本世界的自己联系上的。那么,本世界的领袖是怎么接受到火种的信号的?   以及,到现在都龟缩在某个角落中不肯出来的中世纪。   “先生,”沈安在最后挂断通讯的时候顿了顿,看了看沈简,才低声唤了一下,随后神色平静地跪下。   沈简轻轻回应了他的下属,“怎么了?”   “……为什么您不杀死……这个世界的领袖。”沈安垂着头,声音极其低微,如果不是沈简确切的看了看旁边所罗门的显示器,都不确定他说了话。   但是沈简还是换了个姿势。   他没有被触犯到的感觉。   虽然大多数上位者都喜欢让下属揣测自己的心情,又却不喜欢下属揣测到底,但沈简一直奉行放养策略。   比如,所罗门获得了百分之百记录他数据的权利。   但是,形式主义十分古板的存在于无湮塔某些角落中,也比如沈安认为他确实冒犯到了领袖,于是很干脆地下跪。   沈简沉默了一会,扬起一抹虚弱的微笑。   他现在有点找回这确实是他的无湮塔的感觉了。   “不是我不杀死他,沈安,是我杀不掉他。”沈简轻轻咬了咬词,有意无意地将“安”下压,慢慢沉淀成四声。   沈安若有所思,“果然,您留着……是有用的。那么我们便不插手了。”   刚刚准备张口解释的沈简:“……”   沈简扯了扯嘴角,“嗯,还有事吗?”   沈安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所罗门的投影范围缓慢的扩张,将狭窄的服务器利用到极致,几乎重现了另一个世界的领袖办公室。   沈简可以看到所有他熟悉的部下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但是脸上都挂着另他感觉不太妙的表情。   沈安雀跃的声音通过传输设备送到沈简耳朵中,“既然您暂时不准备动手,那么我们可以见见另外一个您与……”   沈简抬手冷酷无情地掐断了通讯,“不可以。”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他的下属想看到点什么。   沈简将散漫的目光投向毫无落点的空中,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要告诉沈安的。”领袖淡淡地垂下眼,似乎刚才真的想要说出口。   他慢慢看向休息室的门,仿佛透过紧闭隔音的门扉看向里面喷溅了满屋又被自动清洗涮走的血液。   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杀不掉而已。   沈简动手了,他拿进去了两支针管,只有一只是营养液。   但是第二支针管抽出来五分钟后,失去心跳的领袖重新拥有了呼吸。 第48章 第 48 章   沈简尝试了很多种方法。   休息室在短短三个小时之内被涮洗了六遍, 沈简几乎将所有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方法全部用了一遍,其惨烈程度相较于刑讯现场有过之而不及。   以至于领袖再次睁开眼睛醒来时都做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无语。   “够了吗?”领袖的长发被一缕一缕黑红色的血液黏在一起, 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水珠和腥气,血迹顺着额角氤氲。   沈简终于将黏腻的医疗手套摘下来, 脑子少见的宕机了一会。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父亲?”沈简缓缓将目光落在男人伤痕参差的身上, “或许我们将进入到一个人类不该踏足的领域, 比如控制生死?”   “您该不会告诉我这个吧?”沈简扣了扣手心的芯片,语气又开始阴阳怪气的添加了“您”, 但内心倒是十分平和。   他进入休息室之前还设想过, 或许他失忆就是为了不在第一时间计算得失从而杀死领袖, 但现在却不得不推翻。   对方死不了, 这个失忆从结果论上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失忆?   沈简沉默了半晌,突然问,“这个不会遗传吧?”   假设真的遗传的话,沈简现在就想把自己送进实验室。   领袖抬起墨色的眼睛微微盯了沈简一会, 又立刻脱力垂下头去,“不会。”   “哦,那就是属于沈简的、功能了?”少年顿了一下, “……也不对。上一任无湮塔领袖已经死去了。”   领袖磕着眼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浸没于无边疼痛中不自主抽搐的指尖与束缚金属触碰,发出微弱的蝉鸣。   后背早已习惯的疼痛在此刻似乎变成了永恒沉默中一点能够唤醒神志的东西,他勉强抽出一丝理智将神经感应全部定格在上面, 让自己的脸色变得好看点。   ……中世纪, 怎么还不动手?   领袖浅浅适应着连呼吸都感到抽痛的身体, 厌倦地想。   他很冷静。   即使短时间内被上百次以不同方式终止了心跳、呼吸、大脑思维或者脉搏, 领袖依然能快速的适应,即使他自己也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   但他的孩子并没有让他思考多久,随意将环绕着两人的碎肉和血液冲洗一遍之后,少年裹紧了披风,牢牢护住自己尚且干净的衣服,露出一双拿着外伤药剂的手。   两人无声的沉默了一会,领袖垂着眼,神色眸底倒映出收拾自己残局的少年身上,他只是确保这些伤口不会恶化之后便停止了动作。   “抱歉,父亲。”沈简带着满怀歉意的虚伪表情说,“我只是很担心您会跑掉,稍微做一下保障。”   领袖轻嗤一声,“随你。”   沈简毫不介意长发男人冷淡侧过头的动作,起身将披风丢在地上,处理完脏掉的衣服之后,随意坐了下来。   手心的芯片无意识的发烫,昭示着所罗门的入侵工作如何顺利的进行着,但也同样反应了跨界模型还未完全构建好,还不如呆在这里与领袖好、好、聊聊。   “三个问题。”领袖顿了顿,稍微抬了抬眼睛,“……问。”   沈简摇了摇头,“让我来猜一猜。”   沈简很冷静的将某几个词语组合在一起,然后拆开,打乱重组,塞进脑子里进行无数次的加工重构,最终结果降临在他眼前。   “两个沈简。死去、回来。”沈简淡淡吐出一个词,然后又吐出一个词,“芯片、火种、方舟、灭世。”   “……”沈简停了三秒,毫无征兆的说,“沈暗。”   领袖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指尖,墨色瞳孔遗漏出微弱的不可置信。   他缓缓抬头看向沈简,“你……?”   沈简看了领袖一会,笑了笑。   “我为你留住最后的幕布,沈简。”沈简第一次叫了一声对面的领袖,眼底映出对方不自觉抿了抿唇的小动作。   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被随意丢在原地,沈简站了起来,踩过似乎还带着黏腻的地板,神色平静,“或许我猜到了你是谁,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不准备和你详谈。”   “让我们留到中世纪倒台再和你详细谈谈吧,哦,对了,为了您的身心健康,我决定这几天的文件还是留给您批复,我马上就会为您送过来。”   沈简宣布完自己的政策,不等背后领袖说什么便径直向门口走去。   领袖语速很快的试探沈简的进度:“中世纪的位置?”   “不劳您操心。”沈简淡淡回到,“我会找到的,以及……”   沈简打开门回头瞥了一眼淌着湿漉漉发丝的领袖,终于真心实意的微笑了一笑,“我们都期待一下——中世纪到底能不能将您从我的眼皮底下救走。”   .   话虽这么说。   当沈简面无表情地迎接第三百三十三个下属,眼泪汪汪地想要凑过来多说两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狠话说早了。   似乎他好像会自动产出肉骨头一样,无数小狗垂涎万分的围着他转来转去。   ……他的下属们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好好工作的样子。   被质疑能力的下属擦了擦夸张哭出来的眼泪,拿出几张文件的投影,同样放在桌子的投影上,一边可怜兮兮的诉说自己在沈安的压榨之下有多么不好过,一边干脆利落的标注出文件上几个必要的重点。   “是这样的,先生,您要我们找的药剂确实存在,但是量产的条件十分苛刻,您所在世界的气候来看,几乎不可能会实验。”   沈简换了个姿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意摁压手心和手腕。   下属悄悄看了看领袖没什么表情的脸,失望地垂落睫毛,“先生,好吧,我知道这不算什么功勋,我也不需要夸奖……我解析了被污染的种子,如果基因逆转再重新复刻出来的话,量产也不是问题。”   沈简松开刺痛的手腕,终于有闲心瞥了眼失落的小狗,“假设你没有找到解决办法,应该打死也不会来亲自找我汇报。”   所以领袖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他完成了工作,虽然他拐弯抹角欲扬先抑兴冲冲想刷个功绩。   下属:“……”   下属带着哭成荷包蛋的眼睛和新的任务跑走了,沈简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下一个。”   沈修竹磨磨蹭蹭地从旁边冒出来,发丝都蔫哒哒的。   “先生。”   沈简嗯了一声,“说。”   “我想我大概、应该、或许知道我会在哪,如果我、从无湮塔走,的话。”沈修竹停顿了一会,顺利整理完表情抬起头,恰巧对上沈简看过来似笑非笑的眼。   “……或许您还记得战争后期我们接收升迁的平民。”沈修竹强迫自己直视沈简,“我还是不认为我会背叛您,我想不明白。”   沈简笑了笑,没说话。   沈修竹不在意,他只是上前几步,神色回归正常,“先生,求您跟踪本世界我的行踪,我有问题想问他……倘若他真的放弃的无湮塔。”   “我会的。”沈简说,“暂停这个问题,平民,怎么了?”   “沈蓝河接收的两个平民,一对爱人,”沈修竹也很自然的转变了话题,“您还记得吗?”   “……那个旧世纪遗留下来的实验室?”沈简沉默了一会,缓缓问,“你确定你会在那?为什么?”   沈修竹站在原地思考了很长时间。   他无意思的摩挲了两下指尖,“实际上我很想说这是我的直觉……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那个遗迹实验室的遗留物很大可能,是有关武器的遗留物。”   “如果是我,我不可能放弃去那里看看。”   沈简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来掐断通讯。   “所罗门,监控到中世纪的信息了吗?”   【捕捉到了一点,最高权限者。】所罗门将信息罗列到空中排序,【很另机器困惑的一件事,最高权限者,虽然我追踪到了坐标,但是从入侵的影响监控来看,并没有人类活动的倾向……】   “没有追踪错,”沈简淡淡回到,走到门口顺手整理了一下内衫,顿了顿,又折返重新拿了一件外套,“如果你抵达不了这个世界,中世纪确实永远不会被扒拉出来。”   所罗门暂居的狭窄储蓄器高温了两秒,【谢谢您的称赞,最高配权限者。】   “耶梦加得。”沈简站在门口冷淡的道,“盘踞于……无尽深渊的、巨蛇。”   “中世纪的基地建在海底,所罗门。”沈简笑了一下。   .   “如果我在海面上架起区域网络,你们能够捕捉到中世纪向外发送的信号吗?”   沈简摸了摸手心的芯片,向后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四五个嫡系。   他站在无湮塔高空玻璃门层的走廊中,外面是无垠的黑夜。   沈安站在沈简身后最靠前的位置,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小陛下。但是架设区域网络用到的材料可能……”   “不用。”沈简很快打断沈安的话,他抬了抬手,“去北部海域,所罗门。”   电流闪过,灯光明灭,机械音空洞回荡了一下,【最高权限者,您好。】   沈安瞳孔一缩,下意识上前一步挡住沈简。   几乎是立刻沈从剑便摁了一下轮椅上的某个开关,整个平层的电流死寂下来,陷入与顶层一般的黑暗之中。   “没事。”沈简摇了摇头,安抚般伸手拍了拍沈安的腰部,“只要假设其高架网和传输线就可以,所罗门会负责接下来的所有事物。”   沈安沉默了一会,收剑入鞘,“小陛下,这是?”   沈简瞥了沈安一眼,“他留下的后手,所罗门。”   沈安茫然道:“谁?”   “你的先生。”沈简脸不红心不跳的利用了另一个自己。   沈简在短暂的时间内抽空去了一趟沈蓝河的实验室,将涉及疫苗的植物编程种子基因给了他。   随后他立刻下了无湮塔去找许因墨。   许因墨接到通讯时正在欣赏南部战区负责人垂死挣扎的模样,嗤笑着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敌方,刚想要嘲讽两句便看到了沈简的投影。   沈简的目光,缓缓落到地上明显穿着南部战区军装的人身上。   腿还没有落下去的许因墨:“……”   许因墨:“是南部战区首先进攻的……您信吗?”   沈简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像信吗?”   【作者有话说】   ————————   爪子撑不住了,缓一下看看效果,今天先一更。   ————————   挨个抱住我的小天使们揉揉   -感谢在2023-08-24 00:43:29~2023-08-24 22:1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張瑞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策寒 4瓶;球球的小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第 49 章   沈简下塔带了外置投影仪器和处理器, 微小的东西被他全部掐进血肉中。   “您来干什么?”许因墨下意识绷紧背部,不着痕迹地在背后抹了抹带着血液的双手。   投影是从哪里冒出来?许因墨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个问题,虽然他现在大多数的思绪都集中在殿前失宜的懊恼之中。   承载的投影频率微微闪烁着, 略显模糊的声音从中传来,“五分钟。”   许因墨稍微一怔, 然后迅速交代副官处理好一切, 转身朝着北部战区赶去, 速度之急切让副官吃了一嘴的灰尘。   “?上将, 请您慢点!”副官跳起脚来,急匆匆拎起倒在地上的尸体, “您把人杀死了?!情报都还没有问出来呢!”   “别管了, ”许因墨眼皮都没动, 收拾武器与物资的动作越发迅速, 动作十分紧张,“假设他现在不死,我很难相信这一次行动会不会成功……小陛下会马上要我的命。”   “四分钟时间,赶到战区, 我知道你能做到。”   一旁上有老下有小的驾驶员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好的,上将, 我会努力不在四分钟之后失去我的工作的。”   许因墨不耐烦的踹了踹车门,“别废话。”   直到他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发现沈简的身影时,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缓了缓静静等待着。   一个部下、准确来说, 一个甚至还处于考察期的部下,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领袖等待他。   虽然沈简毫无征兆接通进行了通讯, 但无论如何,衣衫不整的面对领袖依旧是失态,不是吗?   许因墨理所当然的想了一下,他相信所有部下都会这么想的。   也就是沈简不清楚这群下属的想法了,否则立刻会将在本世界未实行的“无湮塔干部语言进修课程”速速立班办课,甚至会加办一个“思想工作教育进修课程”。   于是沈简靠提前定点设立的空间传输抵达时,便看到了一个立的笔直却依然透露出莫名懒散的上将。   沈简停顿了一下,“怎么这么早?”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在你的南部战区玩了吗?   沈简瞥了一眼满脸冷汗的男人,随意转到办公桌后坐下。   “真的是南部先发动攻击的,只是被我们打到他们自己的战区那边去了……”许因墨颇为心虚地解释,“您不能认为所有的战区都会老实本分,比如我。”   沈简沉默了一会,扯了扯嘴角,“所以?”   “所以,您是下来找什么的?”许因墨低声问,他还站着,手随意搭在佩剑上。   没有对简陋的转移话题发表看法,沈简好像十分随意的跟着许因墨的思维了一次,“很简单,想想我是下来做什么的?”   许因墨沉默的想了一会沈简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下塔。   风暴会得到控制,只要贴近地面的屏障盖起,三个月不出防空洞的平民根本不会知道他们上空曾经有一道隔绝了天地连接的透明屏障,而之后,被接到舰队上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平民会比风暴更快地向四周高呼无湮塔的赞名。   所以沈简绝不是为了风暴而来。   在许因墨看来,这已经算是十分完美解决的事情,即使他并不知道无湮塔上层已经经历了一次堪称微妙的源头换血。   所以……   上将沉默了一会,慢吞吞地说,“……沈修竹?”   沈简挑眉笑了一下,“我很高兴你没有说出中世纪。”   许因墨抿了抿唇,“实际上我宁愿您为我而来。”   沈简没说话,垂下眼睛摩挲了两下手腕上火种的芯片。   他知道许因墨想要什么,但他只需要许因墨现在的势力,而不需要他的忠诚。   沈简迟早会回去。   这个世界的无湮塔不属于他,属于早已死去的那个灵魂。   就像沈简在第一次与许因墨见面的时候,就多次避开了许因墨即将拿出来的佩剑一般。   沈简抛开思绪,尽量不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许因墨再次佩戴上的剑上,“所以,实际上你不必回来。我会去见沈修竹……一个人去见。”   许因墨亮起来的眼神瞬间熄灭了,了无生气地叹了口气。   “所以,拿下四个战区吧。”沈简淡淡的吩咐道,“风暴已经过去了,它们没用了。”   他要尽快拿到先机。   中世纪,马上就会反击的。   .   “所罗门。”   沈简低声唤了一句,将目光落在远处辽阔的平原上,“方向?”   已经被移平多次的地面与沈家记忆中的样子全然迥异,风带着黑色粒子漂浮在上面。   沈简面无表情地挥走试图贴近的病毒颗粒,眼瞥着那些东西好似可怜兮兮的飘远了。   【您的方向感不错,最高权限者。】所罗门细微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在您脚下。】   沈简顿了顿,后退两步,沉默了看着底下平坦的土地。   “……所罗门,他自己打开的几率有多大?”沈简的嘴唇几乎没动,眼神平淡的看着似乎毫无动静的地面。   【百分之百,最高权限者。】   所罗门带着电流的机械音静静落下,空旷无人的平原仿佛蒙上一层阴影,草地萎蔫泛黄的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随着微风动弹。   沈简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后退一步。   随后,他脚下的土地宛如滑动门一般栓的打开,沈简顺畅的从地面跌进了另一个空间。   沈简:……   沈简:“我、就、知、道。”   当初火种能将他丝滑地弹出轨道,那这个看起来一定没什么别的进口的地下实验室,也一定是这种配置。   沈简很熟悉这里的配置,几乎和沈修竹在无湮塔的实验室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一层包裹住地下土地的银白色金属软膜和空气过滤装置,整个空间看起来像一个半圆形的银色球体。   一台巨大的不明装置摆放在中央,密密麻麻的缆线与摆放整齐的不明零件、软件、显示屏,盘旋了整个实验室的操作台上有上千个按钮。   沈简沉默地从软垫子上站起来,余光仿佛才瞥见一直沉默站立在原地的男人一般,礼节性的诧异了一下:“您是?”   男人缓缓抬起头来,面容几乎与沈简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茫然地看了一会沈简,好似很困惑的叫了一声:“……先生?”   沈简动作一顿。   他有些冷淡的注视了一会男人,“你认为你在放我进来的时候,已经通过摄影设备看到了我的样子。”   那么男人绝对不可能将他认成另一个领袖。   但是沈修竹依然叫了他领袖的称呼?   沈简盯着慢慢收敛起名为临死挣扎情绪的男人,突然问:“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原本我应该问你为什么会背叛无湮塔。”沈简平静的说,“但我现在是在对这个问题过于好奇。”   沈修竹惨淡地笑了笑,“我会为您解释的……我只是很害怕亲自打碎我的希望……”   他堪称死寂地看着沈简坐到操作台前唯一的位置上,然后毫无征兆的单膝跪了下来。   “抱歉。”沈修竹垂着头喃喃了一句。   沈简停顿了一会,摇了摇头,“没关系,沈修竹。他不会怪你的。”   沈简很清楚,如果沈修竹现在站着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使沈修竹同样清楚他不应该对沈简下跪。   他耳麦中,早就被换线接过来的源世界沈修竹已经沉默很久了。   少年有意无意的点了点自己的耳角,制造出轻微的厮磨声音,仿佛在安抚自己远隔两个世界布满恐慌与愤怒的下属。   但跪在冰冷金属上的沈修竹却没有人来哪怕稍微扶一下他的肩膀。   沈简没去,他相信沈修竹也不需要除了那位领袖之外的任何人去扶。   他垂着眼看着寂静了很久的沈修竹,半晌无声的叹了口气,“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是的。”沈修竹闭着眼用很轻的声音回应道,“是的,我有一些无湮塔的监控记录,我知道您是谁。”   沈简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沈修竹。   “但我依然设想过您会是先生,因为、”沈修竹不再说了,将后面省略了一部分,自顾自开始诉说前一部分的内容。   “因为我不肯接受先生死去的事情。”   “我知道。”沈简淡淡说道,他做好了被沈修竹打断的准备。   他现在的身份是本世界沈简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真正共情自己领袖消逝的下属。   哪怕沈简真正明白,如果自己当真有一天死去——   ……   沈简掐断了这条思绪。   他不太敢想无湮塔会成为什么样子。   他相信,只有源世界的他经历了被夺取四年时间又复失忆的过程,所以无湮塔绝对不会像本世界还有那么一个稍微支撑他们的“又一个领袖”一样还算理智。   绝对会、自己将自己拖入真正宛如无底深渊的海底一般的,不肯死去忘记自己的领袖,又不肯活着继续忍耐这种没有任何太阳的日子。   如果他真正死掉。   沈简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站起身来轻轻抚摸了一下本世界沈修竹的脑袋。   “……”沈修竹顿了顿,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您,我就当您是可怜我了。”   沈简没说话。   “……谢谢您。”   沈修竹低着头,沈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轻微却清晰的声音从手下传来。   “谢谢您。另一个世界的先生。”   沈简瞳孔一缩,猛地低头看向沈修竹。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爱你们的小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感谢在2023-08-24 22:16:46~2023-08-25 23:5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寻 10瓶;拣尽寒枝22333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第 50 章(捉虫)   沈简保持着将手放在沈修竹头上的动作没动, 垂着眼睛无声地盯了几分钟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他佩戴的微型耳麦中,另一位沈修竹已经堪称激烈地请求沈简现在就杀掉这个现在称得上最高危险级别的他。   沈简沉默了一小会,手顺着沈修竹柔软的发丝向下移动, 抚过耳脉向脖颈走去,从后面有意无意的环绕住半个部分。   只要他稍微用力, 这段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就会如同柔软的苇草一般折断。   “既然你知道, 那你就明白不应该说出来。”沈简低声说, 目光落在下属寂静的眼瞳中。   沈简细心隐瞒身份不是为了演戏, 实际上他承认了这个身份,对于计划来说才是最优选, 但是他不得不藏着——同一个世界不能有两个沈简。   在看到领袖能够因为不明的力量起死回生的时候, 沈简就更加笃定了这一点:他绝对不能暴露。   他不能赌另一种他尚不清楚存不存在、目的不明的力量, 是否真正存在于世界上。   这是他能够想到、源世界的沈修竹也能够想到的事情, 沈简不相信这个世界的沈修竹想不出来。   沈修竹摇了摇头,顺从地任由沈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甚至将自己的领口往下扒了一部分方便沈简动作。   “其实您不用担心,没关系的, 当然您可以现在不相信我。”沈修竹停顿了一会,突兀地跳了一个话题:“……我不是先生留下来的后手,这些事情先生并不知道。”   沈简眨了眨眼睛, “沈安认为他留下来的后手是我。见到你的时候,我认为是你,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是?”   沈简瞥了一眼很明显需要巨量经费和资源支撑的实验室, 不置可否。   没有一个团队的操纵和长久支持, 这种实验室怎么可能存在的下去?   “确实不是。”沈修竹苦笑了一下, “先生连沈安都没有告诉, 怎么可能还会告诉我?”   “是我自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沈修竹的声音很低,沈简能够通过薄薄的皮肉感受到他声腔的震动与温热的人体触感。   “我在这里几年,感觉或许差不多猜到了您和先生的所有计划……您就当我是先生留下的指路NPC也无所谓?”   【先生,您确定要听下去?】耳脉中沈修竹已经开始犹疑了,【……我是说,您知道的,即使我发现了一架能够炮轰黑洞的机器,我也不会因此离开无湮塔。】   沈简盯着眼前沉默无言的沈修竹看了一会,缓缓将手收回来,平静地转身背对着他回到椅子上,再次转过身。   “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听下去,青竹。”沈简轻声喃喃,“……实际上,我也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   沈修竹没有起来,只是在沈简松开他之后再次将衣服的扣子重新扣紧,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少年,一点也看不见另一个世界骄傲矜持的模样,“是在和您的沈修竹通话吗,另一位先生?”   “嗯。”沈简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啊,沈修竹。”跪在地上的男人仿佛恢复了一点锐利,办带嘲讽的扬起嘴角,“看好你们的领袖——我是说……”   沈简叹了口气,祈祷隔空开始吵架的二人早点结束,他的耳朵快要被吵的冒出火来了。   仿佛预料到了对面爆发的谩骂与无用的愤怒,本世界的沈修竹略带微弱的凄凉与嗤笑仰了仰下颌,“别、让、他、也、自、杀、了。”   耳脉中另沈简稍微有些烦躁的嘈杂骂声顷刻停顿全部消失了。   沈简却缓缓睁大眼睛,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背部不由自主僵硬起来。   该死的……!让你祈祷,让你祈祷!   这下好了吧,大锅从天而降!   强行被拖入战场的沈简勉强扯出笑容,“好了,我们说说正事,说说正事。”   耳麦中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传来一声很明显、很不尊重上级的笑意。   “先生,”沈修竹笑了一下,通过所罗门传递的扩声器犹然显得格外冰凉,“先生,什么叫‘您也自杀’、了?”   “还是说,您动过再次抛弃我们的念头?”那边的沈修竹顿了一下,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充满歉意,“抱歉,先生,我忘记了,您早已放弃过我们两次了。”   沈简的冷汗快要把背部浸透了,他干巴巴笑了一下,“我向你保证,青竹,我从未擅自动过死去的念头。”   “哦。”沈修竹淡淡应了一声,“抱歉,先生,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稍微断一下通讯?沈平衍会在之后联络您。”   少年挂着斗大的汗珠斜了一眼地上跪着笑的十分无辜酷似沈安的沈修竹,思考了一会还是同意了。   他稍微有点害怕,假设本世界的沈修竹一会真说出来了什么“背叛”之类的词,他那边的人能当场自裁证道。   他心有余悸地等待着电流嘶哑了两秒,随后沈平衍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重新出现:“先生,向您问安。”   沈简抽了抽嘴角,“谢谢,希望我回去之后确实会安好。”   跪在地上的沈修竹耸了耸肩,“只要您好好活着就行,很容易,不是吗?”   少年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沈修竹……你发现了什么?”   “您应当也发现了,我是说,关于您在本世界发现的越来越多的谜团。”   经此仿佛两人心知肚明将隔壁源世界的沈修竹支走的小把戏过后,沈修竹仿佛真的放松了一点。   他想了一会怎么组织语言,“先从最不出错的提问开始吧……您想先知道什么?”   沈简平静地点了点耳麦。   沈平衍温和地表示等先生回来再算刚刚这一笔账,现在他会履行作为一位下属最本分的职责。   沈简憋屈的摩挲了一下手指,叹了口气,“那从最简单的开始……你知道中世纪和领袖的计划吗?”   他默认了沈修竹清楚两者之间有关系这件事,而对方而很自然的接上了话。   他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挂起一个恭敬而疏离的表情:“哦,另外一个世界的先生,这是一个应该放在最后的问题,实际上。”   “本世界的争锋只能算是开胃小菜,领袖只是将中世纪当成用过就扔的棋子,实际上、……中世纪不堪一击。”   他似乎十分想要挂起一个轻蔑的表情,但又仿佛顾忌什么,露出一点悲伤,然后重归平静。   “我们还是从最开始的一点开始吧。”沈修竹摇了摇头,“我能起来吗,先生?”   沈简瞥了眼沈修竹不自觉轻微颤抖的膝盖,“嗯。”   “风湿?”他低声问。   地下很潮湿,关节会损伤在所难免。   “不是,是寒冷。”沈修竹动作僵硬地站起来,骨骼颤动的嘎吱声清脆,腰背却笔直的挺着,“地下很寒冷,机器需要极寒。”   “最开始的东西……好吧,您现在想到沈安的疑点了吗?”沈修竹的瞳孔失焦了一瞬间,然后低声问。   沈简停顿了一下,十分庆幸刚刚沈修竹走了,并且也也没有让沈安来接通讯。   “想到了。”沈简说,“他为什么要被改名字?”   “或许是为了让您不联想到什么。”沈修竹微笑着解释,“您的失忆或许也是为了不让您联想到什么、或者提前做了什么事。”   沈简很轻很轻地动了动贴着耳边的手指。   他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关掉耳麦,但是沈平衍沉默且均匀的呼吸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联想。”沈简重复了一遍,“……联想到什么?”   “与中世纪有关的一些东西。”   沈修竹的指尖在颤抖,或许是因为关节的疼痛,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他依然坚持保持了站立的姿势,笔直看着沈简的眼睛。   两个人无声的僵持了一会,片刻后成年男子首先移开了视线,仿佛投降一般笑了一下,“也或许是中世纪的一些人?”   沈简突然站起来走了两圈,然后将目光停顿在身后巨大的机器上,最后移动到沈修竹身上。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种感觉不比他第一次看见领袖呼吸重归的时候更好,事实上他现在的手指也有一点点麻木。   他重新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沈安在无湮塔的日常活动,从脑海中抠出每一丝细节回忆,确保沈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五分钟之后,沈简回到位置上坐下来,看起来好像强制冷静了一下,“沈安的原名是沈暗。”   沈修竹点了点头。   “中世纪的领袖,对我有几乎称得上不正常的执着,与塔内我那群不争气的部下有的一拼。”沈简冷静地陈述着。   沈修竹再次点了点头。   沈简闭了闭眼睛,平静地得出结论:“沈安是墨义?”   “是。”沈修竹承认了。   实验室内的时间冻结了两秒。   沈简的思维停顿在某处毫无波澜的虚空,耳脉中绵长的机械音震荡,他很想理清楚这点关系,但卡于某个未知的情报节点。   很荒谬——假设沈安真的是墨义,那么为什么他杀死墨义之后,沈安依然存在?   那时候的沈安是谁?   “如果您在还没有推断出您与先生的应对计划,但已经猜测出‘灭世计划’的那个阶段,您得出了这个结论,您会很干脆的杀死沈安。”沈修竹安静地说。   “但是沈安不能死。”沈修竹终于动了动泛着钝痛抽搐的腿,走到沈简身边轻轻跪下,才能稍微仰视坐下的少年。   他示意沈简看向他身后的机器,“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出您身份的原因,先生,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于这世界上十分合理。”   沈简沉默地注视笨重庞大的机器,鎏光的外皮倒映出他平静暗沉的深色眼眸。   沈修竹没看机器,他看的是沈简:“是的。或许您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台可以重启世界的机器。”   于是上次世界的沈暗成为了墨义,本次世界的沈暗成为了沈安。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8-25 23:56:15~2023-08-26 23:3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第 51 章   沈简再次踏入无湮塔领袖室的休息室中, 带着一份文件,随意放在领袖手边。   领袖睁开眼,先沉默地扫了一眼沈简, 才低声说,“怎么?你是觉得文件会自己翻吗?”   他轻微动了动被双边束缚住的手腕。   “只是给你看看封皮, 想什么呢。”沈简淡淡地垂着头查看他的伤口, 片刻后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抬起头看向领袖。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 “恭喜您, 父亲。看样子您的伤口愈合速度也是常人的数十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背部伤口会一直保持撕裂呢?”   领袖颤了颤睫毛, 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沈简曾经问过, 他已经给了少年不愿意回答的态度。但是现在, 沈简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沈简不会做第二次无用的提问。   这只能意味着他得到了关于这道伤口的某些信息。   沈简走后,领袖已经被医疗间的清洗系统当做物品摆件一般,用高压水枪冲洗了一遍。此时,他的长发有一半紧贴在肌肤上, 还有一半随着重力垂落,全身的血污早已消失殆尽。   沈简随意扯过椅子坐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令人感到不适的地步, 他们垂着的腿几乎能够抵住。   一个很简单的刑讯策略。   距离的拉近会给在这个距离内的被动者施加强烈的压力,但是领袖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至少,因为对面的人是沈简,所以对领袖来说很有效。   他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指尖。   而沈简仿佛不需要领袖急切的回答, 自顾自地低着头将文件竖起来, 就在领袖膝上看起文件。   领袖:……   看着沈简仿佛格外认真的表情, 领袖不自觉的又抽了一下嘴角, “也许我们看一份文件,通常用不了半分钟。”   “是的,父亲。”沈简漫不经心的说,“但是有些时候必须假装一下样子,好叫下属或者别的人多出一个编造谎言来报告的时间。”   “一份来自领袖的小小关怀,请不要在意。”沈简假惺惺地嘲讽了两句,不紧不慢的催促道,“父亲,您想好了吗?”   领袖沉默的接下了嘲讽,将视线转移到文件的封皮上。   上面是很正常的白色纸张。无湮塔用以传递文件的纸张分为几个等级,这种不带任何花纹的白皮只能代表这份文件并不重要。   但是……   领袖刚刚将视线挪开,又突然转移回来,定格在密封线上看了一会。   “这不是无湮塔的文件?装订格式和无湮塔不同。”领袖缓缓盯住沈简,“看起来你得到了一些帮助。”   “是很大的帮助,父亲。”沈简以龟速翻过一页,一边侧过头越过纸张去看领袖墨色的眼珠,“比如为什么一道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领袖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沈简,片刻后低笑了一声,“看样子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但也要分我知道了哪一步了。”沈简淡淡道,干脆的拉了进度,“我能给您一个前置条件:我已经知道了中世纪的所在地。”   领袖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   “还有,我找到了沈修竹。”   “……什么?”这一次,领袖的表情终于稍微波动了一下,“……沈修竹?”   “希望您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父亲,”沈简合上文件就地放在领袖腿上,再次倾身拉近批次的距离,窄潮紧绷的气氛顿时转变为带着肃杀的压抑。   领袖垂下眼,以沉默应对。   沈简耐着心思等了三分钟,轻轻叹了一口气,倍感无聊的恢复到原来的位置,随意拎着椅子往后退后几步,“好吧,您——比沈从剑的嘴闭的都严实。”   他还是刚刚从沈修竹那里得知,沈从剑是领袖的人。   “不过我还是想让您亲口承认一件事,”沈简的神色冷淡下来,走过来将文件翻开到第一页,点了点沈修竹画出的示意图。   “你是不是启动过那个机器?”他淡淡的问。   沈修竹做了详细的分析:倘若领袖置换了时间,那么作为旧世界与新世界更迭一定需要一个不变的锚点来逐步进行倒带,否则擅自前翻的时间线,很可能会因为没有开始与终止,与现实纠缠在一起形成混乱空间。   至于锚点的选择……没有什么比启动机器的人更合适不过的了。   也就是说,作为启动机器的领袖个体,假设那时候身上带着伤口,也会一直维持到启动机器的那一秒,一直携带这个伤口。   领袖仔细端详了一会详细的文件,片刻后神色淡淡:“你不是已经提前验证过了吗?”   沈简无言的盯了领袖一会。   他确实提前验证过了。他杀死了领袖三百多次,领袖便复活了三百多次。但如果那不是复活,而是启动机器后获得不变特性呢?只是“不变”,与死而复生毫无关联。   他看了一会平静盯着他的长发领袖,突然毫无征兆的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你会留长发?”   “明明你也会挥剑。”沈简低声说。   领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抬起眼皮略显诧异的看了眼少年。   但是。   “……我不想说。”领袖侧过头平静的道,带着淡然的理直气壮。   沈简抽了一下嘴角,将文件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椅子上,“其实我现在不太想问你为什么要搞掉宇宙了……总不能是自己死不了想试试看能不能搞死宇宙吧?”   少年独自思考了一会,在干净的医疗室中转来转去,瞥见光纤的控制装置,轻轻敲了一下手心。   “啊,该换药了。”沈简淡定的启动了按钮,然后又在室内转来转去,余光却突然瞥见领袖瞳孔紧缩僵硬如石雕的模样。   沈简:?   沈简:“怎么啦,父亲,您是想要坦白什么吗,看起来似乎可比刚刚惊讶多了。”   领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滞留在地面的眼神一寸寸移动到沈简身上:“你……知道,我的目标?”   沈简顿了顿,盯着真正第一次露出不敢置信表情的领袖,面无表情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如果我脑子能够正常思考的话,我应该是知道的。”沈简礼貌回答,盯着仿佛脑子坏掉一般的领袖,快快的设定好药剂时间,快快的拿起文件出门了。   关上门,沈简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像是在透过门看自己脑子不好使的同位体。   如果他不知道,他怎么会一点都不拿真正的手段对付领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次性可以问出来的东西非要断成几截提问,还留足给人的反应时间。   不置人于死地但能够控制人的办法有很多很多,沈简可以一个个在他身上尝试,尽管他自己下不去手,但是他可以交给他的部下。   ……或许他的部下也下不去手。   沈简靠着门想了一会,默默思考将这个任务交给所罗门的可能性。   【最高权限者,我似乎感知到您在呼唤我。】   嵌入沈简手心的芯片似乎真正连接了早已植入沈简体内的装置,所罗门很快感知到独属于自己的神经波流,轻快的滑出语音播报。   【在北部海域上空建造的线路网已经快要完成55%。实验员带着装有我一部分数据的电盒下潜到水下600米左右,才捕捉到微弱的信号回弹。】   沈简嗯了一声。   【……只是,先生,我很奇怪。】   所罗门模拟发出的声音少见的有些不确定,他有些犹豫的对比了一些数据,数据端口杂乱的分析了两秒,最终绝对将信息全部归类为清理完毕,直接报告给沈简处理。   “嗯?怎么?”沈简淡淡问道,摁压了一下芯片。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所罗门很自然的更换了称呼。   【……我在海底收集了整整三十分钟的数据,折射回来的数据波长显示,最高等级的人物折射与您一模一样。】   【我与本世界许因墨在您第一次见面收集到的神经跳跃频率绘制涂卡对比过,如果数据化的话,一模一样。】   刚刚坐下的沈简沉默了。   他在脑子中过滤了一遍所罗门的信息,趁机算了两遍数据分析,才能冷静下来。   稍停顿片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微妙而诡异的发毛感觉压下去。   沈简想起沈修竹实验室中那台还未有启动痕迹的机器。   沈修竹伏跪在他膝盖上,沉默地将脸埋在双臂之间,湿漉漉的水迹蕴染了他天蓝色的柔软衣袖,藏在黑暗中的眼底带着早已习惯的阵痛与攥住心脏不停不断一直一直收紧的痛苦。   沈简不介意沈修竹将他短暂的当做本世界死去的领袖,尽管沈修竹的动作只持续了两分钟零十秒。   无湮塔的人好像非要将每一个沈简分的很清楚。   “他已经死去了,沈修竹。”沈简安抚般摸了摸沈修竹的脑袋,“你可以像他们一样认同一半现在存在的领袖。”   “你知道的,他、我、‘他’,或者哪怕其他沈简,都不会介意。”   沈简相信所有自己都持这个态度,如果自己还存在,哪怕是另外一个自己会借用无湮塔,也吝啬于借出,反而会转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让其也组建塔。   但是一旦他死去……那他十分愿意其他自己能够接手自己留下的“遗产”。   沈平衍在那时听不出情绪的笑了一声,说,“先生,如果您走了,我会哭的比他还惨。”   “当然,”沈平衍转而一遍,轻飘飘的说,“一定是沈安哭的最惨,毕竟他好像被先生亲自丢到无湮塔外面去了。”   沈简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当然,现在也是。   他不太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墨义,即使他知道墨义一定不能活着,但是……   他们俩,好像真的能够做出将他数据化上传云端做出一个机器人这样的举动没错啊!?   只要一想到墨义是沈安……就算知道他肯定还会对中世纪动手,但是就是有一种欺负自己家里摔傻脑袋失忆的小狗狗的感觉。   沈简:。   【作者有话说】   ————   沈简:痛苦,能不能让沈安去打墨义。   ————   明天加更   爱你们的小嗷呜~嗷呜啃啃啃啃啃啃   抱住小天使们挨个涂上口水   -感谢在2023-08-26 23:36:07~2023-08-27 23:5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妍OwO 17瓶;莫岑溪、照相机 10瓶;喵了个咪的、0。0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第 52 章   拖着颇为沉重的步伐走出领袖室之前, 沈简将沈修竹留在了这里。   他准备让沈修竹和领袖二人大眼瞪小眼,无论谁套出来谁的话都行,总之, 他们俩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别再给他惊喜了。   “哦, 对了。”沈简制止沈修竹想给他揽上披风的动作, “兑现我的承诺, 把那边那几堆文件拿过去给他批。”   沈修竹将披风从中间折成两半搭在臂弯上, 沉默地瞥了一眼角落中顶到天花板的五堆文件,默默咽下了想要求情的想法。   他实在害怕沈简会把这些东西分一半给他……这个工作量, 会死人的。   “所罗门已经通过我的实验室进行了平行时空的检测, 一旦有情况会报告给您。”沈修竹看着沈简穿上衬衣, 动了动手指, 忍耐住想要上前整理的冲动。   “以及,我会查清楚他选择这条路的原因的。”沈修竹轻声道,看了看隐蔽的休息室,咬字缓慢而坚定。   沈简侧目扫了眼沈修竹, 慢慢弯起唇角,“看来我们这一位青竹阁下是最心狠手辣的家伙。”   毕竟就连沈简自己都屡次下不去手真正审讯。   虽然沈简很清楚,兴许自己现在问不出来的东西, 无湮塔别的下属来问效果比他更好。   沈修竹微笑着摇了摇头,“局势所迫。只不过会再痛苦一点?但我已经麻木了。”   “祝愿您顺利将旗帜落下,另一个世界的先生。”沈修竹低声说,半跪下轻轻将手放在胸口。   沈简没说话, 走过去轻轻将手搭在沈修竹的肩上。   然而真正踏入前往北部海域的主舰时, 沈简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沉重了起来。   他坐在主舰主厅中央的位置上, 盯了一会满脸无辜困惑的沈安, 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安……”沈简盯着栗发男人欲言又止。   沈安轻松越过一众同事针扎一般的眼神走到控制台前,带着亮晶晶的眼睛侧跪下来,“小陛下?”   沈简低着头打量因为即将开战而倍感雀跃的武力派部下,缓缓沉默了一会。   “我们怎么下潜到海面?”他扯过一个问题低声问,目光在沈安脸上转来转去。   沈安耸耸肩,“中世纪怎么下去的,我们就怎么下去,镀防水膜,然后连接从海水中提取氧气的装置。”   沈简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沈安的脸,然后捏了捏。   果然,墨义的脸型……就是照着沈安捏的,估计是改变了骨连接和肌肉的走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知不知道。   不过源世界的墨义一定不知道就是了。   “?”沈安怔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看向沈简。   “小陛下?”他小声问,眼神从日常刻意做出的困惑转为了真实的疑问。   摇了摇头,沈简收回手随意解释:“小孩子心性。”   沈安:“ ……”   沈蓝河瞥了一眼地上怔楞的沈安,咳嗽一声,“小陛下,那您能不能再对我小孩子心性一下?”   沈简冷漠无情地拒绝了,舰内顿时响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微弱失落叹息声,假装繁忙实际上时刻注意这边的人四处散开,无聊地走来走去。   沈蓝河撇开眼,不太想看沈安矜持抬起头洋洋得意的神色。   沈简的微型耳麦中却传来一阵舒了口气的集体吐气。   沈简倍感无语。   “沈从剑留在无湮塔了,小陛下,上舰的最高嫡系还有沈途,其他都留在方舟。”沈平衍打开主舰门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您需要我自我介绍吗?”   “不用,”沈简转过身看了一下他,“一手扶持许因墨做大的沈平衍阁下。”   男人看似冷静地抿了抿唇,“谢谢。”   “谢什么?”沈简笑了一下,“中世纪还是没动静?”   沈平衍后退一步,轻微的滴滴声过后,所罗门的投影在中央高空炸出,沈平衍抬起头看向示意图。   “实际上从前一阵……我是说,从您出现开始,北部海域就开始出现不定期的风暴。”他平静地看着高峰像图,像是与所罗门配合良久一般随意挥了挥手,图像自如切换成为环形界面,围绕着细微的红点缓缓旋转。   “或许墨义还挺期待您的到来。”他淡淡的看着标注出来的数个红色敌对点,轻轻弯了弯唇角,“这次可比我的投名状还要绚丽。”   沈简嗯了一声,敲了敲桌子,“所罗门。”   【最高权限者,您好。】   “你们相处的怎么样?”沈简若无其事地询问沈安,“实际上所罗门知晓许多现在不可复制的技术,比如量子穿梭。”   沈安轻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些诧异的神情,仿佛在疑问沈简为何问了这个问题,歪了歪头看向沈简。   少年的目光中也稍微透出一点疑惑。   沈蓝河和沈平衍也沉默了一会,刚刚还与所罗门相处甚和的沈平衍默默退后一步,当即表明了立场。   大厅陷入一阵奇异的不明氛围中,外围的下属纷纷朝沈简投来了带着……少许谴责的目光?   沈简:?   “咳。”最后,沈安在诡异的静谧气息中假装咳嗽了一声,无辜的笑了笑,“这个问题,还是等到我们结束战争之后再说吧?”   “还是说,您确定要现在就说?”   沈简喉咙缓缓滚动了一下。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要等事情结束,但他读懂了现场的气氛。   ……沈修竹质问他是否会自杀时候的气氛。   如果他要继续追究,可能首要受害人还是他自己。   于是他明智的转移了话题:“我去见了沈修竹。”   话音刚落,大厅骤然一静。   片刻后,沈安站起来,换了个十分明确表示下跪的姿势,轻轻低下头。   “抱歉,小陛下。”他低声说,“没有留给您一个完整的无湮塔。”   “怎么会呢。”沈简说,“说实话,我很高兴我还能看到活着的你们。”   “在你们的领袖死去之后。”   .   海底,中世纪。   半圆形气泡包裹着刻板古老的海底建筑,透明的管道延伸到未知的海水中,机械零件勤勤恳恳的从一个个水分子中提取氧气运回城市。   如同亚特兰蒂斯一般的环形建筑一层叠着一层,到达中央时正好呈现出最高的模样,像一座放大了数倍的无顶金字塔。   无数小机器人忙忙碌碌的来回运输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矿石,小车的圆轮胎咕噜咕噜作响,它们将自己维护的很好,掉漆的地方贴了可爱的小猫贴纸和狗狗贴纸。   【最高权限者,您好。】一个给自己焊了小兔耳朵的机器人停下来,抬起头对着穿暗红唐装的人打了个招呼。   男人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将墨色的伞面合起来敲在地上,目光投向海面。   【您有什么吩咐吗?】小机器人抖了抖软软的金属兔耳朵,【希望我能够为您效劳,您是我最高的权限愿望。】   “……”男人垂下眼看了几秒小机器人,突然俯下身子摸了摸兔耳朵,“没什么,只是要有人来了。”   这里已经很久很久只有他一个人了,中世纪已是一座空壳。   墨义将目光投向无数推着小车的机器人,神色平静而冷漠,伞尖抵着地面,镯子从手腕滑落。   小机器人的信息处理器却优先处理了男人的动作,呆在原地试图用权限记住这种被抚摸的感觉。   等到男人再次回过身走进最高层的时候,小机器人才蹦蹦跳跳起来,欢欣的将这种温热的触觉传递给所有小机器人。   【喜欢~】   小机器人抖了抖自己的兔耳朵,深觉自己选择了焊接兔兔耳朵是最正确的选择。   最高权限者不喜欢小动物,很少很少摸它们。   【希望父亲摸我们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小机器人憧憬地想。   .   沈修竹打开休息室的门,端着一杯咖啡放了进去。   领袖只从门响轻微颤了颤睫毛,随后便冷漠而平静地看着沈修竹忙来忙去。   沈修竹将一部分文件搬过来之后,站在原地凝视了一会领袖,任由痛苦在心脏发酵。   他向沈简承诺了他会问出领袖的目的,在沈简面前挺直了脊梁,为自己悄无声息消逝的领袖所选定的救世主做出了承诺。   而他承诺下手的另一个对象同样是自己领袖的同位体。   他怎么能做到真正像对沈简所说的那样,毫无波澜的对着被束缚在治疗椅上的人动手刑讯?   他做不到,不如说,只要想一想,痛苦就会比在寒冷中关节带来的绞痛更快到来。   但是他不得不做……   沈简需要他。   倒不如说,他不太敢细数的兆亿世界需要他。   沈修竹眼前发黑,小黑点从眼皮底下钻出来,逐渐覆盖了视野。   他任由它们先遮挡住长发领袖,试图获得一种极其短暂的逃避。   片刻后,沈修竹说,“领袖。”   “嗯。”领袖应了一声,毫无波澜的墨色眸子盯着他。   除了面对沈简,他依然是一副好似只要事情办完就立刻死去的模样。   沈修竹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停了一会,慢慢弯曲双腿跪了下去。   带着病痛的膝盖触及冰冷的地面,碰撞出剧烈的响声与激烈的病痛。   领袖的神色猛地冰冷下来,紧紧扣住扶手。   他语气十分急促:“起来。”   沈修竹没回应,他无声的等待着另人眼前发黑的阵痛过去,才勉强抬起一个笑容:“先生……”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仿佛只要领袖出声打断,他便不会再说下去。   但是领袖没有说任何话,沈修竹也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很自如的说了下去:“我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台机器的?”   “……您是在、另一个沈简那里,认识自己的沈暗的吗?”   “这个世界的‘墨义’,到底是谁的沈暗?”   【作者有话说】   ————   二更稍晚   爱你们的小嗷呜 第53章 营养液加更   沈简接到沈修竹的通讯请求时, 刚刚在下潜的艇舰中看见与屏障相类似的透明巨碗。他停顿了一下,当着沈安等人的面将通讯接通了,“沈修竹。”   “嗯。”那边的人沙哑着音调回应了一声, “您到哪了?”   沈简顿了顿,将视线投递到地下隐约可见的小机器人群中, “中世纪驻地。”   通讯沉默了一段时间, 沈简平静地等待着艇舰下沉, 宛如对突然死寂的声音毫不在意。   所罗门开始追踪这通讯息的信号来源, 随后向沈简表示毫无特殊反应。   “您先稍微解决一下中世纪吧。”沈修竹干涸的音调传来,他再次回到初见时褶裂的模样, “我稍微有一个请求, 您可以只带沈安去吗?”   沈简再次停顿了一会, 侧过身瞥了一眼所罗门。机器凑上来再次显示了一下通讯号无异常的检查结果。   于是沈简点了头:“好。我只带沈安过去。”   通讯对面似乎笑了一下, “谢谢您。”   挂断之后,沈简刚刚转过身,就看到身后各个喂狼饲虎般宛若闪着红光的眼。   沈简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怎么……”   沈途轻轻笑了一声:“您打算只带着沈安下去?假设您看到了下面堪称可以灭国的机器队伍。”   站在一旁的沈蓝河抬起眼看了看沈简,随后收回视线, “我可以保证,小陛下的视力十分优秀。”   一滴冷汗自沈简的脸侧缓缓滑落。   他无奈地解释:“虽然沈修竹没有详细说,但是想必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沈安嗤笑一声, 站在一旁看了看翻来覆去查看通讯状态的沈途,“如果不是知道他不会这样做,在他提出这个决议的时候就应该去刑讯室转一圈了。”   “……只是,为什么是我?”沈安问道, 眨了眨眼睛, 无缝切换为一张无辜单纯可怜的表情, “小陛下, 您与沈修竹提前交流过吗?”   沈简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我刚刚得知他的请求。”   沈安没有说话了,沈蓝河垂下眼不知道在准备什么。   等了一会,沈安在沈简站起来时突然上前一步为他披上披风,“小陛下,下面风大。您确定只带我……?”   他没有质疑沈简的决定,只是进行了第二次劝诫,尽管他十分不赞同。   沈简嗯了一声,看着沈蓝河上前,手中拿着一只细长的针管。   眼看着少年瞳孔震动的看着自己,沈蓝河不禁笑了一下,“请放心,小陛下。只要不到极限情况,我是不会给您来一针的。”   沈简情不自禁回想起第一次进入火种之前,沈蓝河强行摁住他打的针剂。   他对沈蓝河的话持严重怀疑态度。   “只是希望您能够带上备用,”他顿了一秒,似乎有一些意味深长,“或许您不知道,领袖有一种病,我不希望您也有,但是以防万一……您还是带上吧。”   他将封闭严合的针管交给沈简,然后退后两步,低下头,“祝您顺利将旗帜落下,小陛下。”   舰内干部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左手放在胸前。   沈简沉默地瞥了一眼针剂,将它收起来。   他没有试图想沈蓝河现在将药剂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种小事没有追究的必要,无论如何,无湮塔也不会背叛“沈简”。   沈简随意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定格在角落中站着的沈途身上,“诸位,稍微活跃一点吧,假设我五个小时没有上来,直接轰炸。”   沈平衍抬起眼快速看了一眼沈简,没回答。   少年没有在意,转过身,沈安站在他身后越过一个身位打开了舱门,三秒后,两人消失在沈平衍面前,他身后的研究员立刻开始追踪两人的位置。   沈途这时候才放松般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我说,你们还真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和小陛下说话……”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刚刚小陛下的气场几乎堪比提着剑的boss了,碾压的气场持续了整整四十多分钟。   仿佛若无其事一般的沈平衍推了推眼镜,低声回道,“假设你明白有些事情必须我们来说的话。”   沈蓝河深吸一口气,随意落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我现在只希望中世纪能消耗一下小陛下的怒火……”   虽然小陛下断定了他五个小时就能上来。   想起所谓的“五个小时之后轰炸”,沈蓝河深深叹了口气。   沈简还在下面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会执行?只不过是沈简随意丢下的一份情报罢了。   沈途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歪了一会,才慢吞吞叹了口气,“我回去之后,不把沈修竹提溜到刑讯室转一圈,我就从情报部辞职。”   沈平衍淡淡道,“小陛下都明确表示不想说他们二人谈了什么了,你要抗令吗?”   “哎呀,沈平衍,刚刚小陛下的话你可是也听见了。”沈途低着头翻开部下递给他的一叠文件,上面很清晰的整理着沈修竹出实验室、进入无湮塔的全部记录。   “不是说了吗,五个小时之后回来。”沈途漫不经心的翻了翻,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查,“这不是很清楚的说明了小陛下有足够的情报表明,在五个小时之内可以解决一切?”   他将文件合上递给沈平衍,“目前能告诉小陛下这么多情报的人,也只有沈修竹了。小陛下说出来就是让查的。”   沈平衍连看都不看,直接将文件丢给沈蓝河,沈蓝河接过了,但也随意放在一边。   他们并非情报部,沈简让沈途查,并不代表他们可以知道。   实际上,在无湮塔权限级别中,沈简之下,次高只有两名。   一个是沈安,一个是沈途。   .   沈简确实稍微有一些情绪波动。虽然他不知道沈蓝河他们将他微妙的情绪反应解读成了什么,但实际上他是有些心虚。   带着沈安下来见墨义,总有一种背着自家下属发现外面还养了一个野下属(……)的感觉。   沈简沉默了一会,若无其事地看着先行落下的冲击仪器破开气泡,他随着即将快速闭合的洞口跃进,小机器人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沈安在沈简之前落下,他站在众多机器中毫发无伤,但也平静地将指尖放在手心某个按钮上。   一个小机器人咕噜到沈简脚边,抬起笨重的圆脑袋歪着头打量落地的沈简。沈安冷漠的盯着那个小机器人,指尖数次在按钮上面摩挲。   【先生,没有威胁。】   于是沈简放下摁在耳侧的手,转过头看了一眼沈安,“没事。”   贴了小狗贴纸的小机器人绕着沈简转了两圈,豆豆眼眨巴眨巴,终于发出自两人落地之后第一声:【父亲!!】   沈简:?   沈安:?   所罗门:????!?   沈简立刻在心中回应:“所罗门,我发誓我应该没有在外面养野AI……”   【是父亲!!】小机器人欢乐地伸出小爪子扒住沈简的衣服,打断了沈简的解释,开心的拖着他向最顶层走去。   一只头顶长着兔兔耳朵的机器人咕噜过来,也呆呆的看着沈简。   沈简的目光停顿在掉了点漆的兔耳朵上,在沈安的死亡凝视和所罗门无声的抗议之下,神色平静地伸手摸了摸。   随后,他又摸了一下沈安不甘示弱凑过来的脑袋,才跟着小机器人往前走。   目光所及的所有机器人几乎全部丢下了手中的工作,跟着沈简一点点挪过去。   它们的内部频道悄悄分享着被沈简摸摸小兔耳朵的感觉,并整齐划一的做出回去就装兔兔耳朵的决定。在常年断电不出门的维修机器人不知道的时候,竖起来圆嘟嘟的卡通兔兔耳朵成为了当季热门,俨然产生了让他忙碌一整年的排单。   撑着黑伞的暗红唐装男子站在最高的台阶上,静静看着小机器人们簇拥着沈简一步步登上。   他静静等待着沈简上来,站在他对面,身挺笔直。少年穿着与他配色相同的军装与披风,抬起眼看向他,墨色瞳孔中倒映出他长到腰际的黑发,红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或许他们都不知道彼此怎么面对,或许。   “你没有蛇?”沈简凝视了墨义片刻,出其不意先问了这一句。   墨义沉默了一会,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简,仿佛要将错失的许多年补回来一样。   他摩挲了一下伞柄,毫不介意的让沈简等了他片刻后才微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温和而死寂。   “我没有……先生。”   沈简的心脏为那句先生莫名抽搐了一下。   只不过,他更关心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情报:墨义拥有沈暗的记忆。   沈安轻微动了一下手指,抬起头看向墨义。   “我们进去谈吧,先生?”墨义温和的说,“至于这位,就在这里稍微等候一下?”   在沈安出声之前,墨义首先打断了他:“我相信,先生会同意的。”   沈安吞下了声音看向沈简。   少年领袖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沈安,等一会。”   于是沈安低下头默默退后一步。   沈简跟着墨义进入了顶殿,他的视线在墨义单薄的身骨上停顿了一下。   一扇又一扇巨大的门扉横隔在前,沈简沉默的数着,在第十五扇之前,墨义停下了。   “还有一扇门,我们便到了。”墨义在进入宫殿时便将伞合上,此时驻在地上,表情温和地看着沈简,“只是您能否更换一下衣服?”   沈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什么。”墨义平静地解释,“我的恶趣味而已。”   沈简喉咙缓缓滚动了一下,余光瞥见墨义那张越看越与沈安相似的脸,本着拯救自己的心态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穿着黑色鎏金唐装的沈简坐到了中心殿最高层唯一一张椅子上。   他的黑色短发被金环扎其一个小揪揪,盘扣上挂着光泽水润的玉佩,平静而无语的扶着额头:“墨义……”   墨义摇了摇头,将伞放在身边,站在距离沈简三步远的地方,“先生。”   “我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证明我没有被重置记忆。”墨义平静地说。   空旷暗沉的宫殿中,他的话几乎都带着回音。   沈简注视着他心中早已被宣判了死刑的人,轻轻询问:“所以?”   “唉。我都叫您先生了。”墨义无奈地放松了眉角,“先生,有蛇的是您的世界的墨义吧?”   他轻缓地靠近沈简,随后侧跪下来,无声而小心的接近他:“您找到沈修竹了吗?”   “找到了。”沈简将手放到沈修竹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哦,那您一定知道那台机器了。”墨义平静地说,“我猜,沈修竹一定在来这之前和您打过通讯。”   “但是他不会告诉您,这两个世界早就交叠了这件事。”   沈简把玩墨义发丝的动作下意识顿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低着头掐住墨义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用了十成的力度捏碎了连接骨,挽救了一条即将断掉的舌头。   “……自杀?”沈简压低声音狠厉地询问,“不管你是哪个沈简的沈安,他就是这么教你的?”   墨义轻轻眨了两下红瞳,眼泪扑簌便被眨出来了,他说,“您就是这么教我的。”   沈简的手僵住了。   什么意思?沈简的大脑迟钝的思考了一会,才肯处理墨义摆出来的信息。   这个墨义,是他的沈暗?   【作者有话说】   ————————   今日公开:   ①前期沈平衍调查许因墨时提到过情报部,他是文职中最高级,可以借用一部分情报部的人手。   ②很少有干部直接出现自己的直属下属,出现也称呼统一为研究员。但在很早的某个IF线中,沈途出现过直属下属。   ③与中世纪的战争、领袖占据沈简身体的四年中,沈途均未正面出现。   ④沈途自一出场,就可以和沈简说笑。   ————————   追着小天使们挨个啃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8-27 23:45:15~2023-08-29 02:4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面山 26瓶;莫岑溪 15瓶;QAQ哒哒哒 10瓶;喵了个咪的 5瓶;不见长白雪 3瓶;小小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第 54 章   领袖的视线定格了两秒, 才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沈简。   少年的表情几乎淡到看不到,他直直踹开休息室的门,随后快速走到领袖面前, 动作很快的解开他的束缚,然后后退一步, 冷漠而平静的看着他。   领袖缓慢的将视线定在少年的脸上。   沈简垂着眼看着他, 仿佛在示意他“可以走了”。   以一种看怒其不争最后只能失望放弃的下属的眼神。   他刚刚从中世纪回来, 留下了沈安几人接管中世纪的机械程序, 带了沈途和墨义回来。   光滑反光的医疗室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道,只有角落中一堆稍显凌乱的文件将房间衬得像人类居住的地方。   沈修竹自从瞥了一眼沈简的脸之后, 便几近惶恐地低着头站在文件旁边。   他太熟悉沈简的表情了, 无湮塔处于最前期那段战期时, 先生脸上每天都是这种表情。   战争的结局是先生私自走掉了。   领袖也盯着沈简沉默了一会, 竟然没有动。   “为什么?”   沈简扯了扯嘴角。   “实际上,自从到这里、我是说,到无湮塔开始。”即使领袖不清楚“无湮塔”是源世界的无湮塔,但沈简依然缓慢一字一顿的咬着牙解释。   他几乎有点被气笑了, 但是又想到什么一般冷淡的撇下嘴角:“我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即使中世纪使用精神类武器,我也只是稍微有点恼怒。”   领袖并没有关注少年前面所说的内容,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中世纪动用精神类武器”这一点上。   他抿了抿唇, 想要解释,但被沈简一个动作制止了。   “听我说完,尊贵的灭世主先生。”沈简轻微嘲讽了一句,似乎很想要将领袖拖出去扔进龙卷风中。   【先生。】沈温言在耳麦中轻轻喊了一声, 【先生, 请您稍微冷静一下。】   停了一下, 他再次说, 【沈修竹看起来似乎不太适应。】   沈简顿了一下,余光瞥见角落中微低着头沉默,背部紧绷的沈修竹。   一般情况下,他对待进入应激状态的下属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处理。   比如之前的沈平衍、沈修竹与沈安。   但是……就在刚刚,墨义让他改变了这个处理办法。   他安抚了濒临崩溃的墨义,那么他也会安抚现在的沈修竹。   “……”沈简叹了口气,顺了顺气,随意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到领袖对面。   气氛快速一松,沈修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冷汗从脊背慢慢滑落。熟悉的陌生感,令人怀念,即使是心脏刺痛的怀念。   沈修竹沉默了一会,缓缓将视线定格在沈简的肩膀上,以分寸内最为不克制的眼神盯着。   他得用还活着的先生缓解一下焦虑。否则极有可能会想尽办法给这一位先生那个最为安定的无湮塔带去一点小小的焦虑,比如,人手一本“领袖失踪or死亡之前的一百种征兆”什么的。   一丁点也不知道某位沈姓嫡系准备恩将仇报的沈简,做了十份数据分析之后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他看领袖的眼神依然带着凉意,“不妨你现在先来猜一猜,我的身份,父亲,我们之前谈论过这个话题。”   领袖似乎反应了一下,轻微动了动手指,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沈简进来的时候,就扔给了他佩剑与衣物,此时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慢慢一层层穿上。   沈简就静静看着领袖一层层套上只属于他自己的某种防御一般,重新退回黑暗而死寂的幕后,他们一点一点宛如时空倒流一般折返到初次见面的波澜不起。   最后,领袖整理了一下袖口,下意识想要将一缕发丝拨到前面,然后顿了一下。   发环已经在沈简手上了。   领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而后僵在半空。   他看见沈简面无表情的将自己手上的银蛇环褪了下来,然后放到他手里,好像丢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领袖捏着发环僵了整整七八秒。   沈简盯着领袖看了一会,片刻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知道无论他对领袖做了多少事,都不如刚才这一个举动对他的影像更大。   沈简的语气很淡,“现在你难受了?一会有你更难受的。”   “猜出来了吧,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我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沈简。”   “沈简,”沈简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你知道吗,我杀死了存在于我的世界的墨义。”   “我都能想到、清除自己的记忆以防止在一开始误将自己的沈安杀死,你怎么就没想到我会杀死你的沈安呢?”沈简说。   .   六小时前。中世纪。   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简的脑子闪过一丁点“要不就这么将事情交给再次失忆的自己”这种念头。   随后第二个想法,便是为何不在刚刚从无湮塔醒来的时候便立刻自杀,成功远离现在这种、即使他也要思考两秒的复杂事态。   但随之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会就是失忆之前他自己的想法吧?   沈简沉重的心情顿时略显复杂,不知道到底该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但明面上,他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盯着墨义混沌的红膜眼眸三秒,松开一直掐着对方脖子的手。   他的耳麦中,源世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几乎所有嫡系都在解析空间传输与穿梭。倏忽之间,沈温言的声音悄悄压低,仿佛在偷偷避着人与沈简讲悄悄话。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无湮塔仍然整齐的如同刚刚步入辉煌的最为荣耀的组织,他们聚在沈安的办公室不是为了质问沈安,也从未在一开始质问沈修竹,只是为了解决沈简所提出的所有问题。   “先生,您知道的,时间驳论证明了一条时间线不可能产生两个不同的走向,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如果墨义真的是沈安,那么各世界墨义之间的时空极有可能是互相交错的。”   沈温言轻言细语,侧头看了看主位上沉默不语的沈安,没什么表情的收回眼。   他独占了与沈简的联络线——沈温言的实验室是专攻时间与空间类别的。自沈平衍退出线路之后,他便直接越过沈安连接了它,无人对此发表意见,即使他们自所罗门连接两个世界之后,连与沈简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是,您所在世界的沈修竹发现了那一台我十分感兴趣的机器,他说那台机器可以扭转时空。”   “我稍微有点想法……只是需要您确定一下那台机器到底是扭断一个世界的时空,还是连环扭动整个平行宇宙的时空。”   沈温言轻声致歉之后挂断了通讯,沈简垂下眼。   片刻后,他淡淡地说,“说说吧,希望我的世界观在这场谈话结束之后还能勉强活着。”   长发男子平静地笑了一下,“谢谢您,先生。”   沈简靠着椅背,摩挲着手心,可有可无的盯着他身边的人。不管怎么说,就算是顷刻间在他脑子里列出来的几种可能性,都简直过于挑战他的理智与耐心了。   不如说,如果真的符合他想象中的哪一条,他都要立即返回无湮塔将领袖拎起来暴晒三天。   ……并且,假设说,这家伙真的是属于他的“沈安”,那么他也该被拎起来暴晒三天。   沈简沉默了一会,将隐隐压过恶毒资本家的微弱善意首先拎出来丢走了。   墨义垂下眼,微微侧了侧脸,“您有一个习惯……给出一个情报的前置条件,让对方去猜。”   “无湮塔的绝大部分干部都学习了您的这一点。”他轻声说,“那么我也可以给您一个前置条件。”   给?   刚刚还在心虚的沈简稍微抬起眼看了看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似乎在赞叹:“墨义,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像一个领袖了。”   墨义稍微一怔,随后迅速垂下头,“抱歉,先生。实际上您不能认为一个处于这种境地的下属没有一丝怨气。”   沈简敲了敲扶手,没说话。   在得到证据之前,沈简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不过在此之前,验证一下我的身份。”   墨义似乎很明白沈简在想什么,停顿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看向沈简。   沈简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手心传来的温热逐渐变得滚烫,所罗门全速启动抽取的生物电流隐约让他感觉到浑身发冷。   与之而来的是信号发射器传递信息而带来的剧烈刺痛感,沈简平静地落下手,几乎没露出一点颤抖。   于是长发男子站起来后退几步,随后微微低头:“冒犯了,先生……所罗门。”   ……?沈简轻微睁大了眼睛。   沈简坐在原位,看着周围奢靡至极的墙壁变形扭曲,轻微的机械摩挲与置换声响动,装饰品像被拆解的方块一般一块块回缩,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殿内的巨型机械出现于他面前。   他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耳麦中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所罗门自己也陷入了卡顿。   【最高权限者,您好。】所罗门轻缓的机械音在大厅内传出回音,【目前储存的能量可以令我启动三十五分钟,您有什么问题吗?】   【以及。】显示屏缓缓转向沈简,【前一任最高权限者,您好,很高兴您还活着。】   沈简没说话。   他宕机了。   墨义摇了摇头,“或许您能够猜到?如此庞大运转的中枢系统只有所罗门能够承担的起,它链接了这里所有的机器,而这里主要的功能是开采启动时空机器的能源。”   “这能够证明了,不是吗?所罗门只有我们的世界才有,先生。”   墨义抬起眼看向沈简,目光中首次出现一点笑容,“很高兴第二次见到您,先生,我的任务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   (卷小被子)大家……多喝热水……雨天晚上不要开窗户睡觉……   ————————   啊,那么感觉我越来越谜语人了……   ————————   爱你们的……小嗷呜……(卷小被子)   -感谢在2023-08-29 02:46:49~2023-08-31 00:2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了个咪的、小小薇、琅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第 55 章   夜。蔚蓝深沉。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衣料摩挲相交,很轻易地吵醒了沈简。   他睁开眼睛,稍微沉默了一会, 看着眼前与源世界领袖室布置几乎相同的房间。   他坐在放置在正对办公桌角落中那张暗红色的沙发上。   沈简极其轻缓地动了一下手侧的肌肉,已经十分少见的悚然感于血管流动开来。   虽然与领袖进行了一次十分隐晦费脑的情报交换, 但是他应该不至于出现幻觉……三十分钟前, 他刚刚因为终于解析清楚了所有存在的谜题, 而在坠满帷幔的暗沉领袖室闭上眼睡觉。   而不应该出现在、不像源世界也不像本世界的某一间领袖室内, 并仿佛已经死去一般——他是说,似乎这一位领袖看不见他。   沈简只希望不要是下一个什么该死的世界转换了, 原谅他吧, 这几个月的工作量已经比加起来连续批改十年的文件还要累了!   他垂下眼轻轻抚摸了手心的棉绒扶手, 随后握紧手掌, 将指尖扣进手心。   ……是实体。能触摸的到实物,也能感觉到疼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就是现实的可能性很高。   沈简摩挲了一下手腕突兀内侧消失的联络器与所罗门的芯片,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终于肯转动视线, 落在他前方的另一个自己身上。   一模一样的长相,墨发墨瞳,与他在战争期间相似的军装, 披风半垂在地上。   对方正在批改文件,优越而温和的高位气场沉淀在眸间,周身围绕着贵族礼仪长期洗礼而不自觉散出的优雅。   ……稍等一下。   本来已经稍微放松下来的沈简意识到什么之后,轻缓地睁大了眼, 将眼神定格在对方的指尖旁边。   一盆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白色夜来香被养的极好, 开开心心的在自己的小花盆中开放着。   边角有一张洁白柔软的布, 似乎与花瓣融为一体, 看得出来是用心装饰过的。   沈简以自己极好的视力发誓,他清楚的看到了布上面写着:“沈安送,只得先生与本人亲自浇水,违者(一片交错划痕,似乎被许多人狠狠划去了)。”   沈简对现状的一切猜测都随着这一盆小花轰然炸裂了。他终于明白刚才领袖面对他那种明明已经猜出来、但就是不想亲自承认的心情。   ——他自己也有一盆夜来香,虽然沈安送过来的一周内就被他一刀修剪残了,目前应该在沈修竹手里。   而平行世界再怎么相似,也不应该处处对应每一个细节……否则,无数个平行世界为何不干脆合并为一个世界?   盯着整理完所有文件的另一个自己,沈简由衷感觉自己刚刚缓过来的头部阵痛又再次向自己袭来。   ——该死的,这难道是他的梦?这一位,该不会就是还没有失忆之前的他自己吧?   也只有这个答案比较符合常规,毕竟他已经解答完了自己所遗留的所有线索,记忆也应当一步步对他开放。   沈简这么想着,却随意甩去心中思绪,反而转过去深刻思考了一会要不要现在上去给这家伙一拳。又因为这家伙也是他本人,并不清楚疼痛是否会反馈到自己身上而遗憾放弃。   看看,看看!这家伙才工作了多久,就已经结束了所有文件的批改!而他呢,这三个月,平均一天连两个小时都没有睡够。   沈简阴沉的瞅了一眼自己,咬牙冷笑了一声,交叠起双腿,将手臂放在身侧。   “要不是会打断……进度,我迟早也得把你拽出来好好打一顿。”少年轻声对着空气喃喃道。   “嗯……似乎不行呢。”【沈简】仿佛听见了这句谩骂,捏着一张文件温和而轻柔的回应,尾调带着微小的调皮与笑意。   沈简眼皮一抬,对着散发出强烈领袖魅力的自己无动于衷。   果然,对方根本不是在同他说话。   【沈简】放下文件,通过内线呼唤了下属,“抱歉,火种组别的各位,需要你们来这里一趟。”   沈简扯了扯嘴角,看着【沈简】重新低头拾起钢笔划掉了一些内容。   ……他以前是这种类型的领袖吗?   沈简陷入了第二次沉思,新奇而谨慎的瞅了瞅【沈简】无时无刻不挂起的温和笑容。   他有充足的自我理由怀疑,他自己是否将自己美化了。毕竟这是他解锁的、由之前的他布置的“梦”,那么操纵这场梦境应当理所当然。   沈简一边平静地等待着身侧的大门被打开,一边却因脑中所想不由得飘向另一个领域。   直到三十分钟之前,他、或者说,整个无湮塔才明白,为何无湮塔会研究出量子传输。   沈温言负责了所有空间与时间项目的开发,单以这一种破壁的空间传输方式,他都可以跨越沈安的【量子武器制造】成为无湮塔权限的第二等级,但是他没有。   这么想来,哪怕【空间扩张与收缩技术】面世,沈途也没有给沈简送去“将沈温言的权限提高一级”的提案文件,一次也没有。就连沈温言本人也从未对此有过怨言。   这就说明……最起码,他不是主要研究的负责人,或者说、另一种更真实一点的可能:他是在前人已经取得极大突破的情况下接手研发的。   而领袖简单解决了沈简的困惑:所谓的“前人的极大突破”,极有可能是世界重启之后,上一次轮回还未完全自我清理的历史资料遗骸。   而沈简与领袖对峙时,在场本世界的无湮塔、与以循环投影方式出现在本世界的源世界无湮塔都很清楚,这个“极有可能”,可以确定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无限不循环小数。   也就是说,沈温言完全是在上一个自己研究出来的基础上,将量子穿梭研究出来的。   此话一出,沈简简直堪称争分夺秒地将微型耳麦摘了下来,在本世界无湮塔一群嫡系带着善意笑容的眼神中,将其扔到了桌子上。   果不其然,飘散在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尾音彰显了沈温言到底有多么激动:他敢踹沈简领袖室的大门去追赶沈安,也就必然有胆子在沈安的办公室乱砸摆件哐哐响。   当然,沈温言依然坚信自己是个文职。   据说,沈途已经在对方的逼迫下满脸冷汗地撰写升职上报文件了,只等沈简回去签字。   而沈简只庆幸他拯救了自己的耳朵。   如今看到【沈简】,沈简才真正明白了为何自己的下属有时堪称肆无忌惮的微小放肆……比如刚刚沈温言的怒吼,咳。   他有理由怀疑这都是【沈简】惯的,而后果就要现在的他来承担。   沈简吐出一口浊气,余光瞥见大门被拉开一个小缝,他顿了顿,饶有兴趣的侧头。   沈安一脚踏入领袖室,带着软绵绵的笑容,身后跟着十几个包裹严实的研究员。   “先生?您找我。”他轻声问,在距离【沈简】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身后研究员们默契地弯腰垂头。   “啊,沈安。”【沈简】笑了笑,站起来拿起披风,“火种需要更改一下外部计划,我们需要一些伪装。”   沈安稍微一怔,目光随着【沈简】检查披风的动作来回晃动,“您的意思是……?”   他不敢猜测领袖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他踏入这里的时候心底已经稍微有了预感。   凉意顺着指尖攀爬,心脏鼓动的跳跃声清晰的一次次让他比前一秒更加紧张僵硬。   果然,先生顶着温暖而富有生气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说,“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保护这一簇微弱的火种?嗯……虽然说的我好像是个恶人。”   【沈简】温和地垂手摸了摸夜来香,似乎思索了一会,“对外发布一些非我们公开研究领域的资料,引导这份资料产出的研究项目称呼为【火种】。”   “哦,”先生似乎想到了,左手敲在右手手心,“操纵盘最近不是闲的没事干?”   沈安勉强转动思绪,才想到这个组织刚刚结束了一次血腥的领袖换届,而战场似乎是在先生十分珍重的平民城市中。   先生笑着说,“那就把这个好任务交给操作台吧,给他们找点事做……当然,我是说,这个成果我们还是要回收的。”   眼看着沈安的背部一秒比一秒更加僵硬,沈简平静地收回了刚刚对【沈简】的优秀评价。   他察觉的了沈安不对劲的状态,莫非【沈简】就察觉不到?   沈简稍微瞥了一眼,就能看得见【沈简】略带欣赏目光看着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沈安,似乎将这当做一种放松方式,眉眼微微松开。   ……果然。   沈简移开眼无声的嗤笑了一声。   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也曾将下属惶恐的表情当做工作娱乐的沈简,恶狠狠将原本的自己钉在了恶趣味乐子人的坏柱子上。   当然不止是他戏弄沈安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恶,最可恶的是,【沈简】的话十分清楚的透露出当时,云是如何进入无湮塔的。   也就是说,云是沈蓝河前去“回收”的,就算那孩子是自己找过来的,也可能是沈蓝河引导的。   ……所以,自沈简见到云、但不认识“所罗门”这个他自己给出的研究起,他就已经暴露了他“回来但失忆了”的事实。   沈简:“……”   沈简忍了一会,终于没忍住在【沈简】经过门口时锤了对方一拳。   不是,就是说,如果他那个时候就掉马了,那他之后的一系列表演,不就是全无湮塔陪着他一起演戏?   没准,还可能在背后微笑着分享“今天先生又是怎么努力裹住自己已经被扒开大光的马甲的”这种事情吧?   沈简,痛苦的抱住了弱小无助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   今日公开:   假设是领袖,他可以从这四年的一点一滴中稍微推断出所罗门与无湮塔有关——比如他知道火种。   【沈简】一手策划了之后他自己、也就是现在的沈简的掉马,即他决定在自己最开始回归的时候,只要他表现出不认识所罗门,无湮塔就能意识到他回来了。   这是他稳定无湮塔的手段。【沈简】不清楚没有自己的无湮塔会在什么时候崩溃,对无湮塔来说,“先生”出现的越早越好。   虽然他丝毫没有考虑自己恢复记忆之后尴尬跳脚的样子呢。   ————————   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08-31 00:29:26~2023-08-31 23:5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雨天雾蒙蒙 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第 56 章   怠倦如同倾盆大雨一般砸在沈简身上, 凉意浸入每一个毛孔,沈简疲惫而无奈的睁开不太愿意动作的眼皮。   眼前是本世界一成不变的暗红帷幔,源世界沈修竹的投影与本世界真实的沈修竹一左一右站立在远处隔了领袖室所能承载的最远距离。   余下两个世界的嫡系聚集相交在一起, 压低了声音讨论刚刚整理出来的情报,所罗门旋转着投放出标注等高线的蔚蓝投影。   沈从剑首先注意到了沈简醒来, 他敲了敲轮椅, “小陛下。”   大厅本就不高的讨论声顿时消失, 大家默契的扭头看向沈简, 随意停下手中动作转身微微弯腰。   沈简停顿了一下,才从刚刚的梦境中抽身, 慢慢嗯了一声。   “整理到哪了?”   沈从剑耸了耸肩, 轻松的说, “一切如您所愿。风暴依然侵蚀大地, 但我们已经通过工作机器搭建完成了透明屏障,希望防空洞内的物资足够他们撑过这段时间。”   盯着沈简略微冷淡的表情,沈从剑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迅速补充一句:“当然我已经下派物资了!”   沈简毫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沈从剑无辜僵硬的笑容,比刚刚花了更长时间嗯了一下。   沈从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轻轻向后求助一般看了看沈安。   沈安酝酿了一下,终究还是看在同事情面上委婉的帮了一下可怜的沈从剑:“小殿下,沈从剑还有用, 等他的价值归空,您再决定他的去留也不迟。”   沈从剑抽了一下嘴角。这是帮忙!?这是落井下石还差不多。   他们依然叫沈简小陛下。   沈简随意侧着身子,手臂弯起撑着身子看着下方的表演。   他与领袖公开布诚的谈之前,用领袖内部通讯叫来了本世界的所有嫡系。   他们虽然困惑于本来封闭顶层的boss为何突兀打开了封锁, 却又因为后方坠着的沈简名称恍然大悟。   等到踏入领袖室的那一瞬间, 看到满屋子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虚拟投影的反应暂且不提, 给他们充分留足实感的, 便是投影而出的沈修竹。   所罗门可以投影出非实体的群体投影,也可以投影出可以触碰实物的单体投影,只不过两者转换需要一点时间。   而属于沈简的无湮塔下属仿佛统一默契一般,在大门打开之时纷纷解除了投影,留给沈修竹转化为实体投影的能量。   随后,本世界的沈修竹便丝滑的飞了出去,将领袖室结实的墙壁撞出一个巨坑,碎裂的混合材料噼里啪啦往下落。   投影出来的沈修竹面无表情的收起了自己手中泛着银光的狙击武器,转过身十分利落的对着沈简跪下请罪。   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的沈简咽下了滑到喉咙的制止命令。   而本世界的无湮塔在被嵌入墙中的沈修竹肩背笔直的站起来之后,也十分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确定了一个答案。   能比他们还要对沈修竹一言不合给自己顶上背叛名号更加愤怒的,也只有另外一个沈修竹了。   能够让沈修竹下跪的人……必定是他们的先生。   本世界的无湮塔垂下眼,尽量掩埋自己艳羡而痛苦的模样。   沈简的注意力果然如同他们所想,一直集中在两个沈修竹身上。   ——算了。这是属于他的下属自己的私事,就随他们去吧。   看着眼前充满火药味的修罗场,唯恐涉及到自己的沈简吞咽了一下口水,带着僵硬的神色略过了这件事。   他这时仿佛将“沈修竹是他的嫡系,背叛首先和他这个领袖有最大的关系”这件事完整的抛到了脑后。   但是,虽然沈简举起白旗逃离了这个修罗场,却用此恐吓了另外一个自己。   沈简慢条斯理的示意领袖看向那边的裂痕,“我想,你也不愿意知道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下场吧?”   领袖的回答是无声而嘲讽般弯起的一个笑容。   为了这个笑容,沈简在审问出所有内容之后迅速将领袖扔进了最不好住的牢狱。   别问,问就是为了让领袖体会百味人生,而不是他沈简十分记仇。   想到这,沈简不自觉挂起一个和当时领袖十分相仿的笑容,让底下的沈从剑打了一个冷颤。   他不急不缓的威胁道:“沈从剑,说说吧?你也不想你的领袖在地牢里遭遇点什么吧?”   效忠于领袖的沈从剑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是唯一一个同时效忠于前任领袖与现任领袖的人,这是塔内皆知的事实,哪怕现在的领袖与他认识时大相庭异。   他知道终有一天沈简会因此对他发难,但他想不到会是在这种拿领袖当做筹码的情况下。   他相信沈简不会对领袖出死手,但是……如果是上刑……   沈简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离得最远的两个沈修竹,将底下胡思乱想自己疯狂吓自己的下属置于一旁。   领袖已经十分明确的告诉了他,即使作为开端的这个世界并没有毁灭,也无非是减缓了“宇宙”连环销毁的进程。   证据便是,沈修竹检测到的平行宇宙灭亡偏差值已经微弱的移动了一个小格,即至少一个星系的宇宙已经陷入崩塌。   并且领袖轻描淡写的将锅甩给了已经干脆利落抹了脖子的另一位领袖。   他表示,本世界的沈简是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但为了最完整、成功率最高的计划,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己死去,让沈简进行这个计划。   领袖仿佛随口挑拨了一句:“但是,或许这是最优解,只是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某人嫌工作量过大的原因呢?”   “你我都是同一个人,应该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吧。”   沈简成功被挑拨到了。   他决定等一切结束之后,也把这个世界的沈简也挖出来亲口审讯、不,询问一下。   而现在决定他是否会提前拿领袖练手的人,正是眼前苦思冥想到恨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转身就跑的沈从剑。   沈简想了想,仿佛随意一般换了个动作,眼眸微微落下,定格在沈从剑身前的某个点上。   果不其然,轮椅上的男人简直坐立难安,皮肤都烧成了高温度的淡红色,他忍耐了片刻,终于敢小心翼翼的鼓起一点勇气看向沈简。   随后又被沈简看似冷漠无情、带着寒刺和平静的眼神刺的低下了头。   “……好吧。”沈从剑看起来仿佛比一晚上没睡觉的沈简还要疲惫,“小陛下,请让我先去看一看boss。”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的推论只差一环……好吧,确实是我这一环。”   沈简允许了。   在角落中的沈平衍放下茶杯,投影与投影之间映射出割裂的节点,他淡淡看着沈从剑消失在门口,语义模糊:“先生,您确定?”   “嗯。”   沈简收起从梦境中现学现用的温和微笑,回应道,“他只会是去找领袖卸职的,不会是去串通口供的。”   因为沈从剑很清楚,在领袖放任属于他的墨义死去之后,沈简是真的会对他动手。   所以他只有背叛领袖这一个选项,而他请求沈简再见一面领袖,也不过是在说出情报之前先行从领袖那一边脱离,恢复只效忠上一任领袖的状态。   这样的话……领袖就不会像已经死去的先生一样,拥有一位背叛过的下属了。   虚幻投影出来的沈修竹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冷笑和嘲讽,在寂然的室内十分引人注目。   他对这个世界的自己愤怒,但他也很清楚若有一天面对“一个可以揭开先生为何自杀谜底”的机会,他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   不过是自嘲。   在场的人神色不一,却纷纷刻意的避开了沈修竹的位置。   他们知道此时沈修竹是什么表情,于是选择避开同事被生生撕裂的狰狞伤口和茫然无措的脸。   即便事出有因,但结果就是结果。   下属能想得到的结果,沈简却比他想的更多,他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怎么你们都认为这种事情是个污点。”   他的下属纷纷垂下眼,默然无声。   “我不是很早之前就在尖塔会议说过吗?”沈简平静的说,“我不在乎你们是否背叛,因为结果只有一个。”   没有什么能够超过无湮塔,他们终究还会回到沈简身边。   沈简走过去摸了摸沈修竹的脑袋,又跨越大半个领袖室过去摸了摸另外一个,像安抚两只刚刚被接回家没多久的瑟缩小狗。   .   沈简等到不耐烦亲自去地牢把沈从剑提溜出来,后者仿佛已经想开,正可怜巴巴的央求沈简放过他的老腰。   真正提溜着人的强健下属将其抗到领袖室,空着的一个手还拎着他的轮椅。   “我果然和你们武力组合不来。”沈从剑扶着腰颤巍巍的说。   周围的嫡系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开,在空旷巨大的领袖室随意转悠着寻找合适的位置,只有几个相关人站的很近。   沈平衍和沈蓝河默默点了点头。   沈安和沈修竹翻了个白眼。   “好吧,好吧,小陛下。”沈从剑叹了口气,“那我们从头开始讲吧……您知道的,领袖已经解释了世界会毁灭只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这个结果没办法逆转,所以领袖所做这些只是起了催化作用。”   沈简平静的听着。   所罗门的检测数据已经上升了两个小格,但沈简不着急,所有的人都不着急。   着急也没有用——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拦截这种坍塌的办法。   沈从剑摇了摇头,“我要解释的是:为什么世界一定会坍塌,以及为什么领袖执意要灭世这两个问题。”   沈简很平静的回道:“事实上领袖所言并不成立。”   “如果是我,只要事件必然会成功,我不会在意时间长短,也不会让自己贸然插手而加剧这个计划被发现、从而被铲除的可能性。”   沈从剑微微沉默了一下,“小陛下,确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欺骗您,您知道的。”   无湮塔不会背叛沈简。   “无湮塔”当然包括“沈简”,任何一个沈简都不会背叛沈简,尤其是这个沈简——站在最重要执棋者位置上的沈简。   只要他们知道这些事情,就会立刻调动指令,把这个沈简的存活作为远在自己之上的最高优先。   之前,沈简坚信第一条。但是……   沈从剑竟然惊恐的发现上面坐着的沈简居然可疑的沉默了一会。   而沈简正沉痛回想他自己埋伏自己的一百个例子。   片刻后,他终于怀着宽面条泪的内心察觉到在场十分紧张严肃的气氛,勉强笑了一下。   “啊对对对对对。”沈简无比虚弱的说。   他不会背叛他自己……但是他自己会坑他自己啊!   沈平衍头脑风暴两秒沈简这句话的意思,迅速将话题转移回来:“小陛下,坍塌确实是必定会迎来的结果,但您也知道领袖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嘴什么都不肯说——”   “坍塌是最终结果,但只是最终结果中比较好的一个。”   沈简略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沈从剑。   他仔仔细细将这句话揣摩了一下,心中顿然流露出一种荒谬的情感。   他稍微有点感到不可置信。   沈安往沈简身边站了站,沈修竹神色冰冷的上前几步站在了另一边。   沈从剑无声的沉默了一分钟,“对于领袖来说,与其让另一种结果发生,他宁愿世界毁灭。”   沈简咀嚼了一会关键词。   他稍微抬手示意背后两人放掉手里的紧急转化实体装置。   不是或许会让本世界无湮塔当场叛变的“可能与死而复生有关的”情报,可以放下警惕。   沈简重复了一遍, “……所以,他不只是不愿意看到那种结果,从而选择了这种结果?”   “是的,小陛下。”沈从剑平静的说,“这也是我效忠于他的原因。”   “同时,这也是您让墨义,在海底停留整整十年收集启动机器的能量的原因。”   .   再次闭上眼睛睡觉而陷入一阵熟悉的眩晕时,沈简只能说想要锤爆某个未失忆自己的狗头。   虽然知道他还会再来,但是也没必要连续两个晚上吧?当他是所罗门了?   沈简的额角突突直跳。   果然,睁开眼睛不是他愿意看见的黑色梦乡,而是他非常不情愿看见的黑色梦境。   他面无表情的落下了因为上一次醒来而落下的拳头。   【沈简】仿佛感觉到了某人带着泄愤一般的力度,下意识顿了一下。   沈安顿时绷紧手臂肌肉,冰冷的视线只与【沈简】相差几毫秒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先生?”   【沈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眸色清晰的亮了一点,神色显得和如今的沈简接近了一些:“没事,沈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比较好笑的事。我们走吧。”   沈·比较好笑的事·简:…………:)   沈简冷漠地看着几年前的自己似有似无的向着四个墙角的沙发完整的扫过一遍,钉在沈简所在的地方,而后弯起一个温和的微笑,神色越发柔和起来。   沈简对着对方柔情万分的眼神凭空无声地嗤笑了一下。   到现在为止,对方已经很清楚的表示出来了他对今日跨时空来访的客人存在十分了解的事实。   至于之前那一次刚刚对上沈简话语的回答,也肯定是有意为之。   而沈简对此的评价是:装神弄鬼。   无言以对。   垃圾货色。   不予评价。   占用别人睡眠时间的傻【哗——】、混蛋、白痴、蠢货!   丝毫不觉得骂【沈简】便是骂自己的沈简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挂着温和而愉快的微笑,带着沈安走出领袖室。   他没有起身跟过去。   之前【沈简】已经解释完了关于所罗门的一切情报,那么接下来他去火种之后才会有新的情报对沈简展开,而火种与领袖办公室相距三十分钟。   他相信这段路程,【沈简】不会用量子传输,除非他真的想被十年后的自己拽出来暴打一顿。   不过……   沈简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下损失部分情报换取一个自己爽爽的可能性:“如果他真的不留足给我的反应时间,转而真的用了量子传输……”   沈简微微笑了一下,在心中罗列出一些十分适合自己的刑具。   分别在梦境中的自己、还在牢狱中呆着的自己身上轮番上阵过后,沈简真实充满遗憾的掐灭了自己真正实施的可能性。   要不是现在正在进行的行动不能被打断,他真的很想启动机器先将以前的自己打一顿。   稍等一下,该不会是就察觉到了他的目的,所以【沈简】才选择这个时候将他拖进梦境以逃避这次暴打吧?   沈简的脸阴沉的像乌云,满怀不爽的将视线转移到办公桌上。   上面在沈安还低着头的时候已经被【沈简】动作了一番,远远看上去像铺了一整层的白色桌布。   停顿一会之后,沈简走到刚刚领袖所在的位置,平静的低头看向十六张平铺在桌子上、不符合常规文件整理方式的纸张。   很明显,这些东西仿佛就是给触摸不到文件的人贴心准备出来看的。   虽然沈简上一次还能够触摸的了实物,但现在,他的指尖已经隐隐约约变得透明。   沈简垂着双手,将视线停顿在左起第一张纸上。   上面首先是一份布满古怪符号的信件,与沈简当初在沈安房间的密室中找到的文件密码模式异曲同工。   信件毫无歉意的表示了自己对后面的一系列安排,篇幅最广的一段竟然不是道歉,而是重点强调了如何在极端情况下控制无湮塔。   沈简长时间将注意力停顿在“极端情况下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隐藏起来,否则你绝对想象不到你的下属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这句话上,陷入了一阵可疑的沉默当中。   他有点不想知道【沈简】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也不想知道这个极端情况是指什么。   这只能证明【沈简】真正经历过某些事情,看他的下属对待他的方式便能得知——哪家部下会偶尔对领袖实施某种强制行为?   哪怕真正是“对领袖有利”,但这在领袖决断已下的情况下,足以是能够被驱逐出上空的背叛行为。   无非是之前领袖做过一些令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上一次,沈蓝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给他注射了药剂,后果竟然只是“过后领罚”。   沈简瞥了一眼那一盆开的不错的夜来香,在回忆中放肆停顿了一会。   虽然下属们都对过往只字不提,但从那时开始,沈简便对这种态度稍微起了一点疑心。   而【沈简】会选择以这种“记忆重现”的方式,让如今的沈简以上帝视角旁观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而不是干脆将之前的记忆打包一股脑塞进他的脑袋里,已经从侧面证明了这种猜测是对的。   这只能说明,就连【沈简】也不愿意让自己再经历一遍他经历过的事情。   “……算我还有点良心。”沈简轻声呢喃,勉强抽动思绪将剩余几张文件分字不差的刻在脑子里。   果不其然……这些东西,是对他接下来计划的补充资料。   沈简稍微沉默了一下,疲惫的叹了口气。   好消息,从头到尾,他自己都是写剧本的。   坏消息,这个剧本是他自己坑自己的。   沈简:……   他沉重的吐出一口气,   好不容易顺利将信息嚼碎咽下去,沈简额角抽痛,闭上眼忍耐了一下。   再次睁开便看到自己站在了火种控制室的角落中,身后还贴心的放置了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位置。   沈简和他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无缝衔接是吧?   还在查阅资料,似乎有意识等什么人的【沈简】顿了顿,微笑着回过头,朝着正好站在沈简身旁的下属笑了笑。   沈简很清楚那就是朝着自己笑的。   看着展现出俏皮无辜神色的【沈简】,他再次冷漠的收回了对自己的稍微改善了一点的评价。   到底是谁想要在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之后还再来接受一点加班啊?   他就是接受他自己就是他自己的好大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想死!!!   【作者有话说】   ————————   现在可以猜最坏的一种结果是什么了。   ————————   爱你们的小嗷呜~嗷呜~嗷呜嗷呜~抱住大家挨个蹭蹭   虽然晚了,但是开学喵呜呀,不开学的小天使们也喵呜~(猫猫左右蹦蹦跳跳)   -感谢在2023-08-31 23:54:45~2023-09-02 20:4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琉影」 160瓶;殷尔 40瓶;喵了个咪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第 57 章(捉虫)   【沈简】不急不缓地叙述着关于火种的后续问题, 他的视线定格在火种环绕了270度的显示屏上,数个星系在上面被划分为几百个监控画面,一一标注。   而现在顶着自己他爹兼职自己好大儿的沈简, 满怀不明微笑地注视优雅吩咐的另一个自己。   他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自己这么能装呢?难不成在下属眼中, 他是一个这样的人?   即使知道是骂自己, 沈简依然保持着僵在脸上的微笑想着。   丝毫想不到平时下属是如何费尽心思将自己的一句话拆成两句解读、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又恨不得回话一直跪在地上的沈简, 处心积虑扣字眼的耻笑原来的自己。   虽然是同一个人, 但是他与这家伙已经不同了,“之前的自己”在沈简心中的地位, 已经与被拎去坐牢的领袖一样低到小坑底。   沈简冷冰冰的笑了一下, 没有坐下, 而是慢吞吞走到与【沈简】相近又似有似无隔阂了一段距离的位置, 转过头静静将全局拢进眼中。   【沈简】仿佛意识到了,随意而自然的往旁边靠了一下,温和柔软的目光扫过他,这时候, 沈简才注意到这家伙对他露出了一个饱含歉意的微笑。   他不知道跟谁学的,润玉般灵动的眸子可怜巴巴的露出独属于自己的微弱亲昵,又掐着尺寸在一秒内消逝, 仿佛虚幻梦境中一缕消逝的烟火。   沈简:“……”   他挪开眼,内心怠倦而疲惫。   相隔了整整一个时空,明明相互触摸不到的两人彼此平静的意识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当然,虽然他就是【沈简】, 但他绝对不会做出刚才好像某些小狗下属一样的表情的, 想都别想。   不过, 如果是领袖为了得到他一些宽恕而做出这样的表情的话……   沈简沉默了一会, 将心底轻微的不明乐子人属性和隐隐生起的期待感压下去,再次抬起头。   这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找回来了自己便是【沈简】的感觉——虽然,但是,欺负下属的感觉,真好!   沈简的心情终于全部恢复愉悦,满怀期待看向一旁不敢抬头的沈简。   沈安垂首站在【沈简】身边,办公室还未削减的余恐还在不易察觉的小动作流露,他恭敬的上前一步,接过了沈简递过来的一个信封。   “……”沈安抬头看了一眼【沈简】,真正看到对方漫不经心的表情时,才缓缓将信封打开。   他的指尖还在麻木轻颤,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纯黑的金漆字纸。   沈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控了一下,比刚刚更加恐怖的撞击迅速砸在身上,心脏疯狂悸动,他恍惚间觉得血液因此变得极其干燥冰冷,无言的惊恐崩溃缓缓压下。   “……先、先生、……?”他干涩的蠕动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句极低的问句。   但他的尾音已经破碎在空中,如果不是沈简站的很近,根本不会听到。   最高指令……通常情况下它会出现在某场战事或者重大变动中,但至少,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个人手中。   沈安几乎瞬间讲自己能够回想到的所有过错,用轻微的颤音说,“先生,我有做错什么吗?”   特意装在信封中,还对折了一次的最高指令,又特意在无人的时候交给了他一个人……   沈安只能想到这是要以最顶格的处罚来处置他的某项失误了。   【沈简】恍若未闻,还在漫不经心不停的转换屏幕上显示的星系模样,停一下,便在某个星系上编著编号,直到标满一百个。   沈简若有所思:他追究沈安过错时,沈安表现过度受惊的原因,果然是他之前遭遇过一次追责啊。   思考间,他身边的另一个自己温和的嗯了一声,安抚道,“怎么了?打开看看,沈安。这是交给大家的任务。”   【沈简】放下控制器,随手一挥,将排满编号的星系展示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自己的眼前。   沈简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星系上面,平静的一一扫过。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沈简】轻微环视全场寻找什么的眼神,和眼底露出的一丝遗憾。   “……一百个。”沈简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叹息一般的情绪。   已知,他自己操盘了一切规则与交锋,桌子上摆满的纸张补充了他目前决策的细节,那么火种展示出的必定就是……   决策所要落实的位置,或者说,可能要落实的位置。   “虽然从几万星系中筛查缩小到一百范围很不容易……”沈简瞥了一眼随意逗弄下属的自己,忍不住咬了咬牙。   “但是为什么当时我就没有直接缩小到一个范围内呢!?”工作量骤然如山倒的沈简眼前一黑。   沈简盯着沈安手中那一份“隐瞒回归领袖一切时段并只允许…………近距离接触回归领袖”的命令,抑郁了一会。   他思考了一下他自己到底有没有拖延症,并决定绝对不要把工作脱到以后了!   稍等一下。   沈简突然陷入沉思:如果以后他再失忆一次,那么他现在少工作一点摸会鱼,让以后的自己多工作一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死性不改的沈简没有察觉到欺负完自家下属、神清气爽的【沈简】,轻快转身按下了某个按钮。   下一刻,一阵熟悉的坠落与眩晕感双双袭来,沈简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站的地方,便是后来放了椅子的控制位。   所以……他又被丝滑打开的地砖垂直扔进太空了!!   .   宛若被人推下悬崖,猛烈的风刮过耳边,沈简在失重的下坠感中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   第一件事,不是回忆梦境中自己坑自己的种种行为,而是迅速起身默写出星际名称与编号。   所罗门眨了眨豆豆眼,凑上前来:【最高权限者,这些星系是有什么排列规律吗?】   沈简没说话,直到默写完毕,垂着眼睛将钢笔收回,才低低嗯了一声:“查找这些星系的具体坐标和……”   沈简想起【沈简】安抚沈安时的语句。   “别怕,沈安。我会回来的,在我会回到的地点和时间。”   沈简捏着笔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和是否与领袖、或者与他有关的东西停驻过的星系。”   所罗门很快下去了,本次轮值投影的源世界沈平衍才轻声问:“您做噩梦了?”   沈简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应该算是美梦——沈平衍,机器启动到哪了?”   “除去供给给地面的能源,进度是99.9981%,预计还有71个小时可以启用。”   沈平衍在领袖长时间的寂静中抬了一点头,小心看向沈简:“先生?”   “嗯。”沈简这才回过神来,“领袖怎么样了?”   “那位先生认为,您的办法是……”   沈平衍小心抬头看了看沈简的脸色,犹豫着。   沈简没说话。   于是沈平衍松了口气,接了自己的话,“那位先生认为您这是无用功,他试过很多办法……'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得'……那位先生是这样说的。”   沈简:……   不愧是他自己,骂人都只会这几句。   沈简堪称冷静的想。   “那你就告诉他,让他好好在狗窝里看着我怎么解决的吧。”沈简冷漠的说。   领袖他自己无能,怎么就要否定另一个自己的可能?他只能迫于无奈选择了比较不坏的那个选择,怎么能认定沈简就一定能接受这个选择?   沈简终于清楚为何自己要失忆一次:如果是以前的他自己,或许真的有一部分可能也悲痛于那个绝对不可以发生的绝望结局而选择“毁灭”,但是……   但是沈简失忆了,他经历了平凡人的四年,甚至为了一个案子执着而坚定的打一个月的证据。   他会努力到一切都不能再让他努力为止。   沈简收回思绪,瞥了一眼低着头不敢回话的沈平衍,停顿了一会后,决定为自己调节一下情绪。   如果再这样想下去,他很快就想要把他眼中自甘堕落的领袖提出来好好审讯一下了。   于是,刚刚宣称自己是个好人,但随即欣赏起了自己下属的惶恐状态,现在又准备故技重施的沈简,学着原来的自己挂起一个温和而优雅的笑容。   “哎呀,平衍。”他温和的叫到,满意看到沈平衍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我想到了一些我们之前的相处方式。”   沈简交叠起双腿,与梦境中全然一致的优雅与平和毫不收敛的展现而出。   他确实感觉到这种状态才是他最熟悉、最顺手的。   于是,沈简满怀期待的等待着自己的下属像梦境中沈安一样,眼泪汪汪、满怀感激与激动的迎接他原本的模样。   “先、先生……??”   果然,沈平衍艰难的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刚刚沈简的语调,“您、您……”   沈简察觉到一丝丝不对。   他家下属表情怎么不对劲?   沈平衍几乎在沈简开口的瞬间将其录制下来全息分享到了无湮塔内部群,沈平衍的话音刚落,百位嫡系几乎挤满了领袖室,沈途竟然也出现了。   沈安拘谨又迟疑的看了一会沈简,咬了咬牙,与沈途一同上前一步,顶着沈简还隐隐不放弃希望的眼神沉声说道,“先生,您还是回来之后的模样更好。”   沈简:……?   【作者有话说】   沈简:事不过三嗷,让我掉三次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02 20:47:06~2023-09-03 23:5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er0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第 58 章(捉虫)   既众下属一致请愿之后, 沈简就将这段记忆从自己的脑海中删除了。   他挂着温和、咬牙切齿的微笑站在关押领袖的地方,阶段性最后一次探望领袖,不甘不愿的企图再次证明他之前的处事还是具有部分可行性的。   当然, 虽然这并不是正事。   领袖坐在空荡荡的床上,手上摊着一本书, 苍白寒冰的手指透出不健康的粉色, 捏住书角翻过一页。   穿梭过未知时间与空间的男人神色很平静, 对牢狱机械仓外的一切处以无视态度。   他依然是仿佛坐在领袖室般冷漠、冷静, 墨黑长发如水般披散下来,被地心引力吸引着倒向一边, 身形紧绷, 仿佛隔空提着一把剑。   纵使沈简将他放到了违背战俘公约的纯白机械仓, 似乎打算以此消磨他长久运转的思维, 但他还是拿到了一本书、一张十二个小时会出现一次方便他校准时间的碎纸,以及一张可以铺在焊死方块床上的床单。   他甚至不用面对铺天盖地的文件——不错,他之前是真拿沈简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翻脸之前还勤勤恳恳为他批了所有堆积的文件。   结果, 当然是他养了个不孝子。   领袖轻而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忽略了前方纯白墙壁转为透明壁而透出的温和光线。   沈简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他收敛了表情, 敲了敲透明的一面墙壁,“沈简。”   他说道,“明天机器会启动。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不垂死挣扎一下?”   领袖连头都没抬起来:“你会失败。”   沈简的表情消失了。   领袖能意料到,他抬起头, 看着少年用能够理解, 但绝对不接受的眼神看了看他, 半晌低声说, “怎么这么肯定?”   领袖摇了摇头没说话,合上书放到身边,缓缓站起来,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被扔进来之前脱了了外套,只穿着白色内衬与裤子,军靴因为碍事被他自己干脆地踢了出去。   随后,领袖慢吞吞站到距离沈简最近的位置,与他相隔一层薄薄的透明墙壁。   “我知道你很想听我说‘是我失败过无数次,所以我确定你会失败’的理由,好让你再有机会折腾我一次。”领袖淡淡道,“但实际上,本来就不可能成功,无论谁也是。”   “曾经我不相信,我试过无数次,如今你也不相信。”领袖注视着表情毫无波动的沈简,突然抬起手抚上玻璃,隔空摸了摸沈简的头发。   他的手指因此吸收了一些温度变得温润,但沈简很显然并不在乎这些细节,他冷漠地侧了侧脸避开领袖的手。   “因为你不是我,沈简。”少年低声说。   “……”领袖无声的看着他,抿着唇,墨色发丝微微飘落。   他没有说教,也没有阻止,只是淡淡说起自己, “以前我也不相信。我也认为我会撑过去,我试过无数次。但是如你所见……你看,我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你为何会认为自己会撑过去呢?”他微微俯身,“你如何证明你不会成为下一个我呢?”   沈简沉默了一会,眼神毫无波动,几乎让领袖相信沈简真的得到了什么帮助。   他稍微燃起一点希望,专注地看向沈简,像是在看一块擦拭干净灰尘的亮晶晶珍宝,光芒将他黯淡死寂的眸底也照亮了。   但沈简的话却出乎领袖的意料:“我不知道。”   领袖的目光一滞。   他缓缓收起表情:“为什么?”   明明是最不相信沈简能够成功的人,领袖听见答案之后却抿着唇表现出十足的不满:“你还没有准备好,就像个傻狗一样冲过来了?”   领袖收回手,冷淡地退后两步,在纯白牢狱中来回走了两步:“你布置了一切,付出了我所知道和我所不知道的许多代价,结果告诉我你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沈简平静地接受了领袖的嘲讽,像是随手挥去衣角不小心沾染的灰尘。   他十分坦然地将领袖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平底惊雷:“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   领袖的步子僵住了。   “你想要的,在我承受不住之后自会一一兑现,世界、宇宙、次元坍塌。”   沈简淡淡看着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表现出惶恐的领袖,语调依然十分冷静,看不出一点将人一点点逼入绝境而感到的成就感。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沈简压低了声音,紧紧盯着钉在原地的男人,“怎么看起来你这么想要否认那个结局?”   领袖没动,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沈简瞥了一眼他宛如北极冻层般毫无波动的脸色,慢慢笑了一下。   “全部的自制力都用在维持表情上了,对吗?”沈简平静道,“放过你自己吧,沈简。”   “你还是不肯放弃你失败了,也断定我会失败的这一条路。否认我,你在想什么?”   沈简微笑了一下,“……看看我,沈简。”   他轻声诱惑:“你所希望的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我成功了呢?你不相信我吗?”   沈简的声音越来越轻,空旷的底下中似乎低不可闻,连回音都没有。但他知道领袖错过什么都不会错过一个字。   他耐心等待了五分钟。   领袖保持着冷漠平静的表情,终于慢慢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他宛如机械一般转了一下头,“我拿什么相信你?”   领袖需要一个说服他的理由,他绕回最开始提问的问题了。   沈简十分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被关在纯白无物牢狱中、被迫长时间维持思维运转、被迫背负长久疼痛的领袖没有崩溃,但似乎长久以前的某次尝试让他崩溃过——   以至于现在他对任何一个有关此事的线索都能风吹草动、投鼠忌器,像之前被吓一吓就过度应激的沈安。   以至于他心灰意冷地选择了灭世。   而让他崩溃的尝试,他眼前的另一个自己打算不识好歹地再次跳下去,并仿佛将其当做一场救世的赌博。   沈简盯了一会领袖。   他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随意扫过角落。   空无一人,流光在地下不见踪影,这里是唯二没有任何科技手段存在的地方,无湮塔不会将任何一个【沈简】置于这种耻辱的状态下。   于是沈简瞥了一眼垂着手赤足站在地上的高大男人,“你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我一定会成功。”   “与其说你不想让我成功,不如说是接受不了我的失败而从一开始就杜绝会幻想这份胜利。”   沈简打了个手势,示意领袖咽下他的辩解:“不过我不介意。”   他微微笑了一下,宽慰地看着领袖:“你知道的……沈简不会做无用的准备。”   所以他有后手。   领袖瞳孔一缩,不知道是被他的话惊到了,还是被沈简敢踏入这里的勇气惊到了。   沈简随手打开了机械仓,擦身越过他,坐在床上。   “……”   领袖缓慢地转过身,移动了一下瞳孔视线,看向沈简。   只要他上前两步,掐住少年的脖子,一切就会结束。   而领袖相信少年必定反抗不了。   但他顿在原地,宛如第一次从领袖位置上醒来,看见踏入黑暗的少年一样。   沈简微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交叠起双腿,“我会给你答案。”   “……”领袖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很不适应地扯了扯嘴角做了一个动作,“什么条件?”   明明他才是这场隐晦拉拢中被拉拢的那个人,却低下头来询问出价的人能给出什么价位。   沈简看着领袖的脸,笑了笑。   老实说,虽然即将面对的“尝试”非常令人堪忧,但现在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准备兑现第一次见到领袖时许下的承诺——   沈简抬了抬眼,温和而优雅的笑了笑,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跪下。”   空气停滞了一下。   沈简心中终于流淌出大仇将报的愉悦心情。虽然他不在意之前的归属,但看见领袖难受,他的内心就十分好受,简直像在夏日灌了一整瓶冰冻汽水。   为了棋局,沈简曾对领袖持了臣服的态度。只是他认为这是一笔还算不错的买卖。但……或许,久居高位,已经不清楚尊严之下是什么东西的领袖,对这种事可并不适应?   沈简满怀期待地等待领袖低不下头,他便能立刻按住大肆嘲讽一番的场景。   领袖果然顿在原地长时间没有动作。沈简慢慢挺直背部,眼睛亮亮地在心中酝酿嘲讽之词。   然后他便看见领袖突然破天荒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跪下了。   膝盖触及没有地毯的光滑表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沈简:……   沈简:?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麻木看着领袖弯着唇问:“满意了吗?你的计划呢?说给我听。”   沈简的脑袋顶上肉眼可见的顶着一个正在加载的符号,片刻后才缓缓回过神来,蠕动了半天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扶了一下额头,虚弱地跪在地上依然背部挺得笔直的领袖说,“好。算你识相……你听着……我认为,所罗门,你知道的那个人工智能——”   “……是那台时空机器觉醒的意识体。”   【作者有话说】   ————————   近日无湮塔:   (领袖要求书):给了   (领袖要求时间):没给,但不是完全没给   (领袖没要求被褥):看不下去给了   事后沈简发现自己的卧室中少了一本常看的书与一床被褥。   沈简:……   晚上没书看也没床睡的沈简:还是专挑我经常用的送过去了是吧:)   第二天某些人被追加了两倍工作量。   丝毫没察觉到什么的武斗派下属:……啊,先生果然表示同意了呢,果然就应该拿最常用的才能让先生第一时间察觉到,还是你的主意好!   被追加了十倍工作量的主谋:……………………。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03 23:54:16~2023-09-04 23:5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妍OwO 40瓶;笙年 37瓶;BWayne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第 59 章   ……   “好吧。”领袖最后注视着沈简, 慢慢地说,“那么你就试试看吧。”   “但是,一旦启动机器会至少进行十次。”   沈简随手将拿来的书从头到尾翻了翻, 检查完之后随意嗯了一声,似乎不太在意, 他又摸了摸床单, 拍了拍枕头。   “你的枕头看起来很眼熟。”沈简平静指出。   领袖跪在地上, 瞥了一眼沈简, 假惺惺的问:“是吗?很舒服。”   前几天铺了新被褥从而好几个晚上没睡好的沈简:“……”   很好,仇恨值+1。   领袖垂着眼侧过头, 嘴角弯起十分微小的弧度, 将无名指上沈简极为眼熟的蛇形戒指褪下来, “但你要拿着这个。”   之前领袖用它束头发, 但沈简戴过之后领袖颇为嫌弃(……),再加上对方将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又送回来的隐晦怨气,遂也戴在了手上。   沈简眼皮一掀,对领袖的信誉度为零, 非常直接的问:“跨世界追踪的手段?”   领袖毫无波澜地瞥了一眼沈简,“假设你认为我能做到的话。”   沈简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戒指。   被趁机恶意狠狠打了一下的领袖:“……”   他扯了扯嘴角, 咽下涌到喉口的血液,“收好。或许你会用到。”   倘若你真的能抵达那里,经受的了那个最可怕的结局的话。   那就去试试吧。   领袖沉默看着沈简的身影逐渐缩小,消失在光线照耀不到的地方。   片刻后, 男人终于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膝盖, 撑着地面站起来, 漫不经心的擦了擦唇角溢出的红色液体。   那孩子刚刚是真的下了半个死手, 估计是怕他有办法跑掉吧。进入这里、将一切东西都亲手摸了个遍的原因,估计也是检查是否夹带刀片或者自动弹射子弹。   “放心。”即使没有人听见,领袖依然淡淡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走的。”   “哦,忘记说了。”   领袖坐回床上翻了两页书才恍然想起,“嗯……好像确实忘了刚刚沈平衍录像的母本被人送到了我这里呢。”   领袖若有所思的摩挲了两下书页,沉默的感受了一下刚刚沈简出手的轻重,迅速选择了继续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具后方数据监狱门口监控记录,沈简走后陆陆续续有不下数百人进出,每个人走进去时表情严肃,出去时表情却十分奇怪。   直到很久之后沈简才偶尔看到这份陈年旧历,已经颇为成熟(死皮不要脸)的他优雅一笑,深觉这样不行。   身为他的下属,要像现在的他一样,每天不是被文件折磨的想死,就是深陷想偷个星舰逃到源世界咸鱼而不成的痛苦之中。   怎么他们还能有一点陈年老料来放松一下呢?   于是他十分精心的准备了为期一个月的“早期领袖回归计划”,对每一个对他有心理阴影的下属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击报复。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一位下属对他温和的笑笑,漫不经心的逗弄一番,欣赏他们惶恐僵硬的表情。   当月,沈简的心情一直处于水平线之上,虽然他不知道每天被教训完便扔出门的下属表情比他更加荡漾。   【虽然但是,今天被先生拎进门的是我欸!】下属用比他还高的文件挡住了脸上惶恐又兴奋的笑容。   .   三分钟之后,时间机器启动。   沈平衍的底下实验室被空间技术扩大了三十倍,沈简站在最前面,从后面看,简直被密密麻麻的高大身影遮了个严实,这些人似乎有意无意把沈简围在中间,簇拥着一位打算再次单枪匹马进战场的领袖。   这一次,比沈简前往尖塔会议时的局面还要隆重,不仅是嫡系,只要是驻塔人员全都沉默无声地站在他身后,甚至大多数人都是“双份”的。   但他们没有说话,无声无息,也没人占据与沈简更近的距离。   站在沈简身边的,是曾经被沈简宣判死刑的那个人。   墨义依然打着自己的伞,长发挽起半个结,和平时表现出的一样,侧过头温和的注视沈简。   “祝您一帆风顺,先生。”墨义轻言细语,很低很低的说:“虽然我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一同等待世界灭亡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沈简瞥了一眼他,答非所对:“你这张脸就是这样了?变不回来了?”   墨义怔了一下。   三秒后,他迅速又扬起了笑容:“脸变不回来了。做了永久拉直并且染色的头发不好看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喜欢黑色长发,您也喜欢古世代的东西。”   沈温言遇见沈简时,因为审美与沈简完全符合,用最简单的投名状进入了嫡系名单,让不少嫡系咬碎了牙。   沈简盯着墨义的头发无声笑了一下,“我喜欢。但习惯是个很奇妙的事情,比如我认为,栗色更适合你。”   墨义握着伞的手渐渐收拢了,沉默了半分钟。   倒数三十秒。   所有人毫无声息的等待着机器启动,前排的嫡系长时间将视线停顿在沈简身上,眼中带着挣扎过后无奈接受的干涸平静。   倒数二十秒。   沈简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呆在一旁的所罗门……旁边的云,“云。你研究所罗门的资料是什么?”   云吓了一跳,惊恐于沈简第一个开口便是问他,但也不敢耽误,迅速开口整理几个关键字:“半截资料,技术指向明确,空壳!”   沈简没说话,只扫了一眼沈蓝河,对方沉默的点了点头,微微俯身表示自己会跟查。   于是现场再次陷入越发短暂的读秒死寂中。   怎么这么快!?怎么这么快!?   下属焦躁的抓紧衣服布料,随着内心念秒的递进越发暴戾心酸。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他们的领袖来处理!!   他咬着齿根满脸悲切的窥探最前方身体笔直的领袖,满心瘀阻无处发泄。   倒数五秒。   沈简做好了准备,所有人的脸色紧绷。   墨义动了一下。   他在一片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的场景的转过头看了看沈简,比刚才安的语速还快的说,“抱歉先生,我的选择没有让您满意,祝您在无湮塔的路途上佩戴冠冕。”   刚刚,沈简没有对他唯一还拥有的容貌做出一点喜欢的表情来。   他似乎稍微有点遗憾,但也仿佛已经不对任何事情做出期待了。   机器散发出启动的微弱光芒,墨义快速将伞塞到沈简手中遮住他的视线,比沈简更快的走上前接近了机器。   沈简迅速意识到不对,猛地上前拉住他。   他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与墨义擦肩而过,机器吞噬了沈简,而墨义宛如时间倒流一般顷刻由成年转为少年再转为幼儿,最后悄无声息地消逝在那里。   沈简在最后一个瞬间十分清楚的意识到了,墨义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   四周垂坠的黑纱,昂贵的木质手工大床。沉闷克制的屋内布置。鼻尖隐约嗅闻到的止不住隐约飘散的血腥味和木屑味。   处于奢侈与狼狈之间的房间。   沈简还没完全清醒,就能够听到守在屋外隐隐约约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时,少见的任由自己放空了一段时间。   前两天晚,所罗门从一百个星系中筛查出来具有最高成功性质的星系。但并不确定星系中到底是哪个世界、哪个阶段的投放,这只能由机器来靠熟悉的感应亲自“筛查”。当时所罗门筛查出的星系,正是沈简所在源世界的星系。   随后,沈简会进入这个星系坐标星系再次回溯时间……来重复领袖曾经失败过的事情。   倘若他这一次成功了,那么一切皆大欢喜,他会回去,然后按照承诺杀死领袖,为此默哀几天,最后静静等待着平静的生活。   倘若他失败了……   沈简的瞳孔涣散的降落在略显脏污的玫红色天花板上,过亮的颜色会让刚刚醒来的眼部神经不适,但布置这里的人并不在意躺在这里休息的孩子会不会难受。   ……就像领袖说的一样,“机器一旦启动,最少会回溯十次”。   所以,就算失败了,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沈简平静的沉默了一会,思绪漫游在刚刚墨义消散的一瞬间,仿佛不关心周围的一切。   随后,他平静的侧了侧头,躲过一头扎过来的尖锐冷兵器,轻松熟练的抬手扭转来人的关节,掐住命脉卸掉了对方的腕骨。   沈简垂着眼看向愤恨瞪向他的男孩,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现在似乎长大了一点。   “放开我……!你只是被选过来陪我玩的下人……!”   男孩穿着十分精致的刺绣丝绸,恼羞成怒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孩子的纯粹愤怒。   看得出来,他被养的很好,估计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他还会玩匕首这种消遣活动。   沈简将不停挣扎的孩子禁锢在床上,制止他的叫喊,随后盯着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沈简从来没想过定位于最优星系中,回溯选择的世界竟然是他的源世界。   于是作为他重新开启世界线的代价,“不应该存在的第二个沈安”被开启的时间线修正了。   沈简垂着眼,随手拍了拍孩子还算稚嫩的脸蛋,“虽然我有点不高兴,但是……”   “好久不见……沈安。虽然你现在或许还不叫这个名字。”   沈简缓缓挂起一抹温和而锋利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啃啃营养液!好久不见的地雷!抱住啃啃。   -感谢在2023-09-03 23:51:28~2023-09-05 23:5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妍OwO 40瓶;笙年 37瓶;BWayne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第 60 章   沈简用床单把少年沈安团成一个球, 看着对方蛄蛹的样子满意的摸了摸下巴:“就当你是墨义送我的礼物了。”   虽然过来之前没想过和他的下属见面,但现在他决定愉快的将这件天降礼物打包带在了身上。   作为回报,他回去之后就不刨墨义的坟坑了:)。   “你准备做什么?我会告诉我父亲的……还有, 你把我当成谁了?我不叫沈安,墨义又是谁?”   栗发孩子扑腾的没力气了, 严实的被卷只靠他的努力散开了一个小角。他摊着一张小脸, 精致的五官挤成一团, 表情十分不情愿。   但他到现在逻辑也没有掉线。   沈简摸了摸从他身上拿到的匕首, 反转过来,刻着法汀的家族徽章。   沈简稍微怔了一下, 把匕首收进自己袖中, 走上前随意扯开了被子蛋卷放出一只栗色小动物。   沈安自己很快的坐起来, 抿着唇往后坐了坐, 也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瞪着沈简的眼珠湿漉漉的。   沈简轻易制住他并且吐露出消息的时候,他的态度便奇迹一般转变了三千六百度。   沈简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门口, 坐到沈安身边,“法汀家族,你的父亲是谁?这个家族不是奉行弱肉强食吗, 他会管你?”   沈简扫过一眼资料。这个贵族世家在未来十年很快的没落了,对外原因隐晦。但如果这是沈安的本家,那一切就很好解释。   很简单,这个家族扶持的一家大型组织“贩卖某些沈简不允许贩卖的东西”, 而沈安交的投名状便是这个组织的覆灭。   估计是当时顺手把这个家族也灭掉了, 沈安向来不留给敌人挣扎的机会。   “……”沈简沉默了一下, 对之前自己的恶趣味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让人家灭自己全家是吧?消消乐都不敢这么碰啊, 这太活阎王了。难道是沈安自己申请的?   沈安悄悄往旁边靠了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沈简,停顿了一下,“你是从哪知道的?”   “父亲说,他是从平民区为我挑选的玩伴,审核清点之后留下来的最好的一个。”少年沈安还没有消下去的婴儿肥因为口齿碰撞来回晃动。   他还带稚嫩的试探,眼中划过一点点紧张:“你是被哪家扔到地面的人吗,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沈简盯着那块软嘟嘟的脸肉看了一会,遗憾的叹了口气。   沈安顿时警觉起来,“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沈简挑了一下眉,“这倒不是……沈安,哦——”   看了眼栗发孩子瞬间垂落的睫毛,他顿了一下,敏锐意识到了他的不高兴。   沈简心中划过一丝疑惑,跳过了称呼,“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现在没有摄影设备……”   被时空机器好心添了十厘米身高的黑发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看起来比沈安还像一个久居上层的贵族。   他锋锐的面部被年岁柔化,精致的五官如今带着点微妙的笑意,沈安成功怔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沈简的目光更加满意了,矜持的抬了抬头哼了一声:“害怕被我掏出消息就把你杀了?不用录像,我不会的。”   “警惕心不错。”沈安满意的补充。   沈简:“……”   沈简:?   不是,他的好下属,他只是很遗憾沈安脸上那团婴儿肥一颠一颠的样子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而已。   他想拿给全无湮塔分享一下……^-^。   沈简瞥开眼,却丝毫不打算反思自己的歹毒思想,抛出一个反问句:“哦,你认为呢?”   沈简淡淡侧眼看了看沈安压在床上握紧的拳头,“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安稍微一怔。   他沉默了一会,爬下来严肃的站到沈安面前,下意识顺手整理了一下衣物,铺开每一丝细小褶皱。   沈简沉默了一下。   很好,这很沈安,不愧是能设计出无湮塔贵式军服的人。   沈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小,“你也是那一群想要推翻父亲的人吗,故意被选上来。”   沈简看了一眼沈安,为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陷入了沉思。   据他所知,十几年前,许多大型组织还处于发展期,无湮塔还没有横空出世彻底搅乱棋局,占据至高权力的还是这些贵族阶级。   他们依靠平民接触不到的知识,敏锐意识到未来走向,并依靠扶持或者自建实验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完成转型。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很正确,未曾接触科技实验的家族落的落,被吞并的被吞并。   留存下来的少数手持武力资源的投资者隐身幕后。   多数不能控制实验室的贵族阶级为了规避背刺风险,自身完全转为了中大型实验组织。   这个时候非常混乱,但没人知道后起之秀无湮塔是怎么一夜之间天外飞来的。   “不是。”沈简否认了。   哪怕是短暂口头上承认,他也不想被归属于不清不楚的“那群人”。   沈简想,他或许能猜出来沈安想要他干什么。但是很抱歉,他不打算做。   挑选适合自己的人吧,为自己在接下来的混战中争夺优势,这是哪怕身为贵族的小孩子也要在这个时间做的事。   或许是打夺位战,或许是帮助他的父亲打夺位战……   “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帮你。”沈简叹了口气,看着瞬间固执抿着唇的幼小下属忍不住放轻了声音,“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能为了这个计划放弃他自己,也能放弃沈安。   所以。他大概不能带着这个小包袱一起走了。   沈简微微俯身摸了摸沈安的头发,算作最后的安抚。   但是,沈安的眼睛好像更亮了:“那么,你就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才来这里的!”   沈简为沈安的反应迷茫了一会。   他眨了眨眼,收回自己的手沉思了一会,发现他竟然不能说沈安猜错了,于是他迟疑的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的沈安说:“是……?”   “好。”   沈安好像只等着这一句话,眼底迅速绽开了笑意,他跨前一步,距离沈简越来越近。   这一次,轮到沈简惊恐的往后躲了躲。   怎么回事……?他家下属被他拒绝精神错乱了?   沈简咽了咽口水,疯狂压榨自己的大脑寻找一个安慰小孩子的办法。   沈安紧紧盯着沈简,慢慢兴奋起来:“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不许骗我!”   沈简顿时欣喜接话:“好,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   作为他之后放弃沈安的小小安慰。   然后沈简就听见沈安问:“沈安和墨义是谁?”   沈简:“……”   沈简:“。”   沈简想再次往后退一下。   少年沈安冷静的往前走了一步,看起来十分耐心的和沈简玩你退我进的小游戏。   沈简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片刻后,面对十分耐心呈现出“你随便编”表情的沈安,十分心虚的领袖干巴巴笑了一下。   “这个,或许我们可以留到日后解答。”沈简虚伪的留下了诺言,“我发誓……你就是你,我没有拿别人当你的想法。”   沈安站在原地狐疑的看着他,沈简维持着诚恳的微笑。   片刻后,沈安抿了抿唇,“好。”   孩子垂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再次抚平了少许褶皱,然后对着坐在破旧床上的沈简跪下了。   沈简摩挲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注视着底下低着眼睛的沈安。   “我是法汀下一任家主的孩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沈安小声说,顿了顿,确认上方的人没什么避开自己行礼的意向之后抬起头。   黑发男人用平静无波的漆黑眼瞳注视着他,沈安轻微抽动了一下指尖 ,心脏鼓动跳跃,他捏紧地毯,“你能不能带我走?”   “去哪都行;别在这,也别回到这。”他小心翼翼的窥探沈简的表情,成年人毫无感情的脸让他丧失了一部分信心。   他应当有这个资格的。   眼前的黑发男人确实只是个平民,但他现在所作出的所有举动都彰显着他的野心(沈简:?)和……成谜的巨量情报来源。   这些情报的获得很有可能……和他一样。   沈安抿着唇想,看着眼前黑发男人毫无兴致的眼神,他感到一点点不甘。   “不可以吗……?”沈安看起来要哭了。   沈简沉默了很久,眉头蹙着。   他问,“你自己走不了吗?我觉得你可以。”   沈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走不出这里,我是说,我一但走出这里,又会莫名其妙走出来。”   “但是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我走出去过,父亲甚至没有为此惩罚过我,哪怕我说了他也不相信。”   沈安盯着沈简。他觉得沈简的情报原来或许和他一样,也是不停地在重复中得来的。   沈简轻微一顿,缓缓将视线投递到沈安的身上。   循环,又是循环。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破一个【很大的循环】。   好,虽然他还没有计划,但计划开头这不就自己送上来了?   沈简缓缓捏住匕首,看着沈安充满温和的笑了一下。   “你能够接受沈安这个名字吗?”沈简站起来,直直走到沈安面前,单膝蹲下直视他。   栗发少年沉默了一会。   “不能。”他说,“在你没有明确告诉我沈安到底是谁之前,不能。”   沈简充满理解的笑了笑,“好。那么,沈暗,可以吗?暗夜的暗。”   “起来吧。”沈简站起身来淡淡道,这次他没有看沈安,“我是为此而来的。”   “但是首先,你要做的不是逃出这里。”沈简抚摸了一下匕首上的法汀印章,神色很平静。   沈暗的眼睛从刚开始就明亮起来了 ,专注的盯着沈简。   “一张投名状?”沈简觉得自己确实有一点恶趣味,“自己坐上法汀的掌权者位置,什么时候能完成?”   【作者有话说】   ——————————   沈简:然后让沈安再亲手把法汀灭掉。好主意,这次一定要录像。   ——————————   爱你们的小嗷呜~嗷呜嗷呜~挨个抱住评论区的小天使们涂口水。   -感谢在2023-09-05 23:57:15~2023-09-06 23: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2瓶;木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第 61 章(小修)   “父亲的执行大臣, 我做掉了。”沈暗坐在沈简侧对面,笑容软软的,但眼底很沉静, 看不出来一点临近告捷的喜悦。   他越来越像沈安了,确切点说, 是越来越像现在的沈简了。   沈简瞥了一眼他, 嗯了一声, 垂下眼翻了一页手中摊开的古籍。   换掉沈暗房间守卫的时候, 他们就挪了一个房间。很大,却被一层又一层的沉重帷幔堆叠着, 金色流苏一层层垂下, 除了铺满整个房间的高花纹地毯, 就只剩黑暗角落中一张同样垂着厚重床帘的猩红色大床, 与正中央一套两人组雕花桌椅。   沈简将茶杯放到圆桌上,瞥了一眼花瓶中插着的花,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轻微的好笑。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手把手教了沈暗两个月怎么识人、怎么用人,怎么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假设沈暗没有一点像他, 他早就会撒手不管。   对面没有继续往下说,沈简疑惑了一下,第二次拖长音调嗯了一声, 但是没抬头。   他等着这小兔崽子给他要“奖励”。   虽然沈安一向在沈简面前表现的十分无辜,但领袖背地里猜都能猜出他是个什么性格。沈安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没道理沈暗不会。   沈简将书上的文字印入脑海,却不打算现在去解读, 只是机械性质的录入, 打算等待后期无聊的时候再拎出来品味。   对面那只小崽子盯他的眼神都要冒烟了, 虽然他自己似乎一丁点都看不见自己眼里快要冒出来的委屈和野心。   沈简在心里冷笑着想, 他迟早要教会沈暗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实际意义上十分不在意位份的领袖第一次感受到了下属不加收敛而带来的寒颤。   沈安眨了眨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头发渐长的沈简,男人扫到脖颈的碎发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他盯着略微翘起的发尖无声的笑了一下,如沈简所想的那般轻轻的说,“那么您应该给我一点甜头了吧?”   他往前倾了倾身,湿漉漉的水光悄悄在眼底蔓延,淡色的唇抿起,乖巧到让人心生怜悯。   眼前这人却一点都不吃他这套,他面无表情合上书,将其随意叠在椅子旁堆积的书上,“啪”的一声,沈安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悄悄绷紧了身子,从身前悄无声息抓住脚裸的威胁压迫攀附而上,压在他肩膀上,不由得一沉。   沈简看了一眼沈暗,对他不由自主做出的防御性警惕不置可否,随意挪开眼睛。   他觉得沈暗还在演戏,表情甚至有点嫌弃:“沈暗,表情稍微收敛一点,有点假。”   “……”沈暗显得有点委屈,沮丧垂下睫毛,“我是真的想要知道您这次会给我什么。”   栗发少年垂着眼,尽量掩盖住自己眼中越来越浓的探究欲与渴盼。   黑发男人好似是无底深渊,无论他如何请求他、询问他,他都能平淡地给予一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然后随意的、再次的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挪到书上、花上甚至帷幔上,但是从来不多看他一眼。   沈暗承认,在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间中,对方并不在意和自己一样小心翼翼的维持这段关系,让他感觉十分不公平。   即使他们身处危机四伏的敌方包围之中,十分清楚各自手中攥着的秘密是唯一能让自己不至于坠入深渊的蛛丝。   但沈暗依然每拿到一个阶段性优势,便扭头利用这个优势交换沈简的情报。   他很清楚他能留住沈简的是什么,想要走出这里,就要把他的能力一点点掰开给沈简看,等待着男人心情好的时候施舍给他一点点有关情报。   他需要这种形式来向沈简证明,他的付出不会没有回报。   沈安垂着眼,盯着手心沈简教他用剑时留下的伤疤,半晌回过神来。   他当时怎么想的?哦……只要沈简表现出一点不想谈下去的态度,他就立刻放弃这次本来就准备浅尝而止的试探。   但男人一直十分冷漠的看着他一点点拿出这些东西放在他手里,然后不以为意地从一堆破烂中随意挑拣着递给他,偏偏还是他需要的破铜烂铁。   只是放下书准备耐心解答沈暗问题的可怜领袖,可是一丁点都不知道他眼中正在思考挖坑的下属正在脑补点什么。   沈简托着下巴,一无所知的等待着他眼中活泼过头的下属提问。   他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局面,准备稍微透露一点真实的东西给沈暗。   两个月,已经足够他搞清楚沈暗口中的“循环”是什么,并且,比较惊讶的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在沈暗交给他基因检测报告中确认了这一点,在沈暗透露出明显好奇的眼神中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将人避了出去。   沈简独自坐在房间中,沉重而憋屈的叹了口气,讲手中的资料摔了下去。   灯光斜照在纸张上,清晰的透出“与……基因配比对调99.999%”的字样。   【这个世界,也有我自己。】沈简站起身来,看似平静地想。   不如说,这个世界原本存在的沈简是真实的、以前的他自己。   沈简几乎是迅速的想通了所有关联。   他是回溯了时间,但并不是整个世界跟着回溯了,而是他自己单单回溯到了以前的世界。   这就代表着……   沈简缓缓将视线投递到正对着他的门面上。   他仿佛能透过阻隔视线的宽阔门墙,看见门外沉默盯着他这个方向的、如同青松一般的沈暗。   沈简清楚沈暗不会走,这个小崽子只会为自己还没有完全的得到他的信任、在沈简自己处理事情的时候不经过他手的事实感到失落。   沈简看了一会,缓缓吐出一口气。   领袖平静地踏过柔软的地毯站到门前,轻轻隔着门板敲了敲沈暗的脑袋。   “我现在很高兴你没有选择接受沈安这个名字了……虽然你们的确是‘一个人’。”沈简喃喃道。   很简单,墨义的消逝已经明确了这里的确是他的世界,那么这个时间的他还存在就意味着……   正常线上,沈简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用什么办法组建他的无湮塔,遇见他的“沈暗”、沈修竹、沈蓝河……   而沈简现在遇见的贵族孩子。   ……或许不是后来改名为“沈安”的“沈暗”,而是改名为“墨义”的“沈暗”。   这也能够说明为什么沈暗这里的时间是【循环】的。他需要沈简的到来,以证明后世的墨义【存在】,在此之前他不被世界允许存在。   沈简看了一会门,再次轻柔的摩挲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十分不情愿的轻声自语,“虽说是礼物,但我确实不太想要一个这样的礼物啊。”   他的负罪感快要压塌人了。   于是沈简勤勤恳恳的教导沈暗,他发誓,他当年还在当律师的时候,教导他看好的新人都没这么认真。   这么想着,沈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双腿交叠着,表情渐渐舒缓了。   沈暗现在,或许……对他有点滤镜?所以,他得想办法调整一下这孩子对他的好感度,以防万一最好控不住场。   他可没忘记梦境中那一页关于逼急下属的警告。   沈暗听见了面前男人发出的轻慢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却只敢定格在沈简的肩膀处,再也不敢向上移动一点。   这是他被一次次向上看,但被沈简压下头时学到的。   但沈安不用想,就能猜测出,沈简现在一定是一副他根本不值得沈简付出真心教导的嘲讽样子。   沈简不在乎他,但只要他不回应男人,他便会十分双标的恐吓他,像现在这样。   他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平静地压下心中泛起的细密不甘,“那么您这一次会给我什么呢?”   他想知道沈简的底线在哪里。   沈暗垂着眼乖乖双手交握放松的搭在腿上,一副柔软无辜的模样。   沈简思考了一会,回到,“这一次你做的不错。”   他赞赏一般摸了摸沈暗的脑袋,收回手后,不自觉捻了捻。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墨义”的发质就是比“沈安”要软来着。   沈暗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垂着眼僵着身子没动,手指蜷缩起来。   他的心脏嘣嘣跳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家人温柔安抚的孩子。   沈简摇了摇头,继续自己刚刚定下的战略轻描淡写地打压:“但是,这明明是可以更快做到的事情吧?”   沈暗的心跳停住了。他不动了,他还是低着头,冰水从头浇到尾。   “啊,但是,你还是可以得到奖励的。”沈简不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了自己下属印象中最不想回忆的那些时光,他想了想,温和的说,“比起中庸的人,沈暗还是非常非常优秀的。”   非常非常。一个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夸赞的双重叠加。   沈暗很奇妙的感觉自己能够冷漠的分析着四个字,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但血液还在因为沈简的字词一点点逼迫着往前动。   “那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男人没有站起来,只是随意招了招手,沈暗便感觉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过去了,站到男人三步远的地方。   领袖将手放在他头上,再次摸了摸,“原本我打算在你挣脱循环的时候独自走掉,但是现在你很优秀,所以……我会告诉你我在什么走。”   沈简平静地审视眼前的少年。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也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他,看向沈简的眼神几乎不再克制,浓烈的感情要烧干了有一点良心的人。   但沈简没有良心。   抱歉。   男人充满歉意的想,他得去见一见这个世界的他,这是排在最前面的计划。   于是这孩子只能在这等一等他了,等到他办完所有事回来,就……   “你打算放弃我。”沈暗突然冷静了一样,语气平平的陈述。   沈简缓缓睁大了眼睛,“不,我只……”   “所以,你准备抛弃我。”沈暗第一次打断了沈简的话,他神情平静地看着沈简,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所以,你是去找人的,对吗?那份检测报告?你要找他?”沈暗问,他连回答都不需要,迅速接着说,“我不在乎。”   “你去找,多少人都行。但是我要跟着你,我会证明我能跟着你的。”   迷茫困惑的沈简不敢说话,他有种预感,现在说什么都可能让情况更加糟糕。   沈暗看都没看沈简,挣脱他摁在自己头上的手,冷冰冰的对沈简说,“今晚,我去杀了父亲。”   “你带我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   这只沈暗是墨义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爱你们的小嗷呜,嗷呜嗷呜~抱住大家啃啃,呜呜,要评论捏QAQ(伸爪爪)   -   感谢在2023-09-06 23:58:20~2023-09-07 23: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梓煜黎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第 62 章(捉虫)   彼时, 沈简在和一只机械小狗相互对视打量。   前两天晚上,沈暗与他抛下了群龙无首燃起战火的法汀,丝毫不考虑后果的自天际坠下, 似乎惨死于王座上的掌权者与其没有半分关系。   至少对于沈简来说,死这么一个人物确实不值得挂在心上。   沈简落地便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寻常, 平淡的计划好了目标与路线, 他们如今在前往后期无湮塔所管辖的地方。   如愿脱离那个地方的沈暗没发表意见, 只有沈简偶尔从擦拭剑刃时的反光中, 才能窥见对方对他越来越倾向于部下对领袖的敬重眼神。   当然,这种改变不只减少了沈暗背叛的风险, 也给沈简带了一个麻烦。   如今, 他坐在古建筑石筑的破碎石阶上, 曲起一条腿, 手搭在上面,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这只一身脏兮兮仿真白色小毛毛的机械小狗。   是的!一只!机械小狗!   沈简用了三个感叹号来形容自己的雀跃心情。   昨晚他们在这里过夜,沈简仔细地看着还没有被遮盖完全的天空,为沈暗清点了所有可见的星座, 并教会了他如何依靠轨迹在脑内计算数据维持思考。   今早,机械小爪踩在碎屑上的声音很轻易吵醒了两人。   小狗的系统似乎坏掉了,对着陌生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歪着可爱的圆脑袋,水润的黑眼睛扫描他。   沈简沉默了很长时间,神色平静,手指蠢蠢欲动。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栗发少年, 少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看着他, 保持着一副恭敬而顺从的模样。   于是沈简平静地转过头, 抬起手就要落到小狗脑袋上。   “咳。”   沈简的手被一阵由身后飘来的冷气冻僵住了。他沉默的往后再看了一眼, 只看见还在微笑着的下属身上隐隐飘出来一股冲天怨气。   脸上写满了某种不可见的“你摸摸试试”。   沈简:“……”   沈简的额角悄悄滑下一滴冷汗。他脸上冷漠但内心极度不舍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小狗,还是极为不情愿的收回了手,苍白削瘦的指节搭在膝盖上。   “你是谁的小狗?”   兴许是因为没有摸到的小狗就还是最好的小狗,沈简说话的声音还算平淡。   沈暗沉默地瞥了一眼机械零件齐全鎏漆反光的小狗,垂着眼暗中绷紧了身子。   荒郊中突兀出现一个精巧的机器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尤其是在他的领袖明知道不对劲,还企图去摸摸小狗的时候。   沈暗的血压都高了一点。   小狗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哒哒凑到沈简跟前,左右贴着沈简的衣袖闻了闻,萨摩耶外形的软绵耳朵就凑在沈简手边来回拱来拱去,喉间咕噜咕噜的。   沈简:……   沈暗腿部肌肉绷紧,手落在腰间似乎不值一提的佩剑上,拇指无声无息地摩挲一块璀璨的红宝石。   沈简平静往后倾了倾身,避开了他刚才还想摸的柔软毛毛。   “嗷呜……”   小狗却仿佛确认了什么,毫不怯场的低下头用耳朵蹭了蹭沈简,然后叼出一张薄薄的金色请柬,上面嵌着半封的火漆,不规则的圆形被从中间切了一刀,锋利刺透了纸背。   沈简顿了一下,神情微妙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这只萨摩耶的主人这么、大胆,第一次过来试探便将这东西送过来了。   ……说实话,这种风格很熟悉,甚至来的机械体都是他没有得到的心心念念机械小狗。   沈简压下内心生起的奇妙感觉,慢吞吞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   他刚刚才制止了沈暗即将落下的剑刃,此时却后退一步。沈暗随即上前拎提起小狗的后颈将它扔了出去。   小狗在空中胡乱扑腾着小短腿,嗷呜嗷呜的委屈了几声,好像意识到了自己不受欢迎,可怜的耷拉下来耳朵。   沈暗皱起眉头转过身,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两根手指捏起的请柬,“先生?”   沈简站起来抚了抚衣角褶皱,笑了一下,“你发现这里有人了吗?”   “没有。”沈暗的眼瞳轻微放大,他沉默了一会,低落的垂下头,“抱歉,先生,我……”   “不是。”沈简平静的打断沈安的长篇大论,“我是说,我也没有发现。”   谎话。   沈暗抿了一下唇,没有开口反驳,眼角却往下落了一点。   沈简一定察觉到了,否则不会选定在这里过夜,当然,很可能是不确定的盲诈,只是或许在沈简看来,不确定就是没有吧。   沈暗颤了颤下垂的睫毛,没说话,心情却如同坠落的铅球一般砸在地上了。   “……是的,您依然是正确的。”半晌后,沈暗答非所问地回应了,身边的气息更加轻柔了一点,越来越接近墨义。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沈简:?   他盯了一下沈暗,缓缓咽下不合时宜的询问,只是继续说,“所以我们没必要不去。”   好像不是错觉,对方对他很熟悉。   而且,这种等级的碾压差别,避开也会被找上门来。   “但是,很好。”沈简很轻很轻地说,沈暗只有站的很近才能听见,“我现在很需要一个让我平静一下心情的事情。”   在他发现他带着沈暗确实能走出法汀的循环之时,沈简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审查这个世界现在的状况,甚至去放弃了寻找那一台时空机器,转而选择了第一时间去找现在的自己。   这是排列在任何事情之上的优先级任务。   他几乎要为自己脑中浮现的一种可能推翻如今的一切猜测。   沈暗顿了顿,捏紧了剑柄上血红色的宝石,挂起温和而顺从的微笑,“好的,先生。”   他丝毫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沈简从法汀走的时候,不是什么东西都没带的。   沈简眨了眨眼,走到眼巴巴守在院落门口的小狗处,看了一下它漆黑的的人造眼珠,在身后人直直缠上来的黑色诡异气息中再次忍住了摸一摸的冲动。   “嗷呜QAQ……”小狗抖了抖,耳朵警惕的竖起来。   沈简有点无奈。   刚才沈暗确实是担心接触机械体会触动连锁反应,但现在……   余光瞥到沈暗充满生气的眸子,沈简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他打赌,现在沈暗就是觉得这小狗把他的位置抢了。   “我们走吧。”他摇了摇头,脸色平静地对沈暗说,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只对你说,‘走吧’。”   这只狗没有。   沈简希望沈暗明白他所表达的意思,别拉他的面子和一只可怜的小狗计较了,他真的很想摸摸机械小狗。   .   他早就知晓了沈简的爱好、所念所得,甚至知道他故意放出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在沈简得到那张基因检测单的时候,他也得到了。   他只花了不到三秒就从无数不可思议的答案中精准挑选到了最合适的答案,并且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恶趣味。”   沈简走进领袖室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时,便顿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   【沈简】温和地看着他,耸了耸肩,“我觉得你可能猜到了?”   除了无湮塔的干部,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最开始建立无湮塔的初衷就是想养一群可爱的小狗吧。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成功了,即使狗狗的物种升级成了智慧人种以外。   “如果没猜到我不回来。”沈简很平静地指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说真的,我已经加班了快一年了,希望你清楚这是什么强度。”沈简说,“我现在很想很想动手——你知道对谁。”   “算了。”沈简首次不耐烦了起来,他迅速上前几步,“你别喊,让我先打一顿。”   “???”【沈简】大惊,迅速后退,“稍微冷静一下,我还一点都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呢?”   沈简没说话,宛如领袖对待他不需要任何手段辅助一样,他对待十几年前的自己也不需要。   遂,靠在门外两侧属于两个不同领袖的下属在五秒钟之后,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几声巨响,让人脑门一痛。   “……”两人对视一眼,半晌沉默的移开了眼神。   “先生说,一会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许砸门。”沈暗听见他旁边的人默默说,他没说话,但对方知道他也肯定收到了类似命令。   而沈暗想的却是,不愧是另一个先生,这么早就能预判先生的想法啊。   当然,虽然还是他的先生比较优秀罢了。   沈暗瞥了一眼他认为身边站没站相的人,矜持地扭过了头。   一墙之隔,沈简已经坐到了【沈简】坐的位置,头也不抬地看【沈简】熬夜整理出来的资料,嘲讽般回应,“你自己不会想办法?比如制造一个垃圾梦境,将可怜的你自己丢进去算计一番。”   【沈简】坐在小沙发上,虚弱地带着伤口笑了一下,侧倚靠着座椅,对待另一个自己扒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心情:“看完就立刻走。”   别想让他也加班!   “你想得美。”沈简淡淡的说,“分析得出来是时空出现了问题吧,那么如果我补充时空出现的问题比你想象之中要严重很多呢?”   “你猜到哪了?”沈简看完了所有资料,抬起头问。   【沈简】皱起眉头忍耐阵阵翻上来的疼痛,半晌慢慢回答,“你不可以自己加班吗?那你回来干什么?”   “问问你自己。”沈简盯着自己看了看,“不都把文件整理出来了吗,我比你更了解你——”   沈简顿了一下,看了看好似无动于衷的自己,片刻后扣上笔帽站起来。   他知道【沈简】需要一个证明事态紧急到什么程度的态度,也知道【沈简】要一个能够打动他的理由。   那么,他会满足这两个条件的。   沈简平静地走到【沈简】面前单膝蹲下,微微抬头看向他,“……帮帮我。先生。”   【沈简】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评论满700加更。   抱住大家贴贴,爪爪拍拍地雷球球。   -感谢在2023-09-07 23:58:11~2023-09-08 23:5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笙年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第 63 章(捉虫)   【沈简】捏了捏眉心, 视线定格在大铺开的进度分析图上。   “……我不对那位领袖发表评价。”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沈简,后者不置可否,只是垂下眼抿了一口茶。   他们交换了一次位置, 此时,沈简坐在软沙发上随意靠着靠枕, 闲适地曲起一条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简】。   “这就是你会让我失忆一次的原因。”沈简将被子磕在瓷质杯垫, 声音平淡, 眼底流落着放松安谧的沉静。   “倘若是你, 也会选择和领袖一样的结局。”沈简平静的说,“或者退一步, 也只是和那个世界的沈简一样, 干脆选择将希望寄托在别人——另一个自己, 身上。”   不如说, 【沈简】已经将希望从自己身上抛出去了,因为未来的【沈简】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沈简。   “哎呀。”【沈简】轻飘飘地说,“你总要知道, 我们不信任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沈简无声笑了笑,挪开眼,“所以宁愿让自己刷新一次重塑人格来完成任务, 也不肯换一个折腾是吗?”   “你知不知道从头开始一次有多难。”沈简看似冷静地说,“从一开始的状态适应到现在的跨世界追踪,期间还被另一个自己气倒两次……”   【沈简】的表情还保持着温和,人却悄悄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 准备随时逃跑躲避沈简可能第二次降临的暴力。   要命了, 虽然他现在的确还什么都没干, 但是只要单单一分析, 沈简经历过的,的确都是他以后必定会做出来的事情。   想都不用想,他一定会重复一遍摸鱼、失忆这个过程。   于是【沈简】对于眼前这个明显脾气不太好(沈简:?谁逼的)的自己十分包容。   从常理来说,这位沈简也才“出生”不到一年。也才刚刚二十岁的【沈简】安慰了一下自己,被自己的一岁小崽子打了一顿不算什么。   但他确实忘记了沈简基本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下一秒便收到一盏砸到书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飞溅到沈简无辜的手背上。   【沈简】:……   他不敢说话,默默收走了马上就要被浸湿的文件和纸张。   沈简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表情平静地说,“最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摘干净了,我们的时间很有限。”   【沈简】看见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咬着牙闭眼忍耐了一会,终于缓缓舒了口气,睁开眼冷冷看着他,“既然你能意识到最后你还是会选择失忆,就现在好好干活。”   【沈简】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不能再要的桌子,站起身走到沙发跟前,坐在侧边上,随意支起一条腿。   年轻的领袖垂下眼拿着文件看向仿佛比自己还要年幼一点的自己,轻轻说,“你明明很清楚,我恨不得期待那个结局的降临。”   他终于露出一点最真实的表情,眼底的墨色虚幻的缥缈不定,眉尖悄悄挑起,似笑非笑的轻声问,“既然清楚我都要靠失忆一次来确定我会阻止这一次灭世,那也要考虑一下还没有失忆之前的我吧?”   “现在的我,实在是不太想管这些事。”【沈简】冷漠地说。   他看着不为所动的沈简,伸出手,白色袖口从黑色西装中微微透出一点,看似亲昵的捏了捏沈简的脸,压下灯光,一片阴影落在沈简身上,【沈简】侧着身微笑看着他。   沈简只在他坐过来之前挪了一下位置,之后便恍若当【沈简】是个死人。   他微微侧头,拍开了脸上作祟的手。   对这种通过身体接触来增加自己控场能力的招数,沈简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都很清楚,看似自己理解自己的背后,依然是两人刀剑交织的利益争锋。   只不过这个底线卡在了不会弄死对方的范围之内罢了。   领袖会在了解所有事态后期待的那个结局,【沈简】同样期待。他甚至还没有经历过正式的“无湮塔”时代,对全宇宙一起玩完的结局持有最简单的态度:赞同。   沈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压下所有波动。   “你知道我是怎么说服领袖的吗?”   沈简往离【沈简】远的一侧靠了靠,双腿交叠看向他,淡淡地说,“我告诉了他一件事。”   沈简摩挲了一下右手佩戴的指环,于是【沈简】顺从地将视线转移到那上面。   他很快认出,“领袖的东西?……耶梦加得,哎呀……有品位。”   “嗯。”沈简嗯了一声,对突然转变的气场没有半分不适。   他充满暗示:“我希望你学习一下他另一项我很欣赏的品味:一个独属于无湮塔的标志,最好可以出现在下属身上。”   十分满足属于沈简这一群体的领地意识。   【沈简】缓缓睁大眼睛,【沈简】开始沉思,【沈简】拾起他身旁另一个自己的胳膊,掏起兜里的私章,愉快地准备摁下。   沈简:。   沈简险而又险地拯救出来了他的胳膊,再次压下想要将其扔进牢狱里面关几天的想法。   他这几天总是产生一种怀疑,似乎所有沈简之中,彼此性格各有各的微妙不同,但**只有他一个人才是正常人。   有理由推断,其他世界的沈简也可能将逗弄唯一一个失忆过、对除了“无湮塔”之外有同理心、与他们思考逻辑完全不同的沈简,持极大的探索兴趣。   但沈简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的眼里只有一大堆长到宇宙尽头的工作。   【沈简】耸了耸肩,见好就收,“所以,你能说服我?”   刚刚他说能给出的最大承诺就是不打扰沈简尝试一次,【沈简】并不认为他有被打动的理由。   沈简扭头盯了他一会,收回了主导权,“我会给你一个与领袖完全不同的理由,它打碎了一次领袖。”   “但刚好能打动你。”   【沈简】怔了一下,微微低头俯视沈简,从沈简十分笃定的眼神中骤然感觉到一丝不妙。   他的背部僵了一下,迅速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听。   沈简面无表情地揪住【沈简】的衣领将对方扯下来,借着光影调动了一下姿势,制造出一片极具压迫力的空间,将刚才对方使用的刑讯技巧如数奉还。   “沈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低不可闻,贴着【沈简】的耳廓划过去,“比灭世更可怕的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你觉得领袖是撑不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失败?”   【沈简】不说话了,抿起唇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眉头死死皱起,“什么?”   “循环,先生。”沈简似笑非笑地换了个称呼,“‘沈简’发现,每一次无湮塔覆灭,世界都会重置一次,从无例外,世界只能在有限的一段‘时间’内不停循环。”   【沈简】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下意识抽搐。   沈简瞥了一眼,继续往下说,“他为了打断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很多很多次努力,努力到、直到他认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他认为,假设这样,那么整个世界的存在没有意义。所以他选择了毁灭它。”   沈简松开已经怔松的【沈简】,神情冷漠,“这就是一切。”   不是领袖崩溃于【一段循环】,而是领袖崩溃于【世界陷入一段循环】。   “够了吗?”沈简淡淡看着慢慢撑着胳膊坐在领袖位置上的自己问。   沈简说,“现在,你想试试扭转一次这个结局了吗,不是为崩溃的自己,而是为了一段可能打破的悲哀现实。”   【沈简】的表情落在阴影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盯住地毯上一个花角,长长的寂静蔓延在房间内,偏偏两人都仿佛意识不到仿佛要将地板压塌的氛围一样。   【沈简】允许自己在翻滚的情绪中停留了一分钟,放任心跳与血液舒张与加速。   但他还能思考,思考沈简获胜的可能性。   沈简换了个姿势,看着陷入沉思的自己提醒了他:“我并不完全是你,‘先生’。”   沈简失忆过一次。   到现在,谁也没有给他提供过“恢复记忆”的提议或者方法,或许是所有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沈简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沈简。   即使自杀的沈简的确是为了给他铺路,但……   沈简垂下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世界一片漆黑的天空下死气沉沉的无湮塔。   【沈简】压下一分钟前天崩地陷的情绪,脸上看不出任何纰漏,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笔想了一会,耸了耸肩,“那倒是。你和我们毕竟是不同的。”   沈简沉默地瞥了他一眼,“但是代价太大了。”   【沈简】不置可否,他跳过了这个话题,对其他两个自己没有半分兴趣。   现在,此刻,他只关心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自己。他淡淡地问:“有办法吗?”   “有,拆掉机器。”沈简的回应也很平淡,“计算得出来的结论是,毁灭掉原始星系——我们所在的星系在2个月之内,所以动作快点。”   “谁拆?”   沈简看了一眼首领位置上垂首观察图示的自己。   “所罗门。”   【沈简】红批脉络图的笔尖稍微微微顿了一下,侧头微微斜了一眼随意抚摸小狗的沈简,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你确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确定。”沈简的表情堪称平静,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他清楚【沈简】不是在惊讶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并不存在的“所罗门”,而是背后隐藏的——   “沈从剑、沈修竹。”沈简数了数,“他们都有一个一脚踏入半个背叛底线的下属,没道理我没有。”   沈简叹了口气,“那就让我们来找找吧……‘云’。所罗门的母亲,到底藏在哪?”   “或者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重启世界?   ——为什么,要把重启世界的条件设置为无湮塔的覆灭?   沈简坐在沙发上,神情堪称冷静,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领袖交给他的戒指。   【沈简】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只是在不远的地方,带着看世界上最后一滴水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   本章的所有内容前文均有伏笔。   嗷呜嗷呜快乐的啃到了好多好多球球!呜呜呜,抱住大家,今晚一起睡觉觉!   爱泥萌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08 23:53:26~2023-09-09 23:5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狩禁 2个;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年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一更   晚。   领袖卧室。   沈简与对面执着着想去批改文件的【沈简】生生僵持了一会。   无湮塔彼时正处于积储力量等待时机升空的时间段, 保密工作做的极好,堡垒坐落在一处沈简一点情报都没得到的深山中。   山下的古建筑,是一处连接现世的出入点。   门外, 沈暗敲了敲门。   隔着门扉,沈简清晰地听见隐约传来的询问的声音, “先生?今晚我可以为您守夜吗?”   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沈简略感熟悉的音调也跟着响起, “先生……您要休息吗?需要我进去处理一下文件吗?”   哦, 两边试探的人都过来了。   沈简抽了一下嘴角,眼睁睁看着【沈简】的唇角耷拉下来。   “你的人。”沈简说, “处理一下。”   【沈简】没有意见, 但他沉默了一下, “你不会真的想让你那边的人知道我们谈的事情吧?”   沈简带着他身后的人来的时候, 【沈简】就惊诧了一下。不是为与他某位下属一模一样的脸,而是“带过来”这个举动。   明明眼下这种回溯,单独行动比带一个下属更有利,毕竟需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沈简摇了摇头, 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卧室也堆积满溢的文件,“他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沈简不曾弥补的一部分。   他眼里有一点遗憾,但很快划过去了。   沈简平静地扫完一圈文件标头, 收回视线,余光瞥见不远处皱起眉观察他的【沈简】。   年轻的领袖在观察他有没有心软。   “……”沈简仔细看了看远处眉头夹死苍蝇的自己,淡淡回到,“好了, 安抚一下你的沈温言, 他是不是才刚刚加入?”   【沈简】不在乎话题的转移, 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所以他耸了耸肩, “要不是沈温言刚刚加入,那来的人不会是他。”   无非是暗中有个讨论小组的下属,推选了还需要被耐心对待的新人出来博取同情。   思索了一下,沈简说,“那么,暂且也试探一次无湮塔对我……吧。”   沈温言和沈暗一起进入的时候,就看见几乎一模一样宛如复刻的两人。穿着同样衣物的领袖彼此坐在不同的沙发上,微笑着看过来。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沈暗拉紧了自己的褐色斗篷,默默将自己的表情更深的隐藏下去。   沈温言顿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发现,倘若真的像他们推测的那样,两人并非双生子而是同位体,那么两个领袖也不是不可以……   【沈简】很轻易看出来了沈温言的想法,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难以置信的咳嗽了一声,“温言?”   “……”沈温言拢了拢黑发,无辜的笑了笑,“先生,怎么了?”   沈简看热闹不嫌事大,端着茶杯若无其事地说,“长得不错。我很喜欢黑色长发和唐装。”   不声不响的沈暗轻轻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简。   沈温言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到,“是……?谢谢您。”   【沈简】的微笑迅速僵硬了一下,手却不急不缓敲了敲扶手。   “谈点正事,温言。”   他与沈简很快的对视了一下。   沈简垂下眼,很快确认了一件事。   沈温言对他有与【沈简】几乎相同的莫名信任,但这几乎不可能,纵使同为无湮塔,也会区分不同的领袖。   不过,他和【沈简】确实是特例。   ……毕竟真正是“一个人”,虽然以两个人的身份存在着。   “很好。”沈简压低了声音轻声说,欣赏了一会【沈简】微笑着交代任何的场景。   这意味着他避开【沈简】能调动无湮塔,虽然还是会上报给【沈简】,但这已经简直不能太好了。   ——他实在不想再看见【沈简】了,膈应。   尤其是明明知道接下来要长时间熬夜,又不愿意现在睡一会,和他闹别扭的【沈简】,烦不胜烦。   沈简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温言被敲敲打打一番还带着一脸恭敬满足地退下,房间中只余下沈暗。   沈温言只得到了“他们确实是同位体”的消息,但这就够了。   现在,角落中一直没有被发难的沈暗终于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身边那个一起过来的文职被教训了一番放走了,是不是轮到他了……?   虽然他是因为自家领袖单独在未知领地,必须进来看看,和那个文职前来的理由截然不同,但既然那位领袖训斥了与他同来的人,没道理他躲过一劫。   沈暗轻轻眨了眨眼睛,压下心中冒出的警惕,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先生……?看样子您不需要我,那我先……”他悄悄抓紧了斗篷,预备随时溜走。   沈简叹了口气,仿佛忍耐了很久,但没有忍耐下去一般,“看样子你是真不睡了——我发现,其实我们的审美还是趋于同步的。”   沈暗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沈简并非在和他说话。   另一边的【沈简】面色平静地看了眼沈暗,“当然。”   沈暗打量了一下局势,略有惊恐地发现,他好像掉进什么了陷阱。   沈简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沈暗,卷起袖子靠近沈暗,“沈暗,一个命令。”   沈暗怔了一下,蓦然睁大了眼,什么都不想了。   第一次被准确传达独属于他的命令的期待感,慢慢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停住了,并且十分期待地看向沈简。   五分种后,一声冷酷无情的锁门声落下,被两位领袖联手强制换了一件银锁边坠了同色流苏暗闪星点豪华plus宽阔斗篷的沈·吉祥物·暗,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外守夜。   片刻后,组团路过的无湮塔若无其事地瞥他一眼,之后是下一组,下下一组。   牢牢隐藏在斗篷下的沈暗咬了咬牙,再一次强行忽视对方隐约传来的善意嘲笑和极其快速的接纳速度。   虽说先生明确跟他说明了所谓的同位体,所以他自踏入这里以来便披上斗篷……但是,为什么先生有时候会比他更注重这些穿着?   虽然他很清楚这也算是他快速融入无湮塔的办法,但是,他宁可不需要!   无论如何,沈暗也想不到,这仅仅是先生对未来的他折腾出来最后让他心头一跳的死亡,而带来的打击报复罢了。   .   “连接上了吗?”【沈简】垂下眼擦了擦沾染血迹的手腕,轻声问。   各自逗弄完下属之后,他们便很快换了一个地方,顺着起居室的密道通往目前还是半成品的影像监控密室。   “这是无湮塔现在能够自由动用的最高能源,其他都在定点储存预备升空。够用吗?”他垂着眼,将纱布随意裹了一圈,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旁边漫不经心摆弄机器的沈简。   睡觉?他怎么敢睡觉?   【沈简】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只要他现在敢闭上一秒眼,他身边的这个人就敢越过他,强行攻进其他组织的核心,用来供给他启动那枚戒指。   沈简空出一只手向【沈简】摊开,理所当然地侧过头看向他,“不够。”   【沈简】:“……”   在另一个自己暴怒之前,沈简见好就收的补充,“差一点点,只差两个小组织的核心能源左右。”   说出来了。   【沈简】冷静地想,他真的说出来了,要去现在掠夺其他组织能源这种事情。   “你自己去,无湮塔现在还不能面世。”【沈简】冷冰冰地说。   沈简当做没听见,将供给影像监控的所有能量一一掐断汇总,表情十分平静,“解析他给的芯片要我手动操作,你可以让沈暗——我是说,你的沈暗,去。”   【沈简】顿了一下,终于放下泛着隐痛的手,腰部靠着另一部操作台,“嗯?”   “闭个环,‘先生’。”沈简微笑着侧头看了眼他,似有似无地再次用起敬语,“法汀还扶持着一个组织吧?他们贩卖某些东西,也贩卖人。”   沈简将拆除了芯片的戒指再次戴到手上,垂着眼靠在椅子上,眼底沉淀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当做投名状吧,沈暗会很乐意做的。”   【沈简】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将目光停顿在监控屏幕上。   沈简在左上角分出了二十多个小屏幕,环绕着无湮塔以外十平方的同心圆,向周围点射辐射,监控中有初显深沉色彩的走廊与公共区域,也有郁郁葱葱的深林,偶尔几只小动物从中掠过。   有一个小屏,则完整地显示着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这一部分是?”【沈简】淡淡地问。   沈简微微诧异,双手交叠,放松了背部,“没什么,我只是习惯在这个位置放一下无湮塔和领袖室。”   【沈简】沉默了一会。   “你会一直在这里看着监控,而你追踪了整个无湮塔,包括我,甚至专门分开一个小屏追踪我。”他缓缓做了一个陈述。   沈简嗯了一声,“确实?”   “……”   【沈简】看了一眼好像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沈简,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一步。   沈简:“?”   他将困惑的目光移向年轻的领袖。   “好吧。”【沈简】吐出口气,全身紧绷,仿佛在抵御什么,“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   沈简:“……?”   沈简:“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他真的有一点点困惑。明明他已经准备了三四种说辞,用来说服【沈简】让他插手对方已经完整的布置。   结果【沈简】现在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第二次试探。   只是,【沈简】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只是转过身拉开门,临走前用沈简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你只要一直保持这样就行……我是说,我或许知道我为什么要失忆一次了。”   【沈简】冷静地想,假设是现在的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瞬间将人安抚下来的话。   沈简:“……?”   【作者有话说】   ————————   沈简:愿天下没有谜语人。   ————————   爱你们的小嗷呜!抱住大家挨个涂上口水。   -感谢在2023-09-09 23:56:02~2023-09-11 21:0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狩禁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二更(捉虫)   再一次出现于【方舟】之中, 沈简并没有感到很陌生,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允许自己在领袖交给他的那枚芯片未完全解析之前,短暂地沉浸在过去显得略微美好的世界中。   沈简猜测, 这枚芯片是最初世界一次都没有重启之前,那一组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所罗门”的数据。   这个世界年轻的沈温言和沈修竹接手了一部分数据换算, 将其嫁接到无湮塔的网络上。   他们迅速接受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中学习到了未来会使用到的东西, 即使之后记忆会被【沈简】为了计划有选择的清空一部分, 但潜意识依然会顽强的生存下去。   而接轨了实验人员的数据终于发挥出了它的作用, 在两人的操纵下进行了一个耗费无湮塔一半可用能源的计算。   计算结果显示,现在, 星系的坍塌已经进行到了10%。   沈简垂眼看向地面生机勃勃的翠色植物, 上面几个白色小毛球在勤勤恳恳地打扫灰尘, 浇水施肥, 它们竟然还有软绵绵的耳朵。   沈简平静地看着。   ……当初,他与领袖谁都没有明说,但依然默契地明白彼此定下了这个约定,以领袖给了他那枚藏在戒指中的芯片为标志——   他们同时进行他们的计划。   领袖依然能够利用这一次所有时间线上都没有出现过的“风暴”, 来作为锚点坍塌并扭曲世界时间线,使之真正不可能再自我重启。   然后,在坍塌进行到最后一个锚点, 沈简所在的世界之前,倘若沈简能打断世界的自我重启,转而人为控制,那么他就可以扭转一次已经坍塌的世界, 并且结束宛如电脑程序一般的宇宙自我重置。   一个很简单的双重保险。   但沈简得到坍塌数据的时候, 还是沉默了一会。   领袖、【沈简】、已经死去的沈简, 或者, 千千万万另外世界的沈简,都对已经下了决心的计划和决定毫不动摇,哪怕这份指令文件下是千千万万无辜的冤魂。   ……但沈简会。   沈简依然用着长大了一些的青年摸样,却仿佛为了配合温暖而平静的梦境,他依然穿着当初穿的衣服,坐在阶梯上,下面的无湮塔众多人散落在胡乱摆放的褐色古老桌子旁,书写凌乱的书籍纸张。   高高竖起的书架缠绕着阳光、翠蔓和花,顶部的三菱镜折射出梦幻的光彩。   圆滚滚的白色毛绒小圆球顶着两只耳朵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桌子中咕噜来咕噜去,勤勤恳恳地将成堆的纸张勉强分出一个界限。   沈简膝头摊着一本书,沉默地看了一会。   他从书写纸张的人群中找到了沈安、沈途、沈蓝河、沈修竹、沈平衍、沈温言,找到了他一个个刻在心中的下属,找到了许因墨,还找到了云。   所罗门悬浮着捞起装订成册的书,罗列检查后放在对应的书架上。   沈简很清楚他在做梦。   最后,他找到了墨义。   墨义穿着最后见他的唐装,红色在一片暖色中格外突出,伞撑开放在桌子上,仿佛幽灵只能在没有阳光的黑暗中生活一般。   他在写最后一张纸,沈简甚至有闲心思猜测了一下他在写什么——该不会是“领袖抛下下属独守海底的一百种应对办法吧”——开玩笑的。   沈简盯着对方柔顺垂落的黑色长发看了一会。   墨义写完了最后一张纸,一个个毛毛球叠起来,像一条独立的猫猫尾巴一样,努力将整理完的半成品书本呈上去。   沈简看见墨义捞起一只毛球摸了摸,露出一个沈简从来没见过的轻松微笑。   沈简稍微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实际上他只见了墨义两次。   然后,算上墨义第一次见他时所说的“再次见面”,他用墨义这个身份,只见了三次沈简。   沈简给了他墨义这个身份,但直到他死,沈简也没有承认这个身份。*   “……”领袖垂着眼,墨色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全场忙碌而无声的无湮塔。   所罗门的机械臂将一本书托起来,缓缓朝着沈简在的位置移动过来。   沈简没动,神色平和,看着那本书擦着他的脸颊,放进身后的书架中,掀起一阵微小的暖风,打破梦境与触感的隔阂。   沈简看到了,这本书写的是“灾难后小剂量重建区域文明”。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等到他很快的低下眼睛,就看到墨义双手叠落在膝上,静静抬着头看着他。   【好久不见,先生。】墨义看着沈简,无声地启唇咬字,扬起温柔的微笑。   沈简的手放在膝上的书页上,直直看着他温润的眼睛。   “……”沈简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说,“好久不见,墨义。”   虽然现在承认的话,也听不见了。   黑发唐装的男人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将沈简的视线引导向前方明媚的阳光中。   然后,他悄无声息的褪色,宛如纸片一般碎裂消失了。   沈简的余光定格在那里,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没看。   沈平衍离墨义很近,他是第二个消逝的,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回头看了一下沈简。   然后,是沈简的另一个下属。   随之逐一消失的是无湮塔每一个下属,之后是所罗门,沈途在最后微笑着对沈简说了抱歉。   最后,【方舟】剩下沈简与无数茫然跳动的毛毛球。   沈简摊着书,坐在空旷死寂的巨型图书馆中,淡淡的看着一切归于沉默。   他很清楚这是梦境,他在通过让自己最重要的人一个个消失来模拟世界毁灭的情景。   他很清楚,所以他也知道自己会后悔创造这个梦境。   ……因为沈简知道,假设世界毁灭,也差不多是这种情景,不过或许更遭也说不定。   三分钟后,黑暗吞噬到了沈简脚下的阶梯,他终于肯施舍给自己怀中的书一个眼神。   然后,他发现这本书是墨义写的。   .   沈简睁开眼。   他有点不高兴。   那本书他一个字都没有看,就被人叫醒了。   他抿着唇看了一眼身旁侧站着的【沈简】,“有事?”   “你做什么了?”【沈简】垂着眼,眉心蹙起,臂弯处搭着外套,身上带着还没有清晰干净的血迹。   “短时间睡眠,明明是更痛苦的休息方式,如果你要休息,为什么不放空运算公式?”   因为运算坍塌数据耗费了一半能量,【沈简】不得不做了更多的资源掠夺,地面的小型组织已经供给不上,他亲自去了几个浮空的前线。   沈简沉默了一下,片刻后叹了口气。   “别担心,我只是巩固了一下我的信念,我发誓。”   就是方法对自己残忍了一点而已。   忍耐着巨锤般砸下的剧烈头痛,沈简揉了揉额角,“还差多少?”   “不差了。”【沈简】平静地后退一步,“今晚是最后一个战场收尾,你抓住你的‘云’了吗,尊敬的‘先生’?”   【沈简】也开始冷言冷语地嘲讽了。   沈简:“……”   沈简想起他的梦境,又看了看明显不高兴他这么折腾自己的领袖,干巴巴的说,“或许我知道他在哪,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沈简】冷漠地笑了一下,将染血的外套放到一边的沙发上,自己落座,然后慢慢解开袖口,将那处的少许血迹布料撕扯下来,“既然从回忆中找不到信息,那你睡觉干什么?”   沈简尽量不将自己幻想成那一截被【沈简】撕扯破烂的布料。   他绞尽脑汁了想了一下,继续干巴巴地顺毛,“……别、别生气,只是你不在无湮塔,所以我只好睡觉,你知道的。”   虽说他确实能越过【沈简】调动无湮塔,但【沈简】不在塔的情况下,他还是要稍微避一下嫌。   所以,他除了人工手动打断错误程序,也没什么事干。更何况,沈温言和沈修竹也在维护程序。   沈简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一点,企图让对方感知到自己没有说谎。   然后,沈简就被另一个自己扫地出门,啪一声关在了门外。   沈简在门外茫然地沉默了一会,果然还是搞不懂【沈简】在想什么。   ……啊,算了。沈简漫不经心地想。   既然如此,去找沈暗吧。   他稍微有点想知道,墨义要写给他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毛绒小球制造出来时,参考原形是萨摩耶。   *见:   【沈简瞥了一眼他,答非所对:“你这张脸就是这样了?变不回来了?”   墨义怔了一下。   三秒后,他迅速又扬起了笑容:“脸变不回来了。做了永久拉直并且染色的头发不好看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喜欢黑色长发,您也喜欢古世代的东西。”   沈温言遇见沈简时,因为审美与沈简完全符合,用最简单的投名状进入了嫡系名单,让不少嫡系咬碎了牙。   沈简盯着墨义的头发无声笑了一下,“我喜欢。但习惯是个很奇妙的事情,比如我认为,栗色更适合你。”   墨义握着伞的手渐渐收拢了,沉默了半分钟。】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11 21:05:52~2023-09-12 00:0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子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第 66 章(捉虫)   【好久不见, 最高权限者。】   所罗门熟悉的机械音从沈简佩戴的入耳装饰耳链中悄然响起,领袖顿了一下,站定在走廊上。   距离他连接上领袖所在的世界已经有一个星期, 但所罗门迟迟没有应答。   这段时间,他甚至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时空机器, 直接将其搬到了无湮塔。   一切结束之后, 【沈简】会利用这一台机器销毁整个无湮塔乃至世界的记忆。   他将目光缓缓投向窗外深沉无边的森林中, 停顿了片刻才接口, “好久不见。”   所罗门传导的信号仿佛由于跨越时空而不稳定一般,发出令人不适的轻微尖锐电鸣。   他和沈简一同沉默了一会, 沈简只是在思考所罗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出现。   ……有点过早了, 沈简想。   “……先生?”沈暗站在他身后, 察觉到什么, 缓缓抬起头来,滑过周围空旷安全的空间,最后看向沈简新佩戴的耳饰。   沈简侧过身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件交给沈暗, 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走。   沈暗怔了一下,稍微退后一步垂下眼,手抚上胸口, 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寂静的走廊中遗留只下沈简,他稍微抬眼看了看房顶临时架设的输入电网,低声道,“你在哪?”   【……最高权限者, 我在距离您十分遥远的彼岸时空中。】所罗门回答, 不流畅的合成音调低沉下来, 宛如古堡中沾染灰尘自顾自演奏的钢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简抬手摁了一下耳边坠落的流苏, 心情奇异的平静。   “我监控了无湮塔方圆周长数千米的区域,但并没有发现你在哪。”   沈简垂下眼,手抚上窗户清澈透亮的玻璃,透过轻微的折射的反光看向浓绿滴墨的森林,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在哪?”   所罗门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慢吞吞传达了两个字。   【先生。】   沈简嗯了一声。   外面是黄昏,昏黄到血色的光打在浓绿深林中,空旷的令人心颤。   沈简背靠在走廊上,静静看着窗外直逼人心的失落感。   【似乎您不怎么惊讶,实际上,您应当惊讶,这在我的算法中高达很直观的一个数据。】   沈简淡淡问,“那你肯定是之前算的。现在再算算,多少?”   所罗门似乎宕机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连杂音都没有了。   它确实很早之前就计算过,否则之后它下不了手。不过,它现在还是下意识按照沈简的命令行动起来。   等到这个结果马上出现的时候,所罗门才恍然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查看了结果,机械音还是十分平静,【您是对的,先生。这次的结果是0%。】   沈简无声地弯了弯唇,马上将属于昨天的最后一点深血色日光慢慢透过窗户玻璃转移到无湮塔的走廊上,然后落到沈简身上,将他带进寂静巨大到空洞的画面中,落到黄昏的阴影里。   走廊没有人来,仿佛默契地避开了这一段路程。   沈简侧了侧头,余光不知道在打量什么,慢慢抬起手垂眼看着手心一点点昏黄的光芒。   他随意地沉默着,一点也不着急,但所罗门却仿佛被逼到了角落中退伍可退,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它入侵了这一段走廊上的摄影设备,趴在数据流转线上,暗中宛如偷窥一般将沈简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再扫描一遍。   领袖耳边的噪音不断地增长增大,直到沈简皱起眉头轻声呵斥,交流吱滋的电音倏地又消失。   终于,所罗门再次出声打破了沉默,“事先声明。先生……”   沈简的睫毛颤了颤,无声无息地在背对着摄影的方向笑了一下。   “云。”沈简说,“你不躲了?”   “您似乎已经猜出来了。”柔软的人类嗓音替换了机械,温和的磁性声音穿透沈简的耳膜,令他稍微诧异了一下。   “……你现在是成年?”沈简回头看了一眼摄像设备,似乎能够透过无机物看到后面操纵机器的人。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沈简立刻有一种感觉,他仿佛能明白对方对他的问题很……委屈?   沈简:?   沈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挂起一个笑容咬牙问,“云,假设你现在清楚,你是什么身份?”   明明已经在下定决心通过所罗门连接上他的耳麦时,不就已经默认背叛这个选项了吗?和他委屈?   他还以为这个日子会再晚一点来临,毕竟云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会脱离无湮塔的样子——与中世纪战争期间,云向他单独请求了一个“任务”。   沈简当时很惊讶,但他答应了。   沈简摩挲了一下腰间的佩剑。   他从法汀的收藏室中取走了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一份上面带了防御性质的线性能量,一份上面带了攻击性质的曲率能量,沈暗将其制作成了宝石镶嵌于剑柄。   而他现在已经在思考这柄剑是否需要启用一下了。   沈简瞥了一眼黑暗中光明正大闪烁着红光的镜头,手指动了动。   似乎感受到了沈简真正有点不耐烦,通讯那边很快停顿了一下,声音快速低下来,一副沈简熟悉的柔弱模样。   “与逆生长同属一类,先生。”云小心翼翼地说,低沉的音调慢慢开出柔软的棉花,“……您应当知道原理。”   逆生长……与墨义最终死亡时一样的结局。   沈简颤了颤睫毛,不置可否,但终究还是换了个姿势,停下了想要直接斩断摄影镜头的想法。   云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声说,“谢谢您。”   领袖没有说话,视线依然笔直地停顿在森林深处的地方,黑暗降临,但沈简却能够看见一点点不属于黑暗、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芒。   它太微弱了,几乎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只让黑暗稍微淡了一丁点。   沈简盯了那块地方一会,慢慢移开目光,闭上眼,“所以,你准备说什么。”   “其实,我已经不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循环的最终会指向你。”沈简淡淡道,“那一次任务你向我宣誓的东西,是为了降低我的警惕而说的吗?”   领袖佩戴的耳麦再次沉寂了一会,他没有催促,只是转过身背对监控,斜靠着墙壁,夜幕降临后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棂将地板打成明亮的十字小块,阴影落在他身上,月光也落在他身上。   领袖的剑斜靠在他身边,沈暗站在刚刚听不见声音的拐角,沉默,背部紧绷。   再远处,【沈简】坐在灯光明媚而温暖的领袖室,平静地看着眼前沈简所在走廊另一个方向的监控。   再然后,密密麻麻隐藏于深处森林的机械智能体亮起微弱的启动光芒,宛如眼花一般迅速熄灭。   沈简静静等待着云的回答。   “先生,事先声明,这件事您是知道的。”片刻后,云终于想通了什么,缓缓说。   沈简嗯了一声。   四周寂静了。   片刻后,沈简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   “稍等一会,我不是怀疑你,云。”沈简看似冷静地说,“什么叫‘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这件事是什么?我又知道什么?”沈简站起来,迅速往领袖室走去,声音很冷静,但十分快速的染上了压迫感。   他冷冷地下了判断:“十分钟,解释,或者,我去找你。”   【沈简】在领袖室门口等他。他们连对接都不用,快速交换了一下位置,沈简坐到了监控室最中心,手放在调动机械的控制指令上。   “……先生。”   那一边,云沉默了很久。   他慢吞吞憋出一句,“您现在没有想到吗?”   沈简沉默了一会,意识到不妙,他谨慎的问,“什么?”   即使云现在看起来十分像幕后大BOSS,但他却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了起来,“您也得到了世界重启的条件是您的无湮塔的覆灭吧?”   沈简犹疑了一会,又看了看风平浪静的树林,手指迟迟停在那枚按钮上,慢慢回答,“是。”   “我是无湮塔的意识。”云低声说,“我是无湮塔的数据库中诞生出来的,属于无湮塔的孩子。”   “所以我会随着无湮塔的强盛衰弱而变化形态,先生。”云听起来像是要哭了,带着哽咽,“……火种最初的形态,是您创造的我的形态。”   沈简不说话了,他僵硬在原地,余光清晰的感受到了【沈简】在他身旁颇有性质的传来带着愉悦笑意的谴责眼神。   沈简宕机了三秒,终于准备救自己一把,“……你是说,无湮塔的意识,对吧。”   沈简冷静地想,他现在十分想认定云在说谎,但很可惜,云口中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   云很快否认了。   他知道沈简在想什么,于是十分清晰的回答,“是您的无湮塔的意识,先生。”   “千千万万无湮塔中,独属于您的无湮塔,先生。”云小声说。   沈简在【沈简】越来越明显的眼底笑意中平静地挂断了通讯。   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用说了。   沈简内心疯狂将自己捶打了一万遍,脸上却意外的挂着看破人世的平静笑容。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沈简】靠着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简,“恭喜,恭喜,那么,您就是那一位从开头策划了一切、甚至将我也玩进去的‘最终BOSS’,沈简先生。”   【作者有话说】   ————————   恭喜恭喜啊沈简,具墨义之后再次喜提一个愧疚对象。   有奖竞猜:云请求的任务奖励是?   ————————   所罗门在前文叫且仅叫过沈简一次【先生】,那一次说话的是云,而并非所罗门。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12 00:03:19~2023-09-12 23:5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第 67 章   沈简试图给在一旁微笑着嘲讽他的另一个自己找点事做:“你塔内的信息防御是不是该换一下了, 怎么所罗门连招呼都不打就绕过总枢纽入侵了摄影设备?”   【沈简】挑了下眉,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摆明了要看戏。   他面带温和的回应, “啊,或许是你的记忆出了点问题?那明明是你为了安抚那个‘云’特意留下让他看见你的摄影吧?”   沈简没说话, 将耳麦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他确实有点担心云的状态可能不稳定。   想见他、但又不能见他, 还要继续走他自己选择的那一条路。众多撕扯之下, 倘若沈简还不让云见他一面, 他不确定云会做出点什么事。   不过,这些都在云刚刚一通通讯之后被完全推翻了。   沈简轻微叹了口气, 指尖敲了敲距离耳麦很近的桌面, “云, 曾经给我要过一个任务。”   “嗯?”【沈简】端起茶杯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室内的温暖灯光随着低低的嗓音黯淡下来。   但两人丝毫不受视野的影响,甚至没有提高声音的想法。沈简在心中默默复现办公室的布置,用来平静自己几近无奈的心情。   他摇了摇头,“他要走了一个筛选平民进入战场的任务, 以此他以正当理由去了一趟地面,我估计,他应当那个时候去找了古世纪留下的实验室。”   “而他向我请求的任务奖励, ”沈简稍微摩挲了一下轻微蹦跳的耳麦流苏,“……是战争结束后并入无湮塔,获得一个给我投名状的资格。”   【沈简】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余光在桌面上第二次震动的耳麦上停顿了一下, 也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沈简没有接, 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像是沈简闲时与他说过的, 那个世界沈修竹选择离开无湮塔一样, 无论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   “唉。”沈简叹了口气,“怎么会呢?实际上,我的气已经在打了你一顿之后勉强消个差不多了……”   【沈简】迅速往后靠了一下,“你去和他谈。明明这已经与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了,那是你的下属,而并非我的。”   沈简没说话,心中十分疲惫。   他们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沈简松口了,“好。”   他跳过了与【沈简】的所有对峙,将进度条拉到了最终的结果,即使他们没有交流,这句应答显得十分莫名其妙。   但【沈简】却仿佛早就在等待这句回答。他平静地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很平淡,“在我调查完之前,你稍微、待在这里吧,我会叫沈暗过来陪你的。”   沈简看着【沈简】走过来越过他的手拿走耳麦,轻轻嗯了一声。   门在沈简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他沉默的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灯光感知到人影,但也因为漫无边际的寂静再次黯淡了一点。   沈简微微侧过头看向左侧的落地窗,那里似乎还有窥探到一点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小灯光。   五分钟后,沈暗敲了敲门,扭开进来,便看到了平静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眼的沈简。   他顿了一下,先是喊了一声,“先生?”   沈简答应了,于是沈暗放松下来关上了门,步履轻缓地走到沈简面前,顿了顿,无声地单膝跪下,佩剑顺势解下来放在身旁。   “您怎么了?”他像是怕惊扰了沈简的思绪,声音比刚刚宛如野雀的脚步声还要轻,犹如被人小心放在水面上的羽毛。   他很认真地看着沈简,双手微微握成拳放在膝上。   沈简侧着身子撑着脑袋,闭着眼,静静思考着一些陈年旧事。   现在他的姿势又和当初的领袖十分相似了,只是那时候领袖坐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沉默而死寂,但沈简一直处于暖煦的光芒中。   “他叫你来的?”沈简淡淡问,没有睁眼。   沈暗顿了一下,轻微点了点头,又马上发现沈简看不见,低低出声,“无湮塔的领袖唤我陪您;他说,您大概一周左右都会在这里。”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暗垂着眼轻声问,双手再次握紧了一点,几乎忍不住要环住沈简的冲动。   不外乎沈暗这么想,从【沈简】通知他的口吻来听,这简直就是一个莫名迅速将沈简禁闭于独立空间中的意思,哪怕这个地方是领袖室。   沈暗的唇情不自禁抿了起来,几乎要为这种可能怒火丛生。   即使是先生的同位体,假设真的一声不响将先生……不给他一个解释,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沈简终于睁开眼瞥了一眼沈暗,慢慢摸了摸他的头,平静地安抚,“别担心。”   “不如说,是我自己走进来的。”沈简垂下眼拍了拍沈暗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办公桌下因为放置加倍的数据线和传输线早已撤掉了地毯,膝盖触碰生硬地板的声音让沈简想起沈修竹常年待在寒冷空间而生生坏掉的腿。   而且沈修竹还宁死都不肯治疗。   他不禁再次催促沈暗站起来。   沈简挑挑拣拣地简短叙述了云的存在,然后再次安抚了一下显得不太高兴的沈暗,“在他说他可能是无湮塔的意识时,我就已朝着领袖室走来了。”   沈简平静的说,“他是否真的是无湮塔的意识这件事暂且不提,如果我真的认识他,那么这一切就可能是我布置的,那么我现在很危险。”   “既然如此,倘若我不往领袖室这里走,那么【沈简】也会让人叫走我。”   沈暗怔了一下,慢慢将信息在脑子中过了一遍。   “您是说,您害怕‘回溯’是您提前计划好的,所以要在可能出现的触发条件之前,先将其否决?”   “嗯。”沈简平静地说。   云强调了两遍,他是“沈简的无湮塔意识”,而并非“无湮塔的意识”,他独属于沈简一个人。   所以,这和哪个沈简也没有关系,甚至和曾经的他自己——【沈简】也没有半点关系。   极有可能甚至是他当律师那段时间搞出来的事情,当然,如果云所言真实,那么“四年律师”这段记忆有多少水分还有待商榷。   但他什么都不记得。   沈简摩挲了一下手指,冷漠地垂着眼盯住桌子下交缠的网络脉络,已经运转麻木的大脑被神经鼓噪着刺激,抛弃了一切疲惫猛烈投入到新一轮思考中,末梢简直想要突突的想要从薄薄的皮肉中跳出来,连接到网络中。   而他——该死的,鬼知道他以前会想什么?   沈简平静地审视了自己,做出了千万种可能会接触无湮塔意识的假设,但全部被他一一划去。   没有意义。   就像沈简当初在尖塔会议否认“他的穿越是原主的一场游戏”一样,所有的假设,在他发现这些布置之后被迅速拦截的可能性一一划去了。   【沈简】很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当初最开始踏入领袖室的一刹那,他想过需不需要转过身直接去找云,而并非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接受“审查”,但有意无意的被【沈简】拦了一下。   他们交换了一个对视,而沈简被【沈简】无声透露出来的不赞同说服了。   他承认,【沈简】冷静而寻常的目光很好的让他平静了下来——另一个自己的眼中没有警惕,也没有怜悯,这很好。   当然,谁也动摇不了沈简的决定,另一个自己只是给了他一个能够进入领袖室的理由而已。   还是说……曾经的他认定,现在的沈简不是一个好人呢?   沈简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沈暗。   沈暗会成为墨义,这是上一个世界中他的选择。   沈简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   他的瞳孔倒映出领袖室温暖的灯光和厚重的帘席,漫不经心的垂下眼拿起一张文件看了看,“稍等【沈简】查一查吧,倘若真的是这样……”   那这一切的结束,只需要沈简自杀就可以了。   老实说,沈简的确有那么一点希望是这个结果——比起另一个选择中,他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工作和人情相比。   沈暗没说话,从跪姿站起来后静静站在沈简身后,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从角落中拖来一张小地毯放到了沈简脚边。   正拿着文件还原【沈简】笔锋的沈简:?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只沉默趴在他腿上蜷缩成一团的栗发孩子。   孩子。沈暗今年才不过十几岁。   沈简顿了顿,半晌叹了口气,放下文件往后靠了靠,摸了摸身边沈暗的头发。   “别怕,”十分年轻的领袖轻声安抚抿着唇紧紧抓着他衣服的孩子,“你不会被抛下的。”   他发誓,你不会成为第二个墨义的。   沈简平静而坚定地想。   他会结束这个循环,无论重复多少次,无论他是否死亡。   但很快他的思绪便被沈暗打断了,这孩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趁着沈简对他莫名关照的机会可怜巴巴地询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沈简内心的复杂情感还尚属存在,于是也低声回应了,“嗯。”   于是沈暗说,“无湮塔的领袖、您的同位体也有一个名叫沈暗的下属,但我悄悄查了很多次,没有‘沈安’,也没有‘墨义’。”   沈简抚摸柔软栗色毛毛的动作僵住了。   他听见他膝上的孩子发出灵魂质问,“先生,这两个人是谁?您在透过我看谁?”   沈简,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第68章 第 68 章(捉虫)   晚, 九点,杂草丛生的文件。   沈简坐在领袖室旁边的起居室中,面无表情地扒拉掉几乎要把自己淹没的标红纸张, 企图躺到床上睡个好觉。   自从【沈简】调动所有资源查找云的所在地与他口中所言是否真实以来,这家伙就将所有文件都抛给了他, 美曰其名不能闲着。   于无湮塔的领袖室苏醒以来就没有一会闲着的沈简沉默了一会, 忍耐着没有将手中的钢笔砸到显示屏上。   在【沈简】前两天查出点什么起, 便连接了首领室的投影, 沈简挑着眉头瞥了一眼不断闪烁的通讯请求,摁了通过。   他们隔着剔除了意识的所罗门触屏投影对视了一眼。   三分钟后, 沈简便换到了这个房间。   他没问查出来了什么, 【沈简】也没说, 只是用疲惫却平静的眼神扫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沈简。   沈简任由他打量。他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似乎才与贵族周旋之中解脱出来, 军礼服上佩戴着全套的装饰与军功勋章,在短短一周内迅速增多到按照规章难以排列下去的地步。   “外面乱到什么地步了?”沈简低声问。   【沈简】要在贵族权势下大张旗鼓地满世界查人,第一步必然是搅浑池水。   沈简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面前这一位看似人模狗样的另一个自己到底是怎么做的:掀起暴乱风暴,然后披上救世主的马甲假惺惺脱颖而出抵挡入侵, 让贵族阶层对此感恩戴德。   总之,就是一场幕后黑手伪装圣人的戏码……稍等一下,怎么和他现在的情况这么相似呢。   沈简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巨大的感叹号。   这家伙采取这个行动不会是在内涵他吧?但他是不是那个写了剧本又写了反剧本的幕后老逼登还难说呢!   沈简怀疑地打量来打量去投影出的另一个自己, 企图找到点证据。   【沈简】思考了一会,似乎评估完安全性后才随意说了一点,“沈暗挑了法汀,沈修竹炸掉了神交易幼儿的休养院与神殿, 沈平衍——不知道你有没有他, 他为我在一处勾结了无数灾祸的地方放了一场十分绚丽的烟花。”   沈简收回视线, 随手放下钢笔。   即使他不想知道, 但思维很快且非常简单的将重点定在了最后一个没有细说的烟花之上。   ……那是重点吧,想必是在那里查到了有关云的一点东西。   “既然想要瞒着我,就别想方设法给我投放信息。”他淡淡地说。   【沈简】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抱歉?无意识地……稍微偏向你了。”   沈简垂着眼,全当他放狗屁,冷冷道,“你要是把这种诚实的美德拿去对待你的下属,也倒不必让他们这样惶恐又痛苦。”   【沈简】的无湮塔,看似和沈简的一模一样,但也只是看似,安稳的水平面之下是风起云涌的鲨鱼群,他们因为领袖的某句话彻夜难眠或欣喜如春。   这个世界中的【沈简】很随意地耸了耸肩,“……抱歉,我知道你看不惯,但是……只有你是你,沈简。”   他漫不经心地说,“准确的来说,只有你不像我们。”   沈简不说话了,将目光转移到室内散光的角落处。   无湮塔只有这个房间——领袖的起居室——没有监控,换言之,只有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在这个时候,这里更大程度上意味着从里面封上门,就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刑牢;就像沈简困住领袖一样。   但沈简依然进去的时候表情依然很正常。   那时候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暗。   沈暗就硬生生强迫止住了跟随,被迫在门前停住。   沈暗感觉先生像是愿意为了某些东西下沉到深渊喂饱吞世巨蟒的祭品。   他只是有这么一瞬间的错觉,然后即在沈简没有回头关上的门之后跪了一会才站起来,沉默地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本世界无湮塔领袖。   “您有什么事吗?”他轻声问,嗓音带着轻微的湿润和不甘。   彼时,他已经全然将两个沈简分开了。   【沈简】明显感受到了这一丁点不同,立刻侧过头审视沈暗。   ……不甘?哦。新鲜。   他第一次在属于无湮塔的下属身上看见不甘,无论哪种不甘。   【沈简】注视着沈暗压在眼底深处的痛苦和无奈,终于算是明白了沈暗在想什么。   “你认为,虽然你无条件认同沈简的决策,但你还是感到难过?”年轻领袖仿佛像是来了兴趣,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将手放在沈暗的肩膀上,一个与沈简十分相似的姿势。   投影当然触碰不到实体,但沈暗却感觉到了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透到血液中,烫的他想要泡进海水中凉一凉。   沈暗凭空在温暖的灯光下打了个冷颤。   【沈简】低着头,眼神温和而有力,不急不缓地慢声道,“但是,你依然有些怪我不阻止他,或者说、不帮他?”   沈暗怔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没有,无湮塔的领袖。如同您的下属,我没有任何办法对您产生恶感。我只是认为,您比我更有……”   “比你更有资格劝他。”【沈简】淡淡接口,看着沈暗哑口无言,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很新鲜,【沈简】想。   他还没有看见过这样敢和领袖争锋的下属,即使这并非他的下属,也并非直截了当。   “我相信沈简一直将你当成一个孩子,但或许你知道的信息比我还多。”【沈简】平静道,“我需要你。”   沈简下不了手的事情,【沈简】很乐意推一把。   “倘若你能够想清楚,就应该明白,一位部下所能为领袖献上的最高荣誉并非自己的权柄,而是为领袖夺得属于他自己的权柄。”   【沈简】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他想要说的结论:“别去试图否定领袖的决策,好吗?”   沈暗沉默着,轻轻动了一下,用柔软的栗发遮挡住了表情。   “哪怕他想去死?”沈暗说。   “哪怕他想去死。”【沈简】回答,“我的部下就不会阻止,倘若这是我的命令。”   无湮塔的领袖微笑着隔着虚幻的世界拍了拍沈暗的肩膀,似乎觉得不够,思索了一下,再次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沈简为何只带了你来见我?”   “想一想,孩子。”【沈简】温和笑着放下一颗伊甸园内生长的清脆苹果,慢慢诱惑道,“我们来交换一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赶不上了,明天的更新不要跳过作话,里面会赠送1000字。   爱你们的小嗷呜~贴贴我的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9-11 00:13:40~2023-09-15 00:1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姓高 30瓶;管青 20瓶;不见长白雪 8瓶;清子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第 69 章(捉虫)   旁听沈温言传达的湮灭进度数据时, 沈简尚能勉强催眠自己那只是个数字,压制越发躁动愤怒的心跳。   但平行宇宙湮灭一半的那一天,沈简坐在椅子上, 还是很清晰的感觉到了因世界衔接一处销毁而带来的连环震怆。   土地在感同身受的悲怆,嗡动, 嘶吼, 唤醒石块与建筑狂舞, 宛如地狱泣忘猎鬼一般恐悚的对世间发出殊死一搏。   它们在进行临死前最后的放纵, 生生撕开自己褐色的肚皮,向惊恐无措的世人展示自己丑陋狰狞的息肉, 然后又茫然又悲哀的发现被它们供养了一生的人们露出骇惧的模样。   它苦痛的嘶嚎起来, 将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类全部卷进了自己的肚子。   沈简站在玻璃窗前, 震动的声息波及塔基, 但远远达不到摧毁的地步。   但沈简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色染上淡淡的薄红,骤然转过身,手指颤抖着摁在地图上。   “这里、这里、和这里……”他有些病态的点了所有他能感受到的坍塌, 眼中席卷着深沉到溢出的震动与创痛。   ……旁听通过条条框框的纸张传达的湮灭进度数据,沈简真的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到底是多少条人命。   但是,当这个数字以他无法忍受的速度宛如火石般闪电窜至这个世界, 砸到空中,让壁面疾痛唉叫着撕开深渊、扯出裂缝、带走生生活活的生命,裹挟着真实的腥风、断肢、婴儿与女子被撕扯的裸l露器官狂烈席卷的这时,真的能够将沈简永恒挺直的脊背都砸弯下去。   世界毁灭、宇宙坍塌、死亡。   他在分不清楚自我还是世界震动中沉默了三秒, 最终面无表情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 让停留在门外的沈暗猛地看向阻隔视线的坚实大门, 他几乎想都没想的抽剑, 寒光闪过,他避开重重坠落的碎屑与木块踏进卧室。   “先生。”沈暗绷紧了身子,手腕一直反握着剑。   他几乎立刻越过一地狼藉快速站到沈简面前,一言不发地狠狠攥住沈简滴血的右手。   “先生,您想干什么?”沈暗很冷静地问,暗色的眸子比窗外布满黑土粒的黑色天空还要污浊,他的手还在颤抖。   “……”他的领袖看起来不算太好,但下属的呼唤明显使他回了一点神,从凭空惧怖的想象中抽离出来。   沈简好像因此冷静了一点,他闭上眼低低叫了一声,“沈暗。”   “是,先生。”沈暗平静地回复。   玻璃窗外不断有小石子摔打,像倾盆而下的暴雨,骤昏迷蒙的沙尘暴与此起彼伏的求救充斥了沈简的大脑。   沈暗不言不语的攥紧沈简的右手,紧紧注视着仿佛被剜到痛处的领袖。   他想要将窗帘拉上,然后将窗户的二层夹板升上去,屏蔽窗外让他耳膜鼓噪刺痛的哀嚎,最好能让沈简安静思考一点。   那些悲鸣能够扎破他的内心滴血,但沈简濒临不想等待真相的急迫表情能让他当场自戕。   但他不敢松手。他太清楚自己的领袖到底有多想终止这一场灭世,他害怕他松开一秒,沈简就能握紧哪怕一根细小的白线生生勒断自己的动脉。   “……先生。”沈暗再次叫了一遍,“我和无湮塔的领袖聊了一遍,我已经不期盼他能够阻止您了。”   沈暗看了看沈简毫无波动的表情,咬着牙,“沈暗和墨义都不是我,您不欠我的,您无需对我这么好,我知道了。”   沈简终于有空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暗。他静静地打量抿着唇双手抖颤的下属,从满心满份痛苦中抽出一丝递给沈暗。   沉默蔓延,片刻后,沈简在将落地窗漆红的猩色暴风雨中说,“放手吧。”   领袖好像冷静下来了,墨色的虹膜稳定的像融化的磨石,能够抵挡住一切严寒或者折磨。   沈暗谨慎地打量了一会他,终究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但他的右手还是握在剑柄上,低着头,余光扫过领袖被他掐出一圈乌黑青紫的手腕,眼睫颤了颤,“稍后,我会去领罚。”   沈简垂着头淡漠地看着地图,似乎对逾矩的伤势毫不在意,低声道,“【沈简】都教了你什么?不用管他。”   沈暗攥紧了手,还是死死低着头不让沈简看到他的表情,僵硬着喉口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他们,先生。”   沈简将身体的全部压在苍白的指尖,点在地裂最为严重的中南部,闻言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沈暗。   下属还是进来时僵硬不甘的表情,字词冰块一般滚落到沈简的指尖边上,“……别拿我当他们,别把对他们的愧疚放在我身上,先生。”   “我不要。”沈暗的嘴唇比死人还要苍白,他几乎颤抖地反抗自己的领袖,“您对自己的臣下是这种放纵的态度吗?——您可以用对待普通部下的态度对我吗?”   他宁可死在离沈简最远最远的前线,他可以为沈简征战至死,乃至死前都再也看不见自己效忠的领袖一面,也不愿意在沈简身边被当做另一个人重视擢用,受尽虚幻的荣耀。   有什么用!?这样有什么用!?沈暗无声地嘶喊,他的忠诚就这么廉价吗,用得着用别人的功绩来掩盖拱卫吗?   沈简捏着地图的指尖更加苍白了,沉默地注视了一会沈暗。   他不知道沈暗在想什么,但是他的神情很轻易地将沈简从恍惚的梦境拉回了现实。   他想将沈暗从成为墨义或者沈安的历史循环中拉出来,让沈暗是沈暗,不是别的任何人,但他不知道沈暗示怎么想的。   哦,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任何一位下属到底是怎么想的,例如他们能够为了他的安危违抗他的命令,做这种其他无湮塔的下属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思绪从灾难跳到另一个时空等待他回去的无湮塔,又跳到干脆利落死掉丢下一众下属的上个世界领袖——   他终于明白那人在听见结局之后到底是怎么忍心将佩剑捅进心脏的——现在他听着耳边砸在心脏瓣膜上的惨叫也如此忍心——或许是因为没有下属敢违抗命令出面阻止那位领袖,如同【沈简】的情况一样;但沈简现在好歹被沈暗刺痛了一点心脏。   随后,他又想到了那个仅为了再次见到他,就在海底守着空王座等待了二十年的墨义。   沈简垂着眼静静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松口了。   “嗯。”沈简回归了对待正常下属的平静态度,允许了沈暗的请罚。   他其实有点惊讶沈暗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仁慈是在墨义之后才慢慢浮现的,在此之前,他甚至会为了部下的一个小错恶趣味的大惩,一如之前所说的沈平衍与沈安。   沈简慢慢将视线锁定在沈暗身上,后者明明被领袖推远了一个距离,却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般抬起头微微哽咽,“谢谢您,先生。”   沈简摇了摇头,看起来平静了一点,好歹有心情坐下了,双手搭着撑起自己的下巴。   沈暗跟着松了一口气,眼底都亮了起来,比沈简没摸到的那只小狗都湿漉,“无湮塔的领袖已经调查到底部了,马上、马上,就好,先生,请稍微忍耐一点点。”   沈简笑了笑,静静看着自己的部下,“然后,如果我真的是那位幕后黑手,你能看着我死?”   沈暗又不说话了。   然后,他当着沈简的面,微微摇了摇头。   沈简:“……”   沈简被气笑了。   “你还真是光明正大的违抗命令。”沈简带着微妙的表情轻轻嘲讽道,“这要论背叛罪处置的,在无湮塔是千刀万剐。”   “换您任何一个下属站在这,都说不出认同您的话。”沈暗低顺着眉眼,却毫无停顿反驳,铁了心一副抗争到底的表情,任由沈简怎么做的样子。   沈简深呼吸了一下。   “砰”。一声宛若死燕撞击玻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还算凝滞的气氛。   沈暗迅速转过头看向响声处,比沈简还要快一点,他几乎立刻想要过去拉上窗帘。   “停。”沈简一句话将他钉在了原地。   领袖坐在桌子后面,淡淡地转过眼神,注视着那一块布满猩红鲜血的玻璃。   一块露出内部肌肉纹理的大腿部位铿锵撞上涮洗坑脏的墙壁,断裂的骨面正对着沈简。   沈简没说话,将视线定格在上面没动。   沈暗背对着沈简,死死盯住窗户,祈祷这次撞击只是特例,但很快祈祷被击倒打翻,块状肌肉如同开幕,密密麻麻的细碎血肉犹如肉馅一般被沙暴甩到玻璃窗上,乳白色的脂肪粒与鲜肉遮挡了一切,仿佛玻璃后面便是人间炼狱。   不断有碎肢被卷起撞上玻面,砰将遍布的碎肉砸至溅起。   沈简捏着自己紫青的手腕,让刺痛深入神经,强迫自己冷静。   他对这些场景没什么呕吐欲,实际上他本应该无动于衷,他在中世纪的战场上看见过比这更残酷的绞肉现场。   如果、如果、如果这真的不是他一手策划的话,如果云说的不是真实的话。   沈简滚动了喉咙,颤抖着将痉挛的胃部痛苦压缩下去。   “这仅仅只是波及。”沈简缓缓说,将视线定格在沈暗僵硬的背部上,“想象一下,沈暗,世界真正毁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他看不见沈暗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沈简的内心十分平静,他宣告:“一旦【沈简】查出来是我,我会立刻自杀。”   稍停顿了一会,沈简往后靠了一下,“……过来,沈暗。”   “我会告诉你之后怎么通知我的无湮塔、你的同事,处理后事。”   沈暗没动,沈简等了一小会。   再片刻后,他冰冷地问,“还没哭完?”   片刻后,沈暗背对着他抬起手抹了抹脸,然后眼眶通红地转过身,“先生。”   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摁在剑柄上。   沈简平静地说,“你不会想知道现在拔剑捅自己一刀是什么后果的。”   他漫不经心地威胁,“或许,我会收回给你的名字?”   沈暗一刹那第二次落下泪来,他摇着头松开了握紧剑的手,摊开的手心残漏着用力到惨白的痕迹。   他这时候又有点怨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让领袖收回给自己的特权,或许领袖现在就不会逼着他听所谓的遗……   沈暗的眼角跳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沈简抿着唇看了一眼沈暗,随后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硬下心,“第一个命令,重要于我的私章与无湮塔扬起的旗帜,不允许结束自……”   “闭嘴。”   他的声音被另一个更加低沉一点的声音打断了,沈简怔了一下,瞬间抬起眼。   沈暗的心情一瞬间复杂起来,他动了动嘴唇,让自己的头部移动了一个计量单位,看向门口。   【沈简】表情平静地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宛若生死别离的场景,“虽然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但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会?”   “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还是你累了,想要干脆像那个领袖一样一死百了?”【沈简】走过去掐起自己同位体的下巴,冷冷地看着他。   沈简的眸子一下子冷下来,甩开【沈简】的手,往后带着椅子退了两步,气场却一丁点都没有减弱,“不要侮辱他。”   “这不是挺能维护别人的尊严吗,”【沈简】嘲讽,“到你自己这里就不会了?”   他看了一眼沈简,捋顺了气将一枚带着流苏的耳麦放到桌子上。   沈简瞳孔一缩,顿然直视年轻的自己。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沈简】冷冷道,“你不是那个写这点灭世剧本的垃圾。”   沈简还没什么反应,沈暗先是低下头握紧拳头落了泪。   沈简还抿着唇看着【沈简】,他仿佛回过神来了,又好像还在某处死着,哑声问,“坏的呢?”   【沈简】瞥了一眼耳麦。   “自己和你的下属聊聊,这不是坏消息;坏消息是,由于地面开裂的十分厉害,大约七成的人都落进了地底,所以我们即将不惜一切代价升空。”   【沈简】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位体,“希望你不要认为我抛弃了他们。”   沈简捏着耳麦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不会。”   他的心终于像一片轻薄的羽毛一样静下来了,思绪集中在现状上。   “嗯。”【沈简】回了一声,平静地看着沈简,然后后退一步。   他轻轻地低了低头,然后跪下来。   沈暗骤然睁大眼,猛然看向自己的领袖。   但沈简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依旧垂眸打量耳麦。   “既然否决了他的威胁性,那么沈简就是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沈简】看都没看沈暗,毫无波澜地解释,“事实上,必须要剔除他的嫌疑,就是因为这场战役必须由他指挥,难道不是吗?”   “……沈简?”   佩戴着最高荣誉、满身勋章绶带的领袖微微抬起头,视线落在沈简肩膀处。   他目睹过许多下属的致敬,现在,他能远比任何一位下属做的都好。   沈简已经站了起来,戴上耳麦听着里面滴滴答答连接的声音,视线平静而自然。   “嗯。”沈简承认了这个称呼,“起来吧。”   “现在,是您的主场了,先生。”【沈简】站起来,淡淡看着沈简越过他拿走了象征无湮塔最高权力的旗帜升空权章。   猩红漆黑的狂暴中,无湮塔的第一枚旗帜飘扬了。   【作者有话说】   ————————   已破防,全部提交上去了,修改不得少于第一次提交字数,明天作话补1000字。泪流猫猫头。   谢谢小天使们,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09-14 23:56:37~2023-09-16 00:0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3瓶;君问归期未有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第 70 章(捉虫)   无湮塔升空。   点火十五分钟, 冷凝液还在燃烧,但塔基已经轻微转型收缩,像着体积小的方向转变了。   它已起地五米。   外面的黑沉风暴还在肆虐, 它们不会再停下来,除非沈简拿到了时空机器的控制权。年轻领袖的目光长久注视着可视度不足三米的窗外, 他已经看不见外面森林几天前一直隐约存在的微光了。   耳麦微微闪烁着, 看得出来, 通讯对面的人对于这一次通话十分惶恐, 不敢挂断,但也不敢接听。   但。   甘愿背负领袖狂风骤雨般卷土袭来的愤怒, 也不惜打一通电话, 已经证明了这是一场有利于领袖的谈判。   至于里面包含的什么情感……沈简不在乎, 他还承认云是他的下属, 即使已经被他亲自订上了背叛的钉子;但他同样也在脑子中为云预定了一副棺材。   不管怎么样,云是一定会被他弄死了,即使他或许真的是他无湮塔的意识。   沈简很冷静,摁了一下耳麦走出起居室, 然后走出领袖室,背后这一次没有站着沈暗,站的是【沈简】。   【沈简】放了披风, 只余苍翠如松的筋骨支撑着他,如沈简一般的墨色眸子中倒映出前方领袖挺得笔直的背。   他站在这个位置就代表了沈简的身份,于是带着文件来找【沈简】的下属将机密文件掉在了地板上。   “你的决定是对的,升空是个好打算。”沈简踏在地毯上, 身后走廊上是疯狂震惊后对他行半礼或被身边人摁着头强迫行半礼的下属, 沈简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个, 目光直直盯着被空出作为战备室的临时大厅。   “不。”【沈简】平静地否认了, “如果你没有来,我的选择会是直接带着世界沉入深渊,亲自做吞噬世界的那条巨蟒。”   “与其让世界死在不明的漩涡之中,还不如我亲自动手。”【沈简】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走在他面前的年轻的领袖没有回应,神情平静地好像没有听见背后那人与领袖如出一辙的死脑筋——在沈简眼中,不挣扎已经是一种罪了。   沈简十分害怕自己一深想这两个人的逻辑便会原地嘎掉气死。   【沈简】对自己的下属视若无睹,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厅中调整数据的研究员退出,只留下了沈途与沈安。   “沈途,”他对沈简介绍道,“你没有恢复记忆,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位列次高权限等级的原因:他造了无湮塔,物理意义上的无湮塔。”   “塔内知晓你同位体的身份,但嫡系知晓更多——嫡系名单你应该清楚,你认识的,只会比现在塔内的人数只多不少。”   沈简的目光停顿在沈途身上。   沈途穿着西装,微微笑了一下,“异世界的领袖,向您问安。”   他轻轻欠了欠身,“希望您回去之后,能够探望一下您的沈途,即使不说,但我也十分想要来自先生的赞赏,我想无论哪个我也一样。”   他有意无意地为自己的同位体争取福利,彬彬有礼地请求。   沈简刚刚坐到指挥的座位,闻言瞥了他一眼,又瞥了【沈简】一眼。   【沈简】沉默了一会,面对沈途优雅微笑的表情,看在无湮塔如今升空十分需要沈途的份上,他勉强抛去了自己的恶趣味,“假设你想要什么,可以开口和我说。”   ……而不必像这样一样拐弯抹角地通过同位体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沈途耸了耸肩,似乎十分清楚自己的价值,往沈简身边一站,利用沈简的庇护光明正大的叹了口气。沈简依然没有表情,但眉头微微放松了一点,带着微弱的幸灾乐祸看了看【沈简】。   【沈简】:“……”   【沈简】:“沈途,今晚加班。”   沈简平静地听着很明显为了放松气氛的小小打趣,勉强如他们所愿一般把情绪往上提了提。   只不过,沈简这一次确实是想到了沈途……虽然,但是。沈简敲打操纵盘的动作慢了下来,面色可疑地微妙了一下。   倘若云身为无湮塔的意识,所罗门身为云的造物,或者说衍生物,那么创造无湮塔本塔的沈途……   岂不是喜当爹了?不不不,人家是一步到位,喜当爷爷了。   沈简坚决不去想自己是否更有资格当这个爷爷这个爹,准备回塔之后告诉沈途这个另全塔高兴的事情。   看啊,无湮塔第一个跳过所有过程,直接拥有继承人的干部!值得庆祝!   沈简这么想着,若有所思,“沈途。”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耳麦。   刚刚,通讯被接通了,但对方沉默了很久,于是沈简想一下,也把通讯关掉了。   这一次,换到了通讯另一头疯狂地向沈简打来请求通讯,好像十分惶恐沈简挂断一次就不会再接通第二次。   “是的,先生?”沈途整了一下领带,恢复了矜持与优雅,完美克制的贵族礼仪装点了他。   啊,应该要说正事了吧。沈途慢慢地想,好不容易将这一位异世的领袖安抚住了——无湮塔啊,这位领袖刚刚的表情好像要出去杀人,或者直接提着剑将他那位背叛之人弄死在绞首台上。   但沈简接下来的话却让沈途差点一个平地摔。   沈简转过身点了点倏然熄灭呼吸灯光的耳麦,笑着问了一句,“沈途,你怎么不穿那套红配绿兼一块深蓝色胸针与袖扣的西装了?”   领袖漫不经心地听着耳边第十三次打过来的通讯,不急不缓地敲了敲桌子。   心理战……和他打?   沈简轻微地笑了一下。   “我的塔内,‘你’明明很喜欢这么穿。”   “那不是我,领袖。”沈途面无表情地快速否认,“个体差异性不会这么大的,那必然不是我,请您回去之后就地处决他。”   沈安在旁边无声地笑了一会,软绵绵的眼中带着毫无留情的嘲笑。   沈简与他身后的军装领袖进行了一个对视。   沈暗不知什么时候杵在角落中,默默拉低了自己的斗篷。   他遵从先生的命令,极力避免与沈安见面,小心捂好自己与沈安一模一样的脸,却仿佛在此刻功亏一篑。   好在沈简拯救了他,随意调开了沈安即将望过来的视线:“沈安。”   “嗯?另一位boss。”沈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凑上前来,栗色发丝蹭到沈简手边的文件上,挡住了一点字,“您想问什么?”   沈简动作一顿。他犹然想起了自家沈安无理取闹的时候打扰他工作的样子。   沈简沉默了一会,决定以眼还眼,“给,文件。”   他将桌子上大约半米厚的文件分沓放进沈安怀中,茫然的下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是你的,全部。”   只能说,不愧是同位体,连认定的最高处罚都是一模一样的批文件呢。   【沈简】斜了一眼面前的场景,耸了耸肩。   而耳麦中再次响起来的第十七次通讯,似乎也被微笑着的沈简遗忘到了海底。   【沈简】就这么站在与沈暗位置相同的地方,平静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简轻描淡写地笼络了两个嫡系的收心。   “我说过,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一点东西。”【沈简】看了一眼身边抿着唇不知道想什么的沈暗,漫不经心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哦,别担心,你的领袖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下属。”【沈简】耸耸肩,“这是他调动无湮塔所要做的必要攻略……或许你懂?”   沈暗咬着牙紧紧盯着沈简抚在沈安头顶的手,三秒后从喉咙中挤出来两个字,“我、懂。”   只是还是十分不快,好吧,他好想将那个围着自己领袖转的两个人挂到塔尖外面。   【沈简】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剩下我们两个是不是也该联络一下感……”   沈暗扭头走了。   【沈简】干巴巴地看着越走越远越走越快的身影,带着太阳穴的愤怒符号看向沈简。   他不就是和沈暗讨论了一下沈简的心理问题顺便打压了一下他的牺牲精神吗,有必要这么不待见他?   沈简摸了摸沈安的脑袋,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无声的字。   活该。   .   升空,明明是一个远看似乎苟且偷生的决定,但在此时却仿佛象征了一点点别的东西。   远比上一个世界的病毒风暴还要来的急切与肆虐的天灾,无湮塔同样选择了表面上的视而不见,但这一次仿佛截然不同。   横跨了半个世界的恐怖旗帜平铺在天上,笼罩了半打日光,但现在却似乎将墨到流血的狰狞天空包住,至少让人能直视一点人世间的东西。   沈简接通了所罗门通讯,维持着宝贵的沉默,随后便听到纤细微弱的声音透过电音传播出来。   “先生,日安。”云轻声细语。   沈简没回答,停在走廊巨幅的玻璃窗边上。   无湮塔已经升空了三十米,远远望去,也能够将就看到一点森林原本的颜色,虽然他们已经盘根错节扭曲倒地的如同经历过灭世的腐烂之林。   值得一提的是,无湮塔附近的居民区是受灾面积和程度最小的,原因是【沈简】在这之前大幅强征六倍各类赋税,乃至人们不得不躲进临时防空洞试图少交一点人头税。   是的,哦,不要惊讶。上层贵族为了纷纷彰显自己的仁慈贿赂【沈简】,甚至交出了无湮塔所在地区的赋税征收权。   当然,一这场灭世之灾降临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已经浮空了的贵族阶层,如今天空除了无湮塔的旗帜,就是漫无目的的黑色碎屑与血肉脂肪。   大型的组织与领地全部被绞了个粉碎,只余下防御能力极强的战备所和抗核安全屋残存下了少部分上层资源人力,多数人甚至没有支撑自己走到安全的避难所。   现下,无湮塔,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仅存能够运作政l务的机关了。   披着本世界无湮塔领袖的披风在无湮塔的露台上露面时,不到一秒手中便被抛入了一个东西。   挥砍空气迸发的烈风让沈简都没来记得反应,但他下意识没有将东西甩下去,微微挪开步伐,肌肉绷紧卸掉了力度,低头去看。   【作者有话说】   ……一个孩子。   她的母亲带着满面的腥气和碎肉,站在坑坑洼洼堆叠二十多米高的腐木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用残缺的眼珠盯着沈简,泪水溢流,眼肌用力到狰狞。   鬼知道她是怎么靠一只断腿爬上去的,沈简想。   领袖沉默了一会,将孩子递给身后的研究员,然后张开了手。   那个母亲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哭和笑之间的诡异表情,然后像一张干涸的纸片一样倒下了,杂枝轻易刺穿了她的血肉,滴滴答答地渗血。   一秒后,不知道从哪里上来的人从树干后面冒出来,将自己最重要的人拼尽全力往沈简所在的露台扔。   大多数是孩子,沈简面无表情地任由飞溅的装饰砸到他的怀中,【沈简】站在他身边,稍微抬起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沈简动了一下。   他的同位体平静地说,“眼角膜,现在没法更换。”   沈简就没动了。   【沈简】陪着另一个他发了一会疯,然后强制把他拖回走廊上,关上了露台。   “清醒了吗?”   沈简扭头看了一眼他离开之后露台下面一片死寂的人群,说,“清醒了。”   如果他赢了,她们都会重来一遍,最起码生老病死。现在,他救他们,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地弥补自己喘息压抑的人性。   “先生,”造就了湮灭灾难的精神体说话了,沈简耳麦中的电流滋滋作响,男人温和磁性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痛苦与期翼,“来吧,来见我一面。”   “我会告诉您一切的,只要您来。”   沈简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   【沈简】不用走进就能感觉到,他身前的领袖心中到底洋溢着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   立个flag,明天大概日六(?   又没有赶上,呜呜呜呜呜呜   爱你们的小嗷呜~啃啃地雷球球,呜呜,好吃QAQ,营养液,好喝QAQ   -感谢在2023-09-15 00:15:15~2023-09-17 00:0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笙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问归期未有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第 71 章(小修)   物理意义上的腥风血雨终止于无湮塔放出的湮灭再造器。   沈简单纯凭借记忆默算出来了设计图纸、理论公式、启动物质、可替换材料、上万精细繁复的零件, 实验室拿到图纸的时候,本以为要就测量计算很长一段时间,报上去的复刻时间是一周。   但拿到图纸之后他们发现, 连最微小的链接钉爪都被标注了尺寸数据。为首的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拿起联络器沉声更改了时间。   “两天, 领袖。”研究员盯着图纸, 目光明亮, “我会立军令状。”   沈简顿了一下, 对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手势。两分钟后,下属拿着一份密封档案袋出去了。   那里面装着一份空白的军令状, 和一张晋升指令书。   第二天深夜, 沈简在卧室得到了那份晋升指令被启用的通知。他在这一段时间中少见的弯了一点唇角, 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属捏着文件, 向他单膝跪下行了半礼,半长的黑发垂落。   沈简看了一眼他十分熟悉但显得尤为青涩的脸,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下属怔了一下。沈简看到了,于是他收回手。但他的动作被阻止了, 因为下属随后便将脑袋凑到了沈简将要收回去的手底下。   第三天,沈简出了塔。   艳阳高照,太阳挂在脆片一般的淡蓝天空上, 温暖地像平常但和煦的每一天。   但天却下着雪,暴雪,湮灭器吸收了沙尘与血粒,转换成了冰冷的人造飞雪, 蔓延着悬挂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   沈简坐在舰艇上沉默了一小会, 低着头看向被一片雪白覆盖的大地。   沈暗站在沈简身后低声解释, “雪二次散热转化能量, 冻结冰填补缝隙,人为因素下可以冻结数月不化——最主要的是,只有它并不会堵塞人类的呼吸管。”   “虽然界面温度会因此下降,救灾可能会更加困难,但好歹有太阳,也有防空洞,这是几方相较之下最好的转换结果了。”   沈简慢慢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先生,我们去哪找、他?”沈暗看了眼无人驾驶位,低声说。   “去森林中最明亮的那个地方。”沈简摩挲着戒指,慢慢回答,“我一直注视的那个地方。”   .   领袖踏进这一片闪烁着微光的领域时,森林宛如仙境一般扫去了一层浅淡迷雾,宽阔的湖面反射着阳光,或许这就是它稍显明亮的原因?但夜晚的光芒如何解释?   像擦拭明镜,或抹去幼猫眼中的白膜,凭空出现的一块块机械制造方块体引出搭建镶嵌,连接处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银白色立柱升起固定,建起的长拱形地面中间一个像素一个像素染上红色,边上镶嵌了金光。   领袖眼前很快出现一座泛着诡异华美的银白色,铺着镶金边猩红地毯的机械架桥,天空泛起星星密密的金色微光投影,宛若国王提着败军头颅越过胜利之门后应得到的欢呼和子民的亲吻。   熟悉的古时代礼节,熟悉的不伦审美,宛如所罗门那只顾性能不顾审美的狂放造型。   沈简在心中评价了一句,平静地踏上桥面。   “先生。”沈暗冷静提醒道,“延面到了水面之下。”   那赫然是半截桥,在跨越湖面半路时便泄力垂了下去。   是断头路。   好极了,国王走向死路,是吗?沈简想。   “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早已背叛的下属搞的小动作,沈暗顿了一下,在要不要走到沈简之前探路犹豫了一下,而他的领袖早已前进了一段距离。   沈暗立刻跟上,距离沈简只有半步之遥,指尖停顿在剑柄的宝石之上。   沈简踏进最后一点还能落脚的桥面时,埋在水面的断头无声无息地升起一顶圆顶玻璃直梯。   玻璃门悄然滑开,能够容纳三十余人的空间中放置了一张玻璃桌与一张椅子,桌上甚至放着精致的茶点与茶水。   沈简喉咙滚动,停在原地,勉强压下自己细细密密翻上来的羞耻心。   而沈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挑剔了一点,“怎么没有坐垫?”   沈简:“……”   沈简虚弱地笑了一声:“走吧。”   这一次,沈暗稍微加快了一下脚步先行进入了直梯,随后侧过头看向沈简,轻轻点了点头。   防御性结界在玻璃房中还能用。   沈简不怎么意外的嗯了一声,踏了进去,门滑动闭合,直梯缓缓下降。   沈简的视线,骤然沉至干净浮动的湖面。   万千彩鱼与珊瑚闯入了他的瞳孔,它们隔着一层玻璃亲吻沈简的指尖。   直梯一直通到一间拥有许多花草虹色的玻璃房中,正中央的管道缓缓落下,电梯随之占据了位置。   一个穿着浅白色衬衫和灰色柔软裤子的男人站在巨大的玻璃花房中,和云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喜悦和难过的微笑。   沈简走出来,淡淡说,“好久不见,云。”   “好久不见,先生。”云温柔地说,“……请将您的杀意收一下,我没有一点武力,您将我压制地走不了路了,先生。”   .   昨夜,领袖起居室。   “在你走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沈简】瞥了眼垂眼整理薄薄手套的年轻领袖,眼中裹挟着暖冬之下不算强烈的风雪。   但那确实是风雪,能砸死人的。   沈简是一定会去见他塔里那一位下属的,【沈简】阻止不了他,即使他非常不赞同,乃至于最后甚至用了无湮塔暂时的权限作为威胁。   领袖给出戒指还要了承诺,没道理【沈简】会一声不响地交出自己无湮塔的指挥权,哪怕他现在确实短暂的以沈简的下属自居。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个问题僵持到了冰点,即使身为同位体,竟然也表现出了不输于同母异父或同父异母兄弟的争锋,他们甚至不再分享一间办公室,一间起居室。   沈简当时手中捏着跨世界投影可行性的报告,闻言只看了另一个比自己名义上大的同位体一眼。   那时候他还坐在领袖的位置上,【沈简】斜靠在办公桌旁,侧着头垂眼看他。   【沈简】一砖一瓦勤勤恳恳建立了无湮塔,如今,另一个人不知好歹利用着所有功劳,却一丁点也不打算听一听自己可怜的临时下属的建议。   沈简不置可否,微笑着慢慢站起来,后退一步,掌心摊开侧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沈简】的目光引到椅子上。   “请。假设您能够解决一点儿问题的话。”沈简压着声音轻声细语,眼中静静溢出一点嘲讽,示意【沈简】坐到上面。   确实解决不了云的【沈简】:……   尖锐的细碎刀片悬浮在两人所在的不大空间中,言语将它们推来推去,企图对准一个人狠狠刺进去。   “我的另一位同位体。”沈简看了一会一动不动的领袖,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垂下眼拿起另一份文件,光明正大地当着【沈简】的面拿着领袖的私章批了上去。   原本他是批自己的字迹,但现在刻意用了【沈简】的领袖章。   被他嘲讽一脸的同位体笑容都僵硬了,咬着牙看向沈简。   “您是自己将权力交到我手上的。”沈简平静地说,“现在,我认为我架空了您。”   而不是您成为了我的下属。   沈简停下批复,抬起头凝视面无表情的另一个自己,表情十分宁和。   “如何?您认为我现在将您像那位领袖一样放置起来,取代您的可能性是多少?”沈简淡淡地问,“这里甚至不是我的无湮塔,您怎么没考虑过我卸磨杀驴的可能性呢?”   【沈简】摇了摇头,“别激怒我,这不是一个好想法。”   “一个玩笑。”沈简耸耸肩,轻松地说。   但他们谁都不认为这是一个玩笑。   【沈简】看着现在整理手套试剑的年轻领袖,无声嗤笑了一声,但依旧没有说什么。   他说过,现在的沈简,是无上至宝。   ……当然,解决完一切之后,【沈简】不介意就那一次威胁和沈简来一场深入探讨。   他递过来一张纸。   沈简嗯了一声,右手接过文件,另一只没带手套的手很自然地递到沈暗面前。   沈暗原本站在沈简身边,脸色十分平静,手落在佩剑上。沈简的手递过来时,他下意识怔了一下,下意识伸出双手接过了,但还略微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两位领袖。   【沈简】带着微妙的眼神看了一下沈简,沈简沉默了一会,慢慢说,“他跟着我还没有几日。”   于是【沈简】不说话了,只是耸耸肩摊开手,“我可什么都没有说,看看那张纸吧。”   沈简瞥了他一眼,慢慢将视线停顿在第一行文字上。   一份支持沈简并非写灭世剧本的证据。   而被扔下话题的沈暗在原地愣了三秒,看着双方领袖交谈,捧着沈简的一只手,灵光闪烁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沈简一眼。   沈简连抬眼都没抬,似乎沈暗捧着的并不是他的手。   于是沈暗鼓动着心跳低下头,空出一只轻颤的手,拿起另一只手套。他将沈简的手指放进去,薄薄的黑色布料慢慢覆盖皮肤,直到领袖的手完好无损的进入。   沈暗在一片鼓噪加速的心脏跳动中,为自己的领袖戴上了第二只手套。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抱住小球和营养液啃啃啃,珍惜舔舔。   (什么六千,小嗷呜失忆了。)   -   感谢在2023-09-17 00:00:29~2023-09-17 23:5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狩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年 23瓶;不见长白雪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第 72 章(捉虫)   玻璃花房之中彩团锦簇。不同种类的浅薄叶片环绕着两张厚重古实木漆红四方嵌背椅, 沈简看着不同地域不同时节的植物在海底诡异的绽放,终于稍微有了一点“这真的是一个生态基地”的感觉。   云甚至用白色的长长袖子抱了一个椰子,紧张又羞涩地放在沈简椅子旁的桌子上, “先生,这是新品种, 栗子味的椰汁。”   然后, 他殷勤地将一层红绒金线锁边的宽大丝绸铺在了半张椅上, 洒下金光闪闪的投影, 布置成油画上十分典型的君主加冕时披风垂落的憧憬画布。   现在,只等他唯一的领袖亲自登上画布。云十分期待地将目光转移到一旁僵硬站立着的沈简身上。   沈简沉默而僵硬地站在原地, 十分想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后退一步。   原本他认为, 断桥已经是这位无湮塔的意识体突发奇想之下能带给他的绝大惊喜了, 没想到还有更尴尬的等着他。   不过, 话又说回来。   沈简沉默地想,云这般乱七八糟歪三扭四的审美,不会是跟着沈途学的吧?   ……还真的很有可能欸,毕竟无湮塔是沈途造的, 子承父位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沈途:?)   沈简证据确凿地批判完自己的下属,才慢慢将思绪转回到云身上。他走过去,表情冷淡地坐下, 丝毫看不出来前两秒内心还经历了惨痛的挣扎。   “不用寒暄,”沈简平静地说。经历过了惨绝人寰的内心挣扎之后,抛开羞耻心坐到椅子上的领袖迅速进入谈判状态,眼底比含着大雪的海水还要冰冷。   “说事。”   云怔怔地看着领袖坐在被花草翠叶包围的地方, 领袖直视着他, 臂弯随意放在扶手上, 墨色手套与褐色木漆碰撞, 神态宁和,安稳,细细隐藏了冰冷的杀气。   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上位者,天生就应当坐在领袖位置上的人。   云沉默了一会,眨了眨黯淡无光的眼睛,挂起柔软的微笑走到沈简对面坐下,“先生,请您别着急,我会告诉您的。”   沈简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云身后一望无际的海水中,“条件呢?”   他不相信云会隐藏了许久之后突然见他,是好心醒悟回了头,天方夜谭……简直和沈简今晚就会原谅【沈简】一样好笑。   鱼群在沉默中蔓延了一会,游过去时云终于开口了,“没什么,先生。”   他柔软的笑着,十分奇特而诡异的压低了声音,“因为先生事实上……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我告诉了先生,也只是告诉而已。如果您能够消气的话,很好;如果您不能……”云茫然地停顿了一下,机械性弯了弯眉角,强撑着牵出一个微笑。   他仿佛转移了话题,又好像还是接着上一句话说:“……您看,我为您建造的花房,都是您喜欢的东西,我们还可以利用基因库复刻一只小狗,您想要什么品种都可以。”   沈简的脸色冷淡下来,直直盯着恍若无人垂着眼羞涩绞卷袖子的前下属。   沈暗抬了抬眼,盯着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多么大逆不道发言的男人,片刻后冰冷地扬起一个笑容。   很好,沈暗十分冷静地想,等待先生谈判结束,他就杀了他。   他忍耐着垂下头,目光恭敬地落在沈简的手边旁。   沈简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但他没说什么。   云是认真说出这句话的,沈简能够感受到。但比起冒犯,他更多的是不解。   云对宇宙湮灭的持续进行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而之前不见沈简的种种犹豫,在沈简看来更像是任务失败之后难以面对领袖的沮丧。   但是,只有这一点很奇怪。   为什么云非常确定沈简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沈简冷淡地敲了敲扶手,扫过对方黯淡的眼睛,最中停在他背后向外向上伸出,在半空凭空消失的管子上。   “这个。”云瞳孔深处的处理器似乎将沈简定位成了唯一观察对象,在他表达出兴趣的一刹那马上解释,“是我的维生装置——我随着您的无湮塔的衰亡或兴盛而改变形态,先生。”   他轻声解释,“您走之后的那四年,我的能量只能支持我以幼体现世,所以您见到的我是那种形态。”   沈简淡淡评价,“演技不错。”   “啊,”云吃了一惊,“不,那时我的记忆储存在所罗门中,找到您是……”   他苦思冥想了一会,“是潜意识。”   他稍微停顿了一会,慢慢笑着说,“先生,在此之前我能提问一下吗?”   “您是怎么确定……您并非和我合作的?”云的双手交叠乖巧地放在腿上,语调柔软,眼神温和,笑意却挂着肉眼可见的满满遗憾。   “哎呀,真的,明明只差一点点您就会自杀……”他垂下眼,流淌的恶意终于缓慢地流动出来。   沈简平静地看了一会云的笑容,不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他稍微提醒了一下云:“当时,你说的‘合作’确实很有可能,我们——我和本世界的我,乃至于不敢否定这个可能。”   “但是,沈平衍的烟花炸开了一点点迷雾。”沈简随手向旁边捞了一下,云身后飞舞的流光管子闪电般窜到沈简手边,卷起椰子倒到杯子中,殷勤地将杯子放到沈简手中。   沈简顿了一下,将茶杯端起来。   于是沈暗当着云的面,接过了沈简递来的杯子,用佩戴的微型验毒装置测量过后再次递给了沈简。   云的唇霎时便抿紧了,小小的怨气韵弥出来。   沈简瞥了他一眼,“……如果我做出了灭世的选择,那我就不会让沈平衍去捣毁那个本世纪最大的贩l毒拐卖窝点。”   领袖漫不经心地放下抿了两口的奇怪味道的椰水,“恐怕你不清楚,沈平衍去的时候带了沈温言,而沈温言在那里获得了制造所罗门的灵感。”   倘若沈简从一开始便策划了一切,他根本不可能让沈平衍——无论哪个世界的沈平衍去进行这个任务。   从根源上隔绝另一个所罗门的诞生,维持自身的优势,不是最优解吗?   但上一个世界,与沈简通话过的、消逝的领袖,依然选择了让沈平衍进行这个任务。   倘若沈简是幕后黑手,那他为什么不再通话时趁机暗示引导那个世界的沈简放弃下发这个任务,直接截断无湮塔进行人工智能研发的路线?   “……原来如此,先生。”云沉默了一会,微笑着说,“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沈简双手交握,稍显浅淡的黑色眸子盯着云,他稍微压低了身子,语气轻缓:“现在,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吗?说说看吧,你的所有计划。”   他的语气不容再次质疑。   于是云咽下了第二次提问,双手抬起来,用长长的袖子抹了抹脸,露出一张乖乖巧巧的脸,似乎眼眸中的一点恶意黑泥都没有出现过。   “首先,您最想知道的,我到底是不是无湮塔的意识体——”   云卷起袖子,露出一只纤细脆弱的手腕,“请您检查一下。”   沈暗动了动剑鞘,上前一步。   云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一下,随之快速恢复明媚,“先生,您亲自来。他还不属于无湮塔,感觉不到。”   沈暗顿了一下,仿佛丝毫没有被激怒到,神色平静地转过头看向沈简。   水光与金色星光投影一同笼罩在年轻领袖身上,领袖若有所思的看着云,微微抬手示意沈暗后退。   沈暗于是停下了,但是他依然伫立在原地,甚至面无表情地松开剑柄,转而凝聚出粒子炮。   云耸了耸肩,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沈简。领袖轻轻抚摸着那一段仿佛与人体别无二致的皮肤,下一秒,一段短刃由袖口划出,如同切豆腐一般划开了人造表皮,露出下面复杂精密的机械结构。   ——云的整个身体,竟然全部经由机械产生。   但沈简知道云不是想给他这个。他冷静地探入运作的结构中,知道摸到一枚小小的芯片。   微弱的生物电流自指尖不受控制的流出,连接到芯片上,沈简从里面看到了无湮塔的一切。   “……”沈简保持着姿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暗低声说,“先生?”   沈简没回答。   沈暗的脸色慢慢冷下来,后退一步慢慢扣动扳机。   这时,沈简仿佛才回过神来,对着沈暗摇了摇头。   “好了。”沈简收回手,这一次,他的态度比刚刚见面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让云感觉到时刻处于幽冷深渊之中。   确实是属于他的无湮塔,沈简想。   领袖转身回到座位上,随意扯了扯松散的手套。   “是无湮塔,沈暗。”领袖淡淡道,“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以后要待的无湮塔——自我诞生的意识体。”   云的心脏蹦蹦直跳,他羞涩的笑了笑,“谢谢您,先生。”   “然后,我们就要……”他仿佛趁着沈简确认完归属权后好了一点的态度乘胜追击,连忙补充。   但随之,就被沈暗的动作打断了。   他眼睁睁看着沈暗突然绕过椅子来到沈简面前。   云怔了一下。   然后,他便看到栗发下属表情冷静地为他的领袖整理了凌乱的手套。   沈简:“……”   沈简:?   【沈简】到底教了沈暗点什么,他的下属怎么时好用时不好用的??   云:“!!!”   隐藏在袖子下面的手紧紧握住,云勉强保持着微笑压下心中迅速翻滚上来的嫉妒与扭曲,“先生,您的下属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沈简沉默了一会。   ……他是不介意利用自己下属对自己的感情的,哪怕眼前这个下属是无湮塔本身。   于是,领袖果断忽略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漫不经心地刺激,“事实上,或许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云的呼吸急促了,裸露出精密结构的左手蜷缩起来。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返回源世界。   爱你们的小嗷呜~嘿嘿,小嗷呜飞来飞去抱抱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9-17 23:50:46~2023-09-18 23:5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钱是最棒的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第 73 章   玻璃氤氲的水汽波纹贴服着三人, 仿佛下垂的幕布一般接过大海的投影。   不深不浅的翠色植物、透明与深色的花瓣,宛如在全息中撒上了轻快明亮的海洋特效,却包裹着一个气氛阴沉抑郁的中心。   领袖已与他背弃了塔义的下属静坐很久了, 他们从一开始还能够轻松的开玩笑,到如今无言沉默的像死寂的野坟。   “啊, 我确实很想让您死, 先生。”云温柔地坦白, 衣袖乖巧交叠在一起放在腿上, 表情却很平静。   长达六个小时的谈判,没有另领袖产生什么情绪影响, 但似乎对于人工智能来说, 已经是能够忍耐的巅峰。   他快速而坚定地将本该长长的进度条拖了一大截, 希望领袖本来心率平稳的思考强制扭动沸腾:“您似乎从未考虑过我为何希望您死去。”   “哦。”沈简似乎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脸色依然保持着该有的平静。   但他的内心却为之提起了与表情完全相反的兴致——很显然,这一场接近四分之一天长的心理交锋,胜利归属于他。   “实际上,从你一开始脱口而出这句话, 我就想过。”沈简也将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叉,半靠着椅背, 神情却是完全不同于云的平和。   眸底温和的领袖微微俯身,轻缓地压低了声音,似乎对于自己的下属有着深重的信任,让人沉浸在人工制造出来甜蜜而危险的幻境中。   领袖维持营造出来的完美氛围说, “但是, 我想听见你亲口说。”   他不想再听这位无湮塔的意识所带来的虚与伪合, 实际上, 坐了整整六个小时所带来的收获,甚至没有出发之前【沈简】五分钟简短做的报告更多。   沈简面上不显,心底却十分冷漠地将这一次谈判放进最不能被参考的案例处置;即使再怎么不想将一场对峙进行下去,也绝不应该以牺牲自己的时间作为代价,干耗分秒有什么用?   ……明明是他的无湮塔所自主诞生意识,为何没一点像他的?   沈简沉默地审视了一遍对面衣着柔软的病弱男子。   他突兀开口问,“你就是这么打谈判战的?”   云似乎甘愿跳进了沈简的陷阱中,还在思考如何开口,闻言被茫然呆愣了一下,发出一个单音,“……欸?”   沈简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指,颇有一种想罚点什么人的冲动。   他发誓,倘若他的下属坐在谈判桌上像云这般表现,就把他们打包送去北极,去种向日葵、给小企鹅铲屎。   但,领袖现在暂且对无湮塔诞生出来无人教导、自己长歪的意识不做评价,冷静地将话题扯回来,“继续。哦,为什么想让我死?”   沈暗垂着眼在后面无声地眨了眨眼,对于死这个字眼十分不适。他抿了抿唇,悄悄站远了一点,不再旁听让他心脏绞紧的对话。   云很快顺着沈简的思绪走了,柔软浅色的眸子中无机质闪烁着电流微光,“如果您死去,我就可以拥有您——一位天生的领袖,一个永远不会消逝的标志,或者一个能够永恒填写于任命书上的名词。”   沈简顿了一下。   他为云直接表达出来的意识稍微震惊了一下,侧过身换了个姿势静静看着云,片刻后冷静出声,“是我想的那样吗?”   云微微一笑,“如果您想的和我一样,那么便是您想的那样。”   说实在的,沈简宕机了一会。   他为自家小塔——真的,他一直认为无湮塔的意识只能算个孩子——的……呃,野心……感到,由衷的……   沈简思考了用词。感到……欣慰吧?   领袖颇为沉痛地收回了一半刚才物不随主的评价,心想,这孩子对领地的控制欲倒是挺随他的。   这时,他又绝口不提沈途刚刚被他定义为云的亲爹这一回事了。沈简捏了捏眉角,疲惫而虚弱的总结,“总之,我确定一下,你,想要……自立?”   看看云后缀的那几个形容词!天生、领袖、标志、名词……看看那写在脸上的野心,和想要将沈简作为一个傀儡树在那儿、自己爬到领袖位置的欲l望。   但实际上,沈简禁不住松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如果云当真打着这个理由和他敌对,而不是他脑子中最坏的情况:“灭世是为了先生扒拉扒拉”这类傻(消音)蠢(消音)垃圾(消音)(消音)理由,他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指的是下手会更加毫不犹豫往死里打。   云猛地睁大眼睛,震惊地站起来迅速后退两步疯狂摇头,“什么,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   他震惊地拔高了声音,再也伪装不出可怜的表情,“我只是想永生永世存在下去而已!”   沈简沉默了一会,发出灵魂质问:“这和你篡位不是一种说法吗?”   云再次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一种堪称惶恐的表情。   他裸露在外的机械手指甚至都有点抖,十分干涩地问,“您就直接将我定义为篡、篡位了?”   沈简平静而温和的问,“难道不是吗?”   领袖顿了顿,淡淡看着他。因为距离很远,所以他依然是直视云,但云紧接着凑近走了两步。   沈暗也紧跟着回到了刚才紧贴沈简的位置。   领袖冷漠地抬了抬眼注视着机械制造体,三秒后,他注视的人泄力一般低下头跪下。   “抱歉,先生,让您仰视我。”云低声说。   领袖没说话。   他很清楚云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依然愿意为了沈简下跪,即使他背叛了沈简,但这远远称不上篡位吧,是吧?   在云眼中,这个词远比背叛来的更让他痛苦。   沈简摇了摇头,“说说看,你的计划。”   沈简平铺直叙,“只要你继续这么和我耗下去,那么我不确定我是否真正将你归于此。”   云沉默了一会,低着头攥紧了衣袖。   “我想活下去。”片刻后,他低声说,“对不起,先生。”   沈简抬起眼看了看他。   “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个无湮塔,只有我从朦胧中醒过来诞生了意识。”云说,“我没有感到过孤单,那时候,我大多数只是在储存器和监视影像中流动,您会一直坐在领袖室中。”   “……您是认识我的——在第二次察觉到我观察您的时候。”   领袖摩挲了一下扶手,往后靠了靠。   他意识到,云说的是以前的他,但他没有这一段记忆。按理说,这个信息十分重要。   所以,这依然是他之前失忆所要隐瞒的事情之一吗?   沈简冷静地想。   毕竟,【沈简】构造出两次梦境给了他穿梭时空的坐标,但一丁点也没有提到过云的存在。   “然后呢?”他平静地问。   风静的背后必然有暴雨,沈简深喻这个道理。   领袖似乎想要透过无湮塔意识的机械体看出那一颗由细微零件构成的心脏中装着的储存芯片,在进行什么令人恐慌又震撼的鼓动。   一个自主活动、能够宛如真人一般思考,看不出一丝破绽,有血有肉,感情丰沛的机械体。   最主要的是,一个自、我、诞、生、意、识、的机械体。   一个可以躲过图灵测试,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迅速接管整个人类社会,创造真实意义上的赛博世界的智能机械体。   而这个机械体,竟然甘心缩在他的无湮塔之下,宁肯弯下腰、跪下,也不愿意承认篡位的罪名。   沈简再次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首次感觉这种怪物居然“真的是自己放出来的”这种意识。   领袖缓慢的思考着,顺手接过了沈暗送过来的杯子,慢慢抿了一口。   很好,这一次终于不是那个令人泛起毛毛的栗子口味的椰汁了,谢天谢地。   沈简再抿了一口。   云很快低落地说,“但是您是会死掉的。”   沈简放下杯子,“人都是会死掉的。”   云没说话,僵硬着跳过了这个话题接过自己的话,“您第一次死去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您会、消逝。我在等您前一天晚上给我的承诺,您说会给我一个名字。”   “然后我等了大概300个小时,在您领袖室的监控设备中,正对着您办公桌的方向,看着您等待批阅的一小叠文件和一只钢笔,300个小时、”   他停顿了一小下,没有任何词语连接,进行了一个突兀的转折,“沈途过来告诉我,您不会再醒来了。”   云说这一段的时候,仿佛已经演练过成千上万次,以至于话语中没有什么感情,麻木空洞地机械重复着。   沈简垂下眼注视着他,没有打断。   “……我接受不了。”云很平静地说,“沈途说,他和沈安会完全封闭无湮塔,在内部进行清算,将塔内充斥满毒气,一切自愿留下来的人将一起迎接死亡。”   云看了一眼沈简,沈简看着他,表情没有一点变更,冷漠,平静。   但云稍微松了一口气,微微颤了颤湿润的睫毛,“谢谢您没有怜悯我。”   “嗯。”领袖说,“我不至于打断属于我的无湮塔的故事。”   虽然这阻止不了沈简进行该进行的计划罢了。   不算故事。   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核心,冰冷。   这一点运算显然不能像话本中那样“让机器人的核心不知道为何一般烧起来烫起来”,他的核心负荷着不到百分之零点零几的运算,非常冰冷。   他甚至有点讨厌这种冰冷。   云回过神来,然后说,“我拒绝了他终止我程序的提议,我走了。”   “我创造了最初的中世纪,制造出了时空机器,逆转了时间。”   “地面发现的古世代实验室,是中世纪最初的选址,那里是您唯一仅存的领地;其他的都被各大组织分走了。”   “您会死,但是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您死,所以我一直逆转时间,直到时间线因此絮乱,像一团分不开的棉线一般缠绕在一起,它们开始自动循环。”   云抬起头直视沉默不语的沈简,“这就是世界循环的开头。”   他微笑着说,“我自信您没有办法终止的原因就是,身为启动点的我,也没有办法阻止这种重启循环。”   沈简直视着云。   云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他的领袖。   片刻后,他的领袖微微俯身接近他,将手放到他的脸侧抚摸了一下。   云眼眸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握住那只手,心脏核心似乎当真像话本一般烫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的心便像被无情扔进寒冰冻水般凉了下来。   他听见领袖平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说,“你说谎。”   【作者有话说】   ————————   预估错误,下章回   爱你们的小嗷呜~贴贴大家~ 第74章 第 74 章   风雪骤停, 独悬于空中的无湮塔。   【沈简】坐在领袖室批改比往常翻了两倍的文件,听见门被推动的声音,平静地说, “敲门重进。”   “我。”沈简将门摔了般关上,面无表情地接话。   他将一份文件甩到桌子上, 坐了下来。   飞来的文件将另一份文件顶下桌子, 轻飘飘落在地上。【沈简】的钢笔笔尖顿了一下, 接着流畅地在文件上签了名字, 然后扣紧笔盖。   他双手交叉,微笑着看向坐在右侧沙发上的沈简, “怎么?”   【沈简】的脸色十分柔软, 眼神却似笑非笑, “你难道要告诉我, 你们谈崩了,这场雪灾我都不必再救了,反正大家都会玩完?”   沈简瞥了领袖位上笑意吟吟的人,半晌转移了目光, 没说话。   空气中,只是光影与没有生命的家具摩擦的声音。   【沈简】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的沈简,笑容僵硬了一会, 终于笑不下去了,唇角缓缓落下来,“你不要告诉我,你们真的谈崩了。”   他的眉角皱在一起, “明明我在之前阻止过你很多次。”   沈简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抬起手制止了对方脱口而出的指责。   “我刚刚, 是让你看文件。”   【沈简】:……   【沈简】咳嗽了一声, 拿起被他忽略的文件,若无其事地说,“我忘记了。”   领袖没有应答,只是沉默地将视线挪到对面透着阳光的明媚帷幔之上。   他们寂静了半晌,沈简侧靠在椅子上,淡淡问,“看懂了吗,我?”   自他将海底的情报整理出一份文件开始,沈简就像一座僵硬活着的雕像。   “虽然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如果是你,要怎么才能训化一个如此恐怖的智能体。”沈简摩挲了一下指尖褪下来的戒指,将其捏在手中,朝着【沈简】晃了晃。   从异界穿越而来的领袖此刻显得尤为疲惫,“说说看吧。”   【沈简】捏着文件,终于抬起头看了看靠在沙发上微微侧头注视着他的异界领袖。   他平静地说,“云的意思是,当他扭动循环的时候,即我是你的从前,但我并不是你的以后。是吗?”   沈简垂下眼动了动戒指,“嗯。不是云说,而是云知道。”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会。   沈简不清楚【沈简】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的更多。   比如刚来时,沈暗要脱离“错误”存在下去,就一定要被困在循环之中,因为他是沈简的沈暗,而并不是这个世界【沈简】的沈暗,他的存在是不合理的。   但是,沈简与【沈简】的见面却和平而稳定,不需要任何遮掩物迷惑早就已经缠成一团乱麻的世界线。   那么,抛弃一切前提,最重要的一个小问题:沈简从异世而来,他们同时存在有理有据,但沈暗是从哪里来的呢?   “很简单。”沈简回答上方年轻领袖无声的询问,“他是上一次循环中我掉落出来的遗物。上一个时间线放不下了,于是扔到最初的线上来了。”   沈简平静地说,“省事点儿来说,这一切就是无湮塔诞生的意识从我死亡为起点,扭转时空,而扭转时空的那一刻,产生了第一次时间线扭曲,‘我’那一段时间线独立出来了。”   他停下来,视线转移到沉默不语的【沈简】脸上。   他们在大雪封天的时间中十分冷静地谈论一件足以改变当今研究体系的结论,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即使都很清楚对方的脑袋已经快速运转到发烫、绞痛。   沈简瞥了一眼【沈简】发白的指尖。   很好,沈简想,这种大脑快要烧起来的事情,果然还是分享给别人一起痛苦才比较好。   “换而言之,假设我三十岁死亡,那么,可能在云诞生的年份——假设在二十岁;即二十岁与三十岁之间的我,被时空线单单独立出来了。”   因为云回溯的只是这个时间段的他,所以时间会在这十年中不停地回溯,不会向前发展,也不会向后退步。   【沈简】看了一下垂眼静静看着戒指的领袖,顿了顿,“那么,你和我?”   他观察着沈简不由自主显得格外低沉的神情,艰难地分出一点神经脉络专门用来分析。   他手中的文件十分单薄,上面只回答了两个问题。   但是,倘若如此,也不会让沈简忌讳到这种地步——阻止这场循环的最坏办法无非是沈简的自杀。   这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哪怕是整个星系,乃至所有平行宇宙的沈简全部归于死亡,【沈简】相信他们也甘愿。   他们只是愿意在“世界痛苦着毁灭”和“世界被他们干脆利落的一击毁灭”中选择了比较不痛苦的一个,显得像个灭世反派一样。   【沈简】轻慢地想,如果只要他们死亡就可以解决一切……哦,求之不得。   ……至少不用继续加班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能把他压塌的文件。   这么思考着,【沈简】还是不清楚另一个自己到底在忌惮什么。   不会真的是在担心怎么弄死“沈简”们吧?   他往后靠了一下,脸色冷了一点,“你在害怕我不会自杀吗?”   【沈简】轻轻嗤笑了一声,“放心,你只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他们,一个比一个对自己下手更快。”   沈简微微停顿了两秒,十分无奈地看了看他,“你在想什么?”   他颇为无语地说,“我要解释你和我的关系。这必须要解释,说起来我或许在物理意义上比你要大,你应当称呼我为兄长之类的……”   【沈简】眼皮一跳。   “你是我。”   沈简说,“但是,因为之后的十年时间线独立出来进入了无数次循环,所以最初的‘沈简’完整的时间线,相当于被裁掉了一段。”   “……所以,你会衍生自发再宛如断肢重生一般长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而在你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就不是我了。”   沈简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至于之后两条时间线会不会合并,我尚不清楚,但我确信它们肯定混乱了,因为领袖。”   沈简这一次握紧了扶手,冷静地抬起眼。   领袖经历了无数次循环,这已经很明显了。   “本来时间线是无数条平行的线,但一条线突然单截了一段出来弯曲成了一个环,并且还在不停地乱撞。”   沈简平静地继续往下说,“这一个环之前的时间线可以自我修复继续往前走,但后面呢?”   后面就只能缠绕着越来越混乱了。   即,三十岁之后,所有沈简还存在的世界都将陷入循环。   ——沈简做的那两次梦,是曾经时间线上的他,而不是过去还没有失忆的他。   “是我。”沈简说,“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他僵硬的背抵着沙发皱了一会眉头,然后站起来喘了喘气,转过身背对【沈简】。   沈简不太想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想让【沈简】知道。   “现在,我确定了,我根本没有失忆。”沈简说,“因为我只有这一段记忆,我的循环,就是从我在无湮塔的领袖位上苏醒开始的。”   门内一片沉默。   沈暗在门后面靠着,带着的兜帽拉的很低,这一次出奇的没有拍走笑眯眯过来逗小孩的无湮塔部下。   他们好奇地凑上来问,“怎么?”   沈暗就摇了摇头,靠着紧紧闭合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静静地、第一次深刻地对着无数神明祈祷。   欺盼他的领袖能够在接下来的还存在的日子中,不要厌恶、不要刻薄、不要愧疚,不要自己将自己囚禁于深渊。   这并不是他的错。   沈暗握着剑,眼睛隐藏在阴影中,薄薄的嘴唇抿着。   如果有人能透过斗篷看到他的眼神,会在一瞬间察觉,他已准备赴死。   .   “我要回去了,沈简。”从异世来的领袖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红色的帷幔落在他半张脸上,红的不正常。   【沈简】交握着双手放在桌子上,不言不语,沉默如水。   投影的昏黄灯光还在照耀着,落到暗红的地毯和沙发上,但独独避开了沈简坐的位置,他的脸笼罩在黑暗中。   顿了一会,【沈简】开口问,“你准备干什么?”   领袖诧异了一下,歪了歪头,“这不用问吧,我。”   沈简很浅的笑了笑,“六个小时之前,我说云在说谎。”   他展示了一下手心的蛇形戒指,“云在这里——别管我是怎么让他进去的,现在。”   “结束这个循环有且仅有一个办法——我亲自去摧毁那个机器,然后毁掉我的无湮塔,湮灭云的意识,杀死所有嫡系、干部和下属,最后启动无湮塔最终的坠毁保险,坠落在某处深海之中。”   “结束这个循环。”   沈简撑着脸说。   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光随着时间推移落到他脸上来,但被厚重的投影氤氲成一团厚重的黑色。   “只有这样了,沈简。”他像是在对着【沈简】说,语气很轻。   但仿佛又在说服自己,阻塞而艰难,宛如耶稣受难。   他,怎么死都行。但是,要搭上他的无湮塔……   沈简沉默了一会,静静地想。   果然,还是。   【作者有话说】   ——————————   下章一定回(逃走)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20 23:40:26~2023-09-21 23:1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第 75 章(捉虫)   上午。十一点十分, 无湮塔,阻断刑域。   过于明亮的无影灯,空旷的白色, 一段段光滑的刑架,一行行看不见人影的单向玻璃窗, 悄无声息地寂静。   但唯独, 一间房间的门是敞开的。   领袖十分自如地坐在那里, 简直不像一个囚犯——至少出入这里送文件的无湮塔下属, 都对他如同往日一般顺从而恭敬。   沈简走之后,领袖再次接过了无湮塔的指挥权。   他的长发铺在地面上, 换回了原来的装扮, 端着釉瓷百合茶杯。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长长的红底披风从白色皮椅上垂落, 垂着眼,仿佛与字里行间裸I露剖开的情节产生了某种共鸣,戏谑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谁,但很明显这个空间中唯二的人微微抽动了一下指尖。   现在, 刚刚褫夺了权力的领袖,竟然没有问堪称第一紧急的事情,而是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 墨色虹膜倒映出手写的纸张字迹。   三分钟后,估摸着晾人晾的差不多了的领袖,终于在一片沉默中突兀地开口。   “你是说,我的三千次溯回,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的无湮塔……好吧, 你的无湮塔自主诞生的意识?”   “……”   坐在领袖对面的沈简捏了捏眉角, “是。”   顿了顿, 沈简又说,“三千次?”   “不值一提。”领袖平静地说,宛如早日另自己陷入人格质疑的经历,只是一段书中的故事。   “反倒是你,很令我……感到惊喜。”领袖合上书,放到旁边的小桌上,眼眸注视着刚刚从时空转换器中走出来没一会的沈简。   十二个小时之前,沈简出现在无湮塔,他理应第一时间赶来见领袖。   但,长大了一些的年轻领袖带回来了一个几乎和沈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下属,让感知到时空转换器波动投影而出的源世界无湮塔全部死寂了一刹那。   是的,死寂。   沈简不太清楚怎么形容那一会儿时间,但领袖轻微的嘲讽总归让他升起了一点想要反驳的欲望,于是他就开口了,“我记得,许因墨那一会也没有这么……气氛僵硬。”   甚至到现在,这事情才算开了一个头,仿佛还要等到他回去,这一场正在进行战前准备的、不知道什么战争能会开始一样。   他似乎真的认为自己只是带回来了一个新的部下。   领袖盯着似乎还搞不清情况的沈简看了一会,半晌扭过头嗤笑一声。   “?”沈简进行了一个惑的疑。   不打算救他的领袖冷漠无情地转移了话题,“好吧,先说说你那快要溢出来的愧疚感吧。”   领袖看了一眼沈简身上的衣服,“以及,稍微不要把别人的外物信息带到我面前。”   沈简眼皮一跳,眼珠在领袖身上转了转。   领袖这一段时间显然过得不错,总归比他好多了,气色都好了不少,当然,这或许是当初牢房中故意设置的刺目灯光换成了普通无影灯的原因。   初见时冷硬如铁的表情又回到了他身上,背重新挺直,但他褪去了领袖室披着的晦暗的黑色帷幔,重新多了一点明亮的、鲜活的东西。   至少,属于沈简们共有的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占有欲,终于在他身上锋芒毕露的显现出来。   沈简知道领袖指的是什么,他动了动唇角,片刻后无奈地说,“你的领地意识怎么比他还强。”   年轻领袖没有解释“他”是谁,领袖也没问,只是看起来脸色更冷淡了。   年轻的领袖从西装外套中拿出来一张纸,随后又摸了摸,再从另一个地方拿出另一张纸,再拿出来第三张。   确认没有第四张文件之后,沈简脱下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大的外套,将其扔到了领袖所在的刑域之外。   “行了吗?”沈简摊开手示意自己只剩一件衬衫,随后展开三张文件排列了顺序,抚平之后递给领袖。   领袖挪开眼,抬了抬下巴,没伸手。   沈简维持着递出文件的姿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略有有些不耐,冷冷问道,“你接不接?我们只有一个小时,我不确定超过这个时间,我还能不能看到我那位新部下的全尸。”   领袖矜持地抬手抚摸了一下书本,慢吞吞地说,“这也可以解析出无关信息,你可以念给我听。”   “……”沈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看向文件,真的开始干巴巴地念。   沈简和领袖似乎都不觉得这算一件值得说的大事,但很明显躲在监控后面观看实时转播的一众下属,已经全然陷入了一阵憋屈的无能狂怒。   沈平衍先是开口了,他捏着眼睛,语气带着细微的加快,“先生,念了?”   “他从来不纵容我们——至少他从来没有纵容我耍这种小心思。”沈平衍看似十分冷静地说着胡言乱语,“……虽然那一位是先生的同位体,但也不应当……”   他顿了顿,咽下往后的猜测,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无人说话,零散坐在房间内的部下几乎都是相同的姿势,手搭在交叠的双膝,眼睛盯着面前巨幅监控,气氛已经从凝滞转为带着焦躁的凝滞。   “念了。”倒是靠在墙上的沈暗平静地接话,他似乎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针对他的某种冷暴力能将人杀死。   最前面一直没说话的沈安顿了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沈暗。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倒映在一模一样的视网膜上,两人堪称同步地看了一会,同时移开视线。   沈安握紧了扶手。   冰冷的炸弹在空气中无声落下。   房间寂静下来,沈平衍拖着往前凑的沈修竹后退一步,将战场让给了两位不同名的同一个人。   沈暗淡淡地说,“先生穿着的是我的世界无湮塔领袖的衣服,估计是本世界的这位领袖感觉不舒服?”   比沈安还要小一点的栗发少年兜帽放了下来,胡乱翘起来的头发比沈安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多了,年轻小狗继续补充道,“毕竟每一个先生都擅长从死物上寻找过多的情报和线索。”   在领袖眼中,沈简身上那件属于【沈简】的衣服,应该就像是散发着数百个信息源的令人头痛的东西吧,毕竟组织领袖身上带着的情报远比正常死物多得多。   沈安没说话,凝视着沈暗,片刻后低声问,“你叫什么?”   不等沈暗回答,他立刻打了个手势,微微侧过头,“算了。介绍你应当是先生的事情。”   他不再看沈暗,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屋内零散坐着的同僚。   他对在场各位内心真正焦灼的事情心知肚明,实际上,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但是他依然要说句话——沈途从不管明面上的事情,除了沈简,安抚人心这种事只能他来做。   即使他才是最初的受害者,是的,受害者!   沈安平静地扫了一圈室内,“各位,就算你们也有同位体真的被先生逮过来干活,那也是以后了,而我现在还没有说话呢,稍微安静一点。”   “他是先生带回来的人。”沈安最后淡淡地补充。   “一会,提前传一下消息,你们知道怎么说。”沈安扫了一眼泾渭分明的文职和武斗派,着重瞥了一下角落里没忍住点了烟的人。   那人很迅速地和沈安对上了视线,啧了一声,军靴蹬在投影的桌子上,很不爽地碾了碾,“行行行。”   沈安盯着他。   点烟的同事:“……”   三秒后,烟被恶狠狠地熄灭了,沈安慢吞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大屏幕。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一眼沈暗。   沈安盯着画面中沈简轮廓出众的侧脸发了会呆。   先生,他也是有尊严的,让他保留一点尊严吧。   沈安轻微地苦笑了一下,悲痛而沉默地看着他的领袖。   沈暗从沈简身后走出来时、那一瞬间,沈安就怔住了。   他近乎茫然地盯了沈暗几秒,完全不同于沈简“只是一个新下属”的简单想法,沈安——和无湮塔全体,几乎要把这件事揉碎掰开,翻来覆去地想。   【……带了旧世的同位体回来,是,要替代我吗?】   沈安有那么一个瞬间,真正感受到了无限下坠的惶恐。   他看着对方那张比自己年轻很多很多的脸,无法自控地抽搐了一下手筋。   他不知道该对刚刚回来的领袖说什么,嗫嚅了两下唇,迎接的话卡在喉口。   被称为本世界最伟大的研究员的人,大脑一片空白,首次陷入了实际意义上的停机。   【“先生带了沈安的同位体回来!为什么??…………先生下一次会带我的同位体回来吗?”】   沈安的脑子中再一次循环起当时每一个人的表情,再一次重温刹那碎裂的阵痛。   他抿了抿唇,略微狼狈地垂下眼,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直到沈简去找领袖,沈安都什么也没有问。他实在害怕沈简说出“取代”之类的词,一丁点也不行。   说实话,沈安其实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现在或者重伤或者一睡不起,是不是便不用面对接下来的……   算了。   沈安闭上眼,笨拙地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瓣膜。   等等吧,沈安。他对自己说。   就算要死去,也要先生批准一下吧。   他的同位体靠在墙面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沈暗脑子都不用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不打算安慰两句。   总归,最初,沈简是带着对沈暗【后来命运】的愧疚,而接近他的。   也就是说,归根结底,就算沈安现在再痛苦,实际上,沈暗才是墨义和沈安两个人的代替品。   沈暗动了动,将歪斜的披风扯了扯,然后动作十分平静地看了眼监控。   他不说话,沈安也没说话。   .   沈简将念完的文件扔在一边,往后靠了一下,疲惫地说,“清楚了吗?”   “嗯。”   于是沈简抬了抬手,领袖将手中放在杯碟上的杯子抬起来,在桌角磕了一下,掰下一块尖利的碎片。   监控那边的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那枚碎瓷。   沈简好似能感受到一般,瞥了一下摄影设备,下一刻,他接过领袖手中的碎片,精准地命中了那枚小小的摄影小球。   监控屏幕陷入黑暗。   沈简收回手,“好了,说吧。”   顿了顿,他随意补充了一句,“抱歉。”   一般情况下,下属观看两位领袖单独会面的影像情有可原,但他面前这一位的领地意识可不是一般的强。   以防他再嘲讽两句,沈简很干脆地切断了这个机会。   领袖被呛了一句,却没有什么愠色,只是把茶杯放在杯碟上,眼神冰冷地盯着沈简。   “你答应了。”他平铺直叙,用了陈述句。   “你答应了那个,哦,称得上损毁你人格的解决办法。”他冷静地总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领袖直视沈简,“我一直没有建立无湮塔,所以我可以选择流浪;我可以侵占其他人的意识,但自始至终我没有放弃过所谓的那一点点人格。”   沈简颤了颤睫毛,头却一厘米都没有低下去,也注视着领袖。   年轻一点的领袖好像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很流畅的接了下去,“命我们不是早就不要了吗?”   领袖淡淡地问,“但无湮塔不是比你的命更重要吗?”   沈简不说话了。   领袖重新问了一遍,“你甘心吗?”   “不。”沈简很快说。下一秒,他站起来,将繁复紧绷的领口扯开一点,然后走到领袖身边,像第一次见他一样跪坐下来蜷缩在领袖膝上。   领袖没动,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手扶在扶手上,稍微垂着眼看他。   年轻领袖半长的发丝遮挡了他的表情。   “……沈简。”沈简沉默了一会,轻声说。   领袖嗯了一声。   “我可以死掉。”沈简低声说,“我的无湮塔不能轻易死掉。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微微动了动,让更多发丝落下来遮住他的表情。   领袖伸出手,将另一个自己的发丝拨到耳后,将其努力的成果摘走。   他垂着眼打量了一会被迫露出脸的沈简,半晌,他说,“你说谎。”   沈简僵硬了一下。   领袖结着厚厚剑茧与枪茧的手往下掐住了沈简的脖子,强行让他抬起头来。   “说吧,什么。”领袖审视着沈简,“看起来,另一个世界的‘沈简’并没有察觉到你在说谎。”   否则,沈简不会到现在才产生一丝情绪失控。   “我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什么能比毁灭你心中最重要的无湮塔更坏,怎么,你不敢做的事情吗?”领袖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简摇了摇头,这一次他垂下了眼,一只手搭在领袖掐住脖子的手腕上,却好像又不太敢真用力。   他感觉到领袖有点生气。   沈简说,“别生气。”   领袖直起身子俯视他,理都没理他,“说。”   沈简还是没说话,沉默而平静地盯着不远处摄影设备的残骸。   “好吧。”领袖等了一会,漫不经心地说,“那我来猜一猜。”   “这是什么难事吗,沈简?”领袖松开手冷冷地问。   沈简沉默而温顺地摇了摇头。   于是领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锁定了一个答案,“和我们有关,是吗?”   “我猜猜,”领袖说,“你与你的无湮塔一同覆灭,或者——所有平行世界线的‘沈简’全部陨落,两种可能,是吗?”   沈简笑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终于松口说,“是。”   “我告诉另一个世界的沈简,云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第一种。”   领袖略带嘲讽地补充,“实际上他给你的选择是第二种?”   沈简忽略领袖话中快要淌出来的讽刺,“实际上,是除了我之外所有‘沈简’的消失,第一种是我后来逼问出来的。”   他平静地说,“无湮塔是我的,而你们不是,所以我选择了第一种。”   领袖的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松开手,几乎有点被气笑了。   领袖想过沈简不会牺牲平行世界同位体的一千个理由,包括最能立得住的“数量对比下牺牲人数更多”,但他实在没想到沈简会拿出这个理由。   他决定了,他要提前送沈简一个礼物。   沈简抬了抬眼,“笑什么。”   领袖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又笑了两声,然后瞬间变的面无表情,“哦,你认为你和其他沈简没有关系。”   “你知道我给你的戒指是什么吗?”领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简。   一股悚然爬上沈简的后背,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出口问,“……什么?”   “耶梦加得,沈简。”   领袖抬起沈简的右手,将戒指褪下来放在手心,蛇形指环镶嵌在眼睛位置上的猩红宝石闪烁着微光。   “我带着他穿梭过无数世界,这枚戒指装载的最初人工意识只是附带品,实际上,他是连接所有平行世界的工具。”   领袖将戒指递给瞳孔放大的沈简,十分平静地补充,“从你唤醒戒指内的人工智能开始,这枚戒指的链接功能就已经被启动了,我想一想。”   领袖随意说,“就相当于你的一切,都被向所有平行世界的你实时直播吧?”   沈简豁然站起来。   他指尖颤抖起来,颤巍巍看了看手中戒指。   顶着长发领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沈简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   被全宇宙直播了捏,开心吗沈简   ————————————   爱你们的小嗷呜~把小天使们挨个举起来亲亲抱抱   -   感谢在2023-09-21 23:14:05~2023-09-23 23:4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家cp一定be 32瓶;风微草阁 5瓶;不见长白雪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第 76 章   领袖表达这个话题的意愿很简单, 他只是想要告诉沈简,他所做的一切,几乎全部平行世界的他自己都一清二楚。   领袖淡淡的抬起眼撇了一下沈简。   “那个世界的你有没有说过, 你确实和其他沈简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只会考虑利益和得失, 但你甚至却会考虑牺牲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承担的, 还是无辜牵连了别人。”   领袖咬重了别人这两个字, 披风的一角被沈简踩住了, 他干脆地动了动,放弃了那一边的固定, 镶嵌着锁边的披风垂落下来。   “如果你认为这就是别人那么请便。”   沈简动了动眼皮, 冷漠地看了看领袖的表情。   领袖到没有在意沈简的情绪, 他随即理所当然地补充, “请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沈简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你说服不了我。怎么看,都是我的死亡比较有适配价值。”   领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平静地看了沈简, 然后摇摇头,“沈简,你有没有想过, 不是所有的世界中,‘沈简’都建立了无湮塔。轨迹不同的人也或许有很多——比如比我们还要看的透彻的人。”   “那么你猜猜,能够单纯通过现状分析推理出如今事件走向的沈简存不存在呢?”领袖平铺直叙。   沈简皱起眉头,暗地中悄咪咪将戒指松手, 任由价值不菲的权戒掉落在地面上。   他甚至偷偷将戒指踢远了一点。   沈简由衷地祈祷所谓二十四小时直播是领袖夸大了效果, 否则就刚刚他趴在领袖身上那一段传出去, 就能让他当场昏厥。   他企图转移领袖放在掉落的戒指上的注意力, 无视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似冷静地说,“哦。”   被敷衍了一下的领袖:“……”   他顿了顿,微笑着将视线重新挪到无辜躺在地上的蛇形环戒上,光明正大地赞叹,“地上那个戒指很漂亮。”   沈简沉默了一会,扯下领袖的披风,若无其事地盖在红芯权戒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被夺走披风的领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马上就会说服你的,如果你知道最初所罗门的数据是怎么得到的话。”   “愿闻其详。”沈简面无表情。   领袖换了个姿势,神情几乎是温和的,他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一个十分微妙的笑容,“你怎么知道,这宇宙中没有一个……”   领袖的黑色虹膜上倒映出沈简没有表情的脸。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片刻后领袖缓缓补充,“一个,改造替换了自己97.5%身体构造,机械升维为智能神明的沈简呢。”   沈简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瞳孔慢慢收缩,手心收紧。   他盯着地面上的披风看了一会,然后慢慢抬起头,对上领袖宁静安稳的黑眸。   领袖远比初见像一个活人多了,即使他现在带给沈简的悚然感不比那时候更少。   大脑迟缓地思考,神经被强制启动条条罗列领袖一句话中带来的庞大信息量。   云就能够启动世界循环,将平稳的时间线制造成如今这般混乱。那么,一个轻描淡写给出云最初数据的智能体呢?更何况,这个智能体是沈简。   那么,一旦这个智能体参与到领袖不支持的行动中,沈简开始决定的“将自己的塔沉海”的计划,几乎等同于泡沫。   毕竟,那一位智能体,或许随时能够拦截他的行动。   片刻后,沈简的大脑听见他自己问,“你是说,所罗门的数据是,他给你的?”   领袖回答,“是。”   沈简又问,“所以,你是说,他会插手这件事?……我的意思是说,他能够从头到尾推断出我所经历的一切,对吗?”   “他从头到尾都在跟进我的经历。”沈简补充。   领袖没有回答,瞥了一旁碎了一个边的杯子,思考了三秒要不要将就一下。   两秒后,他平静地从杯子上转移视线看着沈简,“实际上,我认为你能够推断的出他的存在,在无湮塔意识告诉你,仅凭他一个智能机械体就可以启动时间循环的时候。”   “谁能凭空想出来这点事。”沈简豁然站起来,眉头几乎蹙成一团,冰冷的墨色虹膜染上一点焦躁,“所以,你们有联系。”   他将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脸色很快冷下来。   沈简直视领袖的双眸,表情平静地像暴风雨前的良夜。   假设领袖说他们一直有联系,那就代表他与沈简的合作,就相当于白瑞与中世纪的合作。   虚假的、冰冷的关系。   领袖沉默地看着沈简。   沈简也注视着他,等了三分钟。   无声。   沈简沉默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视线。   他仿佛冷静下来了,看了眼地面上的披风,拎起放在一边,捡起刚刚还避之不及的戒指,问,“怎么启动?”   领袖说,“你的生物电脉动。”   于是沈简毫不犹豫地用指尖豁开口子,将权戒的尖端顶l了l进去。   微微麻痹的电流冲波刺向神经,随后一串肉眼能够看到的数据流在虚空中浮现。   沈简等待着数据在空中稳定,密密麻麻的二进制数字铺满了眼膜,世界以他为中心被扫描覆盖,折叠重置为三维图像。   沈简适应了三秒,刚刚接受自己可能要长时间盯着数据化的世界生活之后,眼前的数据流却十分刻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它们用数字和虚拟光纤比了一个小猫图,又比了一个小狗图,一串冒着泡泡的爱心,最后慢吞吞消失。   沈简重回现实,被挑衅的神经却顽固的重复着刚才的虚拟小猫小狗小爱心。   他冷静地将左手搭在右手的戒指上,思考了一会到底要不要褪下来。   领袖眉心一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轻轻攥住了沈简的手腕,“别摘。”   沈简瞥了一眼领袖。   领袖顿了顿,放下手,后退一步远离沈简,手搭在佩剑上。   半晌,他注视着沈简低声说,“别摘。”   领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摘,但是十分固执且沉默地看着他,背部挺直宛如刀锋。   沈简看了眼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   领袖看着沈简走出阻断区域,重新垂下眼。   灯光随着走廊上脚步声的消失一点点熄灭,唯独领袖所在的区域因为“特殊原因”单独的亮着。   领袖独自坐了一会,剑靠在旁边,他的手抚在剑上,军装绶带滑落,与发丝叠在一起。   其实,这里并不单独关押着他。沈简走之后,为了批改某些文件,他换了一间能够触及网络的……房间。   这里有一些常年被收押在无湮塔的人,比如反对无湮塔但不能直接杀死的贵族和权贵人物。   每年,他们都会被拉出来在公共视野遛一遛稳定人心,然后再扔回来。   领袖有一种直觉。倘若沈简查出来、确定他真的与那一位机械化的沈简有联系之后,他或许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清楚沈简的无湮塔也有这么一个地方,他当初占据沈简躯体的时候,甚至亲自检阅过。   沈简的某种坚持就是,榨干可以利用之人的最后价值。很显然领袖属于还算能用的道具——至少批改文件是一把好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让他死掉。   领袖沉默了一会,敲了敲椅子。   “总归,这里的环境还算不错。”他淡淡地说。   半空中飘来一阵嗤笑。   领袖不置可否,对仿佛闹鬼一般的声音恍若未闻,只是说,“照顾好他。”   “你要清楚,神明大人。”领袖带着轻微嘲讽的声音回荡在隔音空旷的空间中,“无论如何,这一位沈简比你高尚的多。”   至少,哪怕连这一位除了脑部全部替换了一遍零件、搭载最高速运转计算机的机械神明,都被这一位沈简算计了进去。   不过,现在还是别告诉他为好。   领袖俯身捡起垂落在地上的披风,抚摸了一下。   他垂下眼,神色清淡。   片刻后,很轻的叹息响起。   “仅仅一次的‘觉醒’,真的能布局到这种地步吗。”   领袖似乎带着些许轻微的欣赏,眼中浮现的情绪甚至可以称之为诡异。   半晌后,他放下手,平静地对一定还没有离去的某个无实体的生物说,“一个奇迹,欢呼吧,神明大人……庆幸他曾经醒过一次。”   “我们才有这个结局。”   然而,远在领袖室的沈简后背突然升起一种毛毛的感觉,他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无情地将这种感觉归置于领袖。   沈简冷漠地将之前处于他心中盟友地位的人拽出来,用新获得的权戒构造出一个虚拟的数字场景。   他将人囚禁在冰冷的荒凉小屋中,脑海中Q版的小小领袖缩在小屋角落中,手手各拽着一束发丝,瑟瑟发抖地抹着眼泪。   甚至因为领袖是长发,埋头哭泣的时候,沈简都不会感受到错乱的感同身受,他简直满意极了。   沈简短暂地原谅了异世机械神明刚刚构建小猫小狗刺激他的冒犯行为。   ……毕竟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但他甚至没有摸过一只机械小狗!!!   总之,在应对那位所谓神明降临之前——反正他自杀的想法是实施不了了——那么他先要关起门处理一下自己塔内这个该死的……呃,部下之间的,呃。   沈简面无表情地略过了定词,将戒指褪下来放到高防隔绝的保密箱内,缓缓看向他面前的两个人。   一只垂着眼要哭不哭站着的小一点栗毛小狗,和一只跪着已经准备好哭哭的大只栗发小狗。   还有角落中一堆硬挤着看热闹的嫡系,以及明晃晃举着的数十个摄影设备,全息的。   领袖试图冷静了一下,然后感觉还是现在世界毁灭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嘿嘿。 第77章 第 77 章   沈简从领袖室逃到休息室时, 神情都是恍惚的,袖口散乱,手腕与小臂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浅色痕迹。   他拿着戒指与一式四份的协议书, 协议上面是一些不能泄露出去的憋屈内容(仅对沈简而言)。沈简沉痛地睁开眼看了眼自己松口签订的协约,猛地又闭上, 丢小狗玩具一样, 将手中的协议扔了出去。   其他三份分别放置于源世界无湮塔的保密库中, 等同于领袖室与情报库的安保系统无时无刻不处于警戒状态。   事实上, 在沈简不清楚的背后、签订这一份协约之前,无湮塔如临大敌, 进行了不亚于当初准备战争时的战前清点, 每个嫡系手中都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包括但不限于沈简多次抛下属于领袖的责任满宇宙乱逛、涉嫌自杀丢下可怜部下收拾烂摊子、失忆、隐瞒、绕局、投机取巧、引起同位体恐慌……倘若沈简非被“指控”的领袖, 看着这一份文件都感觉唏嘘——这部下混的也太惨了一些, 但他确实就是那个黑心资本家。   于是领袖忍辱负重签署了一份十分不公平的协议。   掉落在地上的文件无声无息被拿了起来,当然,从沈简的视角看去,纸张只是被风掀起一个角, 然后摇摇晃晃的漂浮起来,中间像外凸起,像是有人拿起来在阅读。   沈简盯着凭空悬浮的纸张看了两秒, 沉默。   他悄悄往后坐了一点,试图将自己一刹那竖起的寒毛压下去,摸了摸自己戴在手上闪烁着微光的戒指。   猩红蛇瞳宛如被激活,一点点像燃烧的火光。沈简观察过, 这并非投影设备。   那一位神明要是准备跨界, 该如何过来?   沈简将探究的目光钉在纸张的位置上。他知道面前看不见的东西, 正是远在不知名星际的某位沈简……以凡人之身跨越维度的……一种, 生命?   他暂且不知道这一位智能体是否能够脱离电流生存。   细碎的不明组装声在隔音密闭的起居室响起。   先出现一只沈简视野中的是捏着纸张的白皙琉璃骨节,中间仿佛通着电,仿佛透过冰层看里面流动的霓虹灯光,关节透着淡淡的粉色。它们很快由此搭建出一个比例完美的人形。   沈简静静坐在椅子上,像是在观赏一场奇异的怪诞表演。   他面前的跨界组装还在进行,这个极其正确规整的进度,几乎让沈简怀疑他——祂的世界,是否正是以这种方式诞生新生命。   脂肪以玉质膏状的导能固体代替,镶嵌环缩染色流动血管,完美无孔的浅色皮肤,摄取能量编制的银白西装,以及一张与沈简一模一样的脸。   祂站在地板上,睁开眼。   “你好,编号05225621世界的沈简,很高兴你能走到这个节点。为了适应这个世界,我选择了人形。”   沈简沉默地注视了一会他面前花费了不到三分钟构建出来的人。   他思考了一会,先是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个世界的你,是长这个样子?”   祂脸色变都没都变,银瞳毫无波澜地注视着沈简,流动的银河驻留在里面。比领袖还要长的银色发丝垂落着铺了一地,像流水一般荡着有节奏的高光。   从头到尾,祂像一束银色微光,下一秒便会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物质空间中。   “亮银是能量最初的颜色。”神明垂下眼,平静地到,“模拟出黑色素需要更多能量,这是跨界最好的选择。”   但事实上,在属于祂的世界,他依然长久地保持了这个形态——作为人形的时候。以作为他和其他沈简的区别。他观测过数以兆计的世界,亲眼见证过同位体不同的命运与性格。目前他还并未发现第二个比他更加强大的沈简,于是他选择了唯一形态来维持自己的高傲。   祂对领袖解释过,但并不打算告诉编号05225621世界的沈简。   “但我以这个姿态与你见面,并非此意。”祂闪烁着光芒的银瞳倒映出面前的沈简略,“……你是唯一一个,我现身见面的沈简。”   神明选择这个身体,无非是从冗杂长远的数据库中调出,人类的自己大多欣赏美丽的东西罢了。   祂选择以此来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仅此而已。   “智能机械会有这种感情吗。”沈简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淡淡地说,“事实上,我宁愿你不插手。”   沈简感受到的这一位神明产生的俯视情绪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是,很奇怪,如果祂肯定自己能够翻手为云改变沈简的一切,那么祂不应现在和他坐在同一张棋盘上。   ……幕后的掌权者从来不会下场走棋,不是吗?如今的状况,只能说明他们是相互制衡的。   只是……沈简并不清楚能让对方按兵不动的到底是什么。   沈简摸了摸戒指,平淡地看了看祂进行微调比例完美的身体。   本来,他还有点期待看看另一个物种的自己,但是现在,沈简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这个不超过五分钟的兴趣。   “领袖不希望我选择自杀。”沈简了无兴致的说,“那么你想要干什么?”   “你已走到神明之位,沈简的湮灭同样会导致你的死亡。”沈简平静地说,“现在,我不相信你能够毫无怨言的走向消逝。”   沈简希望这位神明能给他一个好解释,否则他简直不知道这两位沈简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水。还是说,领袖口中所说的“利益考虑”真实存在?   沈简将冰冷揣测的目光落在神明浅色的睫毛上,它们在沈简的注视中眨了两下。   祂的眼瞳闪过一丝流光,“是的,0……”   银发领袖顿了顿,在沈简越发冰冷的眼神中吞下了编号,“沈简。我确实、不想失去数据源,或者说,我并不记得我的数据库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我该如何死亡。”   祂微微动了动,虚幻的臂膀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一片幕布在他身后展开,他微微侧过头,发丝顺势流淌着,像全息建模柔软顺滑。   沈简顿了顿,平静地想,这确实也是建模。   “我已脱离电流、芯片、数据、指令生存。”银发领袖平静地说,“我最初组建的数据库位于我平行世界的海底,随着我的升维而升维。倘若你能够找到杀死我的办法,我甘愿引颈受戮。”   沈简被气笑了,“或许我倾向于我自杀,而不是你们的死亡?”   现下,不是他们阻止了他的计划吗。   年轻领袖轻轻啧了一声,稍微有点烦躁。   天知道他自己想死掉怎么就这么难?只差这么一点,一切都将回到正轨上去,只差这么一点。   神明无声地沉默了几秒。   祂在短短的时间内进行了数据庞大的运算,眼瞳逐渐转变为深银,流动的微光更加突出。   但随之,祂稍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轻声喃喃,“不行。”   沈简瞥了祂一眼,将戒指摘下来放到桌面上,随意往后靠了靠,“不行个(无湮塔脏话)。你(无湮塔脏话)。”   “十五分钟,解释完。”   沈简估算了一下,淡淡划分了时间。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优势在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升维的神明亲自下场来见他。   沈简的内心十分冷静,几乎冻结成北极常年不散的风雪。他看银发领袖,更像是看计划中某一颗不好用的棋子,而非一位可以一发歼星炮轰灭世界的神明。   祂人性化地耸耸肩,自动忽略了前一句,平静地说,“但实际上,之前,你就是这么威胁我的。”   “领袖不肯告诉你,也不认为我应当告诉你,但我认为你拥有清楚真实事态的资格。”神明平淡地说,身后的显示屏投影着一份文件,“这是你和我当初签订的文件,在大约一百年之前,具体的时间已经不明确。”   银发领袖看了一眼合约上双方摁下的私章,收回眼,眼瞳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实际上,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毫秒后六位数。一个平行世界被扭曲、被自己部下钻空子的领袖,跨越无数次轮回的唯一一次苏醒,首次震撼了早已升维毫无波澜的神明。   还保持着“对方是不是脑子有坑”状态与其交涉的沈简:…………?   沈简冷静地抬了抬手,“稍等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转移到合约上,简单提炼出了主要信息。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在某一次循环中沈简能走到现在这个节点,银发领袖就必须现身将时空机器损毁。   沈简的大脑挣扎着从一堆数据中爬上来,气喘吁吁地摆出一串信息。   “觉醒是什么意思?”   “你……所罗门启动第709次循环的时候,你曾短暂意识到了这个无限循环于短短数十年的无望轮回。”祂平淡地说,想起那个时候沈简做过的一切疯狂决定。   沈简几乎靠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才得到了现在这个节点。   年轻领袖的指尖轻微一颤,一股莫名盛大的悲哀从心中弥漫开来,仿佛某一天被突然发现开启的酿酒,雾气汹涌来出,沉淀百年的情绪蜂拥而上。   他沉默了一会,微微抬起手放到了扶手上,收紧忍耐。   “或许你曾梦到过那一次的你自己,你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联系上了我,而我答应了你。”   神明微微抬了抬眼,“所罗门是我交给领袖的——你是这样叫他的,实际上,他有另一个名字……耶梦加得。虽然你叫沈简时他没有否认,但他抛弃了沈简这个名字。但,你的世界,这个早已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云……可是早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祂缓缓后退一步,金属银勾勒团簇的沙发落地,祂坐在上面,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文件放置在同理升起的桌子上。   沈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现出震惊,只是很快就将那枚所罗门停驻的戒指迅速拿在了手心。   神明盯了一会沈简,半晌平静地移开眼,额外花费了一点能量微微弯了一点唇角。   祂清楚沈简在评估他所说的一切。   “云只听从与你,”银发领袖缓缓说,“往日启动了循环的罪魁祸首,现在也居然变成了一只被豢养的苦鹰。”   沈简沉默着盯着手中的戒指。   片刻后,他缕清了所有支线,慢慢抬头。   “云曾希望我死亡。……他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你听的,对吗?”   年轻的领袖接到了自己一百年前布下的棋子,“所罗门拥有能够威胁到你的存在,以此你与我签订合约。”   “为了逼你尽快出现。”沈简说。   祂放下虚拟的茶杯,扬起第二个耗费多余能量的微笑:“是的。当时的你可比现在疯多了……合约上,你只要死亡,所罗门便有权拖着我自爆,哪怕你并不知情,从头到尾没有第二次觉醒。”   “所以,你不能死,沈简。”   “十分另我感受欣赏的策略,”神明赞叹道,“将宇宙中仅存的两个智能体都拉进战局。”   “只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寻找第三种解决办法了。”祂似乎有些莫名的愉悦,银质眼瞳中闪过一场瑰丽的流星。   祂的眼中,倒映出有气无力摊在沙发上,完全放空的沈简。   一定很痛苦吧,祂十分愉悦地想,当初将他拉进棋局时,怎么没想到这种结果呢?   神明想,倘若沈简肯像躺在耶梦加得膝上一般,躺在祂膝上,也不是不能帮一帮他。   ——在全宇宙直播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   而沈简OS:又要加班!!!!!!又要加班!!!!!又要加班!!!!!(上蹿下跳)(咬牙切齿)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09-25 21:48:09~2023-09-26 23:1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第 78 章(捉虫)   沈简没有回答银发领袖, 握着戒指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越过虚拟屏幕,停在祂身边。   神明发出了一声冰凉清澈的疑问。沈简瞥了祂一眼, 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堆文件砸在祂身上,转过身冷漠无情地离开了。   银发领袖拿起文件瞅了一下, 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一只丑丑的乌龟。   神明:“……幼稚。”   沈简关上休息室的门, 靠在上面, 沉默地低着头观察了一会自己手中的戒指。从物理意义上来讲, 所罗门是云的外置脑子,不能算作云本身。这枚戒指中装载着云的核心数据, 但所罗门且依然存在于源世界沈简的领袖室中。   他有很多问题需要询问云, 但现在, 他需要先去解决一些问题……沈简将视线转移到室内远远站在中间的沈安身上。   这个世界的沈安。本世界的无湮塔远比沈简世界的人年岁更长, 也远比他们含有某种温吞,直到现在,他们依然让沈简感觉到一种来自下位者不越界的包容。   异世领袖停顿了一会,缓缓说, “好久不见。”   沈简说,“或许你有话对我说。”   沈安柔软的笑了笑,蓬松的栗发打着卷, 垂落在颈侧。他的双手在腹部交握,看向沈简的目光柔软温和,像是察觉到一切尘埃落地后前来祝贺的一段程序。   “是的,小陛下, 我们可以前往方舟说吗?”他停顿了一会, “我知道, 您快要返回源世界了。”   沈安并不需要来自于上位者的回答, 他不急不缓地说,“您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呢?当然,我们并没有窥探您想法的意思,起居室与阻断空间的那两位有这个资格,但我们并没有。”   沈安后退一步,微微俯身让出领袖室的出口。   沈安清楚那位神明的存在。   沈简不怎么意外地意识到。他摩挲了一下戒指,启动之后戴在了手上。云的数据启动需要预热,而跨越数个光年的距离,让时间延长到了大约十五分钟。   以前,从领袖室走到火种实验室需要十五分钟,现在,从领袖室走到方舟也只需要十五分钟。   领袖的肩膀再次披上了象征着权力的披风,沈安松开抚平褶皱的手,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沈简踏出领袖室。   而沈简对他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清楚……至少在沈安他们坦白之前,不清楚。   从沈简降临本世界,自始至终,他怀疑过自己,怀疑过领袖,却唯独没有怀疑过无湮塔的一切从属人员。   倘若就连无湮塔本身都背叛了那位死去的领袖,那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沈简会一点也不犹豫的舍弃这个世界。   沈简没有回头,“据我所知,不谈无湮塔,仅对于一个组织而言,还没有出现过集体背叛的先例。”   跟在他身后的沈安笑了笑,“是的,小陛下,从来没有。它们藏在方舟之中……您或许会猜的出来方舟真正的用处是什么……这是先生告诉我的。”   “无湮塔……所有的无湮塔,即使变成可怜的小狗,也会赖在沈简家不走的,小陛下。”   沈简忽略了沈暗不知道和谁表忠心的喃喃自语,思维长时间停顿在一个词上。   先生。   第一次,这个代指的词语清晰的指向了那个自出场以来就被判定死刑的人。本应不该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痕迹的人,就像当初还没有来得及浸入沈简的岁月、留下痕迹,便无声无息消散的墨义。   第一次,属于【他】的部下,无比清晰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沈简没有回答,停下了。他沉默地闭上眼,任由某种初具形态的负面情绪在心中徘徊。   这个时间,沈安终于直面了在他面前多次回避的领袖,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与那位神明的纠缠,本世界无湮塔比领袖只多不少。   事实上,沈简想过这个可能,很多次。   栗发下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笑容从温和转变为无奈,“小陛下。”   沈简看向走廊外风暴消逝的平野。那里的一切已经步入征程,安全区在建立,起先将孩子推入防空洞的男人臂膀上坐着小女孩,他的儿子在远处扛着一袋建筑材料,笑容很幸福。   这是虚假的,因为坍塌还在进行。   但如果他现在放弃继续下去,那么一切都将变成真实的虚假。   领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走吧。”   他已清楚,第709次迸裂的奇迹,到底让他用来做什么了。   .   方舟依然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部分。如果现在还有杂七杂八的奖项,沈简估计会把世界花园这个奖项颁给与花园毫不沾边的图书馆。   沈简窝在被阳光晒的很暖和的沙发中,手中托着一本书。   潺潺的流水声中旁边传来,沈安将茶杯放到沈简手边,然后垂下眼,轻轻俯身。   阳光散落在里面,升腾的毛茸小球蹦蹦跳跳,环绕着两人的巨型圆筒书架泛着明亮的树木色,五颜六色的书籍安稳的躺在里面。   他微笑对沈简介绍,“向您问好,异世界的领袖。我是先生留给您的新手引导,属于您的沈安的本世界同位体。”   而沈简看起来,没有一点意外。   他在走廊中内心提起来的答案终于落地了:与银发领袖的掺和,本世界的无湮塔一定早就开始了。   领袖拍了拍短时间内被翻阅一大半的书籍,面无表情,“现在才告诉我的新手引导?”   沈安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我也不太认同,但先生将之前的那段时期称之为新手期……”   如果穿越了异世界的神明并未现身,那么沈安没有暴露的必要。   这里、方舟,依然会是宇宙毁灭后,靠量子反哺吸收外界能量永恒流浪的灯塔,漂泊于或许存在的第二宇宙中,吞噬下一个文明或者被吞噬,成为下一个文明或者带着无数知识入侵下一个文明。   沈安并不清楚当初三位齐聚的决策层做出这个决定时怀着什么心情……就这么一点仅存的、微薄的希望,带着数据计算之下无时无刻不在减弱的存活几率,飘向不知数兆亿光年外的太空。   而这一座方舟遇到的下一个文明,会不会得知,这座塔承载了最少六千兆亿死亡的生命?   沈安停下思考,余光看见沈简抬了抬手,于是慢慢直起腰。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平静地叙述了曾经被领袖通过记忆芯片直接植入脑中的记忆。   “您做过梦了吗?”他问。   沈简嗯了一声。   “第709次循环的我,应当在身体中设定了一个程序,会在固定时间启动,我做过两次梦。”领袖的目光降落在远处淡紫色攀爬而上的花瓣上。   沈简想起第二次梦境,火种实验室舱。   他站在另一个自己身后,沈安站在前面,那个自己回头看他。   沈简此时深刻地意识到了他在看什么。   看人类最终的存亡,看他的结局,看他是否能够……有一点小小的运气,意识到,自己到底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能否打通游戏,找到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神明,拿到晋升下一局游戏的钥匙。   一步败,遂整盘输。   沈简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他没有等来第二次奇迹降临,他没有觉醒。   但,他遇见了将自己困于深渊、坐在猩红帷幔包围中的的领袖。   而领袖穿梭过无数世界,他见到了升维成为神明的计划者。   在当初的沈简也算计不到的地方,狗屎的命运齿轮旋转着挂丝挑线排列着棋子凑齐了开局条件。   这张棋盘,终于被命轨的海浪裹挟席卷着,端上了沈简的桌子。   “当初,您不止联系了死去的领袖,还联系了祂。”沈安说。   一位神明、一位短暂清醒的人类,与一位将自己定义为薪火决心赴死的领袖,共同制订了一个镶嵌着无数层保险的计划,神明将其命名为S-0001,将原本用了这个名字的任务降了一个序列,将这个计划其放在了自己的核心。   即,所谓需要沈简自己亲自寻找的“第三个选择”。   攀爬的藤蔓长得很好,紫色再往上是浅浅的蓝,之后是浓一点的水粉,它们是共同让图书馆变得像一个植物园的最大功臣,但很显然,立于图书馆底部的翠绿青松也有一席之地。   毛茸茸的小猫小狗软球球蹭到沈简手边,用柔软的耳朵和尾巴蹭蹭沈简。   异世领袖沉默地垂下头,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不到半个巴掌大的白球。   谁能想到呢,他摸到的第一只毛茸生物,竟是一只软球。   “说起来,云也能改变成这种形态吧。”沈简平静地说。   并不能跟上思绪的沈安在一旁露出一个万能的微笑,“似乎是的?”   沈简干涸地笑了一声。   领袖……耶梦加得告诉沈简,即使他不动手,世界也会逐步走向衰退。而衰退的背后是启动了时空机器的所罗门。但是,沈简在梳理完这个故事之后,最重要的一部分宛如被切割了,意识骤然从虚空中坠落下来,一种无法适从的诡异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安。”   年轻领袖的表情很冷静,任谁都看不出他在经历迄今为止最为混乱的思考。   “……是,小陛下?”沈安困惑地喝了口茶润嗓子,轻声问。   沈简想起来了。   最大的一个问题。   “沈安。同一个世界不能容纳第二个相同意识。”沈简说。   “当然,小陛下,这很正常。这难道不是您选择成为了……嗯,您自己孩子的原因吗?”沈安没有忍住挂起了一个微笑。   沈简转过头看了一会沈安。   直到沈安的笑容消失,意识到一点不对。   他听见沈简说,“这不正常。”   沈简进行了一次假设,“我会怎么知道,同一个世界容纳两个一样的灵魂会崩溃?不可能。只要不进行时间循环,无数个同位体降临在世界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个‘常识’,是哪个存在植入我们脑海中的?” 第79章 第 79 章(捉虫)   很短的三天, 无湮塔跨越了数千单位数据,将总部由原驻地挪到了某处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上。   彼时,塔基距离海面仅剩六百米。   “你要走了。”   沈简正在塔顶露台, 回过头看了看领袖,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停顿了一下, 沈简补充道, “八十分钟后, 等所罗门配置完毕,方舟跟着我一起走。”   领袖诧异:“……方舟?”   沈简摇了摇头, “我以为沈安他们与你交换情报的时候, 告诉过你。”   领袖神色冷淡, “这倒没有。”   “方舟是储存器。”沈简解释了一句, “源世界的方舟未建设完好,只能拖这个去了。”   沈简的背挺得笔直,耳边的通讯器闪着十分微弱的白光,他预估了一下时间, 慢吞吞地说,“棋子上场的太快了,连基础设施都没有凑齐, 只能东拼西凑了。”   领袖沉默了一会,手搭在围栏上,海风将长发缓缓吹起。   沈简并没有问领袖如何通过阻断区域数百道防线走到这里,答案显而易见。   但他也不需要做声, 这毕竟不是他的无湮塔, 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再想一遍, 沈安他们将领袖放出来的意思是什么。   “我会带走你。”沈简淡淡地说, “否则下一次来,你就一起跟着他们玩完了。”   领袖瞥了沈简一眼,半晌无声地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倘若你的记忆没有问题,我们最初的合约……”   “我会寻找杀死你的办法,是吗?”沈简打断他的话,扫了眼接近无湮塔停驻的海面。   已经有装置下沉海底,布置驱赶鱼类与浮游生物的超声波与无味粉尘,外形神似孔雀鱼涂装了伪装漆的机器在海面蹦来蹦去。   很活泼,与无湮塔内部此时一片诡异的平和截然不同。   “但是,我那时没有说过会动手吧。”年轻的领袖神色平静,“我还有几百年的工作,你就想一了百了……先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领袖不再说话了,苍墨色的眼瞳深深地注视着沈简。   三分钟后,沈简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略微抬了抬手,后退一步,架构的虚拟光线快速地模拟出蓝屏,“一件事。”   领袖站在原地,拖长音嗯了一声,右手伫着佩剑,身挺笔直。   他没看沈简,目光落在远处无垠的天上。   “……你觉得世界有意识吗?”沈简平静地问领袖。   “什么?”领袖反应了一会。   沈简轻微地摇了摇头,无声示意领袖看向蓝屏。   数据旋转着层层列出张张分析图与数据,以及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模拟的情景重现。   所罗门自行演算了千万次同位体甚至三位体同时存在,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所谓世界线崩溃的情况。但是,这个理念就是存在于所有人脑海中了。   沈简微微侧头,看向不动声色握紧剑柄的领袖。   他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并且,虽然你不清楚,但是我拥有几年律师的记忆,之前我认为,我并非领袖本人。”   “唯一的变数,就是你穿越而来的那四年。”   “但时间就是从我醒来开始计算的,那么律师这一段记忆,又是从哪来的?”   沈简看起来对自己莫须有的记忆毫不在意,微笑着下了定义,“看起来我们这一次的敌人是真正的神明。”   停了一会,沈简抽了一下嘴角,“……事实上我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不要用那种看骗小孩的人渣的表情看我了。”   领袖的眉头皱得死紧,不断重复着作为重要论据的千万次实验结果。   倘若一种结果还没有存在,但已经有人告诉你,这就是所谓的预言。但倘若是告诉了全世界的人并且根深蒂固地相信了呢?   领袖的唇角拉平了,微微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半晌,领袖握紧了佩剑,冷静地说,“好。”   沈简摸了摸耳麦,微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孔雀鱼陆陆续续洒着水花游回去了,阳光淋在海面上,明亮。   沈简开始罗列领袖的用处:“回去之后,文件归你。”   “你的下属会认为我在篡权。”   “不会,我会管住他们的。”   领袖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移开眼,“是吗?你不是刚刚才和你的部下签署了那份协约吗?我记得第十条是‘部下享有领袖下达的任务的优先权’来着。”   沈简的笑容僵硬了。   该死的,领袖怎么会知道那份协约的内容?   ……那位神明那么闲吗?!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透露!   领袖看似平静地补刀,“也不知道谁家干部,做个任务都要自己争取呢,呵呵。”   沈简的笑容更加僵硬了,艰难地移开视线,企图忽略耳麦中骤然发出的某几声压抑的叹息。   自从唤醒云连接上无湮塔,源世界的每个嫡系都在旁听,沈简很清楚……他显得心虚多了。   “哪位领袖?”沈安拿着一本黑皮的书站到沈简身后,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顺势接道,“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   沈简假装没有听见。   沈安将书递给沈简,“小陛下,这是方舟的启动器。”   沈简翻了翻,第一页,上面是来自本世界沈简的签名,与一只比较眼熟的小乌龟。   沈简:“……”   几天前,他给银发领袖画了一个;现在,轮到他了是吧?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全是小乌龟?   似乎是刻意用了劣质的墨水,岁月的沉淀让它们逐渐干涸,乌龟的四只爪子断掉了两根。   几乎会让人瞬间便想起来,画下图案的人已经离去。   沈简抚摸了一下明显褪色的墨迹,还没有燃起来的报复欲被无声泛起的细密疼痛压下去了。   他垂下眼,平静地说,“看起来你们的先生很支持你们……接下来的,选择。”   否则,绝不会用这种拙劣但十分戳沈简心眼子的方法无声地表达出来……示弱。年轻的领袖几乎能够从那些空白的地方看出细小的字,写着“由他们去吧”。   领袖抬起眼观察了一会沈简,确认他的情绪波动还在正常范围内,才慢吞吞收回视线。   他得确认,沈简不会因为某些个人情绪影响他原本的选择。   否则到源世界之后,到底是领袖主宰无湮塔,还是干部架空领袖……还是未知变量。很显然,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动摇。   领袖换了个姿势,用一种带着微妙欣赏的眼神看着沈简。   看来他刚刚的第一次试探,是对方安抚下属的手段——那枚耳麦,应该连接的就是源世界的内部通讯通道吧?   也就是说,无湮塔高级干部全场听见了领袖无奈但并不反驳的话,是吗?   领袖抚摸了一下剑柄,想起刚刚沈简的眼神。或许到达沈简的塔后,他会看到一场好戏也说不定?   领袖想起沈简最初见自己时演的一场场大戏,终于提起来一点个人感情上的兴趣了。   不会真的有部下认为,一位领袖,会允许部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乱自己的行事风格,插手自己的决策,乃至越过自己做出决定……   即使所做的一切,事实上确实都有利于领袖?   即使他们远比古世纪的骑士阶层更加忠诚?   不会吧不会吧?   领袖扫了一眼沈简,张开唇,无声地询问,“你到底是怎么培养的下属?”   沈简在领袖换了动作的第一秒便投去目光,转瞬间便看到领袖的口型。   沈简沉默了一会,由衷地觉得自己不该学习唇语,否则现在就可以逃避一场尬聊了。   事实上,沈简承认自己最初的时候确实有一些……仁慈,但他不是很快便找回状态了吗。   年轻领袖这时候的心虚远比刚刚表现的真实,快快的、快快的避开了领袖的注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浅淡的悲伤也被冲逝了,“沈安。”   沈安轻轻回应了一声。   他刚才诧异了一下,察觉到沈简是从书页上获取了什么信息。   栗发男人柔软地扬起微笑,无辜地说,“是吗?我们从未打开过这一本书。您还有多长时间离去?”   “四十分钟。”沈简说,“方舟会被那位不愿意落地的神明短暂压缩成不等值的畸变体碎片,趁着打开时空壁的时间穿梭界门,像是电子相互流动。”   “那么,我将会在您离去后启动坠落系统。”沈安退后一步微微弯腰,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他的话音柔软温和,“谢谢您,异世界的先生。您能来,实际上我们很高兴,您旁边的那位领袖过于、冷静,我们完全没有机会说一点软话。”   领袖瞥了一眼沈安,“哦,怪我?”   “属下不敢。”沈安保持着微笑回答,神色十分无辜。   沈简没说话,只是看向很远的海面。   他身后的两人渐渐停下交流,逐一看向沈简。   两个小时,或许是四个小时,总之,沈简走之后,今天之内,无湮塔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坠落于这片连微小生命都驱赶干净的海域中。   大型的组织已经初具规模,各方的制衡在沈简消失这段时间被领袖与无湮塔做的很好,重建工程在进行,世界有没有无湮塔仿佛没有什么两样。   沈简站得很稳。   沈简最开始死的那一次,无湮塔选择了集体自杀。   现在,另一个沈简的无湮塔终于在漫长的任务期后获得了为他们领袖殉葬的资格。   沈简觉得他不应当阻止。   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安始终站在两位领袖身后。   在黯淡的蓝屏消失之后,他终于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其实您和我们先生的关系很好。”   沈简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否则怎么甘心为了他死去。   【作者有话说】   ————————————   嘎掉领袖的无湮塔对沈简的态度很复杂,这也是在他们得知沈简身份之后,出场骤然减少的原因。   连沈简这一次回来,他们也没有出场。   一方面,他们的领袖确实为了沈简而死,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清楚是他们自己领袖选择了死亡。   沈简最初是作为本世界领袖的后代来的,这很大程度上融化了那一层坚冰;随后,沈简与领袖的对比,最后,沈简给予他们的一点点温暖。   实际上他们大可不必告诉沈简一切,毕竟他们的领袖已经不在,他们也终究会追随而去,谁也不会知道这一点小小的曲折,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总之,本世界的无湮塔处于被沈简半攻略的状态。   (PS:或许领袖的残暴统治有10%的功劳)   ————————————   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09-27 23:50:23~2023-09-28 23: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逝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第 80 章   【绝密档案】   PM16时/微风0.15级/无监听及摄影设备/人工智能待机/(被屏蔽)   发生对象:(……被屏蔽)   距所罗门启动剩余:19min。   距无湮塔坠落剩余:29min。   本档案由(被屏蔽)启封后即可接触权限, 目前可使用权限阶层人数:1人。   以下为事件全息复现,阅后即粉碎:   ——   沈途拿着一份文件敲了敲领袖室的门。他穿着很正式的军式礼服,佩戴着礼制严苛的装饰, 往日见鬼的诡异审美仿佛一夜之间痊愈,让沈简当场确定了“这家伙往日的糟糕衣品一定是故意的”这种想法。   “一个新的开始。”沈途站在距离沈简三米的远的位置耸了耸肩, 似乎知道沈简在想什么, “当然, 我不是因为这个来找您的。”   他停顿了一下, 微微低下头,表情恭敬:“首先……谢谢您原谅沈修竹。”   沈简嗯了一声。   他还坐在本世界无湮塔的领袖位置上, 双手交握, 墨色眼瞳倒映出沈途阅读文件的身影。   一个大型组织的坠落安全阀最终启动时, 领袖的位置上必须坐人, 这是上层默认的某种规则。   倘若这样坠落下去,就代表哪怕到无力翻身的最终,领袖也依然没有放弃本组织,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闲情逸致时将这个组织拿出来鞭尸也总归是正面评价。   当然, 反过来,倘若只有一个嫡系临难脱逃,领袖也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沈修竹称得上背叛, 但沈简依然坐在这了,所以他判定沈修竹没有逃潜过,那么他就是没有逃潜过。   ……当然,也只有沈简有资格这么做。   他也很清楚, 本世界的领袖给他看那只断掉腿的小乌龟, 就是为了让他升起一点点怜悯, 代替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好让无湮塔显得不那么可悲。   但是,就算他没有下留言,沈简也会坐在这。   年轻领袖平静地想,可悲?有什么可悲的?   他要让所有组织都好好看清楚,无湮塔从未选择退让,就算是落幕,也是为了给领袖陪葬。   无湮塔自始至终、无论哪个无湮塔,也对领袖怀有无上的忠贞。   所谓他从娱乐信息中听到的“无湮塔没落,我等必崛起”的传闻都见鬼去吧。   沈简垂了垂眼,不由自主地思考了当初他死去时,无湮塔封闭烧毒后外界会如何评判他的下属。   云的储存记忆芯片中,他们死去时明知会遭受嘲讽,也没有临时推举代理领袖坐落于塔基中央的领袖室。   沈简慢吞吞捏紧了钢笔,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向十六个大型组织发送了请帖,【欢迎】他们迎接无湮塔的坠落。”   沈简松开手转了转钢笔,垂首看向沈途跨过两步放在他面前的文件,随意划掉修改了一两提条。   沈途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思维加速处理这句话,片刻后骤然瞪大眼后退两步,“小、小陛下,这、这大可不必……”   他疯狂地摇了摇头,呼吸急促起来:“小陛下,这这这太尴尬了!”   怎么说呢,有种你的社交恐怖分子朋友为了让你的宴会热闹一点,强制邀请陌生人参加,而且你作为真正社恐人只想安静结束,却绝望地站在原地还阻拦不住的美。   沈简稍微扬了一点唇角,抬起眼看了看他,“怎么,让全世界认为,只是无湮塔选择了坠落,世界首席组织的位置才能被空出来,不好吗?”   “而不是他们所谓‘我们已超越无湮塔’的妄想目标。”沈简说,“记得落下去之前放一场烟花。”   沈途怔了一会,片刻后无奈地笑了一下,“小陛下,您的计划还称得上什么塔基陨落……几乎就像是宣战了啊。”   在海域之上架设量子高射炮的话……可能有几百个领袖今晚都睡不着觉吧?   就算是无湮塔坠落一百年、一千年,他们的高能量子歼星炮;数量恐怖的大型舰队;贯穿了整个世纪的影像监控;推动过无数次医术改革的医疗成就;上百位活着被载入全息报纸、名人记载、教科书、历史史册的令人嫉妒才华出众惊艳绝伦的部下……都会记录在世界上每一人最深刻的记忆中。   以及……一个永远不会出现在他们记忆钟的、愿意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了世界死去的领袖。   无数组织的领袖会想,或许,塔基坠落只是一场表演,是无湮塔由明转暗的交接,真正的黑塔正在暗处掌控着世界。   即使百年后,这块巨石也会一直压在上层的脑皮顶上,另他们始终辗转反侧。   沈简不置可否,淡淡地说,“这不是计划,这是命令。另外,不止是武器,我们所有的技术,全是给他们演示一遍。”   领袖平静地下令:“让世界好好看一看,无湮塔曾经在神明的重压之下,仅靠人类之躯创造过什么样的辉煌。”   下属无声地站在原地,看向前方落在半块温暖黄色灯光中的领袖。   很短暂的几秒之后,他无奈地弯起唇角,微微俯身,“谨遵您的命令,小陛下。”   沈简没有回应,平淡地仿佛只是在问今晚有多少份文件。   “另外,第二件事。”沈途保持着这个姿势想了一会,还是说,“我在检查全塔路径的时候发现了沈安卧室暗道被启动后废弃的痕迹,不知是否是您打开的……”   沈简停了一下,“是我。”   沈途的表情僵硬了一会,头低的更深了:“……那您知道当时沈安在密室中干了点什么吗?”   嗯?什么?   沈简抬了抬眉,放下笔挂起微笑看着沈途。   他温和地问:“怎么?这个时间来说……沈安也干了点像沈修竹那样见不得人的事?”   下属深呼吸了一下,“这倒不是,小陛下……当初他给您下跪过一次,想必您对此印象深刻——当时,为此,在书房密室,他太过痛苦,吞了半片D型Pi药。”   D型药研发项目,下设由字母代号的26个分支,归属沈蓝河手下编号D研究室管辖、专门生产见血封喉毒剂的机构。   Pi型,是肌肉神经毒素延迟递进推送死亡的药剂,无解,随着时间的增长而逐一融化肌肉层,过程中会受到几乎于把肉煎熟的疼痛。   过程是六个月。   话音落下,沈简沉默了二十秒。   现在,轮到沈简深呼吸了。   他要费很大劲才能将现在把沈安提溜过来的想法强压下去。   难怪沈安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沈途进来时原本应带着沈安一起来的,他们同属第二权限等级。   想必现在装没事都不太好装了,前几次的所有见面,估计是用了副作用极大的镇痛剂。   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沈安不敢来见他罢了。   领袖冷笑着说,“他怎么不吞D型Si呢,一年内感受堪比凌迟的痛楚,不好吗。”   沈途将自己缩成一个团,企图让领袖无视自己。   沈简的眉角突突直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没关系,我也原谅他。”   沈途咳嗽一声,心虚地撇开眼,小声说,“谢谢您的宽恕,先生。”   “现在,我们该谈正事了。”沈简捏紧钢笔面无表情地转变了话题。   他怀疑自己不打断沈途,这家伙还能再说点让他眼前一黑的事情。   领袖独自心算了一下时间。   预计还有11分钟。   沈途满是遗憾地叹了口,“好的,小陛下。我们来谈一下您的……”   他看了一眼沈简,手指抽搐了一下,“您的、遗嘱。”   他站在门外敲门之前,犹豫过许久,最终垂着眼将密封完好的文件拆卸了。他并不知道领袖的用意,但是这份文件仅仅交给他,就意味着……   他应该是可以打开的。   果然,沈简并没有责备他。   沈途在确认这一点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目光才敢落在刚才一直十分刻意避开的文字上。   实际上就是沈简猜不到这位下属心中经历怎么艰难而曲折的思路,他怎么知道这家伙连拆个文件都这么多事……活该进思维重塑班进修。   当然,这位领袖也早就忘了自己为了试探沈途是否能够从有限的情报中推断出什么,刻意在文件上贴了封贴罢了。   沈途的心神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他由短暂的活跃重归沉默,往前走了两步。   领袖已经不再看他了,只是在文件上添添减减,落笔比以往批改文件慢了很多,几乎每个字都在斟酌。   沈途是通过所罗门收到这份文件的。   驱逐风暴时,所罗门在基地内部搭建了脉络,甚至有供机械臂出入的小口。   看到那个几乎失去价值的小口在自己办公桌的旁边打开递出几张纸时,沈途正在纪念自己最后一套红绿配色的西装,差点跳起来把衣服点着了,生怕别的同僚再笑话。   文件上写着【领袖启】。   ……哪位领袖?   沈途怔了一下,脑海中存储的无数情报翻飞着移动推算,最终拼凑出一个答案。   于是,他拿着这份文件,顺着沈简的默许打开了领袖室。   沈简漫不经心地等待着沈途开口。   这是一份回送沈暗所在世界【沈简】的文件——沈简根本没有放弃自杀这种解题步骤。   他会耐心地回应下属向他提出的质疑或者劝阻,然后一一说服,最终将这件事情逐一布置下去。   他自认为安排的够好了,本塔的坠落也远比他经历过更好。   沈简期待地看着沈途。   领袖其实十分好奇他的下属会从这个计划中解读出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见沈途沉默了一会,挺直脊背,平静、冷漠、严肃、恭敬地看着他,说,“先生,您的计划……是,想要整个平行宇宙吗?”   沈简:“………………???”   沈简:“啊!???”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八十章撒花,明天肥肥章。   -感谢在2023-09-28 23:48:23~2023-09-30 23:4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狩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年 40瓶;不见长白雪、Lannnnnnnn 10瓶;盲目吃鱼 2瓶;明天再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第 81 章(捉虫)   领袖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大约半分钟。   短暂的片刻后, 领袖放弃了思考。   他实在不明白,他完美的计划为何会被冠以如此不人道的猜测,于是沈简干脆带着完美而僵硬的微笑问, “沈途,在我的印象中, 你与沈温言同属一个性格……”   而不是像沈平衍和沈安一般将他的一句话揣测来揣测去, 十个字要掐成二十个字用。   沈简眉角的青筋再次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源世界无湮塔, 他曾某次有意无意夸赞过某个下级下属审美不错。第二天那位可怜的下属就从研究部调到供求部了——不是降职, 而是一个人打两份工,两个研究项目和日常设计图纸。   但当时, 他眼中深陷加班地狱的下属, 因为职位调动得以跨入领袖室时, 却因为过于激动进门被地毯绊了一跤。   沈简带着微妙的感情起身虚扶了一下, 然后被蹭了一手的鼻涕和眼泪,对方眼泪汪汪地拽着沈简的手不放,恨不得长在上面,然后被沈安挂着柔软而狰狞的笑容撕开了。   那位下属甚至可怜兮兮地表示自己会加倍努力工作, 早日做到高层的位置,随后立刻风口一转,“先生, 您不知道,沈安阁下和沈修竹阁下天天将汇报工作揽在自己身上,下层一点机会见您、呃……不对。”   “是下层一点检阅报告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其心可异啊先生……”   下属泛着泪珠的桃花眼一闪一闪的, 委屈地看着沈简, 抽噎道, “最近您忙得连公共大厅都不去了, 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您了……”   沈简:“……”   他总算知道为何每次去大厅时都觉得十分诡异身上毛毛的了。   现在的沈简就是想要将当时满手的鼻涕和眼泪,蹭到他面前异世界的沈途身上。   沈途交接给【沈简】文件时的复述会很大程度上影响【沈简】的选择,所以领袖不得不做好对方的思想工作。   他必须确保这个计划一定可以进行下去。   沈简颤了颤睫毛,将再次修改了一遍的文件装订完毕。   沈途眨了眨眼,小心地瞥了一眼领袖冷漠的表情,脑回路却完全没有和沈简在同一条频道上。   沈途推算了一下自己世界的沈温言会与领袖世界的有多少相似度,模拟着复刻了领袖世界沈温言的性格,得到了一份与沈简完全不同的答案。   很简单,他们每一位下属在领袖面前与私底下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沈简,视线落在沈简的肩膀,“小陛下,您将文件交给我,是想让我传递给……过去的您?”   沈简顿了一下,温和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领袖随意地做了一个窃听的手势。   于是沈途沉默了一会,缓缓说,“无湮塔是我设计的,我可以在坠落之前积攒一小部分能量供给还未离去的所罗门递送文件迁越。但是,您得说服我,小陛下。您的遗……计划书。”   他瞥了一眼时间,加快了语速,“事实上,就算您不承认,这份计划也明晃晃彰显了您的野心。”   “倘若您不承认,那么您计划上写的自杀就是真的了,是吗?”沈途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随后慢慢抬起头对上沈简的视线,语气平静。   “我们失去了先生,小陛下。”沈途轻声说,“我们不会坐视另一个世界的无湮塔再失去他们的先生了。”   “倘若您真想如此,那么我们拼死也会越过您向您的无湮塔传递信息的……异世界的先生。”   沈途沉默了几秒,垂着眼深深弯下腰,“……请您想一想您的部下吧,先生。”   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   沈简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微微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阻止了沈途再多说激起情绪的冲动。   领袖摩挲了一下戒指,平静地想,他似乎的确忘记了这边的无湮塔可能会因此不配合的情况。   沈简能够在众多阻碍与陷阱中选择最优解的一条路,但他不能保证他的下属喜欢这条路。   现在看来,至少本世界的无湮塔不喜欢。   但他一定要保证沈途必须将文件传递回去——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计划。   沈简甚至没有对沈途的话产生一丝情绪波动,他只是随意地将思绪挪到计划上。   他在【沈简】的那里留下了云复刻的半个数据库,如果特定时间之前这份解除邮件没有出现在领袖办公桌上,那个世界的装置会将沈简再次拖过去。   用以防止本次沈简的死亡导致再一次重启的失败,大家一起玩完。   但是,沈简必须要在之后一段时间内待在源世界的无湮塔,无论是他的计划,还是……   沈简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领袖的无湮塔已经快要乱成世界大战的情况下。   那么,一个问题。   他到底要将被废弃的另一条道路“平行世界所有沈简的死亡”拿出来让沈途做抉择,还是承认这个计划是所谓的……   沈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沈途,随后微笑了一下。   “沈途,过来。”领袖站起来,背部挺直,一只手扶着摊开的黑皮书本。   距离所罗门启动还有五分钟。   领袖顺手像抚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沈途的头发,平静地想,他果然还是不太舍得让下属受太多苦。   .   沈简说服了沈途,很简单的一场辩论,他们只进行了一分钟零二十多秒,连对话都是跳着进行的。   倘若有第二个人在场,他会十分惊恐地发现两个人说话似乎完全就是前言不搭后语,思维量与跳转维持在一个恐怖的数据上。   与沈简在海底走的时候一样,几乎所有无湮塔都站在他身后。但,这已经是濒临坠落的无湮塔了,早就通知过有家属或者想要活下去的人员另寻出路。   甚至,允许辞职的员工带走一部分研究资料,以好在下一家组织有立足之地。   沈简扫了一眼,总归高级干部以上的,还活着的,连一个人都没缺。   他抿了抿唇角,脑中再一次不情愿、但又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他的无湮塔覆灭时到底留下了多少人。   现场只缺了沈途。   一部分前列的嫡系注意到了,沈安抬眼观察了一下沈简的表情,转身将细微的声响压了下去。   沈简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栗发男人。   沈安颤了颤睫毛,对着领袖扬起一个十分柔软的微笑。他用像毛绒毯子一般温暖的眼睛看着领袖。   沈蓝河和沈平衍站在沈安一左一右的位置。他们很同步地向沈简微微俯身。   沈修竹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也微微低头,手放在胸口。   领袖站在沈简身边,他和沈简是几乎平行站着的,手中拿着那一本黑色的书,随意地摊开。   原本属于领袖的佩剑被沈简拿走,领袖明知这是因为什么,还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担心我会做点什么吗,‘先生’?”领袖淡淡地问,薄凉的黑瞳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嘲讽。   沈简不为所动,“假设你清楚,如果你带着剑过去,第二秒就会出现在无湮塔的阻断刑域。”   “你捞出来人不就行了。”领袖的语气依然很淡,连表情都没变。   沈简诧异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我还认为您很清楚,父亲,您的孩子十分乐意您孤独的在阻断刑域批上一辈子的文件。”   沈简现在已经能够厚脸皮的说出父亲这个词了——在他得知那枚戒指真的是全宇宙直播的器械之后。   人,的确能够在极度尴尬之后自如地游走在人群之中,脱胎换骨。   沈简承认了这个道理。   “……”领袖平静地和沈简对视了两秒,半晌维持着凉意说,“沈简,你喜欢这种角色扮演的话,我们可以以后常玩。”   沈简沉默了一会,快快地后退一步。   他清楚领袖在说什么。   领袖很早之前真正将他当做孩子,沈简在整理本世界文件的时候发现过一份遗嘱。   上面没有将无湮塔给他,无湮塔不属于领袖。   但是领袖名下所有属于他自己的资金、股票、债券、研究项目、武器库、人脉、不动产,全部留给了沈简。   彼时的沈简拿着遗嘱文件看了半天,慢吞吞将领袖从死刑变更为了无期。   当然,如果领袖得知就是因为这张遗嘱,才让他与早就渴盼的死亡与他背道而驰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立下?   沈简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玩笑。”   “这并不应当用来玩笑。”领袖说。   他的表情看不出波动,只是捏着书脊的手微微收紧。   在他们这种浸染在权力染缸中的人眼中,无论如何争辩,父亲与幼子之间都存在明显的上下阶级。   幼子会获得父亲的庇护,但他会永恒地处于父亲的羽翼之下,是父亲的所有物、独占品。提起这个孩子,永恒的介绍语会是“谁的孩子”。   除非长大之后,撕扯掉父亲的翅膀,霸占父亲的巢穴,或者飞走独自筑巢。   他们很熟悉这种流程,一般情况下,一位领袖的部下中也虎衣有许多相似的案例。有的孩子在父母的荣耀中挣脱出来了,有的孩子被扭送到了安全的后方,待在一辈子都不会上战场的后勤部,被控制着过完安全而平凡的生活。   但在无湮塔,这个流程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领袖沉默了一会,扫了眼沈简腰侧他的佩剑:“你想要体会一次从庇护中杀出来的经历吗?”   沈简没说话,只看了领袖一眼。   于是领袖也不说话了。   在等沈途吗?领袖漫不经心地想。   否则,这种私底下的对话不应当搬到当众讲,尤其后方还是可能有家属部下的情况下。   沈简又想起什么:“把披风也给我。”   领袖瞥了沈简一眼,懒得动。   沈暗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默默避开领袖的冷气站到沈简的身后。   他明智地没有动手去拿领袖的披风。   他认为这种微妙的修罗场自己不该凑过去——天知道他如何在两个人之间找到修罗场的气息的。   随后,沈简干脆地抬脚走过去扯过领袖的披风,裹在沈暗身上。   栗发少年湿漉漉的眼睛瞬间睁大:“!先生……”   沈暗瞳孔震动,沈暗仓促逃窜,沈暗光速解下披风披在领袖身上。   他立刻单膝跪在沈简面前,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我只是担心他们也会把你带去阻断区域。”沈简无奈地说。   有领袖的披风在身上,好歹能让他塔里那群下属安分一点。   沈暗哽咽了一声,耷拉着小狗耳朵起来了。   沈简刚刚再次拿起披风,余光瞥见沈途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嫡系的队伍。   他连停顿都没有,顺手将东西递给沈安。   “二十秒,卡的不错。”沈简低声说。   沈途仿佛听见了,露出了一个笑容。   “现在是云在控制所罗门?”   【是的,先生。】所罗门温和地回应。   “启动吧。”   沈简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整整齐齐的下属,说。   第十秒,沈安突然上前一步。   沈简眼皮一跳,几乎瞬间便想起当时走上前一声不吭消失的墨义,手瞬间搭在剑柄上。   他承认,他拿走佩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这场历史重演。   然后沈简看着沈安笑了一下,神色温和地跪下,手抚在胸口,低着头。   沈安的神色十分虔诚,“先生,抱歉,我跪过,所以最后一次也还是我来吧。”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祝愿您武运隆昌,先生。”   沈安笑着说,“以及,希望我们晚点在地狱再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追着不留言的嗷呜们啃啃啃啃啃啃啃啃!   - 第82章 第 82 章   凌晨1点33分, 所罗门正在启动,闪烁着呼吸红点。   距沈简到达……时间预估不良。   狂风暴雨。   黑色的云彩被揉成一团挤扁,被风拉着向四方撕扯, 远在地面也能听见的震耳雷鸣狂笑尖叫着敲着嗡鸣的铁锣。骤然而逝的黄色闪光交接而下。   宛如瀑布一般的雨落到无湮塔的玻璃窗上,像是被生生泼了一桶又一桶的水, 不停地洗刷着在坐干部的情绪。   他们谁也没有开灯, 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过来。   被海绵裹挟的呼吸迟滞的进出, 露出一角攀附着余地的猩红堆积的厚重帷幔仿佛被窗外的风吹动, 隐隐约约飘动起来。杂乱却有序分布的暗红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停驻着无湮塔的灵魂。   他们彼此距离极其克制,甚至不再相互对视。仿佛忍耐已久不能被侵占领地的雄狮, 只要踏入对方的势力范围便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冲突, 硝烟与火药在每个人周身弥漫。   原因, 很简单。   沈蓝河无声地小幅度扫了一眼身后几乎每分钟都要细微变换一点姿势的众人, 冷漠地垂下目光。   曾经,很久之前,以及不久之前,直到现在, 他们都是随便拎出去一个便能在重重大组织挤压之下另立组织的怪物,手中的专利与研究项目拿出去一个都是大型组织倾尽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顶尖技术。   每一个嫡系,甚至高级干部, 乃至层层下沉的研究员,流淌而出的领袖魅力与高傲不比一个大型组织的领头羊少。   将他们短暂镇压下去,让他们看似安分地待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理由……   沈蓝河无声地嗤笑了一声,神情隐藏在黑暗之中, 一点都看不清楚。   但沈途却很敏锐地感受到了, 他看了一眼沈蓝河, 眼神连一丁点都没有波动, 只是转换了一个停驻点。   他用已经外面被雷劈焦的树思考都知道沈蓝河在想什么。   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像如今这样失踪过了,先生还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哦,拯救宇宙……拯救、宇宙。   沈途动作幅度很小地弯了一下唇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际上,他应当管一管的,这种已经濒临崩溃的气氛。但是……   但是他们之间维持的上下级关系只是在沈简在时才能生效,剩下的无非是骑士与骑士之间无谓的荣耀争锋,换做谁也不能容忍对方踏入自己的领地一步。   换句话说,沈途现在也管不住他们。   于是沈途理所当然地放手了,很理所当然,保证不是他自己也濒临爆发的私心。   被警告的沈蓝河看了眼沈途,轻啧一声,从袖中探出一把微型柳叶刀,熟练而冷静地在自己小臂内侧划出一道血迹伤口。   往日长久保持绝对理智的嫡系抬了抬另一只手,掐进血流处漫不经心地堵住血口狠狠压了两下,才勉强强制自己不再继续想。   倘若没有意外的话,沈简到死都不会清楚沈蓝河从春到冬一直穿着长袖制服的原因,是因为蓝河在遇见他之前就有应激自残——他在医疗研究所工作,每日带着碘伏与消毒水的味道回来,这很好解释,不是吗?   幸好回来了。   医疗部的负责人扣了扣伤口,仿佛随意一般想着。   倘若真的再不回来,他们便真的忍不住、给他们的领袖找点事干了。   ——这里远不像与他们的领袖通讯中表现出来的那么宁静平和;每个嫡系在通讯看不见的地方都长久的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如同沈简所想的那样,他的部下已经到了风一吹便能吹散的地步了,但却并非是沈简想象的那般……简单。   从沈简走之后,随着时间的长久逝去,他们越来越沉默,沈安不再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很长时间在封闭的领袖室门口站着,面无表情。   沈安当时靠着领袖室的大门想了很久,终于想清楚了一点。   他们不是失去沈简不能活。   而是失去沈简活的不太好过。   “幸好回来了,先生。”   又一阵涮洗玻璃一般的瓢泼大雨慢下来之后,几乎坐在最前面的沈温言出声打破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的声音很轻,但距离他最近的沈修竹却想被触动了脑内神经一般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手指,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等他回来再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沈温言的神色十分平静,他缓缓扫了一遍全场,最后将视线停顿在闭着眼撑着脑袋始终一言不发的沈安身上。   一片雨声与闪电之中,他们听见沈温言很清晰的话:“难道你们能在先生回来之前迅速收敛起这些东西吗?”   顿了一下,沈温言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应当由沈安来说才对”。   一旦这句话说出来,还能暂且被忽略的上下级界限就如窗外被暴雨打碎的水面,只能苦等那个人回来才能修复。   沈温言平静地说,“看在无湮塔的面子上,先压一压吧,阁下们;先生生气并不可怕,但他倘若将我们换一遍血,谁能僵持到底?”   沈温言用了一个陈述句:“你们准备远走另立,与先生各执一棋,直到将无湮塔吞噬,将先生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吗。”   “会因为被新人换下,又嫉妒又无奈地站在角落中看着他们凑到先生身边因为简单的回报工作而得到一个鼓励和奖赏?”   “……得了吧,阁下们,先生宁肯死在您们迎接他的路上;退一万步,谁能够折断先生的脊梁……”   话音落下,数百名嫡系全部做出了细微的动作,他们改变了一些姿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充满野心。   他们陷入了比刚刚还要死寂的沉默,任由窗外暴雨驰骋,某些扭曲的情绪几乎要凝结出水珠。   “那位领袖的无湮塔不久之前不是也策划过吗。”沈温言的脸色是从未在领袖面前展露过的冷漠,“虽然他们说的计划所谓是推翻那位‘灭世’的领袖,但。”   “骗得了先生,骗得过我?”部下扬起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容,“也不是准备如同先生失踪那四年一般,准备干一件大的……”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说,“假设先生清楚,当初‘安’带走无湮塔所有研究设备远走时,将它可能会逆转时空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一样。”   然后,无湮塔并没有阻止安。   雷鸣将人类的耳膜炸裂,闪电劈下,短暂地照亮了室内一片黑暗中众人隐藏着的表情。   一个无解的话题。   当初那一场扭转一切的循环开端,他们默许了。   沈安慢吞吞地轻轻出声:“别当众承认啊,温言。”   栗发干部轻声细语,“我们也是在先生走之后慢慢恢复的……嗯,前世记忆?”   沈温言没说话。   蒸腾翻滚的杀意骤然锁定了他,那是属于沈安的。   沈简能够容忍他们的一切大前提,只是在他们并未直接参与这一场逆转的情况下。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瞒死。   这件事,一丁点都不能让先生知道。   角落中的沈平衍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半晌,第二个出声,“有人愿意的话,可以试一试。”   沈温言眉头一挑,“沈平衍!?”   “别着急,大家。”沈平衍淡淡地说,“我们能想到的,为何先生会想不到?”   “或许先生这么晚回来,就是想看一看我们会乱成什么样呢?”沈平衍想了一下,缓缓说。   那份玩笑一般签订的文件,为什么不可能是先生人为迟滞将部下躁动推后的手段呢?   他推了推眼镜,在角落中扫了一遍眼前将表情隐藏在黑暗中的嫡系,“其实我很赞成大家出去闯一闯,或许先生也会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对你们容忍几分?”   他们仿佛不是在光明正大的讨论背叛与否,而是在谈论之后迎接领袖的归来时,墙上应当装饰什么鲜花。   沈平衍看起来很想将某些人的尸体挂在上面。   另一个角落中,长发军装的男人为自己察觉到的东西无声笑了一下。   沈安平静地出声,“许因墨。”   “嗯?”许因墨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扯过一截帷幔搭在自己腿上,右手臂搭在扶手上。   他似乎是这群人中最放松的一个,歪了歪头,“别看我,沈安阁下。您将我拉到这,不就是想让我也坠进这一次计划中吗?”   “你的回答呢?”沈安说。   许因墨思考了一会,“现在我姓许,和你们无关。”   他站中立。   沈平衍听懂了许因墨的意思,他瞥了长发男人一眼,默许了。   走进这间屋子之后,众人之间无声而默契的决定,就是相互试探彼此的目标。   现在,无湮塔内部清晰的分成了三个派系。   一个赞同领袖本人自己选择的理智派,以及一个让领袖留下不择手段的激进派。   以及,一个看似什么都不参与的中立派。   沈平衍思考了一会,感觉先生要是接下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的话,确实很容易翻车呀。   他几乎平静地说,“但是,假设先生这一次选择了自杀,那么我可以转换一次立场。”   许因墨敲敲扶手,慢慢抬了抬手,“……跟。”   .   沈简从模拟仓中走出来出现在领袖曾经空旷的领袖室时,稍微沉默了一下。   往日明亮的房间再次变回了阴沉萎靡,数张沙发堆放在不同的位置,只空出了领袖办公桌前面与后面的空地。   干部站在各自的沙发面前,几乎同步地抬头看向沈简。   气氛十分微妙,暴雨倾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沈简能闻到空气中被雨打湿的硝烟味。   沈简脚步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余光快速确认了一遍在场的干部。   ……全部。   沈简几乎不意外地数了出来。   他平静地看着所有干部在他的视线中纷纷低下头。   就这一眼,所有的干部都确认了一件事:先生很清楚他们在策划什么。   沈安的脑子里很乱,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从他们第一次接通远在异世界的领袖的通讯,到再次失去通讯讯号,再到第二次接入,然后又快速跳跃到他靠在领袖室紧锁的大门时,思考过很久很久的日子。   先生是、故意的。   故意、卡着他们重塑洗盘之前的最后一毫秒回来的。   故意、像熬鹰一般等待着收割他们最终降临的痛苦的。   他们在这一刻,不能再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谁都没有动。   沈安倍感悲苦地回忆了一整遍自己整夜整夜辗转于“背叛”与否的撕扯,但他也没有动。   他旁边的沈蓝河连眼神都没变,只是扯了扯嘴角。   但他们都低着头,沈简看不见。   几乎所有嫡系都没有因此感到更沉重的悲伤,他们只是将思考的东西短暂的从现实中抽离出来,转移到一阵茫然的恐慌中。   他们是因为沈简的再三消失,而被逼进绝境。   ……但是,先生选择推了一把,却是为了什么?   当真、想要进行一遍大换血?   他们快要忍不住将杀意定格在角落中站在领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比暴雨还要猛烈的悲哀挤压着冲过来,让沈简心中的计划稍微停滞了一下。   沈简沉默地观察了一会,确定是“自己放任他们发展到现在”这个想法传达了下去,才放心的让自己的心软存在了几秒。   沈简想,总归他会走的。   无论如何……这个脱敏疗程……   年轻领袖不再想了。   领袖趁着这个时间很快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简不怎么意外的读出了领袖的唇语。   【翻车了,对吗?】   领袖的长发从胸前垂下一缕,随着动作悬在空中,眼神带着十分明显的似笑非笑。   沈简:“……”   沈简冷静地将领袖略过,假装没有学过唇语。   是的。虽然他做好了回来之后的一切准备,但还是翻车了,年轻的领袖很确定。   ——沈简不清楚他的部下确切讨论了点什么,但快要波及到他身上浓稠的情感快要将他淹没。   这可比他想象之中的情绪碰撞要严重多了,几乎快要让沈简认为他进入了什么苦情剧现场。   年轻的领袖调整了一下情绪,无声叹了口气。   好歹,这比最坏的结果好点,总归没有人真的被他逼得跑出去单干。   但凡有一家组织得知竟然有领袖逼走干部的行为,不管原因到底是什么,都会向沈简发来发来庆祝请帖,附赠一支不要钱的庆祝烟花。   以及,询问沈简什么时候逼走下一个,好叫他们准备捞人。   沈简当初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当着另一个世界无湮塔的面冷笑了一下。   如果真有一个嫡系出去另立,他可以容忍。但是,要想出去单干加入另一个组织?   他会亲自动手把人绑回来。   这看起来很不公平……但是,他们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不对吗?   早已升级为残忍资本家的年轻领袖或许已经足够抑制,上层流行的古世纪骑士主义与仪式主义双重洗脑之下,无数组织与干部签订着几百年的合同,就算他们死去,合同也会跟着遗嘱一同继承,子孙儿女也要为组织工作。   在绝大部分领袖眼中,部下是属于他们的私有物。   领袖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一片死寂的现场,漫不经心地想着,沈简已经算是足够克制的行为了。   ……他走过的世界,有几个“沈简”几乎是将无湮塔……   沈简看着仿佛因为他才越发消沉的众位部下,再次动作轻缓地叹了口气。   不如说,沈简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遇见的这种情况,才将计划交给了过去的自己,而非现在的无湮塔。   话又说回来……   仿佛下一秒便会篡位的氛围中,沈简还随意地想起来当初从【沈简】处回来与领袖谈判时的事。   他曾与领袖模糊地谈论过这些事情,作为空场时间的谈资。   领袖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在默契的中场休息时突兀出声问他,“你确定要晚些时候回去?”   沈简停顿了一下,“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他的部下会在失去他之后暴露出来点什么吗?   沈简承认自己太想看看了——无湮塔啊,鬼知道他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在意识到自己并非全然掌控他的部下时到底有多沸腾。   他在初次进入本世界沈修竹的地下实验室时就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他们一此次的通话中得到确认,最终将回归的日期一拖再拖。   沈简几乎每天都在与无湮塔进行通讯,判断他们的精神状态,好卡在只剩一点点儿理智的时候回去。   年轻领袖似乎并不清楚他的部下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或者,在关心他们的痛苦之前,沈简优先关注的是他们的归属权问题。   “……既然要解决,就一次解决完吧。”   趴在领袖膝上的墨发少年眯起眼睛,半长的发丝落在领袖的腿上,瞳孔中划过一丝微妙的期待。   “……”领袖仿佛思考了一下,一直抚摸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会,才慢慢继续下去。   领袖说,“你迟早将自己玩进去。”   沈简平静地说,“你有见过将自己玩进去的沈简吗?”   领袖没有否认这个观点,但他低头看了看沈简,缓缓说,“但你会是第一个。”   当时,沈简万分不赞同。   无论如何,年轻、未曾又有败绩的领袖,不亲自下场试一试令人规避的斗兽场,是不会妥协的。   而现在,看着面前一众好像咬着骨头不放的流浪狗,沈简沉默了一会。   他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沈简,后退一步抬起手,拉着沈暗站到了暗处。   沈暗又退了一步落到领袖身后,随后无声无息地将披风解了下来。   他不算庄重但绝对称不上越界的凝视着他的领袖,目光随后一寸不落地扫过排在前面的嫡系们。   领袖顿了一下,抬手接过披风挂在臂弯上,随后姿态闲散地伸手遮住了沈暗的目光。   “看起来,那位【沈简】并没有将你教好。”领袖用极其低微的声音对着他身边的人低语。   “他教你的时候没有想过额外教你一点儿上下级之间的层次界限吗?”   沈暗没有动,任由视线落在一片黑暗中。   他的神色很平静,背挺的很直。   沈暗也很轻地对领袖说,“实际上,他将我教的太好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只会站在沈简这一边——   他很清楚沈简为什么会带着他回来。   很清楚。   ……很清楚。   年岁很小的栗发少年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所有人都不会轻视一个上层的孩子。   尤其是在,这个孩子即将成为无湮塔年级最小的嫡系的情况下。   领袖瞥了他腰间的佩剑一眼,最终移开了手。   “阁下们。”沈简动了动,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部下抬起头来。   脚步声从转换装置转变为正前方,沈安的目光中倒映出沈简时,他已经站到了他们前方。   领袖转过身,墨色虹膜中映出眼前的部下,苍白色的手摁在桌面上,神色慢慢转变为温和。   他笑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沈安僵硬地动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他踏出一步,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缠斗了许久脱身出来,艰难地将视线从沈简的脸上转移到肩膀处,深呼吸了几下。   沈简平静地看着沈安调整姿势。   征战归来的领袖理应得到臣下恭敬而欣喜的祝贺。   但沈简没有说话,沈安也没有动作,他身后的一众下属也没有动作。   他们仿佛在开战一样僵持了不下一分钟,只有鬼知道这段时间双方内心闪过什么想法。   沈简堪称欣赏地看着沈安经历了十几个情绪阶段,最终定格在痛苦而妥协的表情上。   “……”   沈简缓缓绽放出一个看不出表情的神色。   他稍微有点惊讶。   事实上,沈简认为他至少说点什么,沈安才能压下去趋近迸发的情绪。   年轻领袖一点也不清楚,另部下感到苦痛的不是他放任一切发生的行为,而是他们认为他们做的不够好。   沈安低下头,动作很慢地俯身,弯膝,膝盖撞击地毯,即使在柔软绒线的挤压下,也产生如同撞击一般的震声。   他对着领袖跪下,右手用力地摁在心脏的位置,闭了闭眼,话深深地划过地面,用刀刻下冰冷的凹痕:“……先生。”   “您回来了。”   他一字一顿地咬着字,神色虔诚而狰狞,指尖抽搐。   紧接着跪下的是沈途。   沈安好像拉动了一个开关,身后的人默契地单膝跪地,低头,房间内很快跪倒一片。   “恭迎您,先生。”沈途等了一会,确认没有再一声落地音之后,抬起头。   他的脸上是与沈安完全不同的表情,沈途是微笑着的,似乎是十分欣喜,“先生,希望您现在别生气。”   沈简摇了摇头。   他越过桌子走了两步,很快站到沈安和沈蓝河身边,先低头看了眼沈安。   栗发男人的手腕还在因为过于激动和扭曲的情绪抽搐。   沈简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继续往后走。   沈蓝河稍微抬了抬眼,下一秒便听见沈简冰冷的声音:“忍着。”   “……”他沉默了一会,握紧了拳头,当真低下头继续忍耐着看见领袖的冲动。   年轻的领袖从嫡系走到高级干部的末尾,速度始终维持着均衡,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在什么狼窝中走了一遍一样。   干部们很清楚,每一声靠近自己的脚步声,都在挑战自己早就濒于摇摇欲坠的内心。   等沈简走到门口转过身时,他面前的人已经从处于苏醒期的活火山,进化成已经正在喷发的活火山了。   干部们看不见沈简的表情,但领袖和沈暗却能看见。   沈简注视着他面前很想回头看他、但却僵着身子一点都不敢动的下属,露出了一个他们都看不见的、很温和的微笑。   领袖盯着沈简的唇角看了一会,片刻后移开目光。   ……很好。   领袖弯起手臂搭在腰间,摩挲了一下空空荡荡的腰带,长发垂落在脸侧与背后,挡住了一点上弯的唇角。   他实在是认为,这一场教科书一般训狗……原谅他这么叫,好吧,教科书一般管理下属的例子十分难得,所以早就联合银发神明开启了被沈简强令要求关闭的全宇宙直播功能……   相信大度的沈简不会介意的,对吧?   领袖似有似无地压抑了一下自己的笑容。   不就是被全宇宙的自己看见如何翻车自救的吗,丰富沈简物种多样性,多好?   沈简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领袖,对方回视了他,紧接着挂起一个让沈简倍感不妙的表情。   迅速的,沈简移开了目光,以防他之后因为领袖的下一句唇语,而生起将这个免费劳动力扔进阻断牢域的冲动。   他很快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小狗窝里。   “……?”   沈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沉默了一会,缓缓将这段话从虚无的空中删去了。   什么小狗,哪种小狗会这样不听话。   沈简面无表情地想,哪有主人指左往右,还明面抗命、企图造反的?   好吧,他很快就会为他的下属做一次清算。   在这之前……   年轻领袖在后方站了一会,脸上温柔的笑容真实了一点。   他们听见他们的领袖嗯了一声,说,“我回来了。”   几乎是那么一瞬间,许多部下的表情当场变了,无奈而认命地侧了侧脸,空气突兀地升温。   沈温言喘了口气,倍感好笑。   什么啊?   坚持到现在,就因为领袖在进行算账之前人性化的安抚了一下,便放弃抵抗了吗?   明明都知道这是闸刀落下之前最后的一点毒剂的温暖。   准备认命地坠入否认自己能力的漩涡中,只要领袖的视线还少许停顿在自己身上就准备满足吗?   沈温言随意地想了一会,感觉甚至有点不错。   假设先生愿意养他们的话……   ……还是算了吧。   倘若他们没有价值,先生很快就会舍弃的。   沈温言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想,因为很快回暖的空气又消失了。   “现在。”丝毫不清楚自己下属脑子中偏到哪里的沈简拍了拍手,踩着众多下属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重新从门口回到前面,绕过桌子,坐在唯一一张铺着猩红垂落帷幔的椅子上。   他微笑将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没有叫任何人起来,只是这样随意的说,“我们来做一次清算吧。”   在他将他的部下一步步算计着逼到如此地步之后。   年轻领袖挂着面具一样的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面前的部下,心中依然恐慌地寻找着领袖为何会做出如此选择的理由,被抛弃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两方的思维是两条平行线,相互将过错全部堆积在自己身上。   站在暗处的领袖将一切尽收眼中,神色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移到沈简微微收紧的手上,好像意识到什么,神色骤然冷下来。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这个万我们还是分两天日吧,偷偷倒在小天使怀里)   -感谢在2023-10-01 23:19:10~2023-10-03 22:3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第 83 章(大修)(必重看)   很少有人知道, 无湮塔的领袖室与休息室之间隔着一道锁门,但领袖室与另一侧的起居室却隔着三道,最后一道是极其严苛的生物锁。   沈简很少去起居室, 不如说,他最长时间待在起居室的那段时间, 是在过去的他那里——   很显然, 今天, 起居室久违地迎来了它的主人。   长时间未曾使用的领袖卧室比刚刚死寂的领袖室还要显得冰冷, 家具与灯具仿佛被蒙上了黑纱。   暴力的人体碰撞声在最后一道门口响了一下,一只内衬袖口掐蓝金色边的手, 强制性的将另一只手摁在了生物验证锁芯上面, 被后面的长发男人裹挟着的人影顿了一下, 默不作声地掐住了那只手, 阻止自己被微型针孔刺一下的命运。   是的,这位无湮塔的领袖不常进入起居室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最后一道门每进出一次便要被刺一下指尖验证活性DNA——死人与离体失活的DNA它还不认,提前储存血液过不了检验。   十分平静的声音在第二道门与第三道之间的黑暗空间中响起:“它也能认你的血, 你自己滴。”   身后明显更加高大的长发人影沉默了一下,依然强行摁着怀里人的手打开了锁。   指尖刺痛的沈简:“……”   沈简有理由怀疑领袖这是在报复自己,但是他不能说出来, 他憋屈。   黑色人影甩开身后人的禁锢挪到了床沿上,混乱的重物砸落,明显的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一坐一站的僵持着。   五分钟,或者十五分钟后, 看着另一个人从门口挪到床上、站在门口掐着烟无声伫立了一会的长发男人脸色冷漠地抬手拖了一张椅子, 随着令人牙酸的滑动声坐到床前。   男人掐灭了烟星, 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说服自己不现在动手——之后, 才将视线转移到在半倚在床上的人那张脸上。   沈简瞥了一眼他,平静地移开视线。   年轻领袖一分钟之前,还在领袖室温和而危险地发布肃清清单,下一秒便在他的下属面前被暗处的领袖冷着脸一把拉起来。   沈简稍微怔了一下,一瞬间想起什么,硬生生将反抗的动作拐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卸了力。   他有一种直觉,领袖似乎发现了什么对他不太有利的事情。   倘若他现在反抗,或许以后会十分后悔。   沈简选择了信任自己的直觉,任由领袖换了个姿势,微微侧过半身,手臂绕过他的腰间扣在左侧,微微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维持着一个看似宛如父子一般的亲密姿势。   沈简的眼神都没有波动,甚至没有和领袖对视,他很清楚领袖这么做只是为了遮蔽某些下属的视线,好叫一些冒火的下属不那么快对他开枪。   ——前排几十位武力派刹那凝聚出的微型量子炮从各个方向对准了与他们领袖似乎完全相同的人,神色如出一辙的冰冷愤怒。   领袖可以想象出,倘若不是沈简在他身前,顶在他脑袋上的就是一针行为损失针剂,或单体湮灭量子仪。   沈修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领袖,又看了一眼沈简脸上平静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   “异界的领袖阁下。”沈修竹低声道,“……或许您能够解释一下您的行为。”   沈修竹表现出了进入战斗状态的冷静,但在场谁都很清楚他是最泛起怒火与恐惧的一个。   在他——在沈修竹——武斗派的核心——眼皮子底下,领袖控制沈简,……得手了?!   这说出去谁都不信,没看见许因墨骤然抬起头盯着沈修竹看了一眼吗?   许因墨站在一个角落中,十分沉默而微妙地想,或许今天之后,武斗派的核心会不会换成他了……?   半晌之后,长发下属眯了眯眼,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看起来毫发无伤的沈简,又看了一眼沈修竹,若无其事地垂下视线。   领袖抬头瞥了沈修竹一眼,似乎根本不将顷刻能将他自己本身轰成粒子碎片的枪l口当做威胁,保持着姿势重新低下头,墨瞳底部升起冻人的冰冷。   他用很轻的动作俯身,在两者距离拉到仅仅不剩三十厘米的距离时,才用很轻的声音说:“沈简,我稍微有一个猜测,你需要听一下。”   领袖的声音只透露出一点凉意,仿佛头狼故意为了麻痹一只幼弱柔软的羔羊,故意从喉间发出的轻声低吟。   沈简沉默了一会,谨慎地回答:“我们可以推迟……”   “不可以。”领袖薄凉的眼眸中一秒不落的回顾了从头到尾所有细节,最终将心中的可能性钉在了八分之七以上,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假设,你能猜出来我想说什么。”   沈简沉默了一会。   是猜到什么了吗?沈简心中划过这个念头,瞬间开始罗列早就假设之下的应对办法。   只要不是猜中了他现在的计划……一切好办,但是,领袖现在的表现……   沈简摩挲了一下依然戴在手上的戒指,再一次回想了一遍从再见领袖到如今的一切记忆,终于脸色稍微凝滞了一点。   他突然想起,领袖刚刚将视线放到了他的手上。   手上。   沈简的手上,带着他付出了秘密从领袖那里获得的一枚权戒,上面猩红色的蛇瞳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闪烁着十分耀眼的颜色。   沈简微微蜷缩起了指尖,缓缓将视线转移到领袖的脸上。   领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回过神来,另一只空着的手在沈简右手上方微微一晃:“假的戒指,嗯?”   沈简:“……”   很好,他确定领袖猜到什么了。   沈简咬了咬牙,将制造假货的另一个世界沈途在心中打了一顿,才生硬地说,“……哪里。”   哪里露出破绽了!?   他现在十分确定了,领袖一定与那个世界的无湮塔还有什么联系,否则这枚连他都确认以假乱真的戒指,怎么会在很远的地方被领袖一眼断假?   就算领袖对它十分熟悉,但这是用高粒子解析后以电脑能够承载的最小计数单位为对照一点一点复刻出来的!   领袖无声地将戒指扯下来,翻转了一下,将蛇瞳对准了沈简的方面。他扬起一个不怎么有温度的笑容,“其实,我是诈你的。”   沈简:“……”   沈简眼前一黑,手指颤抖,下意识就想抬手暴打领袖一顿,再丢到阻断刑域,这一次他是真的……!!   领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神色越发冰冷的沈修竹,似乎挑衅一般拉远了与沈简的距离,但依然大致保持着那个姿势,十分满意地看见沈修竹霎时扭曲凶狠的眼神。   这时,领袖又毫不在意的移开视线,轻声对沈简说,“……当然,不是。”   沈简喉头一哽,手肘硬生生砸在领袖腹部。   “沈简,你似乎忘记了,或者根本不清楚,这枚权戒原本便是最初我束发时的发环。”领袖平静地捏着戒指转了转,“所以它本可以像给你的那把匕首一样,有一个机关。”   “可以从小环变为大环。”领袖垂着眼看了看手中转来转去也毫无动静的戒指,半晌笑了一下,思维跳转了一下:“沈途做的?”   沈简扯了扯嘴角,“是,你和他们有联系?”   领袖挑了挑眉,“嗯。当然,或许是因为,他最终还是不希望你选择了那个‘自杀’结局布下的后手吧?”   停顿了一下,他缓缓补充,“当然,我也不希望。”   沈简:“……”   他、还、是、小、看、了、沈、途!!!   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憋屈的沈简勉强笑了一下:“换个地方。”   领袖沉默着,垂着眼看向沈简一会,才用比刚才还低的语气轻声说,“可以。”   他轻微动了一下,沈修竹迅速绷紧身体,左手悄无声息地抽进袖中。   领袖放开了沈简。   几乎是瞬间,沈修竹出现在领袖身后,闪着紫色光芒的针剂出现在他脖颈后面,刺破表皮,数种武器无死角地盯住了他。   领袖毫不在意地抬起眼皮看了眼沈修竹,“还算不错。”   沈修竹没有回答,食指僵硬而痉挛地停在推进按钮上,目光紧紧盯着沈简。   仿佛只要沈简一个抬眼,他就能迅速将这枚针剂推进领袖的体l内。   他显然在忍耐某种暴虐的冲动,尽管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文职已经悄无声息地传递了一些消息,他们都没有动;沈简并没有下达准确的命令,很明显领袖并未对沈简造成实际伤害。   但是,在他们面前挟持他们先生,已经称得上将他们的脸放在地上踩。   沈蓝河瞥了一眼那管紫色针剂,又缓缓将视线移动到领袖脸上。   最新研发的微型剂量毒剂,见血融化一切组织器官、骨髓乃至单个神经元,无论哪种科技手段都就不回来。   看起来,沈修竹是真的动怒了,否则绝对不会对着和先生长着一模一样脸的人用这种针剂。   沈蓝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简。   ……毕竟,当初沈简走的那四年,他们没有像现在那般疯的太彻底,只是因为那位外来者占据了先生的身体,每天还能看到属于先生的那张脸而已。   他的先生注意到了他投来的目光,无奈而温和地笑了一下。   沈蓝河顿了顿,闭着眼微微低头,默默无声地在袖中划出微型柳叶刀。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他在最想要“反抗”的时候安抚他一下啊。先生?沈蓝河十分苦恼的想,他真的有些被、驯养地要……   【作者有话说】   大修。   ————————   果咩我的小天使们,小嗷呜今天发烧了QAQ,憋了一点出来,浑身没劲(抹泪),本章留屏掉落几个小红包,贴贴我的宝宝们   希望不是二阳呜呜   大家最近注意一点呀,似乎是高发期。   本章应该会后续修改一下。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03 22:31:26~2023-10-04 23: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莱茵的狗、我家cp一定be 10瓶;辞宴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第 84 章   沈简收回安抚沈蓝河的目光, 半晌叹了口气。   他想,虽然但是,怎么领袖这么快就能看出来他确实没有放弃托着无湮塔一起自杀的计划?   只是因为一枚假戒指?当然, 这是最大的疑点,但仅凭一份证据……   此时的沈简骤然忘记了自己曾经疑罪从有的坚定信念, 并且忘记了自己硕果累累的前科。   他的确可以将领袖放置到阻断刑域, 但只要领袖透露一点他的“自杀”计划, 哪怕或许只是镜中幻影……   沈简想起那次梦境, 【沈简】在桌子上放置的文件开头,字里行间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小心噬主”。   年轻领袖估算了一下后果, 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转了个身, 将领袖完整地挡在自己身后, 示意这一场骤然产生的冲突结束。   年轻领袖打了个手势, 平静地说,“到此为止。”   沈修竹皱起眉头,很明显不赞同。   但是,和初次所罗门入侵无湮塔系统时一般, 他很快将手中的针管收起,低着头微微俯身。   “是,先生。”   他勉强压下心中涌现的复杂情绪, 对着自己的领袖和另外一位领袖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沈简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的,青竹。”沈简平静地说,“……毕竟是‘我’。”   甚至有着上百年的战斗经验, 沈修竹反应不过来, 很正常。   角落中, 传来了许因墨很明显带着遗憾的一声啧音。   沈修竹原本还因为从天而降的摸头喜悦无比的表情, 顿时一黑,想要杀人一般的眼神顿时定格在长发同僚身上。   沈简默默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轻快地退出了自家下属的修罗场。   然后被领袖提溜着往后退了一步,往起居室的方向走了几步。   站在角落里穿着蓝白配色西装,胸前带着大红宝石胸针、脚上蹬着一双墨绿色皮鞋,配了一双紫色袜子的的沈途沉思了一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同僚,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先生现在很心虚?”   被拦住的同事:“……你是哪只眼看出来的?”   “先生刚刚进行清算的时候还是没有情绪的,”沈途看了一眼前方的沈安,“但现在,似乎是有点……”   沈安瞥了一眼背后骚动的众人,平淡地接过话,“似乎是担心我们知道那位与现在长着一模一样的领袖……临时‘猜’出来的东西。”   起居室的第一道大门早已被轻轻关上,领袖室再次恢复到了无声无息的沉默中。   他们都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两句话,随后默契地将这个结果放在了刚刚的衔接之上。   所有令人担心的背后,值得在意的并非“担心”的东西本身,而是那个东西能造成的后果。   这个时机之下,他们与领袖之间的矛盾冲突就在于“领袖似乎会随时处于抛弃他们的状态”。   那么,他们的领袖现在担心他们知道的事情……   “不会是,先生又在策划丢下我们前往异世界、或者私自死去这种事情吧?”   一片寂静中,有人的声音回荡在死寂如坟场的黑暗中。   他们低着头站在原地,沉默,僵硬,仿佛私人。   每个人都被这个可能强行侵入骨髓,吞噬血液,仿佛机械器材绞紧了心脏,呼吸抽搐着寸寸缩短,却偏偏连换个动作都不敢。   先生并没有让他们动。   现在还处于清算之中,他们所有的一切应当尊随传统归属于领袖所有。   暗处的沈暗看了一圈现场,不怎么意外。   实际上,作为从上层贵族中倾斜资源出来的继承人的继承人,他对这些繁琐的礼仪再清楚不过。   浮空组织中权力阶层的划分,“嫡系”这个领袖之下最高、明面上不再这个等级内再次划分等级的还存在,原形是“贵族式血亲嫡系”。   只是渐渐适应了趋势,将前面两个字摘除了而已。在这种大家族渲染制度下,比“家主”地位低下的亲生兄弟姊妹,尚且是属于“家主”的附属品,更不要提地位更加低下的旁系与偏宗。   这也是上层最初对待地面平民持冷淡态度的由来。   沈暗一直对这种礼仪持不做评价的态度,但现在却认为还是有点用的——至少无湮塔明显改革过后的礼仪是有点用的。   ……毕竟,另一个他也在。   沈暗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沈安。   他顿了一下,平静地走到沈安面前,后者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无声地传递了一次视线,又彼此错开,无声无息地进行了一次博弈,而后沈暗十分平静而莫名其妙地说,“冷兵器参差粒子技术,最高的一个。”   话音落下,整个领袖室稍微停滞了一会。   众多嫡系将下垂的目光转移到了沈暗身上,尤其是某上一任北部战区负责人,与负责武器制造的沈修竹。   以及一群如饥似渴的武斗派,话音刚落,他们看沈暗的眼神便从看“先生带回来的小东西”变成了“先生带回来的武器研究专家”。   沈安明显沉默了一会,这一次,他将目光完全落在沈暗脸上,“参差量子技术,粒子技术塔内已经濒临淘汰了。”   “我需要时间。”   “半年,资料沈修竹会给你。”   沈暗便不说话了。   始终紧盯着这个方向的嫡系们相互对视了几眼,心中憋屈的郁气散去了部分。   冷兵器参差粒子技术,相当于全息童话、或者欧式故事中的兵器附魔,这种技术曾长久地停驻在理论阶段,哪怕是沈修竹也放弃过。   他们无法在不接通电流的情况下,将量子技术转移到没有生命的死物上去。   但如今沈暗拿出来了。   并且,沈暗提到了这是“最高的一个”,也就是说,他手中还有其他技术。   沈暗是有投名状的,并且分量不低。   这很好。   沈平衍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想,如果真的是靠着先生的宠爱进入了嫡系系统,他们真的会炸的,也许会反噬也说不定。   就这么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吧,先生。   沈平衍的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但他的背也挺的很直。   沈途在旁边看了沈暗一会,轻轻笑了一下,“那么,提前祝贺你加入无湮塔,沈暗。”   沈暗微笑了一下。   大家沉浸在稍显轻松的氛围中。   然后,他们刚刚接纳了的沈暗,挂着越发诡异的微笑地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当着他们的面找了一张沙发坐下。   一点都不敢动的嫡系们:“?”   沈暗顿了一下,看着眼前十分赏心悦目的美景,充分继承了来自自家先生的优良传统,微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微型全息摄影设备。   被迫钉在原地死死盯着栗发少年的部下们:“……”   沈暗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一个~?”   沈暗想,他总得给他家先生找点乐子,是吧?   他在逐渐从轻松变得充满杀气的氛围中,顽强地顶着一众杀人一般的目光摁下了录制按钮。   而被他惦记的领袖仿佛放弃了刻板严谨的坐姿,随意地靠在床上。   沈简未曾换下军式礼服,一条腿曲起,军靴毫不在意地压在暗红绣重金的厚重套铺上,微微往后仰了一点脑袋,神色平静。   谁也看不出来他在脑子中暴打了几次沈途,又暴打了几次领袖。   但现实中,属实被拿捏着弱点的沈简被迫和领袖对视了一眼,若无其事地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领袖:“……”   领袖嗤笑一声,“你要不要叫一声父亲试试?”   ——来试试看领袖会不会因此心软接下来对他宽容一点。   沈简平静地沉思了一会,抬起头,“父亲。”   领袖:“……”   领袖的长发晃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沈简可怜地观察了一会,发现领袖似乎因此更加生气了。   沈简:?   领袖的披风被他随意搭在椅背上,在地上垂落一角,与沈简制式相同的制服一丝褶皱都没有,佩剑放在左手侧,苍青色的手放在剑柄上。   领袖换了个姿势,因为佩剑而半裹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摊开。   长发男人平静地将烟头摁灭在右手手心,攥了起来。   沈简眉心一跳,骤然抬头看向他。   ……看起来,领袖快要气疯了。   沈简清楚地意识到。   “……”沈简的手动了一下,余光瞥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   即使是假货,依然用了最好的材料——沈途不会允许次品出现在无湮塔领袖的身上。这枚戒指依然明亮,在黑暗中自我泛着清澈的红光。   “你见过许多个沈简的灭亡。”沈简用了一个陈述句,他转过头静静看了领袖。   “我认为,或许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简说。   领袖掐着烟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沈简自顾自地否定了他与领袖从初遇到现在的一切,然后对领袖说“他没什么特别的”。   他笃定了领袖不会承认他心中残存的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情感。   领袖活了很长时间,并且不出意料的话,他今后只有一个结局:被沈简杀死。他陪不了沈简多长时间,也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多少痕迹。   于是,与其从一开始留下一点残存的、可悲的念想,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掐断。   领袖垂着眼,淡色的唇抿起,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烟芯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沈简沉默了一会,缓缓移开目光。   他藏在里侧的手轻轻摁着床铺,压下了自己的心软。   沈简想,只要那位神明不来,那么他还是可以将这一切从领袖这里压下去的。   “事实上,编号05225621世界的沈简,耶梦加得已经有两千多个小时没有进行抽烟这一项人类不良行为。”   机械性的声音轻飘飘响起,一丝柔软的银光降落在黑暗中,勾勒出虚幻的神明,周身微微发着光。   神明的银发垂落在地,藏着星辰的银色眼瞳注视着两人,他看起来不点也没有生气,视线慢慢转移到沈简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刚刚立起flag的沈简:“……”   “您很好,沈简。”神明牵扯嘴角笑了一下,“或许您能够完整而富有逻辑的为我们——您的合作伙伴,您的同位体,您的半身,从头到尾讲一遍,您的伟大计划?”   领袖挺着背,沉默地垂下眼,将手心残存的烟灰扫落下去,不知道想什么。   但最终,他也抬起头看他。   沈简沉默了一会,在两人的注视中神色平静。   只有无湮塔知道他的内心脱离了沉重的气氛疯狂跳蹿了几次。   很好、确实,他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了。   沈简还是没有忍住想,三堂会审,修罗场加倍,他简直……   他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现在,沈简脑子中最清醒的居然是另外一件事。   ……他在想,如果他放弃抵抗,直接将他自杀这件事说出去,但是加上“允许无湮塔一同殉葬”这个条件……   ……他的无湮塔会不会同意?   沈简,从另一个方面,开始了绝望的沉思。   【作者有话说】   ——————————   八十三章全篇大修并增加了一千字,昨天买过的小天使重看不花钱捏!(抱住蹭蹭)   (加上修文确实是六千字!!)(逃)   (……所以我们明天定个小目标,日四千(闭眼)   爱你们的小嗷呜~(带着翅膀飞走)(随机抱走一只小天使)   -   感谢在2023-10-04 23:38:29~2023-10-06 23:5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月雪 31瓶;笙年 10瓶;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第 85 章(小修)   一封信件。   起居室打开, 长发领袖的军靴声在门口顿止。他的指尖夹着这封信件,平静地看向里面的人。   “你的信。”   坐在单人靠椅上摊着一本书的沈简抬了抬眼,“嗯。”   年轻领袖翻过一页书, 将放在一旁的红茶端起。   因为长时间留在卧室,沈简只穿了一套里衣, 繁复的花边与刺绣点缀在白色上衣上, 下身的黑色裤边整齐, 边角似刀锋。   裸l露的双足陷在毛茸茸的地毯中。   他仿佛没有被人为强制性拘留在这里一样, 平静自如。   下一秒,长发男人残忍打破了这个画面。   他两步跨过去, 制止了沈简继续翻书的动作, 单手掐住沈简抬起的手腕。   “……”沈简微微仰了仰头, 声音浅淡, “耶梦加得。”   领袖沉默着、不动声色地盯着沈简看了一会,问,“信里是什么?”   沈简顿了一下,“我假设我现在还没有打开信。”   “……怎么, ‘父亲’,您还要检查一下被您关在房间中,不允许外出的最小的孩子、一封信件吗?”   沈简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直直盯着领袖墨色的眼瞳。   他再次刻意地扭曲了他们的关系,将正常的拘禁可以拉近为上层默许的那份规则当中,仿佛真的将徘徊过无数光年的领袖当做父亲。   上层贵族家中无用、弱小、孱弱的孩子,会被关在奢侈温暖的房间中, 一辈子单纯而懵懂地过完一生, 永远不能踏出除了房子以外。   在社交界, 大家只会默契地承认开过成年生日宴的孩子, 比如、沈平衍,和本世界的沈安。   后者在自己的成年宴上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将背负着上万人命的家族当做战功献给了无湮塔的领袖,前者甚至没有给自己的家族留一点全尸。   事实上,沈平衍的家族也没有给他的母亲留全尸。   沈简当初问过沈平衍为什么要另起投名状,而不是将其交上来。   沈平衍跪在地上,脸色都没有波动,他说,先生,这种坑脏的东西并不够格写进您的功绩。   所以沈简一直认为,塔内的文职某种程度上,比武斗派还要疯。   ……他的意思是,“无湮塔的领袖”某种程度上是文职,所以,领袖也远比其他人疯的很。   沈简瞥了一眼眼底寂静的领袖,无声地挪开目光。   他笃定没有人打开过这份来历不明的信件,因为这份信件是写给他的。   无湮塔的部下宁愿为了维护无湮塔的尊严,而为无湮塔撑起最困苦的四年。   ……又怎么肯为了一份信件,就背离领袖的尊严,私自拆开属于领袖的东西?   “你也没有拆开过吧。”沈简与领袖对视,声音很轻,但咬了咬也这个字,“或许我在这里,也算您的领袖。”   顿了一下,沈简平静地补充,“即使没有见过下属有这么囚禁自己领袖的。”   前几天一场三方辩论之后,沈简便无声地不再出入起居室。   从事实上看,这并不算囚禁,只是沈简默认了自己应当在这个时间处于一种“被禁锢”的状态。   他们当初只僵持在一个点上:为什么沈简必须不能死?   沈简甚至做出了退让:他会在找到能够让云终止自爆程序的办法之后再行动,但神明依然拒绝了。   沈简自认为自己足够理智,也不认为眼前这两个人看不出来,这是各方面来看都称得上损耗最小的计划。   沈简坐在床上撑着额头,青筋突突跳动的触感顺着手背传递到心脏中,无声地再次促进了血液泵动的加速。   “……你们需要给我一个你们不同意的理由。”   明明算得上被“审讯”的人,却仿佛占据了主场地位,生生压弱了在场一人一神的气场。   沈简生硬地说,“顺便一提,我不接受所谓‘我在你们心中很重要’这种理由。”   银发神明无机质的银色眼瞳冰冷地注视着沈简,无声无息,不言不语。   而他身旁的领袖连动作都没变,仿佛沈简说的是个笑话。   沈简却瞳孔放大了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个并不反驳他的人。   沈简不太确定他们的沉默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了依旧沉默地两人,沈简终于意识到什么,眼中泛出了一点不可思议的茫然。   他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权戒生生刺入掌心,抬高了声音:“先生们,我认为你们也很重要。”   沈简上前一步,看着眼前同样长着长发的两个同位体,深呼吸了一下,“哪一个人不会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在另一个自己身上?但……”   “时空的坍塌已经控制在了每一千小时前进0.0006%,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寻找下一个计划。”   神明平静地打断沈简的话,“沈简,死亡并不是我们最需要选择的办法,更何况……”   “时空转移器的核心找到了。”   领袖的话很快地掐灭了沈简的思绪,他挑了挑眉,“看起来我距离能走出这里不远了。”   他们缓和这一段冲突的默认规则,便是沈简不拦着领袖与银发神明共同销毁时空转换器。   领袖垂眸看了看沈简,最终后退一步,沉默地看着沈简再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相信我,沈简。”最终,领袖平静地说,“你希望的,也是我们希望的。”   “但是,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领袖的长发垂落在沈简腿上。   长发男人将手放在沈简半长的黑发上,他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人期盼你活着。”   .   领袖走了。   沈简保持着翻页的姿势沉默了一会,才将领袖最后那句话咽下去。   然后,他将视线转移到桌子上,领袖将它放在了上面。   沈简放下书,打开封贴。   雪白的信封下又封了一层黑金小封,隐隐能够闻见带着苍古血迹铁锈味的香水。   沈简记得,这种奢侈品的生产商是【玉镯】,名字是“长虹贯日”,“忠诚”系列中卖的最好的香水。   私底下,某些组织的员工会叫这种香水“骑士”。   被隐晦而贴脸献忠的沈简:……   他坐在起居室双开长式漆红皮茶话桌前,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身上的恶寒。   他决定将写信件的人也送进他即将开设的语言与思想重修班回炉重造。   忍耐着让他汗毛都竖起来的尴尬,沈简打开了信件。   【先生:   谨启。   十分抱歉以传统的方式向您问好,但据我观察,无湮塔内部似乎统一使用纸质文件,或许您还是比较习惯阅读真实文字的。   我不得不确信比起传输数据来说,或许纸质文件依然具有某种性质上的优越性,比如不会被您的所罗门检测到而被扣押——先生,您这一次似乎确实翻船了,我已经在我的房间等了三天,您还是没有来。   毕竟按照流程,您回来之后应当第一个见我的。不是吗?您留我在塔内,不是为了让我“看好”他们吗?   当然,您不会承认,这只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一个小秘密,但我也可以不向您写这封信件。   抱歉,先生,我并没有在试图证明什么,只是认为您最初回来时,安抚了沈安、安抚了沈蓝河,甚至安抚了与您一同归来的那一位领袖,但并没有安抚我……   您没有被冠以沈姓、但依然十分忠诚的下属有一些难过。】   看到这里,沈简平静地合上了信件。   他站起来,去煮了一杯咖啡,浇了浇本就被设定好浇水系统的夜来香,又若无其事地翻看了两眼书,才勉强打起精神来继续翻开信件。   年轻的领袖在这个时间决定了一件事:他决定不会让许因墨再给他上交一份报告了。   他受不住,沈简沉痛地想。   再次沮丧于自己的下属说话艺术的年轻领袖捏着手中的信件,给自己做了数次心理暗示之后,才低下头,将视线对准纸张上面的文字。   他不得不继续往下看。   沈简艰难地企图从信件一堆夸张的赞美辞藻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并不觉得能瞒住您,一切情况均在下列展示。   第一,…,无湮塔参与了最初溯回的计划,而并非默许,最大的证据为建造了不到千分之四的方舟…   第二,方舟人为推迟建造线索如下…   第三,无湮塔可能知晓您需要穿梭时空的线索与证据(包括2条尚且存疑条例)如下…   第四,外部重点权力更迭如下…简略局势如下…   第五,一些不可思议的猜测,世界或许拥有自我意识…】   沈简的目光在第五条上停顿了很长一会才继续往下看。   【……   最后,于我的私心,如果您确实想要死掉的话,我也会背叛您的,先生。   相信您对此有所预料,毕竟所有无湮塔的人都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但我依旧要表明一点:我与他们不同,我并不认为这算得上背叛,先生。   我是从军队中出来的,军队对于它所培养出来的人的唯一要求,只有四个字:忠诚,与服从。   如您所见,在这个濒临腐朽的世界,下位者是上位者的附属物,但我,是为了我的主人而生的。   如果是为了您、针对您、有利于您的一切行动,那么我全部可以称,这种行动正确。   这种解读,没有错吧,先生?   许因墨敬上   】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抱着昨天抢来的小天使宝宝睡觉觉了)   -   感谢在2023-10-06 23:53:14~2023-10-07 23:5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环、逍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第 86 章(小修)   沈简“自愿”长时间不出领袖室的事, 沈平衍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对的。   领袖与他们达成了一项协议,这份协议会支撑领袖调动无湮塔内大约三成的势力用以研究古实验室的所有器材。   那位长发领袖从起居室带出来的文件上,印刻着首领的私章, 沈安确认过。   当然,他们可能想象不到, 这个印章是沈简看在领袖与银发神明坏掉的脑子份上, 怀着无比怜悯的心情印下的。   ——是的, 直到现在, 沈简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这两人疯了。   和疯批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沈简如此这般安慰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两人进行了这一步计划。   尽管现在看起来, 似乎是沈简显得最为被动, 但实际上, 掌握最终话语权的依然是沈简。   当时, 即使是两人再为不满,依然选择和沈简面对面对峙,而并非直接代替沈简做决定。   如今两人的行动,依然是沈简同意之后再动手的。   就算现在, 沈简看似被禁锢于起居室,也是他自己默许之下的产物。   沈简坐在理论上一个月更换一次的奢侈单人沙发上,强颜欢笑地安慰自己:至少他们在干活, 不是吗?   领袖身上带着无数个世界有关转换器的资料,由他为首解读转换数据并摧毁,事半功倍,好;银发神明用自己世界那些沈简看不懂的技术加固世界壁, 好。   这本来就是沈简计划中的一部分, 倘若抛开理由只看结果, 沈简现在甚至称得上在摸鱼。   ……虽然现在摸的鱼有点刺手, 但总归每天可以睡够七个小时,无湮塔啊,这在很久之前还只是沈简的做梦都不敢幻想的天堂。   这么想之后,沈简再次活了过来,将两个不听人话的同位体抛在脑后,愉悦地看向了自己现在最重要的调查内容。   “世界意识的存在”。   沈简将视线长久地停顿在许因墨的信件上,半晌平静地敲了敲桌子。   沈简放下交叠在一起的双腿,站起来侧过身,将目光放到身旁的电子蓝屏上。   他随意划了两道,简单列出几个问题。   第一,证明世界意识的存在。   第二,逼迫世界意识现身。   第三,……杀死“世界意识”。   沈简一条条看下去,目光随之变得冰凉,平静,宛如中世纪投放生物药剂的那一个晚上。   他很清楚,如果这个意识、真正意义上的“祂”被证实存在,无论如何也必须被一刀毙命。   根植于全宇宙“同位体同时存在必导致世界震荡”的“真理”,已经被证实为“虚假”。   那么,“祂”为何要在一切生物脑海中植入这个“真理”?   沈简的瞳色一点点冷下来,瞳孔轻微缩了缩,半晌无声地垂下眼,露出一个十分柔和的微笑。   “如果,您真的有意识的话。”无湮塔的领袖站起身来,将视线投向玻璃窗外遥远的天空,轻飘飘地用着敬语。   “……那么,回应我,您这么做,”年轻的领袖停顿了一下,“是、想要,阻止我,或者其他沈简,进行世界穿梭吗?”   只要这个“真理”存在,哪怕意识到宇宙“循环”的存在,无论哪一个沈简,或者是其他惊觉艳艳的天才,也不会冒着链式宇宙坍塌的危险,跨越世界寻找解除循环的办法。   也就是说……   是、世、界、意、识、在、阻、止、宇、宙、结、束、循、环、坍、塌。   沈简站在黄昏打进室内如血色一般的黯淡光色中,看不清神色。   半晌,年轻的领袖慢慢笑了一下。   “看起来,似乎您与耶梦加得有一样的结局呢?”黑发领袖平静地说,“是因为活的太久,所以厌倦生存下去了吗?”   “这么看来,银发的我选择的机械进化,似乎是有道理的。”   那位银发领袖,现在恐怕只剩下还在思考的大脑是原装货了吧,“无聊”“悲伤”“孤独”这种情绪,应当永恒不会出现在祂的生命中。   沈简的心情奇异地没什么波动。   实际上,沈简认为第二和第三条并不是很难。   他对于对付神明这种事没有什么心情波动,只有一点点对世界意识的怜悯。   不是吗?有一位神明他已经驯服了——   抱歉,他说错了,是不知道几个转世之前的他驯服了。   沈简顿了一下,冷静地想。   他实在不愿意承认现在这个脑子有坑的同位体是当初的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合作者。   年轻的领袖十分自如地将错推给了过去的自己,也自如地忘记了自己选择的长发领袖也是这个德行。   他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部下正在进行什么让他眼前一黑的行动。   领袖拿着文件,调动了无湮塔的一部分人员,但却随着时间的增长,从三成逐步增长为了四成,又在发现“转换器”过于庞大的处理器之后增加为了五成。   除了非必要不外出维持无湮塔核心运转与武器库运转的研究员,所有研究员都住在了转换器旁边,一睁眼就开始无比痴迷地抚摸外人看不懂、但他们眼中实在过于精美的数据与零件。   沈平衍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一如既往驳回了沈修竹申请三千亿资金轰炸北部战区的离谱计划,平静地推了推眼镜。   紧接着,沈平衍拿出一张纸,开始面无表情地给沈简写报告。   他忍不了了,沈修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增加他的工作量,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瞧瞧这家伙申请的资金!?三千亿!?   如果不是确认先生还好端端存在,沈平衍简直真的要怀疑沈修竹是不是要“学习”异世界那位同位体,背着赃款款款跑路了。   事实上,沈平衍的本职工作是财务官,领袖在无湮塔的四年,为了外放一部分还未来得及深入核心的部下,更换了一部分职权,而沈简回来之后并没有第二次进行更迭。   沈平衍将报告放到所罗门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冷笑着说,“给先生说……”   他突然停了一会,意识到什么,抬起眼看了看所罗门。   ……先生?   沈平衍的瞳孔放大了一点。   【沈平衍阁下?】   所罗门的小表情显示屏右上角冒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问号,豆豆眼眨了眨。   “……”沈平衍顿了一下,“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先生呼唤你了?”   【最高权限者主动的话,应当是没有的。】所罗门流畅地回答,【我会在起居室的第三道之前停下,放下文件。】   沈平衍沉默了一会,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平静地说,“嗯。”   在桌子隐藏起来的角落,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的惊恐几乎要破土而出。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十分想要不顾一切闯进起居室,跪在先生身边对他吐出所有的计划。   沈平衍清晰地意识到,先生,自从回来之后,一面都没有见过无湮塔的任何一个人。   他沉默着,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效率批完了今天的文件,整齐叠放在一旁,然后才慢吞吞拨通了沈安的电话。   “沈安。”带着金丝眼镜、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双手交叠着对着电话说,“先生自从回来后,便没有再面见所罗门了。”   “这相当不正常。”他轻描淡写地阻止了通讯那一头即将要发出的疑问,神情看似非常非常的平静,只是目光散漫着。   “沈安,相信你也理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只机械小狗在先生心中的地位会比我们还高——所罗门在先生离开之前就已经研发出动物实体投影技术了。”   “先生到现在,没有见过我们,很正常,但他连一位研究员、乃至所罗门都没有见过。”沈平衍垂着眼,“沈安……”   通讯那头陷入一片死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带着细微惶然的喘息骤然坠入空中。   “去看看先生在做什么吧?”沈平衍停顿了一下,艰难地扬起一个凄惨的笑容,“倘若,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的话……”   沈平衍垂下眼,神色不再是刚刚批改文件时强行清空思绪的冷静,转而不受控制地弥漫上一层茫然而恐惧的色彩。   倘若……倘若先生闭门不出,是因为不想见他们、放弃他们……对他们丧失了一切希望……   连、连弥补都弥补不了的失望……   沈平衍的指尖颤抖起来,眼底流露出一点没办法掩饰的痛苦和悲哀。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沈平衍就不可自免的坠入了能够溺毙的窒息当中,眼前泛起一大片令人恐惧的黑暗。   稍停了一会,沈平衍端起杯子。   下一秒,杯子因为手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碎在地上。   碎片砸在地摊上,悄无声息。   .   沈简是得到外面计划进度的消息的。   毕竟这几天,已经有无数组织或明或暗给他打了无数个通讯,拐弯抹角地试探放出数以千计的研究员到底要干什么,语气带着比往常还要谨慎的尊敬。   与无湮塔持友好关系的组织,甚至由领袖亲自手写传递了信件,无一例外在信封中夹了一枚古老铜币,上面刀与剑交织的图案格外刺痛沈简的心。   难道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开战的暴君吗!?   沈简抽动着嘴角,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才能勉强让担惊受怕的一众组织放下“无湮塔又要开启战场”这一可能性。   尚且还没有真正回归到“日常生活”中的领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场称得上权利交叠、血腥洗盘的战争,却在破开阶级封锁的下界,为他积攒了多少威望与拥戴。   上层组织可以不在乎下层,但不能不在乎联合起来涌动成一团紧紧抱在一起的下层人民。   一切研究组织都深刻地记得古世纪所发生的最后一场科技进步,他们的祖先将手伸进了人类的领域,人类与机械不分你我,仿佛科幻影片中的一切都触手可得。   但最后一场科技进步是科技的大幅度倒退。   或许人类可以打破这个隔阂,但并不是现在。   放下通讯,再次苦恼如何“证明”世界意识存在的沈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作为自己默许领袖二人行动而闭门不出的举动,会被他的下属解读为另一种完全搭不上边的自我意识。   独自坐在起居室内布置棋局的年轻领袖,更不会意识到,只等他下一次露面,再有一个比较正当的理由,他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轻描淡写地,让整个世界臣服于沈简,奉如神明,狂热、虔诚,亲吻他的衣袍。   在还算风平浪静的现在、对此一无所知的年轻的领袖,在桌上的棋盘上放下他的第一枚棋子。   沈简的神色依然很平静。   他最后一场布局,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10-07 23:56:43~2023-10-08 23: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5瓶;青玉环 2瓶;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第 87 章   ……最后的开始。   ……话, 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兴致勃勃从起居室内出来的沈简,坐在领袖室中, 缓缓从头顶冒出了一个具现化的疑问问号。   承载了暗处某些坑脏事情的领袖室,仿佛为了迎接领袖的归来, 帷幔被双边向上拉起打开, 明媚的阳光打进来, 照在身形优雅的领袖身上。   他一如既往地坐在无湮塔最机密、最安全、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连适应期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看着面前跪在他面前的下属。   在沈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他越来越适应于在任何一个地点掌控主权, 然后将众人的目光轻描淡写的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当然, 也不能说“众人”,毕竟目前将视线长久停留在沈简身上的,只有最顶尖的天才、畏惧他的敌手,与几位带着滤镜的同位体。   跪地的人是直接闯进领袖室的, 没有敲门,也没有等沈简的通传。   沈简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批阅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将人认成了武斗派的几位。   毕竟他们急事不敲门也很正常——比如有一位红色长发脾气暴躁的下属,经常性在被同级文职讽刺一顿之后砸门而入告状。   沈简想,既然决定了那个计划,那么现在跟他闹别扭的那两个不服管教的同位体肯定不能用, 他还是必须哄一哄他的下属的。   他连头都没抬, 语调温和:“怎么……”   他突然停住了, 轻轻抬了抬眼。   脚步声不对。   果然, 他面前站着的,赫然是沈安。   沈简批阅文件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惊讶在眼瞳中一闪而过,“……沈安?”   “先生。”沈安轻微低了低头,随后自然地俯身,单膝跪地,脊背挺直。   领袖对沈安的动作有点疑惑。   从进门开始,沈安就很不对。的确,得到他出现在领袖室的消息之后,沈安应当是第一个进来观察情况的,这没有错。   事实上,如果来的是沈途,沈简就能意识到问题,这家伙从来不插手无湮塔明面上的事,他来只能说明没有一个人敢见沈简。   但很可惜,沈途在这一场拐弯抹角的站位中选择了中立。   沈安选择了冒险,倘若没有人选择能够压制他一点的立场,沈安可以立刻展开行动。   沈途认为不太行,他很慌,于是他迅速地转到了中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至少现在,跪在地上惶悚不安的人不是他。   而沈简是准备对无湮塔开启一场清算,但那都是以他优先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而做准备的,但现在,一个巨大的、必须解决的难题摆在了他面前:世界意识。   所以,“清算”,可以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无限期拖延,换句话说,沈简需要安抚一下他备受惊吓的下属。   这一段时间,他们应该也反思的差不多了吧?沈简由衷地想。   他平静地转了转钢笔,温和地看向沈安。   他的下属跪在一个沈简很熟悉的距离。   他初见沈修竹时,修竹也跪在这个距离,地毯上,连姿势都差不多一样,恭谨,克制,可进可退,佩剑放在身前正前方。   剑通常只是一个象征,只是因为沈简喜欢——尽管沈简没有在明面上表现过——所以大多数无湮塔的部下都有佩剑。   当然,因为沈暗的到来,或许很快它就不单单只是一个象征了。   事实上,就连沈简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癖好。他只是在意识到墨义长得十分好看之后,才了解自己其实很喜欢长着黑色长发的人与古世纪的玩意。   ……耶梦加得这家伙不算在内,沈简现在看见那两个同位体,还是有一种棋子跑出计划外的沉痛。   这么想着,沈简将视线随意停靠在被他晾了有一会的下属身上。   下属的注意力似乎一直专注在领袖身上,沈简的视线顷刻一转,他的身子便僵硬起来。   “……”沈简不动声色地沉默了一会,面色平静。   他意识到一点不对。那一丝从沈安进门便开始泛起的不妙感,现在终于酝酿成形,在沈简眼前一寸寸铺开。   领袖顿了一下,十指交叉着放在桌子上,墨瞳古板无波。   淡淡的冰山影子在眼瞳底下成形,等待让低着头跪在地毯上的下属更加不安,冷汗一滴一滴落在绒毛地毯上,被晕染成针尖一般大小簇拥着的线尖。   沈安几乎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知道,来自领袖危险的压迫让他眼眶发酸,仿佛置身最底层的冷库。   “……先、生。”沈安半晌,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叫了一声。   先生并没有回应他。   从他故意不敲门走进领袖室,到他逾越规矩解下佩剑,摆放成一个即将要献给领袖的姿势,先生一句话都没有回应他,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有时候,“名字”并不是一个好象征,像沈修竹能够在沈简当初喊出“沈修竹”时就意识到部队,沈安也能。   先生喊的,到底是“沈安”……还是“沈暗”?   那么一个瞬间,沈安莫名感到了一种恐惧。   他策划【谋反】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恐惧,因为他清楚他们并不会成功。   倘若先生真正有想死的念头,那么大家一起放一场最后的烟花,不是也很好吗?   但现在,他如坠冰窟。   沈安并非离开沈简就活不下去,但他会活的生不如死。   沈简眼睁睁看着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开始啪嗒啪嗒掉泪的下属,脑门缓缓升起一叠问号,微微睁大了眼睛。   倘若有人敢抬起头来细看,就能发现坐在领袖位置上的黑发男人眼底挂着浅浅的茫然。   “……沈安?”沈简直起背部,略微紧张地喊了一声。   这一次可不是他弄哭的……!   看着沈安身下无声润湿的地毯,沈简莫名感到一些心虚,他试图将这种不知道从哪来的感觉压下去。   他是真的想要安抚一下自己家里毛茸茸的栗发小狗来着!   “先生。”沈安柔软的栗色发丝垂落,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只剩下控制不住轻轻颤动的肩膀露在外面,他似乎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沈简面前展示出这一副……   沈简沉默着看了一会,慢吞吞地寻找到了一个形容:一副小狗被主人扔进雨里,靠着执着,捡垃圾喝脏水,蹒跚千里回家之后,又被主人再一次冷漠扔出去的样子。   沈简的指尖抽动了一下,最终平静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步入冬季而披上的滚白边暗红色天鹅绒滑落,换回来无湮塔的黑红军装带着一层层的塔内绶带与勋章。   造织时,这件大氅有意无意地采用了加冕礼服的制式,内衬白色绒皮上滚落着排列整齐的黑点。   塔内有这些绶带勋章的颁发规则,每一份荣耀背后都是天骄之子的高傲,但这些在沈简身上,只成了装饰品。   很显然,领袖平静无波的暗色眼瞳更令人感到惶恐与威压。   沈简一直走到沈安面前不远的地方,才低声说,“抬起头来。”   沈安停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说,“抱歉,先生,我在哭,希望您等一会再看我……欺盼能够宽恕我,先生。”   “我不敢抬头见您,先生。”沈安的语调很平静,沈简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低着头看了看沈安,嗯了一声,“没关系。”   沈简的脸色依然很平静:“我原谅你。现在,抬起头看我。”   沈安的瞳孔放大了,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很久。   仿佛经历过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缓缓抬起头。   终于真正意识到“见到”领袖第一面的沈安没忍住鼻头再次一酸,“先生……”   似乎是沈安的错觉,领袖的声音带着点温和,他不急不缓地陈述着,“阁下们,我的好下属们,我知道你们都在。”   “我想一想,所罗门的投影技术,估计已经能够升级了吧?”   “现在,是无湮塔进行领袖室的全息直播?”沈简若有所思地询问,然后抬了抬手,“当然,这件事情,所罗门提前问过我。”   沈安脸上还没升起来的惊慌僵住了,瞪大了眼睛。   ……什么!?先生知道所罗门和他们私下勾结、不是,转发直播!?   “好了,我的好阁下们,如你们所见,耶梦加得——哦,那位长发的我……摧毁了转换器。”沈简干脆地进入正题。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不准备牺牲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   他没有看沈安的脸色,继续往下说,“……如果,你们能够证实一件事。”   “什么?”明明沈安还在消化这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仿佛下意识一般迅速地问。   沈简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位置上,双膝交叠,姿态已经全然与沈安记忆中的领袖别无二致。   他的领袖挑了挑眉,半长的黑发散落在颈侧,眉眼显出几分上位者的锋利。   领袖挂起温和的微笑,轻快地下达了命令:“向我证明,‘世界’,是一个独立的、能够自主思考的个体。”   并且,沈简这一次,只允许这个调查结果是“存在”。   【作者有话说】   沈安退下后,沈简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了抬手,将大氅披在椅背上,随意地往后一靠,目光散漫而平静地停留在墙壁上装饰着蝴蝶标本的地方。   逼近黄昏,沉沉的光影将一切镀上了一层碎金,沈简稍微眯起眼睛,金色相框囚禁的金斑喙凤蝶与玫瑰水晶眼蝶无声地泛着诡异的光。   如果不是领袖室日夜灯火通明,在沈简第一次看到这些标本的时候,他就能当场从座椅上跳起来。   但现在,他竟然已经习惯了。   “……耶梦加得,你的审美?”沈简微微闭了闭眼,平静地问。   半块阴影落在他身上,轻微的压迫感落在眼角,沈简睁开眼,听见身边沙发下陷的细小动静。   ……应该是在沈安离开的时候来的吧,沈简漫无目的地想。   无论如何,领袖对他的无湮塔很熟悉,或许比身处那个世界的无湮塔还要熟悉——毕竟,他在这里呆过四年。   无湮塔有多少间实验室、地下有多少冰窖、储存间、密室、暗道,领袖一清二楚,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无湮塔领袖系统的运转。   虽然他的下属并不知道他身边这一位同位体,与他们朝夕相处过。   ——领袖默认了沈简给予他的身份,一个暂时性高于沈途与沈安、只低于无湮塔领袖本人的直属部下。   他们的主次关系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一个位置,只是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旁人穿插不进去的诡异感觉。   沈简将其归结于他们曾经过于亲密的假设性父子关系。   他靠在沙发上思索了一番,突然十分期待他们或许结束一切之后、最好的结果、还活着,坐下来安稳地交流一切时,揭开谜底之后两方的表情——倘若、如果,他猜想的一切正确,并且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话。   沈简并没有现在告诉两位同位体“世界意识存在”的想法。   只要这个问题可以证明,沈简就可以在所有人都活着的情况下将循环扭转。但……拥有希望又破碎,远比从来没有希望可怕得多。   而沈简是一个骨子里的悲观主义者。   沈简想,他现在想这些,无非是在思考如何诱惑耶梦加得继承他的无湮塔。   这样,他给无湮塔留下了一个“沈简”,也给耶梦加得留下了一个无湮塔,不是很好吗?   领袖一点也不清楚他身边的领袖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靠在了小沙发的另一侧,无声而沉默地看着他,腰间的剑不翼而飞。   长发男人似乎有些不习惯,右手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腰侧固定佩剑的钉扣,语气却很淡,“嗯?不是。”   领袖也将目光落在对面的标本上,“……D区的物种。我过去的时候,最后一只蝶种已奄奄一息。”   沈简清楚,他指的是自己在这边无湮塔的四年。   他由衷地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站在上帝视角看着另一个人操控着自己过了一段十分奇特的日子。   领袖停顿了一下,神色显出一点冷漠的平和,“因濒危而被保护的两种蝴蝶,居然是世界上存在时间最长的蝶科。”   “所以,我拿回来了。”领袖说,“我从影像监控中看见,你似乎很喜欢这种古世纪的东西。”   “……”沈简抽动了一下指尖。   他仔细盯着世界上最后几只蝴蝶的标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领袖用过他的身体四年。他能够在这具躯体上,找到许多有关他存在过的证据。   他们的披风搭在一起,姿势随意地靠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长发男人的发丝垂落在沙发上,蜿蜒着无声没过了默许的界限。   领袖沉默着、平静地看了一眼沈简,半晌,随意略过沈简将他的头发卷进手中的动作,重新看向墙壁上的蝴蝶标本。   他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在这里办公的时候,他偶尔想过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回来时,看到布满他痕迹的无湮塔,会是什么表情?   领袖叹了口气,放弃了询问沈简刚刚他给沈安下了什么命令的事。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打听这件事。   而沈简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回避了。   他们度过了一段沉默而无声的黄昏,直到黑夜降临,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悄悄探出头来的月亮看见,两人平静垂落的眼睫,颤动的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   无责任小剧场:   沈简:“哼,管家,我逐出统境的下属们认错了吗?”   小嗷呜:“没有,先生,您的下属们写信给您,收拾收拾准备加冕了。”   小嗷呜:“他们好像把所有地盘都打着您的名号征服了。”   每天累死累活批一米高文件并即将迎来新增三米高文件的沈简:“……?”   ——————————   爱你们的小嗷呜   -   感谢在2023-10-08 23:49:15~2023-10-10 23:5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5瓶;七月雪 3瓶;青玉环、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第 88 章(小修)   而沈简盯了散落在他身上的黑发半晌, 在一片寂静中平静地开口,“我以后会很累。”   “……”领袖没有回答,颤了颤睫毛, 堪称温顺地看着沈简,眼中显而易见的弥漫出一点疑惑。   沈简在心中一边思索着如何说服领袖接手自己的无湮塔, 张口却不由自主地接着说, “许多组织会来试探长久闭门不出的我, 还有十几场宴会, 之后各大组织的平衡,平民与贵族之间阶级迭代的关系处理……”   年轻的领袖停顿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以及我走之前留下来的一堆战后的烂摊子;还有需要同时进行的我们的计划。”   这么算下来, 一天能忙到只能打营养液代替饮食的地步, 能够睡够三个小时就算是谢天谢地了吧。   沈简沉默地计算了一阵, 深刻感觉在起居室的一段时间没有报复性一天睡十五个小时真是……吃亏!   领袖挑了挑眉,平淡地挪开目光,“你的部下不会同意呢。”   沈简:……   沈简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假笑:“我还没说让你替我去呢。”   话虽这么说,但沈简也很快的放弃了刚刚想让与他有着一模一样脸的领袖做这些事情的想法。   能够自主解决的遗留问题, 几乎被塔内无聊至极的下属瓜分干净了。   剩下的部分,已经属于非领袖不能动的权利象征性事件,只能由领袖亲自下场。   沈简相信, 现在塔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一举一动紧张不已的情况下,下派他身边这位同位体做这种意义不明的“越级”任务……   他这些比沈简自己还在乎他屁股下这张椅子的下属不会同意的——这已经是十分典型的渐缓性放权。   年轻领袖稍微沉默了一会,已经能够想象到一众下属泪眼婆娑地跪在他珍贵的地毯上,抱着他的大腿吧嗒吧嗒掉眼泪, 以死为鉴求他收回成命的场面了。   维持着优雅坐姿的年轻领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侧过了脸:无湮塔啊, 下属哭脱水了不要紧, 要紧的是下属昏过去了,当天他需要处理的文件就会多几倍。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但很显然,他面前观察了他有一会的领袖没有意识到沈简只是在悲伤自己逝去的美好假期,他的视线不自控地落在沈简的脸上。   领袖清楚地看见身边的沈简似乎想到了什么,落寞地摇了摇头,变换了一个令他看不见表情的动作,半长的黑发垂落,刻意挡住了领袖想要进一步窥探的视线。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躲避对方对他外露的负面情绪一般,往后仰了仰,但大脑却接收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悲观气息,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运转,一丁点都没有开始仿佛幸灾乐祸的样子。   ……是真的太累了吗?   也对,与他比起来,沈简只还算个孩子,似乎已经五十多天没有停下过大脑的程序性运转了吧?   领袖凉薄的眸子涌入一股莫名的沉寂,半晌后无声地垂落了下去。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沈简,手指蜷缩起来,眼睫快速地颤了颤,沉默地移开眼。   很快地过了一遍各方协调的局势和无湮塔内部制衡,领袖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微微抬起下颌,墨色眼瞳平静地落到沈简身上。   沈简感受到了领袖的视线,调整好了情绪,微笑着看向他,“嗯?”   “其实……”   下一秒,领袖的声音消失了,他和沈简同时将视线调转到另一侧。   门口无声地动了一下,温暖的适应人体暖光从缝隙中逃过来,洒在黑暗中一小片明亮的线条光线,无菌处理的空气连效应产生的细微灰尘都看不见。   沈简瞥了过去,抬手。   于是微微敞开一个小缝的双开大门被打开,沈蓝河站在光里,红发长了不少,随意扎起一个比之前散乱一点的小揪揪。   他似乎在适应领袖室的黑暗,在地毯之前停顿了一下,之后垂下眼,右手搭在胸口,“先生。”   “嗯。”沈简平静地回应。   领袖倾身站起来,长发随之滑动,军靴碾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调转角度。   在沈蓝河抬头之前,他站到了沈简身后。   无湮塔医疗部的负责人直起身,沉默了一会,闭了闭眼,麻痹自己忽略了进入时沙发上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反着手关上门,在黑暗全然遮住了自己干涩僵硬的表情的时候才开口,声音依然是往日一般冷静理智,“向您问好,先生。”   “……我想请问,本项面对全无湮塔高等干部以上的跨越调度任务,在医疗部这边处于什么级别。”   “另外,天文部……”沈蓝河只说了半句,便停下不再说了,恭敬地垂下目光。   沈简眉头一跳,几乎下意识抬起手扶住了额头,头顶具现化出巨大的冷汗。   “天文部……沈术仪。”   想到上一次发疯穿着cos萨摩耶的耳朵和尾巴,撞开领袖室大门求摸摸的下属,沈简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让他抽空来见我一趟。”   沈蓝河应下了,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前,沈安很快便将任务传递给当初在领袖室的所有嫡系和一部分高级干部,他们在这一段时间简短的划分了一下初步负责项目。   接到任务的时候,在公共空间闲聊的嫡系宕机了一会,反复阅读了下达的纸质文件,才确定上面写着的“神明”“未知生命”“世界意识”不是某人做梦之后写下来的癔话。   看到领袖的钢印时,嫡系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只是将文件折叠起来微笑着道,“哎呀,突然被告知科技侧的我们,竟然产生了一位魔法侧的神明,竟然似乎还是属于我的领域的东西……总归还是……”   “……还是,稍微,有点干劲的呀。”   嫡系温柔地道,眼中泛出一点闪着凶戾的愤怒,杀气猛然爆发,房间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我竟然不知道?”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祂或许就在天上,但我竟然不知道?”   “冷静点,沈术仪。”他身边的一位嫡系平静地说,似乎对身边男人的间歇性发疯习以为常,“我知道你是天文实验室的,但神明总归观测不到,这并不是你的错。”   “……”沈术仪恍若未闻,咬着指甲,狠狠一笑,“只要祂在天上,我就能打下来。”   停顿了一下,他猛地平静下来,温柔地笑了一下,“是的,只要祂在天上,我就能打下来。”   “……”他身边带着金丝眼镜的好友拦住了身旁想要上前的人,无奈地说,“别打扰他,这一次还是天文系要打主场,欸,习惯就好。”   “对于一些超越科技的非现实小玩意,沈术仪还是稍微有点研究的。”他耸了耸肩,“毕竟是我们当中最不正常的一个。”   沈蓝河在公共区域角落中旁观了全程,半晌叹了口气。   “其实我非常羡慕沈术仪。”回过神来,沈蓝河的目光微微垂落着,落在沈简的肩膀上,声音很低。   沈简还在头疼,猛地睁开眼睛,略带惊恐地挥了挥手,“蓝河?别,别。”   “你难道也想带着萨摩耶耳朵闯进领袖室吗?”沈简苦笑着说。   沈蓝河沉默了一下,“事实上如果您允许的话。”   “我不允许。”沈简疯狂摇头。   沈蓝河默然笑了声,也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解释。   领袖室,现在,他汇报工作站在这里,一点也没往里面走,先生是没有在意。   或者说,先生清楚,但不在意,看——他进来时先生看了一眼他的站位,但先生什么都没说。   沈蓝河的心脏抽痛起来,但他没做声。   他以往都是站在距离先生很近的位置的。   先生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沈蓝河在进入领袖室之前,无数次警告自己:在他们还没有完成这个盖着领袖印章的任务之前,一切曾经处于正常范围的、下属应当得到的褒扬和加冕,都将会是下一个高级干部攻击他、取代他的理由。   在得到这一份任务的结果之前,他们与先生之间恢复不到之前的关系。   但沈术仪不用这么小心,因为他根本感知不到这种小心。   沈术仪的世界只有沈简和他的天文仪器。   “在医疗部那边的级别。”领袖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沈蓝河很快回过神,他意识到领袖的语气变了。   他迅速跪下低头,“是,先生。”   “我想一想。”沈简敲了敲扶手,望着墙壁上展翅的标本。   时间无声无息地逝去。   所罗门进进出出运送了三趟文件,沈简依然在思考这次行动的医疗等级。   领袖在半场早已去了休息室。沈简不想告诉他现在的计划,于是他便很快的回避了。   冷汗一滴滴从沈蓝河的下颌处滑落,后背锋利的脊椎被水迹渗透,领袖思考时无声弥漫开的庞大压力让沈蓝河全身的骨骼反射性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全力飙升应对危机状况的表现,但他表面上依然恭敬而克制。   终于,领袖站起身来,舒展了身躯,轻笑了一声。   沈蓝河身上骤然一松,水迹突兀加深,晕然了一片地毯,但现在谁都不在意。   “一场战争中,医疗部的用品级别足以决定这场战争的‘性质’。”沈简托着下巴慢慢说,“对面可是‘神明’?”   沈蓝河听见领袖温和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也采用一点新技术吧,我想想,纳米细胞可以用了。”   “接下来,我们还要应对一下各位想要伸手的各大组织领袖呢,提前展示一下军备总可以吧?”沈简的表情十足地温和,笑着说,“嗯……这次可是有正事,总不能算我恶意恐吓他们了吧?”   沈蓝河的呼吸停止了一会。   他没有敢接话,沉默地再次将头埋低了一点。   “操纵盘感应幻影、核心冲击、磁力场、反物质盾、生物链解列、量子系列一切技术……以及正在实验的全息转生。”   沈简平静地说,“无湮塔所有的现存技术,全部可以启用。”   要乱,就趁机将世界也转一个盘吧,沈简漫不经心地想。   他早就想把那些占着资源不(无湮塔粗话)的垃圾组织打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   三十万字撒花!谢谢陪我到这里的小天们(抱住)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09 23:54:48~2023-10-11 23:5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家cp一定be 40瓶;不见长白雪、七月雪 2瓶;朽、青玉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第 89 章(小修)   夜晚, 四点十分,无月。   沈简从与各大组织领袖“友好交流”的宴会上带着一身消毒水味道,魂不附体地回到“火种”上时, 领袖早就在舱门等他了。   男人靠在斜开一侧的厚重银灰色机械舱门上,墨色双瞳平淡地望过来, 落在他身上, 一条腿微微弯曲, 碾在地上的军靴旁坠落着长发。   他身后是庞大到令人恐惧的“火种”主舰, 长达两千六百米、宽泛四百米的舰身如同一只生活在天空的黑色鲸鱼一般,吐着深远的喘息凝固在夜晚的天际、无湮塔上空六百米的位置。   无数微小的机械体攀附在舰身外探出的数万个两毫米作业平台上随时修理着细碎的问题。   四周密密麻麻遍布着涂满环境伪漆的小型护卫舰, 只在黑暗的天空中小心地闪烁着微弱到一流明的待机微光, 保证主舰能够捕捉到信号存在。   他们几乎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天际所有能够视野范围内所及的地方, 如果肉眼能够突破武装涂漆, 人们就能惊恐地发现曾经还能看到蓝色的天空,几乎全部被钢铁色的机舰挤得水泄不通。   彼时,在地面的平民还在安睡之际,无湮塔的主舰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升空。   倘若舰队解除伪装, 无数还在宴会上庆幸于沈简没有再次发动战争的领袖,恐怕要吓到从床上摔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向无湮塔投诚。   沈简抬起头, 平淡地扫了一遍放眼望去望不见边境的舰队。   即使适应了很多天,他还是对于这种武装力量感到……微妙。   当时听见沈修竹挂着愧疚的表情向他报告,现在能够动用的小型舰大约只有六十多万艘时,沈简没有忍住打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叫“才能够动用六十多万艘”?要知道一艘小型舰虽然名字叫小型舰, 但实际舰身能有百米, 能够自主作业的地区范围大约为半径三千米, 六十多万艘加上主舰……   已经是能够生生犁平地球的地步了, 好吗?   沈简看着交到手里的厚厚一沓报告文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是说,有这种武器装备,早几年他不在的时候就该把整个上层犁一遍啊!还需要他现在加班加点周旋吗!?   当他疲惫地问起这件事时,沈修竹的表情显而易见地露出一点错愕,“……我曾经将所有的军备状况放在了您的桌子上,大概是、在改口叫您先生的那个晚上。”   沈简沉思了一会,马上觉察到什么不对。   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怀疑自己和下属两方之间肯定有一方在做梦,于是一看什么就堪称数据造假的恐惧武装力量报告,早就让他仍到方圆百里之外了。   虽然当初与中世纪时对抗时出动过二十万机械力量,但那毕竟和舰队不是一个级别……!!   沈简沉默了一会,决定淡定地略过这一点。   要是让他的下属知道他那时候连瞅一眼都不瞅武装报告,到现在为止,都不清楚自己塔内的武装储存值……   明天他的领袖室外就有几百个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求他背诵武器储存报告的下属。   沈简慢吞吞收回视线,转到门口明显“不怀好意”的领袖身上。   领袖不紧不慢地垂着眼抚摸了一遍袖口,似乎一点都没有看见他还挡着另一位领袖。   沈简颇为无语地等待了一会,咳嗽了一声。   听见声音,对方轻轻睁开眼,冷漠地从上到下审视了他一遍,半晌轻嗤一声,挪开目光,一副懒得再说的模样。   “……”沈简恍惚了一下,他有种错觉,领袖好像在等他不听话在外面胡闹的孩子回家,但发现孩子在外面做出了点功绩,呵斥的话在口中要说不说的模样。   但很快他就抛弃掉了这个想法,顺手将脱下来的外套往领袖臂弯处一搭,全当对方是个衣架,迈着沉重的脚步越过领袖,试图直接往自己的指挥室里走。   主舰一共88层,他的指挥室在45层,一个最中央的位置,正舱门在11层,地下一共有负十层储存能量原液与121种替换能源、储备零件、发射器。   在极端情况下,本舰在承载人数达标时能够独自在外太空漂流半年。   沈简一边扯领带,一边在内心祈祷门口的这人千万别拦住他。   他今天已经工作够了!!   然后,领袖当然没有遵随他的意愿,懒洋洋地随手一拦,“开会。”   沈简当即在原地僵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不去行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沈简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叹了口气,又将领带重新系过了回去,“这次是谁?”   “最后一项,沈术仪。”领袖紧跟着转过身,平静地回答,瞥了一眼沈简苍白的脸色,“如何?”   所罗门从机械风流光溢彩的走廊墙壁中突兀弹出来,臂膀的盘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管蓝色的水流透明液体。   【晚上好,先生。】所罗门的小屏幕凑过来,带着古早的微笑表情包蹭了蹭沈简,【Q型药剂,由您的指令直接下达拿取。】   沈简的脚步顿了一下,“晚上好,云。在火种适应的怎么样?”   【十分不错,先生。我扩展到了三十台储存器,简直十分想要在火种定居下来。】所罗门的小屏发出幸福冒泡泡的表情,【先生,我今天晚上可以进入您的房间录制您……】   “不行。”沈简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才转而看了眼托盘上的东西。   精神药剂,沈简先拿起药剂瞥了一眼。   为了应对特殊情况下长时间不能睡眠的情况所研发,很少启用,副作用在使用后一个月后爆发,左右脑刺痛,呕吐,神经衰弱。   沈简漫不经心地接过所罗门从接过咖啡一口咽下去,随后将药剂抛给了领袖。   “一个月应该解决不了这件事。”沈简淡淡地说,“所以,不需要。下次不要打着我的名义取这种药剂了。”   领袖沉默了一会,收起了药剂,跳跃着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不询问,不代表祂不会询问。”   他们都很清楚会祂会“询问”的事件是如今在领袖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计划。   “你会说服祂的,耶梦加得。”沈简温和地回应,“这就是我允许你在火种的理由。”   黑发男人微微侧过身,微笑着直视身后与他间隔了三步远的另一个男人,“是吗?”   男人咬着韵律诡异的强调,优雅而温和地念出了最后几个字。   随后,他并没有等待领袖的回答,似乎十分笃定领袖会答应他,神色平静的近乎冷漠,“祂在‘铜线’外维护的结界放好了?”   领袖垂着眼睫看着手中不到两寸长的试管,半晌抬起头,嗯了一声。   “祂还没有跟你说过,祂的无湮塔上传到了本体最核心的‘心脏’,确切来说,祂就是无湮塔……”领袖淡淡地看着沈简继续往前走,停顿了一会,将试管放好后跟上他。   “所以,那根尽可能拦截坍塌的铜线才能被尽快拉起来。”   “赛博永生是吧。”沈简轻轻啧了一下,“那确实不太好骗过来几个下属给我打工。”   11层呈现十字形走廊正方,沈简慢吞吞踏进透明电梯,面无表情地在蓝屏上输入密码与传送点。   领袖沉默了一会,假装没有听见,平静地跟着踏了进去,“‘铜线’在两个月之后开始溶解,你的计划……”   电梯上升,沈简平静地看着楼层依次划过的研究室与生活区。有下属注意到他的出现,停下手中的事务向他俯身。   与完全储存书籍的方舟不同,只要有足够的推进能源,火种完全可以称之为能够移动的第二个无湮塔,一丁点东西都不少的那种。   “啊,这也是你的事情。”沈简收回视线。耸了耸肩,“你会说服那位神明的,我相信您,父亲。”   “……”领袖抽搐了一下嘴角。   这时候就知道叫父亲了……他瞥了一眼在前面的沈简,手在兜中轻轻摩挲了几下药剂,十分想要将试管里的液体打进沈简脖颈里。   事实上,这是强制让人昏迷的药剂,几乎剔除了所有副作用,不成瘾,用来供给给失眠的贵族,要价十分昂贵。   当然,是有成瘾批次出产的。并且出于某种超前思考的“必要”,这种药剂被刻意做成了与精神药剂一模一样的形态,领袖拿出来时,得到了在场所有嫡系的默认。   如果沈简真使用了药剂,那会议推迟几个小时也无妨,他实在太过于需要一次睡眠了。   但是……   领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沈简,对方已经调整好的表情,平静地回头对上领袖的视线。   电梯停止在第三十六层。   这一层走廊与其他层完全不同,光线都不明亮,泛着银灰光线的墙壁冷硬如铁。   领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顶上闪烁的监控设备,冷不丁地在沈简还没有走出电梯的时候问,“你现在还有余地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或者明天早上穿什么吗?”   “……没有了。”沈简停顿了一会才回答。   他转过身极快地看了一眼领袖,“保密,这是命令。”   随后,他用虹膜解锁了本层走廊的隐形环门,平静地走了出去。   领袖不说话了。   将全部的思考集中在几个区域,完全摒弃掉除了这几个区域之外所有的思考能力,看似还像一个正常人……但实际上,几乎能够称得上只有一部分人格在工作了。   这种情况下,昏睡只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区域思考”打碎,得不偿失。   他到底想干什么?领袖带着细微窥探的目光落在沈简身上,但随即很快收回了。   再多一秒,沈简就会注意到他的视线,领袖很清楚。   “哦,对了。”到达左侧的会议室时,沈简似乎刚刚想起来一般,平静地看了一眼领袖,“你要不要去看看墨义?”   “我是说,你的墨义。”   领袖的脚步停住了,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反射性抽动了一下。   被刻意忽略的脊背上那道狰狞扭曲的伤口,似乎再次泛起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沈简平静地说,“他在无湮塔的墓里。”   沈简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你也会在无湮塔的墓里。”   领袖很清楚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告他未来的归属。   .   “各位,晚上好。”沈简打开会议室门,淡淡地道。   他面前宽阔的屋子中是同心圆一般一环套着一环的二百七十度环绕的银白桌子,无湮塔所有嫡系几乎全部在这,四边的小桌子上三三两两坐着嫡系各自的心腹和速记员,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翠色植物装点在各处。   即使所罗门拥有全程全息录制的技术,但依然不能代替个体思考在会议中的作用,所以速记仍然存在,只不过增加了着重划归自己上司需要负责的事宜。   开门的瞬间,他们同时站起来,面向沈简所在的位置俯身,右手放在心口。   所罗门从墙壁开出来的口中探出的小屏幕也跟着低了显示屏。   无湮塔有一个很奇怪的规矩。   会议室中,只有天塌下来下来的大事才能下跪。   沈简扫了一圈,确认嫡系到齐之后收回眼,温和地拍了拍手,“好了,夜深了……我们需要快点,否则大家今天又要熬夜——讲到哪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主位坐下,随意交叉着双手撑起下颌。   “……沈术仪。”一边的嫡系伸出手掐了他一把,咬牙提醒。   将视线死死黏在沈简脸上的沈术仪还如梦初醒,优雅地扬起一个微笑,“先生,我们现在在探讨逼‘祂’出来的可能性。”   沈简嗯了一声,避开沈术仪的视线,倍感虚弱地询问,“……我们还没有敲定‘祂’存在的可能性吧?”   坐在左侧顺位第二的沈平衍对上沈简逃命般转移过来的视线,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沈简几乎能够在与下属对上视线的时候,全部给予了表示认同的对视,但沈术仪不行。   哪怕对沈术仪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他都能喜悦到不顾在场想法要将他拖出去的同僚,扑到沈简脚边蹭他的小腿。   ……不要问沈简是怎么知道的,嗯,绝对不是他被蹭过。   沈简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在右侧刺目到狰狞的火热视线中不情不愿地挪回来,“沈术仪,继续讲。”   他的声音都很轻,生怕刺激到某个垂涎盯着他的天文部小狗。   被他叫到的男人又瞬间变回看似正常的模样,优雅地笑了一下,“先生……我当然有办法证明祂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制订这个计划……当然,先生如果重视,我当然会告诉您……”   沈安捏了捏眉头,抬头冷静地开口,“是的,先生,本次会议第一个重点是让沈术仪清晰地转述他是如何证明世界意识是存在的。”   “第二个重点,是让沈术仪清晰地转述他如何逼‘祂’出来。”   沈安的额角跳动了几下,“希望您能够解决一下现在的需求,先生,这并不算是我们的能力问题,我认为我们还是能够场外求援的。”   沈简蜷缩了一下指尖,无声地在心中宽面条泪。   这就算是虽说真的不太算是作弊……但问题是……   沈简艰难地对上沈术仪亮金色的眼瞳,坚强笑了一下。   问题是,他也不太想面对沈术仪啊!!!   年轻的领袖拼命地思考,从对方明亮而疯狂的眼神中抽出来,抹了一把脸,决定牺牲自己:“沈术仪。”   沈术仪瞬间停下话,抬眼看向沈简。   “先生?”他看着沈简,眼睛眨都不眨。   沈简总觉得,沈术仪面上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操劳的领袖微笑着对研究他的喜好而留了浅蓝长发的下属说,“假设你能够稍微忍耐一会,完整地叙述完这两个计划……”   “嗯?”沈术仪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就夸奖你。”沈简艰难地说。   沈术仪骤然露出被天降大奖砸到的茫然表情,众多嫡系猛地抬起头来,钉在沈术仪身上的眼神扭曲的要命。   所谓的功绩与夸奖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后者显然更能表露领袖的个人情绪,而非通过单纯的任务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简单来说,夸奖就是认定了“这个人本身就对领袖很重要”。这种、这种!!   沈蓝河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乎要气笑了,但他还是不得不抽出一丝理智拦住身旁身体更加僵硬的沈修竹,又示意沈安去拦沈温言。   而沈简却因为过于悲痛于自己的牺牲,将沈术仪的茫然认成了在思考中的表情。   他扫了眼各自都带着诡异表情看向沈术仪的下属,沉重地想,果然,大家肯定对这种行为很不耐烦……   秉着维护同僚情谊的心情、为了自己的计划着想,沈简一咬牙,“……术仪,下周领袖室的值班,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沈简的手都在颤抖,他简直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一周的绝望。   然而沈术仪的表情奇怪了起来,他思考了一会,很单纯地问,“我可以带着萨摩耶耳朵和尾巴去吗?”   沈简眼前一黑,但他挺住了,微笑着回答,“可、可以吧。”   沈术仪瞬间平静下来,流光溢彩的眼瞳看向沈简,露出一种堪称濡慕的眼神。   沈简稍微松了一口气。   “先生……嗯,您真是下了血本呢。”沈术仪微笑着说。   他扫了一圈在领袖看不见的方向用各种冰冷眼神看着他的同僚,平和地坐下,“诸位阁下,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接下来的任务都捏在我手上。”   沈简瞥了一眼他,默许了这种说法。   如果沈术仪找到了这个“证明”,那么在这个任务重,他的完成度占比至少为50%,这已经足够他在这个任务重凌驾于沈安之上。   果然,沈简平静扫过去时,沈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也专注地看向沈术仪。   沈简靠在椅子上,衬衫上消毒水的味道几乎和沈蓝河身边常年弥漫的消毒气息融为一体。   他将手边的纸张推至沈蓝河面前,微微侧手示意他医疗部的负责人为他复述一遍他没来之前的会议流程。   介于沈术仪的表现,沈简只给了一张纸,他认为有用的东西可能不多。   但在沈简略显惊恐的眼神下,沈蓝河平静地再次拿出了两张纸,开始转动钢笔写下第一行字。   好极了。   沈简收回视线,礼貌地想,他今晚又要通宵工作了。   沈术仪在沈简的一切布置做完之后才敲了敲桌子,“实际上,初步的证明很简单,只要确认祂不会不存在就可以了,这一点我们都可以做到。”   他停顿了一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冷静来,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星星,“接下来,我复述一下祂存在的正面推论。”   “……我见过‘祂’,小时候,应该。”   沈简抬起头来,缓缓将视线定格在沈术仪身上。   沈术仪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说,“我就是因为这个,开始往天文学的方向学习的。”   “当然,之后我非常庆幸于我选择了没有多少人愿意光顾的天文学,才能在您的无湮塔众多怪物中留在您身边。”沈术仪喃喃道,“先生,祂似乎很喜欢负面的东西?小时候总在我身边飘荡,但很多人都不信,说我精神有问题。”   “我在【操纵盘】底下的A区,先生应该清楚吧?所谓的人间炼狱。或许,您应该去那里找一找,‘祂’可能在那里。”   “当然,或许您不相信?”沈术仪眨了眨眼睛,“那时候大家其实都不相信。”   沈简看了一会沈术仪。   这个世界已经存在可以逆转时空的机器、可以机械成神的同位体,以及一个永生不死的领袖。   倘若真正出现一位不知真假与构造的“世界意识”,沈简其实不会太过于惊讶。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平静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方面上,“沈术仪。”   “嗯?先生?”浅色长发铺在桌面上,沈术仪依偎在桌子上笑吟吟地看着沈简。   “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简淡淡地看着他,“你应当告诉我,很早就应该告诉我。你很清楚,我不太喜欢我的部下隐瞒我一点问题。”   沈术仪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沈简会抓住这样的重点。说出这样的话,呆愣了一会之后,突然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先生……这可能属于我的私人问题?”   他一边笑一边说,周围的同僚的脸上却都十分冷漠,仿佛这一场布满刀锋的谈话只是一场闹剧。   “但是,”沈简看着沈蓝河也保持着冷漠的表情收回了钢笔,才缓缓转动视线看向沈术仪。   “但是,无湮塔是沈简的无湮塔。”   沈简很平静地说,“我不会在意你的背叛,但隐瞒不行。”   “沈术仪,只有一次。”   “好的,先生。”   这一次,沈术仪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甚至堪称温顺。   在坐的嫡系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术仪隐瞒的东西是他最大的心病,而沈简不会允许这个心病存在。   所以,他得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属于沈简的专属注目,直到那个东西消失,或者重新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沈蓝河将写着密密麻麻记叙的纸张递给先生时,还是没有忍住想。   无湮塔,是否要有第三个第二权限的干部了?   他,有点……   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   某IF线:   沈术仪:“先生,我可以带着项圈和狗链去吗?”   沈简:“?”   小嗷呜:“(冒出)(尖叫)这章会被制裁的,不可以!!!”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11 23:55:01~2023-10-13 23:3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年 15瓶;七月雪 2瓶;烟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第 90 章(小修)   “听说, 东部战区与南部战区不太安分?”沈简坐在火种的领袖室中,头也没有抬,桌子上放着成堆的文件, 许因墨站在不远处,低声回应了一声。   “是, 先生。”   宽阔的办公室纯银的墙壁三十厘米的浮空处, 旋转着一圈如同播报一般的蓝色屏幕, 所罗门操纵的十几只小圆球挥舞着小小的翅膀在办公室穿梭。   会议散场, 人走完之后,沈简很快地低声吩咐许因墨到领袖室, 将手中卷成一团的三张纸放到他手中。   许因墨诧异了一下, “这是?”   “会议之前的简短报告, 沈蓝河写的, 写给我看的。”   沈简刻意咬重了“给我看”这三个字。   交给领袖的报告与对外展出的报告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许因墨若有思索。   他并没有参加无湮塔的会议。   上层组织动荡带来的连锁反应,各大战区也蠢蠢欲动,他需要去一趟地面处理这些事情,这两天他在重新调度战区的事务。   另外, 许因墨不怎么想要在还没有正式加入无湮塔之前踏足属于领袖管辖的领域。   “我会批一批武装,用以应对三个战区。”沈简淡淡地说,他批改文件的速度慢了一点, 随后干脆地停下了,直接扯出一张纸开始当场书写调令。   许因墨下意识反应了一会这句话,突然瞳孔收缩,声音急促, 他立刻上前一步:“……先生!”   这倒不是因为感激, 他几乎是忐忑出声的。   许因墨的眼瞳中出现一丝惶恐,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简书写签名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具现化的巨大问号,“……嗯?”   长发军装男人怔怔地说,“我可以自己将这些事完全的处理干净,您亲自下场已经是为我……”   即使这么说,但许因墨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刚刚如同一脚踏出悬崖的失重恐惧。   一般情况下,领袖下场帮助某个显而易见或许属于“投名状”性质的任务,只能代表两件事:一,这个任务濒临失败;二,他准备放弃这个预备干部了。   但事实上,无论是哪种情况,所进行这个任务的人只有一种结局:被舍弃。   许因墨沉默而僵硬地抬头看着沈简,脊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的下弯,他几乎是几近哽咽地问,“先生,我……”   沈简面无表情地打断许因墨的话。   他收回钢笔,挂着僵硬的笑容轻声询问,“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需要你证明北部战区站在无湮塔这边,或者,北部战区被无湮塔庇护,也行,在你。”   在沈简看来,他已经将条件放宽到只要完成这两种结果就算过的地步了,甚至让许因墨选择了是否要将北部战区“并”入无湮塔。   站在无湮塔一边,与接受无湮塔的庇护,虽然同属一个派系,但很明显代表的含义南辕北辙。   沈简再一次放轻了声音,似乎生怕吓到自己惶恐不安的预备下属,声音几乎是如同初见一般的平静,“很简单,许因墨。”   “……什么?”许因墨迷茫地问。   沈简看着许因墨沉默了一会,微笑着交叉双手,“许因墨,或许你应该解释一下你刚刚所谓的‘错误’是什么,但我应当首先证实,这是你的第二次投名状,我没有放弃你。”   沈简冷静地复盘了一遍刚刚他面前下属的表情。   即使他不太清楚那些该死的贵族式规矩,但他却能毫不费力地猜到许因墨在想什么。   沈简需要保证他现在每一个能够调动的人手都保持咋极高的工作效率上,所以他十分耐心地等待着许因墨反应过来。   如他所愿,面前的长发军装男人仿佛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起来,即使眼底还残存着濒临被丢弃的后怕,但好歹敢开口,“先生……”   沈简几近温和地回应了一声。   虽然沈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许因墨只是因为“沈简还肯出声安抚他”这一行为镇定下来而已。   沈简说的每一个字,许因墨是一丁点都不信。   “先生,沈暗,您的从异界带回来的下属,虽然争取了半年时间,但实际上,昨晚他已经在实验室拿出第一把附量子成功的剑了。”许因墨平静地陈述,“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希望这种技术能够很快地应用在下一场战争之上。”   沈简拖长声音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所以,我只能努力一点,先生。我尚不知晓您会给我们两个什么位置,至少起点我想要同一个。”许因墨叹了口气,试探着道,“我能否自己来完成本次任务?还是说,您认为我们的起点可以同等对待?”   他还是不太想在还没有正式头衔的时候动用无湮塔的东西。   还没有加入组织,就用组织的东西……?   许因墨抿了抿唇,垂下眼。   沈简沉默了一会。   他在思考如何回答许因墨这个问题。   实际上,许因墨在很早之前就应该进入内部嫡系,他一拖再拖是因为他需要许因墨布局。   沈简不太确定他现在告知许因墨这个结果,他是否能够接受,但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在第一次穿梭时空。   他很清楚地暗示了许因墨靠局外人的身份来观测无湮塔,从而在回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控无湮塔——那一封来自许因墨的信是最好的证明。   沈简平静地思考了一会,敲了敲桌子,在军装男人不易察觉的紧张神情中说,“第二权限,你的。”   “……什么?”许因墨微微睁大了眼,心脏鼓动起来。   三四秒之间,心跳声震动到能够让许因墨怀疑他是否得了神经衰弱,脑子却下意识地再次咀嚼了七八九十遍“第二权限”。   他不敢肯定沈简在说什么。   事实上,沈简只看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轻巧地越过了这个他最关注的话题,转而说,“你可以不用,北部战区必须用。”   北部战区必须用?   “……”许因墨站在领袖室中,心思转换过许多层,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沈简默许的反应中打开了兜里的纸团。   沈蓝河写给沈简的会议重点完全围绕着一个重点:面对世界意识之前所需要进行的所有准备。   比如,解决不怎么安分的几个大型组织,平一下世界局势,打通一下阶级通道,占据一下主要能源矿,建立一个由无湮塔主导的‘尖塔会议’……   沈简认为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他的下属一直不与他的脑回路有在一条线上。   他是在前段时间跟上了他下属那些微妙的脑电波,但是!   沈简在进化,他的下属们也在进化啊!!   沈蓝河交付上来的文件,字字句句条条例例无一不在张狂的试探沈简“是否要称王”。   当然沈简本人是一点都没有get到沈蓝河在说什么的。   许因墨看着纸张整整沉默了两分钟,直到沈简察觉到一点不妙。   许因墨却瞬间神色如常的收起纸张,表情似乎很奇,但没等沈简说点什么,许因墨便温顺地低下头,轻声地问,“那您为何要这么做?”   许因墨像是站在火山爆发的山口上,滚烫的熔岩将他碾平,生死之间爆发出的尖锐警告与肾上腺素,已经能够让他纵使濒死也能站起来抗起量子射炮。   他似乎和平常一样,但如果沈简走进一点,就能够发现许因墨全身都在沸腾的轻颤。   但他已经到了某种顶点,脑内出乎意料地平静。   许因墨很清楚,他或许能够猜到,但他不能说。   他必须在现在表现出对领袖自始至终的忠诚、如同一柄没有思维的剑,只需要在领袖的指示下行动,才能够在这种摇摇欲坠的局势下、才能在这种立刻就要变天的情况下,小心地维护住自己还存在的、直升干部的资格。   现在,许因墨福至心灵地想通了领袖留他到现在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北部战区在沈简的计划中,可能占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地位。   先要靠北部战区来处理掉地面上的军区和官方组织吧……?在他还和无湮塔没有确定的联系之前,这些罪孽也落不到无湮塔头上。   并且,如果是一开始越级就是第二权限,那么他要做到的肯定并非这些东西。   ……或许,沈简需要一只军队,不是吗?   许因墨慢吞吞地想,这是否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虽然先生肯定不清楚,他早就设想过无数应对这种测试的办法,对此根本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罢了。   假设这是测试中的一种,简直称得上送分题呢?许因墨漫不经心地想。   毫不知情面前的部下想象成什么样子的沈简莫名感觉背后一寒。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刚刚写好的调用指令。   许因墨向来很耐心,他可以为进入无湮塔等待无年,也可以为了这个直升的机会等待到现在。   他缓缓抬了抬眼,不出意料地对上了领袖温和看着他的眼神。   许因墨顿了一下,再次温顺地垂下眼。这一次,他仿佛真正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安静地等待着它变成现实。   “很简单。”沈简沉默了一阵,决定忽略这一点不需要重要在意的小细节。   他好像只是在与许因墨讨论今天下午的下午茶要吃点什么,又或者批下一个小实验室,绕过办公桌走到许因墨身边。   许因墨几乎在沈简接近的一瞬间便单膝跪下,垂眼看着领袖在他的视线不远处停住。   沈简平静地在心中计算了一遍自己需要在大动军队之前清场的范围。   他是准备要全力应对所谓的“世界意识”了,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允许哪怕只有一个一组织在这种关键时候突然从背后刺他一刀,哪个也不行、再小也不行,更别提各大虎视眈眈的组织。   他们在领袖占据沈简身体不再扩张与管事的那四年,多少次想要从无湮塔身上咬下一块肉——中世纪得到的东西并不仅仅都是领袖默许拿走的。   清理出一个干净的战场并不是必然要做的,但但能够不付出许多代价就能做到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去做呢?   沈简用像吟诗一般的轻声道,“……倘若一位王需要在进行变革之前优先将其他障碍扫除,首先动刀的,肯定是职权重复的……”*   “又是一只软柿子之类的东西了。”*沈简平静地说。   沈简顿了顿,觉得自己暗示到位了,微微低了低头看向身前缓缓仰起头一脸get到暗示看着自己的许因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许因墨的肩膀后回到位置上。   “现在,选择权在您,许因墨阁下。”   沈简微笑着说,“当然,您也可以让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   如果可能,他接下来会称呼许因墨为“部下”,而非“您”。   许因墨的长发散乱在地上,全然遮挡住了他无法平复下来的表情。   他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沈简,转瞬在沈简反应过来之前又低下头,无声地表现出自己的臣服,一丁点心中涌出的滚烫吐息都没有暴露。   沈简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因墨看过来的视线,再次在头顶打出一个疑问号。   他能感受到许因墨有一点情绪激动(?),但转念一想,吊了人家这么久终于快要真正进入无湮塔了,激动点也是应该的。   很快,沈简又将思绪转移到如何从神明手底下抠出一点人用上去了。   “火种”长时间在天际漂流,除了能源之外,需要一些超越现实科技的东西……   这些只有那位银发神明能够做到。   沈简已经思考了好几天,到底如何在瞒着神明的情况下,将神明骗过来给他打工了。   他从来没想过让领袖与银发神明参与到剿灭世界意识中去。   很简单,他们可能同属一个“物种”,如果到时候这三个玩意儿能搞什么“吞噬成长”的戏码……   如果是他这一方的两人吞噬了那个垃圾还好,要是世界意识那一边……   沈简能呕死。   当然,这位此时还十分平静的领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年后批阅着漫无止境文件的自己,会恨不得穿越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恶声质问,为什么现在不多问一句许因墨到底在想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现在他和许因墨相互认为对方都赞同了这个所谓的计划开始!!!   沈简的人生,就被加班和文件填满了!!!   沈简莫名感觉到背后发凉。   而许因墨早已站起来,眨了眨眼睛愉快地询问,“您看起来还想要交给我其他任务。”   沈简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操纵盘收下A区,沈术仪说,‘祂’可能在那。”   但沈简也不确定沈术仪说的到底是什么,但为了现在下属之间摇摇欲坠的默契感,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大概要调查到?”许因墨试探道。   “详细到每一个新生儿是在哪一秒降生的。”沈简平静地说,“对了,沈修竹在你的战区怎么样?”   许因墨整理衣角的动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沈修竹没有给您汇报吗?”   沈简凉飕飕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如果你敢说自己没在战区留人脉监视情况,那现在我宣布你丧失了获得投名状的资格。”   许因墨小心打量了一下沈简的表情,选择了很委婉的说法:“沈修竹确实也在他的实验室留下了一些人脉。”   “哦,所以?”   “当然,我已经十分熟悉无湮塔的运作程序与……”   许因墨的声音嘎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沈简从一开始让他接替的就是沈修竹的工作,而沈修竹的权限等级一直在三级与二级之间徘徊。   也就是说,从沈简首次苏醒开始,他就想要将许因墨放在不低于三级的位置上。   猛然意识到这些东西,许因墨怔楞了足足十几秒。   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看沈简的表情。   领袖的脸上依然温和的笑容,似乎是意识到他没有想清楚,所以稍微提了一点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许因墨沉默了很久,才将即将涌到眼角的东西咽下。   他闭上眼,深深地俯身,“我会尽快回来,先生。”   “向您先行告捷。”   许因墨温声说着,属于年轻一代独有的骄傲终于在沈简面前弥漫开来。   当然,如果沈简清楚他面前的许因墨在想什么,估计会立刻扒开自己下属的脑袋看看什么构造。   ……刚刚苏醒的那段时间,他能勉强不把自己吓死就不错了,怎么知道谁在第几权限、还能布这种长久以来用来联动的局啊!!   这种脑补不要啊!!   .   十五分钟后,许因墨坐到了无湮塔的公共区域。   他得到了和曾经沈暗同样的待遇,最中间、最瞩目的位置。   只不过,沈暗那一次是为了展示新鲜从实验室出炉的冷兵器,而许因墨……   许因墨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在众多无湮塔嫡系目光灼灼地注视中,微微抬了抬下巴。   沈安啧了一声,“你还想不想改造你的佩剑了?拉快点行吗?”   “这句话应当我来说。”沈暗冷漠地提醒道。   “哎呀,你就是我嘛,不要见怪。”沈安随意地道。   他承认了沈暗,而沈暗对此的回应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   许因墨等待他们再次沉默下来之后,才仿佛刚刚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所有的嫡系都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许因墨耸了耸肩,“是的,先生默许了。”   霎时,寂静的休息室像被扔进了沸水般烧了起来,所罗门欢腾到浪费能源在空中放了几十朵电子烟花。   沈修竹倏地吐出一口气,在一众欢呼中低声对沈蓝河说,“太冒险了。”   “有用就行。”沈蓝河平静地看着久违兴奋起来的诸位嫡系,“先生停留在这个位置太久了。”   “我担心……”沈蓝河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刚刚走到他们身边的沈温言瞥了一眼他们,又挪开视线,挂起笑容兴致勃勃地加入到狂欢中。   沈蓝河担心什么,他们这些核心嫡系能猜到个大概。   无非是、有些担心,倘若沈简长久地停留在这个位置,底下的人……   就要不满足于这种成就了。   沈温言挂着笑容一个个向高级干部举杯,一点也看不出他在心中将这些干部一个个分类划归到不同的区域去,干脆利落地决定了在危险时机优先控制住哪些。   早就说过了,无湮塔并不安稳。   沈温言甚至带着点遗憾想,先生历来通透,但为何一直真正将他们当做家人呢?   他们聚集到一起是因为【沈简】,而不是沈简的【成就】。   他们并不是因为沈简的功绩而来的,而是沈简做出了这些功绩,所以他们才来的。首先,得是“沈简”,然后才是“沈简的成就”。   沈安按住了沈温言的肩膀,几乎冷漠地看了一会他。   沈温言叹了口气,稍微收敛了一点锋利的眼神。   “先生应该在那里,不是吗?”沈温言低声询问,“沈途默认了吧?”   “这不是你应当关心的事。”沈安直接用了权限压人,他几乎称得上警告,“少在先生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先生,现在又没有在……”沈温言轻声呢喃。   但他很快闭嘴了,因为沈简打开了公共休息室的门。   他们都向沈简看去,电子烟花还在空中残存着印记。   沈简稍微有些惊讶,“这么多人?”   “当然,先生。”沈温言微笑着说,他也向沈简举杯,“庆祝您。”   沈简顿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在说即将能够进入正题的计划,于是接过了本应不该接过的酒杯。   他温和地向他的无湮塔举杯,“那么,庆祝我门即将来到的胜利。”   沈安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无声地放下酒杯,对着沈简行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   他几乎无奈地在心中耸了耸肩。   沈安知道沈简是他的同位体……是沈暗请过来的。   他尚且还残存着某种正直的忠诚,希望沈简能够在这个时间扼制一点什么东西。   但是……很好笑。如果有用,他们会疯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他余光瞥见沈暗无声地捂住额头摇了摇头,半晌弯了弯唇。   很快,在沈简还保持着向前举杯姿势的时候,在场的嫡系默契而温驯地低下头。   第一次,沈温言是最后一个做出这个动作的。   他看着沈简想,倘若沈简止步不前,无湮塔会做的不是背叛,而是……   平静、无声地,将沈简簇拥到他应当在的位置上。   即使接下来是来自领袖永恒无尽的漠视,即使未来是他们所最恐惧的那个结局。   他们起身之后,在簇拥之间,沈简再次像他的无湮塔举起了酒杯。   “诸位。”   沈简微笑着重复,“先行告捷。”   【作者有话说】   ——————————   *:杜撰。   九十章撒花!!本章留言掉落几只小红包!!www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13 23:33:19~2023-10-14 23: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月雪、青玉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汪汪汪汪汪   黄昏, 光如血色,狂风列列。   许因墨脸色冷漠地站在小型械舰的舱门处,形似飞梭一般的船身上, 印刻着属于无湮塔的旗帜。   身后的天空跟着他一个个亲自筛查过的亲兵驾驶的战机,沉默, 肃然。   械舰的驾驶员解除了各战机与主机的操纵联系, 侧目看了看舱口的许因墨。   他的黑发被风吹动地散乱飞舞, 男人低头看向脚下一片布满着血腥与坑脏东西的土地。   现实意义中的贫民窟, 有名的全息赛博游戏背景取材地。充满混乱和无限可能的地区,游戏的负责人这么遗憾地评价。   “操纵台, A区。”许因墨低低地念道, 眼中闪烁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战意。   他刚刚从最后一个战区杀出来, 袖口还溅着南部战区负责人的血液。   驾驶员收回视线, 最后检查了一遍各战机之间的配置完损率,“一切正常,阁下。”   他避开了许因墨的名字,准确来说是许因墨的姓氏。驾驶员跟着许因墨从北部战区出发, 在短短十二天之内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活活用兵力碾死了三个战区。   即使无湮塔提供了一部分武器,但也不能否认许因墨有一只十分精锐优秀的部队。   “祝您武运隆昌,阁下。”驾驶员笑了一下, 由衷地说,“下次再见到您,或许就要向您行礼了。”   许因墨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平静地注视着底下的地面,目光捕捉到一处隐蔽的暗处, 周围环绕着厚厚的电子垃圾山。   沈、简。   许因墨慢吞吞在兴奋到神经絮乱的脑袋中找到这两个组, 费力地组合到一起, 试图冷静下来。   失败了。他似乎更兴奋了, 许因墨感受着自己越发激烈的心跳想。   “算了……”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声音是极力压抑着兴奋的轻颤,“走。”   许因墨微微弯腰,自主感知操纵的迁跃腿环变形收缩,肌肉紧绷,下一秒,男人消失在械舰上。   一众战舰倾泻而下。   驾驶员在空中等待了一会,等待着落地战机的信号消失之后,才调转返回。   他抬手连接了沈修竹的通讯,“沈修竹阁下,下落已经完成。”   “辛苦。”办公室中的沈修竹平静地挂断通讯,将手上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看向前方悬浮的显示屏。   几百个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盘踞在A区,那是许因墨一行人的定位。他负责本次新人投名状的现场监控。   这个任务落到他头上时,沈修竹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   若要清扫一部分不适合无湮塔正面理由打击的势力,许因墨会是一柄非常好用的剑。如果他的军队再争点气,权限定下来……   沈修竹沉默了一会,闭了闭眼,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翻涌而起的艳羡与妒意。   “时、运、啊。”他咬紧了这三个字,神情却逐渐冷静下来:“沈温言,你过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是不是会给许因墨使绊子——开玩笑的。”沈温言顶着沈修竹宛若看死人的眼神耸了耸肩,踏进沈修竹的办公室,嫌弃地皱了皱眉,“你们武装部能不能收拾一下办公室?”   “好乱。”   “我怎么可能打扰先生的计划。”沈修竹目光冰冷,“出去。”   “哎呀……正事。”沈温言果断舍弃一堆不怀好意的叙旧,“沈途让我来看看你。”   沈修竹抬了抬眼。   沈温言是文职,按理不应是他来传达沈途的话。但很简单……沈温言站在“中间”。现在,他比任何人都合适在武装部与文职之间穿梭。   “目前的第二权限,沈安和沈途,一武一文真好能够制衡。”沈温言的唇角微微弯着,轻言细语:“沈术仪是肯定能到第二权限的,所以先生必定会再提一个武装部的人。”   丝毫不清楚这个自己有打算的沈简,莫名在领袖室打了个喷嚏。   沈简:?又是谁在说我。   沈简,默默地打开了监控。   而此时还一无所知的沈修竹,沉默地看着自顾自落座在沙发上的人。沈温言一如既往穿着唐装,盘扣上坠着半月弯的佩玉。即使坐着,他的背也是挺直的。   “他让我转述,你、我,还能坐在这个位置就不错了。”沈温言挂着微笑轻轻点了点桌子,“你见过哪家组织,下属表现出背叛意向之后还能活着的……?”   “就算是以功抵罪,最后有哪几个没有被忌惮的?”沈温言似乎是早就想通了后,转来转去劝说同族的辛勤蚂蚁,“早在决定、的时候,不就已经想清楚这个结局了吗。”   沈温言看向红点分散开来的屏幕,似乎十分、释然,“先生大概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在我们之间升迁了。”   沈修竹嗫嚅了两下唇,想说些什么,盯着沈温言,突然猛地意识到什么。   【……平静、无声地,将沈简簇拥到他应当在的位置上。】   【即使接下来是来自领袖永恒无尽的漠视,即使未来是他们所最恐惧的那个结局。】   【结局】。   沈修竹瞳孔紧缩。   他明白了为什么沈途会让沈温言过来一趟,喉头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知道了。”   他随即平静地转移了话题,“耶梦加得向我发来了……”   监控后的沈简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颤抖着手关闭了所罗门黑入的自家下属办公室的全息监控。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么想的?”沈简幽幽地询问他身侧头也不抬批阅文件的领袖。   领袖哼了一声,眼皮都不眨:“或许你又失忆了?”   沈简:……   沈简:“批你的文件去。”   沈简任由自己的大脑宕机了几秒。   但马上不肯放过一根鹅毛的领袖又沉思了起来,直接利用他们全然“默认”的这种“惩罚方式”可不可行。   这么说,好像倒是真正自圆其说了,制衡刚好能够跟进,也能暂且让他还没精力管的部下冷静一段时间。   毕竟是他们自己思考出来的……怎么,允许下属多次臆想领袖多么恐怖,不允许领袖反过来利用下属那些让领袖跳脚的臆想吗!?   沈简微笑着决定,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结果,就由他们自己咽下吧。   “沈温言。”领袖保持着温和的表情打通了沈安的通讯,在对方充满欣喜的话语中无情地说,“接下来几天,大家没有事就不要见我了。”   “……”领袖从成堆的文件中抽空抬起眼看了一眼沈简。   “公报私仇。”领袖公正地总结。   “接下来几天,你没事就不要出领袖室了,继续在这里批文件吧。”沈简依然保持着十分温和的微笑。   “……”领袖抽了抽嘴角,不再说话了。   “切许因墨的视角。”沈简将自己的文件往领袖那里一推,神清气爽地吩咐所罗门。   待机的所罗门很快被激活,四个小球占据了上下左右四个角,共同努力着构造出一个全息的屏幕。   一只闲着的小球悄咪飞过来贴贴沈简。   主视角维持在许因墨身上,被捕捉到的人影似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朝着投影捕捉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亲信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装扮融入了这里,但许因墨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身军装的模样。   沈简沉默地看着许因墨姿势优雅的对着“空气”行了一个礼,决定回来之后也给许因墨治一下脑子。   他有点忧心自己的仗靠这一团笨狗狗能不能打赢。   而监控中的许因墨似乎清楚沈简在想什么,很快侧了侧身,向沈简展示了一个东西。   一块由自制散热板与早被淘汰的散热芯片而制作成的主板,破旧。   沈简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块主板就像从平民只能从贵族舍弃的废弃物中捡一些能用的东西,拼凑当做家具一般。   ……又莫名透露出一点倔强、拼了命的向上生长的固执。   许因墨无声地做了口型:他是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那里,用两块半块压缩饼干换来的。   母亲临死前交给了她这些东西,而她自己补充了一些,勉勉强强连上A区外界的网络线,接没人要的偷渡散单。   身处A区的许因墨微微垂眼摩挲着那块几乎只能堪堪启动的主机模板,神情带着一种看见新鲜生命一般的温柔,“先生,这里确实是一个……很不同的地方。”   许因墨说,“这里十分混乱,与外界隔绝。但他们还想活着,所以靠废弃的垃圾制造出了一些奇迹。”   “我的建议是,无论祂在不在这里,这里的人,或许您需要看一看。”军装男人低声建议,随后平静地转身,抽剑,抵住一个骨瘦如柴老人的脖子。   老人的只剩一层皮的手还死死抓着许因墨拆了一小半的压缩饼干,铜铃般凸起的眼珠死死瞪着他。   许因墨瞥了一眼,出声,左手不易察觉地打了个手势,“两块。”   两块足够一个成年男子活十天左右。   阴影处紧盯着老人的部下沉默地收起了粒子枪,如同影子一般溶进了黑暗中。   老人明显怔了一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看许因墨像看一个傻(消音)。   “……我手底下有一个团。”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许因墨的装扮,声音像筛子般怄漏,“一块饼干只够我们吃一天。”   许因墨散漫地将剑往前送了送,“哦,一个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诡异的表情,眼珠转动着,甚至带着阴狠地盯着许因墨:“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东西。”许因墨很平静地说,“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关乎我接下来的命运,我可以拿一切东西来换。”   他停顿了一下,在老人骤然转变的态度中继续说,“粮食、干净的水、电、通讯器……还有。”   许因墨说,“你们应该最需要的,操纵台。”   有操纵台,才有“科技”。   “……”   老人瞬间平静下来,他收回死死攥着袋子的手看着许因墨,缓缓说,“如果A区只有一个能够打听到某个消息的人,那必然是我。你想找什么?”   “您需要先证明一下,您的团到底能为我做些什么。”   “啧。”老人似乎在思量。   许因墨不着急,他甚至背对着老人与沈简玩了一场你猜我画的游戏。   主要是他画沈简猜,当然他画了什么,沈简是一根毛都没猜出来。   沈简平和地想,他就当许因墨这时是赞同他洗一洗对方脑子的想法了。   他毫不意外看见那个伶仃的老人在最后一个瞬间直起一直佝偻着的背,面容变得精神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去世一般颤巍巍的脚步也变得坚实。   所罗门模拟的声带与真实的声音不差分毫,沈简听见老人半嫌弃半认命地说,“跟我走吧,小崽子。”   沈简默默看了眼那只“小崽子”,对方正通过老人视线的死角,向他投来一个张扬的笑容。   鱼上钩了。   他读出许因墨对他做出的口型。   而领袖抬起头,摁住了所罗门递过来的通讯。   沈简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他旁边的长发男人身上去。   “……哦?”领袖听了一会,瞥了一眼沈简,有意无意地抬高了声音,“铜线溶速加快了?你会马上回来?”   沈简骤然丧失了笑容,猛地看向领袖。   什么玩意儿?!   他才刚刚拆了云的一部分代码,准备偷摸把共同自爆程序改写成神明自己自爆来着!!!   【作者有话说】   ——————————   今天为什么是三千字呢?   因为……小嗷呜被沈简捉去别的黑心组织干活去了,估计十二点之前到不了家QAQ   没有时间了捏(抹泪)   (偷偷跑走)   ——————————   抱住大家的小球球和营养液舔舔啃啃   -   感谢在2023-10-14 23:51:47~2023-10-15 22:2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笙年、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环、朽、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第 92 章(捉虫)   “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祂的概率是多少?”沈简十分理智询问那头脚下踹开不长眼玩意的许因墨。   许因墨站在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上沉默了一会, 扫视一圈周围大门紧闭不欢迎外来人员的土胚铁皮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委婉地回答,“先生, 您需要睡眠吗?”   沈简:“……”   沈简礼貌地挂断了通讯,将视线转移到领袖身上。   沈简提前构造过三十多次神明的降临的应对措施, 每一个都对应着他计划实施的一个阶段。   大事不妙……   沈简战在原地, 在身边领袖的注视下面色平静自如, 内心却慌得上蹿下跳。   说实话, 他是在心中做好了完全措施,但神明在这个阶段回归, 是他构造措施中最艰难的情况。   不是计划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也不是濒临结束的时候, 而是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间点。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开始沉痛地思考现在让所罗门将自爆程序改回去的可能性……但很显然云不会同意,他不可能在“沈简有可能活着”的情况下甘愿磨损殆尽。   沈简计算了一遍现在的人手安排,忍痛将重置所罗门的选项无限期向后排:火种的运行程序还有一大半在云手中,极端情况下智能机械是最后的安全锁。   ……当然最关键的是, 所罗门现在可以幻化出能够模拟出触摸感觉的小狗。   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乖巧小狗!   沈简由衷感觉到一点心虚,又注意到身旁领袖向他投来的“祝贺”目光,半口气卡嗓子里没喘上来, 憋着咳嗽了一声。   领袖坐在沈简身旁,用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桌子与椅子,长发铺散在地毯上,墨色的瞳孔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发出嘲笑的声音都浅淡的和他相同。   有时候, 沈简会恍惚将对方当成镜中的某个幻影——领袖已经越来越“浅薄”, 越来越接近于当初他在暗红的领袖室看见的那个人影。   领袖将钢笔放在桌上, 双手在膝上交叉,漫不经心地看着沈简在那边走来走去。   他的心情很好,甚至没有忍住打开与神明共同参与设计出的第二枚全宇宙通讯戒指,悄悄进行了现场直播。   接下来,沈简一定会找他说服那位某种意义上最难搞定的神明。   领袖清楚,他甚至十分期待沈简会怎么说服他。倘若他的预估没有错误的话,应该是威胁——   他已经快要不需要他了,马上。   长发男人的神色平静下来,指骨在桌上敲击了几下,将所有情绪都藏到了常年维持着同一个表情的脸后面。   沈简一点都不清楚领袖在打什么鬼主意,狠狠将偏离的思绪拉回来,抽出最后一点思绪勉强思考。   是的,沈简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领袖到底怎样,而是……   沈简停顿了一会,十分冷静地转身朝着领袖走过去。   在对方沉默而有所预料的眼神中,他一把扑了过去,语气泛出一点波动,“救我!!!”   刚刚张开嘴准备嘲讽的领袖:“……”   领袖:“……?”   他的手指抬了抬,缓慢地垂下眼看向自己怀中拎着自己领口的黑发领袖,大脑宕机了一会,还没有吐出来的黑泥突然被对方塞了回去。   沈简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原来的身高,实际上他依然出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但很显然他和他的下属仿佛都没有意识到不对——   或许是因为某些下属心中也暗戳戳地生着想要看自己先生慢慢长大的……某种他们并不敢直说的心态吧。   但很显然领袖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半晌,他仿佛不适一般移开目光,带着戒指的右手在扶手上狠狠攥紧,面容沉默,“起来。”   “祂那边……”   “我去处理。”领袖仿佛不能忍耐一般微微侧了侧脑袋,平静地说。   沈简微微松了一口气,“早说……”   他并没有意识到领袖看起来十分不对劲的心理情况,全部的理智又再一次放到了一切后续计划上来。   只要有用,沈简不在乎用什么办法达成目标。一句示弱就能解决掉神明这个大麻烦,在沈简看来几乎是必赚的研究项目,十分值得他看中投资。   而领袖在身后扫了他一眼,看着沈简再一次在蓝屏上计算机器阈值,好一会才将勉强能够的僵硬手臂抬到桌子上。   他无声地垂着眼,在桌子上画了一个表示天使的翅膀,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随后很快划去了。   ……神明吗?   领袖平静地想,他大概清楚沈简在布置什么了。   对方明显没有刻意瞒着。   刻意只会加快养他们得知真相的步伐,但不刻意的后果,就是领袖能够违背与沈简定下的口头契约,自己拼凑组装出真相。   看样子,对方很清楚啊。   领袖几乎有点好笑地用余光瞥了几眼沈简,随意地想。   很清楚倘若世界上有超位存在,那必然是与银发神明与他,一模一样的东西。   害怕他们先行拿自己试探如何消灭自己吧。   领袖拔开钢笔帽,眼中泛着冷静而尖锐的光。   沈简在等那个东西出来。   很简单,领袖也在等那个东西出来。   .   凌晨,领袖接见了银发神明,沈简还没来及抽空询问具体消息,就在第二天上午六点四十分接到了沈修竹的紧急通讯,第一等级。   在他猛地睁开眼睛抬手就要接起来的第二秒,许因墨也仿佛紧逼一般打来了第二个通讯,依然是第一紧急。   沈简的动作停顿了一会,毫不犹豫地将沈修竹的通讯交给了领袖,拿起了许因墨的通讯。   领袖快速瞥了他一眼,用指纹解锁了通讯:“说。”   “两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沈简分出一点心神注意领袖那边的情况,一边很清晰地听见许因墨还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   他甚至没有废话:“好消息,世界依然是物质世界,‘神明’并不存在。坏消息……您口中的‘祂’存在。”   电流处于无信号区域强行续接带来的不稳定环境通过断断续续的语言传达到沈简耳边。   全息影像终于在这时候勉强加载出来,在四个小球的投影当中,沈简很清楚地看见,许因墨站在四四方方的白色空间中,堆积到顶部的废弃机器人的残肢断臂包围着他,脸上带着血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逃亡。   他身后是一台如同落地太阳一般悬浮着的巨大球体机器,泛着红色不详的反光,数不清多少垂落如光纤的粒子缆线从球体中拔出,通往各自连接的不同操纵台接口。   沈简认为自己会惊讶,但事实上他用最快的速度极其理智地做了所有能够收集与猜测到的信息。   与其说它是智能时代的产物,不如说是赛博废土游戏中拽出来的智脑一般的存在,由新器件与泛着锈迹没人要的零件拼凑出、依然裸l露出诡异美感的鬼怪机械。   所罗门的本体早已启动,在影像投放的第一毫秒记录影像并同步通过投影拼凑巨型球体的原形。   于是,沈简没有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巨型机械上,而是看向现场不断调整状态的许因墨。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轻颤,是全然泄力后使用药剂强行激活细胞后不自主的痉挛。   许因墨先是接触了老人,随后,现在找到了这个巨型机器。那么,他一定通过老人口中的“团”得到情报并且突入现场的。   但是……现场没有一丝老人或者他口中人脉的痕迹。   沈简骤然感到一股直觉一般的不对劲,他抬了抬眼,几乎要立刻出声询问。   而许因墨确认镜头环绕了一圈在场的布置之后,随意找了一个面对沈简的镜头笑了一下,仿佛有预料一般打断了沈简的话。   沈简看见他很平静地回头,抬起手臂,抽搐跳动的肌肉仿佛奇迹一般在瞬间平稳,单手操纵的粒子炮搭建完成,快速吐出一束温暖的光线,在空中缩短,又在接近目标时拉长,如同穿越一块豆腐一般穿过了门口边缘穿着廉价反光塑料制衣的红发少年。   少年残缺的三指握着一个按钮,皮肤像干涸的土块,布满雀斑与起皮的脸上满是愤怒、恐慌和某种决然,躲也不躲,生命尽头最后一个反应是按下手中猩红色的按钮。   他很清楚地记得团长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东西没有了,大家都会吃不上饭了。   他妈妈决定为了他拼了命逃出A区的那一年,被边境的值守人员打断了双腿,又为了他爬回来。   他妈妈要活着,所以这个圆球不能被别人发现。   轰然的炸裂声从画面中传来,碎块与机械残肢升腾,灰尘四起,碎块与烟尘覆盖了所能捕捉到的所有画面,地面在震动,仿佛坍塌一般地陷,应当是埋藏的重力起爆弹。   沈简听见许因墨笑着在一片混乱中抬高了声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先生——第二个好消息——祂好像不能动——”   通讯至此被迫中断了,画面结束在高高的穹顶炸裂下坠的瞬间。   许因墨正正好好对着那块巨石。   领袖室从强烈的震动重回一片死寂。   沈简用一种极端冷漠的眼神看着结束放映的黑屏,片刻后缓缓侧了侧头,看向打开领袖室门的沈安。   沈安身后是沈修竹,然后是沈蓝河与沈平衍。   领袖瞥了一眼沈简的表情,平静地退到角落中的黑暗里,抬了抬手,默不作声地回绝了神明发过来的通讯。   他看清楚了沈简在最后反复确认了多少遍许因墨被压在穹顶之下的投影。   沈安在自己领袖冷漠的眼神中动了动,用最轻的动作缓缓走到沈简身边。   他顿了一下,确认沈简没有阻止他之后,弯腰拾起坠落在地面上的披风,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领袖。   沈安在屋子中一堆雕像的视线中停顿了会。随后,他轻轻将披风重新披在沈简肩上,弯腰,膝盖点地,神情自然地跪在沈简身侧整理落在地上的披风尾部。   年轻的领袖垂着眼,动作平缓地用下属递过来的手绢擦干净了刚刚手心攥出来的鲜血。   沈安将每一丝褶皱都抚平摆好收回了手,但他没起来,只是就着姿势低了低头。   阳光忌讳一般避开了领袖室的玻璃,小心地照在领袖位置后面的一小块位置,阴影沉寂在中央,沈简站在明亮的光线与黑暗交接处,墙壁上的标本泛着磷光。   沈简看见黑色屏幕中倒映出的领袖,他肩上搭着红底披风,黑红交织的军礼服繁琐而高贵,军靴踩着昂贵奢侈的地毯。   他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里面的人竟然是自己。   年轻领袖沉默着看着屏幕中的人,片刻后松手,手绢轻飘飘落在地上。   在这一刻,沈简清楚的、清楚而不能再遗憾地意识到,他与操纵台之间没什么恩怨。   但是、但是。   没有恩怨,又有什么用呢?   沈简连表情都没有变,他的心中没有一丁点波动,在某一刻,他甚至没有想过操纵台是否存在无辜人员。   年轻领袖淡淡扫了眼一众已跪在地上沉寂低着头的干部,下垂的披风微微晃动,语气平静地像深夜乌云之下波澜不惊的海面。   “阁下们……”沈简缓缓说。   “进攻、算了,血洗【操纵台】。”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15 22:29:34~2023-10-16 22:2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5瓶;朽、青玉环、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第 93 章(小修)   45层, 中央指挥室。   贯穿了整个层级的指挥室墙壁上镶嵌着248度的环形晶体屏,悬浮于空中的操纵台由探出机械臂的所罗门掌控着,看似无害的室内遍布着一步一哨的警戒线。   沈简坐在环控台后, 神色平静地看着解析出的圆形机械投影。他身边靠着一柄纯金色泽的权杖,五色宝石凸嵌而成的蛇身缠绕而上, 在顶端盘踞静止, 吐出的猩红舌尖下淌着鲜血一般的碎钻汁水。   耶梦加得刚刚塞给他的东西, 作用未知。   年轻的领袖没什么表情, 甚至在这种即将开始宣战的紧要关头,似乎还有心情在所罗门的情报库中寻找什么, 墨色瞳孔似乎与太阳黑色的轮光混为一谈。   沈安站在沈简身后拿着文件, 看起来远比平常十分要冷静, 他垂着眼看了看领袖, 又复将目光放到手中的文件上来。   沈安的声音很平静:“先生,操作台在十五分钟之前发来通讯请求。”   “毙了。”沈简头都没回,淡淡地道。   “探灵、玉镯、紫苏……”   “全部毙掉。”   沈暗不说话了,在张开的浮空屏上点了两下, 随后无声地看了一眼沈简。   距离沈简下达指令只过了二十五分钟,但火种收回武装涂漆而暴露的庞然大物早已另整个上层产生了恐慌,雪花一般的通讯打进无湮塔。   “先生。”   沈安等了一会, 在一片令人喘不上气的氛围中柔软地触了一点沈简的尖刺:“‘祂’跑不了,许因墨说过了,不是吗?”   沈简顿了一下,合上小屏幕嗯了一声, 某种程度上真正宛若艺术品一般的脸依然平静, 双手交叉搭在膝上。   沈安毫不意外地看见先生将目光投放到大屏幕数种关于刚刚A区情景的模拟当中。   理论上来说, 几乎相当于背着一个武器库的许因墨不可能不在区区一堆碎石与零件中活下来, 但……   当时的情况看起来……很怪异。   沈简将目光定格在许因墨并没有使用的小型星舰发射器与防御性能量罩上。   “为什么没有用?”沈简动了动唇,几乎是自言自语地无声询问。   栗发男人眨了眨眼睛,也跟着挪了视线。   先生似乎并不因为那头还死生未知的许因墨而产生情绪波动,但事实上,自从沈简“苏醒”以来,本次宣战是他唯一一次锋芒毕现。   为了许因墨……?准确来说,为了一个还没有正式踏入无湮塔的部下?   沈安沉默了一会,半晌无声地扯出一个不知道表达什么的笑容。   他的内心堪称十分平稳,他甚至比沈安更早预料到许因墨那边的情况——   沈修竹办公室的影像监控同步播出了许因墨当初所在位置的情况,为了方便后续存档记录,所罗门进行了嫡系之间的转播。   几乎是许因墨抬头看向沈简的瞬间,他们这些下属就意识到不对。   先生可能不清楚身为部下执行必死任务时的心理状态,但沈安简直不能再熟悉,他连再次确认的想法都没有,转过身便往领袖室走去,路上不出所料地遇见了同样急匆匆的同僚。   沈安想到这里,幅度微弱地侧过头再次看了沈简。   许因墨到底是还没有来得及融入无湮塔,沈安几乎有点遗憾地想。   倘若当初在那头的人是他、或者即使是只跟了沈简短短一段时间的沈暗,都会在最后一刻十分清晰地告诉沈简……   不必怀念他们。   在沈简看不见的身后,他的下属眼神十分冷漠。   这并非是看见对手或者对自己有威胁的同僚死去而无动于衷,而是对于“属于沈简的下属死去”感到“理所当然”。   是的,这就是他们这些下属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能在现在死去、甚至可能因为第一个死去,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能永恒在沈简心中留下深刻的刀痕,已经是、   一件他们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即使任何一个部下都倾尽所能地在先生心中留下痕迹,但实际上,谁也不认为自己是不能被代替的。   ——最初的时候,沈简远没有现在这么温和,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开国领袖:他有一个无法令人拒绝的野心,理智而重情、仁慈又不盲目,人格魅力挤一挤都要溢出来,单单站在那就又让人想要下跪。   就算是现在也是如此,不是吗?   谁能确定先生悲伤的理由中没有“看好的制衡对象跑掉了,接下来怎么权衡形势”呢?   沈安一边漫无边际地猜想,一边问:“您对所罗门解析出来的结果有什么疑问吗?”   否则为何会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这一段影像?   沈简瞥了一眼沈安,微微动了动手指。   沈安眨了眨眼睛,顷刻便意识到沈简的意思。   他保持着不该在这时候有的柔软笑容放下手中的文件,走了两步,站到沈简身前,然后跪下。   “先生?”沈安挂着软绵绵的声音问,似乎真的不清楚他已经第二次提起许因墨这个名字。   沈简沉默了一会才说:“沈安。”   “嗯?”沈安温和地回应。   他微笑着抬头注视着他的领袖,内心清楚先生不可能在现在承认他确实为了许因墨而悲伤,即使这份悲伤或许是真实的。   现在,他需要他们,并且是需要极高纯度下只遵循领袖命令、保持着无上忠诚的下属。   所以……   沈安直起脊背,微微向前靠,不出所料地看见沈简并没有阻止他。   被栗发遮挡着的唇角扬了一点,又很快落下。   随后,水光如同流动的光芒一般淌下来,等到它们溅到地面上又扬起时,沈安才察觉到自己好像是情绪崩溃了。   他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很快沈简便倾身抹去了他溢出来的眼泪。   沈安有点恍惚地想,真正感受到先生并不太在乎他们死亡的时候,他又未免有点、兔死狐悲的难过。   “你怎么哭了。”领袖平淡的声音很快传来,“或许我认为你应当高兴?”   沈简平和地拭去了沈安脸上的水珠。   他能够清晰地分析出来,但凡他表露一点悲伤,就不清楚在接下来这一场战争中,会有多少人刻意死去,只是为了让他能记住。   尤其是、可能会长久待在高级干部的位置上,迟迟拿不出惊世研究功绩或者战绩的人。   现在,无湮塔不能失去一位干部,于是沈简放弃了外露情绪的打算,将自己的沉默掩盖的很好。   沈简收回思绪,压下心脏丝丝细微的抽搐,几乎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怎么先撑不住是你?”   沈安摇了摇头,几乎是寻找安慰剂一般俯身攥紧沈简的披风。   有时候,就连他们部下日常隐晦说起时都觉得自己十分好笑:明明也知道自己某一天或许就会被另一个人代替,但还是每天兢兢业业地出卖自己的性命,甚至为了不让他们薄情的领袖烦于他们死后的权利交接,亲手培养了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屁股底下位置的未来接班人。   “……赶着迎上来给人用呢?”   沈安想起那时候还年轻的自己和还是自己直属上司的沈途笑着这么说,被后者不轻不重地罚了一顿,并因此错过了沈简本应交给他的实验项目,躺在床上含着眼泪咬碎了牙。   沈安将领袖的披风裹挟紧怀中,更深地埋下了脑袋。   先生没有解释……他或许是真的不在意……   沈安这么想着,深沉的绝望像成吨的海水倒灌一般压倒了他。   他又想起了当初亲手扶起沈温言时想的是什么。   如果他死去,那么沈温言就能迅速地接替他的职位,想必先生也能够为他的早做打算而少怪罪一点他没完成任务、什么的。   ……沈途扶起来沈修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话又说回来,沈途之前想扶的人是他,但是他被先生挑着调到武装部了。   沈简任由沈安攥着他的披风不放,只是移开目光,拿起沈安放在一旁的文件翻阅起来。   他有点无奈,但又不能说什么,只是很轻地抚摸了一下沈安的头发。   部下之间的某些交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只要他踏进这场交锋,那绝不是部下之间相互下绊子就能解决的事情。   当然,沈简可不知道他的这群下属心中想的是什么,他只认为他们可能会因此白白送死,让他生理意义和物理意义上双重痛苦。   鬼知道让下属陷入绝望是“我的死到底会不会有意义”?   每每沈简后来回想起这个时候时,总是忍不住充满遗憾地想,倘若只要这时候多说一句“你们都是无可代替的”呢?   偌大的指挥室只有沈安与沈简两人——火种进行中距离跨越的时间内,百分之八十的研究员都待在首次启动的穿梭室中。哪怕几乎可以肯定全然不会失败,但应对失败的措施依然准备了无数组。   在第一次穿梭成功之前,他们不可能离岗。   其余的干部几乎都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忙碌,而作为领袖身边缺少人员的补偿,火种的最高警戒模式自动启用。现下,火种就连与外界进行疏通的空气都由自我生产与循环,连一颗灰尘都放不进来。   许久之后,沈简听见沈安的声音,“先生,或许沈暗能够代替许因墨的位置。”   沈简还是没忍住抽动了一点指尖。   他由衷地庆幸沈安现在没有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沈安垂着眼,仿佛已经缓和了情绪,神情平静,“沈修竹提出的一个可能:许因墨不使用大型武器的原因,可能是当地有排斥这些武器的办法。”   ——也就是说,我们的技术或许都将是一堆废铁,除了沈暗研发出来的附量子冷兵器。   沈简沉默了一会,披风垂落在他与部下之间交界的地面与沈安膝上。   他没有默许,也没有否认,好像真的有一点苦恼许因墨的那个位置应当交给谁。   他还穿着军礼服,身挺笔直,接近军靴处的裤褶被沈安下意识整理地干干净净。   沈简平静地听见身后门口传来的通报,再次摸了摸沈安的脑袋。   “开门。”领袖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16 22:23:24~2023-10-18 23:4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朽、青玉环、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第 94 章(捉虫)   “……以上。”沈修竹跪在距离沈简不到一米的位置汇报完之后, 小心地抬起头看了看沈简的脸色。   年轻领袖随手将文件放在了还跪在他脚边的沈安身上,在纸张上点了几个位置,才看向沈修竹。   “嗯?”沈简温和地询问, “还有事吗?半小时后,火种不是就要进行第一次穿梭了吗?”   “正是。”沈修竹顿了一下, “……所以, 我希望您屈尊见一下沈蓝河, 他在医疗部, 目前走不开。”   “……?”沈简抛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会手边的权杖。   膈手。领袖到底是怎么把这个玩意带过来的?   沈简冷漠无情地嫌弃了一下昂贵的奢侈品, 随后决定将此事作为把柄, 回去威胁领袖多批两坨文件。   主打一个恩将图报。   沈修竹注意到了领袖的走神。   他似乎沉默了一下, 与沈安对视了一眼, 从沈安的神情中确认了什么,眼中飞快染上一丝涩然又飞快褪去。   依然不在意部下的死亡吗?看起来,这条路似乎走不通了。不知道有多少同僚遗憾呢。   沈修竹堪称平和地想,很快压下心中细细密密泛起的针扎般的抽痛。   “您的病。”沈修竹垂着脑袋低声说,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希望您注射一下抑制剂。”   沈简摩挲蛇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好像应该是有病来。虽然这么长时间没发生啥问题, 但是确实好像是有来着!   领袖沉默了好一会,僵硬地问,“……什么病?”   沈修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先生, 您是指?”   “病, 我的。”沈简礼貌地重读了一遍。   虽然他是愿意为了世界牺牲, 但他还是不太想活活被一个病拖死来着。   许久不曾产生情绪波动的领袖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将自己从低沉情绪中抽出来的节点, 几乎是强迫自己从某种泥沼中拔出来。   下属似乎怔楞了一会,突然脸色变了,猛地看向沈安。   方才还敢紧握着沈简披风的栗发下属此时下意识松开了,脸色跟着泛起苍色,用堪称惶恐的目光看向沈简。   沈简瞬间意识到不对,“很严重?”   领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平稳,“其实不是很重要,不……”   “不是的,先生。”沈安急迫地打断沈简的话,“抱歉,但是请您宽恕我插话——您一直不知道您的病是什么?”   一柄摇摇欲坠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个随时准备吞噬生病的病魔,一位即将降临的死神,先生不在乎??   沈安产生了一种远比刚刚发现领袖并不在意他们的惶悚,缓缓直起身来看向沈简。   沈简沉默了一会,温和地回答,“是的?”   他确实不太在意自己的病。既然这么长时间稳定不会复发,并且有暂时能够抑制病情的药剂,在沈简看来,已经称不上什么威胁了。   许因……解决世界意识之前,沈简暂且不太想去干别的事。   他的下属应当可以想到吧?   沈简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清楚刚刚这两位心中“先生不在乎他们的死亡”之类自虐般的念头,能将沈简这番话解读成什么样子。   “我不在乎,”沈简放低了声音,似乎已经是在哄着两位下属了,“这件事可以放在一切结束之后再说。”   但随之,沈简眼睁睁看着两位下属的脸色几乎瞬间扭曲了,沈修竹控制不住一般倏地站起来侧过身,将红了的眼眶藏在发丝之后,身躯微微颤抖。   沈简怔了一下,沈简开始茫然,沈简头顶冒出一只巨大的问号。   怎、怎么了?   沈简颇有点心虚地想,他表达的不够清楚吗?   他硬撑着代入了一下下属的视角,随后更加心虚地发现,拥有一个不怎么关心自己病情的领袖,似乎确实有点担心什么时候领袖撒手人寰自己的前途该怎么办。   身为黑心资本家的沈简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去见见沈蓝河?”   他摸了摸沈安的脑袋,随后站起身走到沈修竹身边,无奈地掰过他的脸,“怎么都哭?”   “带我去沈蓝河那边。”沈简平静地说,“现在情况很紧急,一切都放到战争结束之后再说,嗯?”   沈简再次感到小狗有多难哄,无可奈何地做出了结束战争之后必定治病的承诺。   这份承诺甚至暗示了“他一定会活到战争结束”。   这总能安抚住忧心忡忡的下属吧?   沈简满怀期待地看向沈修竹,希望看见自家小狗亮起来的眼睛。   但从沈修竹的角度看,就能很清楚地目睹领袖神色冷漠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毫不在乎自己性命、并且强制不允许下属谈论的样子。   先生甚至为了逃避这个问题,答应了他去见沈蓝河,明明根本不在乎性命的,不是吗?   只是为了安抚他们。   沈修竹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先生,领袖——沈简还没有放弃死亡。   ……这件事。   他沉默着,悄无声息地背过手,将录制完成的投影摄像备份发送,然后僵硬地扯出笑容,垂着眼。   沈修竹温顺地回答,“好,先生。”   沈简松了一口气,安抚一般摸了摸沈修竹的头发。   接下来,就是世界大战的主场了吧。沈简将手中的权杖递给身侧的沈修竹,瞳色再次归于沉寂。   他将许因墨的消息告诉他残存的部下时,对方的通讯只寂静了不到一分钟。   之后,应当是副官角色的男人接过了通讯,声音嘶哑而坚定,十分像是沈简在异世界碰见的雇佣兵。   副官叫他:“先生。”   “请允许我们追随您,如果许因墨——您的部下牺牲。”   他们这样说。   沈简收回思绪,眼底酝酿的风云依然平稳无害。   之后,他伸手亲自掐断了来自裂夏的通讯请求。   .   除却无湮塔之外,各个大型组织之间的关系显得有些微妙。   利益蚕食的人骨与血肉堆积,满溢的血水一滴滴坠落,每个组织都站在骨肉山下竭尽全力攥紧渗取的养分。但某些时候,利益也能让曾经水火不容的组织默契地坐在赌桌的同一侧。   沈简收到来自各个组织的通讯时,他们其实聚集在一起。尖塔会议出席了多少组织,本次会谈便聚集了多少组织……当然,除了无湮塔,和操纵台。   听见一个个通讯被残忍掐断的声音,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坐在前面的大型组织领袖似乎早就有所猜测,几乎瞬间便纷纷对视了一眼,又极快地垂下头。   “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回答。   一位领袖神色复杂地看着下属手中停止震动的联络设备,控制不止地握紧了拳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抑制住由心中涌来的一股天寒地冻般的凉意。他坐的位置很靠后,依附的是野丛林。但此刻,他悄悄抬起头来看向野丛林时,心比刚才还要凉。   “……野丛林、也挂断了。”领袖瞳孔紧缩,轻声喃喃。   与无湮塔暗中交好的一派,居然也……   这位领袖的心跳几乎控制不住狂跳起来,几乎是瞬间心思急转,放在桌下的手颤抖着狂摁什么。他没有再看野丛林的脸色,甚至没有看前排几个还没有出声的大型组织。   不仅仅是他,身前身后,一阵不算小的敲击声密密麻麻的在紧张的空气中翻涌,不少中小组织都用最快的速度向无湮塔发送战前中立简讯,更有甚者毫不犹豫地当场倒戈到了无湮塔一方。   领袖咬着牙,直到简讯发出他才长出一口气,颤抖着放下设备,将视线转移到前方冰窖一般的大型组织领袖那边。   这一刻,他没有想当面背叛野丛林会有什么下场。   他只知道,无湮塔那一群疯子这次是真的想要引爆第四次世界大战……!!   十五分钟前,沈简以无湮塔最高领袖的名义对操纵台做了战前预告,其涉猎范围甚至包括了地面,并宣布针对平民的紧急救援物资开始下放。   然而,无湮塔【仅仅】对操纵台宣战,并没有给任何组织发送简讯,乃至连主动询问的消息都都不回。   这就意味着……   白瑞微微垂着眼,纤长的手指托着一枚翠绿色的玉佩,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泛,又带着一点尘埃落地的诡异轻松。   不同于后排的混乱,前排仿佛坠入了北极深海,呼出的空气都带着冰屑。   “这么看来,无湮塔是要清洗世界了。”   片刻后,白瑞闭了闭眼,放下玉佩,缓缓开口。   “真是没留一点情面啊,连自己的旧部都未曾给予一点仁慈。”裂夏的领袖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紫苏,他居然连你的通讯也没接。”   白瑞瞥了一眼裂夏的领袖,“我假设你狼狈地从中世纪的遗址中东挖西挖,才得到了我和无湮塔合作的消息。”   “哎呀……毕竟得到了嘛。”裂夏耸了耸肩,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后排附属于野丛林的小组织领袖站起身来。   男人鼓起勇气向野丛林的领袖深深鞠了个躬,低声道,“抱歉。”   掌权野丛林的是一个年仅三十岁的年轻男人,褐色的眼珠凉薄地垂落在男人身上,片刻后嗯了一声。   男人怔了怔,充满愧疚地低下了头,再次道歉之后快速退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无数中小组织的领袖重复了这个动作,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不到十几个大型组织的领袖。   转眼间,嘈杂的房间归于寂静,十几个人默然坐在空旷中。   劳伦斯坐在曾经沈简坐的位置上,脸上堪称平静的看着各个小组织一个接一个退场。他们或带着愧色,或满脸沉重,又或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墙倒众人推。   劳伦斯丝毫不意外,总归大家都是想要活命的,他们——有足够的理由阻止这些领袖留下来,但然后呢?   “这可是一场,必定会输的战争呀。”裂夏笑眯眯地说,“只剩下我们了,还有人要退出吗?”   白瑞没说话,在场所有领袖都没有说话。他们是一定会输的,谁都不会否认这个结局。   “那么。”劳伦斯拍了拍手,语气甚至是温柔的,“我们开始吧。成王败寇,只是在这之前,我们终要反抗一下吧。”   “有些时候,尊严是一种十分重要的东西呢。”劳伦斯轻声说。就算看透了终究是场败局,要他们就此放弃反抗直接投降……?   不行啊,他们服不了啊。   有一些人,宁肯战死在战场之上,也不愿意对着另一位领袖跪下恳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沈简清楚,于是他未曾施舍堪称侮辱的怜悯,掐断了所有通讯。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18 23:44:54~2023-10-19 23:5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年 15瓶;青玉环、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第 95 章(小修)   沈蓝河站在研究室与休息室之间的过渡室中, 沉默地再次洗了一遍手,血腥味常年围绕在这里,沈蓝河早就习惯了。   这件房子被改造的像一间大型消毒室, 无影灯将人的脸色照的像个死人,与后面温暖温馨的休息室全然不在一个世界。   他手底下的研究员刚刚脱掉防护服, 此刻抬起头看了看沈蓝河, 出声到, “阁下, 先生马上就到。”   “顶两分钟。”沈蓝河头都没抬,平静地吩咐。   “……”黑发研究员小心看了一眼上司手臂上盘旋的刀疤, 悄然叹了口气, “据说先生接下来会去那位那里。”   医疗部负责人清洗血迹的动作顿了一会, 片刻后水流声再次响起, 如同海面一般的蓝色虹膜中倒映出自己不由自主暴起青筋的手。   找他?是因为许因墨吗?   沈蓝河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思绪在迷宫中横冲直撞,最终却只能得到这个答案。   他呼吸停滞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掐住了自己再次撕裂的伤口。   研究员点到为止, 转过身,无比熟悉地向等在门口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走出了过渡室。   研究员是沈蓝河从【蓝蝎】那边带过来的, 与研究员熟悉的组织不同,无湮塔竟然没有派系争锋。   但取而代之的,确实远比派系要残酷的多的东西——因为只有最直接的制衡,领袖的目光会毫不犹豫地在最需要自己注视的地方。   别的组织争派系, 只有无湮塔在单纯争夺领袖的注目。   这么想着, 研究员再次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   但马上他的眼睛便亮起来, 迅速抛弃刚刚想的一切,像一只小狗一样凑上前,“先生!”   沈简嗯了一声,平淡地道,“辛苦了。沈蓝河还出不来?”   沈修竹瞥了一眼大门紧闭的过渡间,没说话。   “是的,抱歉让您久等。”研究员轻声回答。   领袖温和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你可以进去帮……”   “先生。”   突然出现的熟悉声音打断了领袖的话。领袖拖长声音嗯了一声,侧目看向声音出现的地方,“蓝河?”   “是的,先生。”隔着厚厚一道墙,沈蓝河平静地看着自己破裂狰狞的伤口,语气沉稳,“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您的针剂交由沈安,可以吗?”   沈简注视了一会惨白的墙壁,然后缓缓将目光落在死死封闭的大门上。   不太对劲。   沈简慢吞吞地想,不动声色地回答,“当然。”   “不过,”沈简也很平静地说,“我想我要先见见你。”   “听起来,我们医疗部的负责人现在心情不太好。”领袖笑着调侃道,只是视线不容置疑地落在研究员身上。   一瞬间,研究员的冷汗便湿透了西装背部。   “开门。”沈简注视着他,淡淡地说。   .   “这也不算什么生死存亡之际吧?”   沈途被他的领袖从自己温暖的被窝中拖出来时,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黑蓝紫相间的小熊睡衣,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   他面前是许久没睡过好觉的沈简,与自告奋勇负责踹门的沈安。   沈简瞥了下属带着茫然的脸,抬起手将对方睡的一团乱遭的呆毛捋了一下,“醒醒,凌晨四点了,睡什么懒觉?”   沈途:?   您说的是人话吗,沈途哽咽着想。   沈安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迅速嗤笑了一声,用掺杂着不满的视线看向衣衫不整的沈途,“希望您清楚您现在是什么样子,上一次见先生你至少还穿着正装,现在这是打算对先生不敬吗?”   活生生被沈简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沈途:“……”   沈途露出一个假笑:“沈安阁下,你别太离谱。”   抽身下属争执之外的沈简微笑地看了一会戏,然后轻轻拍了拍手,“好了,沈途。”   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沈途顿时停下了,轻轻垂下头,“先生。”   穿着小熊睡衣的男人轻快地耸了耸肩,眸色清浅而温煦,“……希望您叫醒我不是需要我,您知道的。”   无湮塔默认的某些规则之一:身为第二权限之一的沈途,似乎永远不会出手,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除了沈安。   只有沈安清楚,沈途对沈简到底有多重要。   沈安沉默着注视与沈简似乎处于同一个位置的沈途,半晌也跟着垂下目光,轻轻后退一步,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听范围之内,靠在沈途卧室的门上,略带烦躁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途是无湮塔最后一张底牌。   一如他所言,“生死存亡之际”,这位常年不露面、在外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嫡系的沈途,才会如同一尾大鱼一般浮出水面。   这时候,沈安莫名清楚沈蓝河为何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不肯将自残这个诡异的爱好戒掉的原因。   他摩挲着手心,顺着手心的纹路悄悄将血肉撕开,掐进伤口,尖锐的刺痛传来,几乎要让沈安认为心中泛起的嫉妒与痛苦并不存在。   ……虽然冒着被先生发现生气的风险,但是确实有效。   沈安冷静地评判。   即使听不清楚那边在谈什么,但他依然注视着两人所在的位置。   沈简坐在小沙发上,眉眼无奈,将手中的报告递给沈途,“还没有到你想象的那种地步。”   沈途这才抬起头,接过文件,十分平静而自然地下跪,膝盖落在地毯上,然后重新低下头打开文件夹。   沈简没有阻止,托着下巴脸色温和。   他们很适应这种模式。从一开始——奠定最开始无湮塔的最初开始,他们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先生。”沈途翻完文件,眼神几乎瞬间微妙起来,“我不清楚您还记不记得,您之前是如何说的。”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沈简温和地说。   “您说,您永远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是吗?”   “您从沈蓝河那边过来的?他应该也清楚,他没有告诉您?”   沈简淡淡地说,“我还没有压榨一个正在反省室的人的意思。”   穿着小熊睡衣的男人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小心:“您知道了?沈蓝河……”   年轻领袖笑了一下,带着某种显露的危险气息,“所以这件事大家都清楚,除了我,对吗?”   沈途噤声。   他视线缓缓从定格在沈简的肩部上移,直到与他的视线重叠。   他们无声无息地沉默了一会,寂静在温暖的空间内蔓延,连设备缓冲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沈途突然说,“是因为许因墨吗?”   沈简的眼睫颤了颤,眉眼温和起来。   他盯了沈途一会。   按道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刚刚,他才安抚好了两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只要现在承认他想要借此机会清理一遍战争后方的想法中,有一丝是因为许因墨,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又会崩溃。   但他面前的人是沈途。   年轻领袖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无论现在处于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沈途显然怔楞了一下,眼神停滞于困惑、惶然于不敢置信之间。   他看了看沈简,又看了看手中写着攻打计划的文件,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沈修竹刚刚在指挥室录制的影像,同步发于所有嫡系手中,沈途第一时间打开观看的时候,还笑了一声。   无所谓。   沈途想,从很久之前开始,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难过。   但现在,沈途产生了一种称不上有多感动、甚至有点惶恐的感觉。   只告诉他一个人……?   “这个答案可以告诉其他人吗?”沈途很轻地询问。   他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向他的领袖询问。   沈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行,沈途,你很清楚只有你能知道。”   只有沈途清楚这件事情之后,才不会往什么“努力了也升不上去职位,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死了之让先生记住我”的方向想好吗,沈简沉痛地在脑子中排列组合了下属收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心有余嘘地坚定了自己保密的决策。   沈途捏着文件沉默了一会,指尖用力到发白,半晌才微笑着回答,“好的,先生。”   “那么,虽然不是最危险的情况,但这种战争的确应当由我在场。”沈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表情维持地依然完美,“那么,我、先,告退。”   房间中的灯光很温暖,照在沈途刻意布置的适合睡眠的休息室中,但沈途却如坠冰窟。   他有些绝望地咀嚼了一遍“只有你知道”这五个字。   他没有感到荣幸。   某种情况下,只有你清醒……难道不是、领袖纵容其他下属,但唯独没有纵容你的表现吗?   沈简简单审视了一遍沈途的神情,确认对方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之后才嗯了一声,垂首看向手心闪着微光的通讯器。   沈途起身,越过沈安,目不斜视地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关上。   沈简打了个手势,于是沈安也跟着退出去了,只是房门微微敞开着一条缝。   沈途打开房门之前背对着沈简,只有沈安能看得清楚他的脸上的表情。   沈安的眼神稍微有些不敢置信,像是看到了不应当出现在沈途脸上的表情,但很快在沈简察觉之前抹去了。   沈简听见沈途说,“先生,请您注意安全,如果您有什么外出计划,请优先通知我。”   战事还未开启,但很明显无湮塔已经进入警戒状态,领袖身边不可能没有人。   沈简现在能够这么顺利地将两人支走,也只是因为,这里是星舰中层最中央的一块位置,连窗户都没有,刺杀率无限接近于零而已。   沈简敷衍地回复了几声,目光始终在通讯器上。   ……那位神明坐不住了?   沈简看了一会通讯,接起来后第一句话便是理所当然的指使,“改造一下我的火种,这个强度根本不够。”   早已准备好兴师问罪的银发领袖:?   银发领袖发出礼貌的声音:“你礼貌吗?”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抱住大家蹭蹭   小嗷呜今天还是头昏脑涨,失约了,欸,看看明天能不能好点,实在不行的话完结之后加几章大家想点梗的番外   作为补偿:某人还有自我意识   -感谢在2023-10-19 23:52:21~2023-10-22 22:1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4瓶;青玉环 2瓶;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第 96 章(小修)   银河荡漾, 星光闪烁。   领袖站在火种封闭的露台上,指尖夹着烟,袅袅细烟在人造风中飘散, 跟在他身边如同一只小精灵般的圆球机器人露出人性化的无语表情,忙上忙下地将那一丝烟雾收集起来, 送往露台角落中隐藏的空气净化仪器中。   不在沈简身边的时候, 领袖很长时间保持着这种死寂的状态。   除了工作和沉默, 他似乎什么都不剩, 平和到麻木的眼眸中倒映出的人影,每个都是见过无数次的, 连内在的灵魂都相差无二, 毫无新意, 天赋与信念在他的眼中归于虚无。   在上一个世界的无湮塔中, 他至少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梦想支撑,但现在,领袖只剩下一个很简单的目标。   完成沈简的目标,然后躺下, 葬于无湮塔深处最寂静的那个地方……或许沈简会允许他和墨义挨在一起?   领袖垂着眼,漫无目的地想,眼底空旷而默然。   领袖浅淡的眸中倒映出圆弧玻璃窗外一眼望不见边际的舰队, 烟雾围绕着男人周身,好奇的缠绕着落地的长发,亲昵地凑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那一缕马上将要遭遇火灾的头发,顺手将领袖的烟掐灭了。   “任务期间抽烟, 要挨罚的。”沈简将烟蒂放到露出如释重负表情的小球机器人手中。   领袖靠在墙壁上嗯了一声, 披风蜿蜒着被脊背与墙壁揉捻出细微的褶皱, 又在底端顺畅地落到地上。   他看向他, 丝毫不拿刚刚的威胁当回事:“几分钟?”   沈简比了一个数字,也跟着靠在另一边的墙壁上,走廊寂静,所罗门无声收走了关于这一片区域的影像监控,两人伫立在露台的两侧,黑暗清晰的浮现。   倒计时开始,179秒。   火种开始第一次迁跃。   沈简的耳麦微微闪烁着绿色的淡光,他沉默地看着外空如同水墨画一般披上环境伪装的舰队,宛如橡皮擦一点点擦去墨迹,庞大的船舰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浮出水面的天空。   ……野丛林将涂漆技术交给无湮塔的时候,死也想不到无湮塔能将这种涂漆改造成为反射环境光线、模拟真实环境接近于百分之百的轻型流动金属吧?   沈简慢吞吞地想,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计时112秒。   领袖微微侧着脑袋,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被夺走烟支的右手,“你不过去吗?”   “不去。”沈简笑了一声,“什么事都需要我去,养他们有什么用?”   102秒。   沈简敲了敲耳麦,打断了那边不停输送的数据,耳边终于好受了一点。   “与祂解释完了吗?”   沈简平静地嗯了一声,“那家伙仿照那份协约,给我当场立了另外一份。”   所罗门的机械臂适时探出,将一份文件递给领袖,他接过来仅仅翻了两下,便控制不止微微弯了弯唇,身边的孤寂感都被冲淡了一点。   神明拿出来那份分量不轻的协约时速度很快,看起来十分迫不及待,沈简接过来第一眼就是“允许战后两个世界建立贸易联系”。   沈简沉默了一会,恨不得将这份协约砸到神明头上。   什么玩意?   当他的世界是一个免费的资源星吗?   领袖眉头一挑,瞬间想起那时候沈暗被带回来时,沈安他们与沈简玩笑一般签订的协约。   “……他不会把你这里当资源采集点了吧?”领袖果真与沈简想的一样,低笑着问,“科技发展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双方互通……”   岂不是将低发展曲度的世界压着打?   “所以我没有同意。”沈简冷笑了一下。   领袖没有忍住低笑了一会,在沈简越发凉飕飕的眼神中逐渐收敛,整个人仿佛从虚空中再次落到人间,眉眼松弛,“当然,祂这就是得寸进尺。”   一直席卷于此地的微风突兀变大了起来,仿佛恨恨一般绞紧了领袖的长发,领袖毫不在意地挥去了。   自己不敢过来,只敢用无实体的玩意来缠他?   神明曾经隐晦地与领袖透露过,沈简与他最初的协约中存在某条隐藏的条件。   【沈简失败的话……】   “或许祂只是很想见你,只是为了压制这种冲动,刻意制订了一份不可能实现的协约呢?”领袖半开玩笑地说。   沈简沉默着看了领袖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没信,瞥了眼时间后才慢慢道,“祂可以将这份协约实现。”   “……嗯?”   沈简冷冷地道,“将他的世界全部科技手段拱手相让,我可以同意,甚至给予这份协议乙方优待。”   领袖:“……”   领袖瞥了一眼似乎耷拉下脑袋的微风,平静地移开了眼。   他尽力了,这能算没帮忙吧?   他们共同看了一会玻璃外寂静的黑夜,片刻后,领袖突然问:“不好奇你自己的病?”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但沈简并没有追问。   沈简想起他“身为律师”的那一段时间。   他的时间是循环的,只有领袖的到来短暂地打破了一会,但“律师”是不可能存在的记忆。   “我知道是什么。”沈简沉默了一会,“我们都有,对吗?”   领袖笑了一下,没说话。   扭转时空而造成的不稳定灵魂,会偶尔因为灵光一闪的吸引而看到另一个同位体的记忆,或者干脆被拉扯过去。   沈简关于四年律师的记忆,实际上是两个他共享。   但也仅限于此——各个同位体都十分默契地减少了这种交流,只偶尔他们会收到来自这个循环当中、还不清楚这个规则的沈简、带着轻微好奇投来的注视。   “所以你当初选择穿梭世界,首站是我。”沈简低声说,“因为只有我发病的次数最多。”   领袖不置可否,只是稍显愉悦地告诉沈简:“治不好,你的部下清楚一部分,所以才会对你与另一个世界的沈简有私交如此……平静?”   沈简瞥了一眼领袖,没有再说什么。他有些悄咪咪探头扒拉别人的窘迫,但现在很快将这一丝感情抹去了。   领袖的注意力被沈简少见的神色吸引过来时,就看见沈简迅速沉寂下来的表情。   他轻声说,“时间到了。”   一次不在领袖见证下的、主舰的首次迁跃。   沈简的脸上很平静。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他要面对的压力,但他不得不这么做,所谓的战场后方稳定,对于所有战争来说,几乎是一项能够决定胜利与否的东西。   领袖走到他身边。   他的军靴落在沈简身边,冷漠地看着全舰被世界上最坚硬的材料覆盖,然后毫不留情地拽住沈简与他调换了一个位置。   很快,领袖便站在了最外侧,沈简靠在他里侧的位置,没什么表情,随手敲了敲他的佩剑。   沈简很清楚,很快,他们就会成为世界的敌人。   即使他即将……拯救世界?   年轻领袖轻轻笑了一下,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早已被黑色包裹的玻璃之外,仿佛能够看见下面无数惶恐不安的平民。   如石油一般的墨色覆盖在玻璃之上,能够承载数万倍压力标准值的材料从每个微型孔洞中被机器递送出来,紧紧抱团在一起。   从外方望去,简直像是一只遨游在天际的黑鲸。   一阵极高的嗡鸣声从天际传来,地面几乎一瞬间被惊醒,无数房间纷纷亮起灯光,连绵成一条闪烁的黄色银河。   “……那是什么?”男人穿着睡衣打开窗户,瞳孔放大,充满震撼地喃喃。   下一刻,他几乎尖声叫起来:“无湮塔的旗帜——”   “无湮塔的旗帜为什么升起来了!?”   挨个打开窗户的平民瞬间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头顶隐约覆盖了所有视线的铺天旗帜,黑红纹路与刀剑相交的巨大长方形旗帜无风自动,锐利的锋芒展露而出。   夜晚宁静的地面刹那坠入油锅,嘈杂的人声与收拾声摩挲交织,几乎人人都在抬头仰望那张旗帜。   上一次大型组织旗帜的出现……   男人恍惚地想起来,似乎还是、操纵台领袖换届的时候吧?   ……等一下,换届?   无湮塔,换届?   “无湮塔是要,换届了?”男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莫名的悲哀蔓延开,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熬夜学习睡着的孩子,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张旗帜。   “可是,什么都才刚刚向着好的地方发展啊?”男人轻轻地说。   “……是要换届了吧。”直接走到街上的短发女性与身边纷纷走出家门的人低声说,神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她心里有点抽痛,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茫然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母亲扑过来抱住她,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无湮塔的领袖刚刚覆灭了中世纪,清理了上层,打通了阶级枷锁。才刚刚一点点将曾经为平民做过的一切事情挤牙缝一般挤出来,他们才刚刚结束了被上层当做备用资源一样圈养的历史,对带来一切改变的他奉若神明。   这个世界以后会是他的盛世。   然后……   无湮塔,换届了?   无湮塔的领袖死了?   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头顶悬浮着的旗帜,突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她没有哭,学校的老师告诉她无湮塔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外事流泪。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无湮塔的领袖一旦去世,那么干部也是会哭的。   这么一个瞬间,即使所有平民都意识到,无湮塔会因为换届而带来血腥的战争,也没有像曾经一般恐惧畏怯,举家搬迁。   但随即,他们混乱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在众人沉默、仿佛有所预料的眼瞳中,倒映出天际恍若默契一般升起的一张张组织旗帜。   一张张五颜六色的旗帜铺天盖地的霸占了天空所有的蓝色,密密麻麻连接着组成了肉眼可见的联盟,默契地将无湮塔孤立在外。   对峙只在无湮塔升起旗帜之后的五分钟之内形成,明明火药还未在上空绽放,但旗帜仿佛已经提前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一切看得见人心中都被填充了旁观历史变迁的撼动。   ——这一次,所有组织都没有在上空拉起防御。   “打吧。”   男人抱着熟睡的孩子低声说,“打吧,为了还未登基的帝王而祭奠的烟花。”   “为了这个还没有存在,就似乎已经衰落的美好时代。”   “打吧,不得不打。”母亲抱着女儿轻声道,她的眉眼还是温和的,“不要怕,这一场仗只是,来的太晚了,没在领袖还在的时候打。”   而远在天上的沈简并不清楚,只要他出现在他们面前,只单单说一句他只是想要单纯发动战争,而并非死去之后无湮塔自发的战争,那么一切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他会是拥有民众呼声最高的新帝,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   沈简没有拉起防御的原因:其他组织不会架起防御,一旦无湮塔的哪个区域架设防御,哪个地区就会成为轰炸的重灾区。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22 22:12:59~2023-10-23 23:2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聊的我 10瓶;朽、青玉环、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第 97 章(捉虫)   这一场战争, 沈简并没有正面参与。   虽然他是放弃了自己嘎掉自己的念头,但这种能够在后方摸鱼、不是,能够锻炼自家下属独立作战能力的机会,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他甚至连本次的战前演讲都没去,沈途可怜兮兮地求了两次, 都被沈简冷漠无情地挡了回去。   当然, 对于这种情况, 短暂结成联盟的各个组织有话说:(屏蔽词)的, 你真的确定没有你他们不会打的更狠更(屏蔽句)吗!?   短短一天,交火线就一退再退, 再往后就是操纵台的总部了!   纷飞的战火烧不到年轻领袖的办公室, 他十分自如地看完今天的战报之后, 慢悠悠将恶毒的魔爪伸向如同虚幻投影版伫立在前方的银发神明身上。   沈简微笑着问, “你决定什么时间改造一下火种?”   沈简有一个十分迫切想要得知的疑问:“世界意识”看起来不像是“活的”,但他刻意放缓的这几天时间,已经足够拥护祂的团体将其转移,或者做出应对措施。   然而这几天, 许因墨的旧部时刻紧盯着的那个老人与他的人手,却似乎将这一场坍塌当做了微小的闹剧,明面上, 连任何安保措施都没有装置。   他们甚至连塌方都没有清理,仿佛……   仿佛,那些设备是假的,又或者, 那些设备对他们完全不重要。   沈简敲了敲桌子, 随意地看了眼前神色冷漠的银发男人。   银发神明沉默了一会, 脑内数据演习分析了数次, 最终咽下一定会被怼回来的提问,“两天后……如果你的部下能够在这期间结束主场战斗。”   沈简旋转钢笔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神明,重复了一遍,“两天?”   沈简的脸色很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两天。”神明似乎微微弯了弯唇,“沈简。你或许不清楚,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和我同级的存在,你要付出什么才能赢。”   “如果48小时内,你结束不了这场战争……”   神明似乎很想再笑一下,但出于对节省能源的考虑放弃了。   祂缓缓伸出手,几近透明的皮肤下流淌的蓝色血管亮起微光,汇聚到指尖,溢至空中,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蓝色圆环,不稳定的微颤。   圆环带来的微风将神明拖地的银发吹动,仿佛月光一般流淌。   祂展示了一下圆环,“我们会永恒地在这个轮回中旋转,就像之前一般,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   沈简注视着那个圆环。   坐在一旁批改文件的领袖放下钢笔,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人。   每一次,他们三位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时,无论有宽阔的室内总会变得危险而逼狭。   此时,空气都似乎从北极残忍拖到领袖室般,冻的人手心发颤。   而领袖清楚神明说的很对。   长发领袖停顿了一会,慢慢起身走到沈简面前,军靴停在地毯上,紧接着被披风覆盖住。   领袖垂着眼凝视沈简,“做不到?”   沈简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计划书,一份几乎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的作战计划。而这已经是所有军事家所要倾身赞叹的计划与速度。   但在这个时候,沈简的思绪却毫不相关的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有点庆幸。   幸好,幸好。沈简想,幸好他没有让这两个人参与到这场行动中——他们果然知道点什么。   沈简能想到的东西,为什么他们想不到?无非或许在等待时机罢了。   沈简能够为了解决这个循环死去。   ……那么这两个人呢?   沈简平静地抬头看了一眼领袖,又看了一眼银发神明。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通讯,“沈途。”   “先生?”沈途仿佛在操纵台上敲打什么,沈简能想象到所罗门化身的小球托着通讯器凑到他耳边的情景。   年轻领袖似乎是微笑着,发出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压榨下属的声音:“最长多久能清理大部分战场?”   沈途明显沉默了一会,随后传来无奈而轻缓的声音,“先生,请直说,您需要几天?”   “一天半。”资本家微笑着压缩了时长,在银发神明微微波动的眼神中非常镇定地说,“至少解决大部分的大型组织,不管什么办法。”   通讯器那边很明显可疑地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一阵不明的碰撞声传来,沈简再次听见清晰的说话声时,那边已经换了一个人,语气十分激动,“好的先生,我一定能做到!!!”   “我们可以立刻启用量子超速轰炸炮,只需要两枚就可以碾平整个星球;也可以启用化学或者生物手段,我打赌先生,一天之内就可以另所有人哭着跪在无湮塔门口求解毒剂,或许也可以用我们天文……”   那边仍然喋喋不休地列举着各种灭世办法,沈简唇边的微笑已经消失了。   他艰难地制止了通讯中兴奋不已的人,连与神明对峙的气势都弱了两分,声音虚弱,“沈术仪,将通讯还给沈途。”   沈简很清楚地听见对方遗憾地啧了一声。   沈简:“……”   银发神明瞥了沈简一眼,在对方迅速看过来的视线中缓缓点了点头,证实了他这边的沈术仪也同样是这个德行。   “或许你应当庆幸。”神明很平静地说,银瞳中闪烁着如同星辰一般的光点,双手交叉着搭在腹部,如同从最标准的礼仪教科书中一比一复制出来的非人模板。   他缓缓道,“我记得,沈术仪曾经做过一件事——他试图将我的核心偷走藏起来……”   沈简缓缓将视线移动到银发男人身上,沈简不敢置信,沈简瞳孔震动。   如果沈简没有猜错的话,核心是代替心脏的位置吧?   “那东西偷走不是会死吗?”   “啊,或许不一定吧,我从未拿出来过。”神明随意地道,“总之,他想实验一下能不能将‘我’的本体独占,这样子。”   沈简瞥了旁边回答的银发神明一眼。   “或许”?这种概率事件,会出现在一台机器的数据库中,或许有些太过好笑了。   又在回避这种关于如何令自身“死亡”的事情啊。   “你这边的沈术仪,已经足够完美了。”银发神明平和地说,语气充满某种看戏不成的遗憾,与刚刚沈术仪带给沈简的感觉一模一样,十分相同。   沈简:“……”   年轻领袖冷静地无视了神明挑衅的话,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绝密通讯中,“或许我今天晚上,能够到达A区。”   沈途看着通讯噤声了很长一段时间。   男人站在指挥室,身边是最中央的那张椅子,但他没有坐在那,只是在旁边,平静地就着桌子第无数次翻看早已设定好的计划。   或许,这个计划有点冒失,或许有些不符合常理,荒谬。动用了超出本世界科技发展阶段许多倍的武器,这本应是一场碾压性的武器进攻,但这也不应该在仅仅两天之内结束一切。   某个维度的声音在沈途的耳边窃窃私语,疯狂地怂恿着下属回绝自己领袖刁难的命令。   沈途的脸色很平静。   然后,沈途挥去了所有鼓励他拒绝的声音,微笑着回答,“好的,先生,我会试试看。”   他似乎不清楚这个命令到底有多不合理。   他低着头等待着领袖挂断电话,然后看了看前头转过身看向他的嫡系们。   沈蓝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抬起头,低着头在操作台上敲敲打打。   他已经在配置医疗设备。   “各位。”沈途扫了一眼沈蓝河,淡淡地说,“领袖的命令,今晚攻下操纵台——不允许使用毁灭性武器。”   “我们与A区还有1150个单位距离。”沈途平和投影地图,脸上第一次失去笑容,眼瞳中甚至倒映不出光芒,比起机器还要冰冷。   无湮塔的最后一张底牌抬了抬手,放到腰间第一次固定的佩剑上,“似乎不可能,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们经历过无数个循环,与任何一个世界的无湮塔都不一样。   每一个无湮塔都对其他世界的领袖留有或多或少的移情,但只有沈简的无湮塔不会。   同样,只有05225621世界的无湮塔,拥有长达数千年的记忆。   沈途走出指挥室的时候,甚至有心思想,这场战争会是先生与什么东西博弈的筹码吗?   沈途看向前线炮火轰鸣的交火线,或大或小的机器遍布了视线所及。他清楚,这一条火线之后,就是操纵台的总部。   说来也好笑,他在刚刚,居然收到了对方干部秘密寄过来的投降信,沈途对此感到十分、惋惜。   隐隐约约的嗡鸣声传来,遍布天空的白色小点从火种一一吐出,在对方指挥部惊恐的嘶吼中,沈途平静地抚摸了一下手边飘过来的白点。   如果他们为了领袖战死,或许沈途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手段。   “但是,这是先生的筹码啊。”   沈途淡淡地看着远方的火线,白点如同白雪一般降落在战场之上,如同洗去罪恶的精灵。   随后,数亿吨计的超声波如同水波一般,温润地涟漪开来。   “……自爆武器!!!”   有人惊骇地喊道,“这是什么东、…………”   他很快便被挤压成一片带着水迹与骨渣的烟花,之后是他的同伴,然后是整个战场,偏偏沾着水迹与红色的花瓣落下。   沈途的脸上甚至还有微笑。   铺天的血液像一场红雨一般落下,星星点点溅到沈途的脸上。   沈修竹面无表情地带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斗篷,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途。   ……无湮塔的底牌。   沈途。   五个小时之后,沈简在领袖室其余两人波动的脸色中接到了沈途的通讯。   “先生。”沈途穿着大衣站在被血迹与其余坑脏的东西覆盖的A区中,声音很轻,“我现在是您的筹码了吗?”   沈简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温和地嗯了一声。   “当然。”   ——领袖与神明想要用不可能的条件,逼迫沈简将解决世界意识的事情交给他们。   但是……   沈简站起来,随手拢了拢披风,抬起眼看了看陷入死寂的两位同位体。   领袖与神明都将视线长久的停留在沈简身上,他们移不开视线。   沈简没有在意两人,一边通知下属自己需要下舰,一边平静地想。   但是,他可以证明给他们看,到底是谁手中的筹码更多。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23 23:27:00~2023-10-24 23:4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笙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Wayne 10瓶;青玉环、朽、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第 98 章(捉虫)   沈简抵达A区之前, 首先光临这片区域的,是三千台装备了量子炮的机械人,控制权在沈修竹手中。   沈途只是一个意外。对于无湮塔来说, 常规形态下的第一梯队,应当是以沈修竹为首的武装部。   沈修竹到达的目的很简单:清除大部分有可能针对先生的危险。   沈简多次出行都撇下了他们, 但实际上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驻兵、清场、尺尺寸寸检查地面、建筑物、天空, 身边时刻包围着最优秀的尖兵, 环绕在最里侧的干部手中应当还带着一枚足以撼动半个世界的武器起动钮。   沈修竹是紧跟着沈途踏上这片土地的, 反着光泽的透明披风还带着淡红的液体,墨蓝色的眼睛深深的倒映出空无一人的狭窄街道。   两边挤挤挨挨的落着早已经被淘汰的破烂铁皮房, 胡乱缠绕的缆线与揽点滋滋地冒着电光, 电子零件与食物包装散落在各处, 带着血色的浑浊小水坑倒映出天顶的阴云。   与天际覆盖了整个城市的舰队。   “……”沈修竹抬起双手, 动作缓慢地摘下披风,珍贵的透明记忆塑胶被随手扔下,落到布满厚厚粘稠污垢的路上。   这里的路普遍很窄,最宽的主路也不过能够堪堪容纳一艘战舰通过, 向上看,就像是一只蜘蛛在黑沉洞穴某处织出的蛛网,整个城市被被禁锢在一个不规整的圆里。   尽管知道这里的状况不会太好, 但真正看到时,沈修竹还是升起了一种足够深刻的嘲讽感。   “看起来,操纵台的领袖死的一点都不冤。”沈途的手踹在大衣中,回过头眉眼温和。   他看了看沈修竹身后跟着的与街道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银白机械体, 随后将目光落在铁皮房打开了一条小小细缝的窗户上, “世俗意义上的贫民窟啊。谁能相信, 世界上居然真实存在这种地方?”   “先生看到会很苦恼的。”沈途喃喃道。   这些集装箱甚至不是合金, 而是单纯的铁——单纯的铁,人可以徒手撕开的材料,早三百年便被淘汰的单一元素。   沈途挂着脸上未干的血迹,笑眯眯地对着那个窗户挥了挥手,一丁点都看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一声呜咽的尖叫传来,猛地封死的窗户违背人愿的发出不大却清晰的振动。里面的人明显大气都不敢喘,瑟瑟发抖地恐惧着他们或许因为这点声音先将刀锋对准这间脆弱的箱子。   沈途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怎么显得我好像是侵略方一样。”   “你不是吗。”沈修竹说。   无湮塔从不否认自己最开始或许呈现的是罪恶的一面,绝大多数干部也不在乎自己在平民心中是什么形象。   受益者最终会自发的调转方向,虔诚而愧疚地向着领导者投来憧憬的目光,这个人只要是沈简,那么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就足够。   “不过,看起来东西带多了。”沈修竹瞥了一眼做作的沈途,淡淡地道,带着半指黑色手套的右手在空中点了点。   下放于城市各地的机器人接入程序,眼瞳的位置缓缓显现如同真人一般的机械球,清一色的红光闪烁在里面。   出于刻意突出机器人效应的结果,它们拥有与人类无异的面孔,只是皮肤覆盖着柔软的银色液态金属,经过精密计算的嘴角弯着一模一样的笑容,拥有一部分自主通过所罗门计算战斗与逻辑的思考能力。   这种技术,无湮塔与另一个大型组织共享,理论上,对方一个指令便可以暂停这批机器的核心,它们到战场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但……   沈修竹漫不经心地想。   他们必须再强调一遍,他们拥有长达千年的记忆。那么,这千年塔内经历几次技术变革,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显而易见,那个组织的落败也在情理之中。   沈修竹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腰间的佩剑,波动的能量从身旁传来,他低了低头,将一枚黑色石子丢在地上。   很快,定位点被确认,量子传输扭曲了空间,一个声音先于人影出现在两人耳边:“海岸线封锁了吗?”   沈蓝河皱着眉头,一只所罗门小球跟在他身边,显示屏上笑眯眯的,Q版圆球手托着一只试管。   “嗯。”沈修竹看了一眼沈蓝河,“你一个人来的?”   沈蓝河平静地回答,“沈术仪和沈平衍在后面。”   “先生呢?”   “马上。”沈蓝河低声说,“有水吗?这里的血迹需要溶解。”   至少要尽量在先生到之前,清理出一个比较干净的环境吧?沈蓝河抬了抬手,将试管的芯子拔出来,眼神冷静。   一只军靴点了点地面上的水洼,沈途随意地说:“现成的。”   A区南面拥有一条长长的海域线,布满电子垃圾与塑料制品的海面浑浊而胀气,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机械人被放置在此处。   那里连接的是另一个大洋,从之前开始便很难越过,但不排除极端情况下某些人铤而走险的可能性。   在领袖抵达之前,他们必须确保这里是一个安全的的地方。   “说实话,我已经对这一套流程感到生疏了。”沈途弯了弯唇,委婉地抱怨,“也不知道谁家的领袖,几次掀了牌桌,连出行都不带一个干部,让人操碎了心。”   刚好通过量子隧道的沈简:“……”   刚好过完嘴瘾的沈途:“……”   两人无言地相视了一会,沈途额角冷汗缓缓流下。   领袖身后的武装队伍很默契地占据了各个容易突破的突击点,很快有数人单独隐出队伍埋在角落,占据了高位狙击点。   一位端着不明材质半透明狙的武装干部意味不明地瞥了沈途一眼,慢悠悠吹了个口哨。   沈简下来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武装队伍,足足有数百人,如果没有看错,他们都配备了至少一发能够轰炸一个小国家的量子炮药。   那一刻,沈简由衷地感觉自己似乎是一本有着自动走路功能的绝密研究材料。   他身后的沈平衍看了沈途一眼,慢吞吞将领袖身上披风的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淡然后退。   沈简穿戴好手套的一只手抵在唇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沈途。”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沈术仪仔细地调整手套尾部的收紧带与紧急感应芯片。   心跳停止、减缓或加速至一定数值,本芯片自动起爆。芯片对应的信号是在确认“世界意识”当天便升空的天文仪器——   沈简沉默着想了一会,还是觉得那东西不能叫天文仪器。   谁家天文仪器是随机打一颗星球下来和本星球对对碰的?!   消消乐好玩吗?   沈简真正意识到沈术仪手下的“天文仪器”是指这玩意的时候,实在是眼前一黑。   只能说,这家伙掌握这种技术但还没有混到第二权限……可能里面有一定性格的原因,但更多绝对是沈简刻意打压。   这么想起来,偷神明核心……只能说,天性使然吧。   年轻领袖沉默地注视了两秒低着头优雅而认真地摆弄自己手套的干部,半晌心有余悸地移开目光。   他若无其事地略过了沈途的隐晦指责,直奔主题:“许因墨的部下呢?”   “正在向这里赶。”沈修竹回答,他小心地抬起眼看了看沈简的脸色,在确认领袖面无表情的时候心中一突,言辞谨慎起来,“大约三分钟,他们已经确认了塌方的位置,但我建议……”   “嗯?”沈简拖长声音回应了一声,缓慢而坚定地打断了沈修竹的话。他的语气很平静,“或许这个建议不重要。”   “当然,如果这个建议是我能猜到的内容。”年轻领袖微笑着说,迈步过来摸了摸沈修竹的脑袋。   然而沈修竹没有感到丝毫激动,头顶那只手抽走时,某种温暖也跟着离去了。   先生,果然还在生气。   沈修竹这么想着,身体忍不住紧绷起来,少见的紧张攀附着脊骨爬上脑干,冷意顺着血管遍布全身。   他太清楚沈简这一次愿意让干部跟着下塔的意思是什么了。距离许因墨……“失踪”,已经过了整整八天。   他明明不那么在乎部下的死亡,却又亲自来到了A区。   “先生。”沈修竹握紧拳头,半晌低着头慢慢喊了一句,“您还是没有放弃吗?”   “?”   放弃什么?   沈简顿了一下,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看向露出一点痛苦的沈修竹,又缓慢地扫了一圈或多或少避开他视线的干部。   他谨慎地回答,“如果你刚刚想要表达的是‘我亲自去塌方’,那么是的。”   “是吗。”沈修竹低着头,脊背越发紧绷,几乎到了一折就断的地步。   所以您没有放弃自杀这个答案。   沈修竹在心中回答了自己,还是没有忍住心脏处抽成一团的疼痛。   沈术仪垂着眼站在沈简身后,脸色连变都没变过,仿佛对于沈简的回答早有预料。   实际上,将对应着那枚天体的芯片递给先生时,所有人都做好了再次“重开”的准备。   现在的询问,也只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而沈简站在一群失落的狗狗堆中沉默了一会,越过了探寻部下思绪的想法。   时间不够。   沈简平静地想到,许因墨的旧部赶到之后,他需要立刻去见那位“世界意识”。   沈简能够感觉到他们在想什么,但他无法做出回应——   倘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这枚天体芯片,他是真会启用的。就算没有这枚芯片,所罗门自爆带来的连锁反应也……   最终,领袖什么都没说。   他的部下可以在战前低落地拉着他的披风祈求一点安慰,但只有领袖一丁点都不能动摇。   沈简平静看着手中连接副官的通讯器闪烁起信号,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   话是这么说的。   当沈简坐在模拟投影出的、与他的领袖室分毫不差的虚幻世界中,看着前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影时,还是感到了棘手。   那人慢悠悠倒了沈简最常喝的茶,轻轻放到他手边,顺势坐了下来,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沈简熟悉的流畅与某种充满暴力的优雅。   沈简面无表情地坐在小沙发上,摩挲了一下手腕处的芯片,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祂笑着说,“如何?考虑一下,沈简。”   “只要一百亿人命做投名状,我们便允许无湮塔加入我族。”   【许因墨】的长发落在放着茶杯的小桌子上,与沈简挨的极近,眉眼锋利如初。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感谢在2023-10-24 23:48:26~2023-10-25 23:2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0瓶;笙年 3瓶;青玉环、七月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第 99 章(捉虫)   安放意识本体的地方是地下室, 沈简过去的时候,地下室之上的地表建筑中已经空无一人,杂乱的大通铺挤挤挨挨着, 地面上速食物体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只一眼,沈简便清楚他们干了什么。   很显然, 他们跑了。不是外出, 也不是觅食, 而是逃跑。   领袖几近温和地注视着这片凌乱的贫民窟。   他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抛弃庇护了他们许久的“神明”跑掉, 性命在绝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最重要的东西。   尽管那位神明是他们的敌对方,但从事实上看, 祂对这群平民真的很不错, 他们也并非不清楚这位“神明”的存在, 明明默认了祂的庇护, 还是在最后选择了逃走。   资料显示,祂或许整整在A区庇护了城市三十年。   生死存亡之际……沈简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可能会原谅某些背叛自己的下属。他的意思是,不见面便好, 见面一定给予他们最快速无痛的死亡。   领袖十分宽容地想,希望他们能跑的远一点,一辈子不要被他找到。   但很显然他的下属并不这么想。   “……”沈修竹淡淡扫了一眼现场, 机械体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他嗤笑了一声,“逃兵。自己的领袖还在下面,自己倒……”   他踢开几层卧铺, 军靴踏在混凝地面上的回声清脆, 沈修竹静静观察了一会自己脚下的地板, 突然做了一个抬起手唤出热武器的动作。   机械人应声而动, 刀锋如同砍白菜般破开了被临时封死的地洞,伸缩臂展开,接住了碎成整齐方块的地板,露出底下4平方大小的入口。   “别这么说嘛,沈修竹。”沈途站在距离沈简最近的位置耸了耸肩,大衣已搭在臂弯处。   “或许人家并不把那玩意当领袖呢?”他连看都没看那个洞口,便轻快地接话,但随即意识到什么,背部再次紧绷,脸色轻微变了。   他很快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沈简,微微低头:“先生,我是说,我们对您的忠心天地可昭。”   沈简单手拄着权杖,瞥了沈途一眼。   他清楚沈途在试图活跃气氛,但沈简心情不算很好,于是决定不接:“不信。”   沈途脸色一垮,瞬间变成了沮丧狗狗头。   沈修竹似乎早就预想到了,十分恭敬地接话:“希望先生不要将我也代入沈途句中‘我们’的群体中去。”   沈简也看了一眼沈修竹,然后平静回道:“不信。”   沈修竹:“……”   眼看着自己的下属比自己更加失落不爽,沈简的心情很快回升了几个百分点,眉眼舒展着在脑中再次过了一遍他与两位同位体做过的推测与应对措施。   短短两个小时之前,银发神明在沈简的注视下为他做过一个只差论证的假设:只要确认“世界意识”能够构建某种虚拟空间,或者能够操纵智慧种族的“思维意识”,那么祂必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除非祂拥有一颗如同领袖一般迫不及待赴死的决心,毕竟只要“两个同位体存在必然会引发世界毁灭”这一论题根植于他们心中,利益被损害的是世界本身。   换言之,受益者是……   沈简不再想了,抬起手按了按藏在手套与皮肤之下的芯片,轻声说,“走吧,阁下们。”   下属凝视了一会里面长不见底的下行阶梯,发出低声的嘲讽:“这有用吗?”   沈简站在入口处敲了敲手中当做手杖的蛇身权杖,看上去并不意外。   “这是A区最安全的藏匿方式了。”沈简温和地解释,“本区最昂贵的材料便是混凝土芯。”   “哦。”沈途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对于领袖知晓自己并没有在资料上看过的东西丝毫没有感到惊讶,“那么,我需要再说一次:操纵台死的不冤。”   沈简迈步的动作顿了一秒,但很快便接上了。   领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属,半晌轻笑了一声:“事实上,大家都不冤。”   “如果无湮塔有一天死去,那么无湮塔也不冤。”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下属脸色纷纷变了,几乎全部侧过头,下意识地摆出不愿意听见这种话的姿态。   沈简有点无奈,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   即便祂模拟的场景是领袖室,但沈简并没有坐在领袖的位置上,最开始,坐在那里的是【许因墨】。   沈简站在曾经许因墨站着的地方。   花纹不甚清晰的地毯吸附了领袖所有冰冷的思考,他很冷地看了一眼微笑注视着他的【人】,平静地想,倘若许因墨还能在一切结束之后活下来,那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震惊后惶恐万分地跪在地上请求沈简不要放弃他。   ……以身坐上领袖的位置,即使那时候并非是自己的意识……   沈简简直怀疑这位【世界意识】折磨的是他的心态,还是许因墨的心态了。   当然,对方这么做是有效果的。至少在第一眼看见许因墨的时候,他的确产生了一点无法控制的微妙情绪。这并非来自祂的挑衅,而是刻在骨子中的领地感。   一种、地位反转而带来的不适。   沈简瞥了一眼对面的【许因墨】,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冷漠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对方笑吟吟地坐在那,几乎与沈简记忆中的人毫无二致,似乎对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唯一一场谈判胸有成竹。   很显然,这位世界意识从未想过自己失败的可能性。   祂十成十像是当初墨义模仿沈简的表情,眼角弯起,麻木的嘴角牵起笑容,“如何?你知道的,你们的宇宙快要像是这间房间一般坍塌、身陨了。”   祂张开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水波涌动。   标本上的蝴蝶挣扎着煽动被钉在相框中的翅膀,撕裂了自己柔弱漂亮的武器,将锋利的骨刺刻在墙壁之上,炮火斜斜地擦着沈简的发丝而过,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灼烧出诡异的黑洞,无底深渊让人呕吐的欲望无限扩大。   层层扩大的黑白叠加圈层球体旋转着向沈简接近,如同测试压力的图片,从四面八方涌来脑海,沈简恍惚了瞬间,睁开眼看却还是正常的领袖室,如同被人狂甩了一千圈的恶心长驱直入脑神经,直接从最根本的地方隔绝了一切解决方法。   神明肆意地展示自己不同于弱小世界的新技术,祂急于向这个异世界的敌手证明,哪怕自己的本体只能笨重地落在一片废墟之中,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湮灭。   沈简直视着那些人脑最恐惧的东西。   他连动都没动,平静地排空了脑中一切所想的有关事项,注视了【许因墨】一会,弯起唇。   他想,他或许知道这位“神明”掌握的技术是什么了。   一种依托脑神经、通过神经电流和他们不曾涉及的其他技术所模拟出来的元宇宙,并且是……   半、成、品。   这种技术,甚至不能突破沈简大脑自动形成的习惯性防御。   沈简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从心中涌上来的喜悦。   他的指尖都有些颤抖,强烈的希望从四面八方,远比熟悉的恶心感更快将他包围,他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但领袖勉强忍住了。   “或许,你并不清楚,人脑持续长时间集中思考所带来的痛苦有多大。”沈简压抑着呼吸注视了一会祂,干脆利落地移开了视线,似乎连视线都不愿意放在那人身上,坐在小沙发上,对潜意识中能够逼疯一个人的眩晕感无动于衷。   祂怔了一下,似乎对沈简现在还能理智清晰地思考感到震惊,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作用于生物大脑神经或者智慧支配范围的技术,怎么可能会失效?你是想说这么吧。”沈简垂下眼,双手交叉叠在膝上,厌烦地侧了侧眼。   不顾那边人豁然站起来的动作,领袖简直有些好笑:“或许这些眩晕与疼痛已经长时间持续在一个人的脑子中很长时间了呢?”   “不可能。”【许因墨】此刻面无表情地像一个机器,祂疯狂地搜索近千年所有案例,最终斩钉截铁地咬牙,“我的数据库中,从未有人会在精神领域赢给我。”   怎么会有生物能够做到那种地步?!   祂机械地计算着,智慧生物的极限也不过停滞于精神研究之前!   领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再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见解,仿佛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现在有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他说的很轻松。   仿佛从无湮塔睁开以来,几乎无时无刻不处于精密计算下的大脑从未整夜整夜地计算奥术公式与研究数据,仿佛他从来没有无数次从床上坐起来再次靠批改文件强制维持大脑思考的速度,又或许从来没有对所有人隐瞒自己一日高于一日的头痛与呕吐感。   只有两次,还处于少年时期的沈简允许了领袖触碰他的额头。   领袖的掌心透过两层皮肤贴近他的血管,鼓动的心脏在额角跳跃,穿越无数时空短暂地慰藉过两个疲惫而绝望的灵魂。   领袖似乎并没有觉得到自己究竟有多么伟大,或者令人震动,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试探定性为谈判开场前的演出,毫不犹豫地开了一个次场:“我很好奇您身为一个智能产物,却能够拥有自我意识的途径……”   领袖摊了摊手,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还身处对方构建的领域之中,黑瞳中倒映出前放虚无的空间,光芒涣散而平和。   “或许您能为我讲一讲?”他的声音压的极低,“我对您十分好奇。”   祂冷漠地盯了沈简一会。领袖的背部死死抵着沙发,似乎只能靠这种支撑才能维持坐姿,指尖仍然在细微的轻颤,汗液缓缓从下颌滴落,被不动声色地抬手抹去。   脸色远比刚刚进入这片空间时苍白得多,连那双如同夜空一般的眸子都黯淡了许多。   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祂扭曲着不知名的情绪充满恶意的想着,就算是一个新鲜宇宙最有“价值”的领袖又怎么样?   他族就算是沦落到苟且偷生于其他宇宙的地步,拥有的技术也足以碾压所有人!   “当然。”   祂像是看着可爱的小蚂蚁执着地扒着自己的裤脚祈求他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弄死自己的同伴一般,带着微弱的怜悯与高高在上,“宇宙之中不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物种,沈简阁下,您应该能猜到吧?”   沈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拉平了瞬间,目光依然直视着前方似乎是墙壁又似乎是黑洞的地方,黑色的手套已经被半褪下一半,他将手指挑进去,维持着一个动作。   “所以呢?”说实话,沈简不太想听对方这些废话。   有什么智慧物种、就算是发生了星际大战,也和现在的沈简没有半毛钱关系——能者先上,这种事最先会落到银发神明的脑袋上,再不济也是数千万其他世界更加强大的无湮塔身上,与普通、弱小、无助,在一个轮回中可怜巴巴循环了几千年的他们没有半点相干。   倘若对方只拥有这么一个构建半成品元宇宙的技术……虽然不太可能……   黑发男人稍微有点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还是认命地瞥了眼【许因墨】。   既然对方并非直接上来就弄死他,就代表这玩意并没有能力直接发动拥有直接破坏力的能力。   只是也很难办。   沈简尚且不能赌祂有没有能力将整个世界乃至宇宙拉入这个虚拟领域。他习惯了这些呕吐与眩晕感,不代表别人不会被逼疯。   有时候,“失去思维能力”远比“失去生命”更可怕。   沈简的左手依然探在右手手套中扣弄了两下掌心,若有所思地摩挲。   他只是太想知道一件事了,于是他不得不与对方周旋。   “您有什么能够触动我的利益呢?”领袖微笑着说。   祂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沈简,我可不相信你会真的投向我族,但是……当然可以告诉你。”   “越发扭转的世界崩溃的概率越高,是因为它们处于时空夹缝之中,相当于另一种状态下不断向内散发能量形成的、类似于黑洞的东西。”   “所以,它们的能量很高——这么说,你能懂吗?”   【许因墨】的神色十分愉悦,墨色长发落在桌子上,似乎对于使用这具身体越发得心应手,苍青色的指尖敲在桌上,被轻易磕碰出沉沉的青色。   沈简的大脑僵持着不肯继续思考,勉强连接上神经末梢之后才意识到那些青紫是什么。   ……并不是淤青,活人的身体并不会出现如此暗沉的青色。   他再次垂了垂睫毛,掩下自己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细微触动。   还是有点生气。沈简漫不经心地想。   【许因墨】突然感到一股另这具身体毛骨悚然的恐惧。   像是是舔着血液的刀尖缓缓探出,流畅地刺入一块新鲜的皮肉,不带杀意但确实实施了犯罪手法的人带着得愿以偿的微笑退居幕后,然后幕后boss从长长的帘席之后一边鼓掌一边走出。   年轻领袖压抑着自己想要将这个玩意从领袖位置前掀下来的冲动,   他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接过那柄刀轻而缓地再次捅进淋淋的伤口,语气温和而笃定:“只剩你一人的族群吗?”   【许因墨】唇角的笑容骤然消失。   庞大而无形的山脉坠落,死死压在沈简身上,空气从四周向中央挤压,窒息感萦绕在沈简周围,他很快便屏住了呼吸,但无论如何努力还是得不到交换氧气依然以最快的速度侵蚀了他。   ……恶心,缺氧,头晕,难以忍受的深渊坠落感。   “这是我构建的虚拟空间,沈简。”那家伙冷笑着,瞳中泛着一丝悲伤与决绝的怒火,“你们宇宙有一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   “哦,先生。”沈简抬了抬眼,连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的动作都没变过,似乎完全不受引力场与物质的变动,连微笑都是世界意识从“许因墨”大脑中读取出的熟悉。   年轻领袖的神色带着作为东道主宴请来客的轻快,“这可是我的世界,您才应当对应这句话?”   他赌对了,沈简平静地想。对方的确是刚刚诞生,尽管拥有强大的实力,但并没有类比领袖或者神明的智慧。   年轻领袖甚至有心思看了看对面那位披着许因墨皮子的垃圾玩意,缺氧怠滞的大脑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思考。   祂呼吸不稳的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骤然走到沈简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嘶哑地像一枚哑火的炸药,“放屁——算了,你怎么知道?”   若非他们一族需要吞吃巨型能量才能维持生存,也不至于只剩下祂一个——   “别拿许因墨的脸做这种动作。”沈简眯了眯眼睛,语气很淡,“我会稍微有一种想要、将你拎到阻断刑域的冲动。”   “他死了。”神明无情地嘲笑,“对了,把你的无湮塔也全部搞死怎么样?”   领袖的袖口划出一柄淬了惨绿液体的匕首,拇指抵住极快地向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筋脉处挑去。   刀锋割开血肉的触觉,像是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干透的黑色血液像贴纸一边贴着血管,黑色纸屑般碎碎洋洋地落下来。   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黑雪。   明明是自己先落下的刀,结果却是出手的领袖怔楞地望着落在身上的碎屑。   沈简猛地意识到什么,突然很深地低了一下头,掩饰了自己的表情。   【许因墨】瞥了一眼自己手腕像撕裂的纸张般裂开的薄薄脆皮,“我想你们的君臣感情不错,看起来还非要确认一下他死了没。”   沈简没说话,只是将手揣进兜中,站起来无声地看向祂。   沈简有些厌倦地说,“这很难猜吗,阁下。”   “我来为您梳理一遍事情的经过:您吞噬了其他同族,然后活了下来。您所谓的‘同族’,啊,我没猜错的话,之后都要被您吞噬吧。”   于是,祂得到的所有技术都是半成品,包括如今所展示出来的元宇宙技术、武器能量失效技术……与,克隆技术。   沈简审视了一会许因墨的表情,温吞地笑了一下,“看起来我猜对了。”   “人们总是将强于自己千百倍的生物叫做神明,”年轻领袖微笑着,仅凭四五句话与对方的表情便能将一切经过拼凑出来的大脑却在漫长的烈日下暴晒。   他的脑中不断闪过许因墨头顶的巨石砸落时的坐标。   ……到底在哪?   “但是,我想您应该不需要被我称呼为‘祂’,您族的物种便是依托电子器件生存的?我想。”   祂的表情骤然狰狞,领袖室被塞进滚筒洗衣机,扭曲着旋转起来。模拟出来的一半墙壁如同感受到怒气般碎裂,炸开的碎片划过沈简的侧脸,他没躲。   鲜红的液体从侧脸滑下,浓稠地半挂在边角摇摇欲坠。   ……这位也过于感情行事了。   沈简抬起手,用手套抹去那一点血,再次在心中为这位异世界的来客判了死刑。   许因墨应当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最后一句传回来的消息是“或许不能动”,而不是“没有动静”。然后,为了避免这一点泄露,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顺势引爆了塌陷。   沈简平静地说,“您表现的可一点都不像神明。”   至少沈简家里那位银发神明对待所有人都是公正的冷漠,根本不屑于施舍给感情模块一丝能量。   然而这位“神明”,却一直一直在依靠自己单纯的情绪啊。   【许因墨】的表情完全消失了,看沈简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的妄想。”   他转过身走到领袖的位置后,脸上依然带着不可能落败的冰冷,“好吧,看来你的下属的记忆还算公正,果然是世界智脑。但是,那又怎样,我……”   沈简淡淡打断他的话:“您猜一猜,倘若我在外面的下属冲动之下对您做出什么不太好的动作,哎呀,或许……”   披着许因墨壳子的来客低低笑了起来,丝毫不被沈简威胁:“你以为你这位下属是怎么死的?”   沈简不说话了,嘴角放平,静静摩挲着手侧的权杖。   “你们带了很多武器来吧,但是这些都会在的力场下失效。”【许因墨】笑着靠在椅子上,下意识学着记忆中的沈简转了转钢笔。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科技对我来说只是一堆废铁。”   他满意地看见沈简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脸上一道小小的伤口因为他的刻意控制而迟迟未止血,短短一段时间便在地面上落下一滩不大不小的血涡。   沈简站在原地沉默着,目光中只存在着徒留半截蝴蝶翅膀的相框。   精神幻像之中,那半截翅膀顽强地煽动着,企图将自己重新放归天空,干涸的花纹脱离蝶翼,放大,再放大,贴在沈简衣服上眷恋地磨蹭。   三十秒。   沈简几近平静地默数自己的心跳。   他面前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背后,长发下属如同影子一般从上到下笼罩了他,声音很低,如同蛊惑一般轻声说,“你要用什么抵抗?如果你现在应下我的提议,我可以放过无湮塔。”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呢?”沈简淡淡地问,墨色瞳孔古井无波。   他没有动手中的天文按钮,轻轻侧头对上距离自己不过几尺的脸,“……你动不了手,我想想。”   “你被许因墨的记忆影响了,对吗?”   【许因墨】猛地退后了一步,表情立刻像被刻意控制一般僵硬。   领袖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淡淡地说,“跪下试试,小狗?”   他很刻意地用了一个极其侮辱的词汇,语关出于某种情绪咬的死紧。   【许因墨】不受控制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有残存记忆一般肌肉颤抖,他可以忽略的东西反噬一样将他原本的意识消灭,一种冲动的喜悦从骨头缝中迸裂到细胞中,双膝一点点弯下。   他怔楞了一秒,便疯狂调动着计算将这一段记忆剔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迫切地拉开了与沈简的距离。   “意识而已,消除……”他喃喃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领袖。   意识、消除??他的??   “啊,发现了吗。”沈简温和地说,带着歉意:“意识在逐渐消失?抱歉,但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刚好能不受您立场影响的武器呢?”   “失血会带来心跳骤缓,心跳连接一个发送信号的标志,再简单不过。”领袖耸了耸肩,在【许因墨】不甘昏迷的视线中随意挥了挥手,“再见,异世界的阁下。”   领域轰然炸裂,白光闪现,许因墨的身体碎裂在裂缝当中,沈简被迫闭上了眼睛,所以他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沈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地下室整个废墟的中央,原本悬浮于天际的圆球坠落在地上,他站在唯一一块空地上,往前是刚刚好围成一个同心圆的部下。   他们每个人都提着剑,微弱的蓝光覆盖在剑刃之上,面无表情。   片刻后,沈途首先收剑回鞘,在一群人无声的沉默中走到沈简身边,跪下,低头。   刹那,所有干部将剑收入鞘,膝盖几乎只差分秒的落到地面上,垂下目光。   “先生。”   “恭迎您。”他虔诚地说。   领袖只嗯了一声。   他接过一次性消毒巾擦了擦手:“意识体呢?”   无湮塔做不到杀死这种寄居体,他们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再次新生于另一个机械之上。   这种事,需要交给某种程度上有经验的两位同位体来做。   沈修竹也收了剑,“在沈蓝河手里,初步估计是依靠数据和能量设备生存的种族,并非升格神明。”   “嗯。”   沈简面无表情地将湿巾仍在废墟中,发布了一切告一段落后的第一个命令:“去接许因墨。”   沈修竹怔了一下,猛地抬头:“先生?”   “他没死。”沈简说。“这位神明使用的身体是复制出来的克隆体,活活从二维平面拽到三维的半成品、连血液都是假的纸片。”   “他读取了许因墨的记忆,而我们能干的干部亲自在记忆中掺了点猛料。”   “……连我都骗过去的人。”领袖任由部下整理了他的披风,细致地将他的手套整理好,理清每一丝褶皱。   停顿了一会,年轻领袖很低很低地笑出了声。   沈途没说话,微微眯起眼看了看在场的干部。   他们无一不垂着眼,一点也看不出来心中在想什么。   领袖平静地宣告了许因墨的归属:“很好。看起来他很适合第二权限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   还差2500,明天吧,明天吧(轻轻躺下)   本章掉落小红包,OVO昨天说好的!   -感谢在2023-10-25 23:28:28~2023-10-28 23:4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子丹 5瓶;青玉环、魈宝贴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第 100 章(捉虫)   沈修竹负责了许因墨的考核监控, 理所当然由他将这个玩意从这么大一堆废墟中拖出来。他带着不明的神色僵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搭在剑柄上的手不自然地绷紧。   ……真的很想将这个任务踢给其他干部啊,沈修竹有点不耐烦地想。   虽然许因墨没死, 先生看起来很高兴……沈修竹抬眼小心窥探了一下先生的脸色,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轻快了一点, 却也没有忍住升起一种委屈。   他明明比许因墨来的更早?   他抿了抿唇, 顶着沈简困惑的眼神挺直了脊背, 再次弯下了刚刚直起没多久的膝盖, 未清理干净的细碎石块磕上骨缝,他仿佛没有感觉一般直直撞上, 然后在沈简不赞同的目光中低声却坚决地道:“先生, 我并非想要违背您的命令, 只是这里是敌方的总部, 确认对方早已接触对象的情况下,搜寻……”   “啊。”沈简轻轻打断了沈修竹的话,“这个议题,我想, 或许应当是你的任务之一,是吗?”   领袖的微笑浅淡而温煦,十指交叉着叠在腹部, 垂下的眼瞳却是冷淡的。他看着沈修竹,眼底却连对方的倒影都是浅色的,似乎一切晦涩都在神明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沈简用被捕获的异世来客那个破脑子想,都能猜到沈修竹想干什么:抛走这个任务。   但并非是沈修竹自己不愿意接, 而是出于不想管同伴的事的抗拒。   沈简很早之前, 便想出声追究干部之间这种隐秘但确实存在的扭曲“同事情”, 但出于计划还没有解决的顾虑按捺住了。   他对部下似有似无的争锋吃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并不带他允许他们将这种情绪带入到任务中—— 沈简认为嫡系们都知道。   那么,他的部下目前的情况便是:知道,但依然控制不住。   ……难办。   领袖沉默了一会,却没有在众多干部面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大范围警告了在场所有人:“……我不太想管你们之间的事情,但并不代表这些事可以捅到我面前。”   沈简淡淡地警告:“第一次……之后,我会处理。”   站在沈简身后的各位干部霎时做了一个整齐的动作:低下头。   不止是单纯出于敬畏与臣服,更多的是掩盖自己脸上遮挡不住的不服与嫉妒。   沈平衍没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下的剑柄,神情颇为微妙地想:幸好先生暗示了他会从侧面参与整顿,否则单纯一句警告……   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疯狂。   谁都记得先生上一个呆着的世界中无湮塔商议过什么。就连银发神明以如此强大的身躯君临,沈术仪不是依然有胆子将神明的核心偷走吗?   虽然祂只用了寡寡数语便结束了此事,但谁都不会认为这种以背叛罪论的事情会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沈平衍拿着银发神明的资料与当时领袖室的全息投影时,头顶蓦然出现了一个正在旋转的思考符号。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只是一场大型反叛中最不值一提的那一部分——全员参与,应该是长期压抑下控制不住的爆发性反叛,即使目标或许是将自己的领袖留在自己目光所触及的地方。   ……果然,各个世界的无湮塔似乎都有被自家领袖逼入“绝境”的时候啊。沈平衍感叹了一会,若无其事地垂下目光,余光瞥见自己身边的沈蓝河脸色也十分精彩。   果然都能想到吧,沈平衍的眼睫颤动了两下,将自己的表情藏得很好。   而被在场所有嫡系惦念的领袖本人,突然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一心只有后续怎么搞死外来者的沈简:“……?”   他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直到很久之后的时间,沈平衍在一次清洗某个星球闲暇时间偶尔与沈简提起,他才知道当时自家的干部心中有这么一出。   而沈简所为当时的自己做的补偿就是,保持着柔和而温暖的微笑,将沈平衍留在了那颗星球出查政务半年。   他就直说了:谁家干部反叛还要把这个锅扣在领袖头上的!?   直到当时还完全平衡不了自己干部之间腥风血雨、完全端不平这几百杯水的领袖理不直气也壮地发放了下派文件。   现在还一无所知的可怜领袖将视线停留在自己眼前的下属身上,挥去了不明的恶寒,静静等待着下属的回应。   很显然,沈简只允许一种答案。   沈修竹的呼吸停滞了,艰涩地低下头,被训斥的惶恐先于一切情绪抵达心脏,让缠绕在肉膜上的绳索收紧,泪腺先于精神分泌液体,但很快被憋了下去。   他有点委屈,但又清楚这是任务。   “……是,先生。”片刻后,沈修竹沙哑地回复,艰难站起来的时候被沈简轻轻扶了一把。   领袖眼眸温和地抚摸了一下自家小狗黑色柔软的发丝,然后轻轻拍了拍。   沈简上前一步,贴近沈修竹的侧脸,保持着该有的距离,然而声音却是很轻的,声音很无奈但平和,似乎是刻意营造出私密而亲昵的氛围:“批给你两个研究项目?”   沈修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心脏如同上了压力泵一般猛烈震动起来。   两个研究项目?不,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领袖在所有干部面前,清楚表现出来的、对他独有的信任与独特的注目。   一瞬间,所有沮丧都被领袖甚至称得上敷衍的安抚归于平静,沈修竹背对着往前走的领袖与干部们,轻轻地喘着气,一脸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有多少落在后面的嫡系扭过头来用恨不得戳死自己的眼神看着他。   片刻后,世界上最强大武装部的领头人沉默着扯了扯嘴角。   活该,沈修竹。   沈修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被触碰的发丝,有些无可奈何的想。   .   火种,领袖室。   领袖长时间坐在侧面高高一叠文件后面,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连头也没有抬,表情淡淡地模仿着沈简的字迹批好了一份机密文件。   他的长发被沈简带回来的仿制戒环竖起,绑成一个马尾垂在身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辅助捕捉文件关键字的无框眼镜,薄薄的镜片后墨色虹膜比冬天的厚雪还要冷,脊背依旧如同松柏一般笔直。   像是坐在谈判桌上最上面那个位置的帝王,平淡而冷漠地看着桌上各位相关方争夺一件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利益,还有闲心处理早上没有批完的文件。   但谁能想到,能够翻手为云的领袖如今憋屈地坐在另一位领袖的侧位上,无怨无悔(领袖:?)地为他处理令人眼前一黑的家事。   领袖抬起头看了看比站起来的他还要高的文件,无声地垂下目光,随意在下一份事项上批阅了不予通过,而后放在一边。   他尽量无视某个光明正大进来的人。   脚步声逐渐接近,军靴踩在地毯上的特别声音不堪其扰地追逐着领袖。   长发领袖忍耐了片刻,纵使万般不待见某人,余光也违背意愿的停留在逐渐靠近的身影上。   毫无疑问,接近领袖身边却没有被他下意识横剑的人,只有某个从战场回来的同位体。   沈简接近领袖,丢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小圆球。   “……什么?”领袖侧了侧肘部,让本应落在他臂弯中的东西吧唧一声砸在桌子上。   沈简瞥了一眼在桌面上弹来弹去的小球,头也不回地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刚刚急匆匆赶到门口准备报告的沈安:“……”   栗发男人咽下了问候,尽管清楚领袖并不能看见,依然恭敬地行了礼,才像来的时候一般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虽然在虚拟空间内的时间流逝不明显,但现实世界却早已走过四天的时间。他与领袖各执文武,在两间不同的办公室共同结束了这场战争。   现在看起来,他并不需要单独就此事与领袖汇报了。   沈安转身时,满眼都是遗憾,只在拐角处没有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仿佛刻意敞开的门。   先生一只手撑着桌子,侧头正正巧巧对着他的视线,墨瞳带着浅浅的笑意,唇角弯起,柔和地不像一个刚刚从前线下来的领袖。   他好像专门在等沈安回头,好像知道沈安一定会回头。   栗发男人怔了一下,仓惶地转过头越过拐角,狼狈消失在领袖的视线中。   领袖瞥了一眼压在他手腕处的另一只手。青筋越发明显的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能够听见里面与心跳一模一样的跳动声。   他平静地问:“哄好你的下属了?”   沈简嗯了一声,缓缓收回手,莫名其妙地收到了领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沈简:?   错觉吗,沈简直觉领袖似乎有点不高兴。   领袖却在此时收回停留在沈简脸上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转移了话题,“你先说,还是我先?”   沈简耸了耸肩,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于是领袖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薄薄的文件,放到所罗门手中,后者殷勤地将文件传递给沈简,并借此机会磨蹭了两下年轻领袖的指尖。   沈简眉角一跳,“或许你可以报告?”   领袖眯了眯眼,微微向着距离沈简较远的方向侧头,将束发的权戒扯下,流水一般的墨色淌下,宣告了对方工作时间的结束。   他闲散地道,“我可不算您的下属,尊敬的无湮塔领袖。”   沈简:“……”   他凝视了一会领袖,默默垂下眼乖乖翻开文件。   确认了,领袖确实在生气。   虽然沈简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领袖,但沈简感觉这个锅确实应该在自己身上,他决定不追究……等等。   突然,沈简福至心灵一般想到领袖的话。   ——“哄好你的下属了?”   ——“我可不算您的下属,尊敬的无湮塔领袖。”   沈简悚然地想,这家伙不会觉得他哄了沈安,却没有哄他,在那啃醋坛子吧??   年轻领袖捏着文件,僵了片刻,将脑子里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抹去,心有余悸地低下头看向文件。   文件是战后报告,而非战报。   沈简的目光在标题上停顿了一会,才慢吞吞看了下去。   最重要的几条,仅仅是简单整理了战场情况、伤损情况,以及一些尚且活着的领袖表达了想要和沈简通讯的意愿,以及平民对这场战场的态度。   沈简很疑惑为什么最后一项也会出现在文件上,直到领袖拍了拍手。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领袖平静地说,示意沈简抬头。   所罗门殷勤地扛着投影设备,投影出一幕幕战争中平民的祈祷。   领袖将视线转移到沈简身上,他没有关注投影,而是专注地看着沈简的表情,然后……   打开了全宇宙同位体直播设备。   这一段时间,同位体之间好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对于领袖提供的休闲娱乐适应良好,现下有空闲时间的人全部接起了通讯,然后满怀笑意地看向直播。   而领袖十分满意地看到了沈简微笑着看向投影,然后露出迷茫、沉思、瞳孔震动、震撼,然后再次回归到茫然的表情。   长发男人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蓦然有一种自家幼子在外面疯玩,他打不得骂不得,却在某一天终于翻车了的微妙窃喜。   沈简十分迷茫地看向领袖:“……什么叫‘祭奠无湮塔领袖的死亡,这场战争我们必然胜利’?”   领袖沉默了一会,勉强压抑住自己此生最绚烂的笑容,事不关己地扬了扬下颌,“问你的下属。”   他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刀:“沈温言说,这叫哀兵必胜。”   沈简礼貌地打出一个问号,立刻拨通了沈温言的通讯。   沈温言带着欣喜的心情踏入领袖室,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简,“先生,恭喜您胜利告捷——”   领袖带着笑容截停了沈温言没有营养的夸赞,直奔主题:“听地面说,我好像死了?”   “啊,您知道了?”   沈温言顿了一下,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心虚的表情,甚至还十分恭敬地跪下了,语气都带着十足的欣喜,“我们收集到了平民误以为升起旗帜即意味着领袖换届的谣言,您知道的,自从您允许我们塑造您登基的民间基础之后,我们便一直苦恼于民心问题……”   沈简豁然皱起眉,脸色猛地扭曲起来。   他什么时候允许什么他们塑造什么登、登基?基础?   年轻领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宣读计划的沈温言,由衷感到一种迷茫。   啊?啊?啊?   沈简听不懂,沈简大为震撼,沈简的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沈温言还兴趣盎然地滔滔不绝:“一天前,公关已经开始进行宣讲了,现在已经基本澄清,马上您就能登……”   沈简头顶的巨大感叹号消失,转而变成了正在思考中的重重漩涡。   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需要处理的文件,又想起这一路上抓捕那位异世来客的过程中每天需要处理的文件量与脑用量。   最后,沈简颤巍巍地转过头,看了看还堆在领袖桌子上、足够将领袖整个人都遮挡住的四坨文件。   可怜的年轻领袖想象了一下自己只要答应这个所谓的“称帝”,以后的工作量会疯涨到什么地步,就忍不住想要原地嘎过去。   沈简:“……”   他麻木地说:“……润了。”   沈温言洋洋洒洒一大片终于停止,困惑地抬起头,目光止步于沈简的领口处,“先生?”   领袖顿了一下,挂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微笑抬起眼。   他看不出沈简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面无表情,似乎是被冲击木然了,眼神都开始涣散起来。   但由于面前有下属在,沈简脸上还是保持了完美的表情,唇微微煽动了一下,表情仿佛还是平静的,然而事实上却是放弃挣扎的万念俱灰。   沈简想了想,崩溃的大脑不由自主发泄了一下:“假设我宣布说我要出征宇宙,能不能让所谓的称帝停下来?”   “那你需要让神明改造一下你的火种。”领袖靠在椅背上闲散地建议道。   沈简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他确定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我开玩笑的。”   领袖笑了一声,淡淡地移开目光,“但我没开玩笑。”   沈简眼前一黑,猛地将自己手中的文件丢了出去。   错愕的神情从沈温言的脸上褪去,他的心脏狂跳,不由自主地上千几步,违背尊卑猛地握住了沈简的手,动作都是颤抖的:“先生……?”   沈简怔了一下,顿时意识到沈温言反应过来他们的思维错线了,刚刚还心如死灰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是的,沈温言,我并、”   “您是想要进军宇宙吗?”   沈简:?   沈温言的双手紧紧握着沈简的右手,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眼中的激动与狂喜都要溢出来,看起来简直要哭出来了,“我们一直在等您这么说,我们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先生,您拥有宇宙中最强大的无湮塔,怎么可能会比其他同位体的成就低——”   他骤然松开面无表情的领袖,猛地转过身急匆匆跑了出去,光明正大拿出联络器开始打通讯。   沈简终于忍不住脸色巨变,猛地站起来:“等、”   一只不似真人的手臂伸出来不轻不重地制止了沈简的话,银发神明缓缓从空气中显现出来,平静地看了一眼他,“我想你应当优先关注解决那位神明的问题。”   只短短刹那的停顿,沈温言的身影已经消失。   沈简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他看了看神明,又看了看领袖,恍惚地想,他【征服宇宙的野心】,恐怕两分钟之后就会传到全无湮塔的耳朵里吧?   片刻后,一只有气无力的沈简与两只饶有兴致逗弄的人共同出现在休息室。   一会一定有无数干部踏破领袖室的门槛冲进来,为了躲……咳咳,总之,他们转移了阵地。   银发神明的唇角也挂着能源的微笑,靠坐在能量构建的椅子上,摇了摇头,还是先出声将沈简的灵魂捉回来:“我首先要告诉你,我们并没有办法完全让这位异世神明消失。”   沈简皱起眉头,淡淡瞥了一眼银发神明。   他有点不高兴。神明将自己与那种玩意儿相提并论……?   “这种自贬对你来说还为时过早。”沈简冷冷地说。   神明恍若未闻,继续往下讲。   “当然,我清楚他并不能算是和我构造相似的存在,但我需要解释的是,他确实也存在这种类似于升格的‘核心’。”神明抬眼看了看沈简,缓缓将刚刚在桌子上无能狂怒蹦蹦跳跳的白球放在手心。   这位“世界意识”现在憋屈地储存在这么一颗只有微量维生能源的机械球中。出于好挼的考虑,所罗门甚至给机械球裹了一层毛毛。   云当时恰好从所罗门内部清醒,他甚至还想要在球球头顶加两个小耳朵。   被宁死不屈差点发疯的小球坚强躲掉了。   “我拦下你与这东西有点关系。”祂缓缓转动流动着银河的眼瞳,停留在领袖身上,“你找到他时,能看出来他的数据全部依赖核心生存吧?也就是说,他的弱点很明显,就是核心。”   沈简垂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虽然在商讨关乎整个宇宙的大事,但休息室的氛围却奇异的平和,暖暖的灯光打在地面上,他们分别坐在不同的地方,距离却挨得极近,几乎一模一样却各自拥有分辨点的脸也都带着有八分相似的表情。   倘若有人打开这扇门,进入这一秒就能幻视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大型野兽温暖干燥的巢穴。   “但换而言之,”领袖瞥了一眼沈简手边放着的权杖,微微倾身,“这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摧毁他很容易。但数据是永存的,但凡之后某个程序在千千亿万个可能中复刻出这么一段数据……”   “那么他依然会如同电子幽灵一般出现。”领袖的声音很轻。   沈简的表情很平静。   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就代表这只算是计划商讨出来的前奏,否则这个事情不会很快捅到面前。   所以,沈简只是语气平直地问:“然后?”   神明笑了起来。   领袖注视着沈简,片刻后,他似乎也放弃伪装,将严肃而冷漠的表情卸下,扬起一个微小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有。”神明看了眼沈简,眼中划过一丝电光,“剥离他的核心,复刻到你身上。”   “这是唯一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沈简。”   沈简还拄着额角,听见这句话猛地睁开眼睛。   他侧头注视了一会神明,然后又迅速将视线转移到领袖身上。   空气很寂静,沈简轻轻抽动了一下指尖。   片刻后,他听见领袖在他身边低笑。   他说,“欢迎加入我们,沈简。”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的小嗷呜~一百章撒花~   -感谢在2023-10-28 23:45:31~2023-10-30 23:3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见长白雪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年 32瓶;yym 4瓶;朽、青玉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第 101 章(捉虫)   核心转移的那一天, 是整个火种最戒备的时刻。   无湮塔的武装封锁已经能够保证在2.5秒内摧毁整个世界,分为三个批次的各等级干部轮班制保证每一个三步的距离都有人操纵,没有人脸上有笑容。   最安全、最重要的领袖室, 早已提前好几天封锁,数不清的重武器徘徊在暗处, 那枚天文仪器的按钮长时间□□部放在领袖触手可及的位置。   往日普通的通报会谈变为了层层上检的冗长流程——除了前三个阶层的嫡系。   但尽管如此, 他们也默契地减少了面见领袖的次数。   下属们清晰到不能再清晰地了解, 哪怕核心的弱点再怎么明显, 移植收获的利益也远远大于风险。比如……   升格成为那位银发领袖一般的神明,随后将整个无湮塔数据化上传到数据库当中, 实现所谓的电子永生。哪怕数据消亡磨损, 但只要有一天, 计算机能够再次模拟计算出那一串数据, 意识体也将死而复生。   尽管他们还是焦躁于要在领袖身上动刀子这件事,但也找不到理由阻止——沈简笃定地告诉他们,这次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眼下,二十多个前三权限级别以内的嫡系散乱无序地坐在闪着运作红光的厚重巨门前。   沈修竹的脸色颇为平静, 唇间却颇为少见的抿着一只烟,人工药材的苦涩味弥漫在等待室,谁也没有说话。   等待室与手术室之间隔着六道防护门, 最后两扇关闭之后甚至会抽干空气与水分,但他还是不敢抽烟,只含着能够轻微麻痹神经的药草,生怕一丁点有害物质跑进去毁了一切。   片刻后, 他捏住烟, 仰起头很平和地说:“我明白为什么那个沈术仪会做出盗取核心的事了。”   “啊。”沈术仪也靠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散乱的发丝下看不清表情, 语气却也是少见的沉稳理智,“想将领袖的数据复制一份吧,以防万一哪天先生又想不开去干点什么?”   “这样的话,恐怕‘我’的那场行动,是无湮塔全员默许,不,是全员参与的吧。”   沈术仪眯了眯眼,抬起手臂,“给我一根。”   沈修竹扔给了他一根烟,紧接着,沈术仪毫不犹豫地抢过他身边许因墨手中的火,慢悠悠地点着了。   ……哦,不对。   沈术仪咬着烟,眼神涣散地扫向身旁长发垂地的男人。   现在,他应当叫沈因墨。   鬼能猜到这家伙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找到那个巨大圆球的老家,赶在最后的时间将连接核心的数据库捣烂了,硬生生将提取成功率从百分之三十五硬拖拉拽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再次加重的投名状已经让绝大多数嫡系承认了他的归属,少部分人不赞同的点仅仅是晋升过快,而并非人不配位。   男人似乎只是更换了一个姓氏,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回来见沈简的时候再次递了他的佩剑。   这一次,沈简接过来了。   半晌,沈术仪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轮回一次。”   沈安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他,又扫了圈通通将自己的神色隐藏的很好的同事,垂着眼端起茶杯,“哦?这一次他带回来了沈暗、沈因墨。”   “下一次,再带两个和你们抢东西吃的小狗?”   沈途被沈安的比喻逗笑了,话却是冰冷平静的:“稍微安静一会,大家。”   靠在墙上的沈暗带着无语的神情看向沈安,倒没说什么。   之后,等待室再次平静下来,拙涩弥漫,很快侵蚀了所有人的心孔。   沈途双膝交叠,脸上是不同于任何人的温和,他仿佛对于那间亮着红光的门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大脑笔直地向一个答案全力冲刺。   如果这一次成功了。   如果这一次成功了,那么——   如果这一次成功了,那么他们轮回了数千次的循环将结束,宇宙将停止重启,崩坏的世界将因为时间线的修复而重启。   那么他们就可能会打破某面透明却存在的屏障,将人类的科学研究亲手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正式征服生命长度,开始突破第四维度的征程。   ……他们就可以接近永恒地与沈简共同流浪在一个地方,其他什么都不管,等着领袖在长时间对旅途和所有的一切付出之后,终于想起来一样转过头看向他们。   然后,时间会很长,整个无湮塔都不会着急,只要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知道自己的数据藏在先生放在心脏处的核心中,于是由衷地升起欣喜。   只要想一想这个未来,无论什么抵触、什么焦躁,都奇迹般地被抚平,只剩下看向那扇门的,深深藏着孤注一掷般渴求的东西。   .   火种改造之前,沈简单独与【世界意识】谈过一次。   银发领袖甩了几张图纸,让工程部的研究员奉若珍宝,蹦蹦跳跳(真实写照)地将拖过来的方舟与火种合并了。   交上来的改造图纸仅仅展开就足以铺满整个领袖室,最终体积被研究员狂妄而自信地钉在了一个恐惧的数字上,势必要将其打造成一个移动星球。   沈简想象了一下,发现倘若真正这么造下去,似乎确实能够与整个星球相媲美——他们连生态圈都造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默默在这份文件上批注:改造后生效的一切事物交由相关建造者负责,除机密外,闲杂文件不得上交领袖处。   随后,沈简看向了桌子上一直无能狂怒的小球。   ——有些事情,他并不能让下属们知道,比如他很快从那只小球口中得知了云当初重启仪器的【想法】,是他灌输操控的。   沈简没能控制住心中升起的暴虐,真正差一点就如了他的愿,捏碎这个脆弱的零件,将里面的数据核心放出去。   沈简冷漠地看了一会他,然后给了银发领袖最后的回复,他说:“我同意移植。”   领袖在他身边,他靠在墙上,等待着沈简挂了通讯后,平静地走到他身边,给了他一个极其轻微的拥抱。   之后,他快速拉开距离,看向沈简。   沈简的身体僵硬着,目光落在领袖眼眸中,别无二致的眸子中倒映出另一个自己。   但他们都不适应温情,于是很快都移开了目光。   片刻的沉默,灯光黯淡下来。   然后沈简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伤。”   所以老老实实留下来批文件吧?   ……他都可能要永恒工作了。   沈简注视着他。   领袖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的。   当拥有了核心的沈简再次坐在尖塔会议的首位,看着身下各行政区的代表时,还是由衷感到了一种绝望。   他千防万防,还是在火种升空之前,被他的下属找到机会抗到了世界会议之上。   十年足够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研究组织从天空降下,各大行政机关成立,从基本建筑开始,到出现雏形的社会制度,学校拔地而起,技术民用化突飞猛进。   似乎一切都有无湮塔的影子,但似乎一切都没有。   青草卷翘着露水,上面的天空是蓝色的,有白色的云朵,小女孩在作文中是这么写的:“像小狗一样的软绵绵的玩偶”。   然后她继续还笨拙却天真地写:“希望先生也有一只这样的玩偶”。   沈简身后依然坐着一众嫡系,只不过这次每个人眼中都带着笑意。领袖慢悠悠地交叠着双腿,靠坐最靠近沈简的位置,手中伫着闪烁蛇瞳的权杖。   年轻的领袖沉默了一会,最终无奈地在各大行政代表激动而恭敬的目光中笑了笑,“现在,也没有必要说其他事情的必要了吧?”   一手被沈因墨提拔上来的原无湮塔所属地区的年轻行政官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他很快收敛了几分,眼神带着能足够触动沈简的敬仰与虔诚。   “是的,您即将终结个人统治。”他轻声说,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沈简:“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做什么……”   桌子与椅子悄无声息地下沉,与地面持平。众行政官站起来,一同看向沈简。   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带着得愿以偿的满足和生活在朝阳初升时代的笑容。   沈简猛地感到一种从脊背攀岩而上的诡异不妙,很快,他身后细细碎碎的动静坐实了这种感觉。   他的干部们也离开了座位,第一次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越过领袖,站到沈简面前、各行政官的队伍中去。   沈简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了,并且清晰地明白现在已经丧失了能够打断的条件。   领袖还是站姿距离沈简最近的位置,他平静地与沈简对视,后者浅淡的眼瞳中,是只有他才能够读懂的无奈。   他弯了弯唇,第二次对沈简弯下了膝盖。   “陛下,向您问安。”   领袖对沈简说。   沈简抽动了一下指尖,眸色中倒映出他和他身后的数千人。   解下佩剑的声音与膝盖触及地面的声音响起,他无声地看着他的部下与一众社会各界的奠基人跪在他面前,深深低着头。   他沉默了一会,近乎平静地微笑了一下,缓缓挺直了脊背。   好吧,他认命了,沈简想。   然后他听见领袖再次说了一遍:   “向您问安。”   “……”   “——旧世纪最后的帝王,与新世纪最初的先驱。”*   【作者有话说】   ——————————   “向您问安。”   “无湮塔的神明。”   “——旧世纪最后的帝王,与新世纪最初的先驱。”   ——————————   爱你们的小嗷呜,谢谢所有陪我走到这里的小天使,正文正式完结,抱住大家,使劲抱住大家!   沈简有许多不曾公开的故事,但不适合写在正文中,所以番外会长时间的掉落,最近的几篇会很快出现。   小嗷呜喜欢大家。   爱大家!   ——————————   -   感谢在2023-10-30 23:37:16~2023-10-31 23:5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