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滴滴代骂 本书作者: 清蒸日华 本书简介: 被迫失业的师久为了生存,开了个自媒体账号。 账号做了两月,粉丝不见增长。 阴差阳错下,他因帮忙开骂渣男,获得了第一批流量,从此开启“代骂”服务。 事业顺风顺水,直到有一天,他骂了当红明星年骅。 年骅粉丝一窝蜂涌入与他对喷,师久终于感受到什么叫流量碾压。 师久不争馒头争口气,啧,都女友粉是吧?恶心死你们。 师久转变策略,开始编起了“我和负心汉年骅不得不说的故事”,在年骅黑子的推波助澜下,风靡全网。 某天,师久登录,发现后台爆满。 他忽然红了? 师久不明所以地打开后台,发现【年骅V】关注了他。 年骅粉丝:??? 年骅黑子:??? 看热闹的网友:我们当故事会看的!没想搞这么邪/教的CP啊! 【8.22入V,争取日更,V后正常更新时间十二点或十八点,没更新就是请假了】 == 可食用完结文《爆款创业》《祖国山河美如画》 预收文《我在海外捡漏那些年》《末世之炼妖壶》 == 贴个预收文案《我在海外捡漏那些年》 八岁的白望晚曾在老家的深山老林,救过一金发碧眼的外国老头 老头操着奇怪的中文说:“我送你送你一双慧眼吧,让你把这世界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早熟的白望晚:“不用物质感谢,说句谢谢也行,咱别一言不合改歌词。” 老头临别前给了他一吊坠,说能带他拨云见雾,识真鉴宝。 后来,白望晚读了考古系,和老头无关,存粹个人爱好。 他也奢想过吊坠是开挂神器,然而他在潘家园里走了八百趟,吊坠毫无反应。 白望晚并不失望,毕竟奇遇主角的配置是“家暴的爸神经的妈, 痴呆的弟破碎的他”,他这种一生平安顺遂的人不配。 经济下行,白望晚毕业即失业。好在他家庭颇丰,决定先在国外读个水硕,顺便兼职旅游主播。 来到山姆时,当地华人朋友邀请他参加海关仓库竞拍。 长期无人认领的海关货箱,将被编号拍卖。买家可以知晓货箱基本信息,在外层观察竞价,盈亏自负。 竞拍者有人欢喜有人愁,白望晚颇有兴趣围观。 然而当他准备离开,路过16号拍卖箱时,脖颈的项链忽然无比炙热。 白望晚:??? 所以这吊坠真是外挂?只是主场在海外? --- 竹羡棋,山姆国珠宝大亨独子。 商业版图无法再扩展,他决定半跨界搞古董。 出师不利,手底下所谓专家第一次采购便买到假货。 竹羡棋坐在咖啡厅听到消息,朝电话怒骂“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气愤之下说成“要不你把我卖了。” 一个俊秀青年坐到他跟前,一脸浩然正气和他说:“人生路很长,不要冲动,莫到回首才悔不当初。” 后来,他成了青年跟班,有工资有提成,还有嘘寒问暖。 除了青年认为他的人设是“家暴的爸神经的妈, 痴呆的弟破碎的他”,其他都很好。 直到那天他请假,代表家族参加苏富比拍卖会。 拍场相遇,青年看着他高定西装上的手工胸针,表情复杂。 那是青年送他的第一件礼物,DIY手工店二十块钱的大熊猫胸针。 第1章 年骅 你知道刚才送货最后一个客户是谁……   “年骅老师,我们现在去天宴小区见最后一位幸运儿,今天的行程就结束了。”女统筹拿着行程单,转身对后排的男人道。   下午四点的阳光有气无力,再穿过汽车车窗,更是被剥皮散骨,彻底没了精神。   男人坐在车窗边,闭目小憩,听到声音,睁开眼,懒洋洋地回了声“嗯”。   男人的眼睛很亮,有气无力的阳光也被感染得炙热,女统筹感觉脸颊发烫,忙转回身,盯着膝盖上的手提电脑。   电脑桌面开着两个窗口,一个是直播间界面,画面里正是身后的男人,满屏的直播礼物盖住男人俊美无双的五官。一个是她的闺蜜小群,群内此刻已被姐妹的鸡叫占领。   【V你50,帮我拍张年骅的近照!】   【你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跟年影帝近距离接触】   【好姐妹,还记得当年我帮你上了一个学期选修课的深厚情谊吗?帮我找影帝要个联系方式吧】   女统筹没好气,闺蜜帮上一学期选修课是真,但她报名的是《电影艺术鉴赏》,室友却去了隔壁《养生与保健》打卡了一学期。   【你不是说艺人私联粉丝必须死吗?】   【(脸红jpg)私联别人必须死!私联我立马躺平】   【捡起你的节操吧!】   女统筹没再搭理群内各种黄言黄语,切换到工作群确认一会的直播流程。   今天这场直播是由近几年异军突起的购物平台ygogo主办。   在网购平台早年确立三分天下的格局后,五年前新创立的ygogo硬是凭借贴近年轻人,契合潮流的理念打下一片江山,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   Ygogo的代言人是当红影帝年骅,一个从样貌演技到流量资源都没有短板的男人,也是ygogo初创阶段的投资人,当前的大股东之一。   这也是年骅愿意配合参加直播的原因。   今天这场直播的内容很简单,一言以盖之——影帝当快递员送快递。   节目组在本市配送仓库随机抽取五个快递,由影帝乔装打扮成ygogo的配送员送货上门。   为了节目效果,他们的“随机”用了点小技巧,从后台数据库读取用户的购买记录,专门筛选有购买过影帝周边或影帝代言的用户。   果不其然,前几位幸运儿在开门见到年骅后,全是发自内心的欣喜若狂,没有任何演戏成分,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由衷的喜悦,节目效果十分好。   工作群内的讨论也很热烈。   【两个热搜已经买好了,#年骅化身快递员#,#ygogo惊喜福利#,还有十几个微博送的热搜#忽然见到偶像的你#,#年骅营业了!#……】   【据说三小时内ygogo的订单量猛增三百四十倍,年影帝的号召力果然恐怖如斯】   【废话,那是年骅啊,直播间都爆六次了,服务器一直在升级】   【年骅长年扎根剧组,一年到头上不了一次综艺,粉丝早望穿秋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右眼忽然跳得很快,最后一户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呸呸呸,乌鸦嘴】   ==   二十分钟后,车辆到达天宴小区。   “年老师,这是一会要递送的包裹。”工作人员将一三十公分长宽的包裹递给年骅。   年骅接过包裹,看了眼快递单上的落款——年骅家的小甜甜。年骅轻笑一声,垂眸,阳光淌过浓密细长的睫毛,在下眼睑落成一片温柔的扇影。   工作人员顿时心跳加速,说话都变得结巴:“年老师,我们先去布置一下摄像器材,你等一会在动身。”   “嗯。”年骅不咸不淡道。   等到工作人员都走远,镜头也从年骅身上移开,随行的经纪人朱哥这才上前:“阿年,你再坚持半小时。”   朱哥从年骅入行就跟在其身旁,很了解眼前人的性子。文质彬彬都是假象,若非平台有他的投资,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年骅晃了晃手中的包裹:“有意思吗?搞得和粉丝见面会一样。”   一早到现在,年骅感觉自己陷入时间循环。不断重复着按门铃,对方打开门,看到他后喜极而泣,深情表白自己是他粉丝,而后合照签名一气呵成的流程。   朱哥道:“阿年你正当红,客户恰好是你粉丝,不是很正常吗?”   年骅懒得拆穿工作人员的小伎俩。   “年老师,准备好了,请跟我走。”工作人员在前方给年骅带路。   ==   天宴小区落成已有二十个年头,虽然在寸土寸金的S市依旧被定位为中高档小区,但从大堂到电梯的装修,已有明显上世纪末的年代感。   年骅半倚在电梯墙上,百无聊赖。   一旁的摄像师通过前方的镜面打量身旁人。   上身黑色T恤,版型宽松的牛仔裤,反扣银灰色鸭舌帽,以及ygogo平台荧光绿的快递员马甲。普通甚至于滑稽的装扮,却未能消减身旁人分毫气质。   那过于俊美的五官,纤长而挺拔的身材,将禁欲和色气两种气息杂糅得浑然天成,如同美神最得意的作品。   “到了。”被打量的男人忽然开口。   摄影师愣了三秒,这才发现自己挡路了,急忙退出电梯口。   几台摄像在狭窄的连廊架设好位置,年骅这才抱着快递按响门铃。   门铃是猫叫声,骤然响起,还有几分吓人。   猫叫声持续许久,久到小区内发情的公猫都要冲上楼,门内依旧没有响动。   年骅看向一旁的女统筹。   女统筹慌乱:“奇怪,我中午还和对方确认过,下午有人在家啊。”   为了保证直播不开天窗,女统筹都有事先联系“幸运儿”。虽不能将话挑明有大明星送货上门,但确保有人收货。   直播正在进行。临时换个“幸运客户”不现实,年影帝也未必愿意配合。急得焦头烂额的女统筹只得再度拨打用户电话。   “喂?”电话接通,是个年轻男声,背景音很是嘈杂。   “您好,是年骅家的小甜甜吗?”   “啊?哦对。”   “这里是ygogo平台的配送,我们已经在您门口了,您能开门签收一下吗?”   “啊?稍等稍等。”   对方说着便挂断电话。   ==   1203房内。   下午五点,专门加装了不透光窗帘的卧室仿若深夜。   纯白的大床上,青年将自己裹成一蝉蛹,只有柔软的黑色碎发露在外头。   床头的手机不知疲倦的歌唱。   在手机铃声重复第五遍时,床上的青年终于被这份“持之以恒”所打动,从被窝探出手,摸索到手机。   “大哥,我才刚睡一小时。”师久的声音充满怨念。   “抱歉抱歉小十九,上次的选品货源出了问题,我来工厂看看,有个快递在门口,你帮我签收一下。”陈顺南讨好道。   “就不能放鸟箱?扰人清梦罪不可恕。”青年嘴上抱怨着,身体还是诚实地起身,抓过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向外走。   师久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   余光中,他感觉狭窄的连廊上站着好几个人。   师久不甚在意,以为是隔壁邻居呼朋唤友搞聚会,抓过门口快递员手中的箱子,转身就要关门。   “咳咳咳。”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大夏天的也流感?’师久心下奇怪,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您好,麻烦签收下。”门口的快递员忽然开口。   师久觉得奇怪,以往都没这么繁琐,难道陈顺南买了什么贵重物品?   ==   年骅看着眼前穿兔子睡衣的男人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快递单上写字。   【师久】。   字很大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实在无法和“年骅家的小甜甜”这般网名挂上钩。   对方签完字,头也没抬便要转身关门。   年骅只得伸手拦下对方。   毕竟是今天直播的压轴,要给节目收个好尾。更何况,若他的粉丝事后知晓自己错过和偶像亲密接触的机会,一定会难过得捶胸顿足。   年骅感觉自己又敬业又宠粉。   “你看看我。”年骅对着眼前睡眼惺忪的人提示道。   师久抬头,和眼前人对视。   年骅意外发现,这人长相不俗,比前阵子硬塞到他电影剧组,号称所谓“爱豆门面”的小鲜肉好看多了。   年骅等着对方发现自己后惊声尖叫,不断重复“这是真的吗?我在做梦吗?”,亦或者欣喜若狂,泪流满面地诉说“我喜欢你好多年”之类的话语。   这一天都是同一套剧本,他着实腻味了。   良久。   楼道口吹来一阵风,即便是炎夏,傍晚的风中也带着凉意。   “有事吗?”   等了许久,年骅只等来对方神色疑惑地发问。   年骅怔了下。   他确定对方看清自己了。   年骅不由自主道:“我是年骅。”   青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浮现几许不耐:“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年骅第一次不知如何接话。   你不该一蹦三尺高向我倾吐爱意?不该拿着海报明信片之类让我签字?   两人沉默地对视许久,以青年一言不发地转身关门落下帷幕。   ==   保姆车上。   “没事的,你们也早些休息。”经纪人朱哥挂断了节目组电话,对后座养精蓄锐的年骅道,“刚节目组打电话来道歉了,说用户背调没做好。”   年骅没睁眼:“本来派送就应该随机,全是粉丝太假了。”   朱哥叹气:“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刚才直播的片段被你黑粉断章取义发到网上做恶意解读,估计又要喜提黑热搜了。”   年骅掏出手机,搜索黑粉做的视频。   视频中,年骅道:“我是年骅”。对面的人神色冷漠:“然后呢?”   黑粉将“然后吗”的字幕做了从小变大的特效,逐渐占据整个屏幕,最后配文“今朝影帝自信爆棚,不知归来仍是路人!”   年骅不以为意,甚至还笑了声:“特效寒碜了点,不过还是看得出用心了。”   朱哥拿自己的艺人没办法,换上小号切进粉丝群打算安慰粉丝。   “卧槽!”朱哥忽然叫到。   年骅调笑道:“一惊一乍的,你的微信名白改了。”   朱哥昨天刚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心如止水,头像是湖水中盛放的一朵荷花。   朱哥:“你知道刚才送货最后一个客户是谁吗?”   年骅挑了下眉,来了点兴趣:“是谁?”   “是师久!”   年骅点头,他有看到对方签收的签名,书法水平不得而知,但签字是好看的。   “很出名吗?”   朱哥嘴角抽搐了下:“何止出名!圈内‘避之不及排行榜’头把交易!”   “哦?”年骅有些意外,回想青年容貌,怎么看也不像洪水猛兽。 第2章 师久 比洪水猛兽更可怕!   “啊啊啊啊啊!我上辈子是偷了耶稣的十字架还是摔了观音的玉净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陈顺南跪在飘窗的软垫上仰天长啸,啸到一半还不忘往嘴里塞把薯片补充体力。   师久盘坐在沙发上,一边欣赏断断续续的咏叹调,一边翻书,时不时抿口咖啡,淡定从容。   截然不同的画风,将乱遭的客厅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陈顺南见同居室友毫无表态,三步并作两步奔跑至沙发:“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吗?”   师久抬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满脸不解:“不就是错过一次和明星的见面吗?”   “那是年骅啊!我朝思暮想的年骅啊!还有比我们年粉更可怜的存在吗?正主长年扎根剧组,不参加综艺,不出席商务活动,一年到头能见到真人的机会屈指可数!我本来有机会和年骅亲密接触,要签名,甚至还能要个拥抱!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   陈顺南神情如丧考妣。   师久未能感同身受,掏出手机,打开“缘来漂流瓶APP”,看着两小时前发送的信息依然没回复,失落的暗灭屏幕,对陈顺南道:“没事,或许某天你还会在法制频道见到他,甚至购买到偶像亲自踩缝纫机生产的产品。”   “师久!”   当陈顺南不喊“小十九”而喊“师久”时,说明其怒气已达临界值。   师久赶紧顺毛:“我错了。不能一言以蔽之。”   陈顺南:“那是,怎么能将年骅和法制咖相提并论?”   师久:“是我狭隘了,监狱劳改不一定都踩缝纫机,加工电源线,组装小电器、制造印刷品也是有的,不同监狱不同特产。”   陈顺南:……   师久:“我用的数据线就是朝阳监狱生产的,寿命好几年了。不得不说监狱产品质量靠谱。”   陈顺南:……   师久不忘科普:“监狱主营产品都是商品价值低于人工成本,普通厂子不愿生产的商品,毕竟监狱手工便宜。其实监狱不用太墨守成规,完全可以法制咖价值最大化,比如将他们生产的产品单独定价,由仍旧认为“哥哥是被陷害的”粉丝竞拍,高价者得,为监狱创利。”   陈顺南呲牙:“你可闭嘴吧!”   陈顺南不愿再和师久讨论该话题,一来诡辩不过对方,二来师久对战明星战绩斐然,堪称玄学。作为年骅的真爱粉,他可不愿偶像沾上好兄弟。   ==   S市。   六月的梅雨季,天空在瓢泼大雨和艳阳高照间随机切换。傍晚时霞光万丈,本该是个朗月清风的夜,没曾想突如其来乌云密布,城市笼罩在滂沱雨水中。   年骅今夜得闲,无工作安排,沏了杯热茶坐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雨水和霓虹混合泼出的油彩,将城市染得光怪陆离。   “有话就说吧,憋着不难受吗?”年骅看向一旁心事重重的经纪人朱哥。   对方几度欲言又止的神情,如在生动演绎便秘患者。年骅看得于心不忍。   朱哥斟酌用词后,小心翼翼道:“阿年啊,我知道你不靠演戏为生,在不在娱乐圈无所谓。但如今国家对演艺人物管控得严,大众对公众人物道德要求也比较高……”   朱哥话到一半被打断,年骅递了杯白茶:“朱哥,你知道我最烦别人说话拐弯抹角,您直切正题就行。”   朱哥一口豪饮热茶,顾不得嗓子发烫,鼓起莫大勇气:“阿年,你没背着我做什么触犯法律,有背公序良俗之事吧?如果有,你跟我透个底,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先弄些公关应急方案,免得事发突然措手不及。”   年骅呛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朱哥,我做什么给你这种错觉?”   朱哥幽幽叹气:“没有就好,实在是那师久太邪乎,你今天遇上,我这一天都惴惴不安。你也知道,我们娱乐圈最信风水命格这一套了。”   “哦?”向来对事冷淡的年骅起了兴趣,想起下午那张颇为俊秀的脸,“一个好青年,你把人形容得和洪水猛兽似的。”   “比洪水猛兽更可怕!”   朱哥又要了杯白茶,开启科普课堂。   ==   师久是北极熊直播平台的一名主播。   按理说,哪怕是千万粉丝级别的主播,也停留在网红层次,和娱乐圈明星有着天渊之别。   师久第一次和娱乐圈产生交集是一年多前,其还只是一名刚过五十万粉,不上不下的小主播,据说以骂人不带脏而闻名。   某日网友互动连线环节,一名女网友哭诉娱乐圈太难,他的偶像爱她不能自拔,却苦于公司迫害不能公布。   大概以为是粉丝自己颅内幻想,师久便当听故事会,询问其偶像如何爱她不能自拔。   结果听完女粉丝的描述后,大家都觉得不对味,哪有什么情深似海,完全是渣男PUA。   师久不确定女粉丝是胡编乱造,还是确有其事,于是婉转地点拨几句,没想到女粉丝想充分力证“他好爱”,列举了一大堆事例,比如送她祖母遗留的翡翠手镯,在歌词中偷偷藏起她的名字等等。   女粉丝一时激动,在描述中走漏信息,以至于很快有网友扒出,其所说的男友是某红得如日中天的爱豆赵岳。   师久轻叹一声:“他还是那个爱约炮又小气的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姑娘别傻了,他那祖母留给孙媳的翡翠手镯是1688批发的仿玉玻璃,满一千件打七折,但凡遇到两个眼睛一个嘴的姑娘他都会赠出。”   见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师久继续调侃:“就是下了地府,他遇到孟婆都能拿着手镯‘这是我祖母留给我,赠予我孙媳的,你是我一见钟情的女人,所以,能不能多给我两碗孟婆汤?’   相信他轮回转世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对着打疫苗的护士‘手镯送你,你是我这辈子要守护的女人,所以疫苗能不能升级进口的?’”   女粉丝很生气,认为师久是嫉妒自己可以和明星谈恋爱,享受明星专门为自己写歌的待遇。   师久索性搜索了女粉丝所说的“专属歌曲”。   那是一首付费单曲,标价四块九,很明显受众不是路人,而是韭菜粉丝。   师久付了钱买了付费播放,然后全直播间都沉默了。   那是一首不知所云的歌。   一般评价一首歌不知所云,或许是嫌弃其堆砌辞藻没有内容,或许是不懂作词者要表达的思想。   但这首歌的不知所云就是字面意思的“不知所云”,仿佛新华字典翻到哪页就就随机提取一个字。   发两句歌词感受下——“琼灵娜东蕾莫尼雅,风灵崖梭梨安董麻。”   师久点开歌曲评论区。   按理而言,花钱听伤耳又伤脑的歌,正常人肯定要吐槽。   然而评论区的热门高赞画风一致。   【跨时代的音乐!其他人的音乐需要用文字强行表达,岳岳却证明文字并不重要,信手拈来的文字极具美和冲击!别人的音乐是唱出来的,赵岳的音乐是从心底倾泻的,若涓涓细流流入你心!】   【听后久久难眠,震撼人心,仿若呓语的音乐,却包罗万象,我看到了春花秋月,漫天星河,是来自浩瀚宇宙的呼唤,是来自遥远历史的啼哭!】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首歌需要极高的音乐修养才能欣赏!】   师久啧啧两声:“若不是用户旁边有‘已购52096张’的标志,换算真金白银要二十多万,我还以为是非常高级的阴阳怪气。”   师久说着,在评论区敲打文字,直播间众人都能看到。   【听后感:   1、建议放弃唱歌,别人是天使吻过的嗓子,你是阎王锁过喉咙   2、建议放弃创作,别人是祖师爷赏饭吃,你是往祖师爷坟内灌水泥。】   师久刚点发送,女粉丝更不乐意了,认为其人身攻击她男友。   师久依旧斯斯文文,不急不躁:“你确定你是他女友吗?这首歌在我看来,像是海王记录册。”   本来一个五十万粉主播的直播,影响力有限,大家也都图个乐。   结果不知谁把视频放到某论坛,被赵岳粉丝看见。   粉丝哪相信清纯哥哥结交女友,认为女网友和和师久沆瀣一气,自导自演,是网红为了热度越级碰瓷。   选秀打投出来的粉战斗力强劲,直接组团杀到师久的直播间刷评论,一时间满屏的“你妈/死了”“你今天下葬明天骨灰扬了”。   师久看着直播间满屏脏话,依旧面不改色,也不开启屏蔽功能,点开几个新号的页面。   北极熊直播平台之前被整改过,所有账号都会显示真实年龄和省份。   师久看着几个号从9岁到15岁不等的年纪,揉着眉心感叹道:“真是害人不浅啊。”   那几日,师久的直播间干脆转型,直播起中高考高频词汇速记和语法巧记。   可惜粉丝没体会到师久的良苦用心,也没领会到偶像哥哥让其息事宁人背后的深意,只认为师久诽谤后怕了,赵岳哥哥太善良了!   于是,赵岳最大的后援会没有理会艺人工作室传达“跳过此事不要声张”的要求,发了一篇讨伐文。   讨伐文中心内容是——   “哥哥善良,但我们不能让哥哥人善被人欺!   工作室废物,经济公司不作为,队友只会吸血哥哥,哥哥只有我们了!   我们会为哥哥冲锋陷阵,拿起法律武器保护哥哥!   黑子师久和戏精女网友准备牢底坐穿吧!”   后面还附了两张煞有其事的律师函。   有人在直播间告知师久此事,师久不慌不忙地点开微博查看,并对其列举的罪状进行回复。   对于粉丝控告其“污名化作品”,师久表示——   “作为正版付费听众,我有权利对商品发表评论。”   对于粉丝认为其“侵犯赵岳名誉权”,师久科普——   “名誉诉讼权属于自诉权,如果赵岳认为有侵害,需要自行诉讼。”   对于粉丝贴出的律师函,师久也进行了批阅——   指出其排版格式错误,签署不规范,引用法条有误,甚至还圈出了两个错别字。   回复被人搬上论坛,网友啧啧称奇。   有人扒出,师久乃是燕大法律系高材生。   众人好奇为何高材生沦落到做直播时,赵岳出事了。   流量的世界纷纷扰扰,粉丝间彼此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哪天不骂就是糊了。因而师久之事,发了律师函“杀鸡儆猴”后,本就翻篇,却没想另一位当事人,自称赵岳女友的网友出事了。   相比师久对粉丝辱骂毫不在意,甚至将直播间暂时转型学习直播间,苦口婆心劝粉丝别学哥哥当九漏鱼。女网友却没有师久强大的心理承受力,在被粉丝私信辱骂,甚至人肉出电话夜夜骚扰后,给赵岳发信息期望其出面澄清,却发现被拉黑,终于崩溃,割腕自杀,好在抢救及时救了回来。   其好友气急,将女网友和赵岳曾经的聊天记录发上网。   赵岳和女网友交往很谨慎,没留下什么照片视频,只有纯文字的聊天,甚至语音都没。   粉丝表示“P图我也会”,“造谣准备铁窗泪”。   就在这时,事情急转直下,好几名用户冒出来,表示“赵岳正和她交往。”   和女网友只有聊天记录不同,新用户们有的是合照,有的是打码小视频,还有转账记录。   只有粉丝深信“全是P图”,资本花重金要黑哥哥!   看乐子的网友们则顺着蛛丝马迹细扒,发现照片时间地点和赵岳的行程全都合得上。最有趣的是“祖母送的手镯”,的确人手一支。   网络沸沸扬扬,赵岳工作室一直保持沉默。   就在大家想事情会不了了之,资本力保赵岳,观众继续吃屎时,燕城公安发了通告,表示明星赵某涉嫌诈骗他人财产,合计金额高达九位数,已被刑事拘留。   网友立马扒出赵某便是赵岳。   师久直播间被赵岳粉丝连坐辱骂的老粉们瞬间扬眉吐气,问师久对此有何看法。   正在讲解高考英语的师久表示:“骗女人感情可以,骗女人钱不行。既然说到欺骗,赵岳的粉丝还在吗?我们来学习下欺骗的英文。英语中有cheat、deceive、defraud、bilk、swindle等词,像赵岳这种情况,我们要用哪个单词呢……” 第3章 鬼见愁 你说邪乎不邪乎?   朱哥双手捏着茶杯,神情严肃中带着惶恐。   “你说是不是很恐怖?赵岳人品差圈里公认,但背靠鸿海集团,出道后混得风声水起,多少爆料不了了之,黑的洗成白的。结果刚沾了师久就铁窗泪。”朱哥的语气如午夜广播里讲恐怖故事的男主播。   年骅看着玻璃上雨水散开的蜘蛛网,身在娱乐圈对却娱乐圈不甚关心的他,终于想起赵岳是何人。   前年拍戏时,他听到同剧组演员讨论过,据说此人把正在交往的女友名字塞进歌里。   将爱人写进词中,歌手再正常不过的操作,赵岳厉害就厉害在,他把所有正在交往的女友同时写进一首歌中,因为人数太多,每人只能分配一个字,且完全不需词汇句意,直接用名字组歌。   赵岳凭借一己之力,将歌词藏爱人名的浪漫,变成了听众和女友都觉晦气的骚操作。   “挺骚的。”年骅感叹。   朱哥:???   不是,我在和你说师久这人有玄学,你跟我说师久挺骚的?   师久光看脸挺清纯的。   莫非身材骚?   频道不同步的两人对视片刻,朱哥败下阵,决定不深究年影帝觉得师久哪里骚,继续道:“如果只有赵岳这事,是偶然,但偶然接二连三,便不是巧合。”   ==   赵岳粉丝随着一纸公告,灰溜溜离开师久的直播间。   师久收起《高考高频词典》和讲课的小白板,重新回归原本直播间的主业——帮粉丝开解心情,调解矛盾。   也不知是不是风水问题,参与互动的粉丝都特小白花,不是被渣男PUA得不敢呛声的软包子,就是被领导同事伤害还沉默寡言的窝囊废,师久听得极为恼火,调解矛盾最终变成“爱的问候”。   因为阴阳怪气得十分舒爽,网友戏称其直播间是“滴滴代骂”业务。   赵岳之事过后两周,直播间来了一新粉,表示自己被网曝,无力回击,如今生活一团糟。   师久询问缘由。   对方是一所二流大学的学生,长相不错,被一省台综艺节目看上,作为素人嘉宾。   男生原本挺开心,因为综艺常驻嘉宾里有最近出演电竞剧爆火的窦雨,他算半个剧粉。   录制节目时,他对每个嘉宾都很殷勤,承担了全部脏活累活。他知道自己斤两,不求一炮而红,就想要点流量,以后能直播带货养家糊口。   但他不知道,自己拿的是祭天剧本。   他的努力劳作,高光表现被一剪没也罢,节目还用移花接木的手法,恶剪了不少片段,将他塑造成投机取巧,刁钻耍滑之徒。   节目播出后,周边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素人小哥很难受,想退出节目,却负担不起违约金,便想着熬过这阵子。   谁料前天节目播出,内容是嘉宾在农场生活一天。原本田园诗意的内容,硬是被节目组剪得火药味十足,仿佛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节目中,素人小哥看到农场养鸡,在征得农场主同意后,亲自捉了一只公鸡宰杀,给嘉宾们做了一道野菜炖鸡汤。   素人小哥家在农村,养了不少鸡鸭鹅,七八岁时便会帮父母宰鸡杀鸭,在他看来不过寻常事情。   结果窦雨见他放血拔毛,眉心皱成疙瘩:“这样杀鸡,太过残忍了吧。我觉得要对鸡好点。”   这个小桥段,原本在剪得腥风血雨* 的节目中并不突出。   直到有人将其截屏后发到论坛,表示窦雨太矫情。   帖子被营销号搬运,莫名扩散开来。   起初路人观点是“家境富庶的小孩没见过杀鸡很正常”,并未负面评价窦雨。   可窦雨粉丝却认为,哥哥说残忍就是残忍,你杀鸡脏了哥哥眼睛,还好哥哥人美心善不计较。   于是粉丝截屏了男生杀鸡时的画面,选了面目最狰狞的一帧,又加了血红滤镜和血滴特效,乍一看还真有点变态杀人魔的氛围。   之后粉丝刷图攻陷素人小哥微博,满屏“变态杀鸡狂”“鸡今晚找你复仇”等字眼。   素人小哥辩解无能。   屋漏偏逢连夜雨,窦雨和节目组又雪上加霜。   窦雨发微博:【我平时很喜欢小动物,所以看到鸡被残忍杀害于心不忍,我认为可以用更人性的方式而非虐待动物。万物平等,love and peace!】   节目组发微博:【我们的确审核失误,播放了血腥画面,在此向观众道歉。同时也向@演员窦雨道歉,感谢你对小动物的爱护,世界因你而美好】   翌日,窦雨被官宣东南亚野生大象保护大使。   只看热搜的路人:这小伙挺正能量。   节目组:热度有了,下季招商不愁。   粉丝:果然黑子就是报喜鸟!   只有素人小哥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节目已经结束,但素人小哥至今都在遭受窦雨粉丝网曝,经常收到辱骂和血腥图。小哥很压抑,甚至产生轻生念头。   朋友向小哥介绍师久,据说擅长调解,希望其能帮忙排忧解难。   直播间的弹幕纷纷表示【小兄弟你交友不善啊!建议你先看下直播间往期回放!】   师久没理会弹幕调侃,在快进看完节目片段,搜索各论坛确认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答应帮素人小哥进行调节。   他登录微博,@了节目组和窦雨。   【杀只鸡都能给人扣上虐待动物和残杀的帽子,就你们全世界最善良。   建议你们买下全国的养鸡场,母鸡下完蛋后送月子中心请月嫂伺候,公鸡打完鸣后送洗浴中心按摩。   我想全国的鸡都会感谢你们,哭着喊活佛!   如今高铁发达,记得搭春熙路地铁二号线到成都东站,买张开往乐山高铁的票,出高铁过马路到客运总站坐车,在龟城山站下车,北门进去把乐山大佛赶走,你们坐上去】   师久还配了一段自己剪辑的视频,视频中包含一段未剪进正片的花絮,花絮里窦雨吃素人小哥做的鸡汤吃得满口流油,除此之外还有窦雨在各综艺吃炸鸡等片段,讽刺效果拉满。   师久的粉丝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跟着调侃窦雨,一边表示【师久勇敢飞,有事自己背!】   这通戏谑原本传播范围不大,毕竟师久也就是个粉丝不破百万的小网红,转发的主要都是乐子人,以及窦雨的对家粉。   然而翌日,这条微博却上了高位热搜,讨论度极高。   节目组装死沉默,窦雨却发表了回应。   【窦雨:混淆虐杀和合理食用,黑白颠倒,可笑可笑】   避重就轻回应后,窦雨又发表了一篇长文,细数自己这几年给宠物救济基金会捐款,成为濒危动物保护大使等等。   长文显然是团队手笔,春秋笔法用得极好。粉丝表示“哥哥那么善良却遭小人污蔑,一定要替哥哥讨回公道。”   于是粉丝的攻击对象从素人小哥转为师久,师久也体会了一把评论区全家被问候得整整齐齐的排场。   直播间的师久粉于心不忍,流量的战斗力果然恐怖。   师久却轻描淡写:“没事,我家就剩我一个。”   然后转发了窦雨的绿茶言论。   【师久非十九:所以你杀鸡是先给鸡定个寿衣,而后跪下来磕三个响头,“鸡哥,麻烦你用意念自己死掉,我就不动刀了?”之后再无视白事简办的倡议搞个豪华灵堂,戴黑纱穿孝布守灵七天?别人吃鸡吐的是鸡骨头,你吃鸡吐的得是舍利子//@窦雨:混淆虐杀和合理食用,黑白颠倒,可笑可笑】   师久的硬刚让爱看乐子的网友纷纷转发。   还有缺德网友做了张窦雨手捧公鸡身后佛光普照的照片,该张照片传播甚广,窦雨也获封几个新称号——“窦活佛”“鸡护神”。   那几日,网友们疯狂玩梗,比如有人故意晒出自己杀鸡的照片然后@窦雨,窦雨自然不会搭理,但一群网友会来排队喊口号,【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鸡鸡】!   甚至一些以卖炸鸡为主要业务的快餐店微博,也开始了玩梗营销。   【肯基基:不用寿衣,不用磕头,不用灵堂!只要128,你就能给鸡鸡完整的家!——购买链接:肯基基豪华全鸡桶!】   【疯炸鸡:善待一只鸡的最好方式,是让它在五脏六腑里安家,以可乐沐浴,以蛋挞投喂!118,给一只鸡幸福的归宿!——购买链接:疯炸鸡烤鸡蛋挞可乐套餐】   【华来鸡:一只鸡不远千里来到华来鸡,只为给上班族一份慰藉,只想给孩子一个快乐童年!这是怎样的精神?是无私的奉献精神!如今伟大的鸡要去天堂,需要一份路费,你愿意支助吗?不用128!不用118!只要38!38!38!——购买链接:华来鸡特价奥尔良/香辣/蒜香全鸡任选】   ……   窦雨粉丝被路人碾压得没敢再说话,只等着风波过后秋后算账。   互联网忘性快,很快便有新热梗取代该事。况且其并非实质性黑料,顶多就被嘲几句,窦雨的新剧发布会依然正常进行。   可就在这时,网上忽然流传一段影片,是几名男生在厕所里欺凌一名瘦弱男生。   那名瘦弱男生被拳打脚踢,被用脏拖把捅嘴,被泼尿,画面十分凄惨。而画外音里,一群霸凌者嬉笑调侃,恶语相向,让人十分不适。   更令人震惊的,是带头霸凌的男生,尽管长相和音色都有所变化,众人也认出便是这几日被戏称“鸡鸡教教主”的窦雨。   这段影片被人屏蔽删帖了数十次,各论坛下场封禁,撤热搜。但架不住之前看到的网友多,大肆传播,又因被删帖逆反,传播得更加积极。   窦雨很快又有了新名号,“霸凌狂”,路人调侃其“爱鸡,但更爱霸凌”。   这事和爱鸡事件不同。爱鸡事件顶多被嘲假白莲,伪圣母,对窦雨事业影响有限,黑红也是红。但校园霸凌不同,简直是在大众的死穴上蹦迪,处理不好便葬送前程。   窦雨团队在承认年少错误和否认事情真实性中选择了后者。   团队发了一份模棱两可的声明,表示视频不实,会对传播视频的营销号和网友追究法律责任等。   团队是给声明留空间的。   如果事情没再发酵,便不了了之,团队给狗仔透点圈内其他人的八卦,热度很快便过去。   如果被人证实视频真实性,他们也有缓和余地,比如等待发视频的当事人主动联系,看其要多少封口费,而后将视频性质改为“是拍戏试镜的视频。”   粉丝却不懂团队的良苦用心,拿着声明趾高气昂,一会斩钉截铁是“AI换脸”,一会说是找替身模仿妆容拍视频泼脏水。对着参与过讨论的网友一阵叱骂。   声明热搜挂了一天,眼看又有盛大颁奖典礼在即,网友刚没了讨论兴趣,又一新帖子传播开来。   发帖人手举身份证,实名举报窦雨,表示自己就是视频中被霸凌的男生,并细数学生时代窦雨的罪状。同时发帖人贴出了一长串跨时十多年的病例,表示自己从被霸凌后便出现心理疾病,即便转学、成年,阴影健在,数十年如一日活在痛苦中。   那帖子用词造句都极为考究,让人看一眼便潸然泪下,业内人一下便知是有专人执笔。   但已经不重要。   贴子一传播,所有人都知道,窦雨凉了。   很快,墙倒众人推。   娱乐圈上到和窦雨合作过的一线杂志编辑,下到没有镜头的小群演,纷纷发声描述和窦雨合作过程中的诸多不快,什么借贵重珠宝摔坏不赔,没把替身当人看等等。   人人喊打。   翌日封杀。   ==   “你说邪乎不邪乎?窦雨去年刚爆出来时,都称要垄断未来十年电视剧S级男一了,结果还烫手就凉透了。”朱哥的语气仿佛神婆。   年骅依旧不急不忙地冲泡茶叶,顺便给朱哥递了块杏仁酥压惊。   被经纪人一提,年骅倒是想起,去年六月,他和刘凯导演合作的《今古名画局》杀青。   年骅向来不爱庆功宴的嘈杂,因而露面后便准备隐遁,却在酒店车场遇到一个人抽闷烟的刘凯。   刘凯是新晋导演,两人能合作,还是刘凯三顾茅庐递剧本,而自己看完后也惊艳于剧本的重重反转,不但答应出演,还参与投资。   年骅向来有惜才之心,若非对方已与圈内最大的公司万纳签订长约,他颇想挖角对方。   年骅调侃:“莫非是我演得太遭,刘导敢怒不敢言,只能抽闷烟?”   刘导坦诚说,他七月就要开拍新电影,是公司定制的贺岁大片。刘凯是个有艺术追求的导演,就算要拍纯商业片,也想上交一张满意答卷。   结果公司指定男主为窦雨。   刘凯两年前和窦雨合作过,当时他只是摄影师,在镜头后看过窦雨灾难般的演技。他本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心态,欣赏了让窦雨爆红的电竞剧,看完后他风干了沉默。   刘凯自我安慰,年轻一代演技合格的屈指可数,本着就是拉头驴来,也能调教得像只虎的导演精神,他准备迎难而上,结果对方团队表示大明星很忙,只能给他二十天档期。   刘凯愤愤不平:“二十天,拍部洗钱网大都够呛。”   一个月后,刘导的新电影正要开机前,窦雨翻车了。刘导兴奋得像过年,疯狂在朋友圈转发诸如《心诚则灵,上天会给你意外惊喜》之类宣传封建迷信的文章。   想到这,年骅轻笑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朱哥看年骅的眼神恨铁不成钢。   年骅抿了口热茶:“我觉得你太牵强附会了,属于强构因果关系。”   朱哥摇头,一副“年轻人还是太单纯”的表情:“看来我还是要跟你科普下,师久是如何被各大艺人团队集体赐封‘娱乐圈鬼见愁’名号的。” 第4章 战绩斐然 年哥在热搜一上   让师久一战封神,彻底成为娱乐圈各大团队闻风丧胆的存在,是去年年末一档名为《聊到High后爱上你》的节目。   去年,综艺节目开启了文艺复兴时代,早该被淹没于时代洪流的相亲节目卷土重来,收视率屡创新高。   各大视频平台也想分一杯羹,纷纷推出类似综艺。   北极熊平台虽是直播平台,却也有自创节目的野心,这几年推出过几档网红主参演的节目,但反响平平。   借着相亲节目的热潮,北极熊制作了《聊到High后爱上你》。   节目形式换汤不换药,五名单身女主播作为相亲嘉宾,各配置两名亲友团,同时还有五名观察团为其出谋划策。   除了相亲嘉宾是女主播,颜值高自带粉丝外,这档制作简陋毫无创新的节目,被其他平台同类节目按在地板上摩擦,点击量惨淡。   北极熊平台却不死心,修改方案后,决定在观察团嘉宾上大替换,采用请三名明星加两名头部主播的方式。   明星是固定的,但两名主播则是每期轮换,由投票决定。北极熊此举也是为了刺激头部主播的粉丝PK,带动话题和点击。   然而从第二期改制起,制作方惊讶发现,票数最高的并非备选的十名头部主播,而是放在投票底部的其他。   “其他”就是一个为显示网站公平民主,敷衍地堵住投票者嘴巴的选项,实际毫无作用。但第二期投票里的“其他”突兀地高,对其他选项形成一览众山小的碾压。   网友投其他时,是能够填写具体人名的。该人名不公布,但后台能够查看。   制作方发现,百分之九十九的“其他”填写的内容都是“师久”。   制作方很好奇,去论坛了解情况,发现众多观众对节目请的明星嘉宾黄子南怨声载道。   黄子南是一名实力派演员,老戏骨的代表,节目组重金请来的嘉宾。其累计票房在男演员中名列前茅,有过不少经典角色,还曾拿过颇有含金量的影帝,观众对其都有童年滤镜加角色滤镜。   然而其出席第一期节目后,观众滤镜碎了一地。   并非节目组恶剪,而是其言论让人生理性不适,什么“女人不生孩子娶来干嘛?”“女性就该回归家庭社会才能稳定发展”等等。   以至于该期播出后,节目终于有了水花。   节目组欣喜,认为黑红也是红,有争议才有热度。   可惜热闹归热闹,节目点击率却不见上涨。众人只讨伐节目CUT,并对节目表示抵制。只有部分男性表示“黄老师说得好”“你代表男性尊严,就该狠狠扇小仙女们脸。”   制作方点开师久的直播间回放,发现这名主播长相极优,不过主播嘛,美颜加磨皮,钟旭也能变潘安。   制作方又看了十分钟视频,发现师久说话倒是颇为有趣,阴阳怪气到一定境界。网友估计是想看师久反击黄子南。   不过制作方最终没请师久,因为师久和北极熊网站签的是自由型短约,节目虽糊,平台还是想捧自己人。   节目改版后第五期,点击一路走低。前两期凭借黄子南拉仇恨,获得不少热度,再之后网友大概麻木了,骂都懒得骂,仅有的一点热度也没了。   制片方不忍节目被腰斩,想起了连着几期投票第一的师久,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请对方录制综艺。   师久本着“忍一时癌症晚期,退一步不孕不育”的精神,一点也不给老戏骨黄子南面子。   录制节目时。   相亲男说,因为家里母亲强势,父亲唯唯诺诺很惧内,所以想找个温柔贤惠的女生。   黄子南连连点头,并表示:“现在女的真是反了,我们家那边女的吃饭都不能上大桌的。女人不懂伺候男人,就不配当女人。”   师久表情平淡道:“我们家那边,男人年过五十是不能出来抛头露面的,不然就是伤风败俗,破坏祖宗规矩。尤其是年过五十还喜欢指手画脚,碎嘴口杂的,在我们那都是要浸猪笼的。”   黄子南愣了下,看了眼身旁新上节目的年轻人。   他向来看不起每期请来的网红嘉宾,前几期的嘉宾对他点头哈腰,他连眼神都懒得给,而身旁的年轻人从休息室到录制节目都一言不发,他直到刚才才确定对方是嘉宾。   师久的语气不像幽默调侃,也不像要和他吵架,客观阐述如论文答辩,他一时拿不准。   相亲男最后选择向跳舞区的女主播表白,女主播礼貌拒绝了。   女主播穿着一件低腰牛仔裤和露脐短衫,黄子南对着女嘉宾品头论足。   “男嘉宾不用遗憾,这三号女嘉宾我看了几期,老穿得不伦不类,一直露肚脐。我跟你说,露肚脐宫寒,不容易怀孕,你真找女嘉宾可能断子绝孙。”   女嘉宾脸色沉了下来,嘴唇嗫嚅,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师久节目里第一次侧头和黄子南互动:“黄老师,你今天没戴帽子吗?”   黄子南莫名:“我从不戴帽。”   师久点头,关切模样:“那不行啊。老露头受寒,容易脑干受损,导致智商低下胡言乱语。”   黄子南算听出师久和其对着杠,也不顾自封的“文人雅士”名号,录着节目便脏话连篇。   制作组急忙暂停录制,一番调解,对着黄子南好生劝慰一番。   然而继续录制后,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黄子南仍是不知节制的发表惹人嫌的观点,师久也照旧云淡风轻的回敬,录到最后,黄子南直接摔话筒离去。   当夜,黄子南发了条微博。   【书生黄子南:狗吠真讨厌】   网友不明所以。   有观众放出偷录制的现场,网友拍手称快,终于有人敢当着面怼黄子南了。   很快,#黄子南也有今天#上了微博热搜,直冲热一。   节目组眼馋热度,也不愿得罪嘉宾,于是要师久妥协,让其明面上给黄子南说些好听话。   师久答应了,随手转发了节目组的微博。   【师久非十九:是的,我特别尊敬黄老师,一直把他当朋友(图片.JPG)//@聊到High后爱上你:嘉宾相处很愉快,大家各抒己见,都很尊敬黄老师】   师久粉丝看到新微博,惊讶于师久示弱,刚想评论“十九你终究还是为钱妥协”“师皇低下了他骂天骂地的头颅”时,不忘点开被折叠的图片。   图片是盗图,还带着原博id,@流浪狗保护协会。   图片中,小女孩搂着一只看起来又丑又落魄的中华田园犬,上方有一行文字:狗是人类的朋友,让我们善待他。   粉丝:你师皇果然没再怕的。   黄子南也看到这条微博,据说要业内封杀师久,还要走法律途径起诉其侵犯名誉权。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扒出师久法律系高材生的身份后,纷纷表示想看师久在法庭上开喷,开庭审理请务必全程直播。   然而这事在翌日便不了了之。   因为第二天,一条更大的新闻占据头条。   某影视公司涉嫌参与洗黑钱,其近年来拍的数部讨论度不高,票房却十分喜人的电影,皆是洗黑钱链条里的产物。   而几部被点名的电影里,有大半男一号都是黄子南。   #黄子南涉嫌洗黑钱#占据头条。   ==   “可怕不?”朱哥捻了块蜜饯盒里的陈皮放到嘴里,仿佛这般便能消除心中阴影。   年骅依旧不急不躁的冲茶,笑而不语。   朱哥:“一次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是意外,每一回都出事那就不得不信有神鬼之力了。”   年骅看着窗外雨帘中的璀璨灯火。   他出道时第一部电影,便和黄子南合作。   当时的他是“空降男一演技必定一言难尽的资源咖”,而黄子南是制片方千邀万请特邀出演的实力派大腕。   年骅和其有过一个月的剧组相处,对其评价是演员业务过关,但人品堪忧。在片场耍大牌,口头猥亵女演员,随意篡改剧本,并无所谓行业标杆的影子。   至于出事的影视公司,年骅也听闻。最终调查结果,该公司的确涉嫌洗黑钱,但黄子南本人并未参与。   只是如今,大众对大多新闻只知开头,若未能在热议最多时判定出是非因果,人们便只会对开头根深蒂固。黄子南的名声一落千丈,票房号召力不在,新拍的电影票房不过千万,当初对其万般追捧的投资方弃如敝履。   如此看来,倒真有几分玄学成分。   朱哥见年骅依旧心无旁骛模样,强调道:“业内统计过,跟这人发生过摩擦的明星必遭殃,目前战绩已有三名当红流量两个一线歌手十一位知名演员,甚至还有蓝台台长,下场和其呛声第二天,就被纪委带走了。”   年骅难得嘴角勾起弧度:“这水准,圈内还去请什么古曼童?拜师久让对手遭殃更灵验。”   朱哥义正言辞:“别不当回事!去年被称为‘娱乐圈大整肃的一年’,也被称作‘师久做法猖獗的一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之咱惹不起躲得起,你以后遇见避着点走。”   年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茶杯:“人都有逆反心理的,本来我没放心上,你这一说,我反倒想迎难而上怎么办?”   朱哥了解年骅品性,知道对方是开玩笑,于是也调侃道:“你这样,让你的七彩鹦鹉头初恋怎么办?”   听到这,年骅弯起眼睛,瞳眸的明亮像是浩瀚宇宙中最亮的星云。   朱哥怔了下,心底感叹不愧是当年凭一张脸撼动娱乐圈的名品美貌。   《南无阿弥陀佛》的铃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朱哥看了眼来电显示,陈松。   陈松是他的得力干将,也是他着重培养的接班人,目前自己手中不难带的艺人,他大半都转给陈松。   陈松专业能力强又吃苦耐劳,朱哥很是满意,唯一差强人意的便是对方优柔寡断的性格,不敢独当一面。   朱哥接起电话:“小松啊,我说过,有什么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事事过问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头,陈松犹犹豫豫道:“不是我的艺人,是年哥。”   “年骅?”朱哥抬眼看了眼桌对面的人,“怎么了?”   “年哥在热搜一上。”   朱哥无奈:“年骅上热搜不是很正常吗?”   以年骅粉丝的活跃度,刷词条都能刷出热搜。更何况今天又有活动,电视台、主办方买的,还有微博为了流量送的,哪怕直接承包今日热搜都再正常不过。   “可……可是……词条……”   陈松说话结结巴巴,朱哥无奈,索性挂着免提自己切换到桌面,打开微博。   热搜1词条——   #年骅 - 师久# 第5章 热搜 和你上过热搜的明星无一不塌房,……   “啊啊啊啊啊!”   嚎叫声划破寂静雨夜。   正坐在沙发上小憩的师久眼皮猛一抬,丢掉大腿上摊开的科幻小说,快步跑至洗手间敲门:“摔倒了吗?没事吧?”   片刻,门被拉开,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陈顺南探出头。   师久见对方眼神清明,看起来并无大碍,松一口气:“没事不要大呼小叫。”   陈顺南从门缝里亮出手机:“有事!怎么没事!”   师久视线扫过手机屏幕,微博热搜页面,第一个词条——【年骅-师久】。   师久不认为其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之处,无论他还是年影帝,都算热搜常客,今日又有交集,一起登上热搜不足为奇。   陈顺南见对方不以为意,气急,砰地关上门,三下五除二冲好澡穿好衣裤,冲回客厅要与师久理论。   师久看了眼手机时间:“一分十一秒,恭喜你洗澡速度又创新纪录,奥运会没这项目真太遗憾了。”   陈顺南没在意师久打趣,举着手机仿佛举着窦娥的伸冤状:“你!你和年骅一起上热搜了!”   师久拿过沙发上翻看一半的书籍,懒洋洋道:“肉眼可见的事实无需反复陈述。”   “一!起!上!热!搜!了!”陈顺南一字一顿道,表情凶如小区内圈地的野猫。   师久窝进沙发,调整成最舒服的姿势:“反复重复一件事可能是智能障碍综合征初期表现,可以服用尼莫地平片、盐酸美金刚片等进行治疗。”   陈顺南扑到沙发边,半跪在地板上:“你什么体质你不清楚吗!和你一起上过热搜的明星下场如何你心里没数吗?”   师久打了个呵欠:“那你要我怎样?一个热知识,买热搜便宜,撤热搜很贵,你可以为你偶像散尽家财。”   陈顺南僵跪原地,脑中代表金钱和偶像的两个小人激烈斗殴。在两个小人打得难舍难分时,陈顺南最终选择助金钱小人一臂之力。   “这……”陈顺南舌头在后槽牙舔了一圈,“我相信偶像吉人自有天相!”   师久嗤笑一声,果不其然。   陈顺南不死心:“你就不能做个法,让年骅免受魔咒吗?”   师久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抱歉啊,我还没法师证,要不我接下来半年请个假,先去霍格沃茨进修一下?”   陈顺南委屈巴巴地瘪嘴,拉过零食车上的薯片,一袋接一袋大快朵颐。   在其撕开第四包时,师久终于忍无可忍:“你如果不想明天的UC头条是《震惊!年骅粉丝吃薯片为偶像做法!吃撑暴毙背后惊天内幕》,我劝你适可而止。”   陈顺南放下薯片,神情焉焉,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偶像会以什么姿态塌房?你先让我做好避震措施。恋爱?隐婚?没关系我是男粉能接受。□□?洗钱?烧杀抢掠?吸/毒/贩/毒?呜呜呜果然娱乐圈好黑暗。”   师久:……   陈顺南:“你怎么不说话。”   师久:“其实你是年骅黑粉吧?”   陈顺南下拉着嘴角:“你以为我想咒偶像?这不是和你上过热搜的明星无一不塌房,战绩百分百?”   说到这,陈顺南双掌插进本就稀疏的发层里,纠结地挠着头皮。   师久看对方痛苦又做作的模样,安抚道:“身正不怕影子歪,不一定会塌。”   “我当然相信年哥清清白白,但你粉丝那话怎么说来着——“师久出征,寸草不生”。我知道你讨厌娱乐圈,但也不用赶尽杀绝吧!娱乐圈都萧条得快没人了。”陈顺南说着,可怜巴巴地眨眼,“你手下留情,年哥的盛世美颜再离开娱乐圈,内娱就彻底完了!”   师久无奈。   他讨厌娱乐圈是真。当初会沦落至做自媒体谋生,除了自作自受,也算被娱乐圈所害。   可他若有这运道和本事主宰明星起落,他早就逐梦风水圈了。   每次和他产生摩擦的明星忽然衰败,他或多或少知晓原因。   比如爱豆赵岳。   他还从事上份职业时,便知晓对方海王属性。   当时他还考据过对方逢女便送玻璃手镯,并称是奶奶遗物的迷惑举动。   对方最后会翻车,将自己送上警方通报,和师久在直播间的讽刺无关,也不是奶奶看不下去在天显灵,甚至和被欺骗自杀的女生也无关联,而是因为赵岳当时暗地交了一个有红三代背景的女友。   丑闻爆出,资本表示会力保赵岳,赵岳便自信以为会像以往的花边新闻不了了之,对于女友的质问,也天真地以为哄哄就好,含糊承认。   姑娘哪受得了这委屈,惊觉自己当初瞎了眼,立马抽身,抽身同时不忘给对方一个教训,比如让其身败名裂。   姑娘正在气头上,因其背景想为其出气的人不计其数。资本也不愿为一颗棋子得罪权贵,果断将赵岳当成弃子。   再比如演员黄子南。   其人是典型思想迂腐,狂傲自大的中年油腻男。小恶罄竹难书,却都不至触犯法律底线。   黄子南最终因涉嫌洗钱,晚节不保,被大众口诛笔伐。   但师久清楚,其智商还不至于参与洗钱,准确说,洗钱产业只把他当工具,并不想让其参与分羹。   黄子南会在当时被板上钉钉参与洗钱产业,一方面是和他相关联的资本自身难保,无力为其澄清;另一方面是几方资本眼馋他即将和山姆国名导合作的系列电影,心照不宣地落井下石,达到让电影开拍前换角的目的。   好笑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电影最终并未花落出手任一方的资本,而是被毫无关联的年骅截胡了。   只因当时年骅新电影上映,山姆国名导陪妻子观影时恰好看到,惊为天人,吵着闹着必须要年骅当男主。   想到这,师久接过陈顺南丢在茶几上的薯片,咬了一口,问道:“年骅的黑点是什么?”   陈顺南怒目而视:“你要开始做法了?”   师久:……   陈顺南脑残粉发言:“年哥完美无缺!”   师久沉默。   若其他粉丝说这话,他可以信手拈来数条反驳,可对于年骅,他虽未和对方有交集,但以他从圈内人脉所知,以及最毒舌的异性好友路棠口中,这人的确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挑不出毛病。   师久循循善诱:“完美人设最容易翻车,有点小瑕疵反而更真实。”   陈顺南被说服,努了努嘴:“审美有问题算吗?”   “审美?”   陈顺南点头:“对,年哥接受采访时,被问及恋爱问题,他说没谈过恋爱,但有暗恋对象。主持人追问什么样的人竟会被年哥暗恋,他说是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男孩。”   师久点头。   陈顺南见师久表情平静:“五颜六色诶!你不觉有问题吗?正常人谁把头发染成赤橙黄绿青蓝紫?鹦鹉转世还是调色盘附体?杀马特都知道挑染不超过三个颜色呢。”   师久垂眸,似乎想起某段岁月,轻笑一声:“谁没有年少轻狂时呢?”   陈顺南斩钉截铁表示:“作为男粉,年哥有嫂子没问题!但有个傻逼嫂子绝对不行!”   ==   官臣小区。   年骅心无旁骛地赏雨,不忘打趣忙得焦头烂额的经纪人。   他掏出手机,朗读起朱哥前几日给他分享的文章标题。   “《易经中的大智慧,心平气和者易取天下》,《人到中年,一切皆身外之物,最重要莫过不自伐,不自矜》,《警惕!焦虑是癌症的最大诱因!》……”   朱哥看向仍有心情调侃的年骅,百般无奈。眼前人天生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却又偏偏不缺这碗饭。   “我联系人撤热搜了,有点麻烦就是。”朱哥眉心皱出两个疙瘩。   年骅摸过手机,点开热搜一。   热搜的热门里,第一条是他傍晚看到的黑粉视频。   第二条则是一个营销号,科普了师久的战绩,并表示期待年骅翻车,见证顶流陨落。   年骅毫不恼怒,点开评论。   评论非常整齐,一水的“期待翻车”。   朱哥凑头过来:“有人比我还信师久魔咒,显然花大价钱了,将热门和评论区控得死死的。好在实时广场路人和粉丝多。”   年骅点开实时广场。   路人和粉丝画风截然不同。   路人都在吃瓜,好奇询问师久是谁?有何关联?   粉丝则努力多了。   一部分粉丝安利美图和作品剪辑。   一部分粉丝表示年骅纯属无妄之灾,哪来的网红不红倒爱蹭。   剩下一部分粉丝则力证他人品好,所罗列的例子五花八门,上到他地震捐款千万,下到他片场请群演喝奶茶。   年骅摇头,坐得端行得正,何必自证。   “没必要撤热搜,浪费钱。”年骅笑道。“我* 倒想体验下娱乐圈鬼见愁的力量有多大。”   朱哥无可奈何:“行吧,那我让小林注意下粉丝方面的对接,别去招惹鬼见愁。”   年骅将朱哥送走,正准备洗澡,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应用提醒。   犹豫几秒,年骅点开了桌面上【缘来漂流瓶】的APP。   不出意料,发信息的用户名显示“19”。   点开信息,对方和他分享了看书心得,是前几日他告诉对方自己正在看的科幻小说,对方看书进度已经赶超他。   年骅看着手机荧幕里洋洋洒洒的大段文字,手指在手机壳后慢慢摩搓。   显然,对方看得很细致,很真情实感。相较之下,自己会开始看这本书,不过因为购买版权的制作公司给自己递了剧本。   年骅对任何构建于虚拟网络的交友无感。现实里想彻底了解一个人的品性都难于登天,更何况是虚无缥缈的网络。   “19”是唯一的意外。   年骅回想起四年前。   当时的他在大洋彼岸已是商界翘楚,但他仍选择回国。   进入娱乐圈只是为达成某个目的而选择的迂回之路,他的重心仍放在创业和投资上。   【缘来漂流瓶】便是他当时投资的一家公司所开发的产品。   其是一款随缘交友软件。   用户将能代表自己心情的话语写进纸条,放入漂流瓶,漂流瓶会流入漂流星空。   用户可以在漂流星空里打捞漂流瓶,对自己感兴趣的瓶子进行回复。   作为投资人,年骅自然也亲自试用了APP。   在一堆“我好寂寞”“我好孤独”“有美女吗我186八块腹肌”的撩骚漂流瓶中,一个纯数字的漂流瓶吸引了年骅注意。   年骅恰好研究过密码学,很快看出这是一串进制转换密码,破解后是“人生的意义为何?”   年骅看了眼对方用户名,也是数字,19。   年骅相信,使用该软件99.9%的用户,都不会有闲情逸致破解一串数字密码。   是故作神秘?还是压根不打算被人窥探心思?   出于好奇,年骅开始了与对方聊天。   一聊便是四年。   聊到这家公司已经转型专注做手游,聊到这款APP的日活跃已经不过千,正准备从商店下架。   他大概能描绘出对方的画像,一个颇有学识,生活失意,容易迷茫的青年。   闲来无事,他也会开导对方。但他敏感地察觉,对方似乎越来越依赖他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且不说他对网恋毫无兴趣,他的心中也早有等待之人。   年骅看着聊天框中对方大段大段的文字,最终只回复了四个字,“写得不错。” 第6章 助农直播 朱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北极熊平台化妆间。   年骅把玩着手中的官帽核桃。   他没有盘核桃的爱好,手中的核桃是他一会直带货播的产品之一。   今天这场活动,是半个月前华视副台长亲自找上门的。   华视牵头,联合北极熊平台和十八家新闻媒体举办了“扶贫助农”活动。华视方面十分重视,八场直播分别由八名当家主持和各行各业最具权威性和话语权的嘉宾参与。   副台长亲自上门相邀时,朱哥都很意外。   其他嘉宾不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就是已经写进教科书的人物,相较之下,正当红年骅反倒相形见绌。   副台长解释,八名嘉宾来自不同行业,文艺界的代表,台里经过商议,一致推选了年骅。   朱哥极度怀疑华视工作人员里混进年骅粉丝。   不过再一细想,倒也合情合理。   演艺圈中能平衡作品演技和流量热度,还兼具国际知名度的演员屈指可数,再加上年骅在商界上事业有成时放弃大洋彼岸国籍回国,很符合当下爱国宣传。   此刻。   “眼影就不用打了。”年骅开口道。   女化妆师的眼影刷举在半空中,略显尴尬。   年骅体谅地找了个借口:“我眼睑敏感,眼部从不化妆。”   化妆师明白年骅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她平日都是给平台网红主播化妆,厚打底,浓眼线,长假睫,大珠光。基本上一套流程下来,再加滤镜打光,母猪都能赛西施。   习惯了“换脸式”化妆术,当年骅那张素颜便已无可挑剔的脸庞出现,她反而不知如何开展工作。   化妆师看着镜子里的完成品,自己引以为豪的手艺似乎画蛇添足了。   “合作愉快。”年骅面对着镜子,温柔地笑道。   化妆师瞬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不……不用客气……我特别喜欢年老师……的作品,昨天还去电影院看了您的《何以扫天下》。”   “谢谢支持。”年骅眉眼弯弯,细看却发现笑意未达眼底。   正坐在化妆间沙发翻阅报刊的朱哥翻了个白眼。   年骅待人接物一直彬彬有礼,温和亲切,朱哥却清楚,这人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生对世界充满疏离,只是披上了人畜无害的外皮。   等到化妆师离开,房间只剩两人,朱哥道:“今天和你搭档的主持是华视的何农。”   年骅依旧心不在焉地把玩核桃:“何农?我记得是你大学同学?”   朱哥是知名传媒学院播音系毕业,至今一口标准播音腔,至于长相,年轻时也算风华正茂,为何会放弃当主持而从事经纪人行业,始终是圈内未解之谜。   朱哥的嘴绷成一条直线:“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骅笑道:“娱乐圈多塑料同学情,朱哥如此真诚待人,也不能幸免。”   “世上哪来纯真美好的同学情这玩意,都是竞争对手。哦,也不全是。”朱哥呵呵一声,回击道,“还有我把你当同学,你却暗恋我十几年的变态。”   外人只知,年影帝有一暗恋对象,是个头发五彩斑斓的同性。   朱哥起初只当年骅是不耐烦采访探寻自己隐私,胡乱掰扯。直到相熟后把酒谈心,才知确有其人,还是年骅初中时的同学。   年骅不恼,笑意盈盈:“至少我能直视自己的内心,朱哥你呢?”   朱哥垂眸,阖上手中报刊,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刚帮你避免了可能发生的危机,你就这样报答我?”   年骅挑眉,好奇自己谨小慎微的经纪人又无中生有了何危机。   朱哥邀功道:“今晚直播有一环节,是随机连线一主播直播间。北极熊平台那边的意思,是想内幕操作连接至秋水伊人的房间。”   秋水伊人,原名秋伊人,是北极熊平台的头部主播,以人美歌甜著称。   其出圈是在北极熊平台举办的网红跨年晚会上。   其他同路线的唱跳女主播在无滤镜的转播镜头前全军覆没,唯有秋水伊人抗住镜头,本人和直播差距不大。   有网友将各主播前后差距做成对比视频,秋水伊人一跃成为平台唱跳区一姐,最炙手可热的主播。   圈内人都能看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拉踩营销,不过网红圈同样成王败寇,哪怕不择手段,胜者却能满盘皆赢。   秋伊人和平台签订新合约,平台对其十分力捧,去年参演了平台自制剧《鹤九传》的女二。剧的男女主都是知名流量,平台却为其大肆加戏,播出后被男女主粉丝戏称《女二传》。   秋伊人也曾让朱哥摔过一大跟头。   那是去年年末,年骅在修山影视城拍戏。剧组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杀青,导演特地在影视城内唯一的五星酒店摆了几桌酒席。   年骅出席应酬,按照习惯敬了两圈酒后提前离开。   年骅向来不喜助理保镖过多跟随左右,一个人低调地走回影视城旁租住的小区。路上,他的合伙人厉青山打来电话邀喝酒,表示已到租房门口,年骅便加快步伐。   经过影视城的地标雕像时,有摄影团队在拍照,年骅目不斜视避开。   当时在拍照的便是秋伊人的团队。   团队并未认出年骅,是之后秋伊人微博发照片,又给该条微博买了推送,恰好推送到年骅粉丝的首页。   年骅的真爱粉一下认出,九宫格图片最后一张背景里被虚化掉的身影,便是他们“长年失踪”的偶像。   很快,粉丝比对了站姐当日拍摄的糊图,确定穿着一致,纷纷到秋伊人微博下打卡。   “姐姐人美心善,竟让我们一睹相思之苦。”   “从全世界偶遇失踪年骅”   “我老公会出现在微博的任何角落,除了他自己的微博。”   ……   在年骅庞大体量粉丝的推波助澜下,秋伊人当条微博从平常一两千的评论数,激增到了近百万的转赞评。同时,#从全世界遇到年骅#的话题也被粉丝刷上热搜。   原本一切都算良性,女网红蹭了波流量,粉丝也得到慰藉。   没曾想当天深夜,几个营销号忽然发文,言语含糊地表示“某实力派顶流正和某新晋女演员热恋中,双方都按捺不住暗戳戳秀,粉丝若火眼晶晶,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起初网友也没往白日的热搜里联想,只调侃营销号——   “又是哪个仅营销号认证,大众闻所未闻的顶流啊?”   “上次报顶流怀孕生子,结果最后来个微博两千万粉丝全是僵尸粉的糊比。”   “又是塌房没有一人受伤的顶流?”   然而一小时后,论坛上出现帖子,《细扒娱乐圈小情侣如何忍不住秀恩爱》。   帖子的首楼便是当天秋伊人发的照片。   网友正表示“不要牵强附会,一看就是恰好路过”时,楼主又贴出大量同款照。   同款不同色的卫衣,同潮牌的鸭舌帽,情侣款的球鞋等等。   帖子被各大营销号迅速搬运,一石激起千层浪。   年骅粉丝:“无语,我和年骅的同款更多,怎么没人传我们绯闻?”   年骅黑粉:“祝福三年抱两,粉丝不用再挣扎了。骂哭嫂子哥哥还要买包安慰。”   路人:“天王这年纪恋爱也正常,作品好足够了。”   非常赶巧,秋伊人的小号又在当天被网友扒到,内容中包含了年骅几场首映会的现场照,十分小女人的情话语录,以及最新一条更新:“爱你,守护你,宁愿伤痕累累,也要保持沉默。”   这条动态,结合秋伊人当天直播间对绯闻似是而非的回答,网友迅速整理了一套“秋伊人和年骅地下情,但为了年骅事业,甘当无名女友”的逻辑。   黑粉激动了,上蹿下跳,囔囔着“年骅你是不是男人?”   路人也受影响,表示“就算顶流也要给女友一个名分吧?”   焦头烂额的朱哥正草拟了一套方案准备执行时,接到了来自秋伊人团队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表示秋伊人是年骅粉丝,很喜欢年骅,所以会买年骅同款,去追年骅首映会。没想到网友胡乱联想,给年骅带来麻烦。秋伊人方面会主动发声明和通稿解决问题。   演艺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不是双方团队打算撕破脸,对于绯闻澄清、分手、离婚等公告,由女方先发声。   秋伊人团队姿态极低,朱哥便也伸手不打笑脸人,同意由对方发声明。   很快,秋伊人方发了一条微博:【是单身。小伊,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哦!】并配了一张自拍照。   对于假恋情,大部分单身明星皆采取缄默态度。   毕竟一部戏只要不糊,一个演员便可能有七八个CP,CP粉磕完角色磕真人,并都表示自己家才是真的。   当红单身演员,一个眼神对视就可能编排出一段新恋情。   你澄清完这次,那下次呢?每天都在澄清绯闻,占用公共资源?   这次澄清下次不澄清,那不澄清就是真的?   因而除非到了不得不出声的情况,明星基本上是发一条单身声明,不出现绯闻另一方。   秋伊人的澄清,第一眼看似乎符合圈内规则,但敏感的朱哥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果不其然,评论区的高赞十分精彩。   “诶?嫂子被分手了?字里行间感受到委曲求全。”   “怕是没分手,为了男友事业忍气吞声,假装单身。”   “照片我见犹怜,美女真可怜,娱乐圈没有好男人。”   “大美女搞事业吧!姐姐冲啊!”   ……   很快,#秋伊人单身#的词条也上了热搜。   除了年骅粉丝表示“绯闻方都说自己是单身了,你们疯狂脑补凑对是有什么大病外”,舆论基调都认为“秋伊人被分手”或者“迫于无奈发单身声明。”   朱哥很快又接到对方团队的电话,表示未料想舆论发展有偏差,会积极管理评论区和粉丝。   很快,秋伊人微博下的高赞评论被删除。   舆论却并未被遏制。   不买账的“路人”贴出被删除评论区的截图,表示——   “这不就是欲盖弥彰,年骅团队一手遮天欺人太甚!”   “美女被分手还要受这委屈,姐姐加油搞事业,我成为你的粉丝!”   秋伊人团队再度联系朱哥,表示工作室再出一份正式的,盖公章的声明。   朱哥否定了,表示此事到此为止,不用再发声。   澄清恋爱还要出声明,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起诉网友造谣?   朱哥打算自认倒霉,就此为止。反正互联网没有记忆,两人也压根不认识,绯闻再轰轰烈烈,没有后续很快也会不了了之。   虽打算冷处理,但这次舆论不正常的发酵和走向,绝对有幕后黑手推波助澜,朱哥自要一查到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购买大量水军的幕后黑手,正是秋伊人团队。   可以说,除了秋伊人照片恰好拍到年骅是巧合,之后一切走向皆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说到底就是为了碰瓷热度,提高咖位。   朱哥吃了个哑巴亏,十分郁闷。   但事已至此,舆论已经被新事件转移,自己再发澄清通稿,显得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此刻。   “这位的骚操作我算领教过,背后又是北极熊资本,也不能来强硬的。若不是我高见远识,未雨绸缪,否定了连线方案,下播后舆论就是你们两已经隐婚生子了。”朱哥一脸心有余悸模样。   年骅不以为意,正要开口,化妆间的门被推开,身着一身银色亮片西装的男人如风般卷到年哥身前。   “好久不见,年影帝!”   来人眼型上挑,笑起来特别像狐狸,正是年骅今日的搭档,华视当家主持何农。   何农和年骅客套一番后,热络地搭住朱哥肩膀:“老同学,别来无恙呀。”   朱哥面无表情地将手打开,一言不发。   何农毫无受挫神色,一副十分熟稔地模样对年骅道:“年影帝,给你猜个谜,朱哥有天走路掉到泥潭里,猜一个历史人物。”   朱哥全名叫朱元净,谜底不言而喻。   年骅扫了眼朱哥阴沉的脸色,没有参与互动。   何农丝毫不觉尴尬,充分发挥主持人你不接梗我便自问自答的精神:“那就是朱元脏(璋)啊!哈哈哈!”   年骅看着朱哥下拉的嘴角:“谐音梗扣钱,华视主持人不需要甲等普通话证书了?”   “哎。”何农小声叹气年骅不懂幽默,却又很快振作,拉着朱哥叙旧。   年骅看着何农的手一次次搭上朱哥肩膀被甩开,反反复复锲而不舍,若永动机一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半小时后,直播开始,永动机终于停止。   何农作为当家名嘴,直播卖货游刃有余,产品介绍流利娴熟,大肆煽情与插科打诨无缝衔接。   相较而言,年骅话不多,语速也不快,但适时的开口同样言之有物,尤其在产品的知识延展上信手拈来,让何农都刮目相看。   两人配合浑然天成。   朱哥坐在前来探班的北极熊平台高层身旁,看到对方脸上惊艳的神色,与有荣焉。   年骅无愧是娱乐圈高学历、高涵养的代表,在脑袋空空的九漏鱼横行内娱的年代,被路人戏称“被知识严重污染过的男人”。   直播间的气氛和节奏极好,观看人数和成交额不断创新高。朱哥怡然自得地捧着热茶,接受高层的赞誉。   前方。   何农连续一小时滔滔不绝后仍旧精神抖擞,语速不减:“感谢宝宝们的热情,我们邮凤县的特产就此暂告一段落,后续有需要的宝宝可以到富农商城扶贫专区继续下单!在开始介绍成埭县的产品前,我们开启连线环节,随机连线一平台主播参与我们这场特别直播!”   朱哥看了眼身旁的高层。   年骅方面拒绝了内定的秋水伊人,朱哥为防止平台口头答应,实际又“随机”到秋水伊人,将完全由机器抽取房号的规则修改为机器加口头。   虽说是随机连线一主播,但也有大致圈定的范围,比如需要是签约主播,粉丝量大于五万人,平台在播时间超过九百小时等前置条件。   很快,机器在大屏幕上随机抽取了一百条符合条件的在播房号。   何农:“影帝,选个幸运儿呗。”   年骅看向显示屏。   年哥嘱咐过,秋水伊人的房号尾数是27,一定要避开,其他随意。   年骅视线扫过荧幕,最终停留在右上角的一串数字,尾数是19。   鬼使神差,年骅开口道:“就24775219吧。”   何农:“好嘞,让我们技术连接这位主播,和我们一起助农扶贫!”   荧幕的分屏很快出现一直播间。   被抽取的主播似乎没明白状况,眼神里带着三分迷茫。   何农热情道:“哇,是个小帅哥,欢迎连线扶贫助农特别直播,怎么称呼。”   镜头内。   黑发顺毛青年愣神数秒,随即正襟危坐,用十分符合正能量节目的语调道:“您好,我叫师久。”   镜头外。   高层看着一旁茶杯落地,表情里不可置信和宛如吃屎对半分的朱元净:“朱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第7章 无巧不成书 说话太过火,连线到官方进……   两个小时前。   “这么快的吗?妆发才二十分钟?”陈顺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道。   化妆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实诚道:“你如果追求时长,我也可以单拎一簇头发打理凑满两小时。”说罢,朝着自己新鲜出炉的作品叹气一声:“要怪就怪师久吧,真的烦这种天生丽质的人,让我的工作毫无成就感。”   陈顺南盯着镜子里师久的脸,感叹同人不同命。同样年纪同样熬夜同样奔波,凭啥自己一脸油痘,对方却光洁无暇。   陈顺南郁闷地打开手提电脑,确认今晚直播的品牌软广,却收到一条站内消息。   “啊啊啊!”   陈顺南的尖叫吵醒了闭目养神的师久。   “别这样,我会以为昨晚夜宵的炸鸡死不瞑目,夺舍复仇了。”师久看着天花板放空道。   陈顺南激动得声线里带着哭腔:“站短说今晚特别节目年骅和何农会连线符合条件的在播主播随机的我们也可能被抽到。”   师久花了几秒才消化掉主谓宾胡乱倒装的句子,神色未变:“和我们什么关系呢?”   师久冷淡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泼在陈顺南头上,陈顺南也从激动到打颤的状态中回过神。   也对。   这种连线的随机怎么可能是真随机?   平台嘉年华时,大主播的随机连线都是内定,更别说是华视牵头的特别节目。   形式做全,堵人口舌罢了。   手机设定的闹铃声打断了陈顺南的叹气。   开播时间到了。   偶像诚可贵,恰饭价更高。   ==   师久直播间。   还未开播,热度便已经到了四千万。   【奇怪?今天年骅的粉丝怎么没来报道?】   【年骅今天也上直播,我看到首页有图文推荐,估计都去那边报道了】   尽管经纪人朱哥通过粉丝后援会传达了对师久之事冷处理的意思,但架不住有热血沸腾的粉丝依旧跑来师久直播间,力求为偶像找回场子。   以往这种情况,师久都会直接点开一部该明星的作品进行“品鉴”。然而这次,师久却仿佛自动屏蔽掉年骅粉丝,毫无互动。   师久的粉丝表示——【在真顶流面前,师久还是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师久上播时,恰好看到粉丝对自己的调侃。   师久倒不是对顶流畏畏缩缩,对小糊咖重拳出击,而是他看过年骅的电影,质量实数上乘,哪怕吹毛求疵,也只能针对灯光镜头或服化道,年骅的演技无可指摘。   他也不像一些影视评论员,为了博流量故意挑刺,牵强附会甚至无中生有。   无法回击得有理有据,索性便无视了年骅粉丝。   师久同往常一样,开始同观众连线。   “十九,我是一名大学新生,第一次离家过集体生活。   我是外地人,其他三个舍友都是本地人,我不知道如何融入他们。   我请他们喝奶茶,他们觉得太廉价。   我上周因参加辩论队回来得晚,他们便锁着宿舍的门,我手机上看到他们还在玩王者,发信息请他们开门,没人理我,我只能在门外坐了一夜……   我感觉我好失败,我该如何和舍友改善关系呢?”   师久垂眸,浓密如扇的眼睫毛引得一波粉丝调戏。   师久心理活动:他的直播间能不能来点霸王花?全是小白花,多到够他猝死布置十次灵堂了。   师久终不忍说重话:“将每个人类当成好朋友,那是狗的职责。不是人民币就不要强求每个人都喜欢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师久让陈顺南往对方邮箱发一份《反PUA教学指南》和《大学生活指导》。   下一个连线。   “十九,专家说过,口孽会耗费人的精元,你整天怼天怼地,想来身体不行了吧,不会是十秒男吧?”   师久面不改色,他的连线里粉丝黑粉对半分,早习以为常。   师久:“专家说过,再苦再累,听到孩子叫一声爸爸,所有的疲劳就会一扫而空。我最近的确是有点疲惫,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   直播刚进行十分钟,忽然涌入几个一级账号,什么“年骅圈外女朋友”“年骅大老婆”等,巧妙地躲过平台设置的屏蔽词,用谐音数字等开启污言碎语和人身攻击。   师久看着满屏从生殖器到祖宗十八代的问候,不以为意。   都是小场面。   没等师久有所反应,倒是粉丝先行动了。   【怎么感觉不像年骅粉丝的风格?】   【的确,我总结了这几天直播间内年骅粉四类群体,   一类安利怪:疯狂推销年骅作品认为没人看了电影后会不爱我哥哥;   一类臆想症:哭唧唧怪你们不要欺负我geigei;   一类彩虹屁怪:疯狂刷没眼看的表白模板;   最后一类驱魔怪:表示十九离我哥哥远一点】   【脑残中带点可爱,今天没出现还有点想念】   【破案了,这群小号也是有点傻逼,注册还用企鹅号还不懂屏蔽主页。摸过去企鹅号的空间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丁青宇的粉丝】   师久看着原本满嘴脏话的小号手忙脚乱的屏蔽主页,而后嘴硬地表示“什么丁青宇不认识,我们是年骅粉丝”。   丁青宇早年在棒国出道当爱豆,回国后转型为演员,因十年如一日没有长进的尴尬演技被诟病。   今天年初,其参演的电影《白盐江》上映,集齐了老戏骨阵容、爱国题材、春节档等高票房必备元素。   作为一番主演的丁青宇打算凭该电影翻身,粉丝高喊着必爆,媒体为其预估了40亿的高票房。   结果在春节前一个月,年骅几年前拍的一部压箱底电影《消失的黑崖》过审并紧急提档,同样是爱国题材,但出品方和阵容都逊色很多。   同类对打必下黑手。   《白》的资本方在上映前疯狂唱衰《黑》,请了大量水军操控舆论,表示看完点映后,《白》吊打《黑》等。   大年初一,两部电影上映,因为舆论营造和份额排挡,《白》首日票房四倍于《黑》,粉丝都在恭迎丁皇重回顶流。   结果当天夜里,真实观影的观众口碑开始发酵,舆论发生两极反转。   之后,《黑》的票房和排片都逐步提升,并在大年初四超过《白》后,策马扬鞭让其追之莫及。   最终,《黑》获得了今年春节档票房冠军,而寄以厚望的《白》最终滑铁卢,只获得春节档票房第五名。不少影评人表示,《白》败就败在主演,丁青宇演得用力过猛,比起年骅收放自如差距甚大。   《白》的导演在一次媒体采访中表示“特别想和年骅这样的好演员合作”,被媒体解读为“对丁青宇演技不满,迫于资本和流量才选其主演”。   丁青宇的粉丝因此记恨上年骅。   师久无奈道:“这就是粉圈无间道吗?果然是小学生放暑假了。”   几个账号上蹦下跳,死活不承认自己是丁青宇粉丝。   有观众好奇【19,你对丁青宇怎么看?对爱豆转型的演员怎么看?】   师久揉了下喉结,有些干痒,不知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在我这里,演员不分相貌、不分来路,只分两种,演技好的,演技烂的。丁青宇比较特别,属于第三种,演技好烂的。”   师久的话让几个小号坐不住了,纷纷掉马,疯狂为丁青宇找场子。   师久直播间的观众不吃这套。   前几日年骅的粉丝围攻,他们多是戏谑,毕竟年骅从人品到作品都无可指摘,但丁青宇不一样,演技烂没作品,私生活混乱,还频频传出殴打工作人员的新闻。   【丁青宇和白冰冰在我这就是演技双煞,辣眼鸳鸯】   【丁青宇的女朋友是白冰冰?】   【分手了吧?不是说女方上个月含糊其辞的微博就是分手博,现场抓到出轨】   丁粉不干了,在直播间疯狂刷起【请多关注艺人作品,远离艺人私生活!】   【粉丝跑来直播间控评了?我对这句话PTSD】   【关注作品,你得有作品啊!】   “粉丝老让路人多关注作品”,师久看着荧幕道,“是因为和作品比起来,人品问题反而不严重?”   丁粉据理力争。   【去年官方封杀了一堆人,我们哥哥依然活跃,就说明我们哥哥根本没问题】   师久很平静,上份职业让他对丁青宇的品性颇为了解:“法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底线。一个人不违法,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好人。”   【真是张口既来,我们哥哥为了电影精心打磨两年,为了拍好一场哭戏练了一个月,你懂什么?】   师久还是懒洋洋的模样:“不要拿时间来说事,便秘十天拉出来的屎也是屎。一场哭戏要练一个月,纯粹是业务能力有问题。”   丁粉气不过,又开始大段脏话。   师久的粉丝也唯恐天下不乱地贴起了丁青宇以往的新闻,什么酒驾撞人,什么殴打片场灯光师,什么故意踩为自己系鞋带的工作人员等。   丁粉很激动,有的继续骂人,有的表示【人非完人孰能无过,我哥还年轻,犯些小错而已】   师久用眼神示意陈顺南帮他倒一杯温水,挑眉道:“没记错的话,丁青宇今年三十有三了吧?年轻的错误?怎么,还真是男人至死是少年,三十三才刚成年?这么说我二十七是未成年了?那你们已经构成侮辱未成年罪了,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师久不急不缓地和丁青宇的粉丝对峙,直播间新进的观众还不明白师久的风格。   【主播是怎么用三十七度的嘴说出这么多冰凉的话的?】   【好大胆,不怕被粉丝冲吗?】   【头够硬,我喜欢,关注了!】   ……   直播间的氛围一如往日热烈。   丁青宇的粉丝在师久冷漠的神情和更加冷漠的话语中败下阵,灰溜溜地退出直播间。   【我有强烈预感,丁青宇一个月内会塌房!】   【见证主播是不是大衰神的时候到了】   【相比起来,还是年骅粉丝可爱,怪怀念的】   ……   师久继续为连线的网友“答疑解惑”,直到平台跳出连线邀请。   负责直播间管理的陈顺南习惯性想点拒绝。   有一阵,平台冒出不少模仿师久风格的主播,在发现抄袭人设效果一般后,便想着借师久上位,纷纷连线师久“对喷”,力证自己更胜一筹。   当然,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模仿者只仿其形仿不了其魂,非但没能分走师久的流量,反倒让其更为红火,“臭名更胜”。   虽说无人能够反制师久,但碰瓷者前仆后继,还是惹人厌烦,师久便挂出“免战牌”,所有连线一律拒绝。   陈顺南在鼠标即将点拒绝的前一秒,注意到连线的房间号是官方号。   官方号,一般都是重量级活动或重量级嘉宾,鲜少连线个人直播间。   这是要干嘛?   师久说话太过火了,连线到官方进行审判?   电光火石间,陈顺南的海马体忽然开窍了——半小时前,他刚看过站内短信,今天官方直播间只有一场,年骅和何农的助农扶贫节目!   师久等着陈顺南取消连接,久没反应,抬头望去,却见陈顺南忽然如冲天炮般从椅子上蹦起来,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师久,面颊抽搐,嘴唇翕动。   师久给了个“你没事吧”的眼神,陈顺南无动于衷。   就在师久怀疑出现丧尸病毒且能通过互联网传播后,陈顺南猛地坐下,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击确定。   猝不及防,画面被切换成分屏。   师久看到两张颇为熟悉的脸。   一张是经常在华视各大晚会和综艺出没的何农。   另一张俊脸的主人,前段日子刚和自己上了热搜。 第8章 阴差阳错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九……   官方直播间和师久直播间的弹幕区,在同一时刻,进入了久违地能看清评论的状态。   原本官方直播间的画风,是粉丝热情的控评文案。   【和年骅一起,科技扶贫,助农增收!不忘初心,共同富裕!】   【让爱凝聚力量,携手共济乡村!年骅粉丝同偶像一起,为农民打CALL!】   【直播兴农,让每一滴汗水都得到回报!年骅粉丝* 助力农民打开销路!】   ……   粉丝估计人手套路键盘,事先准备好控评评论,一秒便能发出几十字,根本看不清具体字幕。   若不是直播间有发言间隔二十秒的设置,互动区会更加壮观。   在直播间画面变成分屏后,控评文案逐渐减少,路人和路人粉的发言得以看清。   【啊啊年骅老公我爱你】   【年骅手上那款货号是多少啊?我怎么找不到?】   【芒果干能七天无理由退货吗?扶贫类产品售后如何呀?】   ……   半晌后,观众才注意到分屏内的另一个人。   【连接的主播是谁?长得还挺好看】   【我一直以为任何男人和年骅同框都会相形见绌,参照前天白金兰奖红毯。没想到竟然还有主播不落下风的】   【长这么好看不进娱乐圈?怕又是照骗,北极熊的直播滤镜真的牛逼,鹌鹑都能滤成天鹅】   ……   官方直播间的路人对师久起了莫大兴趣。   何农不认识师久,见对方眉清目秀,容貌出众,只当是平台推荐的主播。毕竟华视联合主办的直播,不可能来个歪瓜裂枣上镜,或者内容三俗的主播。   何农:“师久主播您好,欢迎加入华视和北极熊联合举办的《乡村振兴,和我一起拼单吧》直播。”   分屏画面里,黑发顺毛青年矜持地点头。   何农向来擅长处理任何冷场。“哎呀,我们的师久主播真是个特别腼腆的男生呢!”   一旁的年骅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坐在前方的经纪人朱哥:……   师久直播间的评论区。   在经历了短暂的空屏后,评论区终于有人发言。   【什么情况啊?怎么出现年骅和何农了?】   【好像和官方直播间的扶贫节目连线了?】   【现在屏幕里的乖巧男子是谁?我不承认是师久,一定是被夺舍了!】   【官方直播间会看到我们的评论吗?我们二十还能自由飞翔吗?】   师久的粉丝名叫二十,因为师久昵称十九,粉丝表示必须骑在正主头上,因而自称二十。   二十们只担心自己能不能同以往一般肆无忌惮发言,和师久相爱相杀。   另一边,年骅的粉丝年兽,就充分体现了粉丝的自我修养。   【年骅北极熊临时粉丝群12号】内。   “我去,竟然是娱乐圈鬼见愁,北极熊平台是想搞事?”   “我们哥哥人美心善,屈尊参加活动,他们竟然想要我哥哥的命。”   “我都能想象直播结束,黑子拿这做文章。”   “现在怎么办?无视鬼见愁继续刷控评文案吗?”   不多时,群主出来主持大局。   “请各位年兽注意直播间发言,不提无关人员。可继续刷控评文案,也可对直播间上架产品积极讨论。有购买直播间产品的,记得各平台打水印晒单。对于任何撩架请直接无视。 ”   粉丝群内一连串工作群风格的“收到”回复。   有的粉丝前脚回复“收到”,后脚便在私人小群中激情开麦。   《年哥圈外女友群》   【豆芽:不是我说,干嘛给网红面子,屠就完了】   【一支花:让我们背一遍净网守则,主动去撩架的开除粉籍】   【嘟嘟:直播截图jpg,double盛世美颜,那个,你们有没有想磕一口?】   【咕咕:……】   【豆芽:……】   【阿诺:……】   【一枝花: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kitty也可以是狗:CP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Des:年all党表示无所畏惧!什么都磕营养均衡!】   ==   直播间内。   何农没注意到互动区画风变化,也没注意到正对面朱哥如吞三斤狗屎的表情。   在和年骅按照文案介绍完成埭县的经济状况后,何农想起始终沉默不言的师久。都说主播嘴碎,特能抢话,这主播倒是文静异常。   何农主动抛话道:“师久,你听说过成埭县吗?”   师久依旧是肃然模样,如同在接受华视新闻的采访。   “成埭县在历史上称为柳茅县,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在近代却因地处西南,山势巍峨,交通不便而迅速萧条。   其发展受限一在于交通,二在于留不住年轻人。周边汝城、蓝城、筑城等新兴城市的快速崛起,吸走了辐射范围内各县乡的年轻人。   没有年轻人,一个地区便没有新鲜血液,没有新的发展思路……”   师久说了半分钟,发现自己多言,轻咳一声,很是突兀地转换话题。   “成埭县的乡民淳朴且善良,尽管地方闭塞,却热情好客且坚守良知。   成埭县的竹林乌鸡、牛肉干、红糯米、山玉米等都特别美味,大家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   尤其是成埭县的名菜乌鸡乱炖,将乌鸡用香料填充,烤熟后再分块,放入秘制汤汁中,与土豆、豆腐皮、鹌鹑蛋、粉条等一同下锅焖煮。   每家每户的味道都会因秘制酱料不同而风味不同……”   何农对师久对答如流很满意,在他看来,主播一定是事先做了功课进行背诵,这份敬业态度,就让很多一问三不知,或者牛头不对马嘴的明星们望尘莫及。   一旁的年骅双眸微眯,饶有兴趣地打量分屏里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师久是被自己随机抽到的。对方的侃侃而谈,也不像临时抱佛脚,借助场外求助或某度搜索。   一个娱乐区主播,竟会对一个在此之前,自己一无所知的贫困县了解颇深,且字里行间充满真心,这让年骅颇起了几分好奇。   另一边,师久直播间内,确认自己发言只有在师久直播间才会看到粉丝,十分口无遮拦。   【你是谁?你一定不是十九!你在申论作答吗?】   【这不是我养的电子宠物!我的电子宠物应该会问候何农“你穿着驴牌西装介绍贫困县特产你不瘆得慌吗?”】   【世界纷纷扰扰,我只关心竹林乌鸡是不是真的好吃?】   【年骅危矣嘤嘤嘤!年哥也是我的候选老公之一,仅次于十九。沾上十九,难道要塌了?】   【你这口味跨度会不会太大?同时把十九和年骅列成老公备选?】   【来,让我们熟读十九金句: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如今网络老公很多,现实里却没有男朋友】   【呜呜呜别骂了!专注买扶贫产品!】   ……   官方直播间。   何农看了眼后台,心下一惊。   成埭县产品的在线下单量已经超过三十万单,销售额超过四千万,几乎是此前几个县市农产品的总和。   要知道,人们更倾向于网购二次加工的产品,而非受运途影响极大的新鲜农作物,而成埭县上架的农产品主要集中在新鲜农作物和现杀的鸡鸭牛羊肉。   何农看了眼分屏内适时开口,言之有物的师久,心道北极熊平台找的主播还挺靠谱。颜值赏心悦目,说话虽说不煽情也不抑扬顿挫,但平铺直叙里却莫名有种感染力和吸引力,让人对遥远的乡村充满好感。   半个小时后,直播结束,一切顺利。   何农和年骅客套寒暄后,又来到北极熊平台负责人和朱哥身边。   北极熊高层看着后台人数和热度数据,早已笑得眉不见眼,对着何农和年骅就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   两人都已免疫任何溜须拍马。   何农见朱哥神色恍惚,手再度搭上朱哥肩膀。   这一次,何农的手没被甩开,以至何农自己都觉不可思议,怔了几秒后,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朱哥,仿佛在看人类历史第九大奇迹。   “老同学,你这什么表情,被我口若悬河震撼到了?钦佩到五体投地不能自拔?”何农调侃道。   朱哥神色未变,充满历经岁月沧桑的麻木。   年骅大概猜到缘由,轻笑一声。   良久,朱哥缓过神,神色哀戚戚地看着年骅:“我对不起你啊!”   一旁的何农和高层脸色一震!   这是什么渣男行渣后的忏悔发言?   难道他们听到什么娱乐圈大秘闻,放热搜爆三天的那种?   朱哥声音哀婉,都快变成戏腔:“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准确翻译是,躲得了秋水伊人,没躲过师久。   年骅安慰道:“我自己选的房间,和你没关系。况且直播效果也很好。”   师久的表现出乎他意料。   之前他和师久一同上热搜时,他也刷到过对方直播片段。   视频中,对方永远都是一副看破红尘的冷淡脸,说的话则有让尸骨回光返照之功效。一个脏字不带,却让人感觉从□□到灵魂都受到致命侮辱。   今日的师久却有种华视新闻主播附体之感,虽然自带的颓废气息未消除,却努力给自己注入一股浩然正气。   天知道,刚才直播时,年骅看着分屏中的对方,仿佛看到一个浑身写满“丧”的小人偶正给自己拼命灌“正能量饮料”,喝完后还跳了一节“我是真的真的很不错”。   就……莫名地可爱。   ==   官方直播间结束,但师久直播间仍在继续。   不少通过主页进入官方直播间的路人,此刻意犹未尽,转战师久直播间。   【从连播过来的,主播很儒雅,关注了】   【小哥哥好帅啊,吊打颜值区主播】   【竟然是娱乐区主播不是文化区主播吗?】   【所以可以和主播连线吗?聊天有学历要求吗?】   ……   师久直播间原本的“二十”,看着忽然涌入大批画风清奇的新粉,不甘示弱。   【本直播间进入要求门槛:六级600分以上,至少熟练掌握一门小语种】   【楼上胡说八道,是要求至少两篇SCI论文,nature可获连线资格】   【哪有,别听楼上胡说八道,研究生学历即可】   【主播很儒雅???啊哈哈哈哈,我笑到方圆十里的声控灯都为我闪耀】   【19快招了吧,就说刚才官方连线的是你孪生弟弟】   ……   师久看着直播间骤然飞涨的观看人数,又看了眼前方还在痴痴傻笑的陈顺南,轻叹一声。   他的手在镜头外倒了点风油精,而后姿势自然地按住太阳穴,让人察觉不到身体不适。 第9章 操作 好歹毒的绯闻   官臣小区。   年骅坐在茶桌边,撑着下巴看着唾沫横飞半小时的朱哥。   朱元净从年骅连线师久后,整个人就处于神经质状态,下拨后更是迅速联系了所有交好媒体,请其务必不要在两人身上做文章,更不要去接收对方通稿。   “何必?”年骅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认为对方多此一举。   朱哥一副“你真是不懂人间险恶”的表情:“阿年啊,你年少成名,志得意满,自然是不懂有人为了出名如何不择手段,丧心病狂,踩着别人往上爬!”   年骅回想起师久的模样和谈吐,他自认识人眼光不差。“我不觉你口中的师久是这种人。”   朱哥龇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难道忘了你刚红那会,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面都没见过的就敢出和你的恋爱通稿、兄弟通稿、伯乐通稿。”   年骅不置可否。   朱哥继续拓展思维:“八竿子打不着都敢出通稿,何况上了同一直播间有交集的?我都能想象通稿标题——《震惊!当红顶流竟光天化日下密会塌房咖》《暗度陈仓?影帝与塌房主播不得不说二三事》。”   年骅感觉朱哥不去UC新闻部报道真是UC重大损失,莫名乐了一下,实话道:“我认为以对方的长相谈吐,真想红,有的是途经手段,也有很多公司愿意包装和营销。”   朱哥不满年骅“长他人志气”:“你啊你,天真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的粉丝都比你有警惕心!”   年骅的官方后援会在直播结束后,便在各官方群发了长通告。   内容总结有三:   一、粉丝传播直播视频时,不要带第三方(特指师久);   二、在任何营销号或通稿下,看到捆绑内容,随手举报;   三、若有人(特指师久)借题发挥,不要理睬,不给热度。   事实证明,朱哥和粉丝的担忧没错,的确有人拿年骅难得的公开活动做文章。   只是这人不是师久。   ==   陈琦自称是年骅的角色粉。   角色粉的意思是只爱演员饰演的角色,但不爱饰演角色的演员。   陈琦心底清楚自己口是心非。   她关注年骅的每一个角色,每一部作品,每一条新闻甚至小道消息,购买年骅的所有代言和杂志封面,购买各种年骅同款和年骅周边,甚至还有二十多个棉花娃娃。   如果这都不算爱?   只因为塌房过太多次,从小到大的偶像都崩个稀碎,已经从学生党晋升社畜的陈琦决定防范未然,先自行挂上角色粉的标签,届时真人塌房也能维持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年骅昨日的直播,陈琦自然也收看了,还买了两箱助农水果和一箱牦牛干,打算分给办公室同事。   今日上班,陈琦打开北极熊平台,查看订单物流,随后便看到年骅粉丝群999+的消息提示。   不用打开,陈琦都知道群里的内容。   花痴哥哥好帅的,给哥哥打榜的,要为哥哥战斗的。   粉丝群的幼稚聊天记录一度让陈琦怀疑年骅粉丝的构成群体是小学生,直到有专业数据表明粉丝群体45%以上是大学生和研究生,40%是30至45岁的上班族,其余才是大龄粉和小朋友。   特别符合小学生爱装博士二孩妈,大学生爱装小学生的网络群体属性。   看着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就激昂文字的粉丝,陈琦心下感叹,果然是正当青春,闲得发慌。   本想直接忽略信息,不小心手指点开群聊。   和陈琦想象中不同,群聊中弥漫着焦躁气氛。   【我哥年纪也不小了,真官宣个男友或女友,粉丝其实都能接受】   【好烦躁,明显是蹭热度,有些人为什么要装瞎】   【可不可以开骂?】   【当然不行,网友天然站女方,除非有石锤】   【工作室是废物吗?这都不发澄清通稿】   ……   陈琦知道昨天年骅连线上师久后,粉丝群内都同惊弓之鸟般慌乱。   陈琦上次热搜时,便已听闻师久威名,但昨日的连线让其对师久刮目相看。   作为一名理科女,陈琦其实特别仰慕言之有物,说话能引经据典却又不显卖弄学问的男人。   她当初从前本命移情年骅,也是因为同一天的电影发布会采访,前本命脑袋空空如草包,回答问题牛头不对马嘴;而年骅则展现了深刻的对角色的理解力,让陈琦当场爬墙。   昨日师久的谈吐,让陈琦颇有好感,因而也不像其他粉丝般抵触。   陈琦见群里骂骂咧咧,还以为自己识人有误,仔细一看,却发现所谈并非师久。只是群内消息闪动极快,她看不出所以然,果断关掉群聊,打开论坛。   果不其然,当红顶流的牌面,就是一有风吹草动必然屠版论坛。   陈琦一眼便找到答案。   原来,年骅和秋水伊人的绯闻又被旧事重提了。   年骅出道后,情感方面一直处于空白状态。绯闻屡见不见,却都是路人可见的单方碰瓷,没合照,没聊天记录。   介于年骅的法务团队颇强,想碰瓷的人也只敢出些似是而非的通稿,或者让营销号加一堆限定词的“疑似恋情”,不敢捏造“恋爱证据”。   空穴来风之事,网友看后一笑而过,粉丝也懒得给热度。   秋水伊人却是实打实的沾上过,且刀子还是粉丝递的。   想当初,秋水伊人发了一组照片,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背景人物里有匆匆而过的年骅。在望穿秋水又火眼晶晶的年骅粉发现后,相关绯闻才甚嚣尘上。   陈琦的工作岗位是新媒体营销,因而一眼便看透当初“春骅秋实”恋的本质,是秋水伊人团队借机营销。只是年骅团队没能借招拆招,错过了澄清最佳时机。   按理说,年骅团队应该吃一堑长一智,不该给对方团队再度贴上来的机会。   然而看完事情的前因后果,陈琦只得感叹,不是年骅团队不小心,实在是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这年头,碰瓷还能用空中转体720度加托马斯全旋碰呢?   ==   昨日直播时,秋水伊人同样在北极熊直播。   直播期间,有不少网友提到曾经的绯闻对象年骅也在北极熊直播,秋水伊人对相关弹幕视而不见,只是神情中偶有哀戚之色。   直播的后半段,秋水伊人忽然变得特别消沉,原本和网友侃侃而谈,有说有笑,却忽然变得沉默寡言,只一首接一首唱歌。   歌单也很耐人寻味。   《不能说的爱》   《爱一个人好卑微》   《我算什么》   《只要你过得好》   ……   一个在感情中倍受伤害却依然祝福对方的痴情女子形象跃然屏幕。   原本这般表现,也就是被路人诟病直播不敬业,将情绪带入工作;亦或心疼的粉丝表示“小秋不哭,爱情算狗屁,走女强人花路吧!”   可偏偏当夜,某流量巨大的论坛出现一热帖——《扒一扒秋水伊人的直播,很精彩,细思极恐》。   帖子用大量动图,裁剪了秋水伊人直播时喜笑颜开和唯美伤感的瞬间。   发帖楼主表示:   【我将秋水伊人的直播分成两段,上半段是正常表现,偶有神色不自然;下半段是全然换了情绪,充溢着悲伤难过。   本火眼晶晶发现,秋水伊人上半段神色异常的瞬间,都是互动区评论出现年骅字眼时。而秋水伊人上下半段表现的分水岭,是同一时间直播的年骅连线师久之时。   大家还记得年骅和秋水伊人的绯闻吗?虽然以秋水伊人出来澄清告终,但当时网友都不买账,认为是欲盖弥彰。如今结合秋伊人种种表现,我合理推测,两人其实还在恋爱中,原本直播应该要连接秋伊人,虽不公布,但好歹算是大众层面的同框,也算给女方慰藉。结果年骅临时变卦,没连线秋伊人,致使其黯然神伤。】   帖子刚发出时,尽管因为涉及顶流,热度极高,始终被人工置顶在首页,但因内容过于牵强,论坛网友都是看个热闹。   除了年骅黑子盖章“楼主所言极是,这就是真相外”,大部分路人表示:“楼主的脑补功力,建议去写小说”。   至于年华粉丝则表示“碰瓷的姿势不要太奇葩,你咋不把昨天的美股大崩、东欧局势紧张升级、国足又输了也怪罪到年骅头上。”   事情真正被发酵升级,是在半夜,有网友爆料了“扶贫直播策划方案”。   方案中,赫然可见连线环节,直播预定连线的人选是“秋水伊人”。   一石掀起千层浪。   “秋水伊人”单方面“黯然神伤”,众人只觉“关年骅屁事”,但方案出来,便很耐人寻味了。   各大论坛上先是对方案真假进行辩论。   认同方案为真派表示:如此详细而规整的行文,不像临时胡编乱造的。且文件还盖有公章,经过其他北极熊公开文件的印章比对,确定为真。   认同方案为假派表示:直播都出来了,谁都可以根据直播内容编造方案;这年头PS技术普及,甚至一键修图软件泛滥,要弄个假公章轻而易举。   舆论发酵后,又不断有“知情人士”出面补充爆料。   先有“北极熊离职人员”表示,该方案的用纸,的确是北极熊平台定制的特殊纹路A4纸,一般人造假到不了该程度,他认为方案是真的。   随后有“北极熊内部人员”表示,最初预定的直播连线人的确是秋水伊人,只是年骅在直播中私自更改了。   更有网友发现,秋水伊人当天直播的衣服和配饰,年骅都曾经穿戴过。   再然后,有网友将年骅和秋水伊人的陈年旧事全部挖出,结合今日种种,表示“没有鬼才怪了!”   最后有“总结怪”网友整理两人的前尘往事,得出一段“卑微爱情故事”——   【年骅和秋伊人一直是地下情。   但年骅为了事业不愿意公开。   偶然一日,秋水伊人忍不住秀恩爱,在照片中隐蔽地出现年骅,没想被“年兽”识破,两人恋情曝光。   两人虽无同框照,但网友扒出大量同款衣服用品和同地点打卡照。   年骅死鸭子嘴硬仍旧不愿公开,女方为爱出面澄清表示“两个人没关系”。   双方持续地下情。   本次直播,原本双方说好连线同框,不表明关系但在大众面前合体,给女方慰藉和承诺,也给粉丝一个“缓冲期”,为今后公布奠定基础。   结果影帝年骅中途变卦,女方得知后心碎难过。】   陈琦看完事情来龙去脉,只有三个字评价——“好歹毒”。   陈琦做营销出身,自然看得出此次炒作恶意满满。   其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比如出现在秋水伊人直播间刷“年骅”弹幕的网友。   陈琦判断其属性——   若是秋水伊人的粉丝,不会在直播间提正主绯闻对象的名字,会担心其触名神伤;   若是秋水伊人的黑子,也不会在直播间提年骅名字,这段绯闻中,秋水伊人获益满满,黑子不会白给热度;   排除粉黑,当天首页大屏是年骅扶贫直播,几乎吸纳了平台百分之八十无固定收看习惯的观众和路人。   即便真有路人进入秋水伊人直播间,会知道两人绯闻的概率不高,刷词条的举动就更匪夷所思。   因而直播间大量年骅刷屏,陈琦判断,是秋水伊人方特意雇人刷屏的。   如果秋水伊人真不喜欢直播间出现“年骅”,大可以设置屏蔽词。   至于之后画风突变的“连唱失恋歌曲”,就更是典型的铺垫做戏。   陈琦不得不感叹,秋水伊人演戏时演技麻麻,生活里的演技倒是颇为精湛。   郁闷的陈琦决定找“横喜南霸天”聊天。   “横喜南霸天”是陈琦在新媒体人业内论坛认识的网友。   陈琦当初注意到此网友,是因自己也是横喜人。   当时对方在论坛上分享After Effects的高效使用小技巧,而自己恰好也在使用这款软件,便私信请教几句。没想一来二去,越聊越投缘,便加了Q。   加了Q后陈琦才发现,对方的头像是年骅,一问之下,方知对方竟是男年兽。   自那之后,两人聊天的话题除了新媒体分享,也多了年骅。   【CQ:你知道秋水伊人又贴上年骅了吗?】   半晌。   【横喜南霸天:啥?我晕乎乎了一天,还没回神】   陈琦郁闷,对方的网名起得看似恶贯满盈,实则是个迷糊大条,没啥脾气之人,只有在捍卫偶像上会义愤填膺。   陈琦本以为对方会破口大骂,没料想是这反应,心情更郁卒了几分。   几分钟后。   【横喜南霸天:我*****这些自媒体******北极熊********】   南霸天大约是才摸到消息,后知后觉发出大量屏蔽词。   两人互相宣泄一番后,方能平心静气开始讨论。   【CQ:秋水伊人这招真歹徒,年骅团队最后澄清也好,不澄清也罢,她的热度和同情都博满了】   【南霸天:太毒了,从放出北极熊策划案就很毒。粉丝澄清错方向,判定策划为假,之后再多方力证策划为真,否定了粉丝的澄清,连带效应让大众认为粉丝其他的澄清也为假】   【CQ:的确。如今秋水伊人进可攻、退可守,往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追妻火葬场女主角,往后是清清白白都怪大众爱脑补的受害人】   【南霸天:为今之计,只能和秋水伊人团队撕破脸,强硬否定并指名道姓有人蹭热度,大众才能跳出怜爱倾向。】   【CQ:的确。但一来,秋伊人背后资本颇为雄厚,不好得罪;二来,秋水伊人届时跳个自己也是受害者,清清白白】   【南霸天:哎,那年哥不是很被动?妹妹你不是学公关的吗?还能更好破局吗?】   【CQ:我能想到最好的招,叫围魏救赵】   【南霸天:围魏救赵的手法,不是出了大事件后,爆个更大事件去分散大众注意力吗?年哥清清白白,干嘛用这种劣迹艺人的公关方法?】   【CQ:此言非矣,我说的围魏救赵,是指面对离谱绯闻,就用更离谱的绯闻压过去,大众便能一笑置之,甚至显得前绯闻很荒谬】   【南霸天:这样啊……】   【CQ:不过年骅走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路线,以前也没绯闻素材,想制造更博眼球的绯闻难上加难,这条路走不通】   南霸天迟迟没有回复。   陈琦以为对方在忙碌,正准备下线时,对方回了一条信息。   【南霸天:其实也不是不行】 第10章 离谱绯闻 作为年骅背后的男人,承受这……   寰海娱乐位于S市的CBD中。   正是黄昏。   整片的落地窗,将窗外晚高峰的车水马龙,和CBD的灯火霓虹尽收眼底。   年骅将手中的剧本阖上,盯着被灯火渲染得光怪陆离的天色,半晌,起身,自顾冲泡起茶叶。   “诶诶诶手下留茶!你省着点啊!这太平猴魁可贵了,你别老一大把一大把冲!”厉青山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心疼道。   年骅调侃道:“呦,原来厉少爷也有心疼钱的时候。”   厉青山愤愤道:“死老头又指责我花钱大手大脚,要停用我零花钱!”   年骅无奈地耸了下肩。   年骅和厉青山是大学同学。   年骅是美高直升,厉青山则是海外留学,两人恰成舍友。   当时双方都只知道对方家境不错,并未询问家庭背景。   直到有一日,年骅恰好听到厉青山和其父通话。   厉青山开着免提,其父指责其花钱如流水,厉青山自认钱都花得其所,双方争执过后,其父落下一句:“行!长翅膀了!以后每月只给你五十万美元,看你怎么活!”   一旁的年骅:……   打那时起,年骅方知这位不拘小节,略显二逼的舍友,竟是华人富豪厉几鸣的独子。   大学毕业后,厉青山回国继承家业,年骅继续在美风生水起的创业。   直到前几年,年骅决定回国,不想继续继承家业的厉青山拉他合伙,数年间,两人创办了寰海娱乐、Ygogo等众多知名产业。   两人言谈间,一脸菜色的朱元净推门而入。   “小朱啊,你前段日子不还天天吃斋念经,说要当心平之人,我都以为你要皈依佛门了。”厉青山调笑道,“如今这暴躁模样,怕不是入的大圣教,打算拳打观音?脚踢如来?”   朱元净依旧一脸阴沉,嘴唇翕动片刻,欲言又止。   厉青山自然知晓朱元净所烦何事。   朱元净是年骅的经纪人,十分敬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程度。   这两日,年骅又被曾经八竿子打不着的绯闻对象缠上,离谱恋情传得轰轰烈烈也罢,竟还背上负心汉的名号。   朱哥作为负责的经纪人,可谓愁白了头。   舆论都有24小时黄金公关期,艺人的负面新闻,若为真,公关都要想个法子遮天换日;若是假,那更要雄赳赳气昂昂大肆澄清。   年骅的绯闻假到315晚会都会嫌弃“假得太智障,懒得打假”的程度。   可偏偏绯闻满足了大众的狗血需求感——   负心汉、卑微女、虐恋情深。无论之后的发展是追妻火葬场,还是女主独立自强,都极富可看性。   至于男主到底认不认识女主,反而不重要。   澄清绯闻不难。   可偏偏这绯闻虚虚实实,并无正规媒体报道,只流传于营销号和论坛,并且用词谨慎,绝不盖章定论,让团队法务都无从下手。   正儿八经出个澄清函,或许还被倒打一耙“欲盖弥彰”。   联系秋水伊人团队要求对方自己摆平?前车之鉴放在那。   更何况朱哥早调查过,发帖源头,配合水军,果不其然都是女方手笔。都能在直播间搞忽然唱“失恋情歌”了,说明早有策划,故意碰瓷,让对方澄清,天知道会继续来个什么大幺蛾子。   至于作为绯闻“重要依据”的直播策划方案,朱哥也联系北极熊,希望对方澄清,对方则表示抱歉但为难。   因为该方案确实为真,不知为何会流出去,公司已进行内部调查。   澄清“策划案为真”,岂不是要向大众说明公司搞“内定”,虽说无伤大雅,却也损了平台信誉,以后凡此类似事件,都会被用户质疑,平台希望能低调处理。   厉青山安抚自己公司的顶梁柱:“罢了罢了,这点小事影响不了年骅的路人缘,年骅自己都懒得理会。”   年骅虽担着当红顶流名号,但始终走的是实力派演员路线,对小纷扰向来“清者自清,时间见证一切”。   朱哥的脸颊肉微微颤了颤,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   厉青山看出不对劲:“怎么,假恋情又升级了?该不会传到阿年和那女的有一个孩子了吧?”   朱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倒没有,讨论度降得很快。”   “呦。”厉青山夸赞道,“朱哥不愧寰海主心骨,无所不能,没了你我和阿年怎么办呀。”   朱哥并未因老板的恭维脸色转晴:“和我没关系。”   厉青山没个正经,但脑袋极为聪明,一下听出言下之意:“咦?那是有更劲爆的娱乐圈新闻转移注意力了?谁谁谁?哪个倒霉公司?这两年娱乐圈塌得山崩地裂,流程越来越快。”   朱哥:“没其他人,就是阿年。”   这次连年骅都停下手中动作,朝朱哥看过来。   “我?”年骅放下茶杯,掀了下眼皮子,似乎没想到自己近期还能有何大众喜闻乐见的话题。   “啥玩意你别吓我。”厉青山装作哆嗦下身子,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原则,迅速蹿回大办公桌,打开电脑搜索起来。   不到五分钟,厉青山便得到答案,整个人伏在办公桌上捧腹大笑,边笑还边拍桌子,看得年骅十分莫名。   年骅疑惑的眼神望向朱元净。   朱哥拿出手机,摆弄两下,将“* 罪魁祸首”递给年骅。   十分钟后,年骅向来沉稳懒散的表情里,也出现些许怀疑人生的龟裂,向经纪人求证道:“他真是我的粉丝?”   ==   陈琦心情不佳地走出会议室。   部门换了新领导,是个背景很硬的关系户,脑袋空空也罢,还十分喜欢开会,享受指点江山的快乐。   今天会议从早开到晚,连午休都没有,一想到晚上需要加班完成正常工作,陈琦颓靡成一坨散沙。   回到工位,开始加班前,陈琦想给自己些许动力。   往常她都会点开几张年骅的美照抚慰心伤,可一想到年骅又被秋水伊人捆绑闹绯闻,仅有的疗伤药也不灵了。   陈琦点开论坛,想看看绯闻甚嚣尘上到何种地步,却发现首页依旧满屏的年骅,但标题内的另一个人却已不是秋水伊人。   陈琦:什么情况?看不懂了?   陈琦从所有让她雾里看花的标题中,找出了回复量最高的热帖。   楼主:   本帖乃搬运贴,原贴来源“兔牙论坛”,禁止放外链,我就复制过来了。   该贴初看十分荒谬,再看细思极恐,再再看我的妈呀,震撼全家。   必须搬运过来与君共赏。   --以下为原贴--   【不是吧不是吧?有人拿同款鉴恋情?有人拿直播微表情鉴恋情?】   楼主:横喜南霸天   【首先,我个人举双手双脚认同同款鉴恋情,直播鉴恋情的方式!   其次,我发现了一对比所谓“春骅秋实”恋情更real的情侣,我愿称为“诗酒趁年华”。   先来看看同款。   据说“春骅秋实”的同款图有24张之多。   来看看我们“师久趁年骅”。   {同款服装、同款日用品拼接图}jpg*82张   据说“春骅秋实”有直播表情变化图。   我们都不用gif,我直接直播原视频呈上   {视频}   素材都在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end--】   陈琦在翻完仿若无穷无尽的同款拼接图片后,点开了视频。   视频是扶贫直播官方直播间的录制。   直播连线后,视频左边是官方直播间,右边是师久直播间。   剪辑大手把将近一个小时的连线剪出了四分钟精华,而后配上了《痒》的背景音乐。   女声暧昧地哼着“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直播时明明一股浩然正气,此刻一剪辑,一配乐,竟然呈现一种两人大庭广众下眉目传情的风月感。   陈琦目光呆滞许久,精神错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过直播,许久,终于在评论区打上“有毒吧”三个字。   和陈琦英雄所见略同的不在少数。   帖子第一页的回复拉下来,基本也是“有毒吧?”“有事吗?”“什么鬼?”,最多的还是一大串省略号,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直到七八页后,网友才跳出最初的震惊,开始正儿八经分析。   【第一感觉太TM荒谬了,但细一想,又有一点被楼主说服】   【有师久的粉丝出来说下,82件同款是真的吗?】   【本二十现身说法,图里大部分服装师久直播时确实穿过,但我没想到年骅也穿过!】   【破案了!师久怼天怼地怼遍娱乐圈,唯独没有怼年骅,原来是爱得深沉,爱得卑微】   【笑TM死,又一个卑微的爱,爱年骅一定要低到尘埃是吧?】   【沉浸在82件同款的震撼中不能自拔!这个真的没法用巧合解释!】   【本年兽现身说法,41图中的同款水杯,是雅拉帝乐园的周年限量,总共只有五百件。年骅带水杯的相片出来后,年兽疯抢,八十几块的水杯一度水涨船高炒到三四千还有价无市。能拥有这水杯,我承认师久爱得比我深!】   【我发现你们很双标诶!师久有大量同款,就判定是粉丝,秋水伊人有同款,就说是地下恋。难道师久和年骅就不能是地下恋?】   【师久和年骅地下恋……什么国产恐怖故事?】   【本瞎磕怪表示,就要磕“师久趁年骅”!磕硬糖!更健康!磕碎牙!更快乐!】   【一点也不硬啊!年骅亲自连线的师久直播间啊!这糖好软,能磕!】   【就是,秋水伊人单方面唱情歌你们就盖章是真的!年骅都亲自连线师久了,这和官宣有何区别!】   ……   陈琦感觉自己脑中被塞了一团煮到焦香的稠稀饭,黏黏糊糊,又别有一番滋味。   她记得自己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曾将微信签名改成“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但她没想到,有一天还会面对一个叫“师久趁年骅”的CP。   这CP一听就十分岁月静好……才怪。   ==   舆论的传播度具有优先级,不在于事件的重要性,而在于谁更有话题性、争议性和群众乐见性。   很显然,年骅和师久的绯闻,比年骅和秋水伊人更富戏剧性。   无良网友们开启了狂欢模式。   陈琦看着论坛被疯狂屠版。   《重新翻看当初‘师久趁年骅’的首次相遇,细品过后惊喜无限》   【楼主将当初ygogo送货直播的片段进行截图分析。   大家注意看师久当时的微表情。   嘴上说着“有事吗?”,但眼神中三分暗喜三分娇嗔四分克制。   这眼神是不是很熟悉!   合理推测,真相并非黑子所说,师久不熟悉年骅。而是阔别已久的恋人再度相聚,年骅偷偷给对方一个没打招呼的惊喜。师久心花怒放,却苦于在镜头前,只得收敛情绪,用故作冷漠的“有事吗”,来表达对恋人的撒娇和埋怨。】   陈琦没能从视频截图中,看出扇形图般的三分暗喜三分娇嗔四分克制,但帖子内的评论全是   【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   ……   《我重温了连线直播,年骅选房号这段,家人们,回首望去,满满都是爱啊》   【大家仔细看年骅选号的眼神移动   一开始,年骅的眼神在中间   秋水伊人的粉丝老说当时年骅是看正中央秋水伊人的房号,拜托,谁看到一张全数字图不是先看中间?   碰瓷水平太低!   但你们看接下来年骅的眼神游动路线。   我们都知道,在没有先决条件下,人的视线容易落在黄金分割点,因而图中央是较容易选中的区域。   但年骅的眼神特意扫过整个屏幕,是在查找!是在追寻!   追寻什么?   追寻他的爱!   他的眼神落在最右上角,停留,微笑。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的爱!】   陈琦没能从录像中很正常的选号动作看出一二三四,但帖子的评论表示   【如果这都不算爱!】   【就算你躲在角落,在我眼中,你也是唯一】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百号里,我一定要找到你!】   ……   《我不允许你们没看过师久最近的直播,妈的就差将我爱年骅写在脸上了!》   【你们可能没看过师久的直播,不了解其风格,一句话概括就是——没人能从他身上讨到好!   这样一个人,一个去年差点将整个娱乐圈送进警察局的人,最近竟然转性了,吃素了!   我随便截一段。   可以看到,互动区涌进好多年骅粉丝,对着师久阴阳怪气。   向来有问候必回敬的师久,竟然无视了!   你以为是不屑吗?   是懒得计较吗?   不是的!   是爱啊!   那一刻,师久的心理活动一定是:   “这是我爱的人的粉丝,不和他们计较。”   “就让他们骂我两句又怎样?把我骂哭了,他们哥哥晚上还要哄我。”   “罢了罢了,作为年骅背后的男人,承受这点小骂算什么?”】   陈琦表示,她很认真地将视频从头看到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从冷漠的神情里看出“爱的证据”。   但评论区却表示:   【艹!他好爱他!】   【沦陷了!原来这就是爱情】   【真的很酸臭!小情侣恋爱真就挡不住】   刷了两个小时的论坛后,陈琦的想法终于从“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转变为开始纠结“到底是朦胧期还是恋爱期还是已分手?愿苍天给小情侣们一条活路吧!” 第11章 荒诞爱情故事 原来我养的嘴毒电子宠物……   各大娱乐论坛的热度在这两日达到空前绝后。   当红顶流和娱乐圈鬼见愁的绯闻,足够让所有路人和对家粉都参与狂欢。   各论坛首页被“诗酒趁年华”CP屠屏。   秋水伊人的水军不服气,想要卷土重来,继续带节奏,被吃瓜路人狂怼。   【本乐子人表示,请秋水伊人不要偷我们‘师久趁年骅’的剧本!】   【同款糖的数量,直播糖的自白度,秋伊人离师久相差十万八千里,麻烦换个人碰瓷吧】   【年骅当初采访说过,喜欢的人是男生,性别不同就别勉强了】   粉黑路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支持“师久趁年骅”CP,但对于CP的定调则各不相同,三分天下。   一派是爱磕虐恋情深、卑微爱情的,直接将之前秋水伊人的剧本替换成师久即可。   师久对年骅送快递视若无睹,是心中有恨;   年骅直播选师久,是追妻火葬场。   一派是只爱磕糖的甜党,力证双方“两情相悦,暗度陈仓”。   师久直播对年骅爱搭不理,是“小情侣间的恶趣味”;   年骅直播对师久百里挑一,是“想要在高堂满座中倾诉爱意”。   最后一派是不知如何衍生出来的强取豪夺派,其不尊重所有同款都是年骅先有的事实,硬将年骅塑造成占有欲狂,穿老婆穿过的衣服,各种直播都要老婆入镜宣誓主权。   三派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打了一天一夜后,终于是“虐恋情深、卑微爱情”派胜出,得到了大部分网友的认可。   事实证明,悲剧比喜剧更深刻。   年骅粉丝本着“与其和秋水伊人传绯闻,不如传点更离谱”的初衷,在舆论爆发初期乐见其成。   反正两人交手数次,师久的“塌房体质”也没连累到年骅。   可等到全论坛,甚至部分年骅粉丝都相信“诗酒趁年华”真的有什么时,年兽才开始紧张,力证两人关系清白。   【考据党的年兽:我哥说他喜欢的是头发五颜六色的男孩,师久那一头乌黑明显不符合。】   【吃瓜路人:本吃瓜er十分严谨地去看了年骅的采访视频,原话是“没谈过恋爱,但有暗恋对象,是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男孩”。   采访是在年骅刚出道时。   人的审美是会变的,况且暗恋一般都没有好结果。   由此可证,年骅在受到暗恋对象的打击后,审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喜欢彩色鸡毛毯到喜欢一头乌黑。】   年兽:……   还能这样推理?   【不死心的年兽:无语,哪只眼睛看到师久爱我哥爱得深沉?明明神色冷漠,不要自己瞎解读了,拿出石锤好吗?】   【吃瓜路人:接触过师久的艺人已经全部凉凉,唯有你哥屹立不倒。   他用他的塌房体质,为年骅肃清了娱乐圈内所有对手。   这是什么不求回报的极致真爱!   我爱你,就会助你事业有成!   我爱你,就会为你扫清障碍!   有嫂如此,粉丝感恩吧!】   年兽:……   阿呸!那些人塌房是罪有应得,歪瓜裂枣还配成为我哥对手?还需下玄学肃清?辱我哥了!   【最后挣扎的年兽:劝网友不要太离谱,我哥上个月电影发布会的时候说自己是单身!】   【吃瓜路人:这不就对上了!   所以是卑微爱情,虐恋情深嘛!   师久爱你哥爱得不能自拔,82件同款啊!   你自己数数你有多少同款!   师久默默当着你哥背后的男人。   深爱一个人,却要听他在镜头前否定自己的存在。   都可以想象师久直播时怼天怼地,深夜里又是如何暗自流泪!】   年兽:……   完蛋了,好像被洗脑了,师久对我哥这么爱的吗?   不久后,论坛又陆续扒出不少师久的生活照。   生活照里还有更多年骅同款。   【震撼我全家!我承认一开始就是找乐子乱舞的,不会搞到真的吧?】   【这么多同款?师久你是不是看到秋水伊人的绯闻气到了?自己自爆发帖?师久你快来举身份证自证一下!】   【为了恶心年兽跟着舞这对的,现在竟然被感动到了。表面“你哪位”,背地“爱到命给你”,嘴硬心软小可爱】   【本人二十。属实没想到我儿竟然爱得如此卑微,那么会阴阳怪气原来是因为得不到爱情滋润吗?年骅,是男人就官宣我儿!】   【本人年兽。一开始觉得过于荒谬,现在越扒越觉得,行吧,这个嫂子我认了。】   ==   连年兽都开始怀疑师久“他超爱”,作为正主的年骅也难以毫不动摇。   “他真是我的粉丝?”年骅发出疑问。   他自然清楚自己没有和“娱乐圈鬼见愁”有过地下恋,更没有虐恋情深,但不合理的同款数量,的确难以用巧合解释。   最科学的答案,便是师久是自己的粉丝,还是死忠加狂热粉。   年骅猛地回想起初识一面,对方快递单上是“年骅家的小甜甜”。   介于当时师久对自己态度冷漠,年骅理所当然认为,对方是代签,并非本人。   可如今回头看,反倒是自己想多了?   年骅毕竟也混了几个高含金量的影帝,大学时还选修过心理学,对人下意识的小动作和微表情颇有钻研。   他很确定,当时师久的眼神里全无爱意,甚至带着三分恼怒。绝非兴奋到过度克制,或者因太激动而表现麻木。   莫非是曾经爱过?   粉转黑了?   一旁的厉青山无愧损友之名,兴致勃勃地翻着帖子,不忘调侃:“年大神你好福气啊!我看这师久长得不错,比我们上个月打造的男团颜值都高。要不你牺牲一下,顺应民意,假戏真做?我顺便把人签来,你看如何?”   年骅没好气:“你看谁第一眼都在估量能不能培养成摇钱树是吧?”   厉青山揶揄:“呦,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心疼人了。”   一旁的朱元净忍无可忍:“两位老板!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厉青山急忙退出对话圈,缩在电脑后继续水论坛,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的笑声。   年骅看了眼厉青山抖动如帕金森的肩膀,无奈地给朱元净递了杯茶水。   “网友都喜欢定期狂欢玩梗,过一阵有下个热点,网友就抛之脑后了。”年骅安慰道。   朱元净一脸阴郁:“如果他们上脑了,就不抛脑后怎么办?你想一辈子都和网红捆绑上吗?”   年骅想起前几日连线直播,对方清俊的容貌和正儿八经的谈吐,竟不觉任何不适。   “看开点,如果媒体一定要给我造谣一个对象,我倒觉得师久至少看着顺眼。”   朱元净无言,脸颊抽搐。   在一坨陈年旧屎和一坨极富杀伤力的新屎中二选一,一点都看不开好吗!   ==   天宴小区。   师久抱着手提电脑坐在飘窗上,欣赏着黄昏的天空。   越来越多现代人,尤其是演艺圈、网红圈的从业人员,很容易得黄昏恐惧症,大概是由日夜更迭联想到圈子里迅猛地新旧交替,因而一到黄昏就会沮丧无助,甚至痛不欲生。   可师久唯爱黄昏。   他喜欢绚烂如锦绣的美妙天色,喜欢华灯初上的暖意浓浓,喜欢千家万户窗户里传出的香气,甚至是放学玩闹的孩童踩碎夕阳的影子。   “小十九,要不要喝杯热牛奶?”陈顺南猛地出现在窗台旁,师久吓了一跳。   “不用。”师久指了下边柜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切了点芒果和莲雾,要来一盘吗?”陈顺南又问。   “不用,快吃晚饭了。”   “今晚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我请客!好爱蛙的紫苏田鸡?还是瓦克的牛肉汉堡?”陈顺南殷勤道,数着师久平日常点的外卖。   师久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陈顺南身上,看着陈顺南那张每个五官都写满不自然的笑脸。   他再后知后觉,也察觉异常。   “你今天不太对劲?”师久挑眉。   “哪有吼呵呵呵,小十九你想太多了。”陈顺南用牛奶杯半挡住脸,发出娇羞笑声。   师久看着陈顺南翘起一截的小拇指,一阵毛骨悚然。   “中邪了?你每天从菩萨拜到耶稣,从毗湿奴拜到土地公,没让神仙齐发力,反倒让神仙发现你吃百家饭了?”   陈顺南难得没宣扬自己“全方位祈愿,多神仙护体”的拜佛思路,而是一脸谄媚道:“这不今晚又多了三个软广,我开心嘛。”   师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将产品信息和企业介绍发我邮箱。”   师久的直播间属于泛娱乐分区,以聊天互动为主,很少进行直播带货,但基本都会植入软广。   随着师久直播人气水涨船高,想要合作的品牌方也日渐增多。   好在陈顺南的运营思路和师久一致,绝不接报价高昂但质量低劣的三无或微商,只接正儿八经的牌子,并且签合同前都会进行企业背调和产品试用。   “小十九啊。”陈顺南又唤了声。   师久蹙眉,头也不抬,不理解对方今天为何黏黏糊糊的。“有话直说。”   “小十九呐,我们永远系最好的兄弟捏,对不对耶~”陈顺南一北方汉子,硬憋出一口撒娇的湾湾腔。   师久忍住胃部不适:“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偷跑去泰国变性了吧?以后我们就是表面兄弟背地姐弟?”   “不是捏。”陈顺南在师久的冷脸下依然维持着扭捏劲,“说好一天好兄弟,一辈子好兄弟的啦。好兄弟做错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捏,对吗?”   师久停下键盘上游动的手,揉了揉青筋暴起的太阳穴:“你再酱紫说话,我不保证我不会打死人滴哝。”   陈顺南一退三米远,一边往餐厅缩,一边做出拉钩手势:“说定哝哈,不生气呐!”   师久看着陈顺南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直觉告诉他,陈顺南一定给他闯下大祸。   但介于陈顺南作妖能力有限,他也没什么能失去的,师久一时也想不到能是什么祸。   大不了就是损失点身外之物。   ==   晚八点。   师久直播间同往常一样开播了。   师久弄好妆造,进到直播台时,扫了眼观看人数,瞬间愣住。   北极熊平台为了数据好看,也为了让主播有面子,观看人数采用的是累积观看次数。比如一个人反复进出直播间十次,观看人数就会增加十。   往日师久开播时,观看人数一般在三十万左右,等到直播结束,数字一般会在六百万到八百万之间徘徊。   然而此刻,观看人数显示两千两百万。   什么情况?   师久用眼神示意前方负责直播间管理的陈顺南,后台是否有异常。   向来在工作上和他配合默契的陈顺南,此刻却仿若视而不见,埋着头不知忙乎什么。   师久微蹙下眉,没再纠结,直接开始今日直播。   近几日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师久准备了不少时政观点要在直播间分享。介于过去有因讲时政内容敏感被封过直播间,师久还特地将时政新闻包装成充满隐喻的动物故事。   师久开了个头,想看下互动区观众反应,好调整直播内容偏重。   【儿啊!是男人就站起来撸!爱得那么卑微你对得起爸爸们吗?】   【火速前来围观!你爱得比我深!本年兽同意这段爱情了!】   【滚啊,别扒着我们年哥了,你不配不配不配,卑微舔狗滚滚滚!我年哥恐狗!】   【我就奇怪之前年骅粉丝来直播间闹,你竟不理不睬,原来是爱屋及乌舍不得骂】   【十九勇敢爱!二十随礼金!明天就大婚!我不要虐恋!】   【年轻人啊,爱情只是人生路上很小的一件事,没必要吊死在一颗树上,即便这棵树好看多金有才华】   师久的直播间因为师久天不怕地不怕的嘴,互动弹幕从未海清河晏过。   师久对直播互动向来两种态度,骂回去,或者置之不理。   但今天的弹幕显然不在他从容应付的范畴。   准确说,他就没看懂。   本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守则,师久决定无视弹幕,继续自己的直播。   可等他分享完两个自认犀利的时政调侃时,弹幕依旧是奇葩画风。   在这动不动战争、恐/袭、政/变的世界,华国常因太岁月静好而显得与世界格格不入。   此刻的师久,也和整个直播间格格不入。   【本二十真的不关心东欧剧变西欧内战,只想知道你和年骅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来我养的嘴毒电子宠物,也有为一个男人柔声软语的时候】   【本塌房粉丝特来围观,师久你也有今天!塌房魔咒果然舍不得对老公施展】   【我去你真的好爱啊!到现在还在用年骅同款水杯!】   【本二十落泪了!儿啊你一定要爱得这么卑微吗!】 第12章 舌战群粉 闭嘴!给你十八万,CP必须……   十九直播间。   师久沉默地看着弹幕。   直播间出现了从开播至今最长的一次空白。   师久看向坐在工作间角落,缩成一只绿毛龟的陈顺南。虽不知前因后果,但罪魁祸首八成是他的舍友没跑。   陈顺南感受到师久的死亡凝视,瑟缩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师久面无表情地将分享内容说完,如同往常一般开启直播连线环节。   第一个被连线的网友名叫“疯骅绝代”,激动得不断发出呜呜声,讲话都不利索。   师久耐心地等对方嚎叫完,发出提问。   【我这几天快磕死了!   磕到头晕!磕到失血!   师久你怎么看“诗酒趁年华”CP的?】   师久嘴角微抽搐了下,眼皮懒得掀:“为什么要叫‘诗酒趁年华’?叫‘久年’不是更好吗!”   【啊啊啊啊啊十九你亲自盖章CP官方名了吗?   为什么叫九年?   是你暗恋年骅九年吗?   九年前年骅还没出道吧?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是九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就一见钟情了?   天啊天啊我搞到真的了吗!】   师久的声音很好听,用文艺粉丝的话说,师久的声音像蒸腾的水汽裹上枫糖浆,慢慢包裹你的皮肤而后渗透。   用没品粉丝的话说,听了怀孕,至少三胞胎。   此刻,师久的声音比平日偏哑些许,更带磁性。“不是的。”   顿了下,“九年的意思是,没有九年脑瘫的经历,磕不了这种CP。”   【诶?】   网友顿了下。她是年骅路好,喜欢作品但不混粉圈,至于师久,之前并不认识。   她是一个狂热的磕CP爱好者,号称世上没有她拉不动的CP。   这几日“诗酒趁年华”的CP贴,让她的CP之血沸腾。得知师久直播间有固定连线环节时,万分激动。   还有什么比舞CP舞到真主面前更带劲的呢?   她都能想象对方“娇羞否认”模样,而后她调侃对方“欲盖弥彰”,如此一来一回,定能将人调戏得面红耳赤。   只可惜她不了解师久的直播风格。   【说句实话,一千对CP里面都找不到一对像“诗酒趁年华”这么好磕的CP了】   “是啊,一千个人里面最多出四个你这般人才。”   【你是夸赞我有眼光?】   师久没回答,弹幕替他回答了。   【是说你二百五啊姐妹。】   “疯骅绝代”沉默一会,不气馁。   【十九你就告诉我,‘诗酒趁年华’到底是不是真的。】   师久没有耍嘴皮子。“假的。”   【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定是欲盖弥彰,你是为了保护年骅的事业对不对!你好爱他的是不是!】   这回轮到师久沉默了。   画面静止了十几秒后,师久揉了下眉心。   “我的确有难言之隐。”   【啊~啊】连线另一端发出激动的呜咽声。   “其实我是秦始皇,没有死,一直沉睡,二十几年前复活了。我要复活我的兵马俑统治世界,但是没有钱,只能做直播赚钱。”   【……】   是个现代人,自然会听说“我,秦始皇,打钱”的经典诈骗短信。   【额,这和年骅什么关系?】   “哦,你不知道吗?他是吕不韦复活,要辅佐我统治世界,所以当明星努力赚钱。”   【……】   【不是,这也太扯淡了吧】   师久还是懒散平静的语调:“你都相信师久趁年骅了,怎么不相信我是秦始皇呢?你的信仰也太薄弱了。”   【……】   网友无言以对,最终败下阵。   接下来连线的几个对象,无一例外都对CP有莫大兴趣,任师久如何回击,依然巍然不动,高喊“师久趁年骅好REAL!”   师久舌战群粉,表情看不出喜怒。   第十次随机连线时,系统连到了一名为【年骅妈妈笨鸟儿】的网友。   这名字一看便是年骅的粉丝。   【滚滚滚,哪来野鸡网红想蹭年骅的热度?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呢?请了多少水军炒作啊?】   师久依旧是不怒不喜的模样,淡然道:“你眼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却是一览无余的你自己。”   网友根本听不出年骅的内涵,战斗力十足继续攻击。   【别装听不懂了!我叫你别贴上年骅!知道吗!****】   和网友的歇斯底里比起来,师久依旧是淡淡的,“不好意思,才疏学浅,只会中英文和一点法语日语,兽语目前没有涉猎。”   对面愣了几秒,依旧情绪激动。   【年骅!如果你能看到,一定要离野鸡远一点!妈妈不允许你跟这种野鸡有交往!】   师久面无表情,看着网友“年骅妈妈笨鸟儿”的名字:“据我所知,世界上有三种笨鸟,笨鸟先飞,笨鸟后飞,笨鸟乱飞,今天倒是见识了第四种,自己不飞但粉着一只老鹰并对其飞行指手画脚。”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不断攀升,互动区也愈发热闹。   【慕名而来,主播长相不去颜值区可惜了】   【不是说主播骂天骂地骂到人怀疑人生吗?我怎么感觉好文质彬彬哦】   【必然是爱屋及乌,爱年及粉啊,都舍不得骂】   【本二十表示,十九从不讲脏话,只会礼貌的阴阳怪气】   【感觉主播吃亏了,骂人就是要骂得气势恢宏、直抒胸臆、问候祖宗和生殖器,长得那么好看说话还温柔的骂,只想让人对着撸一发】   【……】   【……】   【妈妈这里有个变态】   【能让年骅妈粉都奔溃得歇斯底里,“诗酒趁年华”果然是真的!】   线上,“年骅妈妈笨鸟儿”仍在发疯,师久虽满不在乎语言攻击,但对方翻来覆去毫无新意,让他着实厌倦。   “女娲当年造人时,可能忘了赋予部分泥人‘听懂人话’的技能。”   师久切断了连线,同时神色郑重道:“我和年骅素不相识,顶多上次助农直播一面之缘,之后的连线莫要在提此话题。”   弹幕刷的飞快。   【上百件同款的素不相识?】   【现场演绎睁眼说瞎话】   【儿啊,谎言太过拙劣了,真要否认可以编些有共同好友,但不太熟这种话术。就说同款是跟共同好友同款】   【为了爱人忍气吞声,这剧本我好眼熟】   【儿啊,你一脸颓废中加正气凛然,好努力!爸爸决定违心的相信了!】   【师久说得对!两人不认识!可信度极高!(一条两块,记得删除括号内内容)】   【我相信!(我装的)】   【嫂子品德高尚!对比内娱那么多爱秀的嫂子,年粉就认了这嫂子吧!】   【系统消息:用户‘年骅’向师久打赏礼物‘摩天大楼’*10】   “摩天大楼”是北极熊平台直播打赏价格最高的礼物,一个一万八。除了会在主播直播间霸屏闪图外,还会挂在平台首页公告,吸引游客进入该主播直播间。   早几年,网红机构捧主播时,“左腰包进右腰包出”,自导自演土豪打赏大戏,巨额打赏每天上演,十分热闹。   后来平台出了管理办法禁止该类行为,并重新设定打赏分成,大额打赏便急剧减少。尤其近两年经济不景气,能登首页的打赏一天一只手便数得过来,并集中在几个头部主播。   如今一次十八万的打赏,相当有排场。   往日师久直播间出现大额打赏,互动区的画风很一致——   【儿啊你出息了!】   【土豪,看看我!你丢了一个儿子在这,你还记得吗?】   【儿啊,不要再摆一张司马脸了,快感谢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   【土豪,把钱给我吧,十九他只会面无表情念感谢,连点快乐的情绪都没有!但我,能快乐一整年】   然而今天,互动区却异常沉默。   打赏“摩天大楼”,系统为了给土豪用户排场,会有十秒钟的禁言和清屏。但在系统禁言时间过后,互动区的发言依旧寥寥无几。   【刚才闪过了什么?我是不是看眼花了】   【CP粉太骚了,直接用年骅名义打赏,就问你收不收哈哈】   【我以为大家磕邪/教CP都是磕着玩,竟然有人真情实感打投吗?】   【师久:CP是假的。   CP粉:闭嘴!给你十八万,CP必须是真的!】   【CP粉牛逼!真金白银说话】   【原来我磕的CP不能成真是因为我不够有钱,落泪了】   ……   直到有人发言。   【那个,不是,你们没发现吗?从打赏榜用户名字点进去,好像,貌似,如果我没眼花,此年骅好像是真的年骅】   【???】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姐妹?】   【同人文都不敢这么写,姐妹也是敢想】   【以年骅的粉丝基数,北极熊平台用户名叫年骅的没一千也八百】   【我点进去了……那个……好像是真的……】   将信将疑的网友们点进土豪主页,其个人直播回放内只有一个视频,赫然是上次官方扶贫助农活动。   【???】   【!!!】   【这题不会,楼下来】   【艹,邪门爱情故事的另一方竟然出现了!】   【消化一下,首先,年骅在师久直播间】   【其次,年骅* 也看了直播】   【再者,年骅打赏了十八万】   【重点加粗,年骅在师久说“我和年骅素不相识”后,打赏了十八万】   【好的,可以开始做阅读理解了】 第13章 打赏风波 邪/教CP竟然还有续集   师久下播时,已接近午夜十二点。   今日直播间的观看人次创下有史以来新高,达到七千八百万。   热度值直接冲上北极熊首页热度榜第一。   师久从口袋里掏出风油精,抹了几滴在太阳穴和人中,闭目养神片刻,起身,走到角落的陈顺南身旁。   “小十九你答应我不生气的,我们这么多年同居的感情,你不能干出谋杀兄弟的事情。”陈顺南可怜兮兮道。   师久拧开保温杯,吞了两口黄芪红枣水后:“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顺南双手捂头,粗壮的小腿在地上扭成内八字,一副不胜寒风娇羞的模样。“你先答应不打我。”   “嗯。”   “也不能绝交。”   “嗯。”   陈顺南念想师久平日极有诚信,得到承诺后,索性将自己为了偶像围魏救赵之事一股脑道来。   说罢,陈顺南怯怯地观察师久的表情。   师久的唇角平展着,没上扬没下拉,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顺南委屈地解释道:“我也没想事情闹得那么大。我就想着搞点离谱CP分散网友注意力,抛砖引玉,让网友提名更多奇葩CP,届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秋水伊人啥的就不显眼了。可我哪知道大家都不继续提名,可着毫无CP感的阴间CP大肆舞。”   师久如同看傻子般看着陈顺南:“上帝在把智慧洒向人间时,你是不是撑伞了?”   见陈顺南没辩解,师久摇头,手成铲状将落在额头的碎发往上捋了捋,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不生气啦?”陈顺南跟在一旁念叨,“你看直播热度有了,打赏也创新高,虽然我没办什么好事,但结果也不差,难怪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想蹭我偶像热度。”   师久懒散地瞥了眼,手上动作没有停止。   陈顺南不懂见好就收,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十九呀,你看今天年骅还给你打赏了十八万。我偶像是不是特靠谱?有没有被年骅的个人魅力折服?你干脆加入我们年兽家庭,和我一起捍卫年哥!”   师久眼皮半搭着,一副无精打采模样。“可以啊。”   陈顺南大喜:“真的?”   师久:“不过我的功力你也领教过,我怕你家年骅命格不够无法承受。其他人沾上我也就塌房,我真当年兽,你怕是要拆迁。”   陈顺南:……   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陈顺南只得转移话题:“对了,周末路棠请我们吃饭。”   ==   都说年轻人的生活,是从夜幕降临开始的。论坛网友的生活,则是从午夜开始的。   论坛管理员休息后,正常时段符合二十四字荣辱观的匿名论坛首页便会开启发疯模式,就像灰姑娘丢下水晶鞋后跑去找伏地魔蹦迪,让人感叹世界之大,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今夜的论坛,依旧被已经火了数日的“诗酒趁年华”CP占领。   《我宣布!“师久趁年骅”CP名改为“十八万”CP》   0L:   虽然师久自己为CP提名“九年”,但真主诚可贵,金钱价更高!   “十八万”是真金白银,CP名必须叫十八万!   谁赞同?谁反对?   1L:   忙一天我缺课了?为什么叫十八万?   2L:   楼上,说来话长,省流版就是:年骅往师久直播间打赏十八万。   3L:   ???   匿名论坛可以说实话   其实我是年骅对家粉   疯狂磕CP就是为恶心年兽的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是真的?   年骅还认证了?   4L:   什么脑逻辑?   为什么磕CP能恶心年兽?   我刚看了几个直播片段   师久长得很好看啊   同人大手的双人P图超级赏心悦目   5L:   恶心的是女友粉吧   其他妈粉事业粉估计不太在意   6L:   对家粉幸灾乐祸什么呀?   你们忘了师久的塌房体质吗?   年骅和师久上热搜那么久了安然无恙   甚至新电影票房还创新高   你们不该担心CP成真   师久替年骅发力把你真主搞塌房吗?   7L:   滚滚滚   师久自己都说“和年骅素不相识”!   然后年骅才打赏十八万表示“他说的对!”   两人都官宣“不认识,没故事”了,你们还在意淫什么?   8L:   楼上年骅女友粉的嘴,真是比钨钢还要硬   9L:   7楼,我们看到的故事不一样   我看到的是——   师久对年骅心灰意冷,生气地表示“不认识”   年骅看老婆直播,着急了,急忙砸十八万表示“我们认识的!我还爱着你啊老婆!”   10L:   我作证,楼上说的才是真的!   ……   介于年骅巨大的粉丝盘、路人盘,以及爱热闹的乐子人和对家,论坛首页迅速被屠版。   《万万没想到,邪/教CP竟然还有续集》   《本以为是网红单方面骚操作,但年骅的配合真的让我迷糊了》   《我就问还有哪个CP能得到正主金钱认证?》   《脱粉了!LOW爆了!自己捆绑网红,还是个不吉祥的网红!》   《年兽脱粉五千自证起步,黑装粉以后考试升职评职称都差一分》   《年兽情绪平稳,也在吃瓜,请黑子勿婊演》   ……   ==   年骅的手机铃声是舒缓的轻音乐,音乐中夹杂着流水鸟鸣声,每每响起如若置身世外桃源。   但今日铃声响得急促,充满煞气,年骅从吧台走至客厅不过几步之遥,铃声已经自己切断四次又重响,仿若手机里住着一歇斯底里的病人。   年骅一手端着冰柠檬水,一手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提示【朱元净】的名字,了然。   单手接通。   “从第一声铃响到现在最多半分钟,你自己挂断重播了四次,可别企图营造我不接电话耍大牌的假象。”年骅笑着道。   电话那头,朱哥沉默。   他能听出年骅心情不错,难得调侃。   但是他心情一点都不佳!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朱哥的声音如狂风暴雨前的闷雷。   “解释什么?”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师久直播间!又为什么!你要打赏十八万!”   朱哥声嘶力竭得像喊麦的中年人。   朱哥昨夜有场推不掉的应酬,是几位大导组的局,带了几个人傻钱多,以为娱乐圈遍地金山,只要投资便能一本万利的冤大头。   财大气粗的投资人,朱哥自然愿意结交。   宴会上跑不掉朱哥不喜的声色犬马。酒过三巡,朱哥见结交目的已达到,便准备醉遁离去,却被一大导拦下。   该大导算是导演圈中较为正气的,朱哥也相对敬重,即便装得醉眼朦胧,耳朵还是认真倾听对方说话。   “小朱啊,听说你家年影帝喜欢男人?”大导问道。   朱哥嘴角抽搐,不懂向来克己复礼的大导是转性了,还是老来开花准备潜规则,顺带变个性取向了。   朱哥装醉没回答,大导却很执着:“我一侄子也喜欢男人,我弟媳说不上开明还是保守,喜欢男人可以,但要带个人回家,让我留意对象。我的天啊!我们这圈子喜欢同性的是不少,但都玩得花,哪来真情哦!我哪敢害我侄子。”   朱哥听清潜台词了,大导打算兼红娘的活。   真离谱!   朱哥心底吐槽,嘴上却不好得罪,只得装作酒后吐真言的模样:“我也想和陈导亲上加亲啊,可惜小年他心有所属啊。”   年骅自己都说心中之人是初中同学,虽然数年未见,但拿来当挡箭牌未尝不可。   大导笑得脸颊赘肉堆叠成山峦,也不知是听出朱哥的推托,还是坚信撬墙角也能出真爱:“心有所属的意思就是没修成正果嘛!不碍事!跟我侄子见一面,或许就天雷勾地火对上了?”   朱哥无语,装醉的自己又不好阻止大导自说自话,并掏出手机给侄子打电话,告知“年骅要跟你相亲”的好消息。   电话接通。短短两分钟,大导的脸色千变万化,如同窗外大楼上错帧的广告大屏。   大导放下电话,看着朱元净:“原来年影帝真的心有所属啊,我还以为是你找托词呢。我侄子特地嘱咐‘祝影帝早日追妻成功’。”   朱哥:???   大导转身和别人应酬,留下懵逼的朱哥,像被地缚灵困在原处。   他看着大导的背影,想高声囔囔“把话说清楚啊!”,又不忘自己的醉酒人设,只得让助理快步把自己扶回保姆车里,而后掏出手机查看。   顶流的优势是,一有风吹草动,任何平台都能一目了然地看到相关信息。   此刻,APP刚打开,首页营销号便跳出短视频。   【震惊!年骅怒砸网红鲜肉十八万!天价打赏背后是爱的炙热,还是另有隐情!】   “近日,刚蝉联银熊奖的当红影帝年骅在某平台直播间,给某男网红打赏十八万!   你没看错,是年骅!是十八万!简直像夏天灌两杯冰美式后再开法拉利赛车般刺激。   据悉此前,年骅和男网红曾有过一段绯闻,大家都一笑置之。但今日网红直播,年骅竟出现在该网红直播间,并打赏十八万!   该网红何许人也?竟有魅力让影帝打赏十八万。   十八万的背后到底暗藏何玄机?   我搜索了这位网红,发现是长得十分俊秀。   一个俊秀的男网红和影帝会是什么关系呢?影帝为何会打赏十八万呢?是痴迷网红的才华?还是想要追求网红?   还有一种说法,十八万其实是封口费,网红手中有影帝秘密。   ……   那么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呢?留言让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吧!不要忘了留言点赞收藏!”   营销号的文案一看便是AI自动生成,充满了翻来覆去狗屁不通颠三倒四,但不妨碍朱哥从中提取关键信息。   朱哥瞬间血液上涌。   他怀疑若有人拿个开椰子神器在他脑袋上敲个洞,他上涌的血液能上演一场迪拜音乐喷泉秀。   于是便有了此刻这通电话。   年骅无奈:“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电话那头,朱哥的声音气荡山河:“你别跟来这套自由心证!”   年骅倚靠在窗台边,欣赏着窗外夜色和霓虹,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年骅推崇适度的极简生活,因而有定期清理的习惯。   超过一月不穿的衣服,华而不实的家具,一时上头买来的装饰书籍等,都会被他适时清理。   除了实物,虚拟信息也不能幸免。   今日得闲,年骅在看完剧本后便开始清理手机和平板的存储,包括相册、短信、聊天记录,也包括各式APP。   在准备卸载北极熊平台的APP时,阴差阳错,年骅点开了图标。   北极熊平台的手机应用,采用的是用户点开后直接进入“推荐直播间”的方式。   每个人每次进入的“推荐直播间”都有差异,其算法是根据用户的关注主播、常观看视频种类、甚至是用其他APP的搜索记录等综合测算,能最高效率契合用户,提高用户留存率。   算法的复杂度无须赘述,总之年骅不小心点开时,其跳出的是“师久直播间”。   年骅本打算关闭,但听到师久语调毫无起伏道:“你都相信师久趁年骅了,怎么不相信我是秦始皇呢?你的信仰也太薄弱了。”   年骅停下手指。   屏幕里,男人穿着素净的白衬衫,神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年骅发现,师久的直播间没开滤镜。   年骅观察力敏锐且过目不忘,上次直播连线时,他没发现对方紧绷的下颚线处,有一条很细很隐蔽的疤。   且明显是一条旧疤。   不知不觉,年骅第一次看起了直播。   他很诧异有人情绪如此稳定,无论连线网友如何语言攻击,如何指鹿为马,师久说话总是不急不缓。   不是克制,不是隐忍,是发自内心的满不在乎。   就仿佛暮色重重下,远山里一株半开的野梅,世事纷扰皆过耳。   莫名地,他有点期待看到这张脸焦躁时会是何模样。   年骅一看便是两小时,他忽然能理解现代人为何会沉迷直播。   至于打赏十八万,实属意外。   年骅作为一名敬业的艺人,在扶贫直播前,自己注册过一个私人号,用于熟悉北极熊平台的操作界面。   他以为他当时登录的是小号,殊不知上次直播活动时,助理帮其切换成北极熊平台为其注册的实名认证官方号。   该账号上有当初官方直播间打赏的分红,大约一百来万。   “所以你就一掷千金博美男一笑吗!”电话那头,朱元净咆哮道。   年骅看着午夜马路上逐渐消失的流光溢彩。   前几日,他也认为“师久趁年骅”的忽然爆火,有对方炒作的加持。或者说,他对师久有多达上百件自己同款的事情同样存疑。   但看到师久心平气和地在直播上说“我和年骅素不相识”时,他便能肯定对方对此一无所知。   而师久解释同款来自于同居好友的理由,他也是相信的。   这便能解释第一次见面时,快递上“年骅家小甜甜”的油腻网名和师久的一脸冷漠。   或许出于对师久澄清的认同,也或许出于误解对方的愧疚心理,年骅在看到直播间下方跳出系统提示【给主播送个礼物吧】,便点开选了看起来最豪华的“摩天大楼”。   朱哥已没了脾气:“你若用这套说辞打发媒体和网友,他们信吗?”   “不信。”   “呵。”朱哥冷笑,“很有自知之明嘛。我想想怎么做公关。”   “不用了。”年骅道。“互联网没有记忆,过一阵就没人提了。”   朱哥对年华的佛系无奈:“最好是。”   挂断电话,年华将杯中的冰柠檬水一饮而尽,正准备洗漱睡觉,首页应用跳出两条信息。   【缘来漂流瓶】尊敬的用户:十分抱歉,“缘来漂流瓶”将于本月31号在应用商城下架,后续将不再上架。应用充值将于今日起陆续退款,敬请留意。   【缘来漂流瓶】19:应用要下架了,可以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第14章 表白 一般来说,一个朋友系列,就是等……   年骅看着手机屏幕。   早在两个月前,【缘来漂流瓶】便已发布公告,将要下架APP并关闭服务器。作为发布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年骅更是早在年初便得知。   一个早已入不敷出的应用,能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其是初创期的产品,公司股东和高层都带点情怀。只是情怀不能当饭吃,应用改良升级了两个版本,依旧无法扭亏为盈,公司终究只能放弃。   APP里,年骅的好友只有一人,19。   自己当初闲来无事破解密码,之后便开启了长达四年的聊天。   年骅看着窗外归于沉寂的城市,打开APP,点开了和19的聊天记录。   四年的聊天记录,加起来有11个G容量。以年骅定期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而言,堪称不可思议。   为何从未想过清理呢?   大概是因为,和对方的聊天内容颇为有趣。   19是个知识面涉猎极广,且很有见解之人。一般博学广识之人多持才傲物,说话中会不经意带着盛气凌人,但19不会。   也或许因为网络的虚拟属性。让他数次在深夜里坦诚心扉,诉说无法与身边人倾诉的心事。   然而网络终归是网络。他从未想过将网友发展成现实好友。   一来是职业和身份的敏感性;二来隔着网络,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人是狗,你所看到的,可能是对方营造的。   一年前,他便察觉对方的文字里带着些许眷念和依赖。   他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可他几次故意冷落,在对方长篇大论后只敷衍回复寥寥数语,对方依旧锲而不舍,他便清楚,对方对他的感情超过了一个网友。   或许是看到年骅在线,对方又发来信息。   【19:在?看到我的留言了吗?】   年骅沉默数秒。   不知为何,脑中代入名为“十九”直播间里的脸。   这数字真邪性。年骅自己吐槽。   不过两个19毫无相似之处。   一个是只摆扑克脸、唯爱阴阳怪气、和世界充满隔阂的冷漠派;   一个是对一草一木都能有一万字感悟,对世界既迷茫又热爱的哲学派。   都挺有意思的。   但也只是有意思罢了。   【梅子绿茶:在】   【19:服务器月底关闭,到时候就找不到你了,我们换个联系方式。Q?微信?】   年骅的大拇指肚在屏幕上揉搓。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   【19:这两个好像都会涉及三次元信息。不方便的话,我们再找一个聊天软件?】   19说罢,还发了一个可爱的“猫猫期待”的表情包。   年骅垂眸。   老实说,在察觉到对方有超出网友的依恋时,他便想结束这段关系。   他不希望对方在自己身上找寄托,他不相信虚拟网络里的人,也给不了任何答复和承诺。   他不想对方为虚拟的情感劳心耗神,也不想自己为素未谋面之人心怀愧疚和歉意。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冷处理,是时候给个斩钉截铁的答复了。   【梅子绿茶:既然我们在“缘来漂流瓶”相识,那么在“缘来漂流瓶”关闭时结束也挺好。“缘来缘去缘如水,花开花落终有时”,不是吗?君子之交淡如水,很开心相识一场。】   年骅说罢,等着对方回复。   若对方仍执迷不悟,他只能更敞开天窗说亮话。   聊天屏上方不断显示“消息输入中”,最终却没再跳出新信息。   19下线了。   ==   天宴小区虽是中高档小区,但距离其不到两百米远处,却有一因村民要价太高而拆不掉的城中村,堪称S城高速现代化路上的绊脚石。   城中村带来一系列问题,比如租房人员鱼龙混杂、素质参差不齐;街巷年久失修,积水问题严重;小摊小贩遍布,随意丢弃的垃圾熏得十里外都臭不堪言。   千不好万不好,师久和陈顺南却颇喜欢该城中村。   村中的餐饮店铺小摊全部货真价实,味美价廉。在料理包横行,充斥高科技与狠活的速食时代,堪称良心楷模。   向来睡到日上三竿的陈顺南,今日晨光熹微时,便到城中村的“阿香早餐铺”买了一大袋包子油条,放在家中保温箱,顺便勤恳地整理了客餐厅,而后坐在沙发上,酝酿“深情的肺腑之言”,只等师久醒来,以柔情攻势加殷勤表现,获得同居好友的既往不咎。   陈顺南坐在沙发上等啊等,坐姿从笔挺到倾躺,等到眼皮开始打架,师久的房门才打开。   陈顺南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十点二十五。   师久生活作息向来良好,只要不通宵都会早起。今日起得如此晚,陈顺南顿时惴惴不安。   对方昨日嘴上说不计较,但被无良网友调侃甚至攻击一夜,必定心情不佳。   是自己制造了这场无妄之灾,陈顺南态度诚恳,颔首低眉:“小十九,饿了吧,我特地买了你最爱的阿香早餐铺,叉烧流沙紫薯包,酸菜麻酱芝麻饼,应有尽有,任君选择。”   师久脸上看不出情绪,从保温箱中将食物取出,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壶自制的梅子绿茶,走至餐桌,一言不发地享用食物。   陈顺南准备好的发言哽在喉咙间,半晌吐不出来。十五分钟后,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打破餐厅沉寂。   “你别吃坏肚子啊。”   向来食量不大,早餐只喝一杯豆浆加两个包子的师久,今天已经吃了一个糯米鸡,一个热狗卷,两个肉包两个酸菜包,一根玉米棒。陈顺南担心再吃下去,师久就可以转型大胃王主播了。   师久正在拿麻酱饼的手一顿,后知后觉自己吃撑了,缩回手,倒了一杯梅子绿茶,一小口一小口慢饮。   陈顺南小心打量师久。   师久长着一张让人感叹女娲造人过于偏心的脸。   和自己偶像年骅五官明艳,极有攻击性的俊美不同,师久是淡水墨勾勒的国画,且是一副白茫茫雪地中绽放几朵朱梅的国画。   虽走在奔三路上,师久的脸部状态却极好,紧实无暇白嫩,让从高中起便外号月球表面的陈顺南相见惭愧。   更让陈顺南嫉妒的是,师久无论是成宿熬夜、长期吃油炸高热量,宅家半个月不运动,外表也不会出现任何负面状态。这让吃个炸鸡火锅第二天立马冒痘的陈顺南哀嚎上天不公。   可是今天,陈顺南竟然在师久脸上,看到了黯淡无光的瞳眸及毫无掩盖的疲态。   若放往日,陈顺南定当仰天狂笑“小十九你也有今天”,但想到自己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陈顺南便心虚不已。   看来昨夜的直播对师久打击很大。   陈顺南在腹中斟酌安慰词,小心翼翼道:“小十九啊,昨日已成往事,人生路上有坎坷……”   陈顺南狗屁不通的安慰词刚讲两分钟,还未进入中心点和升华点,便被打断了。   “阿南,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你绝交会怎样?”师久抬起头问道。   激情发言中的陈顺南忽然当机,几秒后,一张脸如丧考妣:“小十九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师久:“你先回答我问题。”   陈顺南感觉天都要塌了:“不要不要,我不要和你分离,山无棱天地决,也不与君绝。我们说好这辈子是好基友,少一天少一秒都不是好基友……”   师久无奈:“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假设!”   “啊?”陈顺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久支吾道:“假设你有一个朋友,在他人生很失意时,认识了一个网友。两人谈天说地,十分投机,虽素昧蒙面,但你朋友已经将对方当做挚友,甚至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一个角色。”   师久顿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你朋友想更进一步了解对方,对方却表示‘一场萍水相逢’,不愿更进一步,甚至不愿再维系原有关系,怎么办?”   陈顺南没说话,摸了根吸管将一杯玉米汁三五口下肚后,握着塑料杯在手中把玩。   “一般来说,一个朋友系列,就是等于自己。”陈顺南用杯底敲了下桌面。   仿若惊堂木一般,师久手臂颤了下。   “你搞网恋了,还有一段时间,你想奔现,但对方说只是玩玩,连网友都不想和你做了!”陈顺南一针见血。   师久哑口无言,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他甚至难以义正言辞地反驳对方。   陈顺南平日一副脑子缺根筋的模样,但能陪同师久在早已是红海的直播届闯出一片天地,也非泛泛之辈。   陈顺南恍然大悟,一切谜题都解开的模样:“难怪你时不时盯着手机屏幕低笑,这阵子还常心不在焉一直留意手机动静。天啊小十九,你竟然也搞网恋?”   “不是网恋。”师久略微心虚否定,“只是高山流水,志趣相投。”   “啧啧啧!”陈顺南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师久:……   陈顺南:“你天天在直播间帮人答疑解惑,也有为情所困之日?莫非就是传说中当局者迷?”   师久破罐子破摔:“管它是什么,快说说你会怎么办?”   陈顺南轻咳一声,整了整T恤莫须有的领子,挺直腰板,又虚空扶了下鼻梁上的空气眼镜,一副博导模样:“以我从小学到大学十五段网恋的丰富经验而言,当两个人的关系到达瓶颈期,就需要有突破。”   师久抿了下唇,低声道:“我提出更进一步了。”   若放数年前,有人告诉师久,你会对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产生依恋,师久大概率会开嘲讽。   陈顺南双手十指交叠,抵着下巴:“你的程度远远不够。所谓量变形成质变,但你加的量太过谨慎,猴年马月才能有质变?”   “可我只提出再往前一点,对方就拒绝了。”   “NONONO!”陈顺南抽出食指摆了摆,“你懂得什么叫欲拒还迎吗?说不定对方一直在等你向她奔跑而来,结果等半天,你才蜻蜓点水地踩一脚,还颤巍巍地,一副随时要逃跑模样,对方能不生气吗?”   “是……是吗?”师久也迷糊了。   “如果有两个人追求我,一个进退有余,随时能抽身;一个不留余地,不留退路,我肯定选坚定勇敢的那个!”陈顺南铿锵有力道。   师久犹豫:“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表白?”   陈顺南:“以我十五段网恋经历而言,该出手时就出手。”   师久犹豫,他还理不清自己对【梅子绿茶】的感情。   有欣赏、喜欢、依赖,但他不知道算不算爱,更不知道如果真实的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否会同在网络上一般敞开心扉。   他想循序渐进,但发展不容乐观。   或许真同陈顺南所说,需要一剂强力药破局。   师久是行动派,没再纠结,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打开【缘来漂流瓶】APP。   对方不在线,聊天页面停留在凌晨一点半,【梅子绿茶】的“相聚别离皆是缘”。   师久从未向人表白过,以至于隔着网络,难度降低,他依旧不知如何开口。   盯着天花板良久,师久终于打下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一天,师久都忐忑不安,机不离手,手机一有震动便立马查看。   一直到晚饭时间。   陈顺南八卦道:“怎样,表白了吗?”   “嗯。”   “怎么表白的?”   师久没有隐瞒,陈顺南听完后,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表个白都文绉绉的,像话吗?”   没有表白经验的师久一脸虚心求教模样。   陈顺南好为人师的癖好得到满足,侃侃而谈:“表白,要的就是热烈直白。你文绉绉的,对方可能不理解,也可能理解了,又担心你不是她想的意思,怕自作多情,不愿回复。女生嘛,都是矜持的,你作为男人要有担当一点。”   师久没有辩解对方应该是个男人,如果用户信息属实。   他很认真地考虑了陈顺南的意见后,在晚饭后重新编辑了两条信息。   【19:我今天看到一首关于暗恋的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19:我把诗改了一下:   “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说出你的名字   与你共饮老酒新茶   与你同看春花秋月   哪怕是辽远的海和寂寞的秋   我都想挽你的手走过   这一生都不够】   师久发完,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就是表白吗?   让人心潮澎湃,让人夜不成眠。   师久一直等到午夜十二点,他看到了对方上线的提示,却没有等到回复。   他看着小区一户户灯火亮了又暗,最终化成黑暗的潮。   APP没有任何动静。   还是太唐突了吧。   师久点开聊天框,斟酌许久,删删减减,最终打出一句话。   【给我的诗打个分嘛,有这么烂吗】   师久还精挑细选了一个“卖萌”的表情,一同发送,刻意营造轻松氛围。   这次很快就跳出了回复。   只是不来自于“梅子绿茶”。   【系统提示: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发送验证开启聊天】 第15章 网恋 在这段虚无关系里,活成了理想派……   还有什么比你对一个人倾慕已久,但你即将失去对方的联系方式更糟糕的事情吗?   有的。   就是你在失去对方联系方式前,对方先把你剔除好友行列。   你的辗转反侧,千思万虑,都成了一场笑话。   师久怔怔地看着“请发送好友验证”的系统提示,垂眸,苦笑。   好像每次都这样。   在他以为一切即将变好时,上帝都会探出脑袋告诉他,“没有,是错觉”。   以前是,如今也是。   师久放下手机缩回床上,室外是夜晚都消退不了的酷暑热浪,室内是27度的恒温空调,师久却觉像被冰桶从头到尾浇灌,手脚都忍不住瑟缩起来。   他用空调被将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只蚕茧,这才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深夜容易放大各种负面情绪,好在师久早已在一次次无能为力的痛苦里,学会自洽。   ==   翌日。   陈顺南日上三竿时才起床,见师久已经吃过早餐,正盘坐飘窗上看书。   陈顺南边嚼肉包,边含糊不清道:“怎样,小十九,表白成功了吗?”   师久侧了下头,阳光穿过纱帘,在脸上落下碎金。虽“同居”数年,陈顺南仍旧在心底惊艳了下。   师久盯着他,盯得陈顺南心慌慌,急忙道:“我又问废话了,十九一出马,就知有没有。”   师久淡淡道:“失败了。”   陈顺南刚想狂笑“你竟也有吃瘪的一天”时,却见师久碎发下的眼睛略显黯淡。   陈顺南的笑声在口腔打了个回马枪,将嘴里残余的肉馅咽下去,情绪亢奋道:“失败乃成功之母,烈女怕郎缠,一次表白不成再来一次。”   师久抿了下唇:“被删了,没下次了。”   陈顺南看着师久神色里的惆怅,大为震惊。他一直以为师久是断情绝爱之人,外界如何流言蜚语我自岿然不动的类型。昨日师久说要和网友更进一步,他也只当对方一时兴起。   看这神色,他的好室友不会真的网恋了吧?   陈顺南心虚地摸着鼻子:“没事啊,这个不行换一个,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嘛。”   师久好奇:“话说,你不是有过十五段网恋经历吗?出的主意怎这么不灵光。”   陈顺南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我只说我有十五段网恋经历,但没说是成功的经历啊。”   师久:……   陈顺南:“爱情啊,重在体验!但求过程莫问结果。”   师久:……   见师久的目光变得阴沉,陈顺南忙诉苦起自己的网恋经历。   安慰一个失意的人,最有效的方法,是和他比惨,让他知晓天外有天惨外更惨* !   比他惨的人都坚强活着,那点小风小浪就别放在心上。   “我是真的有十五次网恋,我自己觉得是两情相悦,但有十二次我表白后,对方就说我撒泡尿自己照照。”陈顺南丧着张脸道。   师久愣了下:“那不是还有三次成功的?”   陈顺南哀怨地蹂躏着塑料袋里的半个肉包:“剩下三次倒是奔现了。但一个见面后,是个大腿比我膀子还宽的大哥。”   陈顺南是个北方壮汉,一八八的个头八十五公斤的体重,师久不敢想象更壮的大哥是何体积。   “你们见面前……没在网上发个照片或者语音聊天?”师久奇怪。   陈顺南想起不好的回忆,手掌捂脸:“有是有。”   师久疑惑,160的智商也参透不了真相:“那怎么会?”   陈顺南:“我们互相发过照片,也有过语音聊天。但我们都以为对方是跟自己开玩笑,是要考验自己。我觉得他是幽默又爽朗的御姐,他觉得我是别扭没安全感、批着男人皮横行网络的萌妹。”   师久难得震惊了:“这也行啊。”   陈顺南努力解释其符合逻辑:“不是你想,你若一开始认定对方是个御姐,并且在聊天相处过程中不断加强该印象,那么当对方忽然给你一巨熊男的照片,说这是他,你绝对会认为是在开玩笑啊!”   师久不解:“你就不多问两句?”   陈顺南:“怎么能多问呢?你不知道女孩都喜欢考验你吗?你怎么能暴露自己以貌取人和别有用心呢?当然要说无论你长什么样我都爱你啊!”   师久:……   陈顺南的网恋故事虽荒唐,却给了师久一点启示。   或许,“梅子绿茶”也没他所想的那么好,或许是对方出现在自己人生最失意时,自己给他加了一层光和滤镜。隔着网络,没有现实相处,这层滤镜就会在自我暗示中不断加强。   不过师久不理解:“你不也给对方发过照片?对方也对照片视而不见?”   陈顺南一副“我那冰雪聪明的师久去哪了”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都一样,对方和我的思路也一致?”   放往日,师久必会冷嘲热讽几句。可今日不知是同病相怜,竟也生了几分同情。“那不是还有另外两次奔现吗?”   陈顺南摇头:“别说了,第二次我到火车站接网友,来的竟然是个还没满十二岁的小妹妹!”   师久一副看法制咖的表情:“你那时几岁!”   陈顺南无奈:“我大三了。”   见师久的表情逐渐从惆怅变得严肃,仿若下一秒就要报警,陈顺南忙道:“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畜生吗?我看到小朋友后就立马就想把人送回去,小朋友不愿意,我只得请她吃了一顿麦当劳,还去室内游乐场玩了一下午,我还帮她做了一张‘小升初冲刺卷!’,才终于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师久忍俊不禁,脸上的阴霾云开雾散:“不是,你都不吸取上次教训,先确认对方信息再见面?”   陈顺南瘪了瘪嘴:“有啊。我提了,对方说要保持神秘感,不发照片。”   师久:“那年龄之类的信息也都没问?”   陈顺南:“有,她说她是小学生。”   师久震惊:“那你还见面?”   陈顺南十分委屈:“不是,我哪能想到是真小学生?平时聊的话题挺成熟的。她说她是小学生我以为是幽默,那时大学生不都喜欢装嫩吗?不还流行一句话,‘六一儿童学,对小学生来说太幼稚,大学生来过刚刚好。’”   师久无语,半晌:“那还有一次呢?你不能三番四次搞乌龙吧?”   陈顺南叹口气,一副“记忆让我绵软无力”的样子坐回沙发,将蹂躏得不成模样的包子几口下肚,才慢悠悠开口:“那倒没有,我提前要了对方相片,还和对方视频了。是个身材曼妙的熟女。”   师久看着陈顺南难看的表情,揣测道:“莫非是……人妖?”   陈顺南:“人妖就算了,顶多是骗我感情,她是要我命啊!”   师久疑惑不解。   陈顺南掏出手机摆弄片刻,起身递给师久。   屏幕上是一则七年前的新闻。   《惊险!南大毕业生网恋奔现险被卖猪仔,民警火眼晶晶识破骗局,精心布局捣毁人口贩卖团伙》   师久一目十行扫完新闻。   其大致内容是说Y市一民警被一大学生问路,其目的地是Y市和M国边境一村子。   民警听大学生口音是外地人后,留了个心眼,对方没理由去一边境小村。   因当时发生多起高薪诱惑打工,骗至M国成买猪仔的先例,民警判断男大生是被骗,劝阻无果后,联系上级展开行动布置,跟踪大学生,并最终在边境村落抓捕到人口贩卖集团。   民警的判断十分精准,唯一的出入是民警以为男大生是被高薪打工的骗局诱惑,没想到竟是网恋。   新闻有两张配图,一张是警察和被捣毁的人口贩卖组织,另一张是警察和受害大学生的合照。   照片有点年代感,男大生的眼部也打了马赛克,但师久凭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居,还是一眼看出,受害男大生是陈顺南。   “你这……”师久想笑又觉不功德,想安慰又觉槽点太多。   陈顺南郁闷道:“不是啊!她和我聊了好久的!故事可感人了!什么单身母亲独自一人抚养自己长大,勤工俭学报效国家,集中华五千年美好品德于一身的真善美好吗!”   “这么好的人在网络上被你遇到,你不觉虚幻吗?”师久质疑。   陈顺南辩解:“我质疑过啊!我也想过是骗术啊!那时候不是流行聊熟了然后我爷爷有一个茶园要卖几斤茶的套路吗?我原本一直等着,就等对方要骗钱就揭穿而后抽身!结果对方非但没骗我,我有次说钱包丢了只能吃一星期泡面,你猜对方怎么着?对方给我汇了两百啊!”   师久沉默。   陈顺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是?何况对方还是美女!我就问你当初若站在我的角度,你能不心动吗?对方说母亲去世,以后孤身一人了,只有你懂我,我出动车票你来看看我好吗,你能不动身吗!”   师久最后也没开嘲讽,不再计较陈顺南的“表白”经验。   他走回卧室,拿起刻意遗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缘来漂流瓶】的聊天界面。   【系统提示: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发送验证开启聊天】   师久回想起数年前的一天。   同样是盛夏,空气像块蘸饱热水的海绵,湿热得让人抓狂。   已经在传媒集团三连降的师久,终因不畏权贵地揭露真相,得到了一纸辞退信。   向来对他十分器重的恩师兼领导无奈叹气:“师久啊,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当初你还在财经版块,我就告诉你过刚易折。把你调到社会版,是希望你学得圆润些,结果你倒好,惹出了一堆事。我本来想你到娱乐版块总没事了吧,结果你啊……”   师久挺直腰板:“老师,我们媒体人,不就该求个真相大白吗?”   恩师摇头:“师久啊,你要明白,人生难得糊涂,媒体人也不例外。”   师久拿着辞退信失魂落魄离开了。   恩师帮他争取到一大笔丰厚的辞退补偿金,但他清楚,被人打过招呼的他,已经没可能在新闻传媒届谋得一份职位了,没有公司会为了他得罪权贵。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师久失魂落魄走在街上时,原本晴好的天空忽然被撕了个口子,天降瓢泼大雨。   师久瞬间变成落汤鸡。   他想学电视剧里的男主在雨中奔跑,向天呐喊,但作为极度理智且克制之人,他最终只选择在街边的骑楼下避雨。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上来搭话。   “先生,我们是大学生勤工俭学,现在在推广一款APP,可以麻烦您下一个吗?”男人说着,将绑在胸前的二维码举到师久跟前。   师久看着眼前沧桑过头仍敢大言不惭自称大学生的男人,本欲不搭理,对方却很执着,师久本着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的精神,还是下载了APP。   APP名称叫【缘来漂流瓶】,男人售后服务很好,不断指导着注册和使用方法。   师久点开附近漂流瓶,全是一些撩骚信息。说到底,也是一款批着“随缘交友”皮的约炮软件。   眼镜男在一旁热情地催促师久投放漂流瓶,师久想了下,随手发了一串数字。   傍晚雨水渐小,师久淋着雨回家,冲了热水澡。   他拿起手机,正打算卸载掉约炮软件,却发现有一条应用提示。   师久点开。   他的漂流瓶有了回复。   【人生没什么意义,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若一定说有意义,你所坚持的,便是人生意义本身。】   师久怔住,看着回复漂流瓶的网名,“梅子绿茶”。   对方破解了自己的进制转换数字密码,那串数字的意思是【人生的意义为何?】。   他压根没想过,在一个充斥着效率和欲望的约炮软件内,会有人能破解密码,会闲的发慌的破解密码,还会回答他的问题。   他最终没有删除软件。   并和“梅子绿茶”开启了长达数年的聊天。   师久看着页面上自己的表白诗和非好友的系统提示,自嘲笑了声。   表白而已,退一步继续当普通网友,自己又不会胡搅蛮缠,为何一副遇到豺狼虎豹的模样。   或许是个恐同直男?   也或许是有妇之夫,怕被老婆查岗,守男德地删除没有眼力劲的网友?   师久努力想象对方的身份模样,对方的行为逻辑,想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师久往上翻着没有尽头的聊天记录。   是这个素昧谋面之人,陪自己度过了许多难熬时光。   自己将对方当做知己,对方或许只当自己普通网友。   他明明是个理性派,却在这段虚无关系里,活成了理想派甚至妄想派。   师久捏紧手机,许久,久到窗台花盆的影子都换了方位,才下定决心,关闭聊天页面。   【确定移除“缘来漂流瓶”?】   师久点下了【删除APP】。   一切回到了多前的那个傍晚。   若没有看到那条回复,他早已删除该应用。   错位的人生终于在四年后回到正轨。   只是那些彻夜畅谈的意气相投,倾盖如故,终于散在了夏末艳阳里,往后年年岁岁不再有。 第16章 宴会 尺寸小就是好,寿衣也能定制个小……   《V》作为顶尖杂志,每年金九银十的封刊都是各路艺人必争之地。   今年的九月刊已经拍好,是群封,请的三位国际级女星。至于十月刊,外部一直盛传会请两位国际名模。   拍摄棚内,主持人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金丝眼镜,没有内搭的深V黑西装,紧紧包裹的黑色皮裤,充满着禁欲和欲望的矛盾体。   主持人心底暗暗惊艳。   这副完美无瑕的面孔和身材,也难怪受到时尚圈偏爱,独占银十封面。   年骅摘下装饰用的平光眼镜,微笑下,示意主持人可以开始采访。   主持人已经在圈内摸爬滚打十多年,采访过成百上千的艺人。老实说,这个圈子的总体文化素养不高,尤其新生代,脑袋空空者大为有之,每次采访都搞得他心力憔悴,要引导,要圆场,要补充,有的甚至补录。   最离谱的还有事先给过采访提纲,团队帮艺人写好答案,艺人都不看熟,采访到一半让摄像暂停,从口袋掏采访稿背诵的。   然而今天的采访异常舒适,对方不仅能侃侃而谈,言之有物,而且能适时的抛梗和金句,让采访不显疲乏。   很快就到采访尾声,主持人拿出准备好的道具,几张明信片,上方是年骅较有代表性的电影角色。   “你扮演过这么多性格迥异的角色,这些角色里,你个人最喜欢哪个?你认为哪个和真实的自己最贴合呢?”   类似问题,年骅早在数个采访里被问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唯一废脑筋的,是如何在固定的答案上再表达出新观点。   一个小时不到,采访结束。摄像头关闭,主持人对着年骅毫不吝啬的千夸万赞。   年骅照单全收。   主持人请年骅在明信片上签名,作为届时微博互动的抽奖礼品。   年骅看着桌上的明信片。   对于主持人最后的问题,年骅的回答很固定,最喜欢的角色是一有原型的科学家,最贴合的角色是一普通小市民。   这个回答并非年骅真心,却是最稳妥的安全牌。   一方面上价值观,突出爱国和大义;一方面不脱离群众,减少被诟病成高高在上的208。   “我最喜欢的是于江涛这个角色。”一旁的主持人忽然开口。“真的,当时的扮相,我完全没认出是年影帝,演技太好了。”   年骅笑着接受恭维,视线落在了角色“于江涛”的明信片上。   “于江涛”是个社会新闻记者,在听闻有煤矿主和孤儿院勾结,让智障儿童成为没有工资的劳工后,乔装打扮深入一线暗访。过程中,其遭到多方势力打压,人身被威胁,依旧赴汤蹈火,最终将真相公之于众,并捣毁了一整个黑暗产业链。   当时为了更贴合该角色,年骅瘦了三十斤,身上皮包骨也罢,脸部也因过瘦出现崎岖线条。以至于从宣发期起,年骅黑粉便十分衷截图“于江涛”的脸部特写进行嘲讽,表示年纪轻轻花期已过、已经长残。   不过自从该角色拿了三个国际A类电影的影帝后,黑子们便不约而同停止该举动,毕竟年骅的盛世美颜早已深入人心,放该角色的截图不但黑不了颜值,还会被盛赞十分敬业,演技精湛,顶级演员。   而身为年骅粉丝的“年兽”似乎也并不喜欢该角色,年骅记得之前看过网上一次互动投票,年骅粉丝选最喜欢的角色,“于江涛”垫底了,七万多的投票里只拿了一千八百票,而排在高位的角色皆是妆造在线的美男设定。   年骅回到休息室。一边卸妆,一边用手机看时政新闻。   今日风平浪静,年骅只用五分钟便看完首页新闻。屏幕回到桌面时,年骅扫到了【缘来漂流瓶】的图标。   脑海里没有缘由地闪过一段回忆。   有一天,他和19聊到屠了两天的模范夫妻出轨新闻,之后又拓展聊到整个电影圈。   年骅问他是否有喜欢的电影角色。   没有限定词,比如“年骅演的”或者“近期的电影”,但那时师久给的回答就是“于江涛”。   当时“于江涛”还没有荣获三个影帝的殊荣,没有“奖项滤镜”。电影票房相较年骅其他电影也不高,毕竟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题材。   因而19的答案让年骅颇感兴趣,忍不住又多问一句“为何?”   他记得,对方的回答似乎是“感同身受吧”。   他知道对方是个生活不如意之人,言谈里常有颓废,但对方从未提及为何失意。和“于江涛”感同身受,年骅猜想,对方应该也是想揭露黑暗的正义之人,只是遭遇困阻,有心无力。   想到这,年骅点开了了APP。   和19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师久的表白上。   【哪怕是辽远的海和寂寞的秋   我都想挽你的手走过   这一生都不够】   年骅对虚拟交友并无兴趣。现实里的朋友也难长久,更何况隔着网络不知是人是狗。   19是他的例外。   他和对方在网上推心置腹,却不代表他想在现实里认识对方,更不接受有超出于网友的感情。   在几番冷落和暗示下,对方的执着和依赖让他左右为难。   他想冷处理,让对方知难而退,退回原点,结果对方还是跨出了他最不想看的一步。   有些纱再怎么薄,隔着就是隔离状态,哪怕透明到自欺欺人。一旦捅破,就是一览无余的尴尬。   年骅当时第一念头,便是快刀斩乱麻,直接删除好友表明坚定态度。如今想来,却发现过于草率和不负责任。   好歹在网上知己一场,不该收尾得如此仓促。   年骅点击了“好友验证”。   【系统消息:您和19已是好友,可以开启聊天啦!】   系统秒通过,说明对方没有删除他。   是还没看到他删好友的操作?   应该不会,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还是懒得操作?   年骅没再细想,能加回来是好事,他也能解释清楚。   “年哥,今晚七点还有一场酒会。”助理提醒道。   年骅点头,在手机上敲下一大段文字,坦诚了自己对于网络交友的态度,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无法回应对方情感的抱歉等。   ==   清灵竹苑是位于S市中心的一私人庭院。   在这块寸土寸金之地,一占地颇广的中式庭院,足见主人权势显赫,财力非凡。   今日,庭院内正举行一场私人晚宴,来者多是时尚圈名流,也不乏艺人和体坛明星。   年骅坐在临窗的中式梨花椅上,淡漠地看着场内觥筹交错。   “这是个好地方啊,中庭栽的那花,我上次在花博会看过,一株要十多万,那一片怕是价值连城。”坐在年骅对面的朱哥感叹道。   “附庸风雅罢了。”年骅笑笑,看着落地窗外正对的大庭院。庭院里花卉锦鲤的品种,小桥假山的用料,无一不名贵,偏偏堆叠起来,却失了中式庭院一步一景的雅致。   甚至不如仿古餐厅里建个六角凉亭挂几串大红灯笼。年骅评价道。   至少凉亭红灯笼直白了当,有点暴力美学,而不是层层金箔剥开,才发现装着一坨屎。   “你呀你。”朱哥无奈,“知道你瞧不上这种聚会,不过今晚几大时尚杂志的主编和奢侈品品牌高层都有来,你记得去寒暄一下。”   “自然。”年骅道。   若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时尚圈就是个名利场PLUS。年骅厌恶,但他既然选择进圈,就会遵守一个圈子的规则。   年骅起身,端着铜制的仿古酒杯,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   今晚是不对媒体公开的酒会,各路明星便没过分的争奇斗艳,以正常的晚礼服为主,大礼服和奇装异服基本没有。   至于穿着朴素简便的,要么是助理和工作人员,要么是实力雄厚的资本方。   年骅一起身,上前攀谈之人络绎不绝,年骅都礼貌回应,不热络也不摆架。   社交方面,年骅厌恶却游刃有余,一个小时不到,该叙谈之人便都交流完毕,年骅从会场的一侧门走入一小花园中。   这个仿古庭院是九进制,内里除了三个大庭院外,还有十八九个小花园,各有名字,比如此处的园子取命“百花园”,乍一看百花盛开,不负盛名,再一看却觉诡异,不同时令的花束皆在盛夏反季节开放。   年骅摸了下身旁的粉百合,才发现其并非真花,而是一种接近绸缎的材质所制造的假花。   年骅无语。   庭院之美,美在一年四季皆有不同风景。这种用高科技定格的美,年骅欣赏不来。就和穿西装端金樽一般,主办方想的是中西融合,他只看到不伦不类。   还好其规划者至少没有在花上再镶嵌LED灯泡,搞个夜晚花卉闪光的土俗设计。   年骅找到花园里一方桌,刚要落座,忽然附近传来人声。   年骅庆幸院子主人喜欢“曲径通幽”的效果,身旁郁郁葱葱的竹子虽也是“假货”,却将他遮掩得严实,没被发现。   年骅淡定坐在石椅上赏月,只是附近的交谈声愈发激烈,是两个男声,一个浑厚,一个清越。   “张总,不,不要乱来,我不是那种人。”   “小骚/货,你哪种人呀。”   激烈地布料撕扯声。   “张总我敬您是个正人君子,您不要这样。”   “我是正人君子呀,这不是看到你这美人,把持不住了。你不是要演《秦月传》的男主吗?哥哥给你呀。”   “张总,我不是那种人。男主我可以自己试戏争取,请您放尊重一点。”   “小骚货,穿得这么紧就别装贞洁烈妇,哥哥带你负距离指导一下。”   “啊……不,不要啊!不要……”   年骅蹙眉,正要起身,又一个声音插入其中。   “真可笑,不到两厘米不够三分钟的玩意,还想着指导人呢?谁给你的自信?脖子上顶着的肿瘤吗?虽然我国有动物保护法,但好像不保护两厘米都不到的细泥鳅。所以建议还是自己收着点,别总拿出来展示。毕竟这么细这么小,断了还能不能像泥鳅长出来就不知道了。”   年骅听到了拉链上拉的声音,他都能想象第三者忽然出声,“张总”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你是谁?你做什么的?”   “我啊?我火葬场工作的,怎么?需要加急服务?没问题,我晚上可以加个班。你说这尺寸小就是好,裤子穿这么紧还是啥都看不出来,挺节省布料的,寿衣也能定制个小码的。”   “你……你你!”张总似乎很生气自己身下二两肉受到攻击,“你”了半天你不出下文,而后是一阵仓皇离开的脚步声。   年骅挑眉,这张总自尊心还挺强。   “没事吧?”插入的男声询问被侵犯的男声。   那人却没回答,沿着张总离开的方向,又是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竹林围墙一排密一排疏,年骅原本看不清当事者,但当“张总”和“被侵犯的艺人”依次快步走至另一侧时,年骅便穿过假竹,看清了今夜两名当事人的脸。   和他记忆里的人脸对上了。年骅感叹自己不愧是绝对音感,人脸和声音的连连看从未出错。   两人都没发现竹林后的年骅,很快消失在庭院尽头。   年骅对此毫无兴趣,他稍起兴趣的,是发声的第三者。   那声音很好听,表达的方式也很有意思,重点是他很快在记忆里找到匹配之人。   只是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第17章 邀约 难怪大众同情不了208万   清灵竹苑。   “年骅在哪在哪在哪?”陈顺南左顾右盼,还不忘往嘴里塞甜品。   一旁的路棠摸着自己的吉普赛耳环:“大咖嘛,都要姗姗来迟才能彰显咖位嘛。”   “我家年骅才不是那种人!”脑残粉陈顺南坚决捍卫偶像。   “你家,呵。”路棠习惯性地嘲讽笑,又猛地想到什么,看向另一边正闭目小憩的人,调侃道:“年骅现在不是师久家的吗?追妻怒砸十八万呢。”   师久懒洋洋掀开眼皮,给了路棠一个“请自我反省”的眼神:“号称业内最高情远致的路主编,也有兴趣讨论流言蜚语呢?”   路棠手撑着下巴,脸怼到师久跟前:“别人我当然没兴趣,但是小十九不一样,你上社会新闻财经新闻法治新闻我都不奇怪,但你上八卦新闻我可就来劲了。”   师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师久和路棠相识已久。   当初两人是SX传媒集团同批次的实习生。   不同的是,在财经版块实习的师久转正了,而在时尚版块实习的路棠却转正失败。   不是路棠不优秀,而是路棠遭遇了上司的职场潜规则。   路棠是个刚烈性子,别说逆来顺受,就连隐忍不声张都做不到,将骚扰短信、电话录音做了整理,又写了一封洋洋洒洒、文采飞扬的举报信,通过集团的邮箱群发,上至总裁高管,下到基层实习生,所有人都收到该邮件。   集团最终辞退了“骚扰者”高管,路棠的转正考核也失败了。   集团容不下被众人知晓的“品性恶劣之人”,同样也容不下“揭发黑幕的正义之士”。   实习期时,师久和路棠有过合作,共同做过一期时装周的财经观察。   路棠的举报信群发,集团还未裁定时,所有实习生都选择明哲保身,不与路棠来往。唯有师久发来安慰,继续和其配合做报道。   路棠转正失败后,同部门工作的同事无一人安慰,唯有师久请其吃饭,宽慰她“天高海阔,雄鹰不愁。”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路棠转正失败后,却收到了猎头邀请,来自WT集团。   WT集团是个有百年历史的顶级时尚集团,旗下包括横跨包袋、珠宝、腕表等六大行业的十四个奢侈品品牌。其最新一代掌舵人放弃了家族只经营一线品牌的原则,大肆收购轻奢品甚至大众品,并重新整合生产线和门店。   其他同类集团都对WT自降身价不屑一顾,甚至冷嘲热讽。可在WT大肆收购后的第五年,其他集团因经济萧条出现入不敷出现象,WT集团却赚得盆满钵满,身价翻了六倍。   WT掌舵人不满足财富增值,还想掌握话语权,因而创办了传媒版块,主要以时尚杂志为主。《beauty》便是其砸重金创办的第一本杂志。   《beauty》的第一任主编,当年是SX集团的高层,在权利内斗中战败出走,离开SX后被挖角至WT集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路棠之事被主编知晓,其颇为欣赏路棠性子,又查阅了路棠实习期间执笔的报道,角度新颖,在一众老生常谈中耳目一新。   《beauty》自然也不怕得罪SX集团,果断将路棠招至旗下培养。三年后,原主编晋升至WT集团传媒版块的执行总,而路棠也三级跳,荣升为最年轻的准一线杂志主编。   反观留在WT集团的师久,晋升至财经版块主笔后不久,被调到了社会版块,不到两年又调离到娱乐版块。这三个版块看似并列,实则在WT集团处于鄙视链的上下游,师久是被连续降格了。   更惨的是即便在娱乐版块,师久也没呆长久,一年半后便被辞退,成了无业游民。   师久和路棠几年来一直保持联系,友谊颇为深厚。得知师久被辞退,路棠第一时间发来邀请。   师久拒绝了。   一来他并无时尚敏感度,风格与《beauty》并不匹配;二来他和路棠不同,路棠只是得罪SX集团,他得罪的可不止一家资本或一户权贵,对方放话让他在传媒届没有立足之地,他不愿路棠淌进浑水中。   师久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说吧,今天到底什么事?要请吃饭,哪个路边摊都能吃得其乐融融,特地选个时尚圈宴会是怎么回事?”   路棠把玩着手中仿古酒杯:“我就知道瞒不过聪明的小十九,真是……”   师久打断路棠能够十分钟不带重样的恭维:“敢不敢长话短说?”   路棠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此行目的。   原来路棠熟识的H台节目制作人刘姐,近期正在策划一档以网红主播为主体的综艺节目。   “刘姐这不看你骨骼清奇,想邀请你上节目,让我牵线搭桥嘛!你一定要给我这面子!”路棠道。   师久看了眼路棠表情,轻笑一声:“我一不能唱二不能跳,上综艺节目分析国际局势还是讲四书五经呢?”   “你这张脸,站着不动就赢麻了好吗!”路棠恭维道。   若让其他人知道时尚圈毒嘴路棠还有如此直白真心夸赞人的时候,一定会惊掉下巴。   “我养的活自己。”师久淡淡道。   一旁吃甜品的陈顺南感觉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好奇地左右打量两人。   路棠别扭道:“这节目报酬很丰富的,我向刘姐打听过,录制周期断断续续也就两个月不到,中间正常直播不影响,酬劳税后也能达到七位数。人不嫌钱多嘛。”   师久低着头。他一下就能听出,哪是对方看上自己,让路棠牵线搭桥。明摆着是路棠推介自己,给自己介绍工作。   “你在这圈子,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忙,都是利益瓜葛和等价交换。你不用为我欠下人情。”师久闷闷地喝了口酒。   路棠收起了眉飞色舞,情绪激动道:“谁说没有?当初你帮我时,有什么等价交换吗?你帮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你有求过回报吗?”   师久仍旧淡淡地:“我交换的,是正义和公理,是良知和心安。”   路棠眼眶中有晶莹滚动:“我想要的,是我最好朋友的安好与顺遂。”   陈顺南平日不着调,却也是个聪明人,一下明白来龙去脉。   “小十九你妄自菲薄了啊,怎么能说推荐你是欠人情呢?就你这一句话能气死三头牛的毒嘴,妥妥的节目捧哏啊!综艺效果多好!再说你现在和我偶像捆绑,热度高,节目能请到你是三生有幸!”   师久一时竟找不出反驳之语。   陈顺南:“再说了,就你这塌房体质,搞不好上节目就搞出条大新闻,节目组赚翻了好吗!”   师久:……   陈顺南:“况且七位数酬劳啊!我们一年到头辛苦干直播,也就这收入,人不要和钱过不去嘛!”   师久:“只有这句才是真心吧?”   陈顺南:“嘿嘿。”   不多时,刘姐便出现在路棠身旁。   齐耳短发,朴素的白色西装套裙,在穿得花红柳绿的酒会上十分不显眼。   师久在SX时便知晓该女强人,选片眼光极为毒辣,自制的综艺全是爆款,在H台风生水起二十年,是H台真正的顶梁柱。   据说刘姐和H台也并非一直是蜜月期,六年前双方因发展方向分歧闹矛盾,刘姐一气之下出走,前往某视频网站担任副总。   自那之后,H台便一蹶不振,从上星省台的龙头老大,变成了泯然众台,卫视排名一退再退。   就在年轻人都要遗忘H台时,新上任的H台台长极有魄力,大笔一挥,批下大额薪酬预算,又三顾茅庐上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将刘姐重新请回H台坐镇。   事实证明宝刀未老,三年不到,H台便重新回到省台前列,虽未能像当初独占鳌头,却也能和其他几个大台平分秋色。   刘姐* 和路棠合作过,熟稔地攀谈起来。聊了十分钟有余,刘姐看向一旁的师久:“我听说过你。”   师久礼貌点头,圈内人偶然刷到他的直播片段不奇怪,他不会妄自菲薄,也无需洋洋得意。   刘姐嘴角扬了下,颇为意味深长:“年轻人,过刚易折啊。”   师久一怔。   刘姐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又是一张春风和煦的脸,同路棠又聊了片刻,最后朝师久伸手:“希望有合作机会。”   师久犹豫了下,还是握住了女人纤细却略粗糙的手。   刘姐离开,路棠也没久留,两人都是酒会的重要嘉宾,需要迎来送往,同师久陈顺南来见个面顺便蹭顿饭不同。   好在两人心态极好。陈顺南自顾吃点心吃得不亦乐乎,师久则观察着酒会上的人来客往。   “我出去透个气。”师久无聊道。   陈顺南满口糕点,含糊不清道:“快去快回,我看餐台上的热菜要上了。”   师久本想去大庭院里的八角亭,没曾想建筑内的长廊三回九转,师久不小心迷路,走进一名为“百花园”的小院。   师久既来之则安之,天意让他行至此,在哪透气不是透。   花园内的树木花草过于密集,师久一时竟找不到一歇脚之地,好不容易遇到一小假山,索性从假山内里的台阶爬至假山上的平台处,盘腿小坐,如若武侠电影里主角,吸收日月精华修炼。   可惜“修炼”才渐入佳境,就被人声打断。   起初师久听得不切确,但声音愈发响亮。   很快,师久听清内容,是一场潜规则,一个老总和一个师久不熟悉的小明星。   师久的位置恰好是视觉死角,两人都未发现师久存在。   所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师久本想置身事外,继续潜伏假山上“修行”,但对话愈发清晰,小明星的挣扎反抗声也愈发响亮。   终于在小明星一声声“不要,不要”的挣扎中,师久忍无可忍,没法作壁上观,从假山上探出头,朝下方发声了。   下方站着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和一穿着紧身亮片衬衫的纤瘦青年。   师久打量着名为“张总”的中年男,人身攻击张口既来。   张总恼羞成怒,询问师久是何人,一副自己能够只手遮天,让师久在业内寸步难行的架势。   这种威胁,师久当记者时便已见惯不惯。况且他光脚不怕穿鞋的,人没软肋便能无敌。   当然,师久也没“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自报门户,挂上火葬场上班的身份,再度羞辱对方一番。   男人最不能容忍自己身下二两肉受质疑,偏偏张总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主,所有口才天赋都点到调戏猥亵他人上,对骂方面一窍不通,最终仓皇逃离。   “没事吧?”师久询问愣在原地的清瘦青年。   年轻男人抬头和他对视,神情复杂,也快步匆忙离开。   师久一头雾水。   好在人一走,花园便清净了,师久又能独自一人拈花弄月。   清净只维持几秒,便被一男声打破。   “还挺见义勇为。”男声三分笑意七分戏谑,总之没有夸赞,听得师久眉头深蹙。   循声望去,声音来自密密匝匝的竹林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若是陈顺南在这,定要大喊“鬼魅啊”。   “君子不听墙角啊。”师久淡淡道。   那人还是一声轻笑,竹林后传来窸窸窣窣之声,似乎在寻找来路。许久,一个身影从十多米外的花架里走出。   “这园林的设计师,之前怕是开密室逃脱店的。”来人吐槽道。   月光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让师久眯起了眼。   ==   年骅看着坐在假山上俯视他的人。   年骅的人生座右铭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欣赏完这出好戏,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悄悄地走不留下一片云彩。   可在辨出发声之人是师久后,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愿对方“被蒙鼓里”。   “好久不见。”年骅微笑道。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浩瀚宇宙里一朵炸开的星云,璀璨动人,让师久浮起的火气也碎成星光。   不过他和年骅之间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师久自认没有叙旧必要。   “好。”师久客气招呼。   年骅扬了下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和不耐。不是,他有这么惹人嫌?   年骅主动挑开话题:“我本以为直播间里是人设,没想到你真人也不遑多让。”   师久收敛笑意,猜不透对方想展开话题用意为何。   难道是因为前阵子很火的邪路CP?   师久向来秉承“清者自清”,但被人误会的感觉着实不好。   “我朋友是你粉丝,平时我们衣服会混穿,东西会混用,所以才有那么多同款。没想过会给你带来麻烦,抱歉。”师久道。   年骅眉毛微挑,颇为诧异。对方在他眼底的形象,大概是一只披着刺猬皮的兔子,如今兔子却掀开刺猬皮,露出兔耳朵表明身份。   “我知道,你在直播间解释过。”年骅道。   这回轮到师久诧异,他一直认为那日在直播间砸十八万礼物的,应该是年骅的工作人员之类。难道还真是年骅自己操作?   “那十八万礼物我会退给你,不过我和平台是六四分,我只能退你四成,剩下六成你可以找平台申请,我可以提供协助材料。我不会蹭你任何热度,放心。”师久道。   年骅:???   是他降智了吗?这话题跳跃的逻辑何在?   年骅细思片刻,才琢磨出师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看来是真的很嫌弃自己啊。年骅心道。   “不用,是我觉得直播很精彩打赏的。况且有写申请的时间,我能赚不止十八万。”年骅客观道。   师久:……   难怪大众同情不了208万们。   见师久飘了个白眼,一副“一个字不想再交流”的神色,年骅没忍住道:“见义勇为挺好的,但你可能打扰了别人的情趣PLAY。”   见师久疑惑的眼神投来,年骅心底莫名得到满足。   师久是个聪明人,回想起之前“被潜规则青年”离开时复杂的眼神,瞬间了然。   就不能玩点阳间的花样吗! 第18章 助人为乐 这么惧怕和我炒绯闻?   “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情趣Play?或许真需要帮助。”师久没好气道。   新闻里,当街强拐良家妇女,诬陷其是小三;诱拐小孩被发现,反咬亲生母亲是人贩子,遣散想上前帮忙路人的新闻屡见不鲜。   在乐于助人这件事上,师久奉行“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和“不惧怕错帮”。   哪怕有过送老人去医院被家属咬定成肇事者,帮人抓小偷受伤失窃者一句感谢也无等不愉快经历,都不曾动摇师久为人处世的原则。   “你这么聪明,听不出季沿冕声音里的欲拒还迎?”年骅笑道。   师久:“听不出。”   年骅:……   倒是坦荡。   若放他人,年骅也就在此结束对话,不愿细讲。   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人,他有种想看对方懊恼神色的执念。   刚才园中上演职场潜规则的两人,一个是方寰影视的副总□□,一个是今年年初选秀节目出道的爱豆季沿冕。   □□没什么好说,圈内皆知的色批,极好美色,潜过的男女艺人不计其数。用年骅死党厉青山的话说,路过的狗但凡有几分姿色,他都要抓来捅两下。   虽然其每日发情,精虫住脑,却也没闹出多少丑闻。   一来他讲求你情我愿,明示暗示两次不答应,立马转换目标,绝不死缠烂打;   二来其重信守诺,潜规则前答应的资源,其定会给予。若因外力导致资源无法落实,他还会补偿,只多不少。   因而比起一堆潜前好话说尽,潜后翻脸不认账的老板和导演,□□在圈内的口碑竟意外不错。   至于季沿冕,用厉青山的话说,一个妙人。   此处妙人并非褒义。   选秀节目出来的美丽废物不计其数,季沿冕便是其一。   其实力弱,粉丝也不多,但出道以来资源在同批秀人里一骑绝尘,明眼人都清楚有猫腻。   一个没交集的爱豆有何猫腻,按理来说年骅是不清楚也不感兴趣的。他能记住此人,是因厉青山找他发牢骚。   寰海娱乐在四月时做了一档爱豆打歌节目。厉青山当时心血来潮,亲临现场观摩节目录制。   年轻俊美的钻石王老五来访,不少小爱豆蠢蠢欲动,当夜厉青山便遭遇各式各样投怀送抱。   好在厉青山见惯不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轻松将人拒之门外。   然而当夜,厉青山从酒店泳池游泳完,要去餐吧点份沙拉当夜宵时,在走道被一穿着浴衣的青年撞个满怀。   青年面色潮红,身子柔软无骨地贴着他:“先生,救我,我好像被人下药了。”   厉青山怜香惜玉,很快帮助了小爱豆——   将其送到一间私人诊所正常救治。   翌日厉青山还对年骅吐槽,什么年代还用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厉青山只当对方是受害者,直到半个月后,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谢叔硬要把季沿冕安排进合拍的大制作电影中。   导演面试演员后拒绝,表示其演技有如通电僵尸。谢叔却十分强硬要加塞,矛盾闹到厉青山面前。   厉青山不解,谢叔不是公私不分之人,循循善诱后方才知晓,谢叔撞见了被下药的季沿冕,救人时没有把持住,心怀有愧。   等下,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厉青山想到什么,打电话给私人诊所询问季沿冕的情况,方知那天他离开后没几分钟,季沿冕大概不知道他是这家私人医院的股东,检查报告没出来就自行离开了。而报告显示,其血液、尿液等指标皆无异常。   厉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仙人跳。   后来厉青山闲着无聊调查,发现季沿冕可谓“一招鲜,吃遍天”,中招者不说不计其数,有名有姓的就有十多人。当然,套路也不限于“制造英雄救美”,而是根据金主性格投其所好,相比较其他明星半夜直接敲门的毛遂自荐,颇有新意。   “这季沿冕但凡拍戏时有制造仙人跳时一半演技,也不至于喂了无数资源仍在重操旧业。”年骅评价道。   师久耷拉着上眼睑没说话。   季沿冕是今年年初刚出道的新人,他离开传媒集团后便没再关注娱乐圈信息,连名字都听得耳生。   至于方寰影视的副总□□,他倒是知晓,只是夜色朦胧,对方又衣带渐宽,他一时没认出来。   “不过季沿冕前期工作做得挺好,找的都是负责任讲诚信之人。”年骅说着,打量师久,想看对方窘迫神情。   然而让年骅失望了,师久神色里并未有尴尬,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年骅起了几分执拗心思:“后悔了?”   师久摇头。   年骅以为对方死要面子嘴硬,却听对方道:“再来一次,我没看到也罢,看到还是会制止的。”   年骅忍不住打量眼前人。花园的夜灯打到师久的脸上,长睫毛在眼睑下落下半张蝴蝶翅膀。微卷的黑发在晚风里摇晃,慵懒而矜贵,和直播间的感觉全然不同。   “这么热血青年呢?”年骅感觉心脏莫名快了一拍,急忙用调侃掩盖没有由来的心悸。   “受害人不需是完美受害人,他过去的过错不影响他现在受到侵害时获得救助的权利。”师久神情认真,“哪怕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在‘欲拒还迎’,只要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需要救助,那么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何不做?”   年骅觉得颇有意思,比师久在直播间阴阳怪气还来得有趣:“所以哪怕九成九的可能是你不解风情,断人好事?”   师久掀了下眼皮:“那就算扫黄打非,助力和谐社会,也是功德。”   年骅没压住上扬的嘴角:“这么说来,你救或不救都能功德圆满了?”   师久扬了下手,扫开落在肩膀的飞蛾:“是啊,不过我也不修仙,不需要那么多功德。希望佛祖能出个二维码识人功能,扫一扫了解遇到的都是什么玩意。”   师久说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朝年骅摆了下手,示意告别,转瞬消失在花园尽头。   年骅看着高挑纤细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念念不舍。   师久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怪石嶙峋的河。乍一看波涛激流,奔腾澎湃,可若过了丰水期,硌人的沙石尽沉河底,留下温柔水面和粼粼波光,让河边漫步之人不知今夕何年。   ==   宴会厅内。   “小十九你去哪了!”陈顺南看到师久身影,赶忙询问,“我都担心你是不是作孽太多,被人绑架了。”   师久看了眼梨花木桌上一打青花瓷餐盘:“如果桌上吃剩的餐盘小于二十个,你的担心可能会比较有说服力。”   陈顺南丝毫没有客套话被拆穿的局促:“我这不是借食消愁嘛!”   师久思索片刻,没有告诉对方自己遇见陈顺南偶像事情,免得对方大惊小怪,追问不断。   陈顺南将一块椰子糕塞进嘴,含糊不清道:“对了,我家里出点事情,一会我直接打车去机场,车子等下你开回去哈。”   “家中没事吧?”师久关切道。   陈顺南摆手:“小事,我哥嫂在闹离婚。”   “那你回去不是添乱吗?还是你父母本意就是加速婚姻破裂?”师久揶揄道。   陈顺南拍拍胸脯:“呵,太小看哥了。当初若不是贪图大城市纸醉金迷,我早在老家开婚恋调解所了。”   师久:“以你网恋失败十五次的履历?”   陈顺南面不改色:“有些人当不成优秀运动员,却可以是很成功的教练。同理,本帅虽情路坎坷,但在助人姻缘上却极有天赋,人称‘月老座下首席弟子’!”   “月老座下首席弟子?”师久对室友的厚脸皮程度有了新认知,“简称‘坐月子’?以后我就叫你月子兄?”   陈顺南:……   陈顺南颇有自知之明,知道打嘴仗绝非师久敌手,将盘中剩下菜肴一扫而空后,抹了把嘴便离开。   临行前他不忘嘱咐师久:“你记得吃热菜,免得胃疼又犯。”   等到陈顺南离开,师久才卸下力,瘫坐在椅子上。   陈顺南真是个乌鸦嘴,他的胃疼好像真起来了。   刚才不愿陈顺南担心,他强忍装作若无其事,如今人一离开,卸掉伪装,疼痛也铺天盖地而来。   师久找服务员要了杯温水,手探进口袋要拿颠茄片时,才发现忘了带药盒。   师久低低地骂了一声。   ==   年骅独自一人来到车库。   从花园回到宴会厅后,他对一切都索然无味,也不愿再敷衍应酬,和朱哥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车库就在庭院下方,建筑再仿古,也要考虑出行便捷性,真来个高车大马,市政也不允许上路。   车库空荡荡,很安静,一排排豪车相望不语,静到能听清白炽灯的电流声。   想来也是,今晚来了不少颇有名望和实权的嘉宾,谁不想混个脸熟,多条人脉?   年骅的座驾很低调,是一辆黑色路虎。他刚摸出钥匙,忽然看到一排车之隔,有人整个上半身都倾倒在一辆草绿色国产车的车头。   年骅顿住脚,上个月刚杀青一部悬疑电影的他,第一念头是“车库凶案”。   好在那人很快又直起身子,虽然佝偻着背,脚步踉跄,但显然不是尸体。那人走了两步,又缓缓蹲下,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一恍惚看,像草地上长出一朵黑色大蘑菇。   若放往日,年骅会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守则。   在名利场,好心未必办好事,好人未必有好报,多管闲事反而容易惹祸上身。   然而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受师久影响,年骅忽然想多管闲事一次。   他快步走到“黑蘑菇”身后:“需要帮助吗?”   黑蘑菇反应迟钝,几秒后才缓缓转身,抬头与年骅对视。   年骅一愣。   “黑蘑菇”不是别人,正是师久。只是他多披了一件黑色冲锋衣,从背影没辨认出来。   师久脸色惨白,额头汗涔涔的,微卷的头发已全被汗水浸透,像刚被拖上岸的水草,凌乱又可怜。   被雨打湿的蝴蝶。年骅脑海里冒出一念头。   “不用。”师久的声音像被卸了筋,软绵无力,为加强说服力,师久又补充一句,“休息一会就好。”   年骅眯起眼,他并不喜倔强的人。   在他看来,倔强不是什么好品质,自认坚忍实则自不量力,最后总给自己和他人来带更大麻烦。   做人就该知进退,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莫名地,这种品质出现在眼前人身上,便显得契合又可爱。   年骅也不再多说,直接蹲身伸手将眼前人搀扶起来。   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身体接触,师久的身子大幅度抖了下,三分疑惑七分不可思议地盯着年骅。   年骅看着跟前圆杏般的眼睛,眼角微红,不是艺人涂抹的眼影,而是皮肤里自然泛出,有几分楚楚可怜。   “是胃痛吧?”年骅推测道。   “嗯。”师久也不否认。   “走吧,去医院。我痛过,知道多难受,不要讳疾忌医,总想着忍过就好。”年骅直接把师久能说的话堵死。   大影帝要助人为乐,师久也没再矫情推脱,免得显得不识抬举。   “好,麻烦送我到最近的第一医院。”   年骅:“要不去虹新医院?设备新、服务好,我和院长是朋友,可以走快捷。”   虹新是一家顶级私立医院,长年请国家级专家坐镇,主要服务名流富贾。除了费用高昂外,基本没缺点。   师久拒绝:“不用,不能刷医保卡。”   年骅:……   考虑问题很实际。   年骅也没想好人做到底,提出自己承担医药费。一来两人的交情还不到能扯金钱的份,二来以师久的性子,不吃嗟来之食,自己没必要自讨没趣。   师久坐上年骅的副驾,看到中控台的空调出风口处挂着一只粉色的毛球挂饰。   那挂饰师久有印象,很多年前大火的一部国产动画电影周边,男生版是黑白色,女生版是粉色。   年骅车上的挂饰已有些掉毛,看挂饰的磨损程度,显然有几个年岁。年骅也不像有毛绒爱好之人,因而更大可能,毛球主人另有其人,且是个女人。   师久挑了下眉,看着坐上驾驶座后又想到什么,下车去翻后备箱的男人。   据说八卦记者都拍不到这位顶流影帝的绯闻,看来还是功力不够。陈顺南说年骅喜欢男人,恐怕也是推掉莺莺燕燕扑上来的手段。   师久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   他已经不在传媒上班,没必要知晓艺人私生活。对方好心助人,他不说知恩图报,至少不能恩将仇报。   年骅重新坐上车时,副驾座的人似笑非笑看着他,“放心,我嘴很严。”   年骅一头雾水,将手中的按摩热水袋递给师久。   “试试,我以前肚子不舒服会用,能加热能按摩。”   师久领情地接过,放到肚子上,又脱下冲锋衣盖在身上,挡住空调冷气。   车辆驶出车库,飞驰在夜色中。   第一医院距离豪庭不远,但一路红绿灯却有十多个,更不巧的是全被年骅赶上了。   第三个红绿灯时,年骅索性放平心态,甚至打量起副驾座的人。   师久的眼睛半阖着,也不知是困还是痛。窗外流光溢彩穿过车窗,在他脸上落下忽明忽暗的倒影。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师久的眼皮抬了下:“被狗仔跟车了?”   年骅:“没有。”   师久:“那就好。”   年骅勾了下嘴角,酒窝若隐若现:“怎么,这么惧怕和我炒绯闻?”   师久不置可否:“你不会理解狗仔和网友在拉郎配上有多么癫狂和不讲逻辑。”   年骅:“那如果我们现在被拍到,狗仔会如何报道?”   师久低头,看了眼肚子上盖着的黑色冲锋衣。在加热按摩器的作用下,其波涛起伏,如同黑夜里的海面。   “估计是《男男生子!十月怀胎!娱乐圈又惊现一孩子》。”   大概太了解曾经半个同行的德行,师久甚至一秒就在脑中完成狗仔的文案——   【近日,记者跟拍影帝年骅,发现其送一个男人去医院。   男子在车上与年骅有说有笑,且男子肚子上下起伏,疑似频繁胎动。   男子和年骅是何关系?   男男生子的黑科技已在现实里得到应用?   孩子父亲是不是年骅?   今天中午十二点,直播间为你揭晓!】 第19章 打人了 师久忽然开直播是要做什么!……   第一医院,急诊。   师久躺在监测病床上,止疼针打完,他的状态好了不少,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红润。   年骅戴着口罩鸭舌帽和平光眼镜,坐在一旁的高脚小圆凳上。   “你这打扮,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师久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趁着医生护士不在,对着年骅调侃道。   年骅的轻笑隔着口罩传来。   “相信我,比起怀疑我的身份,护士和其他病患可能更爱揣摩我们关系。”   见师久露出疑惑神色,年骅提示道:“夜半医院,男男生子。”   师久:……   年骅:“当然男男生子不现实,更大可能,他们会认为这两人玩了什么激烈play,玩到进了医院。”   年骅说罢,忽然后悔,他不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却朝不熟悉之人开了个不得当的黄色玩笑。   年骅起身出门,装作去走廊透气。   病房内,师久龇了龇牙。   年骅开了辆小黄车后便跑了,他想回击都没有目标,总不能对着医院的白墙自说自话?   监测病房只有师久一个人,很安静,就在师久昏昏欲睡时,年骅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   师久看着转动的车轱辘:“干嘛?”   年骅解释道:“刚看到开水间旁有租轮椅的,等下你不是还要去八楼做两项检查吗?我想坐轮椅更方便点。”   师久:“我是胃疼不是骨折?”   年骅:“你刚都疼到站不稳了。”   师久挑眉:“你用轮椅推我的话,会更坐实我们玩激烈play了。”   年骅:……   最终,师久没有使用轮椅,由年骅扮演人肉拐杖,搀扶着到各仪器室做检查。   师久看着大影帝忙上忙下,端水取药,咨询医生,心头腾起一股说不明的异样感。   一个半小时后,检查报告出来,没有大碍。医生嘱咐近期禁止喝酒,食用辛辣食物,防止胃粘膜再遭到破坏。   师久拎着一大袋检查报告和药品:“今晚十分感谢,我自己打车就好。”   年骅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送佛送到西,哪能让病人自己打车。”   师久也不喜假客气:“那麻烦你把我送回清灵竹苑,我叫个代驾回去。”   年骅点头,如此最为妥当。   师久下车时,再度朝年骅道谢。   “老实说,我之前挺讨厌娱乐圈的,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不过你真是股清流,我朋友没粉错人。”   年骅的眼睛弯了下。   真情夸赞和假意阿谀他都听了很多,却不知为何,师久的话让他格外动容。   “我这么好,要不要当我粉丝?”年骅忍不住戏谑道。   师久将按摩热水袋整理好,放在副驾座上:“我这人不旺明星,怕成为你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年骅笑了声,还想说什么,师久已经拎着袋子走进车库。   年骅蓦地几许怅然若失,拨了下空调口的粉丝毛球。   毛球自转一圈,露出背上挂着的一颗蓝色纽扣。   ==   翌日。   年骅睁开眼时,房间依旧灰蒙蒙的。   摸过床头手机,开机,屏幕上显示的11:20让他怔住。   起身,拉开窗帘,年骅才发现下雨了。   乌云压城,不见天光,城市被雨水湮灭得只剩模糊的影子。   雨水在隔音极好的玻璃上淌下蜿蜒水痕,不闻其声,但玻璃上乍起又乍灭的水坑,宣告着这场雨的磅礴。   年骅开了扇小窗,汹涌的水气瞬间灌入肺腑。手机铃声也适时响起。   年骅看了眼桌面十四个未接来电,全部显示“朱元净”。   虽不知何事,但年骅已经看到朱哥急得蹬腿竖眉的模样。   年骅接起:“来,朱哥,无论你要说什么,让我们诵读一遍《观音心咒》再开口。”   电话那头,朱哥的声音像忽被捂嘴的凶兽,嗯啊几声后,终于宣泄:“你昨晚酒会结束到底去哪了!”   年骅揉着太阳穴:“助人为乐去了。”   朱哥:“我不是和你说,有些人不要惹吗!又被缠上了!”   窗外狂风骤起,雨丝飘进窗,落在年骅手背,有些冰凉。   ==   流量最大的论坛上。   此刻,一个半夜四点发布的帖子正挂在首页,并以每分钟十多万浏览量和点击率的速度,跃升至热帖榜榜首。   《年骅打人啦!!!把人打进医院啦!!!》   楼主:真相者   【大家一定都知道最近很火的“诗酒趁年华CP”,也叫十八万CP。   不入流网红和顶流影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网红想捆绑营销。   年骅方面一直未发声,想来是认为这类无稽之谈,没有人信,谁知道网红炒作愈发没有下限,愈发猖狂!   年骅也憋了一肚子火,他其实脾气相当不好,所谓温文尔雅的人设其实是团队打造的!   或许是阴差阳错,或许是机缘巧合,两人昨夜在一次私人聚会上相遇了!   年骅起初不欲搭理,没想到网红肆无忌惮,又捆绑又挑衅。   终于,当网红在车库堵住年骅时,年骅忍无可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对网红重拳出击,拳打脚踢,将人打得在地上翻滚,奄奄一息。   事后,年骅终于理智回归,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即便他出手有缘由,但动手打人终究不对。如果对方追究,他的演艺生涯将毁于一旦。   知道后怕的年骅亲自将网红送医,并给对方打款八位数,让对方闭嘴!】   帖子前排回复,大多是年骅粉丝,或者年骅路好。   1L:   编故事谁不会?   2L:   以前是开局一张图,故事任我编。现在连图都不用了?   3L:   编得没啥水平,打回去重编。   4L:   剧情枯燥到像是AI生成的。   5L:   你说年骅打人一眼假,谁会看。你要学学其他爆贴楼主,比如写《诗酒趁年华CP车库激情三十分钟》,虽然也是一眼假,但我相信观看人数能翻十倍。   6L:   楼主能不能用心点啊,编谣言至少用弄个微信对话截图吧?微信对话生成器不会用?你还不如朋友圈的微商敬业。   ……   连着一百多条回复,全是调侃楼主,楼主也没再出现。   直到第三页起,帖子画风突变。   156L:   以我个人经验,越离谱越真。   157L:   你们没听过师久塌房定律吗?快来个人科普下。   158L:   我来啦!   师久塌房定律:凡是和师久发生过摩擦,起过口角的艺人,都会在两周内塌房。   轻则人设崩塌,粉丝四散;重则违法乱纪,监狱铁窗泪。   年骅和师久上过热搜一段时间,安然无恙,还以为定律终结了,原来并没有!   年骅粉丝认命吧!   159L:   年骅粉丝吃点好的吧,以后就是“打人咖”了。   160L:   被粘着炒那么久绯闻,是我我也恶心,年骅打人情有可原。   161L:   还情有可原,年骅粉丝怎么不自己立法?   ……   有年骅粉丝将帖子链接丢进粉丝群,很快涌来一堆粉丝对阵。   顶流粉出手,帖子画风重新回归讨伐楼主造谣。   199L:   不是,话都让你们说完了,左右互搏演给谁看呢?   还打人情有可原。   暗戳戳想坐实打人的小心思以为粉丝看不出?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356L:   已将链接发给年骅工作室了,等律师函吧   357L:   文笔太烂,建议进监狱后好好学习提高文学素养,争取出狱后写一本《造谣影帝后!我的监狱生活!》   ……   帖子的回复速度逐渐慢下来,大家都盖章定论是个编得不走心的离谱故事。   六百楼时,楼主再度出现。   600L:真相者   不是,年骅粉丝怎么那么咄咄逼人呢?   我不是都说年骅打人情有可原?   你们私信咒骂网曝我是想怎样?   说我胡编乱造,想看证据是吗?   601L:真相者   截图1:【酒会上和他人觥筹交错的年骅】   截图2:【酒会上坐在窗边赏云的师久】   年骅粉丝蜂拥而来。   602L:   你有事吗?放两张个人图算什么证据?   603L:   过于离谱了……   你好歹也PS一下弄成合照。   你这跟我放张自己的照片和联合国秘书长的独照,然后编个【联合国秘书长盛赞华国一大学生,表示“你是我的神!秘书长位置非你莫属”】有什么区别?   604L:   智障到我不想发言   ……   660L:   虽然但是,我比照了一下照片里背景的风格,地毯和墙面,应该是同一处地方没错。   672L:   同一处地方怎么了?   我和年骅还都生在华国沐浴在阳光下呢。   673L:   保不齐是师久看到年骅去了,事后跑去蹭照片想造绯闻呢。这套一般是粉圈假嫂子的伎俩,没想到师久还能创新。   ……   眼看嘲笑声欲烈,楼主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放了一张车库监控的截图。   截图中,一个人搀扶着另一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891L:   模糊成这样,看得清谁是谁?   892L:   不走心,楼主还不如去找张激烈的打架图,见血动刀的那种,然后AI换脸。   893L:   笑死,本年骅粉表示哥哥就算糊得只有一个影子我也分辨得出,用项上人头肯定,这图里没有我哥   ……   900L:   我用软件放大并调整分辨率,可以确认监控中两人的穿着和单人照里的年骅和师久分别吻合。   901L:*   那又怎样?脸又没拍清。找两个人穿同款衣服不就好了。   这也能当证据吗?不要太荒唐。   902L:   这图里有我老公年骅,我倒立吃屎。   ……   粉丝们确信图中之人不是年骅,再度开始围攻楼主,冷嘲热讽轮番上阵。   1000L:真相者   本来还想给年骅一点面子,粉丝这么不做人,那我也只得放出相片了。   照片1:【夜晚医院停车场,年骅搀扶师久下车】   照片2:【医院电梯,年骅一手拿着一叠病例,一手搀扶师久】   照片3:【年骅推着一辆轮椅】   照片4:【师久坐在窗口抽血,年骅站在身旁】   1001L:   震惊!   1002L:   恭喜粉丝求锤得锤?   1003L:   我去,竟然是真的!   1004L:   锤个屁,即便不是AI换脸,照片也只看得出有师久,旁边那人口罩帽子眼镜全套,能看出是年骅才有鬼。   ……   1120L:   别吵了。   本求真务实人来了,我们要庆幸年骅戴的是平光眼镜而不是墨镜。   我将眼睛放大做清晰化处理,和年骅工作室发布的近照进行比对,相似度100%   1121L:   这个走向略微魔幻,我看不懂了,楼下来   1122L:   楼下来不了,我只能说如果年骅真打人,那我的房子塌了   1123L:   眼睛像的人不计其数,不要什么都安在年骅身上   1124L:   笑死,年骅粉丝没出事前,囔囔年骅眼睛是娱乐圈绝无仅有的能消融冰雪唤醒春天的多情眼,一出事就是眼睛像的人不计其数   ……   1220L:   我去!   锤了姐妹们!   一个大网红更新的VLOG,放出了和年骅的合拍,镜头里也带到角落的师久,两人所穿的衣服和楼主贴图一模一样!   1221L:   年骅粉丝还有何可说?   1222L:   恭喜娱乐圈法制咖加一!   恭喜师久塌房实绩加一!   1223L:   不算法制咖吧,不是说私下和解了吗?赔了八位数?   1224L:   八位数,妥妥财富密码呜呜呜!   本年骅黑子求年骅打我!   1225L:   就算不是法制咖,也是暴力咖,风险艺人,谁敢用啊   1226L:   代表我自己,以后年骅的作品都不看   ……   年骅刷完了罪魁祸首帖。   该帖子衍生出了无数讨论帖,并被各大论坛和营销号搬运。一时间,【年骅打人】【年骅医院】【年骅师久】等词条登上各大新闻、短视频和微博的热门排行。   不得不说,发帖人其心可诛。   若他一开始便贴图造谣,大众会认为其看图编故事。   毕竟就照片而言,更适合编造的故事是《师久突发疾病,不省人事!年骅不计前嫌,助人为乐!》,亦或者是《劲爆!顶流影帝秘密恋爱曝光!半夜求医喜事将近?》。   连张错位的打架图都没有,思维正常之人都不会相信。   发帖人厉害就厉害在,其并未一上来就亮出全部底牌,而是让看客和粉丝自己抽丝剥茧,在其坚信认定某一观点时,亮牌推翻该观点,让其措手不及,如此反复数次,最后图穷匕见时,看客便没了反驳勇气。   就好像如果有人拿着一只蟑螂,和你说这是一只蝴蝶,九成九的人不会相信。   但如果有人跟你说鸡蛋里能生出蝴蝶,你反驳时,他拿颗鸡蛋让你听,发现里面真有动静;你坚定认为声音要么是空响,要么是小鸡要破壳而出,他敲开鸡蛋,里面出现一只蟑螂,你的关注点便不会集中在是只蟑螂而不是蝴蝶。意志力薄弱些的,甚至会自我怀疑,可能只是看起来像蟑螂的蝴蝶?   经纪人朱哥的电话再度打来。   “看完了吗?”   “嗯。不是师久发的。”   “我知道,如果是他,不会编自己收了八位数,搞不好就是敲诈勒索罪。”   “我们朱大经纪人处理不了这种荒唐言论?”   年骅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气得朱哥龇牙。   “可以处理,已经直接走刑事流程了,等造谣人被判刑,到时候发布公告就能彻底澄清。”朱哥没好气道。   年骅知道对方是正话反说,毕竟圈内谁都知道,舆论的黄金公关期只有24小时。若无法及时澄清,超过三天,哪怕有再惊天的反转,大众对丑闻的印象都已根深蒂固。   “等到澄清,黄花菜都凉了。”年骅笑道。   朱哥的声音像含了一串炮仗:“原来你也知道!我都让你离鬼见愁远一点了,玄学这玩意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你明天就找个观音庙拜拜!”   年骅:“那新闻估计就是《急病乱投医!年骅打人被封杀,四处拜佛求神》。”   朱哥的炮仗霹雳哗啦:“你是懂媒体的!既然懂!你干嘛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年骅走到客厅。   大雨天,整片落地窗的客厅同样灰蒙蒙的,没多少生气。年骅打开灯,橘色的灯光流淌在大理石砖上,泛出莹润的色泽。   “既然已发生,往事不可逆,还是向前看吧。”年骅宽慰经纪人。   “你以为我不想!你知道这个诽谤手法有多恶心!让我知道是哪个团队的手笔我明天就挖他家祖坟……”   朱哥怒吼式地喋喋不休,让年骅耳膜都有些阵痛,将手机放在一旁的支架上,年骅慢条斯理地冲泡早茶。   他当然知道这手法有多恶心。   将恶意隐藏在重重文字中。   原本这件事,只需要年骅工作室一个“情况说明”,再让当事人之一的师久转发证实,不但迎刃而解,还可以帮年骅立个人美心善的人设。   然而原贴“年骅打款八位数让师久闭嘴”,就让最便捷的澄清失去可信度。网友会认为:哇,果然是收钱闭嘴了。   人不应当落入自证陷阱,可明星偏偏是一个需要自证的职业。   电话那头,朱哥还在咆哮:“那个师久也是,我按照他微博上公开的合作电话打过去,竟然关机!”   遥远的东北,穿着大花棉袍调解兄嫂感情纠纷的陈顺南忽觉耳朵巨痒。   年骅又安抚了经纪人几句,方才挂掉电话。   窗外的天又阴沉了几分,年骅的笑意也随着挂断的电话消失。   最初发酵的帖子荒唐至极,却有一句话说对了,温文尔雅,的确只是年骅的人设。   年骅起身,走至餐厅岛台。客厅的橘色暖光只照到餐厅的一半,年骅的脸落在明暗交接处。   年骅从岛台的抽屉拿出另一部手机,拨打了其中一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慵懒的男声。   “好巧,我正好也要打给你。《八花局》的整个剧组我全都调查完了。   男主何昂有几段婚外情,都是和十八线女星,不过还算大方,钱给得足够,好聚好散。   女二□□冰是丰收影视副总的私生女,除了是个强捧资源咖,人骄纵点,倒没什么黑点。   男二邱真比较有意思,是个大直男,几任女朋友都是丰乳肥臀的网红。结果为了红,跟了升杰的袁总,也是能伸能屈。   导演杜起云人挺好,不潜演员,纯粹的艺术家。   两个编剧都有问题,一个收钱给男配加戏份,一个好赌欠了一身债。不过我确认过,他们都和白姐没矛盾。   至于剧组其他配角和群演,基本和白姐没交集。”   年骅“嗯”了一声,似乎对调查结果并不意外。   “你再帮我个忙,看看网上我那帖子,是哪个团队的手笔。”   “诶?”电话那头的人颇诧异,“你不向来不畏惧流言蜚语的吗?”   年骅:“虱子多了也烦,况且牵连别人了。”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揶揄。“这么体贴入微呢。”   年骅没有解释,挂断电话后,给自己做了份三文鱼沙拉,返回客厅,打开电视,登入视频应用。   他点开了一个专题——【红颜薄命,风华美人白盈盈】。   白盈盈,华国知名女星,在影史上留下不少经典角色,七年前在酒店割腕自杀,享年36周岁。   专题里收录了白盈盈参演的四十二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和六个综艺。   年骅随意点开一部电影。   作为网站会员,系统贴心地自动为其跳过片头曲。年骅却用遥控器将其拉回开头,静静看着主创人员名单。   一部又一部。   不知不觉,年骅在沙发睡着了。   等到被手机铃声吵醒时,窗外已没入黑夜。   雨仍在下。   年骅接起手机,是经纪人朱哥。   “你和师久有联系吗?”朱哥急吼吼道。   年骅顿了下,不知为何,竟有些遗憾昨夜没留个联系方式:“没。”   “那师久忽然开直播是要做什么!”朱哥急迫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恐。   年骅挑了下眉,关掉电视,打开手机上还未卸载的北极熊直播软件。   大数据让他在点开软件的瞬间,便进入师久直播间。   直播间没人,下方的提示显示:【今晚七点半加播一场】。   年骅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还未开播,直播间的观看人次已接近四千万。想来除了师久的铁粉,大多都是好奇今日热搜的。   【你真的被打了?】   【我就说你嘴这么毒迟早有天被打】   【儿子你收到千万赔款了?能不能带妈妈发财?我特别耐打,打不还手!】   【不要为金钱折服!狠狠揭露年骅丑陋嘴脸】   【死网红你再敢再蹭年哥热度,年兽们今晚就做鬼找你】   ……   七点半,直播间亮起,师久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第20章 澄清 “其实……他在追求我。”……   【所有解释都是掩饰!】   【所有解释都是狡辩!】   【所有解释都是收钱后封口!】   【师久你如果被封口了你就眨眨眼!】   师久刚登陆直播间, 互动区便被刷屏了。   师久看了眼已经快五千万的观看人次,又看了眼明显有人带节奏的互动区,耷拉下眼皮,面无表情。   昨夜从医院回来后, 也不知是不是药物里有催眠成分, 师久第一次没有仔细洗漱、倒头便睡。   等到睁眼已是下午三点。   窗外看不到天光, 密密匝匝的雨水在玻璃上作着山水画。   师久点了外卖, 在浴室里呆了一小时,直到门铃响后,方从水汽氤氲中离开, 取了外卖,给自己倒了杯梅子绿茶, 边进食边边翻看手机。   很快, 师久便看到热搜一的【年骅打人】。   若放往日,师久会感叹他的塌房魔咒不要太灵验, 并对陈顺南致以深切慰问。   但有了昨夜被救助的经历, 师久第一个念头竟是“电影打戏预热?”   点开热搜后, 师久沉默了。   被打的人是自己?   他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吗?   师久继续细看内容。   好消息是,没有穿越, 不是平行世界。   坏消息是, 网友们板上钉钉年骅送自己去医院,是打人完又后怕。   这逻辑和看到一对男女去医院就编造“小三怀孕, 出轨男陪同产检”有何区别?   怎么耸人听闻, 怎么挑动大众敏感点就怎么编。   师久算是明白醒来时一大堆未接来电是何情况。   师久因为嘴毒,得罪过不少人,经常被人肉电话爆机,对一醒来数百个未接电话习以为常。   想来这次不同, 是媒体来采访他这“受害人”了。   师久点开未接来电,果不其然,在一堆陌生号码中,还夹杂若干有通讯备注的名字,皆是以前从事新闻行业时的同僚。   师久并不打算答复。   他对媒体并不信任。   自己做这行太久,深谙新闻从业者移花接木,春秋笔法,尤其是娱乐业。同一件事情,只需字里行间有所偏重,稍加引导,便能成为南辕北辙的两观点。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执笔者想让你看到的。   师久点开年骅和其工作室的账号,都未发布澄清。   师久有些意外。   舆论公关是有黄金期的,且该乌龙极好澄清,甚至能帮年骅立好人设,吸一波热度,没理由无动于衷。   莫非是想先假意无视,提高热度,引爆舆论,再澄清来个惊天大反转?   带着疑惑,师久查看了事情的发酵过程,忽然明白年骅团队的困境。   事件并非误解所引起的乌龙新闻。   从最早的爆料贴开始,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抹黑。   爆料贴里的每个关键截点,都有评论引导舆论。抹黑者扮演路人,反串粉丝,自导自演创造所谓“打脸”和“翻车”。   之后各论坛全面开花地讨论,也是有迹可循地造势。   再之后,各大应用平台短视频和新闻来势汹汹,多家营销号联动,显然是花了高价。   师久不知年骅方面要如何应付,年骅方面也没有联系他。但他作为事件当事人之一,一方面背上收了千万封口费的污名,另一方面不发声形同默认,对自己沉默是粪,对年骅恩将仇报。   直播间是由陈顺南管理的,师久给陈顺南去电,对方关机。师久只得自己先斩后奏,挂上了直播预告。   师久的直播时间一直很固定,每周三天。非固定时段挂了开播通知,网友皆知是要对热搜事件进行回应,等待开播的人数创下新高。   还没开播,评论区已经刷满词条,不外乎是提前盖章“师久是收钱后准备改口”的。   看得出请了不少水军。   年骅这是得罪谁,如此破费下死手?提前堵路?   师久看着互动区:“差不多得了,十几个账号不断刷屏制造出舆论导向,水军套餐能不能买高级点。”   几个账号依旧在反复刷词条,也不知是厚着脸皮不管不顾,还是开了机器。   师久慢条斯理地点了几个账号名,包括一连串英文乱码的网名。   “引起语言障碍的原因很多,听不懂人话,胡言乱语,不断重复简单词汇的病情,一般考虑是大脑左半球语言中枢受损。可能的病因包括脑中风、脑出血、帕金森、痴呆等,建议去医院进行具体检查。”   师久的声音冷漠得像在做医疗科普。   “有时间在这里上网,不如早去医院,早治疗,早康复。如果是收钱了来带节奏,那就祝‘福如业海,寿比昙花。’”   师久说罢,看着仍旧孜孜不倦重复刷屏的账号,直接在直播间打开管理后台,逐一点开每个刷屏的账号。   接单的水军公司之前大概没做过北极熊平台相关的单子,每个刷屏账号注册日期都是今天,顿时让师久的言论有了说服力。   师久一边屏蔽账号,一边道:“你们这样,雇主不会满意的,要黑人好歹花点钱,买几个高级账号或老号。是雇主扣扣搜搜给的资金不够?还是你们虚报成本中饱私囊了?”   黑人的雇主和水军公司都不是好货,师久随手挑拨离间。   师久的铁粉二十们很激动。   【十九第一次念网友名字!第一次直播间禁言!冲冠一怒为蓝颜!伟大爱情我落泪了!】   【十九失散已久的爹:十九你念我名字好吗?】   【水军公司看看我!买我账号!我是师久直播间榜四大哥!】   【儿啊你真的爱得好卑微,你是真的被年骅打进医院,还要为爱澄清吗!】   【谁还在磕师久趁年骅啊,不要磕我儿子血糖了,以为师久没粉吗!】   【不是啊兄弟姐妹们,我感觉其中有误会啊,师久这架势明显要放料】   直播间内年骅的粉丝也不少,猜不透师久直播的意图。   年骅在舆论风暴中一天,年兽们既期盼师久是帮年骅澄清,又担忧师久是火上浇油。   【我承认之前对你声音大了点,但我哥哥没做过的事情你不要落井下石啊】   【你如果真喜欢年骅就别乱说话,乱蹭热度啊】   【照片是假的吧?只是错位图吧?你和年骅正好在同一家医院遇上了是不】   路人们的反应则正常多了。   【哇真的是水军号,长见识了】   【建议买高级账号666,主播你不怕对方下次从谏如流吗】   【快点进入正题啊,年骅到底打人没有】   师久屏蔽完带节奏的账号,方才开始讲述昨夜的经历。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收钱改口”,师久将从医院带回来的病例,取药记录,诊疗发票甚至药物一一展示。   “够严谨了吧?还是你们宁肯相信几张照片看图说话,也不相信客观证据?那我还是那句话,先别上网,去省立三甲医院做个智商测试。”   二十们依旧以反击师久为乐。   【你不是很会讲故事吗?怎么这段讲得干巴巴的?不幽默也不戏谑。你干脆背景音乐改成《这就是爱》好了】   【虽然你努力面无表情,但我还是看到了爱情和春天】   【我提取了这一大段话的关键字,就是“男男,深夜,车库,激痛,医院,cosplay,道具”】   【我们二十是懂得提取关键字的!】   年骅粉丝很激动。   【终于真相大白了!】   【我就说我哥不会塌房!我哥助人为乐还被你们诬陷一天!】   【年哥真的好善良,没有粉错人!】   【我哥就不该那么善良,沾上这网红没好事】   路人们的角度则千奇百怪。   【年骅人不错啊,我胃痛我老公都只会叫我多喝热水。妈的一对比就生气,明天离婚!】   【S市半夜急诊诊疗检查加药物竟然不用一千块吗?本四线城市看个感冒一千五的人落泪了!】   【细想觉得助人为乐符合逻辑多了,打完人估计不会亲自送医院,208肯定有助理啊】   【我搜了下,主播昨晚参加活动的衣服竟然只要260块,好平易近人,本穷鬼也买得起,速度去get同款了】   ……   舆论逐渐朝着理想的方向前进。   师久抿了口热水,正思索是要就此下播,还是同往常一样进行连线,又一批账号涌入,带起了主播证据造假的舆论。   师久忍不住翻个白眼,这算山穷水尽了吗?   师久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电子医保,将昨天的消费统计亮出。   屏幕上显示昨天在第一医院消费了928元。   黑子们很执着——【这只有消费合计数,又不显示做了什么项目?可能是骨折包扎的费用】。   师久:“哦,我被打了还自己刷医保卡?年骅打我了还带我去公立医院?”   师久懒得耍嘴上功夫,讲求一个以事实服人,当着镜头点开S市第一医院的公众号,从个人中心点开报告单,其内容与纸质报告一致。   这种情况下,再硬说师久伪造证据,便显得胡搅蛮缠了。   然而水军们很快又带起新一波节奏。   【之前主播和年骅不是因炒CP有仇怨吗?结果那么巧出席同一场活动?那么巧在车库遇见?那么巧主播就胃痛?又那么巧年骅带主播去医院?】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与其相信一次次巧合,我更相信是打人事件发生后,年骅紧急编排一个蹩脚故事,然后做齐全部证据链】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666】   ……   事实证明,无理取闹的阴谋论的确很有市场。互动区内,竟有不少人动摇了。   【确实很巧,按理说两人要避嫌吧!年骅真要助人为乐,大可以让助理帮忙,何必亲自去医院】   【加一,之前某明星救助马路上受伤的小孩,也是让助理办理。明星亲自去不合常理,不怕被认出引起踩踏事故吗?】   【太戏剧性了,说不通,所以怀疑真实性】   【如果今天的直播是公关,那真的太可怕了,证实208们真的只手遮天】   师久难得有哑口无言之时。   或许是由于近两年不断爆出艺人失德事件,使得大众对明星的恶感不断上升,以至于任何事情,都爱采取阴谋论的角度。   这种时候,摆事实,讲道理是没有用的,站在阴谋论的出发点,一切都能用“这就是他们营造出来让我们看到的”全盘否认。   师久点开几个明显带节奏的账号,发现都是高级账号,也不知是请了另一家水军公司,还是立马听劝买了高级账号。   面对颇有杀伤力的胡掐乱扯,搞传媒出身的师久自然明白,最好的方式,便是用更加胡说八道的言论以牙还牙,且言论一定要激发大众的讨论欲,符合大众心理的偏向性。   师久速度在脑子中过方案。   比如“年骅童年曾目睹亲人送医不及时离世,看到病痛的师久后,悲痛的记忆席卷而来,立马亲自将人送医。”   又比如“年骅入行时曾试镜一个有胃病的角色,被导演嫌弃表演虚无,没生活经历,年骅对此耿耿于怀。看到胃痛的师久,便借此观察胃痛病人的真实状态。”   前者很符合网友喜欢的煽情式流量密码,热门评论他都想好了——【年影帝是在帮助师久,更是在救赎童年的自己!】   后者则契合各营销号热衷编造的心灵鸡汤,标题都能套现成的——《大影帝也曾被小剧组嫌弃,人生没有一帆风顺,苦难造就更好的自己》,《影帝之所以能成为影帝,是多年后也能反省自己曾经的微小不足并努力改进》。   师久正在比较两个方案哪个更有说服力,更能转移大众焦点时,眼睛扫过互动区。   【烦死了年哥就不该救你惹一身骚】   【狗是人类的朋友但也不能什么狗都救,老公真不该救你】   【麻烦网红离年骅远一点!祝您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阎王能不能赶紧把你写到生死簿上啊】   ……   师久颇为眼熟发言的几个ID,他刚和年骅上热搜时,这些ID便来他直播间一日游过。师久会印象深刻,一方面是记忆力好,另一方面是这群ID颇有特色。   “年骅女友”“年骅正牌女友”“年骅圈外女友”“年骅指定女友”“年骅秘密女友”“年骅老婆”“年骅已领证老婆”“年骅昨晚睡一起的老婆”……看得让人想大骂年骅渣男海王,并以重婚罪报警。   师久得罪过的明星不少,被粉丝辱骂同样家常便饭。   师久向来奉行“忍一时不孕不育,退一步癌症晚期”的宗旨,践行“你骂我,我骂你偶像”的原则,在回怼这事上从不落下风。怼得粉丝闻风丧胆,举白旗投降。   向来无往不利的他,却在年骅这吃了亏。   在娱乐新闻版块做了一年,手握大量明星黑料的师久,硬是找不到年骅任何可以诟病之处,连年轻流量最常见的演技问题、知识匮乏和秘密恋爱都没有。   以至于年骅粉丝围攻直播间时,他只能装作云淡风轻无视,被二十们肆意调侃。   要说愤怒也不至于,但就觉憋得慌。   直播间内。   带节奏的水军和年骅的鸡血粉各自占领半壁江山,疯狂刷屏,师久铁粉和路人的发言被迅速淹没其中。   师久看着各种前缀词的“年骅老婆”“年骅女友”,猛地冒出一两全其美方案。既恶心一下激进粉丝,也能解决眼下水军阴谋论的困境。   师久咳嗽两声,清下嗓子。   对师久了解颇深的二十们:   【战略性咳嗽出现了,接下来发言必有爆点!】   师久微微低头,右手拂了下印堂,而后双手十指交握于桌。   “年骅会和我出席同一场活动,会在车库遇到我,会送我去医院,这一切的确不是巧合。”   师久顿了下,抬头,一副难以启齿模样。   “其实……他在追求我。” 第21章 他喜欢我 尊重小众恋爱观!维护影帝恋……   “其实……他在追求我。”   师久话音落下, 正在刷屏的水军和年兽同时静默了。   弹幕里先是飘过几个零星的问号,随后越来越多,汇聚成了问号海。   最先反应过来的年兽,纷纷破口大骂。   【已经晚上了!不要做白日梦了!】   【但凡配两颗花生米都说不出这胡话】   【你破罐子破摔了?装也不装了?碰瓷碰到底了?】   【滚滚滚滚滚滚, 嗡嘛呢叭咪吽, 诸邪退散, 小人滚蛋】   ……   师久粉丝数量不多, 但趁着大多年兽还在发懵,凭借长年累月被师久沁染的口才,以一敌百, 一时也声势浩大。   【年骅追求我儿怎么不行?要允许偶像重口味!】   【可能影帝就是个抖M】   【我儿是光是电是神话,是叶绿体线粒体高尔基体, 是氮氧氟氖钠。】   【翻译前面:总之不是人】   【难保年骅就喜欢人兽, 不是,人和不知啥东西恋】   【尊重小众恋爱观!维护影帝恋爱自由权!】   【粉丝不要干涉偶像恋爱观!】   ……   一脸懵逼的路人:   【这些挂着铁粉牌的真是粉丝?】   【我感觉铁粉给主播的杀伤力远大于年兽】   【影帝追求素人?有一丝丝带感】   ……   懵逼过后准备继续刷屏的水军, 发现已经无人搭理他们的阴谋论。   师久决定好人做到底, 满足大众好奇心, 详细谈谈“年骅是如何追求他的。”   【年骅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你的?】   “送快递那会吧。”   【当时年骅送快递,你表现那么冷漠, 年骅也没什么反应, 那叫什么追求?】   “其实……在年骅入圈之前,我和年骅有过一段不可言说的往事。既是往事, 随风而去, 不便细讲。总而言之便是——‘我以为两情相悦,走了九十九步,等他走剩下的一步,他却转身离开。’”   【???】   【等下, 这是什么神展开?】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是破镜重圆?】   【所以当时‘冷漠是故作冷漠,实则心里惊涛骇浪’,‘淡定是强装淡定,其实千言万语想与你说’】   【离开你后,我才明白你才是披星戴月追逐的理想。再度相逢是天意注定,还是蓄谋已久?】   【山河远阔,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看人间烟火。这次,轮到我来走九十九步!】   【虐死我了!抱抱儿子!年骅渣男不配!】   网友在磕CP和脑补之事上的功力接近顶级,属于同时叠加月老和文曲星BUFF。再加上“追妻火葬场”很符合网友癖好,一时间,互动区惊现各路伤感文学。   【那天送快递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年骅的背影,在看黄昏时若隐若现的月亮。他那时候一定在想,还有没有机会和你牵手赏月,年年岁岁】   【呜呜呜,纯爱战士应声倒地,师久你原谅他吧】   师久依旧神情淡漠地看着互动区。   他清楚,互动区看似真情实感发言的人,九成九不会相信他的故事。但真假无所谓,网友的观念是,磕CP这事上,我只需狂欢,无需对错,更无谓真假。   真情侣谁磕啊!   你看娱乐圈真情侣有几个CP粉?不都是唯粉高喊“速度离婚搞事业!”   要磕就磕高难度的!   越不可能越好!   越禁忌越好!   越离谱越带感!   网友和师久有各自的需求。   网友们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师久也配合难得糊涂。   只有阴谋论的水军在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里声嘶力竭却无人在意。   【所以你和年骅一百多套同款只是巧合吗?】   【上次主播不是说,朋友是年骅粉丝,和朋友经常衣服混穿吗?】   师久抿了口花茶。   若有心制造绯闻,并加强绯闻的真实性,就讲求虚实结合,有得放矢。   所谓水溢则满,月盈则亏,若师久真想碰瓷年骅,此刻便应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不更换口径。   但师久只是想分散水军的节奏,顺带恶心一会年兽,因而肆无忌惮。   “不是巧合。”师久垂眸,挂上一个一副大彻大悟后的凄然一笑。   “我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年骅寄给我朋友的。他让我朋友不要说清衣服来历,在我无知无觉时穿上,并拍照给他。”   师久说着,又扯出一个电视剧里女主心灰意冷后看到男主幡然醒悟穷追不舍时的复杂神情。   当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呈现效果如何,如果可以,他都想自己给自己打字幕,在旁边标花体字——“心死后看前男友徒劳无功的挽回”   “他还每次都穿同款出席公共场合,留下照片,然后将我和他的照片拼在一起,当成情侣合照。哎,何必呢?”   对师久颇为了解的二十们。   【不是儿子,编得过分了啊!】   【儿啊,适可而止啊,再多我怕顶流粉丝真把我们直播间举报没了】   【儿子你真的很big 胆啊】   【十九你收敛着点飞啊,不怕被律师函警告吗!】   ……   已经经历懵圈、愤怒、无奈等多种情绪的年兽们,此刻已没了脾气,只能重复刷短语。   【我哥才不会!你造谣!】   【放你个大头屁!】   【放屁放屁放屁!】   【造谣造谣造谣!】   ……   至于最勇敢无畏,磕CP磕得心满意足的广大群众,压根不在乎故事如何崩人设。   【影帝竟然是恋爱脑,好带感啊!】   【送你衣服,和你穿不能同框的情侣装,将不能诉说的爱意暗搓搓地表达,纯爱战士哭死了】   【无人的角落有好多浪漫秘密,磕到晕眩!】   【他超爱!你原谅他吧!】   ……   路人们化身好奇宝宝和复合女神,一方面刨根究底年骅的追求细节,一方面嚎叫嫁给他。   【所以出席同一场活动,是年骅事先得知你会出席才去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在活动现场,他没有过来和我交谈,我都没注意到有他的身影。”   【呜呜呜好虐!无法* 倾诉的爱意,怕你困扰,畏惧不前,躲在人山人海里偷偷看你】   【所以后来一同出现在车库并非巧合,而是一直在角落观察跟踪吗?】   【不敢让你发现我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怕你困扰。但在你病倒时,爱你的心让我终于无法躲藏】   ……   【你在车库看到年骅那一刻,是何心情呀】   “心情吗?大概是恍若隔世吧。以为此生不复相见,却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曾经伤我最深的人。”   【呜呜呜主播你原谅他吧!】   【不是粉,但年骅那张脸做任何事都可以被原谅!】   ……   【可以详细说说他送你去医院的细节吗?】   “细节?胃太痛记不得了,简而言之就是嘘寒问暖,有应必求,陌生得无法将他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那你还爱他吗?】   师久看着无比热烈的讨论区,一时摸不清路人们到底在睁眼瞎high,还是信以为真了。   他只能憋住笑,一副黯然伤神模样。   “爱?谈不上吧。我很感谢他出手相救。只是错过的爱就像隔夜的粥,凉嗖嗖的,霉沉沉的,让人心理不适。就算加热了,也有股去不了的馊味,还容易焦了、糊了。”   【啊啊啊我不行了!年骅已经在改过自新了!给他一次机会吧!】   【这就是不同步的爱吗!我爱你时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了你才说爱我】   【他爱你如一场海啸,却不敢让包括你的任何人知道】   ……   【有个关键问题,主播你现在有恋爱对象了吗?】   【对对对!这个很重要!我喜欢看追妻火葬场,但我拒绝男小三】   【sorry我三观跟着五官走,影帝当男小三好带感,我支持小三上位】   【nonono,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让影帝抱憾终身,看主播牵别人的手走红毯吧!】   师久看到互动区争论愈发激烈,索性火上浇油。   “是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无法回应迟来的爱意。但凡当年他转身离开时迟疑一步,我都愿意等他。”   互动区分成两派,一派是执着的“破镜重圆”HE派,一派是“遗憾才最美”的BE派。   原本骂骂咧咧的年兽,和调侃戏谑师久的二十们,也加入双方阵营。   【主播你睁大眼,有颜值有身材有才华有财富的男人不多,如今还对你死心塌地,你千万别被其他歪瓜裂枣迷了眼】   【再帅也是男小三!不被爱的都是小三!】   【支持‘诗酒趁年华’的点赞我!】   【支持‘主播和如今喜欢的人’顶我上去!】   【年骅图你什么?图你爱阴阳怪气还是图你一张司马脸?品味堪忧!】   【都说年骅是长相身材演技学历财富演技无一短板的六边形战士,如今短板出现了,眼瞎,是真的瞎,审美堪忧】   【你盯着荧幕上的脸给我仔细看十分钟,你再说我儿不美?他若不美就他这臭嘴还能有粉丝?】   ……   眼看直播间讨论愈发激烈,师久看了眼时间,决定见好就收,开始收尾。   师久一边战略性喝水,一边在脑中为收尾做准备。   “我刚才说‘年骅追求我’的话,你们是不是都信了?   也或许不信,但觉得够刺激,有讨论欲,便假装信了推波助澜。   有时候,舆论就是这么荒唐,他让人蒙住眼,捂住耳,只去汲取自己想看到的,符合自己预期的,去捕风捉影每一个细节,来强化自己固有观点。   一件简简单单助人为乐的小事,能被构陷成打人。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能被污名证据确凿。   当我拿出诊断书、发票和社保记录,更有力更客观的证据,依然能被不管不顾阴谋论。   我编造‘年骅追求我’的故事,只是想和你们说,人言可畏,希望你们面对每一个新闻事件,都能有自己的思考和观点。不是人云亦云,更不是信口开河。   舆论是一把利器,不要随意刺伤他人。   最后强调一下,我和年骅老师毫无关系,纯粹是萍水相逢,年老师助人为乐。”   师久在脑中打好草稿,放下水杯,刚要开口发言,“我刚才说年骅追求我的话,你们是不是都信……”   话音未落,直播间陷入黑屏。   只有正中央一行白字【直播内容涉嫌违规,正在整改中】。   师久:???   不是,你封禁就不能等我澄清完?   ==   官臣小区。   傍晚时分,朱元净冒着暴雨,风尘仆仆赶到年骅家中。   年骅将刚切好的三明治递了一半给对方,不忘调侃:“朱哥,看一下自己上周的朋友圈分享,《胸有平常心,幸福自然来》。”   “平常不了!魑魅魍魉全来窜门了!”朱哥气呼呼,“那个师久到底想干嘛!”   年骅慢条斯理地嚼着三明治:“人家职业就是做直播的,加播一场不很正常?”   “正常个大头鬼,风口浪尖上直播,我看他就没好心。”朱哥说着,手指不停按着手机屏幕,又气呼呼地摔手机,几秒后又将手机捧起,重复步骤。“联系电话还关机,什么人啊。”   年骅笑笑,只给朱元净又递了份牛油果鲜虾沙拉。   朱哥见对方神情淡然,一时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羞燥感。“罢了,你不混演艺圈可能活得更滋润,是我多管闲事瞎操心。”   “别说气话。”年骅安抚道。“我相信朱哥你的公关能力,也相信师久的为人。”   朱哥皱了下眉:“前面那句没问题,后面什么情况?你和娱乐圈鬼见愁那么熟了?”   年骅:“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过为人和人品,却能从细微处洞察。”   朱哥撇嘴,只是年骅看人之准多有先例,朱哥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年骅拿来一平板,下载了北极熊直播APP,“既来之则安之,不如看看直播?”   朱哥彻底无语,抓过三明治狠狠咀嚼。   七点半,师久准时上播。   朱哥看着屏幕里让很多圈内人又恨又怕的师久,心底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确赏心悦目,若签到他门下,即便唱跳演技样样不开化,他也能将其打造成大流量。   不过他有这种想法,其他经纪人未必没有,对方至今只做直播,只能说志不在此。   师久开始澄清打架事件。   朱哥:“算他有良心。”   师久一脸从容地嘲讽水军。   朱哥:“不错,这小子有个性,思维清晰口才佳,估计学过营销学和公关学。”   师久将一样样证据呈上,讲事实摆道理。   朱哥:“很有条理,不愧是高材生,我欣赏!之前声音大了点不好意思。”   师久逐一击破新闻的荒谬性和黑子的胡搅蛮缠,并给年骅立好人设。   朱哥:“给力给力!小伙子好样的!”   师久说年骅正在追求我。   朱哥:???!!!   “什么鬼!!!”   年骅看着朱哥从上赶着要找师久拜把子,到一副恨不得把师久生吞活剥的模样,挑了下眉:“别急,再看看。”   “他都造谣你追求他了!”朱哥声嘶力竭。   年骅依旧不急不慢地喝着饭后茶。   当师久说到和年骅早已相识,有过一段不能言说的往事时,朱哥愤怒的脸变得惊恐,转头看向年骅,似乎想求证。   年骅依旧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当师久说到同款衣服是年骅所寄,车库相遇是年骅一直暗中跟随时,朱哥彻底怀疑人生。   他肯定对方是在胡说八道,但莫名地,又有一丝丝动摇。   他盯着年骅,企图从年骅脸上找到直播间“满嘴荒唐言”的佐证。   朱哥结巴道:“你们那次送快递之前……不认识吧?”   年骅似笑非笑地盯着屏幕,听不出情绪道:“真亦假来假亦真。”   朱哥快抓狂了。   早在师久解释同款衣服是年骅所寄时,年骅便从对方的用词和表情中察觉出对方意图。   一次现身说法的“舆论可以人为操纵,事实可以扭曲胡造。”   年骅看着荧幕里的师久,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开始,对方似乎永远是一副厌世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此刻细看,年骅才发现,对方有一双很漂亮且会说话的眼睛。   就像此刻。   明明语调毫无起伏,脸部肌肉没带任何变动,年骅却从师久的眼睛里读出很多情绪和表达。   那种感觉,就像走在烟雨朦胧的江南,在细雨斜风后,忽然遇见一片撩人春光。 第22章 澄清 你对那网红没意思吧?   【师久:客服, 请帮忙查询一下24775219房的封禁原因,是否误判】   【北极熊客服023:主播您好,经查询,该直播间存在低俗媚俗, 价值导向偏差等问题, 违反了《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中坚持正确导向, 培育向上向善网络文化的规定, 停播一个月。如对判定不服,可向平台提供证据进行申诉。】   师久揉了揉眉心,尽管很想质问客服, 自己哪句话有价值导向偏差,但师久终究没为难打工人。   封禁对于师久早已是家常便饭, 同今天直播一般黑屏的情况, 在师久直播间屡见不鲜。   师久未和北极熊平台签深度绑定合同,北极熊平台也不会对其特殊关照。   只是今日断在关键时刻, 他铺垫了一环又一环, 在即将全部推翻得出结论时, 被平台戛然而止。   这感觉大概就像吴蜀抗曹,蒋干中计了, 孔明借箭了, 黄盖受刑了,庞统献计了, 曹操锁船了, 环环相扣铺垫完毕,就等诸葛亮七星坛借个东风,结果被告知风神请一天年假,又因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所以今年都没风,不但铺垫全废,还让曹操水军无敌了。   师久对申诉流程轻车熟路,十分钟便将申诉证据和理由上传。他的申诉成功率百分百,只是从审核到解封需要48小时,介时舆论定调,等他再澄清,黄花菜都凉了。   师久登录北极熊平台的论坛版块。   相比直播间,北极熊的论坛存在感不高。主要用于新主播询问问题,或是小主播寻找合作连线的对象。偶尔也有大主播撕逼时,粉丝将战场蔓延到论坛。   今日论坛则被师久直播间的观众占领。   原本在直播间内吃瓜的、撕逼的、造谣的、嗑生嗑死的观众,此刻全部自发转移到北极熊论坛,开启下半场狂欢。   《本二十统计过,包括今天在内,师久直播间今年共被封禁18次,简称十八禁》   《我查了下,北极熊平台达成十八禁的主播屈指可数,基本都是频繁擦边,屡教不改的。@师久,麻烦下次穿少点,对得起十八禁成就》   《师久,本人来了吗,给你汇款一万,来B城找你爹,我要亲自领教十八禁主播的厉害》   《其他人被封,粉丝安慰,黑子狂欢。师久被封,粉丝狂欢,黑子帮忙申请解封》   《影帝怒砸十八万,师久被封十八次,“十八”CP锁死了!》   《盲狙师久直播间是被年骅举报的,影帝表面君子背后小人!》   《师久被封背后,是师久道德沦丧还是影帝人性泯灭?》   《缠绵禁忌恋听一半黑屏了,呼唤师久速度出‘我和影帝的风花雪月’》   ……   师久看着一堆和自己相关,画风各异的辣眼睛帖子。   他对被骂被嘲被误解全然不在意,大不了忍无可忍时反击回去。但牵扯到无辜第三者,第三者还对他有恩,他自不能恩将仇报。   师久打开电脑文档,将原本要在直播间说的话用文字进行表述,又修改润色,粘贴到论坛发帖区。   《【师久澄清】关于我和年骅不得不说的故事》   论坛账号关联直播号,可以确认是本人发帖。   帖子刚发出不到两分钟,四千次阅读量,一百二十条评论。   【前排占座】   【儿啊,你好爱啊,直播间被封了还要继续来论坛讲述爱情故事,爸爸心疼你】   【儿啊你要澄清什么?爱过,但没上床?影帝还是处男?年兽们别哭,你们爱的男人还没被我儿染指过?】   【一目十行扫完了,总结:年骅追求师久是师久自己编的,以此讽刺看图说话】   【省流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是假的,本CP粉哭晕在厕所】   【忽然改口?我觉得有猫腻!盲猜是年骅团队施压了!】   【年骅爱师久,但年骅斗不过资本,师久为了保护年骅,否认了爱情。呜呜呜,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楼上提供了新思路,本CP粉又活了!年骅团队恶婆婆,会遭报应的】   【原来不止粉丝会智障认为明星本人无辜,一切都是团队的错。CP粉的脑子构造和粉丝如出一辙】   【不想打击你们,但科普一个冷知识,年骅占有寰海娱乐35%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除此之外还是多家上市公司的主要股东。不懂的请善用天眼查企查查。不要说年骅被资本压迫了!他本人就是资本啊!】   【所以年骅是又想追人,又不想给名分?渣男!】   【你们怎么能得出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结论的?】   【本路人的阅读理解是:师久替年骅澄清,所谓打人住院实则是乐于助人。因为有人胡搅蛮缠,不得不编造所谓的“追求论”来嘲讽阴谋论的人,属于用较为刺激的手法澄清?】   【楼上有个老实人,让我们欺负他】   ……   师久没理会论坛评论的纷纷扰扰,打开微博和其他社交账号,将澄清都发了一遍。   至于澄清效果,不在师久操心的犯愁。   他的澄清,是写给所有脑回路正常,有独立思考能力之人的。   至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黑子,认为有互动就是情不自禁、不互动就是深爱但避嫌的邪路CP粉,本不就在他的受众人群里。   发完澄清,师久顿觉困意上袭,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他不知,深更半夜,有人以此做题,舆论以不受控的方向开始发酵。   ==   官臣小区。   年骅端着茶杯,欣赏着窗外的流光溢彩。高耸入云的大厦沉默地矗立,成片的反光墙上倒影着璀璨的霓虹。   “这大片夜景工程,心境好时,它便是盛世橘火,心境差时,它便是灯光污染。可它只是客观存在的灯火罢了。”年骅看着来回踱步又碎碎念的朱哥,意有所指道。   “客观存在什么?客观存在的绯闻吗!”朱哥咬牙切齿。   年骅推过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息怒。”   朱哥赌气地没接,灌了一口吧台上的冰矿泉水:“我发动相熟的人脉问了一圈,硬是没打探到到底谁在搞你,还经过几手第三方平台,看来也深知自己见不得光。”   朱元净在娱乐圈不说威震一方,也算大家都愿卖个面子讨个好的角色。平日谁要抢资源,谁要下黑手,都有人主动通风报信。   此番声势浩大下黑手,朱哥打探一番,只知对方请了数个黑营销团队,有若干中间人,追溯不到源头。   “杨楚铭。”年骅开口道。   朱元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年骅的意思是,下黑手的是杨楚铭的团队。   朱哥并不对年骅的信息来源产生怀疑。   和年骅相处越久,朱哥越知晓年骅本事了得,也十分纳闷对方涉足演艺圈的原因。   厉害的人选择哪条赛道都能拔尖,可显然,年骅演艺之外的事业更加辉煌。   若说是有钱人想逐梦演艺圈,朱哥并未从年骅眼底感到多少对演戏的热爱和兴奋,哪怕对方能把戏演得完美无缺。   不过好奇心害死猫,不闻不问是好品德,朱哥也不多打探。   朱哥奇怪:“你们两也没什么新仇旧怨吧?他花费重金整这些?”   年骅点拨道:“《古都复活》。”   朱哥嘴角抽搐两下。   《古都复活》是年骅马上要进组的电影,朱元净十分好奇年骅为何会接该本子。   电影圈现今有一潜规则,所有大投资的电影,都会先送年骅手底过一圈,年骅推拒后再考虑其他人。   毕竟同时有颜值、有演技、有流量、有观众缘还能扛票房的青年演员,再难出其二。   年骅上个电影刚进组时,工作室便收到三十多个电影邀约。其中不乏数个国民度极高的大IP加高额巨制;也不乏之前合作过的文艺片导演为其量身定做冲奖作品;更有近两年异军突起,四部商业片全过二十亿票房的天才导演力抛橄榄枝。   可年骅偏偏在一堆电影中,选择了花导的《古都复活》。   花导,艺名花无芮,原名花狗蛋,可谓最文艺的姓加最土的名,创造出最别致的风格。   花导的电影正如其原名,几部代表作都是极具乡土特色的文艺片。   朱哥看不上花导,倒不是花导名气不够。恰恰相反,花导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国际级导演,什么华国十大导演盘点都能位列前茅的存在。   只是花导已经过了艺术家的高光期,近几年在票房大潮的冲击下,放弃原有风格,也开始拍商业大片。票房成绩尚可,口碑却一言难尽,有点不上不下的意思。   若是其他青年演员能接到花导的电影,怕是会欢欣鼓舞,彻夜难眠,粉圈会扬眉吐气,奔走相告。   但对于年骅,便显鸡肋。   更重要的是,朱哥也看过剧本。虽无法看到完整版,却也能看个梗概——   “在历史书上从未记载,被人为抹去的古城,被一研究生物的天才学生无意发现。   考古队挖掘古都遗址,不断有颠覆历史的古物被发现,全国瞩目。   不曾想,遗址挖掘的同时,沉寂千年的病毒也开始蔓延。该病毒会使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变异,变异方向不尽相同,但外貌都会呈现出风化古物的形态……”   在朱哥看来,这就是一部纯粹的灾难片。而灾难片,基本上是口碑低谷。   朱哥:“我一直奇怪,那么多好本子,你为何偏要选一部可能口碑翻车的电影?”   年骅依旧笑而不答。   朱哥也没追问,自我解嘲道:“罢了,我总觉得你来演艺圈另有所图,反正我们合作融洽,我也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话说回来,虽然我瞧不上这本子,但杨楚铭为何下黑手?你不演,也轮不上他吧?”   杨楚铭是前两年偶像选秀出身的流量,演过几部青春网剧,演技常被诟病。其咖位和实力,压根够不上花导的电影。   年骅:“他如今背后是秦桥。”   年骅这一提,朱哥瞬间明白。   秦桥是非常知名的电影投资人,财大气粗,投资爽利,是许多导演都要巴结的存在。   秦桥好男色业内皆知,对枕边人换得勤快,却也出手大方。   直接让杨楚铭演花导的男主,想来秦桥对其正在兴头上。不过朱哥相信,给杨楚铭的剧本和给年骅的剧本必定不是同一版,秦桥对情人再上头,终归也是生意人,不可能真花钱砸水漂。   给杨楚铭的男主,应是个偏群像戏的剧本,男主边缘化甚至可有可无,不是戏眼,属于坐收一番实绩又不担心赶客的好活。   而给年骅的剧本,则是绝对的男主和戏眼,承担整部电影成败的关键。   想来秦桥是允了杨楚铭,没曾想年骅竟答应接剧本,杨楚铭便以为是年骅横插一脚,抢了其角色。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朱哥吐槽道。   年骅笑了声,刷动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他和师久又关联上热搜了。   十分钟前,师久在各平台发布澄清。朱哥第一时间便分享给年骅。   不得不说,这位学法律出身的臭嘴网红,书面表达极为严肃工整,丝毫没有直播间的阴阳怪气、嬉笑怒骂。遮头遮尾看,会以为是明星请大律所发布的律师函。   年骅翻看热搜广场。   最上端是师久发布的澄清,紧随其后是各大知名营销号。   营销号基本是九图全满,除了一张师久的澄清通告外,其他八张都是年骅的精修电影动图。配文虽各不相同,但大意都是:年骅演技佳人品好,做好事还被误解,幸亏当事人有良知出面发声。   营销号决口不提两人有过CP,更不提今晚“爱而不得”的乌龙。   这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只求KPI达标的营销号风格。   “花钱了?”年骅看透,笑着问。   朱哥还是阴沉沉的脸色:“花钱消灾!”   年骅刷了下营销号下的评论和实时广场,反馈正向。   年骅:“这不挺好,还帮我立了下莫须有的古道热肠人设。”   “好个屁!”朱哥气愤,“你们如果有点什么我就认了,反正情债难偿。可你们根本什么都没,你这不是无妄之灾?”   年骅含笑:“听你这意思,怎么像希望我们有点什么?”   朱哥撇嘴,似乎想到什么,猛地盯着年骅上下打量。   年骅被盯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哥,有话直说。”   “你对那网红没意思吧?”朱哥试探。   年骅挑眉:“何出此言?”   朱哥:“毕竟你审美奇奇怪怪。”   谁能想到,年骅的初恋是一个染七色头发,听歌只听remix,成绩倒数打架在行的混混呢?   还是暗恋!   朱哥得知初恋确有其人而非糊弄搪塞后,一直担心年骅哪天会出其不意,官宣一个离大谱的对象。   年骅扬了扬嘴角:“我只是觉得,嘴硬心软的人很有意思。”   朱哥盯着年骅的表情半晌,确认其中并无遮遮掩掩的情愫,方才松口气:“你粉丝虽多,但演技作品在线,真官宣恋情也无伤大雅。”   年骅揶揄:“朱哥真是通情达理。”   朱哥咬牙:“少来,我只是提醒你,口味可以独特,但不能阴间。我能接受的下限是头发染色不超过三种,可以九漏鱼但不能法制咖!”   年骅沉默几秒,垂眸,盯着茶杯底若有似无的水印:“虽然说起来很虚,但我喜欢的是一个人的内在。”   朱哥没好气:“七色头发有什么内在?咋的,七色发下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我看你就是年少无知天真烂漫,误把七色发当七色花,以为对着七色发也能许愿。殊不知七色发不是七色花,只会是七零八碎七颠八倒!”   年骅放下茶杯,很是捧场地拍掌:“这口条,不愧是播音主持系出身。朱哥没在主持界发光发热,是传媒界重大损失!”   朱哥哽了下,一时竟说不出话。   年骅则看着窗户玻璃里映出的人影,回忆飘散在冷雨夜中。 第23章 小梦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同样一个阴雨天。   曹阳县, 第三中学。   年久失修的墙壁在风雨中窸窸窣窣地掉着灰,连带着掉落一届又一届学生在墙上涂抹的青春。   老旧的挂墙风扇像年迈的教导主任,孜孜不倦地摆头巡逻。   天色黯淡,功率不稳的白炽灯亮着, 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   班主任兼英语老师穿着一条在小县城里十分时髦的黑底红花图案旗袍, 偏偏素面朝天, 唇色黯淡, 再被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一照,顿觉鬼气森森。   尤其当老师身旁站着一皮肤白皙,刘海遮住眼, 又穿着一身黑的少年时,简直是鬼片里鬼宅母子档的标配。   “这是这学期转来的新同学, 以后就是一班大家庭的一员, 大家热烈欢迎!”班主任道。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太给班主任和新同学面子。   “新来的同学自我介绍下吧。”班主任道。   瘦弱的少年似乎沉默寡言, 只道“我叫任子骅”后, 任凭班主任如何投以鼓励的眼神, 都一言不发。   后排几个学生嬉笑道:“人字滑?咋不叫人字拖?”   “穿人字拖容易打滑,所以叫任子骅?”   少年不言不语, 任凭打趣。   班主任似乎也管不住出言不逊的学生, 只简单训了两句,对少年道:“子骅, 你要不先坐吴二旁边, 下个月会重新排位置。”   少年只在教室巡了一圈,便找到吴二。   一来整个教室满满当当,只有一处空位,倒数第二排靠左墙的双人桌。   二来靠墙位置趴坐的人, 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十分显眼。   少年拎着包,走到空位旁。   七彩头似乎在和周公深度谈心,头始终趴在桌面相交的双臂上,一动不动。   任子骅盯着身旁一头彩发,心道自己的油画盘都没法杂色成这般模样。   身后的双人座也是两男生,一个寸头,一个头发两边剃光,中间留长绑小马尾,是那年很火球星的同款。   寸头揶揄道:“你还真敢坐?老大说了,他身旁的位置只属于独一。”   任子骅没做声。   球星头解释道:“老大说了,只有独一才配坐吴二身旁。”   寸头一脸恐吓状:“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老大一个能打十个,是三中十二虎之首。”   一旁的球星头配合做出牛逼哄哄状。   “十二虎?”任子骅好奇,终于开口。   寸头:“对,就是守护三中的神圣组织,我们不贯彻爱与和平,只信奉拳头和武力。”   任子骅扶了下被厚刘海遮住的黑框眼镜:“你们也是,十二虎成员?”   “我是十四虎。”   “我十九虎。”   任子骅:……   “不是十二虎吗?”   寸头解释道:“十二虎是正选成员,我们是预备役成员。”   见任子骅无动于衷,寸头以为是自己名号小了:“我和你说,别小看预备役,我们离正选很近了。而且我们还是金虎队的。”   球星头附和道:“对,除正选十二虎外,其他预备役分金虎队、银虎队、白虎队和青虎队,金虎队是最厉害的。”   “哦。”任子骅礼貌道,知道的是学校小混混组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女子大型团体组合。   也不知搞不搞人气打投和总决选。   “新来的你加油,争取靠坐进老大的地理优势,混个青虎队啥。”寸头提点道。   任子骅笑笑,没说话。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班主任分发了一张A4纸大小的随堂听力小测。   任子骅看到,身旁的七彩头颅终于从贴合的桌面浮起来,只是头发太长,压根看不清五官。   讲台上,班主任摆弄许久的老式磁带录音机,在一段漫长的纯噪音后,终于发出声响。   任子骅看到,身旁的七彩头开始书写,ABCD写得格外工整。   “呃……那个……”任子骅欲言又止。   七彩头没搭理,依旧一停一顿地认真书写,显得任子骅格外不学无术。   两分钟后,磁带机传来声音:“试听结束,听力考试现在开始。”   任子骅明显感到,身旁人奋笔疾书的手僵了下,随后很执拗地将剩余的题目答完,再度如冬眠动物般将头颅埋进桌面。   之后三节课,连同下课,任子骅便不曾看到同桌动过。若非英语课时对方答过卷子,他会以为身旁是一座仿真雕塑。   第四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瘦得脱相的中年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教室,将一叠试卷摔在第一排学生的桌面,而后吩咐对方分发试卷。   “吴二,你不要太过分。”语文老师狠狠地将教案甩到讲桌上,桌面散落的粉笔被震得在空中旋转一圈。   任子骅看向同桌,同桌仍旧心无旁骛与周公约会,视语文老师为无物。   “管不了你了是吧!”台上的中年男子快步冲到台下,似乎一巴掌要落在七彩头头发上时,吴二再度挺起身子。   吴二头发很长很密,像一坨蓬蓬球,任子骅只感觉一团七彩炸毛在眼前晃啊晃,依旧看不见正脸。   中年男被吴二对视,不知怎的,气势忽然弱下来,扬起的手也渐渐落下。   几秒钟后,吴二当着语文老师的面,再度埋头呼呼大睡。   中年男原地顿了几秒,转身回到讲台,开始讲卷子。之前气势汹汹要算账的模样,仿佛只是人物系统BUG。   任子骅咋舌。   莫非身旁“三中十二虎之首”,的确有几分本事?连老师都惧怕?   任子骅手中没有卷子,他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将吴二丢在一旁的卷子拉到中线。“一起看可以吗?”   吴二没抬头也没回答。   任子骅看着卷面上龙飞凤舞的字体,恍惚一看是好学生的卷面,直到看到第一大题诗词填空。   国破山河在,(国不破爱在不在)。   黄鹤一去不复返,(环境污染要重视)。   举杯邀明月,(五魁首呀六六六)   ……   任子骅沉默。   中年男讲题很快,基本以“你们脑子是塞屎了吗”开头,以念一遍答案* 为中心,最后用“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蠢笨如驴退学吧”做结尾,半节课便将试卷卷子讲了大概。   “来,我们讲下这回单元考的作文。除了像吴二这种无药可救的,其他人我劝你们动动脑子,最简单的记叙文都能写得狗屁不通!”   任子骅将试卷翻转到作文页面。   作文题:请以《让我快乐的一件事》为题写一篇文章,800字以上,除诗歌、戏剧外不限文体。   吴二的作答一目了然,整面的方格纸上只有几个大字,——“不写无聊作文就是让我快乐的事。”   任子骅忽然理解语文老师的歇斯底里。   窗外一声惊雷,划破了暗沉沉的天。   ==   年骅被雷声吵醒。   墙上的挂钟走到午夜三点半。   年骅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的灯火早已落幕,唯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雨点硕大,惊雷阵阵,世间万物都湮没在风雨交织中。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前朱哥抱怨了七彩头,久未入梦的七彩头便出现在他梦里,带他重走一遭学生时代。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了下,给昏暗的房间带来惨淡的亮。   年骅拿起手机。   群消息和私人消息都很热闹。   年骅看着朱元净荷花头像旁红圈内77的数字,扬了下嘴角,看来心平气和的头像一点加持都没带给朱哥。   年骅点开信息,快速滑动。   朱哥发的都是短语,翻来覆去地重复,年骅快速翻完,得到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句——杨楚铭到底有完没完?   年骅没找到前因后果,索性点开一流量大的论坛,很快在首页找到答案。   原来昨晚师久的澄清发布后,舆论都朝正向发展。   但半夜容易鬼出没,黑子也喜欢昼伏夜出。   午夜十二点时,某论坛出现一篇帖子,以显然不符合该时段的人流量迅速变成热帖,而后被上百个营销号截图转发。   明眼人一看便知非正常热度发散,有幕后推手。   原贴要表达的观点是——   “师久说谎,他和年骅并非机缘巧合偶遇几次的陌生人,而是早已熟识,甚至有过合作。   而通过师久在两人关系上说谎,可得其澄清声明想要论证的‘年骅没打人’也是假的。”   这种反证有没有逻辑另说,该贴能引起讨论,还在于帖子内容“有理有据”,并非张口既来。   帖子从心理学、微表情等角度出发,引用大量专业术语,截图两人在两次直播中的神态,得出貌合神离,必有猫腻等结论。   当然,光有微表情这类自由心证的方式站不住脚,帖子最让网友认为有可信度的论据,在于扶贫直播时,师久的发言。   原贴是这样说的:   【贴两段师久在扶贫直播中的发言。   一个哗众取宠的网红,竟能在没有彩排的随机连线里滔滔不绝?   即便其文化素养和口才都不错,成埭县一个没几人知晓的小县城,师久张口既来其历史、经济和现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地官员在做政府报告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其能背着镜头,神不知鬼不觉搜索成埭县的资料并流利背诵,那之后口若悬河介绍成埭县的名菜和特产又是如何做到的?   一个冷知识,至今为止,在网络搜索成埭县,关于其特产和美食,仅简单提到竹林乌鸡,除此之外并无拓展。   师久却在直播间脱口而出一堆当地菜肴和特产,如何办到?   只能是事先做功课。   只能是主办方提前给其资料。   也就是说,随机连线并不随机。   那么问题来了:   年骅为何要指定连线师久?   只能是早已相识,甚至暗度陈仓。】   年骅刷完帖子,上眼睑微耷,目光中有几分阴鸷。   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年,牛鬼蛇神见多了,年骅一眼看透,这帖子通篇似乎在骂师久“不诚实,谎话连篇”,实则是在为进一步抹黑自己做铺垫。   时机也掌握得很恰当。   半夜发帖,营销号跟进,水军加路人炒高热度,恰好在清晨众人睁眼刷手机时,热度达到顶峰。   而后图穷匕见,将真正想要“刺杀”的目标放置风口浪尖。   年骅的神情里闪过几丝不耐,又很快消失在手机幽幽的荧光里。   他本不欲搭理杨楚铭,他来娱乐圈,本就不是来争资源,演好戏的。因而对于同行时不时下黑手,他也没放心上,就跟小猫撒泼打滚一样,懒得计较,偶尔还觉有趣。   只是今晚,他有些厌倦甚至厌恶。   对他不满,大可以直截了当对付他。将无辜第三者拖进泥潭,踩至脚下,只为将其当做垫脚石,刺杀高处目标,在他看来,过于下作。   年骅眉宇间的阴鸷几乎要实体化,他点开通讯录,快速发了一段文字。   黑暗中,年骅深邃的眉眼透着幽光,像在审判世间罪恶。   ==   翌日清晨。   年骅的生物钟,比他常戴的百达翡丽还要准时。   睁眼,七点整,分秒不差。   年骅摸过手机。他习惯一睁眼就处理正事。   鬼使神差,今天他没有先点开邮箱和两个办公软件,而是点开不断有信息涌入的微信。   朱哥头像旁的红色数字飞快增加,在年骅拖动页面的同时,已经增至99+。   年骅点开。   【朱哥:早知道一晚就能反转,我半夜失眠个什么劲,白掉头发了】   【朱哥:我就该早点睡,一觉起来风平浪静,还能美美看个戏】   年骅眉头微蹙,朱哥的意思,应该是昨夜发酵的舆论在清早已经解决。   可他明明让人中午再动手。   年骅按捺住奇怪,切换至短信页面,果然,昨夜发送的信息并未得到回复。他的好伙伴,不是一个夜猫子。   屏幕上方应用提醒,跳出一条朱哥的最新信息。   【朱哥:我觉得那个师久,人还是挺好的】   年骅挑眉,朱哥昨日还一副师久挖了他祖坟的模样。   【朱哥:哎,就是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年骅没理会朱哥自说自话,装作没看到信息,切到昨夜登录的论坛。   很快,年骅便在论坛首页看到答案。   首页不断被人工置顶的热帖——《本师久黑都看不下去了,来解答一下隔壁贴对师久的质疑》。 第24章 师久其人 蜉蝣撼树般揭露黑暗的心,也……   发帖人名叫“雨一直下”。   该论坛发帖或回复, 只要不选择匿名功能,便能通过用户名查看账号过往的发帖纪录和评论回复。   发帖人自称“师久黑”,倒不是一些粉丝装路人,黑子反串粉丝的无语操作。   “雨一直下”在该论坛的娱乐版块小有名气, 其一战成名的帖子, 是一栋自证超过六十万块钱的脱粉贴。   通过查看“雨一直下”的发帖和回复记录, 便知其最初是艺人窦雨的粉丝, 还是集氪金、产出、安利、骂人等技能于一身的复合型战斗粉。   当初师久替素人嘉宾出头,嘲讽窦雨闹上热搜时,“雨一直下”便在论坛激情开麦。   通过发帖记录能看到, 其发过不少于三十个攻击师久的帖子,全方位多角度, “师久黑”之名名副其实。   不过自从窦雨“校园暴力”之事东窗事发后, “雨一直下”自证脱粉,便不再发表任何关于窦雨或师久的帖子。   新帖里, “雨一直下”阐述了自己对师久感官变化的心路历程。   在窦雨被爆出是校园霸凌咖时, 她经过多方求证确认后, 果断脱粉。   粉圈有一说法,叫做“脱粉不脱黑”, 意思是你迷恋某个明星, 并成为该明星对家的黑子。当你对该明星喜欢淡了,脱粉甚至爬墙了, 但你对明星对家的讨厌却不会减少, 没事也要踩两脚。   “雨一直下”同样也有这毛病。   虽深刻意识到自己曾经喜欢的偶像是个大烂人,但对于抨击过自己前偶像的师久,“雨一直下”并没有“感谢你慧眼识金,让我醍醐灌顶”的感恩之情, 只有“你也不是啥好人”的延续性仇恨。   “雨一直下”本着“偶像凉凉,你也一起陪葬吧”的中二精神,开始人肉师久,势必要深挖出师久的黑料。   然而经过一个月锲而不舍的搜索考证,“雨一直下”放弃了。   不是因为素材太少,恰恰相反,互联网里,师久的痕迹并不少,愈发考古,“雨一直下”越发觉,师久是个不错的人。   “雨一直下”不愿承认自己曾为一个垃圾,攻击过这样一个人,索性屏蔽掉师久相关信息,当做其从未在生命里出现。   直到凌晨的黑帖,将她炸了出来。   她把自己当年考古关于师久的资料放到帖子里。   ==   窗外。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浅灰色的天空,棉絮般的流云涌动,如若泛起涟漪的湖面。   年骅走下床,坐到飘窗上,翻看将近五千字的帖子。   “雨一直下”对师久考古得很详尽,而师久曾经从事传媒业,也让他的个人信息并不匿迹隐形。   他的许多经历,都可以从其新闻报道里、从其书写的文字里生动展现。   师久的学生时代信息不多,能搜索到的是其高中毕业于L市通和中学,是该校优秀毕业生,高考成绩全市第一、全省第五,之后进入燕大法律系就读。   其在燕大的信息也寥寥无几,并非经常抛头露面的校园风云人物。唯一能找到的资料是拿过国家奖学金,以及大一参加过校辩论赛。   “雨一直下”贴了一段师久参加燕大辩论赛的视频。   视频又模糊又抖动,但还是能看清,师久坐在法学院辩论队的三辩位置,对手是语言文学系,辩题是“沉默是金/沉默不是金”。   大学时期的师久,和如今外貌差别不大,除了发型略显土气外,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年骅有几分咋舌,因为视频里的师久和他认知里截然不同。   他认知里的师久,气质忧郁,满满厌世感。视频里的师久却意气风华,乖巧里带着器宇轩昂,哪怕身形瘦弱,张口闭口却有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肆意潇洒。   年骅听了一会师久的辩论,无愧学法律出身,自由辩论时口齿伶俐,旁征博引,更重要的是,整场辩论都呈现正能量状态,没有如今不讥讽两句不自在的毛病。   年骅勾了下嘴角,这一颗青葱水嫩的大学生,是受到什么社会毒打,才会变成一颗魔鬼辣辣椒?   年骅继续往下翻。   燕大毕业后,师久并未读研,也没出国深造,而是选择直接就业。这在燕大的学生中相当罕见。   其就业方向也非对口的律师,或去考法院检察院,而是去了SX传媒集团,且应聘岗位是财经记者而非法务。   至于师久的工作能力,“雨一直下”列了一份师久发表报道的清单,并贴了几篇她个人颇有触动的新闻稿。   年骅扫了眼“雨一直下”挑选的新闻题目,双眸微眯。   《买房者绝望的呼唤!店大欺客的千亿房企为何如此蛮横?》   《虚拟货币的腥风血雨,投资者的财富收割机》   《‘E起抗’养老计划?老人福祉或惊天骗局?》   ……   年骅倍感惊讶,作为自小每日必看财经新闻的人,这些报道,他竟全部有印象,都是曾经引起小波澜或大震动的报道。   第一篇报道是探寻千亿房企明达地产内幕。   记者收到举报信,一买房人掏空六个钱包买下明达地产的商品房,八年无法交付现房,讨说法得不到答复,要上诉反受人身威胁。   记者伪装成建材供应商潜入明达地产,经过两个月的卧底调查,将该房企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链全盘挖出。   第二篇报道揭露的是虚拟货币的骗局。   几年前,依靠虚拟货币暴富的新闻层出不穷,一些地下金融企业便推出虚拟货币类理财产品,因收益高且有暴富机会,十分受年轻人欢迎。   记者收集大量相关资料,论证得出能暴富的虚拟货币几率极小,大多打水漂。而所谓的虚拟货币理财产品,根本不被国家允许,没有任何正规手续和资质。   记者还潜入地下金融企业求职,并偷录了公司培训会上的内容。   培训会上,主管公然表明,公司的理财产品就是幌子,销售出去的产品销售员和公司五五分成,若有客户要兑付,应该使用何种话术。   第三篇报道最为轰动。   和由无资质金融企业发售的虚拟货币理财产品不同,‘E起抗’产品的售卖者和主理人,是当年国内最顶尖的金融机构之一。   ‘E起抗’推销对象主要是老年人,主打的是购买后便能养老无忧,安享晚年,一经推出便受到老年人的热烈追捧。   记者嗅出其中猫腻,乔装打扮成老年人,以“猎物”的姿态进入‘E起抗’销售的视线。   在得到产品的全面信息后,记者对‘E起抗’的各项投资进行追踪,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个骗子产品,其投资的项目或者莫须有,或者有极大暴雷风险,根本不可能达到其允诺的年收益。   至于购买产品后所谓的养老院免费住等养老福利,也是张口既来的画饼,住建手续都未通过审核。   报道发出后,该公司客户纷纷要求退钱,公司则要起诉记者和SX集团虚假报道,最后闹到银监会和审计署介入,调查后证实报道内容属实,该金融机构销售诈骗产品,且长年入不敷出,伪造报表,高管层私吞资金,向海外转移资产等,最终蔓延成一场对所有金融机构的清查行动。   年骅看财经新闻时,并不会关注报道者为何人。   他惊讶于这些报道竟全部出自一人之手,而这人正是师久。   青年在年骅心中原本清晰的形象,忽然间模糊起来。   两年时间,将近二十篇深度跟踪报道,师久作为媒体从业者的才华无人能否认。   年骅诧异,师久在新闻报道方面如此优秀,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对新闻追踪的热情,为何会放着正经工作不做,当一个社会地位不高的网红主播?   为钱?   年骅继续翻看师久的履历。   在SX传媒集团第三年,师久从财经版块调动至社会版块,职务依旧是高级记者。   年骅的手指在手机壳上缓缓磨搓。   年骅对SX传媒集团也略有了解,明面上看,每个版块是平等的,各司其职,但实际上,各版块间是有隐形地位高低的。   SX传媒最早以财经杂志起家,在财经领域不说一言九鼎,至少算叱咤风云。   因而公司内,财经版块的地位是最高的,其次才是社会、军事、政治、科技等版块,而像文娱、体育、时尚、亲子、旅游等版块,是属于SX传媒的边缘版块。   明面平调,实则降级?   “过刚易折啊。”年骅感叹道。   锲而不舍、求真务实,敢去打破约定俗成,敢去揭露利益链条,执着为正义公理发声,都是美好的。   然而抱薪者冻毙于风雪,开路者困顿于荆棘。   一腔热血一身孤勇,终也敌不过漫漫长夜的黑暗。   年骅想到小花园相遇时,师久那淡漠世间一切的眼神,忽有几分惋惜。   师久调动至社会版块后,依然贡献出许多极具价值的高水平报道。   年骅发现,其中不少他曾经也阅读过。   比如《网红中药调理包,养生型年轻人的错位奔赴》   数年前中医火热,许多大网红联合所谓“知名医师”,售卖中药包,功效主打包治百病,无痛瘦身、肝脏调理、活血清淤等等。其最洗脑的论调是:都是中草药,就算吃了没效果,也对身体无害。   师久本着寻根究底精神,购买了销量最高的几款中药调理产品,专门拜访了几大中医院。经过成分分析,确认这些“调理中药”非但不养生,长期服用还会伤肝伤肾。   一篇报道,直接断送当时火热的风口产业。   又比如《中小企业与职场孕妇,博弈背后谁的错?》   报道里,师久跟踪采访了十二名生育期职场女性,同时采访了十家“对孕妇有话说”的小企业创业者。   针对“职场孕妇被戴有色眼镜”“生育让女□□业停滞”以及“企业因为员工怀孕而雪上加霜”“招的新员工转正后告诉我怀孕了要休假保胎”等进行辩证,倾听双向声音。   这篇报道当初引起极大争议,两边都讨不得好。   部分女性认为“资本家哭什么穷?”   部分企业主则认为“社会呼吁对女性生育宽容,谁又给小企业主宽容?”   年骅记得,这篇报道红火时,他在《追忆》剧组。当时的女导演和男制片,就曾对此展开激辩。女导演认为育龄女性应该获得平等就业机会,男制片则认为不该将生育成本和困境转嫁给企业。   无解题最终不了了之,但报道引发的争议让年骅印象深刻。没想到写这篇报道的人,竟是在直播里极好阴阳怪气的师久。   至于上次扶贫直播,师久为何能对成埭县一小县城滔滔不绝,“雨一直下”也给出答案。   在社会版第二年,师久曾耗费两个月,卧底电信诈骗团伙,最终帮助警方捣毁电信诈骗窝点,追回将近三千万的赃款。   而当时诈骗团伙的藏身地,正是成埭县。   《罪恶与良善,在小县城的五十八个日夜》。   师久这篇报道,是以随感文体记述的。文章中,师久描画了成埭县的安逸朴素,人民的热情淳朴,以此对比隐匿在此的诈骗团伙作恶多端。   师久在文中提到,诈骗团伙的所有诈骗款皆来自外省,成埭县人民能够幸免,并非诈骗团伙尚有良知或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是因为小县城较为落后,通讯、手机支付等产业并不发达,某种程度上降低电信诈骗的概率。   卧底的两个月,师久常因身上只有手机没有现金不知所措,淳朴的成埭县人民以为他是囊中羞涩的外地打工仔,经常主动投喂。   热情的卖西瓜阿嬷,好客的卖面线大伯,豪爽的卖油条阿婶,每一个人在报道里都鲜活又美好。师久笔下,小县城的安逸祥和,美食美景,都让人心向往之。   报道最后,师久还帮当地政府贴了招商信息等。   只可惜,这篇报道刊登在纸质月刊上,而未在网络流传,影响力有限。   若非“雨一直下”当初势要挖出师久黑点,特意从网上卖旧杂志的商铺淘来该批杂志,便也鲜有人知师久和成埭县的这段过往。   年骅仔仔细细阅读着“雨一下子”扫描上传的杂志内页文章。   眼前仿佛浮现一条年久失修的长街,华灯初上,街两旁支满摊位。   一穿白T和五分球裤的青年,在路边摊买了两件换洗的背心,路过汤面摊时,被夹裹香味的水汽扑了一脸。   青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吃夜宵,一摸口袋,才发现现金用完了。   摊位老板娘早注意到白俊青年,见其驻足不前又面有难色,想当然以为是生活困难的打工仔,联想到自己在外地求学的儿子,心生怜悯,又担心青年脸皮薄,不吃嗟来之食,于是呼青年帮自己支个棚子。   青年乐于助人,手脚利索,五分钟便将凉棚搭好。   老板娘以“酬谢帮忙”的名义,给其端了一碗炸蛋面。   金黄的炸蛋浸满了浓郁的汤汁,青年的五脏六腑得到满足。   自此起每夜,青年都会来帮老板娘支凉棚,老板娘也会给其煮碗酬劳面,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最后一晚,青年来道别,还带了几个警察朋友。   青年给了老板娘几张崭新的钞票,老板娘方才知道,青年是个记者,还是个捣毁犯罪窝点的英雄。   年骅难以想象师久那张厌世的脸,如何吃一碗汤面吃得满嘴流油,还将老板娘夸得脸上笑开花。   他更难以想象一个人,即能有一颗蜉蝣撼树般揭露黑暗的心,也留存着能看到世间真善美的双眸。   年骅想到朱元净半小时前改口的评价——“人挺好的”。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如同盛夏咕噜冒泡的汽水,裹着青年记者的鲁莽与风华。 第25章 坎坷 “你们节目……邀请了师久?”……   在SX传媒社会版, 师久贡献出了比在财经版块数量更多、更高质、更多维的文章。   然而两年后,其被调动到文娱版块,SX传媒的边缘版块。   “雨一直下”同样整理了这段时期师久的报道。   在文娱版块期间,师久的产出数量是过往数倍, 但除了最初几期专栏, 皆是些含金量不高的动态新闻, 没有过往的深入追踪, 也没有极具见解的述评。   当然,文娱报道本身的属性和受众,也不需要过多的思辨。   年骅挑选了几篇报道阅读。   报道远不如师久写财经和社会类文章惊艳, 内容四平八稳甚至乏善可陈,还不如狗仔写的小文章有趣味性。   年骅能感到师久在文娱方面兴趣寥寥又很努力, 许多资料调查得极为详尽, 细节处尽显用功,但字里行间读不出些许热爱, 和之前的报道天差地别。   “SX传媒真是埋没人才。”年骅感叹着, 打开报道标题列表, 搜寻一遍后,没有发现关于自己的文章, 竟有几分小失落。   在文娱版块一年后, 师久从SX传媒离职。离职后三个月,开启直播大业。   “雨一直下”的帖子就记录到此。   “雨一直下”表示, 在试图挖掘师久黑料期间, 她几乎看完了师久所有报道,内心十分触动,很后悔曾经对其谩骂造谣。   当年她说不出口的道歉趁此补上。   帖子热度极高,回复以每分钟十多条的速度上涨。   网友最多的感慨是【从SX传媒的高级记者沦落到网红, 真是自甘堕落啊】。   如今传统媒体没落,但SX传媒的高级记者,依旧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年骅则看得通透,以师久的两次调动来看,只怕离职并非本意。   网友们不似年骅深思熟虑,只关注自己关心的。   路人在乎的是师久的塌房属性。   【师久当过SX传媒的文娱记者?所以他直播间里对艺人的嘲讽并非预言,而是有真凭实据?】   【难怪跟他有过冲突的艺人都凉凉了,细思极恐!】   【十九一句年骅的负面评价都没有,是不是反向论证年骅的确是娱乐圈不可多得的清流?】   ……   师久的粉丝们显然都未考据过师久的过去。   【本二十竟然不如一个小黑子努力,落泪了!自闭了!去反省了!】   【其他报道还来不及看,就看了在成埭县卧底电信诈骗团伙的报道,看得热泪盈眶。师久我不配当你爸爸!   我宣布,以后师久的粉丝不叫二十了,不能骑在师久头上,改叫十八点五,让我们托你翱翔九天。】   【为什么不叫十八?】   【缺课了吧?十八是CP粉的梗,一会又要骂唯粉天天偷梗CP粉了】   【本二十是个乐子人,就想来师久直播间找乐子的。结果现在告诉我师久这么厉害。这盘高端局我玩不了了呜呜呜】   ……   年骅粉丝最关注的,自然是师久和成埭县的关系。   【隔壁造谣是我哥把成埭县情况说给师久的打脸不打脸?】   【给帖子画重点!师久在成埭县生活过两个月,深度体会成埭县的风俗人情,物阜民安,印象深刻!因而在扶贫直播中对成埭县情况脱口即来。   不存在师久事先得知扶贫直播内容的情况,更不存在年骅事先指定连线对象!   请黑子莫再造谣!】   【本人年兽。我承认之前对师久说话大声了点,看完师久的报道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很遗憾他放弃了记者职业。尊重个人选择。祝师久和我哥都能前途似锦。】   ……   帖子到后面逐渐发散。   【有没有人准备今年结伴去成埭县旅游的?看了师久的报道好心动啊!】   【我有罪,我竟然看报道看饿了!刚去搜成埭县特产,发现全部售罄了。一问客服,说大清晨就不断有人下单,他也很懵逼。你们都是魔鬼吧!】   【我去,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愧疚在一堆如此有深度的报道内容中,我只看到师久对美食跃然纸上的描述,我真的太Low了!原来大家都一样】   【刚入手了一个男演员,准备去师久直播间探下口风,看会不会塌房】   【我才发现我竟然看过师久的报道!就是那篇揭露‘E起抗’养老计划是骗局的!当年我爷爷买了,本来还要带全小区的老人去买,还好这篇报道及时出现!虽然我爷的钱最终也没能全部追回,但好歹没坑其他老人,不然我爷的名声就要在小区遗臭万年了】   【天啊!师久竟然是报道明达地产内幕的记者!我家就是买的明达地产预售的商品房,房贷交了八年房子还住不了!幸亏这篇报道挖出了无法无天的恶势力,最后本地政府迫于舆论压力,出面解决房子问题。说起来师久算我家的恩人了!我宣布今天起我就是师久粉丝了!】   ……   众人各讨论各的,其乐融融,互不打扰。   年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翻看评论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到八点五十九的闹钟响起,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早餐和晨练。   起身洗漱,朱哥发来信息。   【跟你说下,我给师久买了个热搜,对你有益。他人可能不错,但你们以后不要有交集了。】   年骅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切换到微博。   果然,朱哥买了个【师久成埭县渊源】的热搜,挂在热搜榜第十二位。   年骅扫了眼,朱哥买的套餐不太高级,几个营销号的文本千篇一律。   【七月,华视举办扶贫直播时,随机连线的网红主播对贫困县情况应答如流,被网友质疑并非随机连线,事先背好答案。考古该网红后,才发现其曾是知名记者,卧底成埭县内的电信诈骗团伙,并协助警方破案 #师久成埭县渊源#】   好在年骅的流量够大,很快有大量追求KPI的营销号跟进,以及粉丝在热搜里澄清。   该热搜在十五分钟后冲到前十。   年骅切回论坛原贴,在飞速增长的评论区留下一条评论。   【似水年华:祝你万事顺遂,愿你眼中有光】   ==   一周后。寰海娱乐。   “你如此闲情逸致,朱哥竟然能纵容?”厉青山一边翻看着公司新晋实习生的资料,一边目带戏谑道。   “谁让我是二老板呢?”年骅摊手。   原本下个月,年骅应该进组花无芮导演的《古都复活》,这周就要开始做进组前的准备。   然而因为《古都复活》剧组自身问题,包括剧本要重新打磨,审批程序纰漏等,需要延迟两至三个月开机。   两三个月时间,对于年骅这般咖位的演员而言是十分宝贵的。况且属于剧组违约,演员大可直接跑路。   因而《古都复活》要延机两个月开拍的消息一传出,立马有二十多个本子递到寰海娱乐。   每个制作方皆信誓旦旦:“只要年骅一同意,一周内就能组好班子开拍!”   其中也不乏早已定好男一号的电影。但制作方表示,如果年骅答应出演,立马就能换人,投资方都愿意给原男主支付违约金。   各剧组诚意满满,连《古都复活》剧组都认为留不下影帝时,年骅却发话,愿意等两个月。   “怎么?花导是救过你的命吗?为什么非要去那剧组?我是没什么文艺细胞,但朱哥的眼光够老辣,他都认为剧本一般。”厉青山好奇道。   年骅并不正面回答:“不是重新打磨剧本了吗?”   “少来。”厉青山很执着,打破砂锅问到底,“莫非你看上剧组里哪个演员了?还是你看上花导了?虽说恋爱自由,但忘年恋有点重口味了!”   年骅淡笑,厉青山这招装傻充愣的激将法,对他人很有效,对他而言无济于事。   厉青山还想再刨根究底,内线电话铃响起。   是秘书,告知“刘姐来了”。   厉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刘姐,秘书提醒,H台制片。   厉青山忙让秘书将人迎来办公室。   H台前些年没落了,但这三年在刘姐回归后,也重登上星省台第一阶梯的位置。对于这位叱咤综艺制作二十年的女强人,圈内不但敬重,更多是讨好。   谁不想上刘姐的节目呢?   当前娱乐圈好几名一二线流量,演技不佳口碑平平,却凭借在刘姐的综艺里性格讨喜,人设出彩,吸了大波粉丝,跻身流量行列,商务代言接到手软。   条条道路通罗马,综艺咖又如何?   在名利场,混得风生水起的综艺咖,远比籍籍无名的实力演员活得滋润。   哪怕厉青山是娱乐公司老总,* 也想搭上刘姐这条线,让其多关照关照自己公司的小艺人。或许哪个运气好,能在综艺里脱颖而出,成为公司新的摇钱树。   “刘姐,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呀!”厉青山十分殷勤地先到走廊迎接。   刘姐面带微笑,一声墨绿的A字版连衣裙十分端庄。五官平平无奇,气质却凌厉又出众。   刘姐走进办公室时,年骅也起身问好。   “这也太巧了,年影帝竟然在这。”刘姐沉稳的表情里透出挡不住的惊喜。   厉青山听出弦外之音:“难道刘姐是来找阿年的?哎呀,我这颗小心脏醋腾腾的呦。”   厉青山对中年女人效果极好的撒娇,在刘姐这失灵了。女强人压根没理会厉青山的卖乖,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摞文件,递给年骅。   刘姐开门见山,:“我本来是想来寰海找小朱洽谈的,没想到直接见到年影帝了。这个综艺项目是H台今年投资最大、最为重视的项目……”   刘姐话音未落,便被年骅打断,递过热茶,客客气气道:“刘姐,我的习惯你也是知晓的。”   年骅不接综艺,在圈内已是共识。   年骅刚火起来时,不少大综艺导演亲自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还被业内嘲“心高气傲,真当自己是艺术家,看你几时糊?”“过了这村没这店,等不红了可别求着上综艺翻身”。   这些恶意随着年骅跻身顶流,日益红火,实绩到手后,便转化成“这年头,红得如日中天还深耕剧组的年轻演员只有年骅了,让人敬佩!” “艺术家就是非同凡响,只想赚快钱的凡人望尘莫及。”   这圈子就这样,你红你有理,你有资本傍身你最大。   如年骅般本身是资本又红的,那就是娱乐圈的绝对准则。   刘姐也清楚年骅的习惯,出道至今只上过四期访谈类综艺,都是整个剧组一同前去的电影宣传,常驻综艺一律婉拒。   刘姐自知大概率碰壁,但依旧想努力一把。毕竟“顶流影帝综艺首秀”的噱头,值得付出一切代价。   刘姐露出温婉的笑,和女强人的气质格格不入:“年影帝,先别忙着拒绝,如果您愿意参加综艺,我们台是拿出百分百诚意的。这份是酬劳和一些置换条件,您看下是否满意。”   刘姐说着,将一式两份的文件分别递给年骅和厉青山。   刘姐清楚,酬劳多少对年骅而言,吸引力都不大。因而刘姐给出的“诚意”,是多项H台今后综艺节目和自制剧的名额。   年骅是寰海娱乐第二大股东,寰海娱乐作为新兴娱乐公司,目前旗下除了年骅,也只有两位大众较为熟悉的准一线演员和十多位能盈利的小艺人,至于其他艺人和练习生,还处在前期投资,赔本赚吆喝的阶段。   H台自制剧的主演和综艺节目常驻嘉宾,这种香饽饽,只会留给知名艺人,或者H台要捧的自家人,轮不到没有名气的小透明。   如此丰厚的置换条件,没有任何一家娱乐公司能够拒绝。   果然,年骅还未开口,厉青山蹭一下坐到年骅身边:“我觉得不错!”   年骅侧头,看着厉青山,扯了下嘴角:“我觉得不行。”   厉青山:“牺牲你一人,造福全公司!”   年骅:“不好意思,觉悟不够。”   厉青山:“觉悟不够就要积极改进!”   两人的废话文学你来我往数回,被一阵轻音乐打断。   是刘姐的手机铃声。   刘姐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要顺手挂断的动作停滞在屏幕上。   厉青山深谙人情世故,立马知晓来电者应该不一般。“刘姐别客气,当在自家,随意随意。”   刘姐面带歉意,也没矫情,直接坐在沙发上接起电话。   刘姐可能上了年岁有点耳背,听筒的音量设置满格,以至于年骅和厉青山并不想听墙角,却将对话听了七八。   电话那头应当是刘姐上级,向其打听即将要录制节目的情况,刘姐简单汇报进展。上级表示,该节目最大的投资方看过策划案,没什么意见,就是要求将其中一名嘉宾从名单上开除。   一般投资方要求更换嘉宾,有三种情况:   一是嫌弃嘉宾名气小,看不上,或者嘉宾气质与节目调性不合;   二是知晓嘉宾品性,担心其爆雷导致节目殉葬,投资打水漂;   三是一些较为龌龊的特殊情况,比如嘉宾和投资方要力捧的人撞型,比如投资方想要潜规则嘉宾被拒,恼羞成怒等。   上级没在电话里说明原因,但指名要求更换嘉宾,必有特殊内幕。   这些娱乐圈的条条道道,年骅向来懒得理会。   只是电话里提到的,竟是个“熟人”。   刘姐挂断电话后,很是诚意地说明情况:“我台长打来的,就是和年影帝在谈的项目,投资方那边要更换掉一个嘉宾。”   “我可以看下节目策划书吗?”年骅问道,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像是碧水里倒映的月。   刘姐受宠若惊,刚才她将方案递给年骅时,对方连敷衍翻看再拒绝的意思都无。   “那当然,这档综艺是我们台今年投资最大的项目,虽是档全新的综艺,但集结了诸多热门元素……”刘姐滔滔不绝。   年骅略看了一眼节目构想和流程等内容,翻到了拟邀嘉宾名单。   策划书很专业详尽,所有嘉宾都附上照片、简介,以及综艺优势分析,在节目中将要担任的人设等。   嘉宾分成两组,一组是明星,一组是网红。   在网红组的末尾,年骅看到了电话里谈起的名字。   “你们节目……邀请了师久?” 第26章 综艺(一更)) 师久参加你参加,没有……   “你们节目……邀请了师久?”   年骅的声音很好听, 刚出道第一部电影,就有影评人评价其台词,“不刻意也不矫揉,但声音就像无孔不入的水汽钻入毛孔, 在血液里翻滚。”   刘姐感受到年骅声音的魅力, 却分辨不出年骅这句话后裹藏的情绪。   实际上, 刘姐会想到邀请年骅, 和师久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H台打造的这档《旅行合伙人》,是一档集竞技、旅游、文化、直播等元素为一体的综艺。策划出来后,H台和刘姐都对收视率信心满满。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姐刚要以网红为主体做一档节目,各大资本平台便闻风而动。   娱乐圈的钱好赚, 谁都想分一杯羹。平台想推自己的头部网红, 就算挣不上娱乐圈的钱,上节目提高下曝光和咖位, 也能继续在网红圈上行。   刘姐倒也不抗拒各种“塞人”, 毕竟各平台想捧的人会自带宣发资源, 届时节目坐看各团队营销神仙打架,坐收渔翁之利。   H台的门槛和刘姐的资历在那, “塞人”也要经过三轮挑选。又没人气又没特色的网红, 哪怕背后有资本加持,H台同样不考虑。   师久是一例外。   他并不是各平台推荐的网红, 也不是节目组最初做策划时, 拟邀的头部网红。   刘姐和《beauty》的主编路棠有过合作,且颇为投缘,属于忘年交。路棠向刘姐推介了师久,表示是自己的朋友。   刘姐自然也给路棠面子, 将其放进初轮名单。   然而二轮复选时,师久第一个被淘汰。   一来相对其他网红,其粉丝量太少。哪怕大家心知肚明网红的粉丝数多有灌水,但大几千万级粉丝和一百多万粉丝,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二来各资本十分看好该节目,以至选手背后靠山一个比一个大,相较而言,路棠有点不够看。   刘姐是个十分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人,私交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二轮复选第一个被淘汰的师久,之所以在第三轮选拔被捞回来,进入最终名单,原因也有二。   一方面,这几日师久和年骅的绯闻沸沸扬扬,处在风口浪尖。   粉丝量多的过气网红,远没有粉丝量少但处在话题中心的新人有热度。综艺节目要的就是话题和热度。   另一原因则略显滑稽。   一档火爆的综艺节目,肯定需要各种齐全人设。就像选秀节目会安排舞蹈担当、声乐担当、搞笑担当、颜值担当等。   《旅行合伙人》同样按照各种人设去选嘉宾。   原本节目组认为最容易找寻的人设就是“颜值担当”,然而向几位心仪的“颜值主播”发送邀请函后,都收到了拒绝答复。   刘姐不理解,还向其背后的平台和公司确认。   公司运营支支吾吾询问:“可以给我们选手单独的打光和滤镜吗?”   刘姐失语,也明白所以然。   这些颜值主播水分太大,或者说如今平台的美颜科技过于强大。   这几年能上位的网红也不像以前的愣头青没有自知之明,以为美颜镜头里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然后在线下活动里滤镜破碎,粉丝取关,人走茶凉。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真实长相几斤几两,也明白粉丝爱的是自己美颜后的一张脸。   其他游戏主播、搞笑主播等可以靠技术、靠口才吸粉,他们在其他方面并无竞争力,能脱颖而出靠的就是脸。如果真实颜值在节目里曝光,届时将掉粉无数,得不偿失。   颜值主播纷纷婉拒,以至于原本充裕的“颜值人设”忽然捉襟见肘,节目组不得不从二轮淘汰的人选里再度选人。   于是综合了热度和长相,节目组将师久从淘汰名单里再度“复活”。   网红对大众的号召力有限,因而明星嘉宾必不可少。   年骅原本没在初版拟邀名单上,毕竟年骅不出席综艺天下皆知,溜人炒热度都会被网友骂节目组没有自知之明,刘姐没必要自取其辱。   可在确定师久为嘉宾后,节目制作团队开小会,分析师久的话题点时,不约而同提到年骅。   年骅的流量让人眼馋,刘姐也不例外。团队内部几番商榷后,刘姐终于提交了一份报告给总台,希望能“给一切资源,尽一切可能”的拿下年骅。   此刻,刘姐头脑风暴揣摩年骅话里的意思。   年骅和师久的“绯闻”,她自然有所耳闻。再加上在圈内“耳目众多”,她也知道什么“地下恋多年”“不可言说的旧爱”“打到医院”等言论都是无稽之谈,两人大概率没什么私下关系,泛泛之交都谈不上。   可此刻,年骅特地提到了师久。   刘姐思来想去不得解,索性决定见机行事,模棱两可道:“是的,我们当前的拟邀名单里的确有师久,但不是最终版,人员随时可能变动。”   进可攻退可守,就看影帝态度。   年骅轻笑了声,神色不变,刘姐脑海里不知为何,冒出了“绵里藏刀”四个字。   下一秒,刀光穿过柔棉,年骅道:“我和师久倒是有点交情,若是他的节目,我可以捧个场。”   刘姐先是听到影帝松口,大喜过望,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能让影帝捧场的前提,是师久会上节目。   若非刘姐和年骅无冤无仇,她都怀疑对方是故意刁难,给她出难题。   刘姐低头揣度数秒,很快拍板决定,甚至不需要和上级汇报。   废话,金主最大没有错,投资方是爸爸也没错。   可如果有年骅加入,招商还不是轻而易举?广告商还不是趋之若鹜?   到时候别说争着来当爹,争着当儿子都有可能。   轻重利益,刘姐一眼看透。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届时节目档期和我的电影档期起冲突,我个人肯定是弃综艺保电影。”年骅补充道。   刘姐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影帝若说“全力配合综艺”,她还怀疑是画虚假大饼,到头来吃个空气;影帝说这话,便是真心实意要参加。   哪怕最后年骅只能来几天,刘姐也完全不担心。   她要的是年骅首档综艺常驻的噱头。   哪怕年骅只来两天,节目也能依靠逆天剪辑,剪得每集都有年骅且镜头量丰富。   刘姐不认为这般操作有任何不道德,毕竟之前年骅出于人情,客串过几部电影,每部镜头不到三分钟。电影宣传期时,全部都将年骅当做主角营销,骗大众进电影院。   刘姐也没询问年骅和师久具体关系。   她就怕不问还好,一问年骅恼羞成怒改口。   如果真是什么“爱而不得”这般离谱却也非毫无可能的理由呢?   说不定影帝就是眼瞎呢?   那么完美了,上帝总得关一扇窗吧?   刘姐担心年骅反悔,立马让团队重新草拟一份意向合同传来,和年骅签约。   刘姐前脚心满意足离开,后脚厉青山便拿起办公桌上一订书机,当做惊堂木在茶桌上敲了两下,一副开堂会审的架势。   “阿年,老实交代!”   年骅伸了个懒腰,装傻充愣:“交代什么?”   “你跟那个师久,到底什么情况?到底是他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或者两情相悦?”   “都没有。”年骅简短道。   “没有你改口出席综艺?”厉青山一脸“你把我当傻子”的郁闷模样,“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说那话言下之意,不就是为师久出头?师久参加你参加,没有师久拉到啦?”   年骅不置可否。   也不知为何,在听到电话里口气不容分说的“下了师久”,年骅心脏有几分说不出的不适。   脑中涌起一段段师久写过的文字,文字从意气风华到逐渐失了灵气。一片混沌的最后,是师久直播时那张脸。清秀的五官,厌世的神情,可比起违和,更多的,竟让人涌起几分怜爱。   “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挺好的人,何罪之有?”年骅道。   厉青山眼睛瞪如铜铃:“你竟然解释?你以前从不打抱不平的?我以前受尽人世浮沉,饱经风霜雨雪,你都没为我开过口!”   年骅睨了一眼:“你的风霜雨雪是啥?一个月零花钱从一百万变成十万?”   厉青山假意抹泪:“你呛我!你竟然为一个陌生男人呛我!原来爱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是吗?”   年骅捻起茶桌上糖果盒的中式糕点,慢条斯理地剥开透明袋子,而后将甜糕塞进厉青山喋喋不休的嘴里。   看着厉青山龇牙咧嘴又张牙舞爪,年骅忽然在想,师久那张脸真生气起来,会是何种神情?   ==   天宴小区。   师久从外卖员手里接过灌汤包,又从冰箱里取出梅子绿茶。   玻璃杯里舀一勺冰块,再倒满梅子绿茶。手触杯壁的湿冷和灌进口腔的透心凉,让夏日的烦躁偃旗息鼓。   若再加上汤包被咬破后流出的鲜美与滚烫,世间烦恼似乎都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没有对面絮絮叨叨的人就更好了。   “你那晚到底和我偶像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正好遇到我偶像了?我偶像就送你到医院了?……”陈顺南秉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师久置之不理,并非对同居室友无情无义,实在是陈顺南这般状态已持续一周,每天翻来覆去这些话。   师久:“有些事情你想不通,就过一段时间再去想。”   陈顺南:“过段时间也不一定能想通啊?”   “过段时间你自然忘了。”   “……”   师久闲情逸致地享受着桌上汤包。   “你怎么还能吃得津津有味!我们要失业了啊!”陈顺南泫然欲泣状。   师久心无旁骛,吃得专注:“既已发生,无法改变,为何还要浪费美好光景来惆怅,岂不辜负难得闲暇。”   陈顺南向来斗不过师久的歪理邪说,只能委委屈屈的表情坐在对面,企图让师久良心发现。   上次被平台封禁直播间后,师久按惯例申请解封。   然而这回不同往日,师久解封申请第一次被驳回。北极熊平台并无复审制度,也就意味着,师久这回需要关停直播间两个月。   停更两个月,对于新人层出不穷,更新换代速度堪比表皮细胞的主播届而言,简直和封杀没有两样。   陈顺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是不断打客服电话,又是向其他同行运营寻求解决办法,可惜一无所获。   倒是北极熊平台一工作人员给师久打了电话,长谈一番。   通话主旨有二:   一是表明师久被封禁实非违规,而是有人“指示”,且来头不小,平台上层要给面子;   二是抛橄榄枝,若师久愿意与北极熊平台签订关系更为密切的合同,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平台不但愿意为师久与“恶势力”对抗,还将给予大量资源。   师久最终婉拒,表示自己潇洒惯了,不喜约束。   “两个月要喝西北风了!你还吃得下饭!”陈顺南见师久毫无良心发现的意思,继续控诉。   师久无奈,拿过放置一旁的手机,递给陈顺南。   “干嘛?”   “早上收到的邮件,你自己看。”   陈顺南接过手机。   邮件是H台的金牌制作团队发来的,关于《旅行合作人》。   “什么玩意?”陈顺南蹙眉。   “路棠之前提过的综艺。”   陈顺南想起来了,时隔太久没下文,他还以为没戏了。   倒也是好事一桩。正好趁着两个月的直播空档拍综艺。只是陈顺南正在气头上,口是心非,对着节目百般挑剔。   “呵,还《旅行合伙人》?不是说网红选秀类节目吗?我看看节目定位,集明星对抗、户外竞技、休闲旅游、聊天谈话、真人秀等为一体的全新综艺?滑稽!贪多嚼不烂!什么都要往往什么都得不到!元素混淆!定位不清!注定是烂综艺!就和在一部普通爱情片里堆叠悬疑、恐怖、科幻、战争等等元素,注定就是大烂片!”   陈顺南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   师久也没否定,甚至还时不时点头附和。   陈顺南反而郁闷了,声音渐小,到最后讪讪道:“你没什么要说的?”   “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陈顺南置气地抢过剩下半杯梅子绿茶。   师久瞅了眼对方神色,提示道:“你要不往下拉,看看嘉宾名单。”   陈顺南的手从善如流,嘴上仍旧言不由衷:“这种烂综艺,请的都是网红,有什么可看性?注定扑到尘埃里!反正混个通告费……”   陈顺南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慢慢睁大,从瓜子变成杏仁:“年……年年年年……”   “年骅。”师久帮其补充完整。   “年骅怎么会在嘉宾名单上?我偶像不上综艺的?!”   师久揣测:“世上没有不为所动,如果有,只是筹码不够罢了。”   “屁!”陈顺南不愧脑残粉之名,“一定是这档节目出类拔萃、意义非凡,我偶像真知灼见,看出其中的空前绝后精彩纷呈,才破例参加!”   师久看陈顺南自己打脸仍面不改色,放下筷子,双手拍掌以示无话可说。 第27章 录制(二更) 原来还能直接和网友对骂……   《旅行合伙人》的第一站, 在温城录制。   一般而言,这类节目一开篇,都会有嘉宾互相介绍环节,和和美美聚在一起, 相互认识, 彼此恭维一阵。   师久前日拍公式照和宣传片拍至半夜, 天蒙蒙亮时又便被女艺统唤醒, 迷迷糊糊地换装化妆后,被节目组的车辆载到温城的五牛街上。   此刻。   师久打量周围环境。   师久以前来过温城,甚至就住在五牛街上的民宿。   五牛街是温城著名的步行街, 同所有历史街区一样,其不可避免地被各种网红旅店、网红咖啡厅等占领。岁月斑驳的砖墙上, 沉淀的不是历史的清风, 而是义乌的工艺品和千篇一律的网红食物。   网红在网红街录网红综艺,元素齐活了。   该期录制相当于节目的先导片, 一共有24名网红, 分成12组进行录制。   H台在官网同步开通了12个直播间供观众观看和投票。最后综合任务完成情况、观众投票、明星嘉宾打分等, 选出3组选手进入下一轮。   节目有复活机制,资本力捧的选手自然有各种渠道进入后期录制, 因而H台也不打算第一期便造假或内定, 让网红们自由竞争,也能看看这些粉丝加起来比地球人口还多的网红, 真实的热度和观众缘。   很快, 师久就看到了今天的搭档,网红柳樱。   柳樱是斗兔平台的当家主播。斗兔平台远不如北极熊平台,但小平台的头部相较大平台的腰部,知名度和人气也不在一个层级。   柳樱看到师久时, 心底闪过几许失落。   柳樱对娱乐圈是有向往的,毕竟网红和明星逼格有壁。   柳樱对这次节目非常重视,不说以此为跳台,一举打通进入娱乐圈的通道,至少能打破网红壁垒,提高知名度,以后也能成为各档综艺节目的座上宾。   尤其是看到节目嘉宾名单后,柳樱的期待值更高了。   不仅网红组有许多赫赫有名的“大前辈”,明星组更是全员响当当,甚至还有当红顶流年骅。   在得知今日节目流程后,柳樱便一直祈祷能和人气高的大网红,或者知识类网红合作。   节目采用组队晋级模式,搭档十分重要。和高人气网红合作,能获得高票数,和知识类网红合作,能提高完成任务的概率。   因而看到搭档是师久后,柳樱的失望在所难免。   师久的粉丝数量不多。邪门体质虽扬名粉圈,但各路粉丝也就看个热闹,连个关注都懒得点。在柳樱的认知里,师久是个糊糊,网红盘点压根排不上号。近期不知何德何能碰瓷上了年骅,才有了话题度。据说嘴还臭,不好相处。   师久自然察觉对方看到自己后瞬间萎靡的精气神,打了声招呼,没再多话。   师久对录制节目兴致乏乏,本着干一行精一行的人生守则,他在来前做了功课,对各位网红和明星的信息进行基本了解。   身旁的柳樱是拍短视频情景剧起家的,走红后被爆出不少学生照,没有翻车,是个如假包换的真美女。其并未在颜值上大做文章,所立人设是姬圈天菜,突出飒气和知性美。   师久识人太多,一眼便察觉柳樱本性和人设大相径庭,在直播镜头下怕是会人设翻车。   “你好师久,柳樱,欢迎来到《旅行合伙人》第一站。”说话的是女艺统,身兼主持工作。   “一个完美的旅行合作人,需要兼具行动力、策划力、执行力、合作力和判断力等。接下来一天时间,你们将和随机分组的伙伴一同游玩五牛街,并完成各项隐藏任务,获取资金。”   “直播间此刻也同步打开,你们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可以和直播间网友互动,争取票数哦!”   “你们当前的直播间排名在十二组选手中位列第十一位,每过一小时,我会告知最新的直播排名,要加油哦!”   女统筹说罢,给两人递了一部有直播画面的手机,消失在画外音中。   柳樱对直播信手拈来,在听闻排名倒数第二后,十分焦虑,对着镜头就是一顿熟悉的留客操作。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点关注,欢迎来到柳樱……和师久的直播间。”   “万水千山总是情,给个投票行不行?”   “哥哥妹妹们,来了就别走啊,所有精彩稍后奉上!来直播间,活到九九,点了投票,万寿无疆。”   ……   师久瞥了眼互动弹幕里三分之一称不上友好的话语,又看了眼始终保持奶油般甜腻笑容的柳樱,啧啧感叹同时,也反思自己对“二十”们是不是太无情了。   然而愧疚只持续一秒。在看到带着自己头像的弹幕后,瞬间烟消云散。   H台无愧是以选秀综艺起家的电视台,对于打投圈钱颇有一套。比如这次,官网就设置了会员专享功能。   开通会员,每期节目能够多投两票,同时享有弹幕自选头像待遇。   会员一月三十元,今日为庆祝《旅行合伙人》录制,限时六折一天,只要十八元。   十八元不多,但网红们的铁粉哪怕有一成人买账,积少成多,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此刻,直播间有一半弹幕都带有头像,柳樱居多,偶尔夹杂师久的,画风特别一致。   【儿子你在哪,爸爸来了,快出来跪拜】   【儿子你在哪,你真接综艺啊?红了不要忘记爸爸啊】   【儿子你在哪,爸爸今天生日,给爸爸唱个歌,爸爸给你投票】   ……   师久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没睡饱觉,真的容易让人心情烦躁。   柳樱在直播间互动了十分钟,看着右上角的观看人数进进出出,并未有大的增幅,心下焦急。   直到看到弹幕里飘过【不是一组两人吗?这直播间怎么就一个人说话】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霸占直播太久,甚至将师久挤出镜头。   柳樱一时面红耳赤,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师久,见对方视线不聚焦的落在远处,神情慵懒。   柳樱呼吸一滞,脑海里不由自主被“好看”两字填满。   明眸高鼻,肤色皓白,浓墨的发和凌而不厉的眉,再配上千年古街的背景,师久仿若是从国画里走出的张扬剑客,自带山水的隽永和写意,又有江湖的肆意和豪情。   柳樱热衷社交,网红大会场场不落,见过各平台不少颜值网红,大多徒有虚名,十分照骗。至于明星也偶然得见,的确和网红有壁,颜值十分抗打,甚至比镜头优越。   但如师久般让她脑袋放空的,还是头一次。   柳樱结结巴巴道:“师……师久”   “嗯?”师久从睁眼补睡的游离中回神。   柳樱感觉对面人长而密的睫毛扇起了一阵风。“那个,你,你来互动一会吧。”   师久接过能看到弹幕的手机,见镜头移向自己,往柳樱身边挪了挪,让两人都能出现在画面里。   见师久出现在镜头内,带着师久头像的弹幕瞬间井喷。   一旁的柳樱看着跟前握住云台的手,骨肉均匀,修长白皙,仿佛艺术品。   下一秒,艺术品的主人开口了。   “谢谢,那我也祝所有困难都战胜你。”   柳樱:!!!   说的什么胡话!   柳樱愣了两秒,方才看清,师久是在答复弹幕里【祝你们组成绩倒一,出师不利,事事不顺】。   作为主播,必须要有强心脏,自动屏蔽弹幕里的污言秽语。   骂不还口是职业修养啊!   柳樱刚想说两句好听的缓解下气氛,就听师久快速和弹幕互动起来。   【这女的就是斗兔一姐?长得不怎样,毫无记忆点嘛,穿那么多有什么看的,赶紧脱两件】   “确实长得不深刻,不像你,长得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就跟溺死在发臭腐食里的苍蝇似的,让人一看到垃圾桶就能想起你。”   【这女的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说话一点营养也没有】   “好啦,知道你说话很有营养,开口就吐粉虫椿虫和蚂蚱,蛋白含量高还富含铜钠钾铁锌硒。等下让节目组联系您一下,下期专门让你展示一下说话的营养。”   ……   柳樱听出师久是在替自己出头,惧怕师久怼天怼地怼跑观众,心脏却像被浸泡在温泉里,暖流包裹,驱散清晨的微凉。   师久对没素质的看客“有话必回”,对自己的粉丝也不客气。   【师久放心飞,爸爸永相随!十九和二十,铁锅配铁盖】   “我的二十怎么能是铁盖呢?不要不自信,老否定自己,你们真的特别优秀,尤其在脱发秃头、万年单身、发福发胖方面,始终保持先进生产力,领先世界水平。”   【十九,老婆!师久是我老婆!喜欢你!好喜欢你!我今年初三,等我高考完就娶你!】   “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初三,毕竟你的表述让我觉得九年义务教育水平还有待提升。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请一定好好读书,毕业后努力工作,这样我结婚时你能多包点份子钱。”   【19,叫声爸爸我就给你投票!找我全家族给你投三十票!】   “呵,知道华国近代四大画家吗?齐白石画虾,张大千画虎,徐悲鸿画马,还有我孙子给我画饼会投票。”   ……   看着师久神情语调毫无波澜,互动却越来越利索,柳樱的心情从波涛骇浪到逐渐麻木。   还能这样吗?   她已经算是不太腥风血雨的网红,但直播时也会有许多充满恶意的评论,开黄腔的、人身攻击的、肆意辱骂的、自顾发泄情绪的。   柳樱一般只能让房管屏蔽刷屏的,并不敢反击,担心被嘲“玩不起”。   网红也算靠大众吃饭,要接受大众指手画脚,品头论足。哪怕有时看到难听的弹幕心如刀割,哪怕下播时痛哭流涕,对着镜头,柳樱也要笑容明媚甚至谄媚,若无其事地无视掉恶意评论,甚至要故作大度,对着恶意者说些“你们的批评是我成长动力”这类言不由衷的话。   原来还能直接和网友对骂啊!   柳樱表示大开眼界。   嘴臭哥名不虚传啊!   难怪长得那么好看,却只是个小百万级粉丝* 量的主播。   哪个观众老爷子愿意反吃憋屈?   但莫名地,有点爽啊。柳樱心底暗道,几秒后立马反思自己堕落了。   爽是爽了,直播也完了。   柳樱叹气,失落地看向右上角观众人数。   瞬间呆滞。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柳樱在心底连续数了几遍,若非担心失态,她甚至想伸出手指辅助数数。   观众人数比刚才翻了倍!   没有看错!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耳边是师久依旧没有语调起伏的强输出,眼前是逐渐增多、密集到看不清脸的弹幕。   柳樱惊喜万分同时,疑惑溢满脑海。   莫非现在的观众……全部是抖M?   柳樱不知道,不少观众在论坛和聊天群里呼朋唤友。   【在吗?有人吗?快速来H台官网首页第六个直播间替我出气!妈的!骂不过啊骂不过!】   ==   同一时刻,沙市。   豪景帝皇酒店,顶楼旋转餐厅。   年骅坐在临窗位置,享受着落地窗倾泻而下的阳光。   窗外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沙河,层峦叠嶂的青山,近处则是沙市的中心商业区,酒店斜对面招牌金光灿灿的大楼,便是H台总部。   年骅今日就要在那录制节目。   《旅行合作人》第一期录制,网红嘉宾和明星嘉宾是分开的。   网红们在温市室外录制,明星则在H台棚内录制。   网红们要奔走,要完成任务,要PK,明星们则只要动口,对网红的行动进行点评和打分。   二者录制并不同步,为了提高录制效率,明星嘉宾的录制从下午开始,节目组会对早晨网红们的直播进行粗剪,剪出有效片段和有话题点的片段,以方便明星嘉宾点评。   年骅呼唤服务生,询问是否能将套餐里的英式红茶换成梅子绿茶,对方表示没问题。   将果酱和酸奶浇在松饼上,年骅刚拿起刀叉,一个略占面积的身影便从门口处风尘仆仆而来,   “赶早班?”年骅微笑着打量朱哥,随手将还未饮用的梅子绿茶推到桌对面。“这种小行程,怎么能劳烦我们大经纪人?”   朱元净阴郁着一张脸:“你录综艺我举双手赞成!但你怎么没告诉我,这综艺里还有师久?”   “有什么问题吗?”年骅不以为意,随手从口袋掏出房卡,递给经纪人:“没吃早餐吧?套房有含早自助,豪景的自助盛名远扬,我怕引起围观没下楼,你去吧,别浪费。”   “别打岔!”朱哥神色臭得像隔夜煮糊的稠粥。   年骅提醒道:“你上次不还和我说,觉得师久人挺好?”   朱哥:“人挺好和要远离不矛盾!”   年骅一副语重心长模样:“朱同学,做人哪能说一套做一套呢?”   朱哥龇牙,视线扫了圈,见服务员距离颇远,四周也没旁人,方才身体前倾,前胸几乎趴在桌面上,凑在年骅跟前小声道:“你没看昨夜新闻吗?”   “昨天有杂志拍摄工作,拍完很晚就休息了。”   “杨楚铭出事了!”   “嗯?”   “昨晚八点,狗仔阿顿一气呵成放了杨楚鸣三个料!”   狗仔放料,一般讲求循序渐进,对同一明星的料不会一次放完。   一来放料讲求层层递进,充分调动大众情绪,博取最大流量;   二来也给明星团队缓冲时间,花钱封口。   然而昨晚,狗仔阿顿不走寻常路,直接放了杨楚鸣三个料,且皆有视频有真相,难以辩驳和公关。   第一个料发生在杨楚鸣上个月刚杀青的剧组,狗仔放出其拍戏期间,深夜进入女一号陈诺房间,于清晨五点离开。   狗仔在视频里贴心配字,“相信是两名敬业的演员在观摩夜光剧本,认真揣摩演技。”   第二个料发生在一周前,KTV包房,杨楚鸣和几个圈内糊咖及一堆嫩模喝酒。   整个视频里,杨楚鸣的手就没规矩过,身旁嫩模几乎被摸了个便,一副随时擦枪走火的架势。从KTV出来后,杨楚鸣酒后开车,载着两嫩模回小区。嫩模直到早上八点才离开。   狗仔继续贴心配文:“杨楚鸣肯定是酒后特别想玩斗地主,才会与两美女激战至天明!”   但相较第三个料,前两个料都是小儿科。   杨楚鸣选秀结束刚出道时期,选秀平台制作方筹划了一部青春剧,由选秀的前十二名成员参演。   狗仔放出的视频发生在酒店包厢,制作方和选手悉数在场,是一场圈内应酬。酒宴结束后,众人悉数离去。   就在观众无语这算什么料时,却见包厢门重新打开,青春片导演和杨楚鸣姿势暧昧地重返,锁门,之后便是激吻和抚摸。   至于之后是否有更加不堪入目的画面,是没发生,还是狗仔没拍到,亦或狗仔拍了认为太辣眼睛没放,便不得而知。   但光是这段,就足够大众和粉丝震惊。   “什么!杨楚鸣竟然是双性恋!”   “和陈诺就算了,男未婚女未嫁。但青春片导演是已婚人士,男小三也是小三啊!”   “我就说当初《舞动校园》为什么杨楚鸣隐性男主,明明只是选秀季军,冠亚军给他作配。粉丝还说是因为他演技佳形象好,导演钦点。如今看来的确是导演钦点哦!”   ……   众人等着杨楚鸣出来“辩解”和“洗白”。   毕竟每个劣迹艺人都要有“垂死挣扎”这一固定流程。   结果等了一夜,没等到杨楚鸣的“很抱歉占用公用资源,是我太年轻犯了错,知错就改,希望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反而等到了陈诺的发文、杨楚鸣经纪公司以及众多品牌的割席公告。   陈诺:当时是抱着认真恋爱的态度与杨楚鸣交往,没想到对方脚踏多条船,自己也是受害者。   品牌方:已终止合作,已解约。   经纪公司:公司对有此三观不正的艺人深表痛心,今后会加强艺人监督,解约进行中。   网友十分震惊。   主要是该流程过于迅速。   “不是,经纪公司都不挣扎一下吗?培养个有名气的艺人不容易啊?以前那堆封杀都还要嘴硬个七八回合才凉凉啊?”   “可能这两年劣迹艺人太多,我甚至觉得只是谈恋爱和作风有问题不是大事?还不至于到封杀程度?”   “是啊,之前那些忽然有个孩子的,忽然流掉一个孩子的,约炮裸/照满天飞的,当小三石锤的,不都还在圈子里蹦跶?杨楚鸣算人品低劣,最多路人缘倒塌资源降级,怎么感觉和法制咖一个待遇?”   ……   众说纷纭,但对朱哥而言,真相只有一个——   “我说师久的塌房体质屹立不倒!是不是!别人不知道,你最该清楚,之前你被杨楚鸣造谣,师久也被牵连,四舍五入就是杨楚鸣和师久有冲突!凡是和师久有冲突的最后全部凉凉啊!”   朱哥高举封建迷信大旗。   年骅慢条斯理地吃着松饼:“你也说了,前提条件是有冲突。我和师久又没冲突。”   朱哥:“是人相处就会有摩擦,连我和你都能吵架,你敢保证和师久永远和平?你们两起冲突那天,就是你凉凉之日啊!”   年骅无奈:“朱哥,你怎么就认定一定是师久的法力呢?就不能是我发力,让杨楚鸣凉的吗?”   朱哥挺直腰板:“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人来娱乐圈一副降维碾压的架势,看谁都跟蝼蚁菜狗似的,满是不屑。”   年骅扯了下嘴角,切开一片烟熏火腿:“不过确实奇怪,只是这几件事,杨楚鸣竟一下就凉了。”   朱哥这回讲科学了,没把账再次推到师久的特殊体质上,“倒也不奇怪。”   “怎么说?”   “秦总,就是杨楚鸣如今背后的金主。这人床伴换得勤,但对床伴还有‘洁身自好’的要求。”   “哦?”年骅诧异。   朱哥用手遮了遮嘴角:“找床伴而已,秦总还要求期间不能有第三者,要身心专属于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恋爱呢。还好没要求是处男啥。”   年骅忽闻秘辛,“啧”了一声。   朱哥说到兴头上,顺带分析道:“杨楚鸣就算真犯事,秦总正在兴头上都有办法保他。偏偏他犯了秦总大忌,估计凉那么快,还是秦总推波助澜。”   “原来如此,真无情。”年骅恍然大悟状。   朱哥不忘回归中心升华主题:“无论秦总手段如何,事件的本质还是师久玄学!”   “朱哥的意思是让我和节目组毁约?”年骅故意扭曲理解。   朱哥呛了下,最后只得讪讪道:“节目里就算了,节目外千万别有交集。”   年骅笑笑。   朱哥也不再多言,拿过年骅的房卡下楼享用美食,走时脚步轻快,嘴上还哼着“好日子”。无论怎么说,最近不断给年骅使绊子的人凉凉了,值得暴饮暴食庆祝下。   年骅坐在原处,目送朱元净离开后,拿过放置一旁的手机。   短信收件箱最新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昨天夜里七点半。   【年哥,万事俱备,今晚八点准时放料】 第28章 和传闻里不一样 走喷子的路,让喷子无……   温城, 五牛街。   录制和直播同步进行。   “现在发布第一个任务。”跟拍的艺统将一硬卡板递给师久和柳樱。   柳樱接过卡板:“请前往今日第一个任务地点,获取任务物品。提示:一人照顾二人等。”   柳樱念完,将题板转向镜头,面上云淡风轻, 实则绞尽脑汁。   她有点郁闷MCN给她的人设是知性御姐了。她本人压根不会读书, 中专毕业后就出来闯荡江湖, 一看到数字和猜谜就头疼。   柳樱一边郁闷这节目太真实, 不提前给嘉宾透个谜底;一边艳羡人设是“白痴美人”的其他网红,这种时候只要对着镜头撒娇,“呜呜呜好难, 哪个哥哥能帮我一下,人家感激不尽”, 问题迎刃而解不说, 还能迅速提高人气。   柳樱苦思冥想,完全没思路, 双眼盯着屏幕, 企图从观众的互动中看出蛛丝马迹。   柳樱不知道, 节目组设置了答案屏蔽词,即便有观众发送答案, 柳樱和师久也看不见。   好一会解不出答案, 柳樱郁闷,却仍对着镜头一副胸有成竹模样:“这个谜底有点难哦!我的小樱桃, 还有二十们, 你们猜到了吗?”   就在此时,弹幕区涌入了大量不友好发言。   【别装了,猜不出来吧蠢女,蠢笨如猪】   【不如清凉一下, 少穿两件衣服,哥哥跟你说答案】   【长得这么一般也能上节目,不会是被导演组潜规则了吧】   【脸长得跟大妈一样,都有皱纹了,果然离了滤镜现真章】   ……   柳樱瞬间面无血色。   做直播需要有强心脏,偶尔面对污言秽语和辱骂都是正常现象,毕竟人的素质高低各不相同,藏在互联网后不知身份,就更百无禁忌。   可此刻满屏的恶意,并非偶然,因为这些发言者,都挂着慕容公子的头像。   慕容公子也是这次《旅行合作人》邀请的网红。   慕容公子的人设是才情满腹、幽默诙谐的古风美人。和柳樱一样,慕容公子也是拍短视频起家,视频内容多为“老实人被渣女伤害,慕容公子为老实人出头,将渣女羞辱得体无完肤。”   其人设里,美人这一词水分较多,哪怕浓厚的古装妆造加滤镜,其所呈现的形象也就是古装“普男”而已。   才情满腹有待考证,据闻是某985院校毕业,还拿过记忆力锦标赛大师。   至于幽默诙谐,主要体现在直播时十分擅长黄色笑话。   然而在互联网,有人愿买账,猪头都能吹成潘安。   慕容公子的受众除了一些“对男人不太挑”的女网友外,还有大量“感同身受”的男性网友。   柳樱和慕容公子初识,是在一次网红大会上。   柳樱因自身学历缺陷,有学历崇拜,主动对慕容公子示好。   当时慕容公子也表现得文质彬彬,让柳樱十分有好感。   会后,慕容公子等几名网红牵头在KTV续场,柳樱去了。   不曾想,酒过三巡,慕容公子便对着柳樱动手动脚。柳樱十分抗拒,被慕容公子等几名男网红嘲讽“装什么装”“又当又立”“都不知道被多人用过的货”。   柳樱哭得稀里哗啦,好在一人设是乡村种菜大妈,实则是中学退休教师的阿姨看不下眼,将柳樱带出来,又训斥了那帮男网红几句,才让柳樱免遭毒手。   那之后,柳樱便没了学历滤镜,和慕容公子也没有交集。   直到前两个月,三个直播平台联合举办了一场名为“百里挑一谁是王”的活动,一百名网红随机两两抽签,连线PK,最终决出冠军。   圈内都清楚,这场活动是为了专门捧一名据说家世背景十分了得的新网红,但作为“陪跑者”,也能获得曝光率和平台资源,因而柳樱积极参与。   在25进13环节,柳樱的PK对象正是慕容公子。在粉丝助力下,柳樱以微弱优势获胜。   直播PK,胜负乃兵家常事,况且无论输赢,主播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柳樱没当回事,不曾想慕容公子竟然记恨上了,常在粉丝群和直播时说一些不指名道姓,又偏能让粉丝对号入座的话,内容基本上是“柳樱和每个榜上大哥都不清白”“勾搭平台老板结果被人嫌弃”“向自己示好自己看不上还死缠烂打”等等。   总之劣男们擅长的“造黄谣”“无事生非”“偷梁换柱”等,慕容公子炉火纯青,他的男粉也和他一般德行,时不时到柳樱直播间搬弄是非。   因为对方没有直说柳樱名字,柳樱无可奈何,只能屏蔽骂人账号。   只是柳樱没想到,这人粉丝的心眼比□□小,上个节目都能追来造谣。   H台的直播间是新架设的,技术不成熟,没有发言间隔设置,也没给主播屏蔽权限,以至于数量不多的慕容粉硬是搞出千军万马的架势,满屏污言。   柳樱很难受,这种弹幕氛围是会赶客的,自己的名誉也会受损。   柳樱十分委屈地看向跟组工作人员,艺统显然也未料到会发生这种直播事故,在场外提醒牌上写“已和技术方面联系,稍后处理”。   言下之意,现在也没办法。至于今天能不能处理,听天由命。   柳樱正黯然神伤,忽然感觉师久往她身旁靠了靠,开口说话。   “听不懂柳樱在说什么?你不懂也正常,毕竟狗怎么能理解人说的话,我们可没学会跨物种交流的本事,达尔文的棺材板还是盖得住的。对吧,柳樱?”   忽然被cue,柳樱愣了一下,本能的说出“对”。   师久没有停顿。   “脸上有褶皱?是啊,你保养得最好,整容医院去得最频繁,连脑仁都用除皱针,一点褶皱都没有,不然怎会发言如此感人?”   “长得让人记不住?是啊,你长得最让人印象深刻了,我每次看《丑东西大全》时都会想起你。”   “庸俗货色看不下去?那就对了,你本来就不适合看寻常直播,你就适合在研究院里好好呆着,让专家研究下你为什么能打字。毕竟像你这种未进化的猩猩,正常都是四脚着地,你不但能直立行走还能打字喷脏,”   “好奇长成这样能上节目,一定是潜规则?我也好奇你脑子怎么长的?海马体缺失脑中枢长瘤,竟然还能打字发言?一定是医学奇迹吧!”   “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其实最大的问题出在你爸妈当初浪费了十分钟,产出了一个垃圾。”   ……   柳樱后知后觉,师久是替自己出头,怼喷脏的弹幕。   很显然,师久的骂人功力比弹幕里的喷子扎实,以一敌百,全方位不落下风。相较之前怼路人和粉丝,这次输出更为密集和火力全开。   而且这次,师久的输出得到支持的声音。   【儿子说得对,造女人黄谣什么猪狗不如东西!我家狗看了都唾弃!】   【我儿子只有我能骂,我们对骂是情趣,那些带古装丑男头像的什么玩意?】   【和19对战这么久,骂人我们还能输?走起!赢则双亲健在,输则族谱升天!】   【丑男粉说我们二十没素质?对啊,我们没素质,你们长得丑、眼睛瞎、脑干缺失、嘴爱造谣、器官短短、身高三残,让我们原谅彼此的不完美不好吗?】   【说师久骂人?师久什么时候骂过人,只骂过你好吗】   ……   柳樱因为包装的人设,粉丝里女网友居多,没什么战斗力。原本看到慕容粉丝喷脏,只能嘤嘤嘤地发表些“不喜欢请离开”“我们樱姐才不是这样”的无力弹幕。   结果师久一开口,小樱桃们顿时恍恍惚惚。   等到二十们开始弹幕PK,小樱桃们也觉醒了。   他们虽然没法“出口成脏”,但他们可以复制二十们的发言啊。   场面一时混乱,但没多久,正义战胜了邪恶,“大喷脏”战胜了“小喷脏”。   慕容粉平日在柳樱这作威作福惯了,一时还没受到这般“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不一会便自尊受损,灰溜溜退出直播间。   等到弹幕干净了,只剩路人拍手叫好,柳樱粉嘤嘤嘤感谢师久仗义相助,二十们叫嚣“儿子快来父子对骂”,师久方才起身。   “走吧。”师久道。   “去……去哪?”柳樱还在呆愣状态。   “任务地点啊,你不是猜出来了?”师久道。   柳樱听出对方是在给她台阶下,她完全不知目的地在何处,但十分信任地跟在师久身边。   五牛街的清晨人不多。被旅游业占据的古街,在清晨是没什么人间烟火味的。   一路上,柳樱忍不住不断打量师久。   对方果真如传说中“特别能骂”,但他是为了她而骂。   柳樱想,难怪古早电影里,女主都会喜欢古惑仔,虽说不学无术成天游手好闲,但关键时刻却为你出头,为你遮风挡雨。   况且师久还不是没文化的古惑仔。   清晨的光十分透亮,万物都像被沁在水波里。   柳樱不知是不是晨光作祟,师久在她眼底愈发温柔,尤其是那双瞳眸,像是载满了世间所有春光和星光的湖,明亮而让人沉溺。   师久察觉到身旁炙热的视线,疑惑地侧过脸。   柳樱发觉师久的睫毛比自己还要长,且很浓密。   “有事?”师久问。   柳樱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们是不是要说点什么,直播间才不会枯燥。”   师久看了眼前方的镜头,开口道:“五牛街是北宋绍圣年间,杨蟠来温城任职,将温城划分为三十六坊巷……”   师久骂人和不骂人时,说话都从容不迫,带一点播音腔和书卷气。   师久用这种声音骂人,柳樱只觉骂得很“别具一格”,师久一用这声音正经介绍,柳樱忽然感觉心跳加速,密如鼓点。   她本就崇拜学识渊博之人,尽管在慕容公子那对高学历滤镜碎了一地,但听到师久博学多闻,旁征博引,仰慕之情顿时压不住。   师久并不爱卖弄学问,也很体贴,说几句话后便留白,让柳樱有互动机会。   可惜柳樱对五牛街一无所知,对于师久提到的古人和典故也知之甚少。   不过柳樱在网红圈混迹多年,知识不够技巧补,她一点也不露怯,重新掏出手机,履行起互动桥梁功能。   “名叫‘樱桃赛高’的网友问:刚才在镜头里看到名为‘五味’的店铺,又在五牛街上,莫非卖的是五种味道的牛肉干?”   柳樱说着,感觉店名有点熟悉,转身向斜后方看去,果不其然,恰有一家名为“五味”的店铺。   “在那在那。”柳樱兴奋道,“可惜现在太早,没开,我也喜欢吃牛肉干。”   “这家店不是卖牛肉干的。”师久解释道。“这是家老店,始于清代光绪年间,最早是卖香糕和蜜饯的,后来也卖茶叶、烟熏制品等。五味是酸甜苦辣咸,起初说的是其产品五味调和,后来更多被温城人指代家乡,表达思乡之情。”   柳樱一边配合地给反应,一边惊叹于师久的博才多学。   刚才师久介绍街道,她还想对方应该事先做过功课,如今随便一店铺,他都能张口既来,只让柳樱叹服其真才实学。   柳樱和师久合作得很融洽,一个问,一个答,街上的一窗一门,一砖一瓦,都能被师久说得绘声绘色,观众如徜徉在人文之海。   柳樱百般满足,在继续看弹幕寻找问题时,看到了一条和五牛街无关的提问。   【师久,你是怎么做到面对非议淡定从容的?有什么技巧吗?】   柳樱愣了下。   提问人带着自己的头像,是她的粉丝,可这句话飘过时,柳樱有种是自己在提问的错觉。   柳樱将弹幕念出来,如在诉说自己心声。   “技巧?”师久耸了下肩,“走喷子的路,让喷子无路可走。”   柳樱:“可是……你从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动摇过吗?比如评价你的一言一行不合适之类。”   师久侧头看了眼柳樱。   柳樱怔住,她感觉师久的眼睛似乎穿破她的皮囊,看透了她胆小怯弱的内心。   “对于外界的声音,我的见解是当做参考。我心情好认为说得有理,那就参考。我不开心或者他明显说瞎话,我就不参考。”师久带着点笑意道,似乎在自白,又似乎在安慰柳樱。   柳樱被师久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也松懈下来,由衷道:“好羡慕你有这么豁达的心态。”   师久眼皮耷拉了下,轻笑一声:“别太在意外界眼光。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想不通的人。”   柳樱忽然觉得,那些一直压抑积攒在心脏深处,随时会开闸泄洪的负面情绪,在一个微笑中偃旗息鼓。世界里的灰暗都瓦解破碎,变成了洋洋洒洒的彩色亮片。   “谢谢你啊。”在摄像机转向一旁拍摄街景时,柳樱小步贴到师久身旁轻声道。 第29章 是真的吗 我是因为喜欢一个人,他正好……   师久和柳樱来到温禅寺。   温禅寺坐落于五牛街的街中, 面积不大,七亩左右。   佛寺门头仅有一间半店面大小。再加上街上各店外立面都做仿古装饰,一不留意便会遗漏该寺庙。   师久带着柳樱往内走。   门头后是一甬道,立着两排罗汉竹, 中有几座小石佛塔在竹叶中影影绰绰, 幽静异常。   此刻的柳樱已不太在乎维持虚假人设, 不懂就问道:“为什么‘一人照顾二人等’是温禅寺呢?”   师久顿了下脚步, 方才解释道:“寺加单人旁,是侍者的侍,即照顾。加双人旁是等待的待, 即等。五牛街上和寺相关的,仅有温禅寺。”   柳樱恍然大悟。   走过甬道, 便至主寺。寺院不大, 三院一庭,檀香游动, 木鱼空灵。   两人进来后, 才发现香客不少, 只是很安静,没有喧闹, 都在虔诚叩拜。   师久没去打扰, 远远看一圈,便向侧院走去。   柳樱以为师久信仰不同:“你信上帝的?”   师久:“我刚看到侧院有节目LOGO了。”   果不其然, 一过侧院拱门, 便见院中石雕处立着广告牌,旁有节目组的宝箱。想来是不愿太打扰寺院,让嘉宾大张旗鼓寻宝,故而一目了然。   艺统又在镜头后举牌子, 让两人多在寺院走走。   师久明白,估计节目组是和当地文旅局有合作,对方提供拍摄场地和行方便,节目组为其景点做推广。   柳樱以为师久为难:“要不我自己进去走走,你在院子里赏花?”   师久:“没事,我也进去欣赏一下。据说其内有三十二尊观音像,神韵各不相同,之前几次来去匆忙,未曾入寺观赏。”   “所以你也是信佛的?”柳樱莫名开心道,“我一好姐妹,和男友情投意和,结果因为两方家里信仰不同,最终分道扬镳。”   师久垂眸:“我尊重所有信仰。不过我只信我自己。”   “诶?”   “可能因为向所有神灵都祷告过,所求皆无果吧。”师久轻声道。   柳樱还没来得及反应,师久便走进大殿。   师久简单鞠躬一拜,便站在殿侧位置,欣赏古建筑的雕梁画栋。柳樱则领上一捆香,虔诚叩拜,又拿起案桌上的两块月牙形竹板。   柳樱问师久:“知道这是什么不?”   师久对宗教不太研究,但见周围香客都举着竹板祷告,而后将其摔于地上,道:“应该是占卜工具?”   柳樱点头:“这是筊,我老家也用这向神明问断。其一面平整为阴,一面凸起为阳,将筊掷地来占卜吉凶,一阴一阳为吉卦,双阴为平卦,双阳为凶卦。”   师久不置可否:“挺好。”   柳樱双手握筊尖,跪于蒲团上,祈祷良久,才向上摔杯。   筊落,双阳,大凶。   柳樱错愕,整张面孔瞬间如面皮泡水般发白,半晌才眼神空洞,萎靡不振地站起身。   在两人没关注的直播弹幕区,柳樱粉丝和路人都没心没肺地【哈哈哈哈哈哈】。   师久本想调侃两句,却见柳樱的失落不假,甚至是强忍着要把泪缩回去,顿时心中柔软。   这么真情实感的吗?可以和他的好室友陈顺南,决战信仰之巅了。   师久捡起地上的竹板,递到柳樱手中。“再重新问一次。”   “啊?”柳樱怔了下,点头照做。   同样的虔诚,同样的摔板,同样的大凶。   弹幕区已经笑疯。   柳樱说话中已有几许哭腔。   师久仍旧温柔地将竹板地给她:“没事,再问问。”   凶卦、平卦、平卦、凶卦、吉卦。   到第七卦时,柳樱终于占得吉卦。   “这不就好了,大吉,心想事成。”师久道。   柳樱呆愣:“这,这不算的,哪有一直扔的。”   师久理直气壮:“怎么不算呢?你每次和神问卦内容不是一样吗?”   柳樱傻傻点头:“是,可……可是……”   师久:“所以你第七次问卦时,神可能被问烦了,也可能被你的诚心所打动,愿意助力你心想事成了。”   柳樱没转过弯:“这……这样也可以吗?   师久点头:“当然,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   “神他妈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颜咪咪双掌不断拍桌,笑得前仰后合,脚还原地跺了几下,毫无形象。   颜咪咪的经纪人站在演播厅最后方,气得想上前扳直她身子,在她耳边大吼“你他妈给我正常点!”   演播厅其他嘉宾也愣了几秒,显然没料到长得如林黛玉般弱柳扶风的女星,言谈举止尽是鲁智深风采。   “他好可爱啊有没有!”颜咪咪指着前方屏幕里,师久的大头特写道。   周围几个明星不知如何接话,唯有坐在颜咪咪身旁的年骅轻笑一声,用没人听到的声音道“是啊。”   此刻是下午四点,H台总部演播厅,综艺录制现场。   《旅行合伙人》第一期开通直播间,必然会对节目首播收视造成影响。毕竟年轻人追完直播,没必要重复再看一遍节目,哪怕经过后期剪辑的妙笔生花,节目节奏更紧凑,可观性大大提高,但看过直播的观众重温的可能性极小。   H台这几年虽也在探索新媒体播放方式,却断不可能舍本逐末,放弃电视台最重要的收视率。   刘姐能屹立综艺制作届二十年没被时代洪流淘汰,自有两全其美的妙法,便是半遮半露,互炒热度。   网络直播和电视台综艺,播放不同内容。   网络直播,侧重的是直播,吸引的是网友和网红粉丝。   电视台综艺则侧重综艺制作本身,邀请六名明星嘉宾,明星在演播厅内观看网红完成任务并作点评,目标人群是大众。看网络直播的网友也愿意看看明星如何评价其喜欢的网红。   H台这次下了血本,不仅请到从不上综艺的年骅,其他五位嘉宾也是热度正高的明星。   比如颜咪咪,去年年初新红的小花。虽是新红,一年半内播的三部剧都成绩不俗,年初的仙侠剧更是虏获男女老少,获封颜仙子名号。   颜咪咪也是出道至今从未上过综艺,本以为和年骅一样,走的是“演员需要神秘感”路线,如今一看,显然是会让经纪人头疼的个性,哪敢放心让上综艺。   至于另外四位嘉宾。   沈怀河,国民度极高的电视剧演员,早二十年也是风靡万千少女的男神人物,如今宝刀已老,走老戏骨路线,深耕于大制作剧里饰演主角师傅、爸爸、反派头目等角色,年初凭借一反黑题材正剧的大反派再度翻红。   谢落柿,红柿演绎组合的* 女主唱。红柿演绎是个长红二十多年的双人男女组合,国民度极高。在但凡有点名气就会闹矛盾然后迅速单飞的组合届,堪称一大奇迹。   而红柿演绎的两个主唱谢落柿和吴花红,年龄相当、感情甚好、患难之交、惺惺相惜、甚至连名字都有点配,最后竟然不是夫妻,堪称二大奇迹及全民意难平。   杜知,师从小品界泰斗,十多岁时便是春晚小品舞台的常客。二十五岁时开始进军喜剧电影,反响平平,直到今年恰好三十而立,在春节档单扛一部成本不高的轻科幻喜剧,在一众豪华巨制中脱颖而出,票房40亿,仅次年骅主演的电影,一夜翻红,成为影圈香饽饽。   宋月浓,男子组合星汉少年团的队长。星汉少年团属于大众十分陌生但在中小学群体里红得如日中天的组合,粉丝分成唯粉、团队、CP粉、唯三、四缺一等各种属性,五个成员硬是搞出了128种粉丝群体,被戏称粉丝圈核裂变。   相较其他五名嘉宾是刘姐三顾茅庐请出山,宋月浓属于各方资本强推。刘姐见其形象不错又乖巧有梗,能帮台里开拓小学鸡市场,便也同意成为常驻嘉宾。   演播厅的节目从下午开始录制,嘉宾并非实时观看各组网红的直播,而是看节目组粗剪过的精选片段。   几位嘉宾对于网红明星大多陌生,把脸对上名字都有困难。   好在节目组很体贴,在大屏旁还准备了提词器,若嘉宾无话可说,便可复读提词器内容。   于是时不时可看到嘉宾面无表情道——   “火爆辣椒妹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就发现节目组的小套路。”   “慕容公子非常擅长社交呢,利用游戏规则求助工作人员。”   “神小鱼是不是有瑜伽基础,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都能做出来呢。”   任谁用棒读的声音念出饱含感叹词的句子,都有种嘲讽拉满的效果。   嘉宾们也不愿投机取巧徒增尴尬,只是面对一堆陌生网红,不脸盲已是竭尽全力,真情实感发表看法难于登天。   刘姐就在演播厅旁观录制,很快察觉到氛围不对劲,除了颜咪咪,其他人似乎都不太擅长综艺效果,甚至连放开点评都不敢。这般继续下去,即便剪辑鬼斧神工,也难以剪出有效片段。   刘姐方觉失策。   她当初选嘉宾时,特地挑选热度高又露面少的嘉宾,希望依靠综艺的新鲜面孔,影帝首登综艺等噱头,迅速引爆节目。   如今看来,能做好娱乐圈鄙视链底层的综艺咖,也是需要天赋和积累的。   刘姐思索片刻,叫停节目录制,将嘉宾聚在一起开小会,最终想出一方法,由节目组想话题,颜咪咪做主持提问,嘉宾当做采访,结合播放的视频作答。   接受采访在嘉宾擅长范畴,再度开录后,气氛果然正常多了。   颜咪咪:“至今为止,12组嘉宾我们都看过一轮了,大家说下目前最喜欢的嘉宾。”   节目组很贴心地在大屏上放映网红们的宣传照,并标注姓名和组队情况。   众人各抒己见。   轮到年骅时,他垂了下眸,照顾到经纪人朱哥的身体健康状况,将心中的答案抹去:“我个人比较欣赏昙花大仙和痒大神这组。两人间默契无间,和他们的名字一样般配,完全看不出今日是初识。尤其在猜词游戏环节,心心相印如同多年旧识,让人叹为观止。”   一圈人说完,颜咪咪也发表自己的看法:“我最喜欢的是师久!”   年骅仍旧面带笑意,指腹不动声色地在桌面磨搓了一下。   颜咪咪对师久的长相、才华、义气、亲和等进行全方位夸赞,彩虹屁满天飞,到最后甚至表示:“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嘉宾们见颜咪咪真情实感的模样,一时也拿捏不准是心声还是综艺效果。   颜咪咪:“对了,年老师,我记得前阵子你还和师久传过绯闻?”   演播厅随着颜咪咪的话音落下,陷入了可闻针落的寂静。   嘉宾中长年断网、对演艺圈八卦兴趣乏乏的沈怀河和谢落柿表现正常,只是好奇地看向年骅。   杜知和宋月浓皆是10G上网冲浪的代表,面上不动声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和嘴角,实则双耳竖起,恨不得凑到影帝嘴边。   杜知被网友戏称中年吃瓜猹,每次娱乐圈大事永远赶在吃瓜第一线,数次忘记切号点赞,事后又发表手滑宣言,因而得名“内娱第一滑”。   宋月浓所在组合的老板深谙108种花式炒CP套路,五人组合能搞出128种粉丝群体,老板功不可没。老板还和宋月浓分析过师久的案例,小网红如何蹭影帝上位,并暗示宋月浓在节目里多和年骅“眉来眼去”,届时公司帮忙炒通稿。   宋月浓表面答应,内心大骂老板不是人,之前让未成年炒CP就已经天打雷劈了,如今还要拉上他的偶像。   至于演播厅内的其他工作人员,包括导演组、摄像组、艺统组,都有一瞬间手脚僵直。他们会邀请师久上节目,有一半的确出于“诗酒趁年华”CP的考量。但暗戳戳蹭和被人摆在明面上讨论,那就是两回事了。   刘姐面带忧虑地看向年骅,担心对方不悦罢录,毕竟是自己磨破嘴皮子请来的。   年骅嘴角扬了下,并无恼怒神情,慵懒地往椅背上靠了下:“是啊,前阵子传得轰轰烈烈、煞有其事,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刘姐没想到年骅会坦荡回应,松一口气同时又有几分失落,毕竟影帝都直接澄清了,节目组还暗剪CP线就不道德了。   颜咪咪依旧一脸天真模样:“所以是假的喽?”   “当然。”   颜咪咪笑得双眼如月牙:“太好了,这么说我可以追师久了。”   满堂皆惊。   颜咪咪是上升期正当红的流量小花,谈恋爱可谓死罪。真谈了都要藏着掖着,哪能大赤赤放到明面上。   更何况师久只是个网红,名气也不大,颜咪咪那不叫自降身价,叫超级倒贴。放花粉圈简直是死罪后再反复鞭尸十八次。   其他嘉宾不知如何接话,颜咪咪的经纪人忍无可忍,从最后排跑到刘姐身旁,好声好气道:“我家小颜时不时抽风,麻烦刘姐照顾,这段到时候剪辑一下。”   刘姐心底遗憾,毕竟上一秒她都想好节目热搜“颜咪咪节目热恋”。   好在颜咪咪没让她失望。   “对了年老师,我之前看过您的采访,您说您喜欢的初恋染着七彩头发是真的吗?”颜咪咪问道,脸上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厌恶不起来。   刘姐在心底给颜咪咪点赞,节目组就需要抓马耿直又敢说的明星,不然大家都客客气气、聊天清汤寡水,哪来的收视率。   年骅:“是真的。”   颜咪咪:“确有其人啊?”   年骅想到什么,摸了下耳垂:“可能大家都搞错关注点和因果关系了。我是因为喜欢一个人,他正好染着七彩头发,而不是因为他染了七彩头发我才喜欢他。”   颜咪咪见影帝比想象中亲和,并不抗拒讨论私人问题,十分蹬鼻子上脸:“那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染七彩头发的话,艺术家?叛逆的?桀骜的?”   年骅嘴角扬了扬,看向前方。演播厅的灯光师十分有水平,光打得亮而不刺,艳而不俗,像是被云晕染过的月色,又像记忆里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   ==   曹阳县,第三中学。   任子骅结束了转学后的第一天。   窗外雨暂时停了,天空仍如压了一床棉被般阴沉沉,似乎在挑衅地上没带雨具出门的人——要不要打赌我会不会降雨呀。   任子骅正收拾新发的书本,教室外涌进几个穿校服的陌生面孔,每人一种发色,各不相同,聚到他座位旁,如同发廊开会。   介于身旁有一位发色集大成者,任子骅对单一颜色的染发见怪不怪。   “诶,老大有同桌了?”一个黄毛染得参差不齐的学生道。   任子骅后桌的寸头:“是啊,独一的位置被占了。我正吸纳新同学加入我们三中十二虎的青虎帮。”   “看这样就是个书呆,手不能提脚不能踢的。”黄毛嫌弃道。   十岁时已经跆拳道黑带二段的任子骅忍不住轻咳一声。   “我说得没错吧。”黄毛嘚瑟,“病秧子,看这眼镜看这身板,柔软无骨的,下一秒就香消玉损了。”   柔软无骨的任子骅:……   “废话真多!”戾气满满的声音打断了黄毛的戏谑。任子骅看到身旁的七彩头颅从桌面再度悬浮起来。   围拢在课桌边的黄毛棕毛白毛紫毛顿时叽叽喳喳起来:“老大,七中的姚大说仁和广场的两个篮球场他们都要了,奶奶的,蹬鼻子上脸了,必须打一架让他们知道曹阳是谁的地盘!”   “老大,颖颖说她拒绝四中的陈楠后对方还是一直胡搅蛮缠,你看我们要不要出手?”   “老大,培中的斧头帮说今晚要和我们约战,要不要去?”   ……   一群人叽叽喳喳,七彩头一言不发。   任子骅有种在看猫咪开会的错觉,一群皮毛各异的中华田园猫,围着一只因环境污染变异的七彩猫,商讨着去哪抓一只老鼠,去哪争一片薄荷草等“猫国大事”。   联想刚冒出来,任子骅忍不住扑哧一声,瞬间遭到一群人怒目而视。   黄毛似乎看任子骅格外不顺眼:“新来的你笑什么?”   任子骅收敛笑意,严肃道:“我是觉得事太多,你们要给吴二……老大,一点思考的空隙。”   七彩鹦鹉侧头睨了任子骅一眼。   睨了一眼是任子骅自己脑补的,那彩毛刘海又厚又长,任子骅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鹦鹉头吴二:“说得挺对,事情分轻重缓急,别一股脑都来。斧头帮要今晚约战对吗?都准备一下。”说罢,从抽屉里抓出轻得一看就没装书的书包,大摇大摆走出教室。   任子骅无奈摇头,在人散后,方也起身离开。   三中内种满凤凰花,七八月正是盛放之季,偏偏赶上持续一天的暴雨,地面满是落红。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踩踏而过,混合着涓流般的积水,整个校园里瞬时有种案发现场的惨烈感。   任子骅避着地面的积水和被碾碎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行走,好不容易安全地行至校门口,几名玩闹的学生快步从其身旁跑过,溅起的泥点落满了他的白鞋。   任子骅凝视了白鞋半分钟,方才认命地叹口气,继续向外走。   三中外面是条辅路,两车道的路面被违停车辆和路边摊占领,水泄不通。   即便是雨天,小摊依旧勤勤恳恳地营业,麻辣烫,淀粉肠、蛋汉堡、炒面线、肉片汤……全是学生们的挚爱,氤氲的水汽裹挟着香气,让沉闷的雨天变得活色生香。   学生们围拢在摊子旁,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油。任子骅对路边摊没兴趣,目不斜视地往家走。   任子骅的新家离三中大概一点二公里的距离,属于走路有点远,坐车又有点短的尴尬距离。任子骅看着身旁踩自行车的学生,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学骑。   转眼,任子骅来到一小型的十字路口。   路口前后是辅路,左边是一菜市场入口,右边是一条仅能单行一辆面包车的窄道。没有红绿灯,路口十分混乱。   任子骅避过车辆,向窄道前进,走了二十余米,忽见一拄拐的残疾中年男子迎面走来,在他跟前十余米处摔了一跤。   那一跤摔得十分结实,老远看都有种感同身受的痛。   任子骅忙快步上前,要扶起地上的残疾人。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细碎的铃铛声。下一秒,他就被人勾住脖子后的T恤,踉跄一下。   任子骅还没站稳,一辆车头加装了彩色闪光灯的橘红自行车停到他身旁。   任子骅的视线从俗气的七彩闪灯上,转移到那头一言难尽的七色毛发上。   没等任子骅说话,吴二冰冷冷开口:“你是傻逼吗?”   任子骅:……   他这新同桌够蛮不讲理的,他还没斥责,对方倒先发制人了。   吴二没多话,对着不远处倒在水泊中的残疾人道:“滚不滚?不滚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折了。”说着,一副要直接将自行车碾过去的架势。   那残疾人急忙摆手,颤颤巍巍地起身,身体大半湿透,拄着拐,缓缓消失在小巷尽头。   任子骅皱眉,手搭在对方肩膀,语气不悦道:“就算做混混,也要讲基本道义吧?”   他本以为他的新同桌,顶多就是个青春期中二少年,不曾想顽劣到根骨里,连残疾人都不放过。   吴二将校服的拉链往上拢了拢,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任子骅的手掌,往空气中一丢,留下一句“真的是傻逼”,扬长而去。   自行车溅起的澎湃水花,让任子骅本就遭殃的白鞋直接殉葬。   任子骅恼怒几秒,很快又平复心情。既已发生,懊恼也没用,以后离那混子同桌远一点就是。   任子骅往前走了数米,听到有一苍老的女声喊他:“小同学,穿校服的小同学。”   任子骅停住脚,左顾右视,小巷前后都不见人影,声如鬼魅般凭空出现。   好在任子骅打小就是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寻声而走,终于看到巷旁一老房子内,一老奶奶坐在木栅门内呼喊。   曹阳县内的老房子,普遍流行正门外再加一扇及腰的木栅门。平日既能开门通风,又能防止家中的小孩小狗偷跑出门。   老奶奶扶着木栅门,对任子骅道:“小同学,不要太善良了。”   任子骅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老奶奶说话带本地口音,时不时还混杂几个方言词汇,但连蒙带猜还是能明白其大意。   刚才在小巷子中摔倒的残疾人,外号白猴。   白猴本是个身体健壮之人,只是打小不学无术,不读书也不工作,将父母气死后,又将家里唯一的平房赌没了。   一穷二白后,白猴便开始小偷小摸加坑蒙拐骗,蹲了几趟局子后,非但没改进,反而和里面一混子学会碰瓷术。   自那以后,白猴便开始碰瓷生涯。   本地不上当就碰外地的,摩托车赔不多就碰汽车,竟也碰得盆满钵满,吃香喝辣。   夜路走多遇到鬼,碰瓷多了,就真遇到技术不好的。   三年前,白猴碰瓷一外地车辆,没想车主是个刚拿驾照的退休老男人,心理脆弱,一慌张,油门当刹车踩,白猴一条腿就真没了。   介于白猴的案底,以及老男人颇有门路,最终协商赔偿十万了事。   十万,在消费不高的曹阳县,坐吃山空能撑个一二十年。偏偏白猴一有钱就赌,一夜将买腿钱赔光了。   白猴本想再找退休老男人要钱,结果被其两儿子打个半死。不得已只能重操碰瓷旧业。   然而白猴名声极臭,本地人见他都避着走,白猴瘸着条腿追赶不上,想赖人碰瓷都难。   走投无路的白猴最后想了一招,就是在各个小学中学外碰瓷。   故意在学生面前摔倒或和其发生碰撞,等其上前后便赖其将自己撞到,并说要告老师告学校,让其无法毕业等等之语。涉世未深的学生哪见过这架势,被其套走了零花钱。对于一些心理特别脆弱的,白猴还会要求其长期“赔偿”,定期交款。   “还好三中这有群学生,叫什么老虎队还是小虎队还是两只老虎的,常在附近巡逻,驱走那些连小孩钱都要骗的渣渣子。”老奶奶义愤填膺。   任子骅方知自己错怪了七彩头同桌。   罢了,明天找个时间道个歉。   任子骅租住的房子,在曹阳县唯一的别墅区。   这个经济落伍的县城,别墅区的房子也品味不佳,每一栋都像贴着暴发富三个字。   任子骅花了十五分钟做完三中的作业,又花了三小时学习私教课程,看着房间烫金的墙纸和繁复的吊顶,有些生厌,起身出门散步。   这一散步,便散到一条叫不出名的小街。   任子骅站在已经没有公车运营的交通牌后,看到街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正打算买瓶酸奶再回家,忽然听到熟悉的细碎铃声。   橘红的自行车从小街深处疾驰而来,车头的七彩闪光灯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任子骅刚想伸手打招呼,自行车却在离自己十多米远的距离急刹车。   小街上没有人,很安静。   吴二将自行车停在路中央,走到街边一花圃旁。   任子骅这才看到,花圃里有一只橘白色块的小猫,手掌大小,似乎还不太会走路,只会嘤嘤两声。   夜凉如水,校服和手臂都沾着血迹的吴二,周身也笼罩着冰冷冷的气息。   任子骅总感觉吴二下一秒就会掐住小猫脖子,然后将其虐杀。他虽对宠物无感,却也不想看到有人虐杀生灵。   任子骅正要开口,却见吴二忽然放下小猫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几分钟后,吴二拎着一便利店劣质的红塑料袋,蹲在花圃旁。   路灯下,任子骅可以清晰看到,吴二拿出便利店打包熟食的塑料碗,往里倒了一瓶牛奶。   小猫似乎还不会喝奶,吴二熟练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棉签,沾了一点牛奶碰触小猫舌头。很快,小猫欢快地叫了几声,低头享用起碗里的牛奶。   任子骅自嘲地笑了一声。   又误会对方一次了,上一次还没道歉呢,哪怕这次对方不知情。   吴二静静地喂了十多分钟猫,任子骅也静静地看着月色下的一人一猫。   许久,吴二才起身,伸了个懒腰,重新跨上自行车。   夜色下,吴二将七彩刘海往头顶拨了拨,任子骅方才看到对方“庐山真面目”。   很瘦的一张脸,甚至有点瘦骨嶙峋。五官在夜色里看得不甚分明,只是那双眼睛很圆很亮,像天上的月。 第30章 运气OR实力 “逆天实力”在“离谱运……   H台总部, 演播厅。   “他是个善良的人。”年骅真诚道。   这答案让现场竖着耳朵、想听八卦和想制造爆点的人都一阵失落。   虚伪!   果然娱乐圈的男人都虚伪!   连被封神的影帝也不例外!   被问择偶标准就是“善良,其他不重要”,最后找的嫂子们善不善良不可证,但一定是“肤白貌美大长腿。”   “善良就可以吗?”颜咪咪也不知是真缺心眼还是意有所指。   年骅并未被挑衅道, 依旧笑意盈盈:“纯色的善良是他的本色, 但白纸上还有很多斑斓璀璨又可爱的色块, 比如他侠肝义胆, 比如他嘴硬心软,比如他足智多谋,”年骅顿了两秒, 想起什么,“甚至看到咖啡就皱眉和看到毛绒绒就走不动路的样子都很可爱。”   年骅说得情真意切, 令在场原本心底腹诽的众人都被感动到。本以为影帝是敷衍的“标准答案”, 如今一听,答得真诚详尽, 初恋确有其人。   颜咪咪一脸恍然大悟:“哇, 果然情人眼底出西施!看到咖啡皱眉很可爱吗?那我看到香菜、胡萝卜、鸡鸭内脏就想死岂不是可爱PLUS?”   年骅至始至终都是看不穿的微笑脸:“在喜欢你的人眼底, 你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   “是吗?不过你说嘴硬心软、侠肝义胆、足智多谋什么的,和师久还挺一致的。”颜咪咪并未顺着客套的台阶下, 话题总能转出九曲十八弯, 让人跟不上。   年骅愣了一秒,想起什么, 失笑道:“确实, 优秀的人都有相似的优秀。不过听说师老师是高材生,我初恋可能在学习上缺少点天赋。”   “那是!”颜咪咪非常激动,“我以前看过师久的演讲,那叫一个引经据典……”   颜咪咪话刚起头, 台下十分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录制。颜咪咪的经纪人脸已经气成猪肝色,咳嗽咳得仿佛下秒就要归西。   台上的嘉宾们面不改色,心底暗道这新小花真够虎啊,怜爱经纪人了。   ==   与此同时。   温城,五牛街。   晚霞漫天,红黄紫灰蓝极富艺术感地在天空呈现不同层次,像被打翻的颜料。绚烂的颜色又从天际流淌到人间,整条街道都陷在绚烂霓虹中。   傍晚的五牛街无愧是温城旅游景点TOP1,商店琳琅满目,道路熙熙攘攘。   师久、柳樱和节目组行动起来,已不如白日自在。   “我们一共累积630分了!”柳樱激动得双颊红如晚霞。   从清晨到此刻,除了午后烈日当空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两人一直持续直播加录制。   在温禅寺,他们获得了十六张任务卡片,需要他们前往五牛街不同地点完成任务。   任务以问答、解谜、默契考验等为主,都是较为常见的综艺游戏。   但有人能把寻常玩成不寻常,比如师久。   第一张任务卡片,师久和柳樱来到五牛街上十分出名的老字号药店——吉利药堂。   任务NPC发布题目:“药堂掌柜想吃八仙糕,八仙糕却正好售罄。我可以帮你们制作八仙糕,但我手上没有相应食材。至于制作八仙糕需要何种原料,你们可以打卡十三处五牛街上带有牛元素的地点,每打卡一处,就能获知一种原料。”   柳樱观察力不错,急忙道:“我们来时看到两处,主街街中有一塑五牛奔腾的铜雕像,前面三十米有家工艺品店,满玻璃窗都是牛的工艺摆件,加起来不止十三头牛!”   NPC提醒道:“一处地方不管有多少只牛,都只能算打卡一次。”   柳樱蹙眉,楚楚可怜,看向师久:“我……我只记得这两处,之前好多店还没开,打卡十三处好难,这才第一个任务啊。”   师久依旧是没有情绪的一张脸,垂眸,盯着药店的老式花砖,数秒后开口道:“打卡的话,是获取食材,还是只得知是何食材?”   NPC愣了下,解释道:“是知道何种食材。”   师久确认:“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打卡后知晓十三种食材,然后将食材告诉你即可?”   NPC点头。   师久扬了下眉:“这不是矛盾了吗?你会制作八仙糕,却不知道原料是什么?”   NPC:……   沉默数秒,NPC尬笑,抓了抓右腮,决定把锅甩给别人,和师久站到统一战线:“有道理哈,设计这环节的编剧逻辑学学得不好。不过不重要,你只要知道十三种原料,告诉我就行。”   一旁的柳樱胜负欲强烈:“对对对,赶紧打卡,不然来不及。”   师久仍旧没动,问道:“你的八仙糕,是正经配方的八仙糕?”   NPC不明所以,但角色扮演得很投入:“当然,本人号称一品药膳师,所做八仙糕童叟无欺,十里八乡皆称道!”   师久点头:“好的,那你所需的十三种食材,分别是茯苓、白术、陈皮、党参、扁豆、山药、莲子、芡实、薏仁、糯米、粳米、白糖和蜂蜜。”   NPC:诶???   师久:“那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NPC纠结:“不是,可是你没有打卡……”   师久:“你就说我回答得对不对。”   NPC呆愣:“对。”   NPC无助的双眼看向摄像机旁的跟组副导演。   副导演和艺统又对视几秒,最后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一个复杂的任务,五分钟不到便完成,柳樱都懵圈了,看着自己搭档:“你怎么做到的?”   柳樱脑补了一堆诸如“恰好通过墙面的反光镜看到NPC手中的答案”“早上买了八仙糕当早餐顺便看了下配料表”,或者更戏剧性一点,“昨日扶老爷爷过马路,对方请吃八仙糕,并向他介绍制作方法”。   然而真实答案朴实无华。   师久:“我以前吃过。我这人无聊,吃到风味都会了解一下制作流程和食材。”   柳樱满脸崇拜:“了解后就记得,那也很厉害了。”   柳樱不知道,师久在美食届小有名气,写过一本名为《十九叹,食酒记》的美食书,记录了他当记者,跑遍大江南北所品尝到的各处特色风物。   柳樱看到直播间不断上涨的收看人数,又听闻艺统说“他们组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喜悦非常,对师久的仰慕更上一层楼。   如此“投机取巧”之法,师久不只用了一次。   比如第四个任务,两人按照任务卡提示,来到了“万荣阁”。   “万荣阁”是一家有百年历史的老店,过去是个绸布庄,如今以卖有民族风情的成衣为主。   “万荣阁”内的NPC亮出一题板,上面有十个问题,诸如“万荣阁的创始人是谁”“万荣阁的前身叫什么名字”“万荣阁的建筑结构属于什么”等。   NPC表示:“答案就在万荣阁的十个售货员手底,但你们想要解锁答案,需要给每名售货员都带来五名客户试衣服!”   柳樱看了眼店铺外,满面愁容。   他们完成任务效率极高,以至于到第四个任务时刚过早上十点。   早晨十点,大多店铺未开,又是烈日骄阳。游客还没出动,上班族还未离岗觅食,连闲逛的老人都因惧热躲家。   整条五牛街来去都看不到几个身影,别说说服五十个人进店试衣,就是找到五十个人都有难度。   柳樱向NPC讨价还价,撒娇道:“帅哥,一题五个太为难人了,一题两个嘛!好事成双!”   NPC刚正不阿:“不行哦!按规矩办事!”   柳樱正惆怅,却见师久拿起答题板边上的马克笔,在板上龙飞凤舞。   “万荣阁的创始人是谁——许玉”   “万荣阁的前身叫什么名字——云昌绸缎局”   “万荣阁的建筑结构属于什么——砖木结构”   ……   不到两分钟,师久便将十题的答案写好。   NPC:诶?   师久:“只要答对就算完成任务吧?”   NPC核对着答案,见一字不差后,结结巴巴:“不是……这个……那个……”   又重新上演了一次NPC和副导演“眉来眼去”的过程后,NPC最终开口:“恭喜你们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柳樱不可思议地看向师久:“都答对了?”   师久点头。   柳樱:“怎……怎么做到的?导演向你泄题了?”   师久云淡风轻:“我以前来过温城,顺道买了一本《温城历史与地理变迁研究》,里面恰好有提到万荣阁。”   柳樱:……   这难道就是学神和学渣的区别吗?   反正她去旅游,只会吃美食,打卡网红景点,拍美美的照片,连门票上的文字介绍她都懒得看,竟然还有人去买什么城市研究这类书。   不对。   柳樱嘴张成小O形:“你就看了,然后就记住了?”   师久:“我记忆力还行。”   柳樱:……   谦逊了谦逊了,帅哥你真的太谦逊了。   像她,就算现在让她背过身,把题板上的答案复述出来,她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不知猴年马月在某本页码巨多的书上记住几个字。   如此般情况,在今日不断上演,以至于到后面,柳樱都想跪下来,朝师久高喊“你是我的神!”   下午五点四十五,师久和柳樱完成全部任务。   跟组的副导和艺统面露尴尬。   节目组设计游戏时,从未料想有人能在傍晚六点前完成所有游戏环节。   节目组十分严谨,还建立模型测算过,十六个任务有难有易,有的是送分题,有的则会消耗大量时间。运气好、先做送分题、过程顺利且游戏能力强的话,到十八点大概能完成11个任务,正常情况下是7至9个,运气差的话可能只能完成2至3个。   因而在六点到六点半,节目组还设计了一项十分刺激的“赌博”环节。   在赌博环节,选手将自己完成的任务奖励卡依次放进一个个小铁盒中。而其没能完成任务的奖励卡,则放在不同的红漆木盒里。   之后,选手和节目组的吉祥物玩石头剪刀布,赢的一方可从对方盒子里挑选一个。选手有随时继续或喊停的权利。但当选手手中的盒子少于2时,将失去赌博资格。   节目组也没想到,有嘉宾能依靠“不走寻常路”,路还走得不违规、不作弊,走得匪夷所思又合规和矩,直接将16个任务奖励全部囊获,以至于节目组和选手“对赌”没了筹码。   此刻,跟拍师久和柳樱的工作人员紧急开会。   艺统建议:“要不再多添加一些额外奖励,让他们也能参加赌博环节?”   副导:“这不合规矩啊,况且没准备奖励卡。”   艺统:“临时写几张,简陋一点,意思到就行。”   副导:“这……”   最后还是摄像定板:“不行啊,他们赌输就罢了,如果赌赢了,进入最终环节,我们哪有多余的物资给?”   几人想到最终环节的设定,醍醐灌顶。   艺统对师久和柳樱道:“原本晚上六点至六点* 半还有一环节,因为你们提前完成全部任务,获得所有奖励,该环节作废。若直接进行最终环节,则无法和其他组同步,且有透题风险。因而节目组经过商议,这半小时你们可以休息吃饭,六点半后正常进行最终环节抽取的录制。原本七点至七点半的休息吃饭时间,你们则可以提前进行终极任务。”   柳樱总结道:“那就是最终环节,我们可以比其他组多半小时任务时间?”   “对的。”   柳樱十分开心,这份开心在被告知直播间收看人数忽然冲至第一时,到达了顶峰。   ==   各大论坛的娱乐版块,从今日午时起,皆已被《旅行合伙人》屠版。   刘姐无愧综艺一姐之名,十分与时俱进,从不抗拒红黑舆论,甚至主动聘请水军在各论坛全自动吵架,吸引网友围观,引流节目。   水军、明星粉丝、各网红的粉丝,在论坛吵得天翻地覆,节目未播先火。   此刻,海角论坛,娱乐天地版块。   首页情况如下。   第一种是各大粉丝的安利帖和专楼。   《旅行合伙人网红嘉宾神小鱼,旗猫平台第一女主播,人美歌甜小机灵,入股不亏!》   《年兽专楼:漫山终于花开!千呼万唤始出来,年骅综艺首秀》   《宋月浓综艺讨论楼:我在等风也等你,满月在等宋月浓》   ……   第二种是黑子和挑货唯恐天下不乱帖。   《谢落柿自己参加综艺?吴花红没去?意难平CP真的BE了?第一国民组合解散在即?》   《老头沈怀河还参加户外综艺?节目组好大胆啊,建议先买高额意外保单》   《横向对比各路影帝天后,宋月浓有什么咖位能当旅行合伙人的明星嘉宾啊?年骅粉杜知粉小心避让!该公司恶炒CP第一名,但凡沾上躲不开》   《年兽好可怜哦,正主和绯闻对象一起上节目够吐血了,嘉宾里还有内娱最能卖腐炒CP的星汉少年团》   ……   当然也有一些分不出是黑是粉开的帖,比如:   《你二十爹的专楼:山海经里缺师久》   《师久安利帖: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师久冬有鬼,若无骂骂耳边响,人间缺了好滋味》   《你想看到自家哥哥塌房甚至拆迁吗?你想享受夏日被骂得冰水泼头的通透吗?师久师久,北极熊平台嘴最臭的主播,入股不亏,即买即享受道德的沦丧,人性的缺失》   ……   最多的帖子,还是节目直播的实时讨论帖,比如此刻被人工置顶的《妈呀,赌博太刺激了》。   楼主:   【谁想的环节?   太缺德啦!   我喜欢!   火爆辣椒妹和爱困虫虫从9个奖励输成了4个,怀疑人生的表情太好笑了】   1L:   【京剧刘也很好笑,第一把输了,被选走价值最高的100分礼盒,第二把赢了开心得原地绕圈,结果抽到价值最低的10分礼盒,京剧刘说这都不是极限一换一,这是一阑尾换一肾脏啊】   2L:   【牛仔不忙也是,连赢三把嘚瑟得原地表演劈叉,三把一共赢了70分礼盒,结果第四把一输被选走100分礼盒】   3L:   【庄家:你可能小赚,但我永远不亏】   4L:   【原来这个环节是反赌宣传片哈哈哈,节目组真是用心良苦!】   ……   87L:   【笑不活了,卡纸哥和逆命哥从5个礼盒赢到了11个,得意忘形表示今天赌神附体要赢满16个,结果连输9把剩2个。卡纸哥说别赌了留个内裤,逆命哥说要的就是逆天改命,然后又连赢4把到6个。结果不懂见好就收,又输了5把,现在只剩1个失去赌博资格了】   88L:   【上帝为奖励你,给你一筐苹果,结果你不知足,还要去偷上帝树上的,上帝只得收回赠给你的苹果。见你可怜,又从框里拿了两个还给你,你又感觉自己可以了,理所当然索要那筐苹果,上帝一生气,全部拿走了】   ……   198L:   【麻辣烫高工和鬼风车运气惊人,九连胜了!530分了!果然实力在运气面前不值一提!这组今天一共才获得2个任务奖励,现在逆袭成11个了】   200L:   【不不不,运气在逆天实力前面屁也不是,比如师久和柳樱那组,白天直接干完16个任务,让赌博环节原地消失。镜头不小心抓到副导的脸,写满怀疑人生哈哈哈】   201L:   【完成全部任务?怎么可能?好几个任务耗时至少要一两个小时】   205L:   【因为师久BUG开得离谱啊】   210L:   【什么情况?我去围观师久和柳樱的直播间,竟然在吃面?】   222L:   【到底怎么做完16个任务的啊,心痒难耐!哪个好心人说说!直播间还没回放!】   223L:   【你去师久专楼搜下,应该有人录屏】   240L:   【谁出的馊主意啊,我去师久专楼求录屏回放,还特地夸师久人美嘴甜心善,结果楼里的粉丝说我是黑子?叫我滚出去?】   ……   1399L:   【救命啊!我收回我前面说的“运气在逆天实力前面屁也不是”的话,事实证明,“逆天实力”在“离谱运气”面前还是一文不值】   ==   晚七点,温城,五牛街。   师久和柳樱简单吃过晚饭,便被节目组带到一茶楼后的小院中。   小院不大,亭台水榭却很齐备。院角有一小池,池内养了十多尾锦鲤,红白金黑,或纯色或杂交,在嶙峋怪石中穿游。   师久欣赏着鲤鱼吐水花,柳樱则站在一旁看着师久。   从一早师久替自己出头后,柳樱就对师久产生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份情愫在师久对网友的“强烈输出”下,柳樱将其定义为“感恩”。   然而一日同行,柳樱发现师久并非攻击性强的人,甚至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大男子主义。面上不呈热情,却总能在细微处体贴入微。   比如帮跟组的小女生提道具,比如请所有工作人员喝奶茶,比如在自己整理肩带时,不着痕迹帮忙挡住镜头。   这般“感恩”的情愫,在师久游刃有余解决在柳樱看来“要人命”的任务题后,达到顶峰。   柳樱逐渐明白,原来那“情愫”并非感恩,而是爱慕。   因为在“慕容公子”那摔过一大跟头,柳樱本已发毒誓要“封心锁爱”,绝不和同行谈恋爱。   可眼前这完全长在她“智性恋脑”上的男人,还那么好看,她如何能抵抗?   柳樱的视线过于灼热,师久也有所察觉,侧头:“有事?”   柳樱慌了一下,鼓起勇气:“我……我就是想起辫子的一首诗。”   “辫子?”   “就是那首什么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哦,你说卞之琳啊。”   柳樱抿唇,心道,管他辫子还是卞之琳,诗里的意境不就是他们此刻的写照?   你站在桥上看锦鲤,我站在你身旁看你。锦鲤装饰了你的心灵,你装饰了我的梦。   柳樱想“借诗抒情”,婉转起个头:“这些锦鲤真美。”   师久:“是啊,好久没吃‘荷包鲤鱼’了,怪想念的。”   柳樱还未出口的“但不及你”硬生生给吞了下去。   好在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现场,呼唤两人到小院紧邻的后屋内。   后屋内摆了六堆小山般的物资,数量都很庞大,分别是鸡蛋、油纸伞、自热火锅、坚果礼包、美白霜、花露水套装。   除了鸡蛋和油纸伞,其他四样都是节目赞助商的产品。   节目组宣布最终环节的比赛规则。   第一、你们将通过抽签,获取六样物资中的一样。并以你们今日获得的分数,获取相应份数产品;   第二、你们有两个小时时间,售卖你们获得的物资。由于你们在之前环节表现优异,因而比其他组多半小时完成任务,即两个半小时。   第三、每样商品都有建议零售价,鸡蛋是2元,油纸伞15元,花露水套餐28元,自热火锅45元,坚果礼包60元,美白霜80元。出于价格保护,你们售卖物资时,每样产品的浮动溢价和折扣皆不能超过两成。   第四、比赛结束时,你们获取的资金平分,即为你们今日的比赛成绩。   柳樱听完规则:“这产品差价太大了吧!卖一个美白霜等于卖四十个鸡蛋?重点是产品数量有限!”   “是的。”工作人员点头,“玩的就是刺激。”   柳樱胜负欲强烈:“那是采用网上直播带货的方式还是?”   工作人员摇头:“不是哦,你们需要在五牛街上进行售卖。”   柳樱忙和师久商讨起来。   在带货卖货方面,柳樱明显比师久老练:“我们不能就选贵的,要综合考量!成绩是由总金额决定的,也就是单价乘以数量。美白霜的单价是高,但其并非线下好售卖的产品。来旅游的人会顺便带件小工艺品,但不会随便买根美白霜。即便是当地人,女生大多有用惯的牌子,也不会轻易买路上的化妆品。两个半小时吆喝,估计也卖不出几支。”   师久点头,任柳樱高谈阔论,不插话。   柳樱继续道:“鸡蛋油纸伞好售卖,但单价低。我个人倾向于剩下三样。正是炎夏,花露水有销路。火锅和坚果礼包也相对好推销,单价高,有打折空间。”   师久仍旧点头,在柳樱“你也说两句呀”的目光中,看向工作人员:“是怎样一种抽签方式获取物资呢?”   柳樱这才察觉,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却忘了前置条件,拥有何种物资并不是自己任选的。   柳樱一下红了脸,好在师久不着痕迹帮她化解了。   工作人员推来一类似彩票摇号的摇奖机。   副导演:“摇奖机中一共有六十颗球,每种颜色各十颗,对应不同物资。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摇出一颗球。当然,在摇奖之前,你们有一次为自己争取的机会,即三分钟快问快答。”   副导吞了下口水,将刚才节目组连线后紧急修改的规则念出。   “在三分钟快问快答环节,你们每答对一题,便能从摇奖机中去除一颗球。但每种颜色最多去除九颗!”   规则很清晰,师久点头,征询柳樱意见:“那按照你刚才的想法,我们一会先取出代表鸡蛋的白球和油纸伞的绿球,而后是美白霜的紫球?”   柳樱有些感动,她明白师久是特意引用她的话,让她刚才的分析“有意义”,而非大放厥词。   “好啊,都听你的,答题我真不行。”   师久点头,也不推托,对工作人员表示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今日已经见识到师久的博学,因而紧急换了一套题,把有难有易的题目全部换成了中高难度,并且囊括方方面面。   “造成洛阳纸贵的作品是?”“三都赋”   “维苏威火山在哪个国家?”“意大利”   “‘才自精明志自高’是红楼梦里谁的判词?”“探春”   “存储程序原理是谁提出的?”“冯诺依曼”   ……   师久面无表情地答题,几次题未读完便先做答,毫无卡顿和思考。   读题的工作人员越念越快,差点喘不上气,还好艺统拿过一半题卡,两人轮着念题,才没有因跟不上节奏而出漏子。   柳樱站在身后,眼中的爱慕愈盛。   与此同时。   两人的直播间。   【特地前来围观,据说这组完成了所有任务拿满了630分?真的假的?】   【新来的,到底怎么做满630的?我一直在麻辣烫高工和鬼风车那组的直播间,看他们完成两个任务都好难啊!我实在想不到人类力量如何完成十六个任务的?莫非节目组放水,任务比较简单?】   【看了全程的人表示没有放水,师久是个挂逼罢了,降维打击,建议禁止参赛】   【630样货品啊!只要不抽到鸡蛋,基本稳赢了吧?最终任务毫无悬念】   【刚从隔壁神小鱼的直播间过来,他们问答和抽签都结束了,神小鱼果然是笨蛋美女,三分钟才答对两题】   【我也是神小鱼那过来的,粉丝滤镜太深了,明明是弱智美女吧,连床前明月光下一句是什么,红楼梦的作者是谁都答不出来,就这还旗猫平台第一女主播,难怪说网红圈是九漏鱼集合地】   【快问快达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正常啊,你去回答不见得好到哪去】   【别吵了别吵了,这组快问快答也开始了】   【新来的,来感受一下师皇恐怖的支配力吧!】   半分钟后。   【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组题目难好多?】   【不是错觉,隔壁有一题问“自由女神像”在哪个国家,这边问“自由女神像”是哪个国家送给美国的,不是一个难度级别】   【隔壁问《红楼梦》作者是谁,这里问判词是谁,这差距过分了哦】   【卧槽……这个小帅哥懂好多,该不会是偷看答案了吧?】   【我百度搜题都没他快】   【你如果看过他之前的操作,就不会说出偷看答案这种没水准的话了】   【一分钟过去,他已经答对12题了,瞳孔震惊!】   【甚至是因为工作人员读题不够快,限制了他的发挥!】   【正在准备行测考试的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学渣!】   【妈的自闭了!我早上还和我妈说以后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当个网红,现在网红的门槛这么高吗?是我不配了。】   ……   三分钟结束,师久一共回答对39道题。   弹幕早已密得看不清人脸。   现场的工作人员无话可说。   跟组的副导和艺统互相对视一眼,暗自庆幸自己及时修改游戏规则,一方面增强游戏难度,另一方面限制取球上限。   否则丧心病狂的师久估计能让摇奖机只剩一个球,将概率题变成必然题。   “久哥,你太牛逼了。”柳樱感觉自己词汇贫乏。   师久仍旧是淡淡的表情:“可以去除39个球,你挑吧。”   柳樱很激动,没有谦让,按照之前的预设:“白球、绿球和紫球各去掉九个!”   去除27个球后,柳樱有些为难。   “还剩12个球,我们要拿走什么?”   师久看着摇奖机,此刻球桶基本只剩红橙蓝三色,代表自热火锅、坚果礼包和花露水。   师久:“三样产品各有千秋,也都能售卖,非要比较孰优孰劣,倒也能比较出所以然。但考虑到摇奖机中还有白绿紫球各一颗,此时不幸抽到这三颗球的概率是11分1,若再去掉12个球,不幸抽中的概率会提高到7分1。综合考量,我认为不如放弃继续去球。”   柳樱一听,觉得十分有理。她如今已经陷入“狂热崇拜加热烈爱慕”的状态,就算师久和她说地球是方的,她同样会认为师久没错。   两人朝工作人员表示放弃权利。   工作人员商榷片刻,最终允许。   副导:“你们表现得非常优秀,现在请抽取你们终极任务的物资吧。”   柳樱没动,习惯性等着师久上前。   师久这次却站在原地,朝柳樱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柳樱摆手:“我不行,我运气不好,从小到大彩票都没中超过50块。”   师久理了下衬衫领子:“不会比我更差的。”   柳樱扭捏地把玩自己的十指:“我真不行,算命的都说我命里带衰。”   师久轻飘飘道:“那我是在衰上面诞生了一条命。”   直播间的弹幕很着急。   【他们在谦虚什么?11分之10的概率,摇奖就是走个流程罢了!】   【本樱桃表示,我女儿运气的确不太好,以前连麦PK玩石头剪刀布,胜率不到三分一】   【本二十表示,师久有‘大衰神’称号,不过主要是衰别人,尤其是娱乐圈明星】   【一般衰别人的自己运气都不错】   【师久这种实力……运气还重要吗?11分之10啊,一点悬念都没有,能不能快点,我想看卖货!】   【从卡纸哥和逆命哥直播间过来,他们运气超好,就去掉六个球,抽到了最想要的自热火锅。但他们上一环节太惨烈,只有一个35分的礼盒,因而只有35份火锅,垫底了估计】   【师久也抽个自热火锅吧!630份啊,被火锅包围的快乐谁懂!】   【我觉得坚果礼盒更好,单价高,而且中青老年人都能成为购买群体。自热火锅只有年轻人才爱消费,我妈那年纪肯定觉得奢侈】   【火锅、花露水和坚果礼盒没差了,抽中剩下的三个球才比较有戏剧性】   ……   师久和柳樱推脱一阵,柳樱站在原地完全没有上前之意,师久只得自己走到摇奖机旁。   副导在镜头后指导:“手掌按住中间那个红色按钮再松开就行。”   副导瞅了一眼身边的手机,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再创新高,甚至比原本人气最高的火爆辣椒妹和爱困虫虫都高了几万人。   也对,师久实力逆天,世人谁不慕强呢!   况且,师久还长了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副导忙让摄像打了一个脸部近距离特写,用“颜值”加固热度。   屏幕里,师久的毛孔清晰可见。五官美,却非大多男网红的美中带俗。那是一张被阳光雨露过分眷顾的脸,隽永写意,出尘脱俗。   就是冷了点,副导心道,一天了都没看他笑过,当然,也没见生气、抱怨、惊讶等,连对着镜头骂人都像AI般没有情绪。   不知是不是错觉,副导看着屏幕,此刻,他竟从师久的瞳孔里看出丝丝缕缕的慌张。   怎么可能呢?副导心想着,师久也按下红色按钮。   摇奖箱中,彩球翻滚,红橙蓝三色扭成一团,让人眼花缭乱。   “叮叮叮”。   摇奖机发出声音。   彩球渐渐平静,红橙蓝终于静止,在透明摇奖机里固定成一副杂乱的色块图。   而在摇奖机右侧,咕噜咕噜一阵滚动声,一颗球从甬道缓缓地滚出,停在平板台上。   一颗,白色的球。   十分圣洁的,可以代表天使、婚纱、雪花等美好存在白色。   但此刻,它代表了鸡蛋。   630颗鸡蛋。 第31章 终极挑战 我儿不会卖身了吧?   H台官网, 师久和柳樱的直播间。   白球从甬道里滚出,落在展示平台上,晃悠悠地转了几圈,像在全方位的自我展示。   原本弹幕密集的直播间, 出现了片刻空屏。   十秒后, 直播间重新被“哈哈哈哈哈”和“我的妈”占据, 密密匝匝看不清画面。   师久盯着仍没停稳的白球, 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站在不远处的柳樱也呆了。   她本以为,师久说自己运气极差是一种谦虚。   如今看来,她的男神, 十分诚实。   33分之1的概率啊,就这样被抽中了。   哪怕抽中同样是33分之1概率的美白霜或油纸伞也行啊。   可偏偏是鸡蛋。   一颗两元的鸡蛋。   一旁的艺统没料想剧情会峰回直转, 安慰道:“没事没事,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未可知。”   全场唯一笑容灿烂的只剩副导了。   原本节目组并不看好师久和柳樱这组, 师久的粉丝量不高, 能上节目主要靠和年骅的绯闻及不会见光死的长相。柳樱虽说是人气美女, 但同参加节目的女网红里,比她美且人气高的大有人在。   一天跟下来, 副导有预感, 他们节目能捧出人,刘姐如果敏锐度足够, 就赶紧把师久签下来。   师久这逆天衰运, 妙!太妙了!副导在心中连连感叹。   纵然师久长得好看,实力逆天,但之前他总觉有所欠缺,如今缺的一角也补齐了, 那就是“惨”!   美强惨集合,顶流不就有了!   ==   H台大楼,演播厅。   “哈哈哈哈师久这什么运气?”颜咪咪笑得大力拍打桌面,合成板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   坐在右侧的宋月浓感觉自己听到台桌内部龟裂的声音,连自己的手掌都隐隐生痛。   其他嘉宾心道:这新晋小花也太虎了吧,本以为是要打造耿直人设,如今看来活脱是个缺心眼。   台下的经纪人已经放弃苦口婆心地拯救,与其劝颜咪咪“改邪归正”,不如多吹捧刘姐,多行贿剪辑,让其帮忙将颜咪咪修剪得“正常点”。   老戏骨沈怀河拿着桌上的题板,认真地分析:“之前抽到物品总金额垫底的是卡纸哥和逆命哥一组,35份自热火锅,单价45元,总价值是1575元。如今师久和柳樱这组,630颗鸡蛋,单价2元,总价值只有1260元。一下子从第一掉到最后,真是命运无常啊!”   杜知附和:“是啊,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起起伏伏伏伏伏伏。”   谢落柿摇头:“好遗憾啊,我还挺喜欢这组的,可惜他们提前退出竞争了。”   颜咪咪不服,端正坐姿为师久出头:“怎么就退出竞争了?终极环节是卖货啊!最终成绩取决于卖出多少货?其他人即便总价高,卖不出去也不算有效成绩啊!”   左侧的年骅为其答疑解惑:“从概率学上讲,的确还存在获胜可能。630颗蛋,溢价两成,全部售罄,能获得1512元。但其他组货物金额普遍在一万多,最多的一组将近四万元,他们可以降价两成,只需卖掉五分之一的货品,就超过这组的上限了。”   颜咪咪不死心:“那也只是概率低,保不齐有奇迹降生呢。”   年骅依旧很平和:“若只有两组竞争,的确存在不小心马失前蹄的可能。但十一组对手都掉链子,其概率恐怕比三十三颗球里抽出唯一的白球更难。”年骅不忘调侃下师久。   杜知也火上浇油:“而且以师久33分1概率都能抽中的运气,指望对手翻车,难上加难。”   颜咪咪郁闷了,丧着一张脸沉默几秒后,斩钉截铁道:“不管,反正我这票给师久这组。如果师久进入下一轮,我就和他组队。”   年骅依旧温和地笑,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察觉,他的目光里有一点冷意。   第二期节目,是明星和网红组队。   年骅提醒道:“下一轮的旅游启动金,来源于搭档这轮获得的金额。师久即便进入下一轮,拥有的资金上限也只有1512元的一半,即756元,恐怕连两个人一天的餐费和交通都难涵盖。”   颜咪咪并未退却,也没同一些女明星发出娇贵的抱怨“七百块一天餐费都不够吧”,而是捏着双拳交叉于胸口,如同说誓词般:“没事!有情饮水饱!钱不够怕什么,大不了风餐露宿!”   颜咪咪雄赳赳气昂昂完,立马又换上一副软绵可爱的表情:“况且我人送外号‘小福星’,和师久正好互补,师久和我在一起,说不定就没那么衰了!”   颜咪咪的天真无邪,引来演播厅一阵善意的笑声。年骅也勾着嘴角,只是视线落在桌角空白处,若有所思。   ==   五牛街。   跟组助理牵来了一辆极具年代感的三轮车,车身涂着深绿油漆,铁质轮毂有多处生锈。三轮车的后厢叠放着两张折叠桌,同样老旧得拿去废品收购站都会被嫌弃“需要收取处理费”的程度。   副导演笑得眉不见眼,在画外音里打趣道:“这就是你们的运输工具兼摊位,每个组都一样,一视同仁。往好处想,你们鸡蛋轻巧,一次性能装载。如果抽到坚果礼盒或自热火锅,一次性可运不完,要来回好几趟呢。”   柳樱还保持着一副被天打雷劈的神情:“呵呵,导演你是会安慰人的。”   师久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帮工作人员把装鸡蛋的塑料箱一一搬上车后,询问导演:“最终成绩取决于我们获取的资金,对吗?”   师久面无表情,问得随意,副导脑中却警铃大作,很是警惕地思索几秒,才点头:“对。”   “商品不能溢价超过两成,每颗鸡蛋最多只能卖两块四?”师久又问。   副导瞬时心感怜悯,也琢磨出师久的用意:“如果是鸡蛋原封不动,那确实只值两块四。但如果你妙手生花,将其赋予其他价值,节目组也是允许的。”   副导在脑中脑补了一副画面,师久用吸管将鸡蛋掏空,而后在蛋壳上作画,将普通鸡蛋变成蛋壳画。   不过副导很快想到,做蛋壳画相当耗时。   任务总共只有两个半小时,满打满算能画出六七颗。   网红毕竟不同明星,国民度不高,因而普通民众愿意真金白银买单的意愿不高。最理想状况,每颗定价一百元,全部售出,也不过六七百营业额,或许还不如直接卖鸡蛋。   副导心想,自己都能想到,师久那么聪明,应该不会翻跟头吧?   也难说,说不定聪明反被聪明误。无所谓,他们节目拍起来精彩即可。   师久不知副导表情千变万化脑补了什么,开口道:“陈导,先借我五百块吧。”   副导愣了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师久又道:“钱从最终的任务成果里扣除。”   工作群里,其他小组也有网红向节目组借钱,节目组都同意了,副导不好厚此薄彼。   估计是要买颜料什么的吧,副导心想。   师久收起钱,跨坐上自行车,动作麻利,对柳樱道:“走吧。”   柳樱仍沉浸在颓丧的情绪中,看到师久骑三轮车的模样,顿觉十分违和。矜贵高冷的青年与掉漆的三轮车,就和看到古代儒雅书生手捧一AK747一般。   柳樱的思绪越飘越远,颅内的脑补已发展到她和师久住在六十平方的老旧出租屋中,她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踩着一个个空饮料瓶。师久背着两袋纸皮箱从门外走进,心疼地抱住她,哭诉自己没用,让她跟着受苦,贫穷家庭百事哀。   “不舒服吗?”师久的声音打断了柳樱脑内愈发离谱的苦情戏。   柳樱眼眶内似有泪花:“是你的话我不怕苦!”   师久:???   师久看柳樱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以为她是在为抽到鸡蛋难受,安抚道:“不用担心,其实抽到什么都没差,我能玩转。”   柳樱盯着师久的脸,脑中的悲情大戏渐渐退场。   就这张脸,怎么也沦落不到住出租屋。开个直播哪怕不说话,往镜头前一坐,估计收到的打赏就足矣吃香喝辣。   柳樱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才一本正经小声道:“我不是难过输了,而是鸡蛋不是赞助商的产品,届时剪辑到正片里,恐怕都没几个镜头。”   “没事。第一,不会输;第二,镜头也能挣。”师久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安慰人,但无波无澜的语调,却让柳樱倍感心安。   柳樱的颓靡一扫而空,整个人阳光起来。“好,那我们去找摊位摆摊吧!”   师久摇头:“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   ==   H台官网。   夜晚七点,上班族结束了一天为钱奔波的疲惫,开启属于自己灵魂冲浪的快乐时光。   再加上节目组安排的热搜轰炸,以及水军尽心尽力地在各论坛“吵架”,直播间收看人数也水涨船高,比白天翻了五倍。   H台不愿热度外流,急忙开辟了一综合讨论区,各直播间观众都可在综合区内讨论。   网友们一边哆粉喝啤,一边在键盘上十指飞扬。   【哇,好羡慕在温城的人,可以亲眼看到神小鱼跳伞舞,身姿好优美】   【笑死,随便扭两下粉丝就在那嗷嗷叫,吃点好的吧】   【黑粉滚。本鱼粉科普两条冷知识。第一、小鱼是傣族人,伞舞是傣族的传统舞蹈,不是什么随便扭两下;第二,神小鱼是沈舞民族舞专业的,拿过桃李杯一等奖,黑子不要张口既来】   【那就是网红当久,基本功下降了呗。你看周围群众都只围观,不买账,卖了那么久,还没卖出五十把伞吧】   【就是,还不如火爆辣椒妹,踏踏实实卖货,不厌其烦讲解花露水的功效】   ……   【感觉线下售卖还是比线上难啊,这群网红好多都开过直播卖货,像京剧刘带货直播就戏演到飞起,什么今天不要999,不要399,只要39,我再送你一组一组加一组,然后货品方上来哭嚎“妈呀要破产了,不能这个价啊”,京剧刘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给我面子!今天我掏钱包倒贴给直播间观众”。结果到了线下,反而偃旗息鼓了,看了好久,嘴皮磨破,才卖了十一盒坚果礼包】   【楼上深谙直播卖货剧本啊哈哈!】*   ……   【卡纸哥和逆命哥为了卖货太努力了,竟然提出只要买自热火锅就能随意点歌点舞的福利。要知道,平时这两人直播间,单独点歌都要至少两个游乐园,也就是六千块。现在竟然为卖出一盒四十五块的火锅折腰】   【可我觉得这两努力努力白努力啊,他们总共只有35份,卖掉也才1575元】   ……   【麻辣烫高工和鬼风车感觉稳赢了,430份的坚果礼盒,现在已经卖出160份了】   【他们的任务地点也很有优势,在将星公园。本温城人表示,将星公园周边都是写字楼,白领多,公园广场每晚又有大量广场舞队。鬼风车长得帅,对女白领和大妈都是秒杀级存在,麻辣烫高工擅甜言蜜语,对着大妈叫姐姐,对着白领叫女神,这组合简直无敌了】   【太TM好笑了,鬼风车被大妈拉着要他做上门女婿】   【温城的大妈都这么有钱吗?给你一套占地九百平的别墅和一辆劳斯莱斯?呜呜呜,大妈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鬼风车大网红估计看不上这钱,但我可以】   【什么大妈,那就是我的妈!妈!我也可以当你上门女婿,性别不要限制得那么死】   ……   【慕容公子和关山妲己这组不行啊,到现在就卖了五支美白霜】   【慕容公子好无语啊,那臭脸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似的,顾客本来就有买卖自由啊,他介绍了就一定要买吗?果然是被粉丝捧高了】   【慕容公子又不是对顾客臭脸,是无语关山妲己好吗?情商低得和马里亚纳海沟一样。顾客问你脸上用的是不是这款产品,关山妲己竟然说是某兰,还说自己不会用四位数以下的化妆品,高贵什么啊,白眼翻上天】   【实话实说也有错吗?慕容粉丝是喜欢满嘴谎话的伪君子吗?】   【还有比这组更拉胯的吗?】   【有啊,隔壁师久和柳樱吧,都不用看,唯一抽到鸡蛋的一组,630颗鸡蛋全卖掉也是垫底】   【刚去师久直播间溜了一圈,他们还没开始卖东西】   【不会吧,鸡蛋那么好卖,就地摆个摊都行】   【估计知道胜利无望,破罐子破摔了吧?】   ……   一个小时后,任务过半。   【卡纸哥和逆命哥太牛逼了,35份自热火锅卖完,开始纯粹卖唱卖舞。别说,效果还不错,打赏挺多的,连好多大爷大妈都扫二维码付款了】   【笑死,节目组很体贴地播放打赏记录,多是一块两块,还有一分两分的,主打一个“重在参与”是不是。这两人网上直播每场打赏至少六位数起步,现在竟为一分钱折腰】   【好恨我不在温城,我也想用一分钱狠狠羞辱卡纸哥!】   【本卡粉落泪了,节目组为什么把二维码打码?让我给哥点钱吧,声嘶力竭按照大妈要求唱了《青藏高原》,最后获赏两块钱,还要不停感谢大妈】   ……   【京剧刘慢脚平台金牌卖货主播的名头看来是要易主啊,到现在才卖了一百八十份】   【命不好,任务地点在苏眉湖,但凡随便换个景点销量都能翻几番】   【为什么苏眉湖不好呀,我看湖畔人流量挺大】   【顾客群体不对呀。苏眉湖算小众景点,外地游客很少来,旅行团绝迹,顶多有些骑行的年轻人。人流量大是因为附近一圈是老城区,很多国企退休的老头老太饭后来湖边散步】   【那更不明白了,京剧刘的顾客群体里老头老太占比极高啊,下单可疯狂了,我二大爷就常在他直播间买一堆没牌子的电器】   【因为这片老城区以前都是国营食品厂,老头老太估计连零食原材料如何培育都懂,你越忽悠露馅越多】   【哈哈哈太好笑了,刚才京剧刘唾沫星子满天飞,说和老太太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交个朋友,成本价288的坚果礼盒80块卖。结果老太太没领情,跟他分析礼盒里鱼皮花生、山楂条、核桃、杏仁的成色和单价,最后还语重心长:“这成本最多十几块,加包装、运输之类撑死25啦,跟你说成本288太黑心啦!小伙子你要不报警吧!”】   【神他妈报警哈哈哈!京剧刘都懵了!没想到直播带货的话术压根忽悠不到老太太】   【老太太: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在食品厂叱咤风云时你还没出生】   ……   【果然有比较才有伤害,鬼风车这组已经卖掉400盒坚果礼盒了!】   【他们的地理方位太好了,京剧刘来这肯定更胜一筹】   【不一定,京剧刘那老脸离了滤镜一副奸诈小人样,不像鬼风车,又帅又纯良,一句话不说就能被老头老太围拢,而后麻辣烫高工洗脑推销】   【鬼风车“聚怪”,高工“杀怪”,配合默契,第一名势在必得!】   ……   【你们有人看昙花大仙和痒大神这组吗?好微妙哦】   【特意看了下,卖了140花露水套装,不功不过吧】   【不是,他们两不是今日第一次认识对方吗?我咋感觉比和我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还默契】   【痒大神往右后方伸直手,是我我会以为他在做拉伸,结果昙花大仙竟然给他递了咖啡】   【相较之下,慕容公子和关山妲己这组也太没默契了】   【之前还貌合神离,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一下,干脆各卖各的,还美名其曰组内PK】   【我笑死,慕容公子真以为自己是明星?上不了台面的网红罢了,千万粉丝里面真人有五千吗?还买美白霜送签名,结果无人问津】   【就是,我若是路人,本来八十一根的美白霜凑个热闹买也行,结果你还要把包装盒弄得脏兮兮跟狗爪印一样,我都嫌晦气】   【地点不好而已,换个年轻人多的地方,签名肯定抢疯】   【楼上的慕容粉脸大如盆,真是粉随真主的普却信】   【关山妲己就聪明多了,买美白霜送化妆服务,已经连续卖掉五六瓶了】   【关山妲己美妆技术在线啊,感觉以后可以拓展美妆赛道】   【买化妆品就花了三百多块,一会还要从营业额扣,都不知能不能回本,蠢笨如猪的女人】   【慕容粉说话能不能干净点啊,妲己好歹凭手艺挣钱,不像你哥普却信,自己废物还要攻击同伴】   【就是,刚在那直播间呆了十多分钟,慕容粉把关山妲己翻来覆去地骂,骂得真脏】   【最烦满嘴生殖器的骂人了,相较之下还是师久有水平,我一早进去时被他骂得神清气爽】   【楼上哪来的抖M,不过话说回来,师久那组鸡蛋卖完了吗?怎么没观众过来综合版讨论?】   【我去瞅了一眼,大概卖了一半,不过他们方式很特别,搞石头剪刀布游戏,如果顾客赢了免费拿一颗鸡蛋,如果顾客输了就花两块钱买一颗鸡蛋】   【乍一听很创新,但细一想很坑。假设石头剪刀布胜率50%,师久赢了卖2元输了赔一颗鸡蛋,最后总共也就获得630元?这不比直接卖还坑?】   【大概他们鸡蛋卖完总营业额撑死一千两百多,毫无竞争力,不如放平心态,游戏一场,与民同乐】   ……   晚上十点,任务时间截止。   直播间的收看人数仍履创新高。   【我会笑死在卡纸哥和逆命哥的直播间。结束前十分钟,有个大妈打赏了一百元,感觉卡纸哥和逆命哥都激动得差点喊亲娘了!】   【艹啊,本卡粉好想直接空降温城啊!直播间打赏一两千毫无水花,线下一百块就又是拥抱又是甜言蜜语!物价局能不能管管双重待遇!】   【虽然卡纸哥和逆命哥很努力,最后总金额也就三千一百元,怜爱了!】   【也算逆袭了,一千多的货品干到了三千多。哪像慕容公子那组,一共就卖掉40只美白霜,快两万的货总共就卖三千】   【京剧刘也没卖完,以后还敢自封‘慢脚带货一哥’吗】   【感觉两极分化挺明显的,要么就卖了五十份以下,要么都是两百份加,五十到两百的区间仿佛消失了】   【果然离了线上平台,没了直播间托子烘托氛围,网红带货能力不过尔尔】   【也和任务地点在温城有关,温城人均生意脑,不好忽悠】   【可别共沉沦了,有的网红依然夺目,比如鬼风车那组】   【麻辣烫高工和鬼风车无敌了!560盒坚果礼盒全部售罄!总收入三万三千六!扣掉找节目组借的两百买喇叭和荧光板的钱,最后成绩三万三千四!我就问谁能打!谁!一骑绝尘!笑傲江湖!】   【鬼风车这组实力颜值运气兼具,第一实至名归!断层获胜!】   【那个……虽然……但是……第四直播间统计结束了,获胜金额五万一千元】   【?】   【??】   【???】   【问号乘以身份证】   【第四直播间,不是卖鸡蛋那组吗?这他妈是学了点蛋成金术?】   【那个直播间都没人来综合区讨论,我还以为没悬念没看头所以没人?】   【本二十来了,天煞领导晚八点开线上会议还要发言,害我错过直播。我儿不是才一千多块的产品吗?怎么多干出五万的?我儿不会卖身了吧?】   【没看直播,刚扫了一眼,脸长得的确好看,五万也不算哄抬物价】   【说啥呢说啥呢?哪来BIG胆?觊觎我儿怕不是想被骂到脑血栓晚期直接火葬场一条龙?】   【节目组首页更新任务排名了,第一真的是师久和柳樱!】 第32章 鸡蛋营销 妈妈,这里有人装逼   时间倒回到两个半小时前。   师久带着柳樱, 来到五牛街大道上一名为宏中广场的商场外。   “我们在商场门口摆摊?”柳樱见商场外有不少就地而搭的摊位,卖水果的、卖夜市衣服的,有的正儿八经搭棚,有的则只有一辆改装自行车, 一副随时跑路模样, 颇为热闹。   师久摇头:“一会再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   两人走进商场, 柳樱吓了一跳。   商场比她想象中的萧条。   商场一楼多是些叫不出名的服装店,以女装、童装和家居家纺居多,偶尔夹杂几家卖电脑配件和电子产品的店铺。   整个一楼门可罗雀, 目力所及,每家店除了老板, 几乎看不到客人, 和商场外的摩肩擦踵天差地别。   “怎么这么冷清啊。”柳樱忍不住问。   师久扫了一圈:“旅游街区旧商场的通病了。”   柳樱不明所以,追问, 师久便也耐心解答。   旅游街区内的商场, 通常建立较早, 年岁较长。在线下繁华,商场稀缺的年代, 加上地理位置优势, 也曾风光无量,人山人海。   但随着近二十年, 华国基建快速发展, 商场遍地开花,线上经济巨大冲击,商场需要拼服务拼体验,方能杀出血路, 坐拥一席之地。   配置齐全、奢牌入驻、娱乐体验丰富的新商场,成了本地市民的首选,而装修落伍、配置老套、不思进取的旧商场被逐渐遗忘。   其地理位置也成了双刃剑。   当原本的生活街区彻底变成旅游街区,原住民的离开,网红商铺入驻。本地人不会舍近求远,来拥挤的旅游街区闲逛。游客在长街上走马观花,不会选择绕进一个平平无奇的旧商场。   地理优势对商场而言,反成了劣势。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商场自身。”师久带柳樱走到自动扶梯旁的导览牌,“没有统一规划,没有求变思维。越萧条,越没大品牌入驻,没有好店,越没人来,如此恶性循环,才造成如今衰败。”   柳樱听得一知半解,但抓住重点,“那我们不要在商场里售卖!”   “嗯。”   师久嘴上应着,却走上了扶梯,柳樱一头雾水。   商场二楼比一楼更为惨淡,店铺有一半铁门紧锁,不知是暂停经营还是已经搬离。仍在营业的店铺以餐饮业为主,种类倒是丰富,火锅店、茶餐厅、田鸡干锅店、平价日料等,大多价格亲民。   师久和柳樱在二楼巡了一圈,最终走进扶梯旁的一间面店。   面店很小,门面仅有三米宽,内部也很局促,四张四人桌尺寸都偏小,但凡体态不纤瘦,都只能当双人桌用。   小店或许曾经辉煌过,门店外用铁链绑了一大排的折叠桌椅备用,生意好时可以占用门店外的空旷处。   不过此刻,店内空荡荡的,只有老板一人在刷短视频,柜台上放了两袋等待骑手的外送。   师久走进来时,老板头也不抬地开口:“看看吃什么哈,排骨面、肥肠面都是本店招牌。”   “我们不吃面。”师久道。   老板撇嘴,视线方才离开手机里跳舞的制服妹,看到了师久柳樱,以及身后跟拍的摄像头。   老板愣了两秒,急忙埋头,扯了一块湿巾将脸胡乱一擦,又用手抓了几下头发,方才面带微笑:“要问路?”   师久看着大概三十出头的老板,走到柜台前:“想和你谈个合作。”   “合作?”老板看了眼不远的摄像头,担心是什么新型骗局,谨慎道:“要钱吗?”   师久摇头,也不恼,找老板借了纸笔,边在纸上圈画,边说起自己的合作计划。   一旁的柳樱听得云里雾里,倒是老板听清楚了:“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老板面有愧色,“我实话和你说,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我这主要靠外卖单维持营生,这一晚来店消费的,估计都不超过十个。”   师久:“没事,客流方面我负责。”说罢,带着柳樱走向下一间店铺。   师久选的第二间店铺是个私人超市,或者说杂货铺更准确。   其招牌仍挂着阿华影像店,或许网络时代,影像制品早已没落,老板便转型卖杂货,招牌却懒得更换。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有点脏的黑T恤和牛仔裤,坐在入门柜台打手游。超市内还坐着一对老人,目测是老板父母。可以判断是个家庭作坊。   老板眼角余光看到师久进门:“自己选哈。”   师久在柜台边站了一分钟,等到老板水晶被推,龇牙抬头。   老板方才发现摄像机,第一反应:“市场监督管理局?抽检?”   师久摆手,简单自报家门,而后开始和老板谈合作。   柳樱完全没听进师久的合作计划,只觉身旁语调平稳,说话井井有条的人格外有魅力。   她也陪自家老板参加过饭局,看过老板谈合伙,经常唾沫星子满天飞,说到激动处拍桌子丢水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谈合作淡定平稳,却让人倍感信服。   不到五分钟,杂货铺老板欣然应允,只是有点不安道:“不过这里真没啥人啊,我当初要不是一下签了五年店约,早就不呆了,想转盘出去都没人接手。”   师久:“没事,问题不大。”   离开杂货店后,师久又进了二楼最里侧的小烧烤店洽谈。之后来到三楼,和扶梯旁一家蛋糕店及一家卖温城土特产的店铺谈合作。   一轮下来,已耗费近半小时,师久询问了附近打印店地址,带柳樱前往。   商场西门旁的小巷恰有一打印店,师久和店家谈完价格,找了台电脑,快速在电脑上绘图排版。   柳樱对排版一窍不通,帮不上忙,站在一旁,看师久手指飞舞,转瞬间,屏幕上便出现数个成型物料。   柳樱没敢打扰,直到师久完成设计,让店家制作时,方才问出心中疑惑。   “刚才为什么不找‘丰盛锅’‘地底捞’这些店铺合作呀?”柳樱十分好奇,“感觉这几家店铺比较有人气啊。”   根据柳樱观察,整个二楼,只有几家大店上座率尚能入眼。   师久一边帮老板裁剪打好印的物料,一边道:“也不是不能合作。但这些连锁店基本都有一套严格的管理流程,谈合作要经过本部的报批审核等程序,少说也要两三天。我给每家店谈合作的时间是五分钟。”   整理好物料,师久和柳樱又折返合作的店铺,一一分发后,方才回到商场正大门。   柳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惊,距离任务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尽管他们比其他组提早半小时开始任务,可如今收入额仍是0。   跟组的艺统适时地向他们宣布其他组的成绩,基本都已开张,厉害的收入已有小一千。   “怎么办?”柳樱沮丧不安。   师久不慌张,递过落地荧光板:“我来摆鸡蛋,你来写字,‘石头剪刀布,免费赢鸡蛋’,再画点装饰。”   柳樱点头,一边图画一边道:“怎么免费赢鸡蛋?”   师久解释:“我们和游客石头剪刀布,顾客输了就花两块钱买鸡蛋,赢的话则免费获得一个鸡蛋。”   柳樱家做小本生意,耳濡目染自然也懂点营销之道,夸赞道:“这个好,有噱头,卖得快!”   一分钟后,柳樱后知后觉:“不对啊,一个定价两块?”   师久:“嗯。”   柳樱眉眼里浮上一抹焦虑:“这不行啊,石头剪刀布,假设胜率50%,所有鸡蛋都售罄,也只有630块。比直接兜售鸡蛋还少一半。我们还是将鸡蛋挑战改成10块吧!这样营业额能有三千多。”   师久码好鸡蛋,又在喇叭里录好宣传语,方才道:“第一、十块钱一把和两块钱一把的赌博,是两个概念。我们的获胜品是鸡蛋。换位思考,你愿意参加花十块钱,去赌50%获得两块钱鸡蛋的活动吗?”   柳樱一愣,代入顾客视角。   一把两块,输了也就买瓶矿泉水的钱,赢了免费获得一颗鸡蛋。不算实惠,但获得“赌博”体验感,重在参与。   一把十块,输了耗费十块,赢了只有一颗鸡蛋,完全没有“性价比”和“可赌性”。   “对哦。”柳樱郁闷道。   “第二”,师久看了眼一旁的副导,“你忘了节目组规定了?产品定价不能超过参考定价20%。”   也就是说,鸡蛋最多只能卖两块四。   “第三”,师久伸了个懒腰,“其实我们卖的不是鸡蛋。”   柳樱疑惑:“那是什么?”   “是引流。”   ==   陈悦和杜雅是闺蜜,毕业后分别从事广告设计和投资行业。   一年忙到头,两人的怨气值皆已拉满,陈悦在闺蜜群抱怨“再不出来散个心,就要跟老板同归于尽”时,得到了杜雅的感同身受。   两人一拍即合,将仅有的五天年假一次性请光,开启了一趟六天三城的旅行。   “不是我说,怎么哪个景点卖的食物都是臭豆腐、大香肠、轰炸大鱿鱼?就不能有点地方特色?”陈悦抱怨道。   此刻,两人正在五牛街上闲逛。   学经济的杜雅认真解释道:“因为这些玩意上手简单,无需技术,更重要的是原料便宜,净利润高。”   吐槽归吐槽,两人依旧兴致高昂,在每一个网红店和标志性雕塑前打卡。   行至五牛街中段,两人看到一路边摊周围挤满人群。   人都有羊群效应,陈悦两人也不例外。她们艰难地挤进人群中,隐约看到被包围的摊位。   摊位不大,仅有一张两米宽的长条桌,上方摆满鸡蛋。   卖鸡蛋这么火?   两个第一个念头,以为是送鸡蛋骗老人买保健品的套路。   等两人挤到前排,方才看清摊位情况。   长条桌前有一荧光牌,上书大字“石头剪刀布,免费赢鸡蛋”,牌上还挂着一喇叭,好听但清冷的男声不断循环播放“石头剪刀布,赢了送鸡蛋,输了花两元买鸡蛋,一人限一次。”   陈悦见多识广,生活体验多,一下点破道:“就是一种卖货手段,我以前去南城的网红夜市也遇见过,不过多是卖十元小果盘。一份果盘成本就两三块,胜率五五分的话,平均一盒仍有三四块的盈利,属于薄利多销。”   见杜雅没搭理自己,而是一直探头张望,陈悦吐槽道:“不过生鸡蛋也太没吸引力了,菜场一颗就五六毛,平价超市也就一块多,我花两块钱去买颗茶叶蛋不好吗?”   陈悦等着杜雅附和,却听杜雅喃喃道:“好帅啊。”   这时,挡在陈悦身前的大叔移步,陈悦方才看清摊子全貌。   只见鸡蛋摊后站着一男一女,女生娇俏美丽,笑容格外甜美。一旁的男青年面无表情,在一片喧闹和斑驳的光影里,兀自站立,出尘脱俗。   陈悦感觉心脏跳快了两拍。   杜雅拍了拍陈悦的手,陈悦方才发现,摊子侧前方还有两组摄像。   原来是网红或者新晋明星录节目啊。陈悦心想。也难怪,夜市摆摊哪能有这颜值,真有的话,早就在短视频里炒作鸡蛋潘安和鸡蛋西施了。   陈悦观察了一分钟,发现被她嫌弃的活动热闹非凡,大众参与度极高,摊位后一男一女几乎就没停止过“石头剪刀布”的动作。   陈悦想了一会也反应过来。   两块钱赌颗鸡蛋,诱惑力是不高。可若加上可以和帅哥美女亲密互动,以及有可能在不知名节目或视频里露脸,游客还是愿意参加的。   两块钱在物价飞涨的年头能干什么?更何况是在价格虚高的旅游街区。两块钱买一把体验,何乐不为?   排队的人群里,愿意为体验感买单的年轻游客居多,其次是老头老太。喜欢出门旅游的老人,普遍也喜欢体验新事物。也有带孩子的一家子,让小朋友有个特别体验。   陈悦还在发呆,被杜雅一拉,排在了男青年队伍后方。   杜雅小声道:“和这种级别的帅哥,两块钱近距离接触,划算啊!”   队伍前进得很快,毕竟石头剪刀布不是复杂游戏,再怎么战况焦灼,不断平手,也撑不过五六轮。   很快便轮到陈悦和杜雅。   陈悦近距离打量男青年,发现比远望更加出众。皮肤毫无瑕疵,眼睫毛长得让她相形见绌。   陈悦脑袋晕乎乎的,都来不及想好和帅哥搭讪的话,就拿着鸡蛋从队伍离开。   半晌,杜雅拍了她一下,陈悦才如大梦初醒。   “真好看啊,比明星好看多了。”陈悦道。她以前因工作原因,见过几次为品牌方代言的明星真人,有的比上镜好看,有的不如荧幕内,但都没有刚才男青年给他的惊艳。   “我刚打听过了,是H台在录节目。”杜雅道。   两人看向手里的鸡蛋和卡片。   两人都是一把定胜负,陈悦胜,杜雅输。杜雅扫码了两元钱。   鸡蛋上贴着一圆形贴纸,上有一男一女两个萌系卡通小人,下方有《旅行合伙人》五字。   “‘旅行合伙人’好像是他们拍的节目名。”杜雅道。   卡片做得很是素雅,背景是墨色竹林,上方的字体却很粗暴,正面大字“凭此券可免费加工鸡蛋”,下方同样有“旅行合伙人”小字。后方则是一副简易地图和两处店铺地址。   摊子旁也有引导牌,告知加工鸡蛋的店铺就在十米远的商场二楼。   杜雅道:“这鸡蛋拿着也不方便,去加工一下呗。”   陈悦很警觉:“以我多年的经验,肯定有诈!还是带回酒店用电水壶煮一下。”   杜雅嫌弃:“我不吃水煮蛋!况且酒店的电热水壶卫生吗?你没看过用电热水壶煮内裤的新闻吗!”说罢,表情一变,露出一个回味神色,“况且我愿意为美色买单。”   陈悦嘴上嫌弃杜雅见色忘义,身体则诚实地和杜雅前往商场。   两人选择了两间加工店铺的第一间,阿尤面馆,就在商城进门上扶梯的左侧。   面馆内外都坐满了人,看起来十分热闹。   排队时,陈悦不断提醒杜雅:“一会如果要求我们附加消费,我们就走人。”   杜雅低头玩手机,心不在焉地点头。   陈悦:“你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啦!”   “你别受害妄想症呀。”杜雅无奈。“毕竟是录节目,不可能太离谱的。”   实在不怪陈悦疑心病太重,因为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悦学生时代便酷爱旅游,当年涉世未深,贪小便宜,喜欢报低价旅行团,结果便宜不但没好货,还都是陷阱,让陈悦摔了好多跟头,被骗不少钱。   “行行行,一会如果要二次收费,我们立马跑。”杜雅说着,把手机递给陈悦。“我找到刚才那小帅哥的资料了,一个网红,名为师久,北极熊平台主播。”   “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   没容陈悦细想,两人便排到队伍最前方。   陈悦打起十万个警惕心:“老板,我们要加工鸡蛋。只加工鸡蛋!”   一旁的杜雅看陈悦如临大敌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老板头也不抬:“好的,有水煮蛋、煎蛋和炒鸡蛋三种做法,你们要哪种?”   “煎蛋。”两人不约而同。   老板收起鸡蛋,给两人两张小票和一张红色宣传单。“前面排队的人较多,需要等大概二十分钟,你们可以逛一会再凭单来拿哦。”   两人没有抱怨,毕竟店内肉眼可见的繁忙。   “诶,这宣传单挺有意思的。”杜雅道。   被一提醒,陈悦方才低头打量。   说是宣传单,其实被虚线刀打孔机分成了数张优惠券和活动券。   比如最上方的两张券,就是阿尤面馆的“全场九折券”,和“活动套餐:久樱甄选”。   套餐包括一份全家福面,一碟四拼小菜,一杯酸梅汤,单品总价53元,用券仅需39元。”   杜雅扫了眼正在用餐客户的桌面,道:“好划算呀,我们刚才在网红店吃个肉粽和扁食汤,一个人也要35元。”   陈悦点头,摸了下肚子:“早知刚才不吃那肉粽了,徒有虚名,这全家福套餐看起来实惠多了。就是我现在吃不下一大碗面了。”   “要不吃点这家烧烤?”陈悦指着宣传单提议道。   宣传单第二排,是另外一家鸡蛋加工店的优惠券和活动券。优惠券也是全场九折,活动券则是任意消费一元,即可参与“旅行合伙人免费赢啤酒”活动。   杜雅笑道:“不怕有坑了?”   陈悦在胸口握了下拳:“若有坑,马上跑!”   杜雅哭笑不得。   走至店门口时,陈悦看见许多青年男女围在面店右边,再度凑热闹挤上前,方才发现是两块卡通展板。   展板是一男一女两个萌系卡通形象,各举着一短幅,如同金童玉女握对联。   男娃上书“输了个蛋”,女娃则是“赢了个蛋”。   青年男女们或和卡通人物合影,或举着装了蛋的一次性塑料碗拍手部特写。   “等下我也要拍举蛋照!”陈悦兴奋道。   杜雅无语:“幼稚不?”   陈悦眉飞色舞道:“你看那卡通版上还有节目名字,以后节目播出,我就能在朋友圈晒参加过活动,多有谈资。”   两人走至二层最内侧的咕噜大叔烧烤店。   店内坐满了人,连店外的折叠桌椅都供不应求,几乎摆到安全通道。   陈悦警惕心极高,拉住要走进店内的杜雅:“等下,我先查下价格。”   被烧烤香熏得口齿生津的杜雅无奈:“你不是就想参加活动吗?我们又不多点?”   陈悦:“这活动有陷阱啊!你没发现吗?”   “什么?”   陈悦一副打假专家模样:“任意消费一元即可参与活动,那有没有可能,店里都是烧烤刺客,最便宜的烧烤都要三五十元。”   杜雅嘴角抽搐:“不至于吧……三五十元一串是小青龙还是鲍鱼?”   陈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他有可能一串豆腐二十元,两串起售。”   “那我就投诉物价监管局。”   陈悦摇头:“物价监管局管不了旅游景点的价格,你忘了我们上次去青城,一顿饭吃完才被告知是一斤鱼88而不是一盆鱼88,最后多付了三百多?打电话投诉,人家说有标注,我们自己没看清。”   杜雅嘟嘴,心有余悸:“也对哦。”   陈悦:“所以等一下,如果看到烧烤刺客,我们转身就跑,绝对不打肿脸充胖子硬点个菜!”   “行吧。”   陈悦很快在美食网站上查到该店的价格,杜雅凑过头:“猪肉串三元,牛肉串五元,土豆片一元,诶?可以呀!这价格放景区便宜啊。”   陈悦摆手:“不能放松警惕,他说不定趁活动涨价!”   五分钟后,终于排到陈悦和杜雅。   陈悦抢先接过老板手中的点菜单,见上方价格和点评网站一模一样,道:“我们一人点一串土豆片,然后参加活动,这是活动券。”   老板并未恼怒,帮两人点完单,笑意盈盈示意拿券到一旁活动区即可参* 加。   陈悦扫码支付两元,拿好号码牌,来到一旁的活动区。   活动区内摆着一台眼疾手快抓棍机。   “这不是我们上次去海边看到的游戏机吗?”杜雅道。   眼疾手快抓棍机,机器上方同一高度横向垂吊了十二根棍状物。规定时间,棍棒会不规则依次掉落,只要握住棍棒便算成功。   杜雅和陈悦挑战过,基本只能抓住三到四根。   免费赢啤酒的活动很简单,一根代表一迷你杯啤酒,每抓住一根获得一迷你杯。若你不喜欢啤酒,也能换成酸梅汤。   两人围观了一会,大多人的水平和他们相差无几,三五根,也有三两反应力超强之人,能接住十根以上。   陈悦摩拳擦掌,让杜雅为自己拍视频。“有上次的经验,我至少能接住六根以上。”   杜雅摇头:“我估计还是三根水准。”   最终,陈悦接住两根,杜雅接住七根。   陈悦沉默。   杜雅没忍住笑出声。   两人来到一旁的兑奖区。   服务小妹询问两人要啤酒还是酸梅汤,两人不约而同表示啤酒。   吃烧烤不配啤酒,那还像话吗。   服务小妹拿起两个巨大的啤酒杯,约莫能装2L液体。之后又拿起一大约一百五十毫升的小杯。   “一位两根,一位七根,对吧。”小妹说着,飞速地用小杯装酒,而后倒入大杯中。   两人端着一多一少两个大杯,找到一张空置的桌子。   不多时,取号钮响起,陈悦跑到取货台,端来一铁盘。   杜雅看着偌大铁盘里两串孤零零的土豆串:“不是我说……这看着比难民还可怜。”   陈悦:“我这不是怕上当嘛!”   正说着,旁边一桌的男人递过一铁盘,盘里有七八串肉串。男人豪爽道:“小姑娘,请你们吃!”   杜雅和陈悦面面相觑,彼此从对方脸上看到无语。   杜雅忙将铁盘递回:“谢大哥,我们只是点的还没到,吃不完,减肥哈。”说罢起身,一边咬着土豆串,一边重新排队点菜。   最终,两人在店内消费了一百二十块。   “别说,这物价在景区还挺实惠。”陈悦心满意足地摸着肚皮。   杜雅:“对了,还有个鸡蛋没去拿,还吃的下不?”   陈悦点头:“必须的!我还要合影呢!”   两人回到面馆时,排队的队伍更长了。好在老板效率极高,似乎还叫来朋友帮忙,看似大排长龙,实际取到货品也就五分钟。   陈悦端着煎蛋,和活动卡板合照后,看着吃面的人群:“哎,可惜实在太饱了,不然高低也整一碗。”   杜雅调侃道:“你还记得信誓旦旦说活动必定有坑吗?”   陈悦哼了声,看着手中剩下的宣传单:“还有几家优惠券,去瞅瞅。”   两人来到离面店二十几米远的一家杂货铺。   “这不是叫阿华影像店?怎么像个小超市?”陈悦好奇。   杜雅表示不重要,看着手中宣传单阿华商店的两张券,一张是“全场九五折券”,一张是“实付满28元获赠一次活动机会,可叠加。”   陈悦这回倒没有囔囔是套路,甚至对店门口围拢的热闹十分兴趣。   两人凑上前,看到店门口斜放着一只空桶,一旁挂着游戏说明——   凭活动优惠券,每消费满28元,可获赠一次投球机会。投中一次奖励饮料一瓶,连续投中两次奖励牙膏一支,奖品依次递增,直到连续投中九次奖励价值八百元的便携打印机,连续投中十次奖励一台价值三千元的电蒸烤一体微波炉。   陈悦凑到杜雅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这一定有坑,里面的东西估计都溢价一两倍。”   杜雅不置可否:“进去看看就知道,如果划算,正好买点明日早餐。”   陈悦和杜雅来温城旅游,定的是一家民宿,不含早。民宿周边环境不错,但多以夜晚开放的酒吧为主,没有早餐店。两人的早餐主要依靠两条街远的超市购买的牛奶面包解决。   走进杂货店,店铺不大,但货架多,种类齐全,老板颇会布局,不大的空间五脏俱全。   两人没看其他物品,只在零食区逛了两圈,惊喜地发现其物价和普通超市相差无几。   “我去,刚才我在街头杂货铺买品牌矿泉水要五块,这里竟然只要两块半?”陈悦咋舌。   两块半是该品牌矿泉水的正常零售定价,但其身处旅游区,价格只翻一番已是通情达理,价格是原价简直是唱歌不带曲本——离谱。   杜雅:“得,那就凑个28元参加活动。”   两人挑挑拣拣。女生钟爱小零食,一不小心便选购了五十元,超过预算,又不舍挑出任何零食。   陈悦索性又买了一包大薯片,嘚瑟道:“凑够56元,玩两把!”   杜雅无奈。   两人结好帐,来到门□□动区。   前方还有不少人拿小票排队,两人在一旁观察,吸收经验。   大多人也就买了三五十元,获得一次至两次投篮机会,大多人投中一次,获得一瓶饮料,偶也有人投中两次,获得牙膏。   当然也有手脚阔绰之人。比如排在陈悦前面的两名男大生,都买了280元,获得十次投篮机会。   第一个男生运气不好,十次投篮只投进四次,且不连续,最终获得四瓶饮料。   第二个男生据说是校篮球队队长,举手投足十分专业。可惜游戏投篮和正规篮球有差距,男生只能连续投中两球,每次到第三把时,篮球都跳出水桶,最终获得三支牙膏和一瓶饮料。   “这看着简单,其实还蛮有难度哦。”陈悦分析道。“我篮球不行,两次都你来。”   杜雅没有推拒,爽利地上前,站到投球点。   “邦”一声,球进了。   陈悦在一边疯狂彩虹屁,“篮球女神!天下无敌!”   “邦”一声,杜雅的第二个球出桶了。   陈悦失望叹气。   杜雅接过老板递过的奖品,安抚陈悦道:“我们又不缺牙膏,饮料正好能喝,来得贵不如来得实用。”   “有道理。”陈悦一秒被安抚成功,并被一旁很多女生打卡的卡板吸引。   卡板和面馆如出一辙,也是一米多高的萌系卡通形象。不同的是,卡通男手中拿着一张断了的竖幅,上书“我过了第关。”在第和关中间有一断空,合照的人可以在断空处比手指,大多人都是一根手指。   陈悦和杜雅也开心地拍了张“打卡照”。   杜雅看了眼手表,准备打车回民宿。陈悦却仍旧兴致勃勃:“不是还有券,我们再去看看?”   杜雅舍命陪闺蜜:“行吧,别太晚,我们明天要起大早赶车去鹰荡山。”   两人来到三楼的“小优雅蛋糕坊”。   蛋糕坊同样有两张活动券,一张“全场九五折券”,一张“吐司超人挑战券”。   已经吃饱又买好早餐的两人,对打折券兴致乏乏,倒是对没门槛的挑战颇感兴趣。   两人挤进挑战台。   吐司超人挑战的胜负机制类似最初的鸡蛋挑战,赢者可获得价值128元的精美芝士蛋糕,输者需要在蛋糕店采购50元面包糕点。   挑战内容也很简单,一句话概括便是一分钟内吃掉一片吐司,中途不能喝水,一分钟到时吐司吃净,嘴里无残余方可取胜。   想挑战的人不少,尤其以年轻男性居多。   陈悦用胳膊肘撞了撞杜雅,见对方看得津津有味,一副跃跃欲试模样,急忙将人拉出人群。   “怎么?我挺想试试的,感觉不难。况且挑战失败也不吃亏,买个50元糕点,明早赶路可以在车上当零食。”杜雅雀跃道。   两人刚才先进蛋糕店转过一圈,确认店里的物价和一般面包店相差无几,在旅游区甚至显得平易近人。   陈悦小声道:“不亏是不亏,但这挑战除非天赋异禀,基本不可能成功,我研究过。”   “哦?”杜雅好奇。   陈悦:“我还专门看过专家分析,这种全麦厚片吐司,刚开始吃没感觉,但口水很快就会被吐司吸干,导致口腔摩擦力加大,难以下咽。”   杜雅不太相信,驻足围观了十分钟,见十多个挑战者,中间不乏看起来能吃一头牛的壮汉,通通挑战失败,方才相信陈悦的分析。   两人在蛋糕店的萌系小人处打卡后,又来到斜对面的“温爱土特产伴手礼精品店。”   顾名思义,这是一家卖土特产的店铺。   活动优惠券同样有两张,一张是“全场任意购买28元可获赠精美礼品一份”,一张是“每购买50元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上限为1000元。”   “一定有诈。”刚识破面包店套路的陈悦警觉道。   杜雅则不以为意:“我们不正好要带伴手礼回去?看看价格好了,划算带一点。”   两人一路走来,也进过不少土特产店,自认对价格和行情心里有数。   “诶,这里价格可以也。400g同包装的鸭舌,我刚在前面的店看是79元一包,这里是69元。”陈悦小声道。   两人又查看生产日期等信息,发现没问题后,便安心采购起来。   两人一共采购了380元,获赠两份小礼品。小礼品是棉花糖,用漂亮的纸袋包装,只有三颗,胜在精致。   两人来到活动区。活动区采用球类抽奖模式,分成四档,红黄蓝绿四色球对应四档奖品。红球只有一颗,黄球五颗,蓝球十颗,绿球二十五颗。前三档是不同价格的伴手礼,最后一档则是50元无门槛抵扣券,可立刻消费。   两人张望一会,发现大多人抽到第一二档礼品,小包蟹黄瓜子或秀珍白茶罐,分别价值8元和15元。   陈悦对杜雅低声道:“我敢肯定,那箱子里绝对没有红球,黄球估计就一两颗。否则真让人抽到50元抵扣券,岂不是亏本买卖?”   杜雅表示有道理:“七次抽奖都让你来吧,你手气好。”   陈悦点头,手伸进不透明红箱中。   蓝球、绿球、绿球、绿球、绿球、蓝球。   连抽六把,皆是蓝绿球,陈悦向杜雅挑了挑眉,怎样,我分析得很准确吧。   第七把,陈悦伸出手——红球。   “诶?”   陈悦和杜雅都怔住了。   服务员也特别开心:“哇,恭喜小美女,一等奖!你们可以在店内任意选购五十元商品哦!”   陈悦不相信自己能有这般运气,主要是撞见过太多套路,比如抽到一折买玉,结果高价买来廉价玉;抽到免费获赠手机,结果被骗分期贷款等。   杜雅心宽,接过蓝绿球的奖品,拉着陈悦再度进店:“反正我们就买正好五十元的东西。”   两人最终选购了两包单价二十五元的猪油渣,惶惶不安地去柜台结账。   柜台只收走他们的奖券,并未有其他套路。   两人离开宏中广场时,依然有些恍惚。   “我今天运气这么好吗?”陈悦自我怀疑,“是不是该买张彩票?”   杜雅推测道:“可能是跟电视台节目合办的活动,所以有良心。”   陈悦思来索去,也认为该理由最合理。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撞见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吃饱喝足买买买!”   ==   时间转瞬即逝。   晚十点。   五牛街上依旧人潮涌动。   “时间到了啊!”副导演囔囔道,让师久和柳樱停止“石头剪刀布赢鸡蛋”的活动。   “赢鸡蛋挑战”很受欢迎,这一晚,不仅630颗蛋被扫荡一空,九点多时,师久还去附近几家超市和净菜铺,将售卖的鸡蛋全部采购,用以补充游戏。   摊子周围人山人海,凑热闹的,还想参与活动的,以及看到镜头就想入镜的人不胜其数。导演只得让师久和柳樱先行离开至空旷处,再让工作人员收摊。   节目组进到宏中广场一楼中庭。   “总算清净了。”副导长吁一口气,“开始统计成绩。”   师久将导演组给予的收款账号亮出。   副导:“该账号任务期间一共收款1256元,扣除事先向节目组赊账的200元,你们今夜的成绩是1056元。”   忙碌一晚,腰酸背痛的柳樱面带失落。虽然中途艺统没有告知赛事情况,但可以想象,他们的成绩一定是倒数甚至垫底。   师久不慌不忙地从口袋掏出几张纸,隐约可见合同、协议等字眼。   “还有款项没有收取呢。”师久道。   副导之前跟拍,自然知晓师久两人浪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商场内游走,寻求合作。   不过拍录时,他正吃着快餐补充体力,也未详听师久和对方都说些什么,只当是请对方帮忙宣传活动。   “行吧,快去快回,别拖太久。”副导站在原地道。他能实时查看各组成绩,在他看来,师久和柳樱垫底已经毫无悬念,多两百少两百的,也不影响名次。   很快,师久和摄像绕了一圈商场,收款归来。   副导伸了个懒腰,心叹上了年纪,果然不比当年,能熬大夜能通宵。这也是他放弃剧组导演,急流勇退来拍综艺的原因。   综艺录制嘛,轻松多了。   “好了,让我们看下总金额吧。”副导示意道。   师久亮出账号余额——五万一千元。   副导揉了揉眼睛。   没有错,小数点位置没有错,货真价实的五万一千元。   “系统是不是故障了?”副导随口道,也不怕被支付公司以诋毁名声告上法庭。   师久点进明细。   只见最新五笔收款,分别是2720元,4400元,9600元,3252元和29722元。   “你去哪收保护费了?”副导震惊。   转念一想,当着镜头怎么可能做离谱事,于是信誓旦旦道:“这些人是你亲戚吧?”   师久面无表情。   一旁的艺统道:“我和总策划那边商讨过,没有问题的。”   副导依旧不可思议,肯定是开了作弊器吧?   见副导的脸色如故障的显示屏般自行千变万化,师久打了个呵欠,看着手表,道:“录制是不是能结束了?”   “当然不行!”副导忙道。   十分钟前,副导是最想收工的人,但此刻,他想押着师久,奋战至天明。(大误)   至少要让对方将这五万一千元如何到手细细说道。   况且此刻,直播间收看人数以每秒成百上千的增速上涨。   其他直播间的观众在听闻该直播间靠卖鸡蛋逆袭至五万一千元,纷纷涌进直播间见证奇迹。   此刻若让师久下播,副导都能远距离听到观众破口大骂声。   “啊。”艺统嚎叫一声,又手忙脚乱地拨打电话,方才凑到副导耳边,“直播间崩了,我刚问官网技术,说因为八成观众都进入我们直播间,导致服务器承受不住,短时间内没办法修复了。”   副导无语,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酿酒酒成醋。   几分钟后,副导接到刘姐亲自打来的电话,向其再三强调,一定要让这组好好复盘,全面复盘,每一个细节都不错过,届时该组将会作为正片爆点和主线呈现。   副导万般惊喜,对着刘姐千叮咛万嘱咐,十分自信地表示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副导传达了刘姐的意思,以为师久会兴高采烈。   师久只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眼手表。“这么易如反掌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值得说道和复盘的。”   副导:……   妈妈,这里有人装逼啊! 第33章 怎么做到的 师老师,您是不是那种帮人……   师久最终没有为难打工人, 配合地进行复盘。   节目组兵分两路,一组找了一家茶餐厅的包厢,让师久柳樱边吃夜宵边录制。另一组前往五家店铺,跟随游客视角, 记录发生情况。   师久吃多容易肚胀, 肚胀便会失眠, 因而只点了一杯柠蜜和一份虾饺。反倒是柳樱, 看起来纤瘦,点起饭来毫不心慈手软,鱼蛋粉、云吞面、榴莲酥、烧鹅、叉烧……基本上菜单里带点赞标志的推荐菜, 通通来了一遍。   副导架设好摄像机,又让助理从文具店买来一立式白板和马克笔, 让师久更清晰复盘。   师久:……   “我以为我来授课呢。”   柳樱很捧场:“洗耳恭听!”   柳樱是既与有荣焉又惭愧。   与有荣焉, 能和师久成为队友同心奋战,更何况他还是自己倾慕之人。   惭愧则因自己在师久身旁参与了全程, 却仿若局外人般一无所知。   师久也不推脱, 拿起马克笔, 如同学生时代做演讲般从容讲解。   在抽到货品是鸡蛋,而任务PK获胜标准是总金额后, 师久便排除了正常售卖的方式。   正常售卖, 即便全部售罄,因为货品总价值低, 完全没有竞争力。   无法正常售卖, 便只能在鸡蛋上作文章。   途经有二——   一是卖加工品,增加附加价值;   二是以鸡蛋为媒介,做引流。   增加附加价值,比如将该蛋包装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产蛋的鸡只喝阿尔卑斯山的雪水,只吃一朵几十元的朱丽叶玫瑰。   当然,这涉及虚假宣传,并不提倡。   其次就如柳樱和导演所考虑的,做蛋壳画,亦或将其加工成菜品。   一份米其林蛋料理,售价可以高达两三百。可惜他们一来没厨艺,二来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制作和销售时长都极为拮据。   因而只能考虑第二种,将鸡蛋作为引流品。   “如果时间和初始金额足够,我们可以批发货品自行完成引流链;但二者都不够,我们只能寻求合作,借用他人的时间和资金。”师久道。   柳樱听得一知半解,依旧很捧场地做个点头花瓶。   确认走引流路线后,便要确认合作对象。   艺统忍不住在镜头画外音询问道:“为什么找一个偏僻商场里的店家呢?找主路上的知名网红店,效果会不会更好?”   师久抿了口冻柠,神色依旧淡淡:“不,因为合作是双向的,除了要考虑对方能给你什么,更重要的是你能给对方什么。分析自己的优势以及对方的优劣势。”   柳樱抓住漏洞:“不用分析我们的劣势吗?”   师久:“不用,因为我们满身劣势,空口套白狼,纯靠一张嘴。”   包厢内发出欢愉的笑声。   柳樱看着身旁眸如明星之人,心跳再度加快。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呢?”师久提问道。   坐在对面的一排工作人员很捧场:“颜值高!”   师久轻摇下头:“不,优势是我们是一档节目,还带着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原来他们才是最值钱的啊。   柳樱真心道:“不,我觉得最大优势是你能言会道口吐莲花。”   师久侧脸,看到对方脸上掠过一抹娇羞,急忙避开对视,看着镜头淡淡道:“不,没有对面这群人存在,别人只认为是纯粹画饼,牛皮吹破天。”   确认自己的优势后,就要确认合作伙伴的优劣势。   我们的优势是宣传资源和曝光度,合作伙伴的劣势就要找缺乏曝光的商家。   我们的需求是金钱,合作伙伴的优势就要能为我们带来资金。   师久一点拨,聪明的艺统立马反应过来。   “主街的商铺曝光量足够,未必愿意消耗金钱合作;那个广场人流惨淡,店铺都倒闭了三分一,生意萧条,因而愿意死马当活马医。”   师久点头:“对也不对。主街商铺未必不愿意合作,毕竟我们是H台的节目组,而不是蹭吃蹭喝却不一定有影响力的自媒体。”   柳樱向来有惑必问,不为了面子故作听懂:“那不回到问题最初,为什么不找主街商铺合作?”   师久:“因为他们有一劣势,就是他们的成本高。和他们合作,获得金钱的来源只有两种,一是让顾客牺牲,挣昧良心的钱;二是店家牺牲,自掏腰包。我希望的局面,是三方共赢。”   柳樱跟着琢磨:“成本高,是说他们店租高?”   师久点头。   人流量和店租基本是挂钩的。   同样是旅游一条街,街头的人流量通常是最大的,店租往往最贵。其次是街上重要景点,如古建筑、名人故居旁的店铺,因为大家都在景点停留。而街尾是最便宜的。   店租成本的差别,也导致其所售卖产品的价格出现分层。   柳樱深有同感:“对对对,我之前在云城有名的夜市一条街买东西,一模一样做工花色的围巾,街头的店铺开价45元,不让讲价,最后我在街尾一家小店12元就买到了。还有同样的酸辣鸡爪,街头店40元一小杯,街尾店25元一大盒,我两种都买,街尾店的口味更好!”   “是的。”师久肯定道。“同样,若是旅游街区,主街的商品价格是最贵的,辅街和小巷的价格则会低至少一个层级。而商场,则是旅游街区上的一个BUG。”   有的商场擅长营销,会搞噱头,能吸引网红店进驻,定期举行丰富多彩的活动吸引顾客,其和旅游街区相辅相成,人流量可观。   宏中广场则属于旅游街区中的失败者,商场没有统筹规划,管理混乱,年老失修,被本地人遗忘同时,也吸引不了游客入门,从而导致商铺苟延残喘。   商铺质量走低甚至倒闭,没人交管理费,商场就更残破。恶性循环,便成了热闹街区上的“无人区”。   师久总结道:“商场里的店铺是我们最适宜的合作对象。一来其流量起点低,只需要合适的宣传和引流,便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二来其租金低,成本低,相对应的,其商品物价远比同街区便宜,可操作空间相对广阔。”   副导握着一杯鸳鸯奶茶,听得津津有味。他当年毕业穷迫潦倒,接不到活时,也曾自主创业做小本生意,结果一塌糊涂,干了半年还赔了十万。如今见师久空手套白狼都能赚五万,且非运气所得,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所以这合作,具体是如何谈的呢?”副导演询问道。他很后悔之前跟拍师久时,没有仔细听其和商户的对话,也没有意识让摄像做深度特写,否则届时单拎出来做加长版,还能从经商思维角度上个热搜。   师久解释:“因为任务时间有限,所以我只谈最简单的合同,要么一拍即合,要么一拍两散。”   艺统也忍不住询问:“商场一堆的店铺,为什么选择那五家呢?你之前解释过不选大品牌连锁店是因为谈合作流程复杂,时间不够,但除了那五家外,还有很多私营店铺呀。”   师久很耐心地给众人讲解自己的思路。   如果时间充足,无论什么店铺,他都可以谈合作。其售卖商品类型、规模大小,皆不造成障碍。   但任务时间有限,他便需要考虑能快速谈下合作,以及短时间快速变现两方面。   能快速谈下合作,店铺的主事人必须在店里,因而只能找私人档口,家庭式店铺。   能短时间快速变现,就要考虑消费者的需求。   师久能带来的流量皆是游客。   宏中广场一楼以女装、童装、家纺和电子产品为主。其服装和电子产品皆是全国四处可见的货品,既不具备当地特色,也非口碑享誉四海,除非能给出离谱低价,普通游客不会在此购买。   二楼的餐饮店同样没有太多本地特色,但餐饮和商品是有本质区别的。游客可以不买衣服,但一定要吃饭。选择夜逛五牛街并在此解决晚餐或夜宵的游客不少,将其引流到商场内,再稍加吸引,游客就有极大可能在此消费。   师久合作了一家面馆和一家烧烤店,便是考虑消费者吃主食和打牙祭两种需求。   至于二楼的杂货铺,三楼的面包坊,则是在此基础上的补充。让游客顺便买早餐、零食,或者旅途匆忙忘带的日用品等。   三楼的土特产店,则是最符合条件的店铺。其对顾客的吸引力最大,变现最快。   师久将简单签订的合同拿出:“我和他们谈的条件很简单,要今晚店铺八点到十点销售额的两成。”   “他们一下就同意了?”副导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有印象,师久在每家店铺停留时间都未超过五分钟。   “很简单。”师久从容道,“餐饮业的毛利率大概在60%,蛋糕店大概70%,零售在40%,其固定成本,比如店租之类是不变的,因而售卖越多,净利润越高。我只要他们不到一半的利润,但凡能带给他们平日里翻倍的顾客,对他们而言便是一笔划算买卖。”   副导连连点头,不过很快又质疑:“可是你当时八字没一撇,就说几句话,他们便相信你能带来翻倍的顾客?”   副导问罢,看着师久的脸,在心里补了一句“怕是为你的美色买单。”   “他们可能不相信吧。”师久面色淡然,又抿了一口冻柠。   副导想抓住师久领子摇晃,并大喊“你敢不敢不要卖关子”的冲动。但最终,副导只是耐着性子等师久放下玻璃杯。   师久看着对面的人:“他们信任的并不是我,是你们。”   忽然被扣高帽的工作人员:?   师久:“是这几个摄像机镜头,和穿H台工作服的你们。”   私营业主们的心路历程很好盘算——   和师久合作,其所付出不过是和师久平分两小时利润。   理想状况如师久画的饼,获得大量客流,营业额猛涨,双赢局面;   最差状况,客流毫无增长,他们还要将平日里一晚的营业额分一半给师久。   这是一场金额不算大的赌博。   但考虑到师久身后的摄像团队,他们店铺可能在H台节目露面,这宣传费可不止几百几千。即便节目里没能出现他们店铺,只要出现师久和柳樱,店主和两人合照,并拍一些今晚的活动照,即可宣传自己是H台综艺节目的打卡点。   师久:“我前几天看杂志,没记错的话,第三季度H台黄金时段的广告招商,是5秒钟四万八一次,对吧?”   副导震惊:“这么说来,这几家店无论盈亏都赚麻了?”   师久点头,只要略有远见,这笔账不难算。   商铺合作谈成,接下来便是具体的执行方案,以及如何增加营业收入。   首先是“石头剪刀布赢鸡蛋”项目。   鸡蛋并非一个好产品。对于来旅游的人而言,随处可见的生鸡蛋毫无吸引力。两元的价值,也提不起“赌性”。   如果规则允许且时间充分,师久会更换商品。但规则既然限制售卖鸡蛋,师久便尽可能在鸡蛋上挖掘优点并做文章。   鸡蛋特点有二:一、便宜;二、能吃。   师久将特点转化为优点。   作为“奖品”,廉价的鸡蛋吸引力不足,师久索性放弃用鸡蛋盈利,而将其打造成纯粹的“引流品”。   变成引流品后,便宜的鸡蛋便具有成本低的优势。   低成本,大众参与门槛也相应降低。   两块钱,在物价飞涨的时代不足挂齿,更别说在热门旅游街区。   两块钱一把的游戏,虽说获胜奖品仅有一颗鸡蛋,但若加上能和帅哥美女互动,有可能在H台节目露脸,游客们花两块钱买体验的意愿便极大提高。   顾客开始参与该游戏,就进入了师久的“初级客户圈”,之后要将“初级客户”引入商城进行消费,实现真正盈利。   鸡蛋的第二个特点是“能吃”。   代入游客视角,一颗“生鸡蛋”并不容易携带,随时会碎裂,也无法像工艺品一般带回家乡。   其最可能的处理方式,是游客带回酒店用热水壶煮熟。   且不说酒店大多有供早,水煮蛋属于没人碰的菜式,带一颗鸡蛋继续逛街再回酒店,也大为不便。   要赚钱,便要有先为顾客解决困难的思维,这也是师久一开始选择和面馆及烧烤店合作的原因。提供“免费烹制鸡蛋”服务,能将顾客引流商场。   完成了从人流拥挤的马路到人烟稀少商场的引流,之后的一切便能顺理成章展开。   顾客来到面馆或烧烤店,获取“活动宣传单”,等待鸡蛋烹制的时间段,便有可能参与宣传单上的活动。   “等一下等一下”,柳樱如学生般举手,“有两个问题。”   “你说。”师久很有耐心。   柳樱:“为什么要到面馆和烧烤店才拿‘活动宣传单’呢?赢鸡蛋活动时顺便分发不行吗?”   师久有问必答:“第一是宣传单彩页较贵,要考虑到一部分顾客只想玩一把但不想吃鸡蛋,或继续逛街不愿改变计划进商场。给他们宣传单,纯属浪费成本,制造清洁垃圾;第二就是,人都有轻易获取便不珍惜的毛病,直接到手的宣传单和排队后方能得到的宣传单,顾客会对后者高看一眼。”   “这样吗?”柳樱对此怀疑。   师久举例道:“比如同样一张某商品七折券,你走在路上被塞券,和你到超市采购后,收银员递给你说‘这是今天买满一百元的赠品’,你对其重视程度绝不相同。”   柳樱代入情境,发现果然* 如此,忍不住崇拜道:“好厉害,那为什么不设置成必须在店内消费后方可获得宣传单?”   师久:“因为不能将大多人拒之门外。顾客参与活动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一来就要求其消费,会适得其反。”   柳樱点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顾客坚定地只等鸡蛋烹制,不去活动店铺,那怎么办?”   “警惕心强的顾客肯定有,因而我们要给他看到‘诚意’。”   “诚意?”   华国人最常见的旅游模式,并非到一个城市旅居,呆一两个月,深度体会一个城市的人文风景。华国旅行模式,推崇的是“我要达到一个目的”。   比如我去过多少城市,多少景点,打卡多少网红店。这也是大学生特种兵旅行风靡,以及“十天十城”的旅行团能爆满的原因。   他们最想从旅游里收获的,极少数是惬意度假,而是“长见识”“谈资”“体验”和“照片”。   因此,师久便站在旅游从业者视角,给其提供体验、谈资与照片。   鸡蛋上的小贴纸,每家店门口的创意卡通展板,必备的节目名标签,都是为此增加筹码。   比如一个普通大学生,旅行途中买一件普通工艺品微不足道,但——“我在五牛街夜市和网红玩石头剪刀布,赢得了一颗鸡蛋。然后才发现旁边有摄像头,原来是H台在录综艺节目!”,便是一件很值得发朋友圈的趣事。   再比如退休阿姨拍旅行中的美食,哪怕山珍海味的九宫格,也平平无奇。但如果她发一张煎蛋和卡板的合影,配文“在五牛街撞见综艺录制了!一颗赢来的煎蛋,仿佛格外美味!”,一下就极富趣味性。   坐在对面的副导恍然大悟:“所以卖的不是商品,而是趣味、体验、谈资和朋友圈照片?”   师久不置可否。   副导仍有疑惑:“那这么说,我拿鸡蛋合影就能获得朋友圈发文素材了,完全不用消费呀?”   师久:“以上这些方式都只是‘引流’,要让人掏真金白银,价格与活动才是关键。”   师久会选择宏中广场的店铺作为合作对象,最重要的原因是其有价格优势。   比如面馆。   白天录制时,他看到过主路上网红面店的价格牌,大多碗面的价格在五六十元,最便宜的葱油面也要39元,还有较为奢侈的龙虾蟹黄面988元。   相较而言,老旧商场里的小面店,房租便宜,人流量少,走的实惠路线。碗面价格主要在十五至二十元,最便宜的西红柿蛋面只要九块钱,最贵的排骨海鲜面也仅仅二十八元。   该价格的面,你在温城普通街巷的小面馆里都能吃到。   但这是在旅游街区。   顾客走过五牛街前半段,已经习惯虚高物价,思维形成定式,忽然看到合理物价,便有种“好便宜啊”的冲击感。   再加上面的品相和味道肉眼可见的不差,没吃过晚饭的人便有较大意愿在面店消费。   同理,商场内的烧烤摊,面包和杂货店,皆是街头巷尾的正常价格,但放在旅游街区,便会给习惯高物价的顾客产生冲击,增大消费意愿。   至于土特产伴手礼店,其价格甚至只要主街店面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   “原来如此。”副导演有种大彻大悟之感。   艺统拿出一张剩下的宣传单,看着用虚线切割机分出的十张券,好奇道:“我刚才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只有面馆是‘打折券’加‘套餐折扣券’,其他店面都是‘打折券’加‘活动券’呢?”   师久:“因为面馆只有老板一个人,烹蛋煮面收银就足够兵荒马乱了,没办法举行活动。因而除了折扣券外,我设置了套餐优惠。该套餐含酸梅汤饮料和四拼小菜,都是现成的,不增加老板负担。饮料和小菜成本低,看似优惠力度大,实则套餐比单点利润高。”   工作人员皆不可思议,不过短短五分钟谈判,师久就能顾及到方方面面。   艺统看着宣传单:“那其他四家店的活动呢?我怎么感觉是赔本赚吆喝?店主为什么都马上同意配合?”   师久摇头:“不是赔本赚吆喝,恰恰相反,其才是最盈利的门道。”   艺统好奇:“怎么说?比如烧烤店的抓棍游戏,抓住多少根就换多少杯啤酒。虽说每杯都是150毫升的迷你装,可若参加的人多,棍也抓得多,啤酒的消耗量很大啊。”   师久:“这个游戏,不怕啤酒消耗多,就怕啤酒消耗少。”   师久第一次走进小烧烤店时,便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眼疾手快抓棍机。   询问之下方得知,这是老板以前做活动用的,抓住三根打九折,六根八折,十二根五折。可惜活动效果寥寥,机器便放到角落吃灰。   师久让老板重启机器做活动,规则改成按根数得啤酒,一根一杯不封顶。   老板起初也质疑,毕竟酒水是烧烤摊利润最大的产品,酒水免费,等于自断双臂。   师久为其分析其中利弊:   第一、活动的啤酒是大罐啤,成本低;   第二、顾客不可能干喝啤酒,多少会点几串烤串下酒。免费获得的啤酒越多,需要的烤串也越多;   第三、你很难点正好的啤酒和烤串,可能酒先喝完串没完,就再点一瓶啤酒。可能串吃完酒还多,干喝没劲,便再点几串;   第四、店内食品相较主街,价格优势明显。顾客原本只想参加个活动,而后发现价格味道都适宜。人是有惯性的,一旦坐到位置上吃喝,原本想着小酌,兴头起了干脆不醉不归。原本想着小吃两串解馋,开胃后便想吃得尽兴。   老板对师久的话将信将疑。   最终顾客络绎不绝,客单价都超过三位数,充分证实了师久所说。   “原来还有这种门道啊!”艺统和副导惊叹万分。   柳樱惊叹之余,更好奇道:“那小超市呢?那个投篮活动,最高奖品三千多,这成本可不便宜啊?如果遇到灌篮高手,一晚的辛劳岂不打水漂?”   柳樱的话得到了摄像师C哥的赞同。   跟拍师久这组的摄像机有三台,刚才任务时段,A机和B机都围绕师久和柳樱跟拍,C机作为专拍空景和外围的补充,闲得无聊,便跟随游客一同前往几家合作门店。   C哥爱好篮球,因而拍摄投篮游戏时,几次跃跃欲试,都认为如此简单的游戏自己定能拔得头筹,可惜离不开工作岗位。   师久解释道:“首先,投篮游戏是以连续投球数获奖。大多人按照刚需,在超市的消费多是五十一百,也就是一两次投篮机会,奖品封顶是饮料和牙膏,不具备参加最高奖的资格。其次,其实水桶投篮游戏是个陷阱,看似简单,实则篮球进桶后,桶底反弹力会将其弹出。”   “不对呀。”摄像师提出疑惑,“我拍的时间段,很多人都投进拿到奖品了。”   师久点头:“你回去翻影像便会发现,篮球能投进的时候,空桶内都至少有一个球。球会缓冲反弹,使得篮球较大概率逗留在桶中。”   “这样啊”,摄像师喃喃,“既然可以操控,为什么不干脆让所有人都投不进。”   师久无奈:“那还能叫活动吗?”   师久第一次进到杂货店时,便注意到柜台上全场满50元减10元的海报。可见老板也有做活动提高销售额的想法。   可惜做活动的前提是要有人流量基础,宏中广场没客流,活动做出花也不过闭门造车。   师久承诺为老板带来客流,同时让老板修改活动方案,将满减改为投篮获奖。   活动奖品多为仓储较大,成本较低的牙膏和饮料,以当前的销售速度,基本会进入临期或过期。将其作为奖品,也解决了清库存的麻烦。   一旁的柳樱茅塞顿开:“我懂了,其实活动的本质就是满五十送一饮料,满一百送一牙膏,只是将其包装得花里胡哨,夺人眼球?”   师久不置可否。   柳樱:“那面包店的活动是不是也同理?”   师久点头。   吃厚土司的挑战项目,其实早已遍地开花,只是还有许多人不了解其中门道,总觉一分钟吃一片吐司轻而易举。   事实上,有厚度的全麦吐司,除非天赋异禀,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分钟内食尽。当吞下前两口后,口腔内的唾液便被快速吸净,摩擦力增大,难以下咽。   副导啧啧称奇,不过很快想到:“我问下,这些是能说的吗?届时后期剪辑进正片里播出,你不怕被观众骂?”   副导以为师久会惶恐,发现自己言多必失,而后向他撒娇将相关片段剪辑掉。   他虽是个大直男,但长成师久这样的向他撒娇,还是挺受用的。   可惜师久仍旧没有情绪起伏,脸上也捕捉不到一丝慌张:“没事,播吧,有问题找我。”   副导疑惑,他认识的网红都很在乎声誉和口碑,经常拍些自己去做公益、去捐款的视频,塑造伟光正形象,哪怕有大半最后都翻车。   如师久般堂堂正正说“对,我就是用小手段欺骗人了”,他还是第一次见。   师久仿佛看透副导心思,泰然道:“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找这些商户合作,为的是三方共赢,大家都不吃亏,三方包括我们、商户以及消费者,所以我问心无愧。”   副导纳闷:“怎么就三方共赢了?你们和商户我理解,消费者不是被你愚弄了吗?”   “我为消费者引流的店铺,价格在景区属于绝对的物美价廉。同样质量的矿泉水,你自己买五块钱,在我这只要两块钱,能叫愚弄消费者吗?   我们提供的活动和游戏,并没有让大家为体验感买单,属于纯粹的附赠服务。只是将赠品变得有意思和有参与感。   至于游戏中的小伎俩,我倒希望节目能全部播出,起到一个警示作用。毕竟这些骗术游戏,作为附赠活动可以,花小钱娱乐也可以,但要防范被别有心之人拿来做纯粹骗钱的买卖。”   师久说得义正言辞,副导瞬间感觉节目组肩上承担了巨大使命。   摄像师傅C仍有一疑惑。   “土特产店的活动是满28元一份礼品和抽彩球。礼品是小袋装棉花糖,虽说价格也不贵,但纯粹增加店铺成本,对方为什么同意呀?还有抽彩球,我拍摄的半小时内,就有好几个人抽到一等奖红球,也就是50元无门槛抵扣券,可立刻消费。这怎么都像亏本买卖啊?”   师久和每家店面签订的合同,是今晚营业额的20%。   既是营业额而非毛利润,就意味着成本由商家全部承担。活动奖品越大,成本越高,虽说活动带来的营业额巨增,但在师久营业分成固定的情况下,商家获利空间就大大减少。   因而摄影师不理解,商家为何同意如此优惠的方案。   师久:“可见你第一次跟拍时,没有注意到土特产店的情况。”   摄影师:“嗯?”   师久第一次进土特产和伴手礼店时,便看见商店到处挂着全场5折的牌子。   查看过店内商品的价格,又和白天在主街其他土特产店商品的价格横向对比后,师久便对商品的成本大致心里有数。   既然商品原价比主街便宜,且商品打完五折,店铺仍有盈利且店主满足于该利润率,那么其中可操作空间便十分巨大。   师久和店主谈合作,让其撤掉全场五折的牌子,换成“全场任意28元获赠精美礼品”和“每购买50元获赠一次抽奖机会”。   棉花糖是店内的滞销品,因而将其作为礼品,讲求少而精。对于在旅游区消费28元便能获赠的礼品,消费者也不会无理取闹要求高大上。   所谓抽奖机会,其奖项上限是50元无门槛可立即消费券。即便消费者抽到一等奖,其实质就相当于花50元买100元商品,也就是五折。至于二三四名的奖品,就相当于七折、八折、九折。   采用该方法,其净利润比全场五折来得实惠。   土特产店的店主也曾疑惑,既然如此,不如改成先抽奖,奖品就直接是五、七、八、九折,如此这般,抽到五折的顾客便会进行大额消费。   师久否定了店主的建议。   师久:“两个活动,全场五折和买一送一,你选哪个?”   店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不是一样吗?”   师久:“并不。除非一样商品在消费者心中有很明确的价格标准,否则消费者都会更青睐于买一送一。而很显然,土特产纪念品不属于有明确价格标准的商品。”   店主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呢?”   “从心理学上讲,对于没有明确价格标准的商品,将其打五折,消费者并不会觉得他真的获得五折优惠,只会将对商品的心理定价下调。但买一送一,消费者对商品的心理定价仍是原价,感觉自己占得便宜。而对于商家而言,虽然实质都是五折,但买一送一等于消费者购买了双倍商品,有利于清库存。”   “至于不能先抽奖确定折扣再消费,其实稍微代入消费者视角便能理解。已经购买完商品再抽奖,消费者对抽奖结果的定义是奖品。抽奖结果好,消费者开心,抽奖结果一般,消费者也能接受。属于有奖即有赚的心态。   可一旦事前抽奖,若你抽到七折,而后发现身后之人抽到五折,你并不会觉得七折也不错,而是会郁闷凭什么对方半价我却七折,大概率放弃购买。”   店主提议:“那我就所有奖品都是七折,没有比较。”   师久哭笑不得:“若所有人结果都一样,没有区别,也就没人会珍惜七折。该活动便没有任何正面效应。”   最终,土特产店两个多小时接近16万元的营业额,也证明师久所言非虚。   副导听得意犹未尽,兴致盎然道:“如果任务时间不是两个半小时,而是两天半,你是不是准备盘活整个商场了?”   师久不紧不慢:“如果任务时长是两天半,目标对象就会从游客拓展到本地市民,再充分运用各线上社交平台,开展线上线下双重引流,互相反哺。活动会做得更加丰富而精致,营销方式也会覆盖多个层面。合作商户将不再局限于餐饮和零售……”   一旁的柳樱听得迷迷糊糊,眼中的崇拜和爱意更盛。师久的声音仿若涓涓细流,淌过她的耳膜,流入她的心房,心房内的玫瑰满室绽放。   副导早敏锐地洞察到,柳樱对师久态度的转变。但这回,向来爱拍CP线的他早已无暇顾及,只想突出师久将一个卖货任务玩得出神入化。   师久说完自己的思路后,满座叹服。   摄影大哥:“师老师,您是不是那种帮人做商业营销策划的网络大V啊?”   正要拿冻柠茶的师久呛了下,停了十多秒方才道:“不是,我是帮人骂人的小主播。” 第34章 梅子绿茶 以为节目组想再炒诗酒趁年华……   师久和柳樱回到酒店时, 已过午夜十二点。   然而录制还未结束,两人需要补录一段宣布结果时的reaction。   虽然结果已经心知肚明,但两人还是要在镜头前故作惊喜。   副导在画外音道:“恭喜师久、恭喜柳樱!在今天的合伙人挑战赛中,你们在任务环节获得第一名, 得到40分满分;观众投票环节第一名, 30分满分;明星嘉宾评分环节, 你们得到了25分。另外你们获得了两位明星嘉宾, 颜咪咪老师和宋月浓老师的青睐票,获得20分加分。最终总计115分,成功进入下一轮。”   “在下一轮, 你们将成为对手,分别与明星嘉宾组成新的旅行合伙人。而今天你们获得的五万零八百元资金将会平分成两份, 作为你们下一轮的启动资金。”   哪怕事先已经估测到自己定会晋级, 柳樱的激动仍溢于言表,眉眼里的喜悦若焰火般绽放。   柳樱来上节目之前, 公司方面也有事先和她透底, 电视台合作的金主有自己想力捧的网红。她若想在节目里出彩, 便需要有所奉献。若她愿意,公司可以牵线搭桥。   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公平交易, 柳樱却只觉得恶心。   她是不会读书,辍学早, 甚至也没有一技之长。若非长着还不错的皮相, 以及搭上自媒体高速发展的东风,她都不知该如何安身立命。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尊,不自爱。   她最早进入主播圈时,公司也想让她走其他女主播的擦边路线, 被她义正言辞拒绝,为此被公司冷落许久。   她看到其他走擦边路线的主播赚得盆满钵满,奢包豪车时,也曾有过片刻动摇,但她的自尊很快将她拉离旋涡边缘。   或许穷又没能力人的自尊不值钱,但那是属于她唯一珍贵的东西。   好在上天待她不薄,一条粗制滥造的土味短视频意外走红,公司看到商机,对其力捧,最终成了斗兔平台的当家主播。   她早做好了不能晋级的准备,只希望能多挣些镜头。   而今结果是如此美妙。   她非但成功晋级,能在下期和大明星同行。以这期他们组逆天的表现,镜头量绝对不会少,网络讨论度也不会低。   柳樱看着身旁人,心头像百鸟飞过,羽毛挠得她心头发痒。   柳樱清楚,以一早节目组的态度和安排,身旁人恐怕是比自己还不被重视的嘉宾。然而一天下来,他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不但征服了观众,更征服了节目组。   在二楼的小会议室厅结束录制,两人搭乘电梯回房。   “我住17楼。”柳樱努力想找话题。   师久:“21楼。”   “你会呆温城玩两天吗?”柳樱小心翼翼问道。   她明日还有直播任务,网红嘛,断档两天,观众自会跑到其他直播间,没准就移情别恋。   她不会自己作死。但师久若有在温城闲逛的打算,她想任性一回,大不了回酒店后再把直播时长补上。   师久心不在焉,这个时点,他也困乏了。“我明早10点的飞机。”   “哦。”柳樱沮丧,低头看着酒店花纹繁复的大理石瓷砖,鼓起勇气,“你……有喜欢的人吗?”   师久愣了下,脑中浮现了一个名字,【梅子绿茶】。   一想到这名字,本就疲惫的身体仿佛更加困倦了。酒店的冷气似乎变成了冰原的风,吹得他的心愈发空旷和萧瑟。   那以为得到救赎和知己的日夜,最终敌不过一句“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发送验证开启聊天。”   “有吧。”师久淡淡道。   柳樱更加沮丧,像吞了一颗酸腐的柠檬,却还自虐道:“是个怎样的人呀?”   “死了。”师久语气仿佛在说天凉好个秋。   死了?   柳樱没敢再问,心中翻江倒海。   死去的白月光是最可怕的存在,不说从此封心锁爱,但她会一直以最美好的形象存活在男人心中,不会因为生活的琐碎变成白米粒。而活着的人却会在漫长相处里,从朱砂痣变蚊子血。   难度太大了,她还是急流勇退吧。   “节……节哀啊。”柳樱丧丧道。   师久按电梯按键的手在空中停滞几秒,最终没有解释。   轿厢陷入沉默,直到在17楼打开。   此刻已是凌晨,门开后却仍有人在等电梯,还是柳樱认识的人,慕容公子。   柳樱本打算眼不见为净,装作没看到回房,对方却不依不饶。   “呦,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柳樱吗?”慕容拔尖声音,说话妖声怪气。   慕容公子今日一肚子火气。   他本来对参加节目自信满满,甚至畅想着和明星嘉宾同台,什么年骅、什么宋月浓,全部被他踩在脚下,他们的粉丝纷纷转投自己怀抱,大公司哭着喊着要签自己,自己签约机构的老板跪地哭诉有眼无珠,求他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可惜梦做得美,现实却狠狠打脸。   他今日和关山妲己同分一组。   他起初挺满意。关山妲己人气颇高,不会拖他后腿。而且长得艳丽,身材婀娜,是他喜欢的款。等下了节目,也可以“交个朋友”。   结果一整天录制,这女人压根不配合,要靠体力的项目嫌累,要动脑子的项目不会。自己好不容易完成几个任务,她非但不阿谀奉承,大肆赞美,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嫌他效率低。   什么玩意?   更可气的是今晚终极任务,本来他们组尚有竞争余力,结果关山妲己压根不配合他。他没忍住埋怨几句,对方直接给他甩脸色,要分开任务。   直播间网友也是傻逼,只看到关山妲己卖得比他多,没看到他的大局观和高瞻远瞩。   最后他们组拿了倒数,没能参加下期和明星的录制。   慕容公子满肚子火气,本来想找关山妲己发泄一下,如果对方今晚知情识趣伺候好他,他也就算了。   没想去找关山妲己时,对方正好在和人聊天,还说他是个大傻逼。他气得想打人,又发现和关山妲己聊天的人颇面熟,打听之下才知是某富二代,其老爹是节目的赞助商之一。   没能从关山妲己处找回面子,慕容公子正愁一肚子火没气泄,柳樱就撞上来了。   任务成绩和观众投票成绩已在官网公布,慕容公子自然也看到。虽然为了节目效果,没有公布明星嘉宾打分和青睐票,但师久这组双料第一,必然是晋级的。   慕容公子没搭理仍站在电梯内的师久,只目光上下打量柳樱:“呦,就你还能拿第一?这找了几个干爹呀?之前还装清高呢,果然是要卖贵的哦。”   柳樱不欲多搭理,想无视离开,慕容公子却横移几步,挡住去路。   刚“失恋”的柳樱本就心情不好,这下甚为委屈。   慕容公子见对方表情,更得意了:“呦,还说不得了?我说实话你别介意,你都二十六七了,唯一能拿出手就是长相,问题长相是走下坡路的,你以后还能靠脸取悦人吗?除了脸还有什么?”   慕容公子越说越上头,见柳樱低头楚楚可怜,颇有姿色,想起当年专门花钱学的PUA课程,张口既来:“其实吧,女人要进步,就要找个有才华的男人,才能带着优秀。我这人呢,也只能说略为优秀,但我有个好,就是很努力,还不计前嫌……”   慕容公子滔滔不绝,柳樱想走又走不得,只觉胃部翻江倒海。   慕容公子说到兴头上,见柳樱仍低着头,像在反思过错,伸手就要抓对方胳膊,想换个地方给其指教,却被捏住手腕。   “痛痛痛痛!”慕容公子像被扼住脖子的鸡。   半晌,慕容公子方才看清来人,是刚才站在电梯里的人,此刻站在柳樱身旁。   对方的胳膊明明比他还纤细些,自己却怎么也挣不脱。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慕容公子囔囔道,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十分幽怨。   师久猛地放开人,手掌互相轻拂几下,仿佛在甩掉脏东西。   “你干爹多也不用以己度人”,师久面无表情,“大半夜找女孩子发癫是更年期提前了?所以说干爹不要找太多,注意括约肌保养,不然以后□□失禁很麻烦。你这嘴贱又容易招人厌,等下被护工打死怎么办?”   慕容公子愣了几秒,才明白对方是替柳樱出头的,正想回呛,师久再度开口。   “感谢你肯定柳樱颜值拿得出手,我也说句实话你别介意,你长成这样……哎……猛一看好丑,可仔细再一看,我的天更丑了。见过丑的很难看到丑到这水平的,也难怪你羡慕柳樱,你长这样一路走来,一定付出很多别人吃不了的苦和努力吧?”   师久说着,终于有了一点点表情,一种悲天悯人,万分同情的神色。   可看起来更气人了!   原本心情沮丧的柳樱没忍住笑出声。   “对了柳樱。”师久忽然唤了声。   柳樱忙抬头,眼睛晶晶亮:“嗯?”   “这个先生说他很努力,我觉得是可以看出来的。”师久漠然道。   柳樱疑惑:“哦?”   “你看他深知自己长相的巨大残缺,努力修正,比如去打除皱针,可惜没打对地方,打到脑子里去了,大脑皮层都没褶皱了,不然正常人怎么会大半夜狗吠呢?”   柳樱忍住笑,见慕容公子脸色发绿,顿觉神清气爽。   师久今天又温柔又逆天,她都忘了对方身上骂人主播的标签。   慕容公子终于回过神,看柳樱一脸羞涩,更是生气,嘴里骂着生/殖器官,拳头就往师久脸上招呼。   柳樱惊呼一声,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见师久一个闪身避开拳头,随后横伸出手臂,扯住慕容的衣领,转瞬之间,直接将人一个背摔在地。   厚实的地毯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慕容和柳樱皆一脸呆滞。   师久像打量垃圾一般,打量地上的人:“酒店冷气大,别冻着了。老话说得好,人冻腿狗冻嘴,柳樱”   “嗯?”   “以后在酒店记得带件披肩或围巾,坐时可以盖盖腿,免得受凉。”   柳樱心底暖暖的。刚才在会议室拍结果reaction时,两人坐在中央空调风口处,酒店冷气太大,穿短裙的她冻得手脚瑟缩。当时师久让换个位置,坐到圆桌边,她还以为师久不喜欢坐软沙发,原来是自己的窘迫被察觉了。   “你也是”,师久对慕容道,“记得买个厚口罩。”   说罢,师久没再搭理地上的人,问柳樱:“我送你回房吧。女孩子早点睡。”   柳樱脸上浮起几缕红云,脑补了一些风花雪月。   慕容怔怔地看着两人背影,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师久骂他是狗。   他气上心头,冲着两人背影再度一通生殖器输出。   柳樱扯着师久袖子,想要息事宁人,师久停住脚,背过身:“你吠成这样肯定是得病了。有病就要治,别讳疾忌医,不过别找我,我学法律的,不是兽医专业。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找我治,我的建议是太阳穴以下全部截肢。”   慕容公子气极,正要张口,又被师久堵了回来。   “我知道你很想我给你治病,稍等一会,我送完人就回来帮你治疗。当然,你的病症我已经帮你记录在案了。”师久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如果病情再复发,我会发到网上让网友共同会诊,争取早日治愈。”   慕容公子双目圆瞪,却不敢再说话,双唇微张抽搐着。   师久没再理会,和柳樱一同离开。   1758房门口。   柳樱面颊发烫,邀请道:“进来坐一会?”   师久摇了下头:“不了,明早还要赶飞机。”   十点的飞机,酒店到机场车程不到一小时,柳樱听出对方的拒绝。   “刚才谢谢你啊,我和那人有点过节。”   师久垂了下眸,表示了解。   “那种人要维持网络上的人设赚钱,我说录了他狗吠的模样,他以后不会为难你的。”师久道。   柳樱十分感动,没想到师久考虑深远,拨了下额前的碎发,揪着裙角:“可是这样……你会不会难做人?”   “有什么难做人的?”师久仍旧恹恹的模样,“我的人设本来就是爱骂人。”   柳樱看着对方精致的五官,在走道昏暗的灯光下,不但不失风华,更有种月色朦胧的美。   柳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细一听方知是自己的心跳。   怎么办?   明知对方心中有死去的白月光,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是不可横渡的深海,可她还是想挑战下。   “你为什么会想……做骂人人设呀?”临别前,柳樱忍不住好奇道。   柳樱昨夜还担心今天会被师久骂得狗血淋头。一天相处下来方知,对方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些隐藏在举手投足细节里的温柔骗不了人。   她想不通,以对方的颜值和才华,随便拍点颜值视频,或者打造才子人设,走红轻而易举,为什么要塑造不讨喜的嘴臭人设。   师久视线放空在远方,好像在看走廊尽头的挂画,又似乎在回忆尘封的岁月。   良久,师久轻笑一声:“因为君子难当,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膈应他人。”   柳樱不明所以,只是看到师久的眼睛在黯淡的光线里,有月光拂水的莹润。   ==   一周后。   《旅行合作人》第二期录制开始。   第二* 期录制地点在延城。   明星嘉宾没有变动,仍旧是年骅、颜咪咪、沈怀河、宋月浓、谢落柿和杜知。   网红嘉宾则是上一轮挑战赛获得第一名的师久和柳樱,第二名的麻辣烫高工和鬼风车,然而第三组并非上轮任务成绩第三的昙花大仙和痒大神,而是任务成绩第五的京剧刘和养生黄哥。   两人凭借网友投票成绩第二和嘉宾打分第三,总成绩第三上位。   网红嘉宾不清楚,明星嘉宾们却心里门清,这两是节目组要捧的人。第一期节目录制时,最后打分环节,节目组有让明星将两人成绩略微上浮。   其实节目组要捧谁,早在娱乐圈浑水里混合泳姿全来一遍的艺人们几眼便看出。   第一期第一场录制时,每组网红播放的时长各不相同,有的明明平乏无味,毫无亮点,却截取了十分冗长的片段,一旁题词板也生硬地上了许多尬夸。   这种情况直到第二场录制时才转好。   刘姐毕竟是顶级制作人,一下就发现资本塞来的人选烂泥扶不上墙,真硬捧人,人捧不捧得上去另说,节目先得糊。   节目做不起起来,一切都是空谈。   节目组迅速调整策略,挖掘网红中能创造吸引力和话题度的嘉宾,对高光和亮点不吝剪辑。   对这三组嘉宾,明星嘉宾心底大致有推测。   京剧刘和养生黄哥是第一场里播放时长第二多的嘉宾,肉眼可见有资本力捧。   至于时长最多的一组神小鱼和棋飞飞,由于两人任务成绩倒数,直播热度也一般,节目组已经暗中操作,却依旧是扶不起的阿斗。这种情况下,节目组也不敢搞瞒天过海的骚操作,触犯众怒,便捧了成绩第五的京剧刘和养生黄哥。   麻辣烫高工和鬼风车这组时长中等,属于有人捧,但金主背景不雄厚的存在。   不过两人一个诙谐一个冷俊,实力颜值并存,运气还极好,脱颖而出并不意外。   至于师久和柳樱,众人是眼睁睁看着两人逆袭,准确说是师久带飞。   在第一期第一场录制时,两人镜头少得可怜,若不是两人长相亮眼,颜咪咪又一副被师久下了蛊的热情,几名明星估计对这组全无印象。   但到第二场第三场录制时,明星们的惊叹佩服皆是有感而发,真心实意,非节目组提词器的尴尬题词。   他们亲眼见证两人以逆天的方式登上高山,又因运气极差跌落低谷,本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师久直接“就地作法”,再度匪夷所思重临巅峰。   哪怕这组毫无背景,一开始就是节目组请来凑数当垫脚石的,但明星嘉宾相信,只要刘姐不是徒有虚名,便会明白师久表现的价值。   果然,节目组还是顺水推舟,让两人荣登第一宝座。   此刻,十二个人围坐在巨大的圆桌边进行自我介绍。   明星嘉宾们大多简短,网红们则都精心准备,逗趣耍宝、才艺展示甚至自带巨型道具。   轮到师久时,他仍一副游离在录制之外的神情:“师久,北极熊平台聊天分享类主播,不过网友都喜欢听我骂人,我便投其所好。”   师久说罢,双手交错于桌,没有下一步行动,让习惯自我介绍后会接几段才艺秀的众人好不习惯。   桌上传来一声轻笑,众人望去,竟是从开始录制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的年骅。   年骅察觉到自己失态,解释道:“我只知道大众娱乐种类包罗万象,领域细化且丰富多彩,没想到听骂人也能成为一种娱乐产业。”   师久耷拉着眼皮:“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从经济角度讲,需求是第一生产力。从哲学角度讲,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这是当着面损影帝少见多怪。   众人面上挂着笑,心底的小人都暗自吃瓜,甚至挥着加油棒‘打起来打起来!’   年骅丝毫不见恼,“是我见识浅薄了,没想到大众有此需求,更没想到师老师独具慧眼,抓住市场痛点迅速出击。”   众人感到“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虚伪氛围即将瓦解,又紧张又激动。   然而“以擅长骂人著称”的主播却并未继续发挥他的特长,只是懒洋洋地用“谢谢夸张,你也可以”结束对话。   众人视线不动声色地挪向年骅,年骅一贯笑意温柔,没再接话。   众人松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   自我介绍完毕,便到了分组环节。   制作人刘姐今天亲自坐镇,并负责画外音。   “欢迎各位嘉宾来到美丽的延城。   延城被称作最具烟火味的城市,也是一座双语城市,朝鲜语和朝鲜族特色随处可见。   在延城,东北菜和朝鲜族的饮食风味在此融合,让每个外来游客吃到扶墙离开。   这趟旅行,我们称之为味蕾惊叹之旅。   在开启美好的旅程之前,我们先要确认彼此的搭档。   旅行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景色之美,历史之沉,美食之味甚至天气之晴,而是志同道合的同行人。   好的搭档,能让原本索然无味甚至千难万险的旅途熠熠生辉。”   刘姐说罢,阅历深厚的沈怀河便听出弦外之音。“小刘,你言下之意,会把我们旅行安排得很是艰难,到处是坑啊。”   颜咪咪非常认同刘姐的观点:“举双手支持”,而后马上朝师久抛橄榄枝:“我们一组吧师久!”   明星嘉宾们早已见怪不怪,第一期录制时,颜咪咪就像被师久下了降头,仿佛世间男人全是草芥,唯有师久是高洁明珠。   网红嘉宾们颇为意外。毕竟明星和网红有壁,不少顶级网红挤破头想往娱乐圈钻,最终都铩羽而归。   女明星朝男网红频送秋波,倒让人对师久高看一眼。   京剧刘抹了下自己的厚刘海,毛遂自荐:“咪咪,我其实是你的粉丝哦,我超喜欢《明月为海》里的小四海。”   小四海是年初让颜咪咪爆火的角色。   京剧刘在上期节目录制结束后,便回看了师久和柳樱的直播,作为慢脚平台卖货一哥的他,最终任务都只销售一万多元,他想不到师久如何完成五万多的销售额。   看完直播回放后,他只觉得师久投机取巧。又查看了下对方粉丝,发现刚过百万,只有他的零头,愈发瞧不上。   看到颜咪咪向师久示好,他心道“真肤浅,就是看小白脸人好看,上周成绩又好,当天子骄子呢。”   不过京剧刘来上节目,也是想走红并更上一层楼,在他看来,若能和女明星传点绯闻,炒个CP,无疑是走红拓圈的最好方式。   若能像他一个兄弟,有眼瞎的女明星看上还倒贴,那就真踩狗屎运了。   京剧刘表现得很主动,功课也做得充分,竟当场模仿了一段小四海遭遇背叛,心灰意冷崖前泣诉的高光。   京剧刘的模仿博得满堂喝彩,宋月浓甚至评价道:“有粉如此,咪姐何求啊。”   然而颜咪咪并未配合做出感动等反应,甚至略显漠然。“你是喜欢小四海这个角色,还是喜欢我的演绎?”   京剧刘不明所以:“都喜欢呀,小四海楚楚惹人爱,咪咪的演技出神入化。”   颜咪咪扯了扯嘴角,上演了一个皮笑肉不笑:“哦,那你是角色粉。”   京剧刘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想套近乎:“不,我是你本人的粉丝。”   颜咪咪:“我接受采访时三番五次说过,其实我最早试镜的角色是易巷远,我认为这角色更符合我的价值观,争取了好几次,但导演最后还是让我演小四海。”   易巷远是《明月为海》里的女三,戏份恐怕没有女一小四海的两成。   其角色十分悲情,高门庶出,妾为争宠,谎称生的是儿子,并当男孩培养。金钗之年,其家族被奸臣陷害,满门抄斩,易巷远在家仆舍命相救下逃过一劫,从此开始为家族平冤之路。   她一生戎马,战功赫赫,为心中所求,无所不用其极。   她利用男一男二,陷害女主,在一部天大地大恋爱最大的言情剧里,最终沦为阶下囚,而平冤的理想,还是依靠人美心善的女主恳求男一而实现。   尽管颜咪咪几次三番说喜欢易巷远这角色,却没有人当真。   谁放着女一不演要演女三?更别说女三的人设并不好,《明月为海》爆火后,女二男二男三都各自有了担主的新戏,唯有演女三的演员依旧在演配角,便说明没有任何红利加成。   如今,颜咪咪在节目里再次强调,并且是在“粉丝”表白角色时说出,气氛瞬间微妙极了。   不知该说颜咪咪真性情?还是说情商低?   但京剧刘肉眼可见被打脸了。   圆桌陷入尴尬的沉默。   好在刘姐及时发言:“我们节目组,怎么可能让大家自由组队呢?”   宋月浓捧场:“我就知道。”   刘姐:“旅行伙伴,强调的是意气相投!我们的分组游戏便是——我和你一样。”   “我和你一样”——非常简单的默契考验游戏。   节目组准备了十个喜好类的问题,嘉宾在白板上作答。   每道题答题结束,嘉宾亮出白板,答案完全相同的明星嘉宾和网红嘉宾自动匹配一组,没有匹配的嘉宾进入下一道题。   若同一道题有超过两人以上答案相同,则会在几人之间出五道二选一的备选题,答案相同最多的两人组队成功。   刘姐:“第一题,如果要给你的旅行合伙人推荐一本书,你会推荐什么?”   嘉宾们有人立马奋笔疾书,有人左顾右盼,有人咬着马克笔眉头紧锁。   一分钟后,大家都亮出白板。   女主唱谢落柿写的是《追风筝的人》,推荐理由也朴实无华,这书是上个月组合搭档吴花红推荐给她的,她还没看,正好可以在旅行途中一起看。   在场工作人员都露出姨母笑,红柿演绎组合不是夫妻是多少人的意难平,能吃口假糖也挺开心。   宋月浓写的是《星河与仙鹤》。   京剧刘捧场:“我好像有看过这本小说也!”   宋月浓面上划过一缕尴尬,很快又恢复标准的爱豆甜笑脸:“不是的,这是我们星汉少年团上周推出的组合写真,国风主题,各大平台皆有售卖。”   众人:……   其他人写的多是近期畅销的小说或经典名著,偏偏无人相同。   轮到年骅,年骅写的是《百年孤独》。   京剧刘连忙夸赞道:“不愧是年影帝,据说这书全球不到一百个人能看完!”   刘姐见年骅话不多,需要有效镜头的她引导话题道,“为什么推荐《百年孤独》呢?”   年骅慵懒道:“因为容易犯困。”   众人:???   年骅:“这书我打开看过五次,睡着五次。旅程本就辛苦,良好充足的睡眠很重要,带个百试百灵的催眠神器有助提高旅行质量。”   马屁拍错的京剧刘:……   轮到颜咪咪,其写的是《万历十五年》。   嘉宾有些诧异,这书实在不符合颜咪咪的风格。   颜咪咪实诚道:“我上周在师久直播间,听到师久讲这本书。我猜师久八成可能写这本书。反正游戏规则也没说一定要写事实嘛。”   推测想组队人的喜好从而写答案,游戏并未禁止该玩法。   “还能这样?”众人感觉找到游戏漏洞。   年骅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颜咪咪,指肚在白板上轻轻摩搓。   最后是师久,师久写的是《税务法律实用全书》。   颜咪咪失望地哀嚎一声。   谢落柿打趣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喜剧明星杜知开玩笑地谴责道:“就是,谁旅行途中看这种书。”   刘姐在镜头外道:“小师,你怎会推荐你的旅行合伙人看这书呢?”   师久:“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旅伴,最终会是在座的谁。”   所以呢?众人一头雾水。   师久拨了下碎刘海,继续道:“但这本书,对在座的嘉宾都很实用,值得多读。”   众人:……   这几年,因为税务问题而塌房甚至封杀的明星与网红不计其数。   师久话一出,在座不少人脸色煞白。   当面开大啊。   最终还是刘姐兜底:“很遗憾,大家的阅读品味各不相同,只能继续下一题了。”   录制以来一直话不多的网红鬼风车提出异议:“这游戏太难了,答案完全没有圈定范围的话,有可能一百题都不会有相同答案。”   鬼风车的话得到众人附和。   刘姐一票否决道:“既然要找的是最灵魂的旅程伴侣,自然是要在微小的几率中也心有灵犀。”   刘姐补充道:“当然,如果实在找不到有缘人,十题结束,我们会用粗暴的抽签方式决定分组。”   刘姐继续公布第二题。   “第二题,写出你最喜欢的饮料。”   这一次,众人答题极快。   京剧刘指着老戏骨沈怀河的题板道:“哎呀,我和沈老师能算一样吗?”   京剧刘写的是矿泉水,沈怀河写的是白开水。   刘姐:“不行哦。”   京剧刘据理力争:“不都无色无味,明明是同一种饮料嘛!”   刘姐坚持道:“不行,必须每个字都完全一样。”   京剧刘愠怒:“这根本不可能!”   话音刚落,坐在其身旁的柳樱开口:“诶?年影帝和师久的答案好像完全一样也。”   众人望去,只见年骅和师久的题板上,都写着四个字——梅子绿茶。   两人的字各有千秋的好看,尤其在一堆弯弯扭扭,奇形怪状的书法里。   众人盯了许久,发现一字不差,啧啧称奇。   杜知:“这么巧的吗?如果都是茶或绿茶也罢了,竟然都是梅子绿茶。”   杜知的话得到众人认同,若非知晓年影帝不可能配合,他们都以为节目组是想再炒“诗酒趁年华CP。”   年骅眉头微挑,看着师久白板,似乎有些诧异。   师久眉头蹙了下,盯着年骅写的字,仿佛想用视线将答案更替。   “真有缘呢。”年骅笑意盈盈,“我的……旅行合伙人。” 第35章 组队 厉害是一回事,厉害却愿意与人为……   节目录制仍在继续。   因为年骅和师久已经匹配成功, 两人可以先行离开录影棚休息,等下一环节再会和。   年骅本想同师久说两句话,一转眼功夫,对方便从走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骅只得作罢。   从化妆间取过保温杯, 年骅走到楼层尽头的露台透气, 刚跨进露台, 便被经纪人朱哥追上。   年骅无奈,他这经纪人今天硬要跟来录制,他不动脑子也知道对方目的为何。   “我我我我都说了几次了, 你离师久远一点,杨楚鸣才刚糊啊。”朱哥两块斜方肌生气得一抖一抖。   年骅慢悠悠拧开保温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是拿不相关人的错误, 去责问一个无辜的人。”   朱哥拧了下鼻子,左右张望, 确认四周没人:“我不否认师久以前是个好人, 也替他惋惜。但你要知道, 人是会变的,尤其什么娱乐圈、网红圈, 重利寡义, 几人仍坚守心性呢?”   年骅的手在空中停滞一会,保温杯的热气氤氲, 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相信他是个很好的人。”   朱哥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不是, 我说你也不是什么天真之人,还真相信有人历经千帆依旧一腔热血、赤诚纯良这种人设?他若真是,就不会写‘梅子绿茶’了。”   年骅不置可否,抿了口保温杯内的菊花燕麦粥。   年骅昨日半夜的航班, 又赶上飞机晚点,到酒店已是凌晨两点半。今晨睡过头,为准时赶录制,只让助理帮忙打了一杯粥。此刻趁着录制空隙,方有时间安抚饥肠辘辘的胃。   “他难道不能喜欢喝梅子绿茶?”年骅喝了大半杯后,方才道。   朱哥仍旧怒发冲冠样:“你相信有这么巧的事?不写茶,不写绿茶,偏偏写梅子绿茶?退一万步讲,他当真就喜欢喝梅子绿茶,但你喜欢梅子绿茶的事情不是人尽皆知?你粉丝给你写的应援歌《梅子绿茶》都是北极熊平台热门音乐榜年度前十。他作为北极熊平台的主播能不知道?”   “然后呢?”   “他如果真清高,真不想蹭你热度,就该知道避嫌。他写了,就是摆明想蹭!”朱哥斩钉截铁。   年骅惊叹于于朱元净霸道的逻辑,但从经纪人的角度出发,也是关心则乱。   “好的,我会注意的。”年骅说着,将杯中残粥一饮而尽。   ==   十轮的“我和你一样”游戏,只匹配了三组嘉宾,年骅和师久、颜咪咪和柳樱、鬼风车和沈怀河,其他三组则由抽签决定,分别是宋月浓和京剧刘,杜知和养生黄哥,谢落柿和麻辣烫高工。   刘姐宣布本次旅行的挑战事项和规则。   本期节目的主题叫“最是人间烟火”,是一趟非常轻松愉悦的休闲游。   节目组想让嘉宾循序渐进,而非给下马威。   在三天两夜的延城之旅中,节目组已经为大家安排了旅游景点、住宿和交通,大家无需在规划上费心。   本期挑战的最终任务,是每组嘉宾给五位已经退休,在农业领域呕心沥血并成绩赫赫的科学家做一桌饭菜,获得科学家评分最高的一组获胜。   在最终任务之前的每一项挑战,嘉宾都可以获得资金或线索,并在最终环节通过获取的线索和资金,购买食材和调味料进行烹饪。   刘姐宣读完规则,又拿起另一张题板。   “在上一轮挑战赛中,网红嘉宾各自积累了不同金额的初始资金。师久和柳樱,各自25400元。鬼风车和麻辣烫高工,各自16700元。京剧刘和养生黄哥,各自13800元。节目组为大家安排了酒店、门票、交通,合计每组13000元。”   “等下!”刘姐话音未落,京剧刘提出质疑,“等下,那我不是只剩800元的初始资金了?”   “对的。”   京剧刘的队友宋月浓,以及面临同样窘境的杜知和养生黄哥急忙表示:“不用节目组安排住宿,我们住廉价酒店,青年旅社也行。”   刘姐否决:“虽然各自分组,但我们依旧是一个团体,要有团队精神。”   四人哀嚎中,和柳樱同一组的颜咪咪则兴高采烈道:“哇,那我们组扣去一万三,也还有一万两千四,胜利岂不是易如反掌。”   刘姐轻咳一声,一旁的显示屏亮出一副画面,是颜咪咪在休息室吃东西。   刘姐:“由于小颜在休息室食用了一块节目组提供的手工巧克力,其价值九千元,因而你们的初始资金剩下三千四百元。”   颜咪咪顿时晴天霹雳,恍惚几秒后忙吼道:“不是,什么巧克力一颗九千元?”   刘姐面色不改:“我的地盘我做主。”   颜咪咪:……   她算看出来了,节目组为了拉平初始差距,让竞争更有可看性,无所不用其极。   颜咪咪看向师久和年骅,她就不信他们的初始额度不扣减。   注意到颜咪咪不怀好意的目光,年骅笑着问身旁的师久:“我没吃休息室的巧克力,你呢?”   师久摇头。   年骅刚要扬起嘴角,就听刘姐道:“因为你们两人迈入演播厅时一位左腿先迈,一位右腿先迈,没有默契,扣九千元。”   年骅:???   刘姐说罢,自己也有些心虚,用手背揉了两下鼻头。   着实不怪节目组心狠手辣,实在是师久“不仁不义”在前。   节目组原本都规划好,上期获胜的三组成绩应该在两万五到三万五区间,再经过平分,每组差距不超过五千元。   天知道师久能来个“以鸡蛋带动后富”的骚操作,直接让两组的初始金额成无解题。   节目组为此煞费苦心,安排了许多“陷阱”,比如嘉宾休息室内显眼可口的巧克力,让人忍不住上手摆弄的工艺品玩具等。   但凡师久、柳樱及其组队的嘉宾食用或把玩,便可顺理成章扣除资金。   可第一环节录制完毕,工作人员回看后确认,师久和年骅都不曾碰触过节目组的“陷阱”。   不得已,刘姐只得想出如此丧心病狂的理由。   年骅无奈:“这合理吗?”   刘姐一脸正气浩然,让屏幕放出十二张图,分别是每名嘉宾跨进演播厅时的截图。非常凑巧,除了师久和年骅,其他组队嘉宾皆是同脚。   刘姐:“节目组都是有理有据的。”   年骅:……   师久不以为意,在听闻颜咪咪吃巧克力扣九千后,他便明白节目组定会找理由克扣他们组的资金,哪怕不是左脚右脚,也会是左眼右眼。   其余嘉宾笑得幸灾乐祸。   ==   旅行第一站,在延城的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位于延城河畔,历史悠久,古木参天。和大多城市公园一样,严苛意义上算不上旅游景点,鲜少见外地游客。   此刻,公园内多是本地的老头老太太,或在各种健身器材处锻炼,或在空地上跳广场舞,也有自带扑克棋盘,寻一阴凉处厮杀。   师久上大巴后便闭目养神,一直到提醒到达目的地后,方才下车。   公园内花木葱茏,空气清新,师久伸了个懒腰。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耳边传来轻飘飘的男声。   语调偏低,声线迷人,如同陈酿融入空气,耳朵都染上醉意。   师久不着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方才看清忽然靠近的人。   年骅的脸上挂着千年不变的笑意,明明是众所周知的营业笑,却不显腻人,像是幽塘里一朵盛放的藕花,神秘又撩人。   师久双手插着冲锋衣的衣兜,避开对视:“没有。”   “没有吗?”年骅的语调微微上扬,显然没想顺着台阶下。   从酒店搭设的录影棚到人民公园,大概有三十五分钟车程。所有嘉宾坐同一辆大巴。   节目组没有开摄像机录制,一来嘉宾还不熟悉,难以录制有效镜头,不如关掉镜头让嘉宾培养默契;二来今日录制开始得早,也给嘉宾小憩和放松时间。   每组嘉宾也如节目组所愿,上了大巴后便互相聊天,哪怕沉默如鬼风车,也会在沈怀河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年轻时来延城拍戏时,捧场地附和几句。   唯有师久和年骅这组,上演了“坐在一起的陌生人”,很好地扮演着两名社恐晚期陌生旅客在大巴上的反应。   当然,年骅有些冤枉,他是想同师久说几句,可惜对方一上车便坐到靠窗内侧,外套一拢,双眼一闭,头靠在车后背偏窗户的位置,脸上写满了“谁先开口谁是狗”。   这种情况下,年骅也只得作罢。   如果在车上时,还能说师久是疲倦不愿交流,在下车时,年骅便能确认师久对自己有不满情绪。   年骅在车上并未入睡,只是闭目养神。车到目的地停稳时,他能察觉到身旁人站起来。   他坐外侧,师久坐内侧,师久下车时势必要经过自己。   节目组租用的大巴位置宽敞,前后座距离比普通大巴车宽。只是年骅腿长,又是放松姿态,前座与腿间仅有十多厘米。   十多厘米,足够师久通过,只是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一些身体接触。   年骅反感和陌生人的任何肢体接触,但那一刻,他的脑中有在期待,师久的卡其布裤摩搓过小腿的触感。   然而身旁人迟迟没动静。   年骅便也耐心等待。   两人无声僵持。   直到工作人员真以为他睡熟,走到他身边客气呼唤,他方才睁开眼,看到仍站在自己座位前方,一动不动的师久。   就算讨厌和他身体接触,开口喊他让一让也不难启齿吧?   年骅说不清自己为何十分不悦。   他倒也不奢求对方能像上一场录制对柳樱般关怀备至,遮风挡雨,毕竟男人都喜欢在红颜跟前不畏余力地展现。   但他自认两人关系不僵,好歹也有过送医院的“举手之恩”,还有“诗酒趁年华”的邪教CP。他难得想交个朋友,对方避他如蛇蝎是为何?   若其他人不愿与他交好,他便也“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可他并不想和师久如此“僵”完三天。   他将其归结于自己第一次录常驻综艺,不能搞砸。但他心里清楚,他只是看到数九隆冬的寒夜里,别人门口盛放得灿烂撩人的梅花,在面对自己时簌簌落地,空余枯枝,心有不平罢了。   “我这人有个好品质,从善如流,若有不满,一定要指教。”年骅诚挚道。   年骅已经做好被师久攻击的准备,毕竟对方大部分时候都像个刺头。   出乎意料,师久视线放空许久,并未口出脏话,而是道:“我的确不知道,你喜欢喝梅子绿茶。”   年骅愣了下,了然。   师久是担心他误解自己刻意炒CP。   “喜欢喝什么是人的权利,我没那么霸道。”年骅不知为何,竟觉几分神清气爽,没有充足睡眠的疲惫和压在心头的郁郁寡欢,全部烟消云散。   师久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依旧淡淡道:“还有,下次露台聊天时,除了看看四周有没有人,也可以向上看看。”   年骅愣住。   师久也很无语。他并不喜欢录制节目,尤其是室内录制。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得空到露台透气。   露台一侧有一陡峭的斜梯,向上还有一小平台,放置遮阳伞和休闲椅。   师久本来在伞下看流云,心旷神怡之际,来了两人打扰清闲。   打扰便罢了,谈论的还是他。   他当时很想从上方探出头,怼一句“别自作多情,晃晃脑袋听到海哭的声音没”,但最终还是作罢。   知道症结在此,年骅忍不住失笑,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动作。   “我发誓,我从来不认可别人口中对你的评价。”   他和师久没有很熟悉,几面之缘,但他看了对方很多的报道,从字里行间,将师久的形象渐渐拼凑完整。   一个曾经意气风华,披星戴月,追求理想和正义的男孩,文字干净而有力量。此刻的师久,在泥泞污浊的世界里伤痕累累,或许满身荆棘,满嘴刺刀,举手投足里,却依然有如星辰晚风般的温柔。   师久眉头皱起了小山包,也不知是嫌弃还是质疑。   “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成为旅行合伙人,彼此留下一段美好的旅程,不好吗?”年骅主动道。   这还是他进入娱乐圈后,第一次主动示弱。   没办法。   他似乎,就是对嘴硬心软的人没辙。   他可能,就是吃这一套。   ==   嘉宾们汇聚在公园内一处小广场。   四周围满了大爷大妈,或者窃窃私语,或者用手机录像拍照,或者和孙子孙女视频通话,炫耀看到明星,最时髦的,干脆开启直播。   工作人员给每组嘉宾递了一朴素的黑塑料袋。   师久接过,向内瞅了一眼,是猕猴桃。   刘姐宣布本轮游戏规则。   “延城人民公园,是延城本地人重要的休闲娱乐场所,承载着许多延城人欢乐的儿时和悠闲的老年。自从免费开放后,其真正变成了延城百姓的后花园。   此刻,你们举目四望,都能看到很多延城当地人民。   第一轮游戏名为“换换换换”,你们的任务,是用手中的猕猴桃,去和延城百姓交换物资。限时半小时。”   颜咪咪提出疑问:“等一下,获胜条件是什么?换到价值最高的物资?”   刘姐笑得狡黠:“获得的物资,是用于第二轮游戏的。至于换得什么,随缘。”   时间只有半小时,很紧迫,众嘉宾便也没多问,纷纷涌入人群开始交换大业。   “阿姨,我这个猕猴桃换你的项链可以不。”京剧刘挂上被称作“迷倒万千大妈”的笑容。   穿着统一广场舞服装的阿姨忙摆手:“那怎么行的嘞,不行不行,我这项链两千多嘞,大牌子。”   “阿姨,交个朋友嘛!你看我这边录节目,以后你和你舞伴说你项链上了节目,多自豪。”   “不行不行嘞啦,这项链我女儿买的,我都舍不得戴呢。”   京剧刘一脸下血本的模样:“那这样,我的好阿姨,我一整袋猕猴桃和你换好不。”   “不行的啦小伙子,真不行啦。”   ……   师久眯着眼,看着京剧刘和广场舞阿姨拉拉扯扯,面色不佳。   “怎么?”年骅避着摄像头,在一旁小声询问。   师久仍是不耐烦的神色:“没。”   年骅却顺着视线,琢磨出八分:“看不惯?”   师久不置可否:“嗯。”   师久挺反感拍综艺或* 者拍剧拍电影,给周围居民带来麻烦却理所当然。   尤其是这个环节的设定。   用猕猴桃换东西,虽未规定换什么,但依照每个人都看过“回形针换别墅”的故事,固有的逻辑便是通过不断交换,换取更高价值的物资。   然而“回形针换别墅”的故事,至少还存在持有高价品的用户恰好有对低价品需求的逻辑,而节目游戏却不存在这层逻辑,是纯粹的物品交换。   这个时候,当嘉宾想换取高价值物资时,主动或被动的,必然用到“节目组的影响力”。   有的老百姓,并不想用自己身上的高价物换一颗猕猴桃,但对着明星和镜头,他们可能说不出拒绝的话,或者推拒了却拗不过,最终达成不平等交易。   师久虽在上期录制时也大肆使用“节目组影响力”,但他寻求的是三方共赢,商家和消费者无人吃亏。   年骅猜出师久不想给他人平添麻烦,唇角的笑意又真切几分。   “可以明面上换换,录完之后再还给群众。”年骅推测道。   师久轻笑一声,似乎在嘲讽年骅的天真。“以节目组的赶场和工作人员的忙碌,还有录制现场的混乱,你觉得东西能物归原主?”   对于这群收入不菲的明星和网红,他们并不觉得找普通人拿几百上千的东西有多贵重,甚至有种“我找你要是你荣幸”的高高在上。因此,他们也不会记心,要将东西归还。   年骅没有因被反驳而恼怒,反而道:“我们不如猜测一下节目组的意图。”   “嗯?”   年骅:“一般逻辑,肯定是换取高价值物资。但存在一个问题,如何衡量商品价值呢?”   师久:“拍图搜商品,一下就能确认商品价格了。”   年骅指出BUG:“橱窗售卖的商品可以如此,但用过的呢?”   师久:“按年限计提折旧。”   年骅:……   年骅只得停止互动,单刀直入:“我刚才看到,柳樱找一个小姑娘换了一根口红。使用过的口红,是难以进行估价的。当然你硬要用计提折旧,二手平台取平均数之类的方式也行,但录节目怎么可能有这时间。因此我猜测,并非要换价值更高的物品,而是换某种用途的物品。”   师久了然,刚才刘姐宣读规则时说过,“获得的物资,是用于第二轮游戏的”,再结合节目的主题,两人异口同声道:“旅行相关的物资。”   确定了兑换方向,执行起来便容易多了。   年骅:“你不擅长搞双赢法吗,你来主导,我来执行。”   师久见年骅脸上并无调侃,便也不推辞:“往右侧边的竹林小道往里走,大约三四十米,直接到公园东门。东门是通居民区的小路,比较冷僻,但有几家早餐店、炒菜店,物美价廉。”   年骅明白,师久是打算用“节目组的影响力”替小店做宣传,以此来补偿物资交换的差额和带来的麻烦。   年骅没有异议,先一步带路。   很快,两人来到师久所说的小路。   年骅走竹林小道时便有些诧异,此刻忍不住问:“你就看了眼路牌,连这么隐蔽的卵石路和没什么人流量的东门都能一目了然?”   师久脚步没停:“我以前来过延城,有顺带来这走一遭。”   年骅:……   更逆天了好吗?走一次便记得。   “你还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年骅道。师久上轮直接搞崩节目的各项答题环节,他记忆犹新。   东门旁的小店主要为居民提供服务,朴实无华,没什么高级装修或网红风格。   小店皆是个体经营,大多是夫妻两人或者父子母女。看到摄像机,有的局促不安,有的热情大方。   年骅和师久商议,旅行嘛,可以没有洗发水,但不能没有食物。   因而两人兑换物资以食物为主。且考虑到夏天食物变质等问题,主要兑换方便储存的物资。   说明来意后,店主们都很热情,有个摆地摊的爷爷甚至要直接将一锅的茶叶蛋送给他们。   师久婉转拒绝,不想因录节目给人平添麻烦。   最终,两人用十颗猕猴桃,兑换了一小袋绿豆,一袋子混合蔬菜,两袋地瓜,还有一些诸如饮料、茶包、腊肠等物资。   几个热情的店老板还塞了几份或煎或卤的小吃,两人最终拒绝不了。   整个过程中,师久也不忘对着镜头介绍小店,让观众感受到此处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半小时后,嘉宾们在小广场集合,彼此看着他人手中的物资。   肉眼可见,表现最好的应该是宋月浓和京剧刘,杜知和养生黄哥两组。京剧刘手中有好几件饰品,养生黄哥一组跟前甚至有一台广场舞音乐播放机。   京剧刘站在年骅另一边,瞅了眼两人袋中的食物,笑得眉不见眼:“不是,你们这换的什么,还没猕猴桃贵呢。”   年骅仍是公式笑:“我们奉行实用守则。”   没等京剧刘再开口,刘姐在镜头外拍了拍手。   “恭喜嘉宾们都如愿以偿换得商品,第二轮游戏名为‘换得的新装’!”   师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右眼跳得飞快。   果不其然,刘姐继续道:“该轮游戏,节目组会为每组嘉宾提供一件打底衣,以及针线、剪刀、纽扣、毛衣线、回形针等物品。每组嘉宾一人做模特,一人做设计师,使用在‘换换换换’游戏中获得的物资做装饰,设计一件超理念独具特色的服饰!记住,你们在‘换换换换’环节获得的每个种类的物资,都必须至少用上一单件。”   以为要比拼换高价值物资的嘉宾们:???   猜对节目组换物意图,却没猜对节目组最终用法的师久和年骅眼神呆滞。   直到最边上传来欢呼。   原来是颜咪咪和柳樱。   两个女孩第一轮只找最近的广场舞团队交换物资。她们没有两名中年男网红油腔滑调,能说会道讨大妈们欢心,最终只换得一些价值不高的物品,比如印花围巾、老旧的头花、扇骨断了的扇子、用过的廉价口红、有破洞的冰丝袖套等等。   然而这些物质,非常凑巧地适合该轮游戏。   刘姐宣布获胜规则:“请模特嘉宾先去更衣。每组有二十分钟设计时间。设计结束后,将由五十位大众评审团投票,票数最高的队伍获得‘人民公园站’的胜利。若有第一轮获得的物品种类没在第二轮使用,每缺少一样扣除两票。”   刘姐说着,工作人员捧来了六条“打底衣”。   说是打底衣,师久第一眼还以为是改良版“孝服”。米色麻布材质,无袖连衣裙款式,长度及膝。   哪怕哀嚎连连,嘉宾仍旧快速去更换衣服。   师久向四周巡了眼,垂眸。   每一组都是网红嘉宾去更换衣服,哪怕是宋月浓和京剧刘这般老少配组合,也仍是中年的京剧刘去当模特。   毕竟明眼可见,游戏里的“模特”不是好差事,要上身一堆奇葩物品,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   而明星和网红间“地位分明”,也没人遵循“尊老爱幼”。   嘉宾们换衣很快,除了柳樱在打底衣内还穿了吊带背心和运动短裤,其他几个男网红基本衣服一脱,打底衣一套便上阵。   师久皱着眉,正要去更衣室,手中忽然一轻。   “我当模特吧,你当设计师,可以不?”年骅道。   师久怔了下。   他对年骅算不上了解,但他听室友陈顺南碎碎念好几次,他的偶像身上有八个服装品牌代言,从顶奢到平价,从商务到休闲,品牌对他爱得深沉,爱得毫无竞品概念。   不过以年骅的身材和长相,穿个麻袋也时尚出众。   但此刻并非穿得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地位和身份的问题。   “你好像对布料很敏感。”年骅又道。“穿这衣服可能过敏,等下不好录制。”   师久诧异得上眼睑都缩了下。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私的事情。   年骅解释:“我们见过几次,你都穿棉质或不易过敏的布料。上一次录制在五牛街服装店,有一环节试穿特色服饰,你脸色很不好,脱掉衣服后一直磨搓手臂。”   师久震惊于年骅的观察细致入微。   也对,一个商界骄子,跑来混娱乐圈也能风生水起,手段和本事肯定不小。   但厉害是一回事,厉害却愿意与人为善是另一回事。   师久抿了下唇:“谢谢。”   不到一分钟,年骅便换好衣服回来。   东北早晨的阳光明媚温暖,在年骅头上落下一层光圈,又如流水般淌过年骅如画笔勾勒的眉眼。   那人款款走来,师久忽然听到,公园里夏花盛放的声音。 第36章 想了解你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事实证明, 世上没有丑衣服,只有丑的人。   当年骅穿着麻布打底衣返回时,嘉宾和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叹声。   不说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仅仅是麻布下颀长的身形, 宽肩窄腰, 裸露出的双臂和小腿肌肉紧实, 线条优美, 连垂在两侧的手指都纤长有力,骨节分明,仿若天神下凡。   几名“模特”站成一排, 形象区别巨大。   养生黄哥摸了摸自己缩不平的小肚腩,羡慕道:“哎, 有人是女娲精雕细琢的, 我这种是女娲树枝甩的泥点子。”   哪怕被称作网红界颜霸的鬼风车,也羡慕地挺直身板, 想让自己在身高上不落下风。   刘姐一声令下, “设计师”们开始设计衣服。   动作最快的是颜咪咪和柳樱一组。   两人在“换换换换”环节获得的物资, 全部适用于该环节。更巧合的,是她们兑换的物资基本是同色系, 不跳脱。再加上女生天生对服饰敏感, 审美佳,第一如同囊中之物。   颜咪咪用印花围巾剪了一件外搭吊带背心, 用头花加毛线做了一挂脖装饰。断了的大绸扇被剪成一片片水滴状, 在打底衣下叠了两层,变成丝滑的裙摆。冰丝袖套经过大肆裁剪,变成渔网状,依旧发挥袖套功能。普普通通的衣服很快焕然一新。   出乎意料的一组是鬼风车和沈怀河。   两人上轮环节兑换的物资乱七八糟。沈怀河老师年近半百, 平日穿搭只有西装三件套或运动衣套装,对设计一窍不通。   但!   鬼风车大学学的竟然是服装设计系!还是华国服装设计专业NO1的东大毕业。   鬼风车十分专业地拿着一张纸画设计图,而后用铅笔在衣服上勾勒线条,指点沈怀河如何裁剪,并亲自又折又缝。   很快,一件无袖麻布连衣裙,竟被剪出阔版风衣的版型,并且有翻折大领和装饰口袋。   鬼风车从一发箍上拆出八颗装饰扣,给大衣加上扣子。   又从一老人锻炼的跳绳里拆出绳,绑上打火机和毛线,制作出一条艺术腰带。   阿伯的汗巾被裁剪成双唇口袋的装饰线。   一番巧夺天工的操作,麻布裙焕然一新。   至于其他组,就没那么幸运了。既没设计专业毕业的选手,也没恰好合适的任务用品。   师久手里拿着一个头饱满,没有虫眼的红地瓜,纠结地盯着麻布衣。   这是一个好地瓜,可以想象其微波或者烧烤后,一定香糯可口,令人垂涎欲滴。但它若要出现在衣服上,并不是一个好装饰物。   年骅一直在打量师久,看着他眉眼紧簇的团结在一块,久久没松开,终于忍不住道:“大胆来,随心所欲。”   师久抬头对视。   年骅没做空洞的鼓励,而是摆事实,讲道理:“我们拿了一筐蔬菜腊肠的,你不会还打算鬼斧神工出奇迹,逆袭夺冠吧?”   师久:……   “放平心态,没有更糟糕的可能了,把任务完即是胜利。”年骅道。   年骅的话语有效地安抚了师久的烦躁。   “尽管来,我随便你折腾。”年骅说着,没发现自己话语里可能存在的歧义。   师久手一颤。   年骅的声音很好听,若空谷幽泉,有种神秘低沉又让人心安之感。此刻这声“随你折腾”,吐字放缓,音调下扬,空谷幽泉里入驻了蛊惑人心的水妖。   师久僵了几秒,自己也说不明为何心虚,别过头,恰好看到鬼风车从发箍上拆出饰品。   师久方然醒悟。   对啊,游戏规则只说必须用上上一轮获得的所有物资种类,但并未说需要是完整的物品。   要知道,上一轮游戏时,师久和年骅考虑到“旅行途中的饮食要营养均衡”的奇怪角度,特地兑换了种类丰富的食材,光绿色菜叶的蔬菜就有七种。   可以取局部,问题就简单多了。   师久将所有获取的物资摊开,简单分堆后,向年骅说明自己的筹划。   “这一袋红地瓜,我打算削出一堆薄片,将其沿裙摆挂一圈。混合蔬菜则每样各取一片叶子,加上腊肠、柠檬鸡脚、生姜、辣椒、包子,用毛线穿成一串腰带。”   师久说着,蹲身提起装绿豆的袋子:“这袋绿豆比较难处理,节目组没有提供钻孔工具,也没提供粘合胶,所以我的打算是取几颗,按压到吐司片中捏紧实,再用毛线将吐司串成项链。”   师久说着,试着将绿豆按压进吐司片怀中,发现非常成功后,满意地吐了口气,并未发现年骅越来越一言难尽的表情。   最后剩下一盒茶包和饮料,师久握在手中思索片刻,灵机一动:“茶包的吊线相互打结,做一串手链。至于饮料,就用易拉罐拉环做一个戒指?”   师久说罢起身,看着年骅,征询意见。   年骅在脑中构想了师久所说的画面,简直是……辣眼睛。但看到那双好看却冷淡的眸子,带着几许期待地看着自己,年骅蓦地心软,非但说不出一句否定的话,还违心道:“很有创意。”   得到队友嘉许的师久很快干劲十足的忙碌起来。   可惜出师不利。   师久对针线技能的掌握,仅限于能缝个歪歪扭扭的四眼扣,因而第一步将番薯片缝合到裙摆上,便进行得异常艰难。   在辣手摧薯了十多片番薯片后,师久终于勉勉强强地给裙尾挂上七八片番薯皮,缝上一圈的设想宣告破灭。   师久抿着唇,似乎有些难受。   年骅也难受。   游戏规定,打底衣不能离开模特身体,因而师久是坐在年骅脚边进行“缝合工作”的。师久自知技术不佳,很小心翼翼,用小臂抵着年骅的小腿用针,以防止一个手抖刺到年骅。   运针时,师久温热的肌肤便在年骅的小腿上摩搓。   车上时,年骅刻意想让对方蹭过自己小腿,没有成功,没想绕了一个圈,非但完成,还超额了。   但年骅自己都不知道,这感觉会如此煎熬。   他并不喜身体接触,平日拍戏结束都会迅速沐浴更衣。但和师久的碰触很奇怪,就仿佛这人手上长满了千万只鸟羽,羽毛挠动的瘙痒穿透皮肤,附着到他的心脏上。   师久用针用得专注而紧张,没注意到年骅隐忍的神色。   腰带相较裙摆容易得多,师久穿得相当成功。只是一旁的宋月浓看到后,啧啧称奇道:“我们家乡那喜欢晾腊肉,晒辣椒,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腊肉辣椒串一串。原来辣椒小炒肉是可以在烹煮环节前就完成关联的。”   师久沉默。   宋月浓在师久侧过头后,才发现毛线上还有蔬菜生姜甚至鸡爪和包子,震惊神色无以言表。“原来不是辣椒小炒肉,你这是在晾晒环节就完成四菜一汤还加主食啊。”   年骅看师久脸色发绿,安抚道:“挺好看的,特别符合这期人间烟火气的旅行主题。”   师久嗯了一声,拉开易拉罐,将拉环套在了年骅小拇指上。   年骅瞬间僵住。   师久自己都没发现,他半跪地上给人套上易拉罐的动作,远拍完全是“求婚现场”。   师久再度埋头后,年骅抬手,看着小指头上银白色的拉环。   拉环卡在了小拇指上端四分一处,师久认为这种“戒指”带法十分艺术,完全没有再加工的意思。   年骅低头,看着正在给茶包绑结的师久。   这人总是令他出其不意。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也不觉厌倦,甚至对师久的探索欲又浓了几分。   他想了解,眼前人。   ==   半小时转瞬即逝。   好消息是,师久按时完成任务。   坏消息是,师久的设计作品惨不忍睹。   惨到何种地步呢?   就是师久看着年骅,忽然想骂自己畜生的程度。   这种愧疚,在看到鬼风车的改良风衣后达到顶端。   师久算是明白什么叫“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人和人之间,有如鸿沟”。   “那个……”师久支支吾吾。   年骅笑而不言。对身上的“衣服”,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充分发挥虚无主义哲学观,只要我当其不存在,其就不客观存在。   师久的舌头抵在后槽牙良久,方才愧疚又坚定地开口:“实物是丑了点,但我们可以走抽象派风格。只要‘阅读理解’做得好,便可力挽狂澜。”   年骅挑眉。   师久解释:“做得不好我们也可‘说得好听’。这件衣服就取名《开荒》,纪念和歌颂来北大荒开拓的勇者,从寸草不生的荒芜,到万物生长的葱翠。衣服上的作物,就是岁月对于勤劳者的馈赠。”   年骅心道,只见过变废为宝,还第一次见只凭一张嘴,垃圾强行升华。   这种不利于队友团结的感想,年骅自然没说出口,只肯定道,“不错”。   他算是发现了,师久的胜负欲极强。这和其身上看破红尘的气质截然相反。   一个无比矛盾的人。   师久的准备做得很好,甚至在心底立马题了一首诗,准备靠诗歌让大众评审团感慨万千,热泪盈眶。   然而节目组——并未给嘉宾提供“介绍作品,阐述理念,升华设计”的环节,而是直接让大众评审团投票。   年骅感觉看到师久头上的隐形呆毛一秒钟塌了下去。   大众评审团的五十人,其实就是节目组在公园现场找的五十位大爷大妈。   大爷大妈人手一票,写上队伍号码,放入投票箱。   五分钟后,刘姐开始唱票。   出乎所有嘉宾意料,有三组是零票,分别是宋月浓和京剧刘,杜知和养生黄哥,谢落柿和麻辣烫高工。其余三组,颜咪咪和柳樱获得四票,鬼风车和沈怀河获得十七票,年骅和师久获得二十九票。   又是一次压倒性的胜利。   包括师久在内的众嘉宾:???   京剧刘首先提出异议,哪怕他的设计和师久丑得不相上下。   “审美是会有偏差,但这玩意……”京剧刘朝着年骅的方向,抬手上下舞动,“你看看像话吗?”   刘姐也觉这票型过于诡异,担心节目播出后观众以为节目组为了舔顶流,在投票上弄虚作假,忙让大爷大妈来镜头前发表评审意见。   爱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性格多外向,一看有机会上镜,一拥而上挤在镜头前。   “不是说选最好看的嘛!我看一号那个娃可俏嘞!”   “就是就是,穿得是破破烂烂一点,但这小脸呦,是真的俊,这身材,又长又瘦又有肌肉。”   “长得俊,穿得还接地气,这娃我看中!”   “这脸看着金贵,那包子腊肠串在腰上,感觉都买不起嘞。”   “跟他站一起那个男孩子也帅,就是脸臭了点。”   ……   大爷大妈们叽叽喳喳,甚至为年骅和师久谁更适合当自己的孙女婿吵起来。   刘姐汗颜,再度打量年骅那身粗看颇丑,细看丑到灵魂震撼的衣服。只怪节目组让大众评审投票时,说的是“叔叔阿姨觉得哪组好看就投哪组”,而不是限定“哪组衣服好看投哪组”。   以至于极有“大局观意识”的大爷大妈们结合脸蛋,身材,以及身旁设计师的长相,进行了“综合评分”。   刘姐将停留在丑衣服上的视线上移,看着年骅的脸,又旁移到右后方师久脸上。   好吧,这组的确赢很大。   就像沾满泥点子的大熊猫和浑身贴满亮片的猪,你让国人选喜好,正常口味的国人还是会选熊猫。   若非衣服的确丑得天怒人怨,恐怕票型分布还能更离谱。   投票结果已产生,真实有效,不好变更,刘姐宣布第一组嘉宾,年骅和师久获胜。   节目组递上一个小木盒,内有最终任务的线索。   年骅打开,和师久查看。   【五名科学家都喜欢吃鸡蛋】。   师久自觉胜之不武,和年骅商议是否将线索分给鬼风车和沈怀河一组。毕竟肉眼可见,鬼风车的服装设计水平和所有人不在一个维度。   年骅欣然应允。   然而刘姐火眼晶晶,立马看穿两人打算。没等师久上前和鬼风车交谈,便开口:“每组嘉宾各自为战,节目禁止分享、交换线索!”   师久和年骅只得作罢。   ==   延城旅行的第二站,定在了延城西市场。   西市场本是延城当地的货品批发区,小摊小贩皆来此进货,从每日的青菜果蔬到当地米酒酱料,应有尽有。   自从延城旅游逐步风生水起后,西市场被旅客发掘,变成物美价廉的扫货区。   再后来,西市场管理者也与时俱进,高楼层商家纷纷转型成特产店,低楼层的批发菜场则外移至别处,改成餐饮区。   车行至西市场停稳后,刘姐宣布本轮游戏规则。   “延城是公认的美食之都。东北风情,朝鲜族特色,以及各国舶来美食在此汇聚。   在西市场,你们能吃到延城所有有代表性的食物!   现在是十点,各位嘉宾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在此享受美食并解决午餐。   你们可以在西市场自由闲逛,购买品尝任何自己喜欢的食物。当然,所有经费从你们队伍资金里支出。”   刘姐说罢,众人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下文。   颜咪咪举手:“这轮游戏的获胜条件是什么?”   刘姐举着话筒,笑得十分亲和,仿佛准备带旅行团去宰客购物的导游:“我们节目叫《旅行合伙人》,旅行体验是最重要的,任务不过顺带,怎么能舍本逐末呢?”   众嘉宾:呵呵,信你个鬼。   见刘姐三缄其口模样,嘉宾们知道套不出所以然,各自埋头小声商讨起来。   年骅侧头,看着一上车便继续闭目养神,生人勿近模样的师久。   窗外愈发热烈的阳光,将师久的脸部线条渲染得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便要羽化升仙。   似乎察觉到年骅的目光,师久睁开眼。   “有事?”师久问。   年骅怀疑这两个字是不是师久的口头禅,他甚至想回一句“难道没事就不能和你唠唠嗑?直播时不是很能讲嘛?对着柳樱时不也又耐心又滔滔不绝?”   年影帝最终没有自取其辱,一本正经道:“听到刘姐的话了吗?”   “嗯,让我们在西市场解决午餐。”   “节目组肯定不会如此善意,必有后招,你猜他们是何意图?我们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还能怎么办?”   年骅分析道:“我揣度了一下节目组的意图。话里两个关键点,一是随意享用美食,二是经费自行支出。”   师久懒洋洋地“嗯”了声,似乎没有补充意见的欲望。   年骅只得自顾继续道:“我第一次参加综艺,没经验,但按照逻辑推理,可能的胜负条件有二:一是食用美食的价格;二是食用美食的种类。”   师久忽然转过脸,和年骅面对面。   年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对方的呼吸里带着麦芽的酒香,让他有一瞬间迷醉。   “上一轮时,我们也逻辑推理过了。”师久提醒道,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横线,“等节目播出时,这里就会飘过观众的弹幕,可能是‘年影帝高能!年影帝牛逼’,也可能是‘年影帝分析得很好,不要再分析了’。”   年骅勾了下嘴角。   师久:“我赞同你的逻辑推理,节目组也大概率在美食价格和种类上做文章。当然,如果节目组要弄个‘大家把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做一副画’,那我无话可说。”   看到师久脸上一闪而过的幽怨,年骅笑出声。   师久没被笑声感染,仍旧一脸冷漠:“但你的逻辑推理毫无意义,你知道节目组是以价格高还是低、种类多或者少作为胜利条件?”   师久说罢,年骅方觉疏忽。   人的定向思维,当然是越多越好,越贵越好。   可若节目组的胜利条件,偏偏是吃得最便宜的一组获胜呢?连理由都很好编:能抵御美食的诱惑,你们就是最强者!   年骅凝神思索片刻,提议道:“那我们采取折中策略?”   折中策略,虽然不利于竞争头筹,却也避免自己完全失去竞争机会。   师久摇了摇头:“刘姐有句话,我认为说得没错。”   “嗯?”   “旅行是最重要的,任务不过顺带,不能舍本逐末。”   年骅颇为诧异,毕竟上一轮,他能感觉到师久是个胜负欲强烈的人。   师久淡淡道:“若知晓明确的游戏规则,公正透明,自然是要一争。可若一无所知,规则混沌甚至朝令夕改,只能接受造化弄人,还不如放平常心,痛快一场,不辜负佳肴美酒和好天气。”   师久的声音有些轻飘,年骅总感觉自己听出弦外之音。是说游戏,却仿佛说的人生。   但见师久脸上没有情绪,年骅便也不多想:“行,那我们就痛痛快快享用美食,绝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   此时非旅游旺季,上午十点也非西市场的高人流量时段,但整个西市场依旧很热闹。   六组嘉宾在一层一同走了一段后,很快就分道扬镳。   已经决定心无旁骛享用美食的年骅和师久,如老大爷散步般慢悠悠地前进。   年骅:“这西市场,你不会也来过吧?”   “来过。”   年骅:……   记者都这么能跑吗?   年骅:“那你对这很熟悉?”   “我来时是几年前了,刚扫了一眼,布局和摊位都变了。”   或许是看到有摄像机跟随两人,也或许是年影帝的知名度高,一路上不断有摊位招呼,要请他们吃饭。   两人礼貌拒绝。   两人行至一楼到二楼的扶梯交接处,旁边的冰沙店大排长龙。   “这店生意这么好?”年骅好奇。不是饭点,排队的人群已经拐了两个S型。   师久解释道:“这家有一款打糕雪冰,绵绵的牛奶雪冰裹上糯唧唧的打糕,再铺上厚厚的一层黄豆粉,别具风味。我几年前吃过,印象深刻。不过当年延城只是一冷僻的边境小城,没什么游客,这几年火了,这款雪冰便也成为各大社交平台旅游攻略的座上客,就不知口味变了没。”   “这样啊。”见师久难得显现出一丝喜欢的情绪,年骅开口道,“那我们必须去试一试。”   说罢,却见师久盯着自己,眼神奇怪,混淆着无奈和嫌弃。   年骅:???   捧场也不行?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这位旅行合作人的心,估计是掉在马里亚纳海沟的针。   师久很快走上扶梯,年骅只得勉强想了一个“师久嫌弃队伍长,不想排队”的理由来安抚自己。   西市场二楼依旧是餐饮店。   不过和一楼不同,一楼的餐饮店是店面形式,像在逛商场饮食区;二楼的餐饮店多是小摊形式,形如夜市。   师久来到离二楼扶梯不远的一家卖粥摊。   “来一碗南瓜小米粥。”师久对摊主道。   大娘热情地“诶”了声,正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却见两人身后的摄像机,瞬间局促,手脚都不灵敏,半天才打包好一份粥。   粥很寻常,除南瓜和小米外也没添加任何作料。   师久找大娘要了一塑料勺,来到此刻还算空旷的公共餐饮区,将粥推到年骅跟前:“吃吧。”   年骅愣了几秒,刚才他还以为师久特别喜欢吃粥,在一堆山珍海味里依旧初心不改。   原来是给他买的。   年骅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刚才不是说好,要尽情享用美食,不辜负人生吗?怎么才走两步就出尔反尔,为了省钱,就让我喝粥喝个水饱呢?”   年骅还适当运用了微表情管理的演技,企图让师久觉得愧疚。   不知为何,他特别希望打破面前人那张没有情绪的脸。   可惜师久并未被感染,还是没有起伏的语调:“快吃吧。”   年骅握着汤勺,低头看着粥,发出长长一声叹气。   大概受不了年骅忽然的戏精,师久忍无可忍开口:“你早上没吃早饭吧?”   “嗯?”   “在酒店录影休息时,我看到你在喝保温杯里的菊花燕麦粥,酒店早餐打包的吧?”   年骅想起,他和经纪人背后闲话时,对方就在他头顶上,连他喝什么粥都清清楚楚。   果然是不能背后非议他人啊。年骅心* 想,这不就被记恨上了。   然而师久下一句,却让年骅怔住。   “早上录影到现在,你时不时按压上腹部,是胃部不适吧。”   年骅没想到,自己自认微不可察的举动,竟被师久注意到了。   “胃不好的话,不要吃什么菊花燕麦粥。并非是粥就对胃肠好。菊花寒凉,燕麦粗纤维不容易消化,拿来消暑降火瘦身可以,但胃不好的人喝了反而会给消化系统增加负担。”师久说着,指了下年骅跟前的碗,“南瓜小米粥就很适合胃不好的人。”   年骅听着眼前人懒懒散散地说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蠕动。不是胃,在心脏。   师久停了会,见年骅仍没有动筷,嘴唇绷直了两秒,有点没好气:“没害你,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好好善待自己身体,来自一个胃病多年之人的忠告。”   师久说罢,手撑着下巴闭目养神,一副“你爱听不听”的模样。   年骅手握着汤勺,在金黄色的米粥里划拉。   他想到了一句诗,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第37章 实力碾压 这家伙,胜负欲真的很强!……   年骅一勺勺舀着南瓜小米粥, 吃得很专注,像在品尝什么八珍玉食。   直到汤碗见底,年骅向师久展示干干净净的碗底,仿若幼儿园小朋友在寻求老师的表扬。   可惜师久没读过幼教, 只道:“垫完肚子, 倒可以吃点其他有营养的。不过你还是少吃油腻和辛辣。”   没等年骅说话, 一个穿着朝鲜服的小女孩走到两人桌旁。   工作人员还以为是大胆的小粉丝, 不顾镜头录制也要和偶像攀谈,正要上前驱赶,却听小女孩道:“你们好, 我是阿金花一品泡菜店的二股东。”   “二股东?”年骅看着小女孩未成年模样,笑道, “二股东有多少股份呀?”   小女孩撅了下嘴:“目前没有, 但我娘说等我上大学,就给我一半股份。”   原来是个富家千金。   也不知是不是被南瓜小米粥暖了心, 年骅心情不错, 耐心地陪小女孩玩笑道:“那你家公司市值多少呀?”   小女孩扬着头, 思索半天,飞快地摇头, 而后指着师久后方道:“我们家店就在那。”   年骅和师久顺着小女孩子手指看去, 是一家坐落在犄角旮旯处的小杂货店。   年骅笑着摇了下头,真是童言无忌。   小女孩左右打量着两人。   明明年骅面带笑容, 看起来温和好说话, 可不知怎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偷偷挨近师久,盯着师久冷若冰霜的脸几秒, 怯生生移开,小声道:“你们可不可以去我家泡菜店看看呀。”   年骅看着小女孩的举动,似笑非笑。他这合伙人明明周身笼着一层“请勿靠近”的保护罩,可不知为何,总有人“偏向虎山行”。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不行哦。”年骅对小孩子尚有耐心,“我和这个小哥哥胃都不好,吃不了泡菜。”   小女孩肉眼可见地丧了起来,像春花被拔了根。   师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店铺,问道:“你为什么想邀请我们呀。”   小女孩萎靡不振道:“我们家店客人不多,我妈老是唉声叹气。我姨说是没打广告,找电视台来就好。可我们没钱打广告。我看你们带着摄像机,可不可以不要钱帮我们家宣传一下?我请你们吃泡菜!”   目的十分功力,可由小女孩毫不遮遮掩掩地说出,反倒添了几分可爱。   “去看看吧?”师久向年骅征询意见。   年骅和师久对视,身体没动作,嘴上没答复,一副无动于衷模样。   “看一会,不耽误。”师久又道,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年骅只觉心痒痒,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破土而出。   “你一直都这样吗?”年骅问道。   一直都这样,嘴硬心软。   一直都这样,可爱不自知。   问句没头没尾,师久不明所以,只是眉头微蹙地发出一声“嗯?”表反问。   年骅没回答,站起身:“走吧。”   ==   阿金花一品泡菜店,店名看似高大上,实际就是一间食材杂货铺。   店里简单地分成两块区域,一边是泡菜区,七八十个塑料箱码得整整齐齐,内里各种品类的泡菜色泽红亮,让人口齿生津。   另一边是冷藏区和货架区,摆放的是有包装袋的商品,像是凉豆面、酱牛肉、朝鲜辣酱和米酒等。   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人。   她似乎没想到,女儿真的把摄像机请来了,震惊之余急忙背过身,对着收银台上一小圆镜快速整理妆发,半分钟后才重新抬头招呼客人。   “随便看看,东西都非常新鲜”。老板娘说罢,才注意到来人竟然是年骅,“年……年……年影帝,我是你的粉丝!”   之后便是一套熟悉的签名合影流程。   师久被冷落在一旁,并不恼,可爱的小姑娘拿着一纸杯和塑料叉,不断地小声向自己推荐心头好。   “那个章鱼泡菜是我的最爱,我经常偷吃。丁香鱼和辣椒银鱼其次。你吃,没事,等下就算是我偷吃的!”小女孩拍着胸脯,一副“我罩你”的模样。   师久哭笑不得。   年骅和老板娘合完影,重新回到师久身旁。   “原来泡菜种类这么多吗?”年骅看着塑料箱感慨。他起初以为箱里是同一物品,再细一看,每箱竟然各不相同。“之前在韩国旅游,每餐都有辣白菜,实在煎熬。我还以为泡菜等同于辣白菜。”   师久短暂地翻了个白眼,被年骅捕捉到。只是白眼转瞬即逝,很快,师久一脸郑重其事介绍。   “首先,泡菜起源于华国,早在三千一百多年的商周时期,我国人民便开始用盐渍菜。   其次,你吃的是朝鲜族泡菜,但在我国,除了朝鲜族泡菜,还有四川泡菜、贵州泡菜、江西酸菜、湖南泡菜等等分类。   再者,泡菜的食材不是只有辣白菜,黄瓜、茄子、土豆、莴苣、嫩姜、洋葱、蒜薹等等,无一不可泡,好吗?”   年骅听出师久的语气里藏着几丝愠怒,表现得态度端正:“师老师说得是!”   师久没在意年骅带着调侃的称呼,严肃道:“泡菜的确只是一道小菜,相较博大精深的中华美食,或许不值一提。但再怎么小,它也是发源自我国的东西,源远流长,不是偷去当主菜就可以篡改历史了。”   年骅算是看出来了,他的搭档,人美嘴毒心软,知识渊博遍历山河,还是只小战狼。   老板娘原本眼底都是年骅,听完师久一通话,对青年好感倍增,相见恨晚。   见两人对泡菜感兴趣,老板娘介绍起各种泡菜的制作方式。   店里的泡菜,有大半是她自己腌制的。如何清洗、脱水、切断、调味和发酵,老板娘都介绍得极为细致,仿佛在传授手艺。   每介绍一种,老板娘就夹一勺泡菜至两纸盘中,递给两人。   年骅只意思性抿了一口,便未再动,却见师久很认真地细细品尝,一口不拉全吞进肚子。   年骅眉头紧皱,绕过滔滔不绝的老板娘,拉了下师久袖子,小声道:“你胃不好。”   师久不以为意,嗯了一声。   年骅语气强硬两分:“腌制的食品吃多伤胃。”   师久耸了下肩:“是,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年骅:???   这什么人?关心他人糟蹋自己?   师久:“人生苦短,总要有点自己的乐趣。我的乐趣就是用脚丈量山河、用舌博物风华。”   见年骅脸色不好看,师久举例论证道:“就像研究吸烟危害的科学家依然吸烟,他比谁都清楚危害,但他愿意选择缩短一点寿命,伤害一些脏器,换取尼古丁带来多巴胺释放的快乐。”   “一派胡言。”年骅忍不住道。   师久没再辩解,或许也觉得自己的理论白马非马。   在和老板娘的交谈中,两人得知了其不幸的经历和当前的困境。   老板娘是南方人,还是四季如春地区的南方人。大学时和丈夫相识,为爱走天涯,来到了冰天雪地的东北。   巨大的气候差异,让老板娘一度水土不服,好在有情饮水饱,恩爱夫妻有了一番小事业,也有了个可爱的女儿。   然而在女儿十岁时,丈夫出了一场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最终没有挺过去。   自那之后,老板娘便独自打理这家小店。   说到这,老板娘环视一圈,长叹一口气:“以前这店生意挺好的,很多老顾客关照,后来老顾客都不来了,也没新顾客,每天门庭冷清。我一直怀疑是我口味没做好,可我怎么尝,都是以前的味道。”   见年骅和师久也跟着她面色凝重起来,老板娘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你们别瞎想,我日子过挺好的,没什么电视剧里孤儿寡母揭不开锅那种剧情。”   当年生意好时,夫妻两人买了三套房子,后来为了给丈夫维系生命,卖了一套。   老板娘乐观道:“我还有一套房子收租,足够我们母女两生活。这店我们当年就盘下来,不用付店租,压力不大。我就是留着有个念想。”   老板娘回忆起逝去的爱人,眼中似有晶莹。   “我再坚持个一年半载的,如果还是入不敷出,我就把店盘出去,挣点店租。”老板娘笑意盈盈道,嘴角的酒窝让师久两人心情复杂。   年骅拍了下师久肩膀:“这题我不会,师老师擅长,上期师老师差点盘活一商场,这种小问题,让师老师来说道说道。”   师久冷笑一声,年骅弃商从艺之事,一直让狗仔和粉丝都津津乐道。   常有“内部人士”讲述年骅进娱乐圈前,如何在大洋彼岸的商业圈搅动一池浑水,更有粉丝同人文将其塑造得翻云覆雨,天一凉就有公司要破产了。   虽说捕风捉影的故事不可信,但其是近几年几家高速崛起的新兴公司大股东之事,却做不得假。   “年老师,你的鼻子很好看,刚刚好,没必要再长了。”   年骅不解师久忽然地夸赞,不由自主心一热,伸手摸了下鼻头掩盖忽然的悸乱,下一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故事——《匹诺曹》。   好吧,骂得太拐弯抹角,被骂人听不懂,反而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年骅耸了下肩:“我做的都是大公司,这种个体经营,小门店生意,我确实一窍不通。”   师久:……   师久懒得再和年骅你来我往,问老板娘道:“生意变差,是不是从西市场转型开始?”   老板娘略一思索,瞳眸睁大,慌不迭点头。   “那原因就一目了然了。”师久道。   师久品尝过老板娘做的泡菜,种类丰富口感佳,可见并非老板娘的品控出现问题。   排除产品问题,服务、价格等其他变量也未曾发生变化,唯一改变的便是环境。   西市场原本是货品批发区,顾客多是来进货的小商小贩,或本地有闲暇的居民。   但其转型后,顾客的主体构成,由市民变成了外地游客。   西市场原本包含菜市场,市民来此采购青菜果蔬,顺便逛逛其他货品店。当菜市场迁移后,老板娘原本的顾客,并不会为了买一袋泡菜千里迢迢专门来一趟,老顾客自然就流失了。   另一方面,小店位于二楼内侧犄角旮旯的方位,相较一楼一目了然和主道上的摊子,没有地理优势。同时,店内售卖的商品,在整个西市场同质化严重。几乎每三家店就有一家售卖泡菜。   如此行情下,一成不变的老旧小店,自然打不过装潢吸睛,十分网红风的泡菜店,也敌不过擅长营销,软文铺天盖地的零售店。   被师久一分析,老板娘恍然大悟,也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不好,让老顾客生气了。即是如此,没办法,人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年骅在一旁,带点欠揍的语调道:“老板娘,别灰心,你今天幸运,遇见师老师了。让师老师为你指点迷津,重振江山。”   师久:……   师久带着点咬牙切齿:“我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骅:“请讲。”   师久:……   师久发现,身旁人看似温润如水,实则是一堵铜墙铁壁,还带锥刺的。肉体凡胎一碰上去,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倒反弹个头破血流。   师久秉承打不过,躲得过的原则,没再接茬,对老板娘道:“今后有打算换个营生,经营其他商品吗?”   老板娘没有犹豫地摇头。   “我只会做泡菜,也喜欢做泡菜。每次做的时候,就会想起年轻时很多欢愉的时光。”   师久点头,以店铺的情况,直接换个商品赛道,独出心裁,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佳方式。   但老板娘坚持,他自然以老板娘意愿为主。   “以前搞过促销或宣传活动吗?”师久问。   老板娘点头。“以前搞过买一送一、满50减20的活动,但就是赔本赚吆喝,活动一结束,客流就又恢复死气沉沉。”   “活动搞得不对。”师久从柜台上拿过纸笔,帮老板娘规划。“我们先分析一下店铺的优劣势。”   店铺优势屈指可数,劣势则数不胜数。   师久勉强列出三条优势。   第一、泡菜味道不错,产品质量过关;   第二、是纯手工制作;   第三、是老板娘亲自制作。   老板娘看着师久的字,面带疑惑:“这三条不是同一件事吗?”   师久摇头:“不,是三件事,后面我会详说,我们再列一下劣势。”   店铺地理位置不好,装修落伍,产品种类单一且同质化严重,营销方式落伍。   师久手下留情,只写了四条。   “地理位置无法变动,装修短期内也不愿翻新,产品还是想坚持卖泡菜,就只能在营销方式上做文章了。”师久道。   老板娘点头,听得专注。不知为何,她莫名地信任眼前的年轻人。   “我们现在在录节目,如果这段没有全部被剪辑掉,以节目和年影帝的影响力,会带来一大波客流。   我们要如何维持客流?或者说,若节目没有播出,店铺要如何吸引客流?”   老板娘认真思考许久,依旧没有头绪,摇头。   师久也不再采用一问一答的方式,直接给出最终答案——线上引流。   “说句不好听的,打线下,小店毫无优势,全是劣势。”师久看着老板娘,毕竟再糟糕,小店也是老板娘苦心经营,担心自己伤了女人心,忙又补充一句,“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时代的局限,和如今商品化里的本末倒置。”   一旁的年骅轻呵了一声。   师久不悦地嶷了一眼。   年骅低头,压低声音:“你平日说话可比这难听多了,也没见你愧疚。”   师久懒得搭理,对着老板娘继续道:“如今西市场的客流以游客为主。小店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游客第一眼必被网红店吸引,同样,产品朴实无华,和大店从产品内容到产品包装都炒新概念,完全没有竞争力。”   “搞促销打价格战,那更没胜算。顶多小打小闹,你就算打到骨折,真影响大店的生意,大店也能轻松奉陪,毕竟对方铺货多,成本好压。”   “至于做宣传推广,你整半天贴两张海报,或者发大家随手就扔的宣传单,大店直接承包外墙大屏,请人在店门口搞歌舞活动,你压根截胡不了游客。”   见老板娘表情越来越颓丧,师久忙道:“所以线上才是你的主战场。”   师久喊来一旁的小女孩,询问其上网情况,而后惊喜发现,小女孩不但在各大网站都有账号,平日也会拍各种小视频,不精细,不专业,但够用,能看。   师久对小女孩道:“你可以帮妈妈经营一个账号,就以店名做账号名。尤其这几个平台,一定要注册,同步更新和推送。”   师久说着,在纸上写下几个网站名称。“这些平台,爱旅游的年轻人和退休闲适的城市老年人居多,潜在顾客量大。甚至现在很多游客,都会直接在平台上搜索关键词,将其当做攻略和推荐使用。”   小女孩听闻店铺复兴的大业承担在自己肩上,表情十分专注。   “第一期视频内容要打响,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连年影帝都赞不绝口的泡菜到底什么样》,来,年影帝,别站在一边纳凉,不是你说要帮你粉丝重振江山吗?还不赶紧来提供素材。”   年骅哭笑不得,这人报复心还挺重。   不过他也不介意帮忙,让小女孩打开手机摄影镜头,开始夸赞起泡菜。   自己当资本的好处就是,他喜欢什么,他想表达什么,都能随心所欲,而不需要像被经纪公司操纵的明星,要符合人设,要考虑代言竞品,要活成一个假人。   等小女孩拍摄完毕,师久的脸色方才好了些,继续对小女孩道:“视频记得带标签,年影帝的热度不蹭白不蹭,省点投流钱。这期之后,你也可以从你的视角,讲讲妈妈卖泡菜这些年的故事之类。”   “那我能做什么呢?”老板娘见师久一直在和小女孩沟通,心急道。她不想给女儿增加负担,但她的确对自媒体一窍不通。   师久:“能做的很多呢,我们回到最初所说,泡菜店的三大优势。”   “潜在客流有了,如何将其转化成实在客流,就要靠你自己了。   泡菜店第一条优势,味道佳,产品过关。   然而口说无凭,毕竟除了机器生产,统一加工的泡菜,其他手工作坊自制的泡菜质量如何,普通人不得而知。   老板娘,你可以将泡菜送到检测机构检验,据我所知,市场往南两条街的南山路上就有一家,收费不贵,你可以让专业机构出具认证书,而带去做检测的过程,也可以拍视频,当做一条宣传。   消费者再怎么喜欢花里胡哨,内心最重视的,依旧是产品质量和食品健康,尤其老年人。有专业机构认证,就是让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老板娘连连点头,她从业多年,从没想到让机器来验证自己的泡菜好这种事情。   师久见老板娘虚心好学,听得认真,便继续道:“第二条优势,纯手工。虽然我也不懂,标准化的工业时代,为什么人们反倒爱炒作手工,但你看最顶奢的品牌,都在炒作纯手工缝制,泡菜店也可借鉴。毕竟这年头,卖产品除了商品本身,还卖故事和情怀,即所谓的附加价值。”   老板娘认真地拿本子记录,师久也停顿了下,给老板娘奋笔疾书的时间。   一旁的年骅坐在塑料椅上,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请问师老师,你刚才说小店的第三个优势是老板娘亲自制作,这和第二点的纯手工不是一样吗?”   师久知晓和这人顶撞,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头也不转,但仍回答了该问题。   “第三个优势,是老板娘亲自制作。其和纯手工的区别,是其他店的手工泡菜,可能是从他人处采购。老板娘自己会做泡菜,说明其了解整个泡菜的制作工艺,你自己便能为店里的泡菜代言。”   “你可以让女儿帮你拍录泡菜制作过程,起到宣传作用。另外你可以在制作过程中顺便开直播,和网友交流,日积月累会增加许多潜在用户。今后也可以考虑发展电商,边直播边卖货。”   老板娘面露难色道:“做泡菜那么枯燥,有人看吗?”   年骅肯定道:“有的,观看传统工艺制作很治愈。况且互联网无聊人士多,直播铁棒磨针都有人看。”   老板娘大为诧异。   师久补充道:“除此之外,也可以定期举行泡菜制作的教学活动,也是很好的宣传途径。”   老板娘表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度”,随后支支吾吾道:“那,有办法让本地人也来买泡菜吗?”   师久点头:“可以的,就是会辛苦一点。宣传视频也好,直播也罢,名气打响后,不论游客还是本地人,都愿意一尝美味。不过做本地生意,便利性是关键,需要开启外卖配送服务。送货上门是标配。此外,也可以和周边社区合作,闲暇时举办进社区教老年人小孩做泡菜等趣味教学活动,在活动过程中适时给店铺打广告。”   老板娘连连点头,赶忙记下。   师久送佛送到西,又帮老板娘解决留客率问题。   “外地游客,大部分是一次性买卖,延城虽美,顾客来第二回的概率不大。但能通过游客传播口碑。店里可以搞活动,比如发朋友圈,发各大平台,集二十个赞送一小礼物。”   “本地市民,做的是复购的买卖,最好设置会员制,不要直接打折,而是采用积分制。累积积分送礼。此外,社群一定要建立,节假日在群内发些优惠券和活动。以后也可以弄个小程序,进行分销和裂变。”   老板娘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是感激又是感慨,表示任重道远。   师久瞅了眼一旁仍双手抱胸,闲情逸致的年骅,心中一股闷气,话中带刺道:“也不用那么复杂,至少短期内,只要我们年影帝不塌房,他的粉丝就能搬空小店了。”   年骅一副丝毫没听出暗讽的样子:“那看来我要坚持洁身自好,每日三省吾身。以后泡菜店复兴的勋功章,有师老师一份,也有我一份。”   师久:……   师久最后嘱咐老板娘道:“产品质量过关,方是立身之本,其他不过渠道而已。如果今后生意好了,莫要忘记初心。”   ==   两人从泡菜店出来时,自由美食活动的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   “吃个正经午饭吧。”年骅提议。他尚有南瓜小米粥垫底,师久除了试吃一堆泡菜,就喝了一瓶冰红茶饮料,连口米饭都未吃。   师久摸了下肚子,五脏庙的确在抗议了。   两人最终选了一间只做人参鸡汤的小店。   鸡汤香醇,参味浓郁,鸡肉软烂又爽口,鸡肚中的糯米吸满汤汁,混合着红枣和人参,香甜可口。   年骅吃得快,放下筷子,打量着对面慢条斯理,小口慢咽的师久。   “师老师吃饭都这么讲究吗。”年骅笑道。他看过师久的报道,里面对于各地饮食的描述,显然是倾注爱意的。   师久头也不抬:“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   年骅:“虽然我小时候在国外的时间长,但古文学得还可以。这句话出自《礼记·大学》对不?师老师是想说我心思不端正,吃东西就不知味道,让我多修身养性,对吗?”   师久握着汤勺的手停在空中。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就像你骂一个人神经病,对方郑重其事和你分析神经病产生的病因,表现的症状,并很认真询问你说这话是不是要带他去神经内科做检查。   师久感觉好吃的鸡汤都食不知味了。   “年影帝,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崩塌了。”师久吃完最后一口参汤,边擦嘴角汤渍边道。   “哦?”年骅看着对面人。   冰块融化后不是水,而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我本来什么形象?展开说说,我想听。”年骅笑道。   师久:……   吃完参鸡汤,两人卡点回到中庭。   正中午人流量增多,游客也发现此处在录制,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幸亏西市场派来保安维持秩序,录制方得以继续。   “吃得好满足啊。”颜咪咪一脸幸福道,一手拿着烤串,另一手还提了一份紫菜包饭。   宋月浓十分赞同,连连点头,同样满脸餍足。   作为年轻爱豆,他的饮食被公司严格把控,顿顿都是鸡蛋、白煮鸡胸肉加一大堆生菜。但凡体重上浮少许,连鸡胸肉都没了。   他是人啊!不能只吃草!   因而忽然能在节目里假公济私品尝美食时,宋月浓是振奋的,振奋过后又十分萎靡,担心被公司秋后算账,通告批评。   好在队友京剧刘帮他分析,节目组肯定没好心到单纯的吃,一定有隐藏设定,很大概率就是吃多少。   有了这理由,宋月浓便能心安理得,打着“全力以赴完成任务”的旗号,大肆满足自己的胃。   和京剧刘思路一致的还有养生黄哥。   他如怀胎十月的女人般挺着肚子,摸着肚皮,自信道:“比吃得多,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养生黄哥这名字,会让人以为是个喝啤酒都要放两颗枸杞的讲究中年人。   事实上,养生黄哥是做吃播起家。   做吃播的主播十个有八个假吃,黄哥是剩下两个真吃的。   他天生食量大,也好吃,做吃播如鱼得水。若不是前两年查出胰腺炎,不得已才转成搞笑区主播。   很快,工作人员拿着一块题板过来。   刘姐:“延城的美食好吃吗?”   “好吃!”众嘉宾异口同声。   “吃得开心吗?”   “开心!”   “好的,那现在宣布我们第二轮的挑战规则。   本轮游戏名为“吃吃吃吃”,比谁吃得多。”   刘姐话音未落,养生黄哥和杜知一组便欢呼起来。   杜知也是圈内出了名的吃货,他笑呵呵道:“这冠军我们就笑纳了。”   颜咪咪不服:“不是,这怎么衡量?我和小樱也吃了很多啊!别看我们两瘦,巨胃!”   刘姐笑道:“大家听我宣读完规则嘛!   本轮游戏,十二名嘉宾通过抽签,获取一号码,并按号码排序站位。   从一号嘉宾开始,说“我们今天吃了什么”,比如“我们今天吃了冷面”。   二号嘉宾要复述前一名嘉宾的食物,并添加自己今天吃的食物,比如“我们今天吃了冷面、米酒。”   嘉宾依次发言,并要完整复述之前所有嘉宾的食物。直到有人说不出新食物,或者无法复述前面嘉宾的食物,则被淘汰,并从下一名嘉宾开启下一轮。   直到全场剩下最后一名嘉宾,该嘉宾所在的组获胜。”   刘姐说罢,众嘉宾面面相觑。   歌后谢落柿:“我就知道节目组哪有那么好心。”   歌后的队友,麻辣烫高工在一旁掰着手指:“这是考记忆力的项目吗?”   养生黄哥哀嚎一声:“我虽然吃的种类多,但我记忆力不行啊。”   师久的脸色则有些难看,他一共就吃了三种东西,泡菜、冰红茶和人参鸡汤。   年骅也没好到哪,就多一碗南瓜燕麦粥。   柳樱和颜咪咪很兴奋,询问刘姐:“那个,试吃的东西算吗?”   刘姐点头。   两人顿时兴奋得摇摆起来。他们一组去过四楼特产店,并将几乎所有摊子都试吃一遍。   刘姐等众人讨论过了,才指着题板道:“游戏规则还有几点要细化。   第一、嘉宾添加的食物,必须是自己今天吃过的,有跟组摄像师为证,不能添加没吃过的食物;   第二、嘉宾每次可以添加一种食物,也可以添加多种食物,但不能出现重复食物;   第三、嘉宾可以拆分食物,比如吃了一碗叉烧饭,你可以说你吃了米饭、叉烧肉、溏心蛋、小青菜。   第四、同一大类的不同食物可以并列,比如第一个人说溏心蛋,第二个人可以说煎鸡蛋;但若第一个人说蛋,第二个人则不能说任何主要构成为蛋的食品。同理,若第一个人说了溏心蛋,第二个人则不能说大类的蛋。   第五、食物顺序可以错乱,但说过的种类不能少。”   颜咪咪两根食指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头疼模样。   杜知和养生黄哥则在谋划,如何胜率最大。   年骅:“我号码不错,你有点危险。”   年骅的号码牌是2,师久的是8,数字很吉利。   年骅安抚道:“我们两吃的种类太少了,估计挺不到下一轮。反正上一场都赢了,小输怡情。”   师久没说话,盯着中庭的鹅卵石地面若有所思。   游戏开始。   嘉宾按照号码排成一列。   抽到一号的是鬼风车。   “我们吃了炸鸡。”   二号年骅:“我们吃了炸鸡、燕麦小米粥。”   众人依次发言。   七号是谢落柿:“我们吃了炸鸡、燕麦小米粥、米酒、酱牛肉、冷面、拌面、土豆饺子!”   谢落柿说罢,长长松了一口气,很小女生的轻拍胸口。   第八号是师久,没有表情。   身旁第九号的宋月浓格外紧张,嘴巴不停碎碎念背诵,准备高考都没如此认真过。   师久:“我们今天吃了炸鸡、燕麦小米粥、米酒、酱牛肉、冷面、拌面、土豆饺子、辣白菜、泡红萝卜、泡白萝卜、泡莲花白、蒜茄子、荠菜疙瘩、腌糖蒜、泡* 五香辣味蒜、雪里蕻、姜不辣、酱黄瓜、酱莴笋、泡洋姜、泡嫩姜、泡子姜、泡四季豆、泡豆角、泡什锦菜、腌五香辣椒、腌辣韭菜花……”   师久面无表情地报完了泡菜店七十二种泡菜。   宋月浓:???   其他嘉宾:……   年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这家伙,胜负欲真的很强! 第38章 世界有病 怎么样,感受到人格侮辱了吗……   延城, 西市场。   安保线将嘉宾与群众隔出相当一段距离,群众只能远远看到嘉宾的身影,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围观的人群便看到,嘉宾们排成一排, 依次张口说着什么, 只是轮到队伍中后方的帅气青年时, 青年说了很久, 仿佛在念单口相声。   人群前排有两个高中女生。   个高的女生是年骅的路人粉,看作品但不了解粉圈的,她语带不满:“这人谁啊,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怎么这么爱出风头呢?年哥都才说几个字, 他在那小嘴叭叭叭的, 这种节目不是用排咖位的吗?”   个矮的女生是年骅的死忠粉,传说中的毒唯, 对“诗酒趁年华”CP知之甚多, 狠狠点头:“你真目光如炬。这人嘴特臭, 对年哥做的坏事罄竹难书!”   个高女生诧异:“这样还能一起上节目?”   个矮女生:“谁让我年哥心胸宽广,浩瀚如海。”   两人站到统一战线。   个矮女生此刻或许没想到, 在这期节目播出后, 她们的同盟会瓦解,高个女生非但对师久崇拜有加, 还混入了邪/教CP组织, 成为产粮大手。   而在中庭中央。   站在师久下一位的宋月浓一脸风中凌乱。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我刚刚是不是听了一段灌口?   好像是报菜名?   就是这菜都齁咸齁咸。   半分钟后,除了宋月浓外的其他嘉宾从恍惚中回神,排在宋月浓下一位的颜咪咪笑得蹲下身,还幸灾乐祸地拍了下宋月浓的小腿:“小宋, 别发呆,接下去呀!”   宋月浓:……   他现在连第一个食物是什么都忘记了好吗!   脑袋空空荡荡!   磁盘格式化都没法清得如此干净。   站在前方的刘姐:“小宋,给你十秒,接不出来就淘汰。”   宋月浓哀嚎:“你就是给我十年我都背不出来啊!”   宋月浓无比郁闷。   刚听到游戏规则时,宋月浓是有雄心壮志想好好表现的。   宋月浓的记忆力被不少舞蹈老师夸赞过。以前上综艺有考验记忆力的环节,宋月浓也一直笑傲群雄。   星汉少年团今年全员参加高考,宋月浓以文科576的分数考上燕城电影学院。粉丝兴高采烈,就差把他吹成高考状元。   其实这分数,连省里的本一线都没上,顶多是二本中游。   但有时候人优不优秀,全靠同行衬托。他的四个队友有三个考三百多分,勉强过艺考文化课分数线,还有一个更离谱,数学9分,总分两百,艺考线都没过,不得不复读再战。   而在前后几年参加高考的童星里,他的分数同样是最高的,粉丝也不算吹得毫无章法。   更关键的是,他们团体这两年并未因学业暂停活动,宋月浓也是忙里抽空看书。他的数学不及格,五百多分全靠语文和文综拉分。   因而宋月浓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如果不是当明星,安心读书,他自认燕大清大不在话下。   然而此刻,现实给了他迎头一棒。   宋月浓幽怨地看了眼师久,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   “嗯?”   “那么多菜名,你怎么回忆的?”   师久:“因为每样泡菜都试过,我直接把墙上的菜单按顺序背就好。”   宋月浓:“你还特地背菜单?你猜到题了?”   师久:“没,就扫了两眼。”   宋月浓:……   警察叔叔!装逼可不可以报警啊。   ==   刘姐宣布游戏继续。   第二轮从10号柳樱开始。   柳樱:“我们吃了石锅拌饭。”   11号麻辣烫高工:“我们吃了石锅拌饭、牛肉汤饭。”   12号养生黄哥“我们吃了石锅拌饭、牛肉汤饭、酱牛肉。”   12号结束,循环回1号。   鬼风车双手插兜,整个人酷酷的。他看了眼身旁的年骅,似乎想到什么。   鬼风车:“我们吃了石锅拌饭、牛肉汤饭、酱牛肉、牛肉串、羊肉串、鸡翅串、五花肉串、韭菜串、猪腰子串、玉米粒串……”   鬼风车和老戏骨沈怀河一组,无所不吃的年轻人和炒菜都要指定橄榄油的中老年口味差距巨大。因而在自由美食环节,两人选了一家综合料理餐厅,菜式丰富,应有尽有。   鬼风车爱吃炸鸡烤串配啤酒,餐厅菜单上恰有一道烤串全家福,即餐厅三十六种烤串各上一小串,一串仅有一口,供人品尝风味。   受到师久启发,鬼风车将烤串一一报出。他记得不甚清楚,但也能念出二十种左右。   说罢,向来面冷的鬼风车脸上飘过得意,对着年骅露出单边小酒窝。心道:你队友想出的损招,自食苦果了吧!   年骅神色淡淡,没有任何反馈,紧接着开口道:“我们吃了石锅拌饭、牛肉汤饭、酱牛肉、牛肉串、羊肉串、……、烤鸭肠、南瓜小米粥。”   年骅一个不漏,将鬼风车所说全部复述,甚至顺序都未调换。   年骅说到一半时,鬼风车的表情已如见鬼,年骅说完时,鬼风车的表情形如鬼。   其他嘉宾的神情也各有奇怪,如同山海经图谱。   当然,全场最郁闷的当属年骅的下一位,三号沈怀河。   可他还不能责怪年骅不尊老爱幼。   因为年骅就加了一个菜名,让游戏难度直接飞升至地狱级的,是他的队友鬼风车。   鬼风车看到队友出列,方才明白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看着一脸宠辱不惊,仿佛再正常不过的年骅,感觉心中的警报器呼啸。   游戏继续。   很快又轮到师久,他仍是一套78种泡菜的标配贯口。   此刻接在后面的颜咪咪:……   颜咪咪嘟着嘴,从师久开始报第一个泡菜开始,就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可惜师久并未怜香惜玉,没有停歇意思,语速越来越快。颜咪咪的表情也成功从林黛玉变成母夜叉。   等到师久说罢,颜咪咪龇牙摇头:“不爱了!不爱了!我真瞎了眼!残忍!没有人性!”   已经被淘汰的宋月浓笑得直拍掌:“咪姐,你刚还笑话我,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颜咪咪很自知之明,丝毫不尝试继续游戏,自己出列,走了两步,又倒退回队伍,举手道:“刘姐,我有意见。”   刘姐很喜欢目前的节目效果,脸上笑靥如花:“说!”   颜咪咪:“这无限叠加食物,后面一个人肯定遭殃!我要求说的人自己也能复述出来,不然不能淘汰下一个!”   刘姐思索片刻:“有道理!”   颜咪咪得意。   刘姐:“不过淘汰就是淘汰了,不能复活。不过师久你如果自己记不住,你也被淘汰。”   颜咪咪郁闷了几秒,很快又乐观道:“行吧,淘汰就淘汰,有师久陪葬也算厚葬了。”   可惜颜咪咪没能如愿。   下一秒,师久没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菜名。   颜咪咪的表情也从雀跃变得麻木。   直到师久念完。   颜咪咪不死心,向节目组求证:“有缺漏吗?”   有工作人员用手机自己录视屏,迅速比较后表示:“没有也,和第一遍一模一样。”   另一个工作人员则表示:“泡菜的顺序甚至和上一轮完全一致。”   众嘉宾:……   被淘汰的宋月浓:这家伙说按墙上的菜单背,不是开玩笑啊!   ==   有了师久这个BUG,游戏变得肉眼可见没有悬念。   每一轮接在师久后一位的人依次淘汰。   直到师久后面变成了2号年骅。   新一轮,年骅开始。   “我们吃了南瓜小米粥。”   “我们吃了南瓜小米粥、牛肉冷面。”   ……   轮到师久,大概考虑到身后是年骅,同队无需相残,只道:“我们吃了南瓜小米粥、……、冰红茶。”   年骅微笑着又加上“参鸡汤”。   ……   这一轮,淘汰的是7号谢落柿。   介于师久和年骅一组同时存活,且两人“手段残忍”、记忆力超群,剩余的选手短暂的联盟起来。   刘姐也没提该环节禁止队友外“联盟”的规定,毕竟一组太强,容易杀死悬念。   几人商议半天,最终只得出这是一道无解题。   恰在这时,被淘汰的12号养生黄哥走到几人中央,小声嘀咕。   新一轮开始,众人一扫萎靡,个个精神焕发。   这轮由师久开始。   等再次轮到师久时:“我们吃了参鸡汤、南瓜小米粥、牛肉饺子、泡菜……、冰红茶。”师久说完,眉头一皱。   下一位的年骅摊开手:“好吧,我没东西了。”   其他嘉宾欢呼声响起,终于找到打破记忆碾压的方法了。   杜知洋洋得意地解释道:“之前我们都被师久一大串的菜名唬住了,但实际上,所有东西概括起来就是泡菜。”   杜知的队友,已经被淘汰的养生黄哥连连点头:“而且当局者迷,参与游戏时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疯狂背诵记忆。被淘汰后旁观,才发现年影帝和小师这组其实有点问题,他们翻来覆去就那两三种食物。”   养生黄哥察觉后,还找跟拍年骅一组的工作人员套近乎,确认自己的推测没错,年骅和师久一共就吃了粥、泡菜、参鸡汤和冰红茶四种食物。   如此一来,嘉宾们便知晓了年骅一组的短板,甚至可以说是死穴。   因为其他嘉宾除了没喝过冰红茶和参鸡汤,粥和泡菜都有品尝过,比如杜知就喝了鸡蛋虾滑粥,吃了少许辣白菜。   只要其他嘉宾不说细项,直接说粥、泡菜,师久一组的路便被堵死了。   杜知十分得意:“我们都吃过泡菜哈哈哈,走小师的路,让小师无路可走。”   师久看着被淘汰的年骅,脸上仍旧没什么情绪,整个人像是中庭种满的白色绣球花,气质独特。   新一轮。场上只剩四人。   嘉宾以为拿捏了师久命脉,甚为得意。   京剧刘:“我们今天吃了泡菜。”   柳樱不忍师久孤立无援,只加了个炸红糖年糕。   杜知毫不客气,加了个粥。   师久说了参鸡汤。   ……   又一圈,轮到师久。   站在师久身旁的京剧刘极为得意,师久只剩冰红茶了,等下一圈,师久便自动淘汰,此刻不过垂死挣扎。   “不用徒劳无功啦。”京剧刘在一旁风凉话道。   被淘汰的年骅站在摄像头后,看着镜头里耷拉着眼皮的师久。   也不知是打光,还是中庭上方镂空处投射的阳光,师久的鼻尖和睫羽发亮,仿若蝴蝶逗留。   年骅想好了几句安慰词,打算师久淘汰时,拥抱他这一生好强的合伙人。   师久:“我们今天吃了泡菜、炸红糖年糕、……、水、白砂糖、蛋白糖、甜蜜素、焦糖粉、红茶粉、食用盐、柠檬原汁、柠檬酸、柠檬酸钠、维生素C、食用香精。”   下一位的京剧刘:???   现场沉默了半分钟,还是被淘汰的宋月浓发表感慨:“这也行?你不止背菜谱?还背原材料构成表?”   师久:“喝的时候无聊,顺便看了一眼。”   宋月浓:……   请装逼罪务必立法!立刻!马上!   其他被淘汰的嘉宾也不信邪,恰好工作人员手中有同款冰红茶,急忙借来核对,看能否发现师久说错或多说。结果一模一样。   京剧刘迷惘之后,压根接不上,淘汰时如祥林嫂般碎碎念:“这样也行?怎么这样?”   然而规则允许如此。   允许将七十多种食物归结为泡菜,也允许将一种食物进行拆分。   或许是被师久的操作震撼,或许是跟在师久身后紧张,下一轮,柳樱自己发挥失误,被淘汰。   现场剩下师久和杜知。   杜知一副慷慨赴死模样,举手要求道:“我请求中场休息五分钟。”   刘姐知道这位新晋的喜剧票房冠军一定会整花活,为了节目效果同意,嘴上还是道:“如果师久没意见就可以。”   师久点头。   杜知很快和队友养生黄哥凑在一起。   五分钟后,杜知满面春风的回到队伍,并自主加了个赛前放狠话环节。   “我当年背剧本,在业内也是一流水平!”   “哦。”   “知道我刚才做什么了吗?”   “嗯?”   “我已经把冰红茶的原材料全部背下来了!你再来,我也能复述了!”   “哦。”   年骅看着杜知凑得极近的放话,不知为何不悦:“你两讲相声呢?”   在杜知看来,自己先发言,抢先说泡菜堵死师久背菜谱贯口的路。即便师久故伎重演背冰红茶配料表,自己也能完美复述。   “我们今天吃了泡菜。”   “我们今天吃了泡菜、参鸡汤。”   “我们今天吃了泡菜、参鸡汤、粥。”杜知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嘚瑟,要让师久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师久:“我们今天吃了泡菜、参鸡汤、粥、异亮氨酸、谷氨酸、茶氨酸、缬氨酸,苏氨酸、……赖氨酸。”   杜知:???   杜知表情彻底麻木。   “这都是啥玩意啊?”宋月浓以为师久胡编乱造。   年骅解释道:“是氨基酸。”   宋月浓:“吃了啥能吃那么多氨基酸?”   年骅:“光茶叶中就含有26种氨基酸,包括20种蛋白质氨基酸和6种非蛋白质氨基酸。”   宋月浓:……   此刻,自认能走学霸路的宋月浓,决定好好当一名爱豆,在演艺圈道路上砥砺前行。   杜知认输,并表示心服口服。   但最终,刘姐还是宣布杜知胜利。   倒不是考虑到游戏平衡性,而是因为游戏规则。   “抱歉师久,游戏规则里明确要求是食物。冰红茶的食材构成没问题,毕竟白砂糖、食用盐也能单独算食物。但氨基酸属于有机化合物,不能归类到食物范畴。”   师久并未辩解,自己也明白是走投无路下的迫不得已。   ==   嘉宾在延城热火朝天的录制,而在当夜,第一期《旅行合伙人》开播。   因为明星嘉宾阵容过于强大,直播时的热搜和讨论满天飞,再加上节目组不畏余力的买营销,下水军,节目未播先火。   当晚,节目开播第一秒,就以2.8%的收视率打破五年来省级卫视收视记录,更恐怖的是,收视率曲线节节走高,哪怕有些时段平稳或回落,也会很快再度冲高。   最终,当晚节目首播的平均收视率3.2%,峰值3.6%。   收视喜人,口碑上则呈现两极分化。   最不满的是明星嘉宾的粉丝。   【不是吧,我们家月浓高考完放弃美好假期来录节目,说是《旅行合伙人》,还以为我儿子可以放松放松,结果明星全程在演播厅内点评?节目挂羊头卖狗肉明天就被税务局查!】   【笑死,轮不到宋月浓粉丝叫屈吧?你们公司怎么把人塞进去的?你自己看看明星嘉宾阵容像话吗?宋月浓在里面算什么?简直就是五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和本985都考不上的废物坐一起】   【节目组请重量级嘉宾引流,结果高光全给网红,节目组死了!】   【我不理解,节目组到底有没有逼数,收视率靠谁抗的?那些网红走路上谁认识?挂羊肉卖狗肉你H台明天就糊!】   【本红柿CP粉哭了!嚎啕大哭!谢落柿和吴花红不是夫妻没关系!但是怎么能不一起上节目!节目组你拆我CP天打雷劈!】   【我的小沈啊,我的好大儿,你不要参加个节目晚节不保啊!你看你点评得多不自然啊,咱还是乖乖进组拍戏吧!】   【不是,沈怀河老师后年就六十大寿了吧?还有妈粉?????】   【本颜咪咪粉也生气!连爆三部不进组可以理解,参加综艺放松一下也理解,问题你个新晋当红花就不能挑选一下节目吗?一期下来镜头有五分钟吗?参加这破节目对你有什么加成?小心糊回去演公司自制剧女主吧!】   【杜知你是真的飘了啊!今年苦尽甘来终于拿了一次35亿票房,不再接再厉跑来接综艺,你准备再糊回去演春晚小品吧!】   【事业粉好可怕的一种生物啊!】   【糊回去演春晚小品?糊回去演自制剧女主?本某真糊爱豆粉丝流下羡慕口水!我们还只能为上了次杂志电子刊欢欣鼓舞,果然人与人不同】   【最郁闷的应该是年骅粉丝吧?顶流影帝第一次常驻综艺,结果我掐表算了下,零零碎碎镜头加起来也不超过15分钟?这是顶流该有的待遇?】   【据说年骅后援会事前打预防针了,对此节目保持佛系心态,不想看就别看,等国庆档电影,禁止在公共场合发表节目负面言论】   【年骅粉这么有先见之明?】   【因为据说节目里有粉丝最讨厌的CP】   监控舆论的节目制作方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请了一批水军继续挑起矛盾。   这个时代,不怕黑红,就怕无人讨论。   看看收视率,看看大半夜接二连三来询价的广告商,节目组巴不得再吵得凶一点,最好吵得所有公共平台其他节目都销声匿迹。   有斥骂,自然也有正常的讨论和夸赞。   因为第一期的主视角都给了网红嘉宾,因而大多节目观众的讨论点也落在网红身上。   【本路人看得好开心,也就明星粉在那按秒表掐镜头。我感觉我在看网红101,他们都使劲浑身解数取悦我,目前为止我PICK了四位】   【我也觉得有意思。网红没有明星训练有素,对镜头做不到游刃有余;也不像素人拘手拘脚,不会半天都没重点。这种介于成熟和生涩之间的表现还挺有味道的】   【我追了关山妲己的直播,现在看节目里其他人的表现也很有趣】   【明星和网红终究有壁啊,火爆辣椒妹、神小鱼都算网红届的颜巅了吧,结果和被踩成娱乐圈普女的颜咪咪一比,还是天差地别啊】   【哪个新蹿红的女星不被骂一顿长相普通,娱乐圈完了啊!再过十年糊了就会挂上时代滤镜,承认是大美女了】   【男宝妈们能不能别每天踩美女,给美女挑刺?不如看看那几个所谓颜值区男网红?我的天!堪称诈骗好不好?】   【救命啊,某男网红每次短视频拍得逆天大长腿,至少188。节目里这鞋底比旁边女主播的高跟还厚,身高和女主播相差无几?已知女主播身高161,求男网红身高?】   【鬼风车还行吧,和直播里差距不大,颜值在线】   【看来看去,男网红里最赏心悦目的是第四组的师久。不过为什么他介绍上是生活区主播?这脸才该去颜值区吧】   【生活区主播?本二十也纳闷】   【节目组可能用的是简称,全程是骂到你生活不能自理区主播】   【我没记错的话,这位之前和年骅上过热搜,还组了CP】   【和顶流组CP?年兽没把他撕了?】   【那个师久是不是节目组皇族啊,我感觉他高光好多】   【皇族?是本十九黑都要说一句离谱的程度,就他那穷酸破烂连北极熊首页都没上过几次的运营,还皇族呢】   【有没有可能,是他表现得太高光?随便剪都很抓人?毕竟你全程废物的话,想剪高光都难】   ……   节目完整播出后,节目组研究收视数据发现,除明星嘉宾外,节目收视的各个上扬点和峰值,都在师久和柳樱这组。   而各大平台和论坛抓取的讨论度和声量,师久也位列网红嘉宾第一名,且热度是第二位的两倍。   节目组有些犯难。   节目和嘉宾往往互相成就,节目能捧红嘉宾,说明节目真爆,实火。   师久如今显然有爆火的潜质。   况且第一期的录制分成两集播放,第一期节目还未播到师久最终任务的逆天表现,只播出了师久在前置任务中的高光,仅仅如此,便已收获大量关注,不少平台还因自然讨论度高,赠送了多个相关热搜。   可以想象,一旦第二期播出,师久短时间内的流量甚至能够超过不少明星嘉宾。   而师久本身形象够好,底子也硬,早在嘉宾确定时,便有两家和H台合作密切的娱乐公司向其抛出橄榄枝,打算“提前买股”,但被拒绝。   节目组本以为师久是预想节目“必爆”,届时身价倍增,能签更好条件的合同。   但根据前两天收到的消息,师久已明确表态,不会签娱乐公司,对娱乐圈没有兴趣。   这便让节目组很犯难。   节目捧出的红人,却不能给节目相关的利益链条和资本输送利益,那不是白给别人养孩子?   节目组开会商讨后最终决定,不压师久高光,毕竟真把节目做糊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但在环节设置和剪辑上,节目组会偏向有利益链条的网红。   如若后期师久讨论度和人气依然居高不下,节目组会进行CP剪辑引流等方式,借师久捧他人。   节目组的条条道道,资本圈的暗流汹涌,网友一无所知。   节目播出的第二天,讨论度非但没走低,反而因播出当晚多个出圈梗,热度更上一层楼。   虽然嘉宾们仍在录节目,但其身后的团队,早就嗅到商机。   几位明星嘉宾的经纪人在节目播出后不到12小时,收到了多份代言邀约,其中不乏国民度极高的大牌。   第一期节目镜头较多的网红嘉宾团队,同样收到了大量活动邀约或产品邀约。   网红嘉宾们所在的平台,都将其直播间放到首页。主播不在,但直播回放可以查看。平台发现,几名网红的回放数据,比首页其他正在直播的主播还高。   涌入网红嘉宾的直播间看过往直播,似乎成了上头的节目粉丝延续热情的标配。   然而网友很快发现,热度最高的师久,直播间被封禁了,连回看都不行。   【什么情况?被封禁一月?为何?不会犯法吧?这两年娱乐圈塌得天崩地裂?我刚入坑就塌房了?】   【不是不是,我看了,半个月前就封禁了。真犯法了哪可能上节目?H台的政治敏感性在所有省台里NO.1】   【我找到官方通告了,理由是“低俗媚俗,价值导向偏差”】   【不可能吧,我看节目里师久挺正气浩然的,脸冷了点,可说话挺有内涵,一看就是被知识污染过的】   【同感。其他男主播有的说话好三俗,还是节目剪辑过的,不敢想原话多让人下头。有的倒没不适感,但能看出文化程度不高。师久话不多,但三观很正而且文化素养让人叹服】   【我找到被封那天直播的录屏了,据说是造谣和年骅“曾经爱过”,然后被年兽举报了】   【不分享链接以后吃泡面都没有调味包】   【妈呀,我看视频了!真的是亲口说的!更来劲了!】   【造谣吗?年骅允许?】   【我查过了,反正年骅没有发律师函。根据娱乐圈定律,上热搜发律师函不能证明是假的,但上热搜不发律师函一定是真的】   【你们是在年兽的伤口上撒盐啊,不怕等会顶流粉把我们论坛举报了】   【无语,本路人看不下去了。看这个——《关于年骅助人为乐被诬陷事件澄清》(链接)。你们看八卦能不能有完整性,看清楚来龙去脉?事情起因是年骅助人为乐却被构陷,师久作为当事人出来澄清,依旧有人不依不饶,师久才编造“有过旧爱”的故事,现场举例谣言的荒唐。两人没交往!没故事!没未来!】   【赌一百块楼上是一只批着路人皮的年兽】   【绯闻过后一同上节目?还是年骅数年来综艺首秀?这不是real是什么?】   看节目的大多数还是路人,他们可能喜欢年骅,会买电影票看年骅作品,但他们不混粉圈,也不懂粉圈条条道道。   明星对他们而言,即便喜欢,也不过是一件消遣。   看明星的作品是一种消遣,讨论明星的八卦也是消遣。   因而他们肆无忌惮。   很快,北极熊平台的论坛,北极熊的官方账号等,出现了大量新入坑的粉丝和看节目的乐子人,强烈要求解封师久直播间。   【老公婚后出轨,出轨对象竟然是我闺蜜,他们还联合图谋我父母留给我的财产。想听我的复仇计划吗?速度解封师久直播间,我会连麦告知我的复仇大计!】   【我本是天灵派的千金,却被白莲花女配陷害致死。没曾想我穿越到现代,竟然在电视上看到白莲花女配!我是要手刃仇人,还是放下恩怨?解封师久直播间,我会在直播间公布我的最终选择。】   【从今年中元节后,北极熊平台的高管连续离奇死亡,死法千奇百怪,但在现场都留下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个字。警方将所有字拼凑起来,发现是一句话——解封师久直播间!】   【我与我兄弟是初中到大学十年好友,又一起就职同一家公司。昨天部门联谊,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家,但其实我没醉到没意识,结果发现他要对我图谋不轨。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做兄弟?后续走向,我会去师久直播间深聊!】   ……   入坑的新粉里,甚至还有师久的路人黑。   崔茗茗便是师久的路人黑之一。   崔茗茗原本是爱豆赵岳的粉丝。   师久直播时连线到赵岳的炮友,再后来牵一发动全身,娱乐圈查无此岳了。   崔茗茗当年也曾为自己的偶像彻夜反黑,微博@一百条辱骂师久,要求师久滚出来道歉。   当然最后证据齐全,真相大白,赵岳的确是个彻彻底底大人渣后,尚有理性的崔茗茗果断脱粉转黑。   但粉丝脱粉,并不会感激害她塌房的人,甚至一视同仁的厌恶。   直到这期节目播出。   崔茗茗之前对师久的了解,限于当初赵岳大粉截师久直播间几分钟的视频,关于师久评价赵岳的,并打了一堆马赛克,让粉丝网爆师久。   看完节目后,崔茗茗终于明白当初大粉为何要给直播录屏打马赛克。   这张脸,看了会直接叛变,并表示“嗯嗯嗯,你说得都对”。   看到师久逆天的解任务方式后,崔茗茗瞬间从春心萌动进入虚拟热恋状态。   崔茗茗果断关注师久微博,并在最新一条评论道:【曾经的老公已经被你锤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但没想到,你为我编织了复活甲。此刻我原地复活,只想对你说“HI,新老公!”】   ……   不到12小时,师久仍被封禁账号的粉丝数,直接从190万翻倍至380万。   师久热度居高不下,新粉或上头的路人上蹿下跳。   老粉感觉他们守护多年的“糟粕”被人觊觎了。   【新粉1:师久以前粉丝好废物啊。造谣之事来龙去脉都清楚了,还上热搜了,结果师久直播间还在封禁状态】   【新粉2:刚北极熊平台出公告了,经核查确实封禁有误,即刻解封】   【老粉1:妈的,新粉真会整活,被比下去了,我们好废物】   【老粉2:不用自怜自哀,新粉不过是被儿子的脸骗进来,而我们是经过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新粉脆弱的小心脏哪经得起儿子的攻击】   老粉2很快发现,自己被新粉们鉴定为黑,瞬间大为郁闷。   【老粉2:黑个头,货真价值的二十!我本来在我儿子直播间打赏名单排行第十,要不是年骅发了一次神经,我也不会被挤下榜】   【新粉:第十名?多少钱?】   【老粉2:九百块】   老粉的话非但没能正名自己二十的身份,反而引得新粉一片哀嚎。   【什么小可怜九百块就能上打赏排行榜?我的新老公以前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九百块?我打赏游戏主播都至少四位数】   于是话题走向统一至“老粉废物,我新儿子儿/新老公摊上这一伙人真惨。”   老粉:???   不是,那些拼搏相伴得罪各路流量的日子是他们陪师久度过的啊!   你们这些看脸入坑,看虚假人设入坑的人哪来的勇气夺嫡?   老粉点开说话最嚣张的新粉资料,发现其主页动态是两个月前,晒了一□□身* 房会员卡,并配文【今天开始减肥啦!】   老粉兴奋了,找到以前录屏的师久直播,截取了其中一段发过去。   只见视频中,师久看着互动区,神色冷冽地和网友互动:“办了健身房会员卡?就你从七点到现在持续在线看直播的德行,出勤率可想而知。与其要浪费这钱,不如把钱捐到功德箱,向佛祖许愿瘦下来,效果还好一点。”   老粉私信完视频,得意道:【怎么样,感受到人格侮辱了吗?】   几分钟后,新粉回复了消息。   老粉兴致匆匆点开,想看对方幡然醒悟,直呼看走眼,你不是我的正缘。   【新粉:呜呜呜,我的明灯!我的人生导师!我为何没有早点遇见师久老师!】   老粉:???   这世界有病吧! 第39章 爱情呀 没事,我马上要失而复得了……   网络纷纷扰扰, 场外精彩纷呈,节目录制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临近晚上九点,嘉宾们来到延城皇家贵族极乐汤。   京剧刘看着建筑外硕大的招牌:“不是,再怎么皇家贵族皇亲国戚, 也改变不了这是一个大澡堂子的事实。”   刘姐摆手:“今天竞赛类环节告一段落, 接下来纯属休闲娱乐。节目组为嘉宾准备了放松身心的汗蒸和美酒佳肴, 祝大家有段美好旅程。”   年骅调侃道:“延城好山好水, 还以为节目组会选个明月清风的山头让人把酒言欢,没想这么接地气。”   来自东北的杜知则很满意:“不错,古话怎么说来着, 东北不泡澡堂子,游遍山水也枉然。”   颜咪咪嫌弃:“古人可没说过这话, 你不能造谣祖宗。”   众人说说笑笑, 倒也都配合节目组安排。大家心知肚明,这澡堂后的老板要么是节目组关系户, 要么是节目赞助商的产业,   不得不说, 东北的澡堂早已脱离洗澡的低级趣味,进化成一涤荡心灵的艺术馆。   入门的大堂富丽堂皇, 不输任何一家五星酒店。罗马重奢风的装修风格, 三步一盏的水晶灯,通铺的大理石, 镀金的家具装饰。当暴发富的元素堆叠到极致, 竟意外有美感,甚至让人感觉所谓轻奢,不过是小家子气的遮羞布,唯有这铺张浪费的阔气重奢, 才是奢的真谛。   明白这澡堂子背后有人,嘉宾便也配合地完成看似游览实则宣传的环节。   众人跟随工作人员逛完自助餐区、环形书屋区、电玩区、电影包厢等,最后才来到节目组录制的汗蒸区。   嘉宾们换好汗蒸服,但实际上,为了节目录制效果,汗蒸房并未启用,而是开空调。   房间中央放置长桌,桌上摆满当地美食和山珍海味,供众嘉宾享用。   被节目组“戏弄”一天的众嘉宾不相信有这等好事。   老人家沈怀河很警惕:“这不是鸿门宴吧?一会不会吃多少食物就要体验几次搓澡吧?我先说好,我这老身子骨经不起一搓。”   颜咪咪捻了桌上一三文鱼片放嘴里:“搓澡美食,牛奶浴红酒浴全给我来一套。我倒担心这和晚上的住宿挂钩,比如吃最多的晚上没地方住,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颜咪咪的推测换来众人倒吸凉气,以节目组的恶毒,该可能绝非玩笑。   刘姐站在对面,双眼含笑道:“咪咪的想法不错,我们下次采用。”   颜咪咪:……   助纣为虐了!   刘姐补充:“不过今天真没有。旅途开始前,我们不是收了每组一万三的费用?其包含了酒店、门票、交通。这趟旅行的定义是休闲之旅,节目组不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为难大家。”   潜台词,只在大事上为难大家。   刘姐信誉尚可,有了保证,饥肠辘辘的众人便也敞开品尝。   没吃两口,刘姐又开口道:“古人说得好,‘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这一桌好酒好菜,怎么能闷头吃呢?”   还是有坑啊,众人心道。   师久刚将一芝士海胆夹到盘中,头也不抬道:“古人也说了,‘食不语,寝不言’。”   刘姐要说的话卡在喉咙。   师久身旁的年骅轻笑一声,还是给刘姐台阶下:“这春秋的古人和唐朝的古人有不同想法,很正常。我们也不用管古人说什么,这里就是刘姐您说的算。”   刘姐很是欣慰,继续道:“很好。那今晚我们的夜聊话题就是——爱情。”   年骅拆蟹的手顿了下,得,还不如不给台阶。   ==   爱情,最容易让人滔滔不绝,畅谈三天三夜且声泪俱下的存在。   早个十几年,明星或许都十分乐意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甚至将其当成上综艺节目的谈资。   然而如今的舆论环境不比当初,对娱乐圈从业者的道德审判也愈发严厉,这个话题一没谈好,就准备接受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准备。   因而大多明星,尤其是流量艺人,对此皆是缄口不言,哪怕言,也是说些假大空的话。   近几年就有好几起翻车的例子。   比如某过气流量自以为攀上资本,不用粉丝支撑,在节目上大谈自己正当红时如何搞地下恋的趣闻。   什么女方半夜用物流快递当做家具送进家门,什么特地定某酒店有门相通的子母房,什么跑到西欧海岛度假等。   过气流量说得得意忘形,可把没脱粉只是不再鸡血的粉丝,以及虽脱粉但好聚好散的粉丝给恶心坏了,当天就将其骂上热搜。   更惨的是其自爆完,便被同是艺人的前女友跳出来锤了。因为前女友发现其所说的好几个细节,并未发生在他们的恋爱中。   前女友发声当晚,便有另一个已经退圈的女艺人出来开麦。她本不欲参与纷争,但看完女艺人声明,发现两人恋爱的时间段竟和自己重合,而且自己还是后者,也就是被小三,顿时恶心得饭也吃不下。   一番声讨后,该男艺人因“品行不端”被网友抵制,多部作品延期,让投资方损失惨重,沦为资本弃子。   若说脑子不好自爆活该,遮遮掩掩的同样也没得善终。   比如一堆艺人立单身人设甚至纯情处男人设,对视戏都能耳朵红透。结果被狗仔拍到街头热吻,海外度假照等。   当然,其对事业的影响只会小搓,不会塌陷,除非搞出一个孩子或搞没一个孩子。   合法夫妻说爱情就能得到网友褒奖吗?   并不。   且不说这年头,粉丝对真姐夫真嫂子喊打喊杀,各个高喊离婚独美。网友也会对其爱情观指指点点。   女强男弱组合——吸女星上位的软饭男和没救的恋爱脑,迟早体验王宝钏挖野菜,下头组合!   男强女弱组合——大男子主义和废物小娇妻,迟早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下头组合!   男给女做饭煲汤——男网友:君子远包厨,没个男人样,下头;女网友:小恩小惠就感动,下头!   女给男做饭煲汤——男网友:我们的女神也只是别人的舔狗,真下头;女网友:女明星不当去当厨娘,还演什么独立大女主,下头!   夫妻恩爱上节目——为了综艺费演得真卖力,秀恩爱死得快,下头!   夫妻不恩爱上离婚综艺——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你还辜负她?下头!   真夫妻演同部剧——为了爱情演烂剧,我们花钱看你们公费恋爱?还有没有艺德?下头!   真夫妻低调不同框——八成已经离了,据说和助理不清不楚,各玩各的!下头!   ……   无论何种组合,何种行为,明星只要和爱情扯上关系,互联网里遍地是头。   实际上网友正常言论居多,只是不正常的言论往往非常吸睛,杀伤力巨大,传播快,以至于但凡有两性关系,就和你左脚进门还是右脚进门一般,都是错。   唯一安全牌只有——你真的没有爱情。   但人是七情六欲的生物,更何况是在遍地繁花似锦,俊男美女成群,谄媚讨好充斥的娱乐圈?   因而刘姐的话一出,明星嘉宾们都沉默了。   ==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宋月浓。   因为他拿了一张安全牌——真的没谈过恋爱。   倒不是宋月浓性冷感,少男怀春的年纪对爱情冷眼旁观。   实是因其所在经纪公司管理甚严,从签约培训的第一天起,便三令五申禁止恋爱,爱豆谈恋爱必死。   同公司有价值的前辈谈恋爱被拍,没石锤的一律“好朋友聚会”,有石锤的则由公司买下照片,再从艺人分成里扣除。   公司也直白对他们道,除非有把恋爱谈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水准,否则不要轻举妄动。公司愿意为前辈擦屁股,是因为他们能创造巨大价值。但你们,只能等着解约加索赔。   公司也说到做到。   宋月浓所在的星汉少年团,在筹备培训时期一共九人。除了一人是因学业问题自行退出,其他三人都是在被粉丝发现恋爱后,被公司开除。   如此严厉的令行禁止,让剩下的成员都收起蠢蠢欲动的心思。   至于讨论爱情的话题,公司还做过专门培训。   没恋爱过,一定会被问理想型,喜欢女生的类型。   介于粉丝构成,答案一定要宽泛,且让粉丝有“好像我也可以”的错觉。   毕竟粉丝无论号称自己是“妈粉”“女友粉”“事业粉”“妹妹粉”,她们肯定也不会喜欢一个爱豆理想型是“168大长腿,胸大腰细肤白貌美,温柔贤惠对自己唯命是从但有不能粘人,最好还对自己事业有助力。”   哪怕那就是他们心里的实话。   宋月浓看着镜头,作出娇羞神色:“没谈过恋爱参与不了这种话题啊。”   刘姐:“那要不说下你对恋爱的期待?”   宋月浓:“我希望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乐观爱笑,我们可以一起听音乐,一起运动,一起旅游。”   绝对安全的答案。   更甚者,为了符合他们公司爱炒CP的文化,他只说“善良的人”,而不要求是“善良的女孩。”   宋月浓相信所有粉丝会很满意。   偏偏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太宽泛了吧?长相要求呢?身高体重呢?学历要求呢?职业要求呢?”颜咪咪嘴里嚼着芝士扇贝,说话倒是字正腔圆。   宋月浓抿唇,舌头顶着后槽牙扫了一圈,心中郁闷。   都混娱乐圈,场面话不该心底门清吗?   好在这种追问,公司同样培训过。   “缘分来了,都不重要吧。我相信未来会遇到让我一见钟情的人。不过现在我只专注事业,才能对得起我的粉丝,也让未来的她出现时,给她更好的依靠。”   宋月浓一脸真挚,将“持续性模棱两可”和“表态事业心”说到淋漓尽致。   宋月浓仿佛能看到超话里女友粉尖叫和事业粉赞扬的画面。   可惜颜咪咪不买账。“说来说去,全是空话啊。”   宋月浓:……   宋月浓听闻小道消息,说颜咪咪家庭背景十分深厚。之前他将信将疑,如今他信了。否则以颜咪咪这张嘴,还能在娱乐圈立足堪称奇迹。   颜咪咪:“要不你说个理想型吧,要我们都认识的。”   宋月浓松一口气,这个问题——他也培训过。   “那就成青老师吧,和成老师在一起会很有趣。”宋月浓微笑道。   成青是TOP级喜剧女演员,幽默风趣国民度高,长相非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因而男演员男爱豆的粉丝都爱将其拉郎配。   颜咪咪鼻孔发出一气声,仿若嗤笑,对宋月浓的“安全答案”很是不屑。“小年轻啊,心思真够周密,活得不累吗。”   宋月浓:……   我要报警了!   宋月浓都可以预见,节目播出后,自己粉丝绝对要把颜咪咪撕碎。但颜咪咪作为连续三部热播小爆剧的新晋花,粉丝也正鸡血,撕起来怕是要天翻地覆。   宋月浓在心底默默哀叹。   哪怕黑红也是红,可他真不喜欢啊。   颜咪咪仿佛没看到宋月浓的郁卒,仍旧追问:“这样吧,你就在我们现场十一个人中选一个理想型。”   宋月浓自闭了半分钟,环视一圈,说出今晚唯一没经过培训,也是唯一真心的答案:“师久吧。”   这回轮到颜咪咪郁闷了,原本的嬉皮笑脸瞬间呆若木鸡。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师久呛了一下,刚入口的大麦茶喷出少许。   一旁的年骅手一顿,原本正剥甜虾的手放下,递了张纸巾给师久。   或许气氛太奇怪,以至于长桌陷入空寂,无人开口。   最终还是师久打破平静。   他看着宋月浓:“弟弟,选我没综艺效果,大胆点,直接选咪咪姐。主打一个你敢问,我敢答。”   师久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话题归咎于综艺效果,嘉宾不至于因任何回答被观众上纲上线。   宋月浓难得执拗,竟然解释自己的选择。   “虽然上一次录制我才知道你,今天的录制才第一次和你打交道,但师久哥,你真的好厉害,我如果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宋月浓将理想型歪曲成自己想成为的类型,但他所说全是真心。   “希望下次合作,我们两能成为队友。”   一旁的年骅剥完虾,放到师久的碗中。“现队友还在身旁,这么光明正大撬墙角,弟弟你不厚道啊。”   几番插科打诨,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有了宋月浓开头,几名相对没有偶像包袱,或者说还没体验过娱乐圈上纲上线的网红嘉宾瞬间畅所欲言。   京剧刘和养生黄哥话最多。   两人都是中年,感情经历颇多。一个未婚,一个已离了两次婚。   两人说起话来,皆有种人生导师的姿态。   京剧刘的观点概括起来,大概是“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可惜他的论证点不着重于如何“盛开”,提高个人修养,而在于嫌弃“清风”没有眼光,贪慕虚荣等。   京剧刘长篇累牍的说了一个他和某前女友的故事,无非就是前女友嫌贫爱富,在他潦倒时弃他而去。分手后没多久,他就成了大主播,赚得盆满钵满。   京剧刘说话时洋洋得意,着重描述了从他人那听闻前女友如何后悔莫及,感叹自己有眼无珠,一副爽文男主姿态。   明星嘉宾们表面平静地吃饭,实则心中嘲笑。   果然是没被大众毒打过的网红。   这种“爽文”,放在京剧刘的直播间很合适,毕竟对方的粉丝构成,主要是愤世嫉俗,人生不如意的中年男,以及不怎么与社会打交道的家庭主妇。   这类男女普遍学历不高,生活不如意,情绪容易被煽动,偏好“逆袭”“出人头地”这类故事。   然而上星节目的受众群体和直播间不同。   无论对错,在节目里指责素人,都会遭至反感。   其次,肤浅的“爽文”在见多识广的群体看来,更像是小人得志。   再者说,感情的事情从来错综复杂,单方面言论通常经不起推敲。直播间受众有限,粉丝也不会较真。但上星节目,受众广,影响大,不说当事人出来澄清,就是知情人出来爆料,或者网友闲着没事追查,一旦事实和说法有丝毫出入,就等着被舆论攻击吧。   不过网红比明星好的地方在于,明星被锤,哪怕没被锤死,事业也大受影响。网红只要他的粉丝买账,方可继续圈钱,影响不大。   养生黄哥因为离过两次婚,说起爱情话题更消极,一副“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的厌女论。   明星嘉宾不着声色地看了眼制片人,猜测对方会把这些言论剪掉,还是当做节目预告炒上热搜。   养生黄哥说得纵情,忽然话锋一转:“沈老师,你的爱情好像也挺坎坷的。”   沈怀河表面喝着参汤,心底臭骂,要死不要拉上我!   沈怀河是受过社会毒打的。   沈怀河的原配也是女艺人,在沈怀河四十大寿前离婚了,两人算是和平分手。之后沈怀河娶了小自己十八岁的小娇妻。   四年前,沈怀河出演了一部爆剧的男主父亲,因为角色儒雅深情又有张力,沈怀河事业准备焕发第二春。   结果第二春还没开花,其数年前的一段采访被挖了出来。   那是沈怀河新婚后不久,上一档三流访谈节目。节目里主持人问对前妻和现任的看法。   沈怀河当时也知无不言,说了很多真心话,比如“新婚小娇妻让我感觉生活瞬间从灰白变成多姿多彩”“前妻没生活情趣,一点也不懂温柔小意”“离婚是人生做得最对的事情。”   访谈那年的舆论环境并不苛刻,那时的沈怀河已是糊逼,因而无人在意。   但在有爆剧有关注点时,这段采访再度被网友、或者竞争对手拉出来,受到大众口诛笔伐。   “娶小自己十几岁的人跟□□什么区别,好恶心。”   “笑死,剧里深情不移,前妻去世永未续弦,现实里离婚娶个能当女儿的人,果然剧里情郎剧外畜生。”   “妈的,我还为角色心动过,恶心。”   “支持角色和演员分离!一个对陪自己走过籍籍无名的发妻全是埋怨的垃圾,有多远死多远。”   尽管之后,沈怀河公司请了数个营销大触帮忙公关,写了一封让人潸然泪下的致歉信,但依旧无法扭转舆论。   以至于那部年度大爆剧,所有配角演员事业都上了一台阶,唯有他停滞不前。一直到今年反黑题材里饰演的大反派才让他再度翻红。   沈怀河吃一堑长一智,知晓此类话题言多必失,尽量不提。   但既然被没眼色的养生黄哥提及,沈怀河只得接招。   好在年初翻红时,公司怕旧事重演,早就帮他做好公关,准备好说辞,还花重金让前妻在公共平台上给他祝福,和他“友好”互动。   沈怀河一脸感怀模样,长篇大论。   其中心思想,不外乎当初年少无知,不懂珍惜婚姻,以至于错过和伤害了极好的人。如今前妻和他各自有新家庭,彼此祝福,也会尽好为人父的责任。对于新的家庭也会更尽责等等。   养生黄哥没等到沈怀河与他“感同身受”,皱着眉头不悦,没再开口。   其他网红恋爱经历有限,讲不出什么深刻见解,但也不出错。   麻辣烫高工是个技术宅,虽未纯情到还是处男,但没经历过刻骨铭心,两任女朋友都因其没有情趣而分手。   因而麻辣烫高工对爱情的看法只有“好难啊,希望能遇到志同道合还不嫌弃我的人”。   鬼风车的情况和麻辣烫高工相反。   其因长相原因,从初中开始便桃花不断,巧克力和情书一年到头没断过。高一时被“学校恶霸苦追的校花”看上,导致遭受校园霸凌,最终以转学收场。   情窦初开的年纪遭此横祸,鬼风车自此对爱情留下阴影,以至大学四年断情绝爱。   毕业那年,鬼风车终于在实习时遇到心动的女孩。   他辗转反侧一个月,斟字酌句查了几本古诗词,终于写好一封文采飞扬的表白信。结果他要将信塞到女孩工位上的同一天,他收到了女孩的结婚请帖。   “所以,你还没谈过恋爱?”鬼风车的队友沈怀河震惊。毕竟鬼风车的脸,实在像脚踏十条船的存在。   柳樱则主打一个真诚。   她将自己四段感情经历说得清清楚楚,连小学三年级手都没牵就放学一起走的“走路搭子”都给了一个初恋身份,让在场众人哭笑不得。   消沉许久的颜咪咪再度发问,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合伙人:“你这四个男友,感觉没什么共同点啊?审美还挺跳跃。”   柳樱不好意思道:“其实有,他们都是读书时班里成绩最好的。”   颜咪咪恍然:“所以你喜欢学霸?”   柳樱点头,随后又摇头:“以前喜欢。”   “现在喜欢学渣?”颜咪咪喜欢极端化思维。   “不是,现在喜欢温柔的人,也是学霸。”柳樱说着,朝师久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又急忙收回视线,满脸绯红。   在场众人并未发现,柳樱的理想型是“具体指代”而非“泛指”,包括师久本人。   只有年骅抿了口米酒,轻笑一声。   ==   能主动谈论爱情话题的人发言完毕,便剩下不愿开口的人。   刘姐没有喊CUT的意思,显然谈话仍要继续。   宋月浓刚不小心喝了两口酒,有如吃了熊心豹子胆,问颜咪咪道:“咪咪姐,你谈过恋爱不?”   颜咪咪作风豪放,毫不支吾,张口道:“那必须的,谈过两段。”   明星嘉宾们心道:真虎啊,在这小花都爱走纯情玉女人设的当下,谈过也要装作一张白纸啊。   颜咪咪也不含糊,还细细交代两段恋爱经历:“第一段大概算青梅竹马,父辈是朋友,打小一起玩,初中赶时髦谈个早恋。后来他高中要出国,我还在国内,就分手了。乏善可陈,没什么好说。第二段是大学时期,新生晚会上互相看对眼了,他意思性追了一周,我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颜咪咪说着,表情变得恶狠狠,举起手中的叉子,往盘子里的牛排狠狠一插。   桌边众人抖了一下,有种叉子插入自己肺腑的共情式疼痛。   颜咪咪咬牙切齿:“我对他也算掏心掏肺了,结果这家伙竟是个海王,两周年纪念日时被我发现大量和其他女生的聊天记录。我找他对峙,结果他竟然说分手,我当时都呆住了,忘了讨伐他,也忘了吵架,甚至哭哭啼啼地求他不要分手。”   颜咪咪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叉子在牛排上来回搅动,硬是把块状的牛排弄出一洞肉泥。   其他明星嘉宾一边觉肉疼,一边大为震撼。   一来震撼颜咪咪这性子,还有哭哭啼啼求复合的时候;二来震撼娱乐圈哪有女星敢这般自曝其短,哪怕不走玉女人设,也要走独立大女主路线。恋爱脑堪称内娱追星粉最为嫌弃的存在。   连宋月浓都怕了,心道这姐是真疯。   柳樱没有想这些条条道道,只是好奇道:“那最后分手了吗?”   颜咪咪点头:“那海王头也不回就甩下我,留我一人在校门口哭哭啼啼。”   柳樱正打算为姐妹讨伐渣男,颜咪咪表情一变,从寒冬腊月变得春风和煦。   “当时人来人往,可能我哭得鼻涕眼泪粘一块的样子太像个疯子,没人敢靠近我。大概过了很久,有一张纸递过来,我抬头,看到一个男生。”   柳樱眼前一亮:“来安慰你吗?新桃花?果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颜咪咪:“他对我说,别一副失恋就寻死觅活的模样,你没那么爱,不过是为自己付出被浪费而耿耿于怀。都浪费了,你再继续浪费情绪,不就是让渣男利滚利滚利。”   柳樱点头:“话难听了点,但有道理。”   颜咪咪继续道:“他还说,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开花的树,但能结果的树寥寥无几。你发现这棵树结不了果子,开的还是臭臭花,你不赶紧离开寻找下一棵果树,还在树下嗅啊嗅,是有什么恋臭癖吗?”   柳樱捧场:“好有道理!”   颜咪咪表情充满回味:“怎么说呢,他表情好冰冷,说的话也好难听,可偏偏因为他,在至暗时刻帮我渡过跨不去的坎。”   明星嘉宾连连点头,沈怀河忍不住评价道:“的确,话是不中听,但哲理深刻,让人大彻大悟!”   宋月浓:“所以咪咪姐因为陌生男生的话幡然醒悟?”   颜咪咪摇头:“不是,是因为他长得好好看,前男友相较之下就是死鱼珠和夜明珠。”   众嘉宾:……   柳樱好奇道:“你们没发展吗?”   颜咪咪叹口气:“他说完就离开了,我当时脑子宕机,人走远才想起没要联系方式,后来就失联了。”   众人纷纷安慰。   颜咪咪却忽然笑道:“没事,我马上要失而复得了。”   介于颜咪咪跳脱性子,众人都未将话放在心上。   唯独年骅把玩着手中的一棵樱桃,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的师久。 第40章 暗恋与单相思 星没亮,花没开,只是他……   颜咪咪说完自己的爱情经历, 现场只剩杜知、谢落柿、年骅和师久未开口。   节目组显然也不想让四人含糊而过,完全没有喊停的迹象。   杜知轻咳一声,开口道:“爱情嘛,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   杜知没有分享自己的爱情经历, 但这次, 连颜咪咪都未刨根究底。   因为杜知的“不幸”, 圈内人众所皆知。   杜知有一长跑十三年的女友,两人从拜师学艺起便情愫暗生,入行后更是相濡以沫。   生活里是伴侣, 舞台上是搭档,情投意合、默契无间, 且没有七年之痒, 谁看了不感慨一句天作之合。   后来杜知进军电影界,女友则深耕小品综艺, 事业上虽分开, 情感上不曾消淡。   然而去年在剧组时, 也不知杜知是酒后情迷意乱,没管住下半身, 还是被仙人跳, 总之他和剧组里的女三发生了关系。   娱乐圈里剧组夫妻比比皆是,也没人当回事。   今年春节, 杜知凭借春节档单抗35亿票房, 终于在三十而立时,在电影圈闯出名堂。   他还来不及将荣耀与爱人分享,一夜情的女三便带来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们有孩子,快生了, 可以验DNA。”   杜知不知所措。   女三给他两条路,第一,和她结婚,正式官宣;第二,她将消息卖给狗仔,让他身败名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很快被杜知女友知晓。她未动怒,心平气和地和杜知彻夜长谈。   最终,女友选择成全杜知,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江湖不见。   杜知也在今年三月官宣了妻子和孩子。   据说曾有艺人看到,今年华视五一晚会,没有节目的杜知也出现在演播厅观众席,在前女友的节目结束后,躲在廊道放声痛哭。   在场众人也不往杜知伤口上撒盐,向来心直口快的颜咪咪转向谢落柿:“谢姐,你真的没有爱过吴花红吗?”   虽然这是全国至少一半以上观众想问的问题,但敢当着谢落柿的面发问,颜咪咪还是第一个。   谢落柿拢了拢垂在自己耳侧的大卷发:“爱过。”   众人不约而同静止手中动作,瞳眸都睁大了一毫米。   承认了?   红柿组合曾爱过?   这期节目的标题都有了——国民组合首爆曾经相爱?   谢落柿右手拇指撑着自己下巴,露出狡黠一笑:“你要想,我们从籍籍无名时就在一起,走到繁花似锦,怎么能不相爱?那是爱得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我拿着剪刀斧头AK747让吴花红娶我,结果他要我V他200块验证真心?我忽然就醒悟了,结婚证都才9块还取消了,这狗男人竟然还要我200?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顿时就不爱了。”   谢落柿说得抑扬顿挫,极具综艺效果,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至于问题的答案,真心假意,镶进玩笑里便看不清了。   颜咪咪没追问,眼咕噜转了一圈,看向年骅:“年哥,你没谈过恋爱,是真是假?”   年骅懒洋洋地剥甜虾:“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说谎?”   颜咪咪一脸天真烂漫:“因为粉丝不接受啊!粉丝永远希望偶像白玉无瑕,不被人专有嘛。”   众人隐约感觉有杀气涌动。   年骅也不知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是四两拨千斤:“恋爱嘛,有助于丰富人生体验,可以加深演员对作品的理解。若不是没遇到心动之人,我也想恋爱。”   颜咪咪笑得玩味:“年老师现在仍对那个七彩头发的初恋意难忘吗?”   年骅点头,没闪躲这问题。   颜咪咪仍旧笑得人畜无害:“既然如此,以年老师如今的地位和名气,想找一个人,不该易如反掌吗?那为何,这个人一直没有走入我们的视野,只存在于年老师的口中呢?”   众人听出硝烟味。   颜咪咪是在暗讽年骅要么虚构初恋做挡箭牌,要么没有自己所说的恋恋不忘到不愿恋爱。   宋月浓给自己灌了半杯橄榄汁,心底决定和颜咪咪“冰释前嫌”,这姐真是不挑身份高低的挑事啊!   倒是师久轻笑一声:“世界很小,但城市很大,无缘的人或许终生不会相见。”   年骅愣了一秒,垂眸:“我回国时私下里找过,可惜没找到。”   年骅说的是实话,回国安稳下来后,他便去曹阳县找吴二。   小镇这几年的变化翻天覆地,第三中学还发生* 一场巨大火灾,之后又取消了初中部,记忆里的教学楼和操场付之一炬,土地上重建了高楼大厦。   年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当年转学时的同班同学,从他们口中得知,在自己离开那年,吴家就出事了。   吴二的父亲吴大勇因涉嫌参与绑架,在逃亡途中出车祸,不治身亡。   被绑架的小孩被绑匪撕票,导致其家人悲痛欲绝。抓不到元凶,参与绑架计划的吴大勇也意外死亡,愤恨不已的家人将仇恨转移至吴二身上,经常来学校闹事,甚至请人在上下学路上殴打吴二。   吴二也默默承受下来,任其发泄愤怒。   再后来有一天,离中考大约还四个月,吴二就没来上学了。   有警察曾来学校调查,之后不了了之。   有传闻说吴二已经被受害者的家人殴打致死,尸体丢下山崖;也有说吴二买了张去北方的车票,背井离乡。   总之杳无音讯。   在任何系统和档案里,都查不到这个人。   吴二的家庭状况,年骅是知晓的。   吴二出生不久,其母就受不了父亲家暴离婚。父亲不管他,吴二是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小学六年级时,爷爷奶奶双双去世,吴二只得回到父亲身边。   父亲对他非打即骂,吴二起初还会忍受求饶,再之后便和父亲互殴。   年骅还记得那天,他给吴二送作业,第一次来到吴二家楼下。   昏暗的路灯下,破旧楼房的高层,传来了谩骂和殴打声,其中的一个声音很熟悉。   歇斯底里的对骂混淆着皮肉碰撞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久到年骅思索,要不要忍受被吴二骂多管闲事的风险而报警时,吴二出现在楼房的铁门前。   他的脸被七彩头发遮盖,看不出神情,但露出的胳膊小腿上心惊动魄的伤痕,昭示着刚才斗殴的激烈。   吴二看到他,声音不悦:“任子骅,你来看我笑话?”   年骅站在路灯下:“不是,我在看星星。”为增加说服力,又补充一句,“这里角度好。”   吴二抬头。   天上乌云浓厚,无星无月。   “你最好给我找出一颗星星,不然明天要你好看。”吴二凶狠道。   年骅却知道,这人的“恶语”,实际一点杀伤力也没。   年骅指着身旁的路灯,表情呈欣赏状:“在我老家,路灯就叫星星。你看这盏星星啊,它又大又圆。”   “你有病吧?”吴二没忍住。   年骅想,他当时的确病了,才会觉得眼前人好可爱。   那天的晚风不温柔,甚至有点凛冽,所以不是因为环境产生错觉。   星没亮,花没开,只是他心动了。   年骅的回忆,被颜咪咪的声音打断:“为什么要私下里找?不能光明正大,摆在台面的找吗?”   年骅垂眸,几秒的沉寂后,轻声道:“不打扰也是一种温柔。毕竟当年只是暗恋,又没许下承诺。况且公众人物,大张旗鼓去打扰他人,给对方徒增压力,总归是不好的。”   颜咪咪点头,却也不忘暗戳戳补刀:“也对,毕竟那么多年,对方可能娶妻生子了,大影帝总不能当小三吧。”   桌边众人从开始看热闹吃瓜,到现在想给自己穿防弹衣。   这颜咪咪真是不怕被顶流的粉丝撕成肉条。   年骅愣了两秒,没有辩解。   他倒不怕对方娶妻生子。   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年离开时没说出口的喜欢,再回来时到底还剩下多少。   毕竟,人是会变的。   或许真如他的损友厉青山所说,他只是一直没遇见心动的人,才会对年少的悸动念念不忘。   但记忆里的悸动真面对十多年不曾相见的人,是否依然存在?   毕竟他缺席了对方十多年光阴,十多年足矣让一个人彻底改变,而他的喜欢,是停留在时间轴里的那个人。   如果对方娶妻生子,他应该能彻底放下,真心祝福。   如果对方变得和记忆里截然不同,他也能释然,把酒言欢共叙旧情。   他没那么努力刨根究底的寻找,终究是害怕。   害怕确认不好的消息。   害怕那个少年,真的死在他离开的那一年。   年骅的沉默,被颜咪咪自动理解为“哑口无言”,语气里有几分幸灾乐祸:“说到底,其实就是没那么喜欢,可有可无,心动过,但也不是非你不可。上次我问你,你喜欢那人什么,你看你说得多虚,什么善良啊,什么喝咖啡皱眉,看到毛茸茸走不动路,都是些浮在表面的东西,如果很喜欢,一定能准确说清心动的瞬间。”   桌边的众嘉宾不止想穿防弹衣,还想给自己挖防空洞了。看刘姐饶有兴味的表情,这一段估计不会被删减,甚至还会作为节目预告提前一周反复播出。   届时,顶流的粉丝冲完颜咪咪,恐怕还要迁怒他们这群无辜人,批判他们隔岸观火。   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没人敢发话。   颜咪咪还要乘胜追击,忽然听师久道:“其实我能理解。”   颜咪咪:“嗯?”   师久为颜咪咪递过一杯大麦茶,至于是让对方润喉还是闭嘴就智者见智。   “喜欢一个人,有时很难明确是某一刻心动的。只是会忽然在某天,发现你想把生活里所有微不足道与他分享,在看到所有温柔美好的东西时,都会想起他。”师久说道,只是表情冷漠得像在做论文答辩。   颜咪咪没料到师久会替年骅解围,嘟着嘴,一副自己受了委屈模样。   已经在无声硝烟中呛得自闭的宋月浓仿佛看到救星,心道不愧是我新崇拜的久哥,嘴上道:“师久哥,这么有感触,过来人了吧,赶紧分享一下你的恋爱故事。”   师久垂眸,看不出喜怒:“没故事,一段单相思罢了。”   谢落柿脸上写满怀疑:“不能吧?你这长相,估计学生时代收的巧克力都能开一家专卖店了。”   “就是。”沈怀河也附和,“这年代难道越好看的男孩子越不谈恋爱?小宋刚成年就算了,风车,年影帝还有小师,咋的,你们提早看破红尘,还是为拼事业断情绝爱?”   京剧刘提出可能:“会不会是神经线太粗,没连线到别人的示爱呀。”   谢落柿连连点头:“你别说,圈里粗神经的还不少。我和吴花红还没出道时走路上,一个女孩塞了张写了电话号码和Q号的纸条塞吴花红手里,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要不要打110?女孩是不是被绑架了向他求助。”   “哈哈哈哈哈。”   话题很快被转移到盘点圈中的直男直女,欢快的气氛又重新回到房间。   年骅看着身旁“功成身退”,正专心致志剪大闸蟹的师久,略感遗憾。   他其实还挺想听听,这人的暗恋故事。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师久心动。   ==   一顿饭吃完已是晚上十一点,节目组带大家到洗浴中心的胶囊床位休息。   当然,节目组不可能让大明星们在澡堂里过夜,只是拍了一段入睡的片段,并拍摄好周围环境,节目组便把众嘉宾接到几百米外的五星酒店办理入住。   “都带我们去澡堂了,却没安排个松骨推拿?”杜知感叹节目组安排不够正点。   好在酒店也有楼层提供按摩服务,杜知呼朋唤友,一下凑了好几个人去享乐。   年骅等几人则表示身体困顿,先回房休息。   酒店给明星嘉宾订的都是家庭套间,年骅站在落地窗边,欣赏了许久城市灯火,不知为何没有睡意,百无聊赖地拿起手边的酒店宣传册翻看。   刚翻两页,年骅听到门外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没记错的话,对门住的是师久。   年骅起身,快走几步拉开房间门,果不其然,师久正向电梯方向前行。   “师老师,这么晚去哪呢?”年骅问,也不知自己何时如此酷爱交际还爱管闲事。   师久转身,点下头:“去行政酒廊喝杯现磨咖啡。”   年骅:“大晚上喝咖啡?”   “嗯,喝咖啡助眠。”   年骅:……   不得不承认,这人有将歪理邪说说得仿若真理的能力。   五分钟后,年骅和师久坐在行政酒廊的会客区。   年骅要了一杯冰柠檬水,见师久狐疑的眼神投来,淡淡道:“吃撑了,喝柠檬水助消化。”   总比喝咖啡助眠有信服力。   “哦。”师久不置可否,没再搭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夜色里绵延的远山。   就这般安静了五分钟。   年骅惊讶于有人能将沉默社交进行得如此游刃有余,毫不窘迫。   哪怕如他,也没法和一个人在同一空间下视若无睹的相处,一言不发。   最终,年骅忍不住打断师久赏景的雅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师久转回头。   “谢你为我解围,自揭其短。”   师久也不否认,淡淡道:“单相思而已,我没当回事,算什么短?”   “是我格局小了”,年骅扬了下眉,端起玻璃杯,“来,这杯祝我们的单恋都能开花结果。”   师久没有与其碰杯,眼神冷漠,半晌,嗤笑一声:“大可不必,我们的单恋注定无疾而终。”   “为何?我可挺自信的。”年骅莫名有点喜欢和眼前人犟嘴。   师久从容道:“单恋嘛,不过就是一场只属于自己的山呼海啸。你这里地动山摇,对方心如止水拒绝接收。所以识趣点,自己控制地震并及早进行灾后重建。反正世界很大,网络更大,没有缘分的人终生都不会再见,余震可能性极低。”   年骅嘴角微扬,他能听出师久语气里的云淡风轻,将一段感情彻底放下。   没有由来的,忽然有点开心。   “我的情况不同,对方还没有表达接不接受,就说明我成功和不成功的几率各占50%。”年骅道。“只要我没表白,一切就是薛定谔的猫。”   师久端起咖啡杯,大概为年骅的自欺欺人感到可笑:“没有哪个路口的红绿灯一直是红灯,也没有人一直停留在原地。你的喜欢停留在你们相遇的路口,但他在走,你也在走,不说物是人非,你的审美和喜好也会随着阅历丰厚而转变。”   师久一下咕噜掉半杯咖啡:“更何况,暗恋啊、初恋啊和单相思之所以美好,就因它停留在你心智幼稚或求而不得时期。真再续前缘,往往比普通恋爱更一地鸡毛。”   “为何。”   “可能是,人能够心平气和接受现实的平庸,却无法接受努力完成的理想也一样平常吧,心理落差感是很微妙又客观的存在。”   “你的爱情观这么悲观的吗?”   师久手指磨搓着咖啡杯的杯沿,坦荡道:“因为我就是个平庸又现实的俗人,不像影帝您,充满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   年骅知道这是师久以退为进的揶揄,不过他愿意甚至颇有兴致接招。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是怎么猜出你写的词是‘红军’的吗?”年骅嘴角上扬道。   师久晃杯子的手一顿,打旋涡的咖啡液渐渐平稳。师久的上眼皮抬起,眼神中情绪不明。   ==   时间线回到数小时前的傍晚。   延福路,延城大学外的学生街。   同所有城市的学生街一般,其客流高度依赖高校学子,因而一到寒暑假,学生街门可罗雀。   好在延城近几年靠旅游大火,学生街上的不少网红店也受到年轻游客追捧,才不至于太过萧条。   延福路上,节目组正在录制节目。   该轮比拼环节叫“大学生的心思你要猜”。   游戏规则很简单,嘉宾们随机邀请一位路人,需要身份是大学生。   之后节目组会给大学生一个题板和一限定范围,比如“写一种水果”“写下你最爱的动漫人物”等。   随后,十二名嘉宾向大学生提问,大学生回答“是”或“否”,直到有嘉宾猜出题板答案。   提问可以无限次,但每名嘉宾猜答案的次数仅一次,因而何时尝试回答,也是一种权衡博弈。   这一环节,师久的表现可以说震撼众人。   比如猜“请你写一个城市名”。   这题难度极高,毕竟华国城市千千万。   其他嘉宾还在提问“是北方的城市吗?”“是G省城市吗?”“是不是旅游城市”的问题时,师久直接道“苏城”。   大学生诧异:“答对了!”   其他嘉宾很莫名,毕竟已知条件极为有限,师久如何从千万个城市中准确蒙对。   师久解释:   第一、男生身上的衣服,是苏城本地的知名企业,老牌国货。外省知晓的人不多,但在本省深受欢迎;   第二、男生背包上的挂饰并非机器品,而是典型的人工苏绣,针法极为考究,价值不菲;   第三、男生脖子上的挂坠,是苏城最知名佛寺专门求姻缘的挂饰。   第四、男生说话的腔调虽被东北极有感染力的语言同化,但仍会夹杂苏城方言词。   综上可得,男生是苏城人,而且女朋友在苏城。   虽说男生也可以随意写一个城市名,但情不自禁写下家乡和爱人所在地的可能很大,值得一搏。   其他嘉宾表示输得心服口服。师久也非苏城人,却熟知当地企业、当地文化和语言,博闻广识与他们不可同日而语。   再比如猜“请写一个职业。”   其他嘉宾刚提问“这职业是会和小朋友打交道的吗”“这职业不限男女吗”“这职业是在医院吗”时,师久又是直接回答“公务员”。   戴眼镜的男生不可思议睁大眼,问师久如何猜出。   师久表示,游戏开始前的采访环节,男生说自己明年大四,准毕业生,是G省人,毕业后想回家乡工作。   正常大学最后一个暑假,有明确求职方向的学生都会开始实习,尤其打算在家乡发展的学生,更会回老家谋求规划。   男生说自己想回G省工作,说明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差。男生的穿着打扮都是价格虚高的潮牌,说明经济条件不差。可以得出男生不是因为家庭关系或想节省路费的原因呆在学校。   因此男生暑期未归的原因,最大可能便是想专心读书,准备考试。要么是考研,要么是考公。   男生手中拿着《半月谈》,一看就为申论做准备,明显是考公。   虽然题目是写一个职业而非自己想从事的职业,但人往往会将自己的潜意识和愿望投射进去。猜公务员不一定准,但至少50%概率,可以一搏。   其他嘉宾啧啧感叹,他们和师久压根不在一层面。他们还在遵循游戏规则,师久直接依靠观察力取胜。   如此几番,嘉宾们都麻了,节目组甚至考虑修改明日任务方案,减少依靠智力和见识的环节,增加趣味性、运气至上的任务。   最终,师久一组毫无悬念地取得该轮任务胜利,取得线索“五名老人都喜欢偏软糯的口感。”   节目组还设置彩蛋环节,就是让嘉宾也参与“猜心思”环节,但不计成绩,纯属娱乐。   这个彩蛋也可称作“搞事彩蛋”,主要针对的是明星嘉宾。   比如让年骅写“你合作过水平最高的导演”。   比如让宋月浓写“一个女艺人的名字”。   再比如让谢落柿写“唱功比吴花红好的男歌手。”   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题目。   不过明星都是人精,才识比不过师久,但情商和心眼子都非普通人级别。   年骅写的是“下一个”,并解释“导演和演员一样都在进步,最好的作品是下一部,最好的导演是下一个。”并打趣地毛遂自荐道,“所以好导演们快看看我。”   宋月浓写的是年纪足矣当他奶奶的老艺术家,杜绝任何恋爱绯闻,连让记者编“小妈文学”的可能一同扼杀。   谢落柿则写“数不胜数”,并一脸嫌弃道“吴花红哪有唱功?不是靠脸上位,靠和我炒CP走红的吗?唱功嘛,也就我幼儿园时的水准。”将答案玩笑化,便不会有人去较真。   对于网红嘉宾,节目组倒不是“网开一面”,而是大众对其不熟悉,再劲爆的答案也难有讨论度,因而题目设置得随意。   比如师久的题目是“你想帮助的一个群体”。   当其他嘉宾刚问“是专属女性吗?”“是年纪大的人吗”之类的宽泛问题时,年骅忽然道:“是红军吗?”   师久的眼眸第一次出现诧异这种情绪。   其他嘉宾不服,认为这个答案压根没法推理出来,只能是年骅作弊,师久看在队友情分上事先告知。   师久没辩解,年骅也没说话,这一段便含糊而过。   但师久当时的确好奇,年骅是如何猜到的。只是他认为若自己问了,这人会故意卖关子,不想让这家伙蹬鼻子上脸。   ==   此刻。   “你偷看到题板了?”师久想出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年骅耸了下肩:“好歹也当了一天合伙人,我会做这事?”   师久没有违心说“是”,却也不想示弱,索性专注地品尝杯中剩下的咖啡。   年骅看着对方动作,轻笑一声:“我看过你当记者时写的报道和文章。”   师久的手一顿,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扮演“资深咖啡品尝专家”。   年骅解释道:“我偶尔也上网冲浪,上次莫名其妙的绯闻后,我正好看到有网友在扒你的履历,还很体贴地附上你以前的采访稿,我百无聊赖,便随意翻看了几篇。”   年骅说得含蓄,实际上,他不止看完了所有网络上能找到的文章,还从卖过期报刊杂志的网店,订购了师久从事记者时期,SX传媒发行的所有杂志和报刊,并让助理翻找出所有师久写的文章。   “老实说,只看你的文字,我会觉得作者特别悲天悯人,而且特别敏感。看到月缺花落便会流泪,看到不平之事一定要插手。代入你的言谈举止去看文章,非常有割裂感。”年骅笑道。   师久依然在“品鉴咖啡”,敷衍道:“人是会变的。”   年骅本想说“但细一品,其实非常一致,披了张人鬼莫挨的皮,灵魂依旧澄澈美好”。   但看师久模样,年骅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道:“你想帮的人应该很多,但你有几篇文章我印象非常深刻,有篇是写去拜访贵城山水,结果听闻当地有红军一夜消失的传说,十分感兴趣,便查看史料,拜访村民,最后确定所谓一夜消失,是因当时鬼子势大,放话若发现红军便要屠村,于是一排红军为了不连累村民,跑到山崖下躲藏,最终因体力不支摔下悬崖。”   师久没说话,将杯子放于桌面,静静看着年骅。   年骅从容继续道:“还有一个系列文章,关于重走红军路,里面写了把棉衣让给战友而冻成冰霜的老兵,刚过十五岁选择与鬼子同归于尽的新兵,知道粮食短缺选择绝食,将食物让给其他人的伤员兵。我记得那个系列的结尾,你写在红军博物馆,秋游的孩子们听讲解员解说,眼泪婆娑。孩子们想把秋游的零食投喂给红军,讲解员摇头说不行啊,你们相隔了百年。”   文章戛然而止,让人怅然若失。   年骅却明白,师久的文字里句句不提“自己想”“自己说”,却句句都是自己心声。   “你写题板前,问节目组,可以是过去的人吗?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你会写红军。”   师久没有说话,只是放下咖啡杯,将头扭向窗外,欣赏城市灯火。   时间渐渐流逝,久到城市的夜景工程也开始休憩。   “你后悔过吗?”年骅打破沉寂。   “嗯?”   “从首席记者,变成一个网红?”   年骅说罢,忽然有些后悔。   他对师久的确有些出于兴趣的窥探欲,但他的初衷,是一点也不想伤害眼前人。   师久没什么表情,也没抗拒这问题。   “我人生原则的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为走过的路后悔。人生如棋局,讲求的是落子无悔。再满意的棋局,棋手复盘时,也会遗憾某一步的差池。但你下棋的那一步,总有那一时的心境,那一时的阅历,那一时的理由。所以不该遗憾什么,更不该否认过去的自己。”   年骅握着冰块已经消融的柠檬水,不知为何感觉口中酸涩,故作轻松道:“看不出来,你这绝不让网友讨个好的性子,还这么豁达呢?”   师久没说话,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   “今晚颜咪咪说的人,是你吧?”   “嗯?”   “就是那个在她失恋时递纸巾,说他恋丑癖的人?”   师久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片刻后道:“不记得了,反正也不是要紧事。”   他这人好路见不平,举手之劳数不胜数。   师久起身正要离开,年骅开口:“不要离颜咪咪太近。”   师久回眸,面带疑惑。   “你知道那个海王,就是颜咪咪所说的前男友,最后怎样了吗?”年骅开口。   师久对他人私事兴致乏乏,但年骅严肃的神情让他忍不住道:“怎样了?”   “那人没毕业时就进局子了,两年有期,开除,没毕业证。”   师久没好气道:“感情不忠的男人,品性必然不好,会犯事再正常不过。自己犯法要怪罪前女友岂不荒唐。跟古代君王废物守不住江山,文人还要帮忙怪罪到女人身上一样可笑。”   “她的父亲,是堃旗实业的董事长,严堃,她的真名,叫严芈。”年骅道。   师久一怔,脑海从尘封的记忆里翻出一段画面。   “这篇报道,你确定要发?”   “当然,堃旗实业涉嫌工程腐败,这是关系民生的大工程,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小师,我实话和你说,这篇报道发了,对传媒集团有利无弊,集团背景够硬,甚至会因为报道够轰动,业内影响力剧增。但对你,就不是那回事了。毕竟要有人承担迁怒,你要承受的后果,我想你心里有数。”   “从我开始当媒体人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觉悟了。”   师久缓缓转头,看着窗外脱下霓裳,陷入沉睡的城市。   唯有长明的路灯孤寂地画着横纵。   那篇报道发了,也起了波澜,堃旗的一个子公司被查封,外包的工程队被判刑,还有两名厅级干部落马了。   但也仅此而已。   报道轰轰烈烈了一周,像水落入沸腾的油锅,又渐渐归于平静,而后被抛之脑后,在冗杂的新信息中逐渐被遗忘。   而他,则收到了从经济版块调动至社会版块的岗位变动通知。 第41章 熟悉的味道 懂不懂华国人三推四拒走流……   延城站的录制一共三天。   当红艺人的时间可谓寸秒寸金, 因而录制安排十分紧凑。录到第三天下午,众嘉宾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疲态。   能混到大红大紫的明星,除极少部分外,大多十分有艺德, 会在镜头前保持最佳状态。因而哪怕在大巴上各个灰头土脸, 一副人间不值得的神情, 一下大巴, 镜头一对焦,立马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网红嘉宾们相对道行不够,也没经历过如此马不停蹄的行程, 脸上挂着倦意,说话欲和表现欲都不如第一天。   终极任务的录制地点, 在延城农业科研基地。   众人站在试验田边的空地上, 身后是六个临时搭建的灶台和备菜桌。   刘姐声情并茂道:“这次‘延城:最是人间烟火’的旅程告一段落。在三天两夜的旅途中,嘉宾们欣赏了延城美丽的山水和人文, 也品尝了延城的美酒佳肴, 任务的最后一站, 嘉宾们要亲自下厨,给农业科研专家做一桌丰盛的饭菜。最终, 由科学家们根据个人喜好, 评出获胜队伍,得到延城站终极大奖!”   镜头转向不远处的八角凉亭, 三男两女的五名老人笑得和蔼可亲, 朝众人招手。   刘姐:“废话不多说,大家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动起来吧!”   刘姐话音落下,众人并未像之前任务般匆忙行事, 而是两两凑到一块嘀嘀咕咕。   年骅扫了眼其他队伍,又看向身旁依旧面若冰霜的队友,决定用示弱泛起队友保护欲:“我回国后就很少开火,手艺很生疏,这轮要多仰仗我们师老师了。”   师久的脸上闪过几许不自然,低头看着自己影子,半晌,轻咳一声:“行,我们先确定下菜谱。”   两天半的任务,节目组一共提供了十二条线索,年骅和师久一组独占九条。   节目组也不想一组独占鳌头,杀死比赛悬念,实在是这组过于邪乎。   第一天的比赛,哪怕节目组因上轮录制见识到师久操作之骚,尽量设置操作有限的游戏,依然未能阻挡师久一枝独秀。   节目组连夜修改翌日的游戏环节,让运气和技巧占据主导因素。   好消息是,节目组也得偿所愿,二者都非师久强项。   坏消息是,节目组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年骅。   年骅的运气一般,但各项技巧和其他人压根不在一维度。   比如有一环节是“歌声识人”,节目组请了延城市少儿合唱团的三十名女孩。   合唱团先表演了合唱曲目,之后每轮游戏随机抽选一名女孩在遮蔽的幕布后独唱,嘉宾要找出该名女孩。   未变身期的女孩音色十分相似,很难通过交谈等确定。   游戏提供的方式,是让嘉宾完成挑战任务获得线索,比如完成二十个俯卧撑,玩盲人摸象等。   年骅一组几乎不参加挑战获取线索,正确率却是100%。   之后年骅坦诚,他有绝对音感,在听完合唱后,基本确认每个女孩声音里的细微差别。每次女孩独唱第一句时,他就已经确认答案。   再比如有一环节是“谁喝到了苦瓜汁”。   节目组准备了矿泉水和苦瓜汁两杯饮料,同一组两名嘉宾各自挑选一杯饮用,由50名路上随机邀请的大众评审进行判断,谁喝到苦瓜汁。   大众判断错误人数越多,队伍获得的分数越高。   各个队伍采取的策略各不相同。   像颜咪咪和柳樱一组,两人都无法喝苦瓜汁,于是皆故作非常浮夸的呕吐。   像鬼风车和沈怀河一组,鬼风车喝苦瓜汁故作平淡,而沈怀河喝白水故作反胃状。   年骅和师久一组,师久平日也常喝苦瓜汁,反应不大,紧紧是拧了下眉头。喝白水的年骅也不做夸张状,同样表现得平静。   但最终,大众评审投了48票的压倒性票数给年骅。   宣布答案时,大众评审都不可置信。他们表示,年骅的表情绝对是“喝到苦瓜汁又要艰难克制,表面故作平静实则每个表皮细胞都写满隐忍,怎么可能是演的?”   节目组事后翻看录像,才发现的确如观众所说,年骅的表演太过高级和细节,让人感同身受,以至于衬托得真喝到苦瓜汁的师久“表现做作”。   东方不亮西方亮,师久不行年骅上。最终两天半的任务,两人赢得毫无悬念。   师久一组线索太多,钱包充足,优势过于明显。好在节目组内也有“专家”,明的不行来暗的。   最终环节之前,节目组安排了“选购食材”。   原本的设置,是节目组会采购一百种食材和调味品,每种各两件,并标有“不太符合市场行情”的价格。嘉宾按照钱包金额高低,依次进入食材间,根据获取的线索以及物价进行权衡,选择自己要使用的食材。   “专家”们脑筋一动。索性改成嘉宾们在水上市场自由采购,为最终各环节大展厨艺挑选菜品。   没有食材数量限制,也没有选手间相互隔离,选手们便能轻而易举知晓其他人所采购的食材,所谓的线索优势便不再明显。   其他五组嘉宾也没辜负节目组良苦用心,充分领会节目组意图,一进水上市场便私下联盟,间接性跟踪年骅一组,看其采买哪种品类的食材。   年骅和师久不多时便发现其他嘉宾的鬼祟行踪,并不点破,主要两人也不太在意。   但“尾随监控”多了,两人也有点烦躁。   年骅使了个坏,来到一间进口零食批发店铺,和老板耳语许久,从店里采购了三十盒市面上罕见的100%黑巧克力。   其他人不明所以,见年骅采购量如此巨大,深信线索里一定有“非常爱吃黑巧”,因而尽管价格昂贵,众人仍各自咬牙买了数盒。   而在采购环节快结束时,年骅再度折返便利店,按照事前和老板商定好的,将黑巧换成了奶糕、麻薯和牛奶巧克力。   ==   此刻。   年骅和师久看着身前堆成小山的海量食材。   他们前置环节赢得海量资金,因而选购食材时毫不手软。   然而食材可选性太多也有烦恼,便是不知从何下手。   师久将得到的线索捋了捋。   “第一、爷爷奶奶们都爱吃鸡蛋,因而鸡蛋料理必不可少;   第二、喜欢软糯甜食,喜甜乃人之常情,老人家* 牙口不好,肯定不能做不好咀嚼的食物;   第三、不吃香菜但喜欢蒜泥;   ……   第九、爱吃辣,但体检后医生建议少吃或不吃。”   师久说罢,看向年骅:“有什么看法?”   年骅很认真道:“我之前吃过一道米其林料理,叫做Verjus in Egg,是一道鸡蛋甜点,口感层次丰富,而且符合所有要求。”   师久低垂的头颅缓缓扬起,和年骅对视两秒,没从对方脸上看到玩笑的意思,嘴角抽搐道:“你知道这菜怎么做的吗?”   年骅摇头:“可以查吧,网上应该有菜谱。”   师久没吃过,但他涉猎了各方冷知识:“这道菜,你看它最后呈现出来只有一鸡蛋,但它一共需要用到一百多个步骤,七十多种食材,哪怕顶级厨师也要五个多小时毫不停歇的作业。我们是做家常菜的比赛,不是巅峰厨王争霸赛。”   年骅一副反思模样:“这么麻烦,要不我们做点简单的,开水白菜?我之前吃过,很清甜又健康,老人家应该会喜欢。”   师久:……   师久沉默半分钟,看着年骅:“你有没有想过,开水白菜当年能成为御膳,现在能成为国宴,绝对不可能是字面上的开水煮白菜?”   年骅认真道:“我知道,开水实际是鸡汤嘛,我们有买鸡,炖一下就好。”   师久扯了下嘴角:“那鸡汤是要用到老母鸡、老母鸭、干贝、排骨、鸽子、火腿蹄肉再加料酒葱姜炖煮至少四个小时以上。”   年骅:“没事,那是国宴版开水白菜,我们是简化版,久年牌开水白菜,用一小时的鸡汤和干贝炖煮就行。”   当年自封老饕的师久哪能忍受这种“化繁为简”,想呵斥“这是对美食的玷污”,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吞咽下去。   得到师久的“认可”,年骅更加畅所欲言。   “你发现没有,节目组的题干是‘至少四菜一汤’,也就是说,可以做更多菜。一个半小时时间,安排得当的话,甚至都能做十多道菜。我们哪怕厨艺不佳,也可以质量取胜,诚意取胜。”   年骅的话得到师久的认同,两人最终确定了十二道符合爷爷奶奶喜好的家常菜,包括“开水白菜”“蒜蓉粉丝扇贝”“尖椒青蒜香干”“双椒土豆丝”“酸甜口西红柿炒蛋”“糖醋荷包蛋”“糖醋咕噜肉”“酸菜鱼”“可乐鸡翅”“蜜汁山药”“双皮奶”“红豆沙年糕”。   年骅唇角带笑道:“我给师老师打下手,切菜备菜,掌勺的话,就劳烦师老师了。”   师久双唇嗫嚅几下,没说话。   年骅翻出猪肉,打算切块焯水。   不过他的确很长时间没下厨,刀具用得极不顺手,在处理肉块筋膜时,一不小心割伤手指。   手指一下就渗出血,好在伤口不长也不深。   “这种时候还搞滴血认亲呢?”师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年骅无奈笑了声,正想撕张纸巾简单按压伤口,手被人牵住。   没等他有所反应,冰凉的碘伏便贴上指肚。   年骅垂眸,看师久捏着棉花球,仔细帮他消毒伤口。   “表皮伤,不碍事。”年骅道。   师久没有搭理,仔仔细细清理后,发现的确没再出血,仍是撕了张创可贴帮其包扎。   “笨手笨脚的”,师久嫌弃,“我来吧,你先在一旁看着。”   年骅点头,从善如流。   “我先切土豆丝,这比较费工夫。”师久边说着,边拿起几个土豆比较,并解释道,“尽量选大小合适,表面光滑,凹凸不大的土豆,一来品相好,二来切顺手。”   年骅很捧场:“师老师果然经验丰富!”   师久手顿了下,没说话,用果皮削去除土豆皮后,拿起菜刀过了遍凉水。   师久一边操作,一边教学:“要切土豆丝,先将其切成薄片,尽量均匀且薄,而后不要打乱顺序,将土豆片摊成长条。”   “之后一手压住土豆片,一手从头开始切丝,刀的方向要一致,刀刀平行,下刀快而准。”   “最后将切好的土豆丝放入清水中,以免氧化。”   师久说的操作步骤十分正确,既通俗易懂,又实用上手。   年骅一直在一旁点头附和,时不时夸赞一句师久经验丰富,授业有方,让人一听即懂,所得颇多。   直到师久切好了一颗土豆,土豆丝在清水中散开来。   年骅沉默地看着瓷碗,习惯性的夸赞在唇齿中打滚了两圈,最终没能违心地吐出口。   瓷碗里的土豆丝样式不佳。   准确说,瓷碗里的玩意就不能叫土豆丝。   那碗里有土豆块,土豆条,土豆断头丝,土豆加长丝,薯条丑陋版,薯条坑洼版……   总之样貌相对正常的土豆丝,一碗里挑不出十分一。   年骅轻笑道:“都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春秋,师老师境界更高点,这是一碗一天下,土豆百态生?”   师久沉默,想把自己扎进一旁的菜田中,化成一颗安静的白菜。   师久也很郁闷。   通常会吃的人,手艺也不会太差。作为美食鉴赏圈内小有名气之人,师久过去一直坚信,自己只是因为当记者太忙,四处奔波,没空闲精进手艺。   失业后决定从事自媒体,他的第一念头是要打造美食教学账号。   然而在厨房捣鼓一周,在陈顺南声泪俱下地恳求“别做了,我每天拿你做的菜去喂小区的流浪猫,如今方圆百里已经不见猫影了”,师久意识到,上天并未点亮他厨艺天赋。   哪怕他拿出当年考试的劲学习,最后成果也只局限于“不讲究勉强能下咽”的水准。   这对一个美食爱好者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师久没理会年骅揶揄,正要切下一个土豆,被年骅制止。   “我手不痛了,我来吧。”   师久没推辞,站在一旁,一边清洗鸡翅,一边看年骅切土豆。   年骅起初还有点生疏,土豆片切的薄厚不均。但没过一会,就仿佛打通任督二脉,越切越快,刀刀平稳,从片到丝都光整均匀。   年骅将其放到一旁的盘中,很快又处理了两颗土豆,愈发熟练。   师久越看越沉默,一直到年骅端着盘子示意“备菜完毕”,师久受创道:“你知道吗?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年骅诚实道:“我今天第一次切土豆丝,以前一个人都是烤箱小土豆糊弄。”   师久:……   妈的,更气了。   两人处理完所有食材后,时间已较为紧迫。   师久起锅热油,决定先做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再循序渐进做大菜。   年骅则一边炖煮红豆,一边煎鸡翅。   等到年骅将可乐倒进锅中焖煮时,师久的西红柿炒蛋也出锅了。   年骅扫了眼,手中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一盘西红柿炒蛋充满了一种朋克赛博式的美。   淡黑、墨黑、深黑、黄黑、绿黑、渐变黑、分层黑……传说中五彩斑斓的黑,竟在一碗西红柿炒蛋中淋漓尽致地呈现。   “参加厨艺比拼可惜了,如果参加巫师大赛必然会夺魁。”年骅惋惜道。   师久脸颊发烫,向来没让人从言语里讨得好的他,第一次示弱了。“其实只是看起来丑点,味道应该还可以。”   年骅沉默。   作为绅士,这话理应他来说,由他奋不顾身地品尝,而后违心夸赞“其实好吃的呢,不中看但中用。”   可他实在没有勇气品尝师久盘中的食物。   哪怕师久在他身旁,他肯定对方用的也就是鸡蛋、西红柿、糖、酱油这类标准食材。   “不信你试试。”师久想替自己平冤。   年骅知晓师久不是故意恶整他,但他能接受这些食材相遇在他胃里后变成这副模样,却无法接受它们先变成这模样再进入他的胃。   年骅摇头:“算了吧。”   见师久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年骅补救道:“其实没有做得差的菜,只有放错位置的菜。你这盘西红柿炒蛋拿去做减脂餐效果肯定佳,通过视觉进行摄入阻断。”   师久:……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在阴阳怪气领域落败。   考虑到两人在“厨艺见解”上存在分歧,索性放弃合作,每人各做六道菜。   ==   一个半小时后,刘姐敲响锣鼓,宣布所有人停止动作。   嘉宾们互相欣赏彼此的作品。   颜咪咪和柳樱一组,唯二的两个女生都不擅厨艺,用颜咪咪的话说就是“美女远庖厨”。   其作品也呈现出不食人间烟火之气,主打一个不开火。   “你这黄瓜对半切放清水里也太敷衍了吧。”京剧刘看不下眼,“好歹弄个凉拌黄瓜,放点酱油醋辣椒的。”   颜咪咪摆手:“凉拌黄瓜多土啊,我们这道菜叫‘轻舟已过万重山’,各位农学家们克服艰难万险,在贫瘠的土地上洒下丰收。”   京剧刘:……   宋月浓看着一道絮状如蚕丝的菜:“这是什么?”   柳樱:“棉花糖啊,底下还盖了很多小麦饼。”   宋月浓:???   “不是,这棉花糖是水上市场直接买,不用你们处理吧?”   “对啊。”   “棉花糖也能算一道菜?”   颜咪咪:“怎么不能,什么棉花糖,这道菜叫‘不畏浮云遮望眼’,棉花糖似浮云,底下的小麦饼既是农学家们的雄心壮志,也象征着科研丰收的成果。菜虽简,歌颂的是我们农学家们一心科研,无视纷扰的伟大!”   宋月浓哑口无言。   他高考做阅读理解都编不出这些话。   沈怀河看向唯一一道开火的菜:“所以这条连切都不切,就焯水的排骨,放在一堆三角瑞士巧克力上,又是什么?白灼排骨拼巧克力?中西乱凑?”   颜咪咪撇嘴:“什么白灼排骨,这道菜叫宝剑锋从磨砺出!排骨肉身在棱角分明的巧克力上挣扎,歌颂的是农学家们不畏条件艰苦,饿其体肤苦其筋骨!巧克力是磨难,但被排骨融化流出甜,这不就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众人:……   他们算看明白了,颜咪咪一组讲求的是“烟火不足马屁补,厨艺不够诗意凑!”   谢落柿和麻辣烫高工、京剧刘和宋月浓一组厨艺一般,大概是家常炒菜中初级水平,让人看着没多少食欲,但仍吃得下口。   沈怀河和杜知两组各有千秋。   杜知和养生黄哥一组里,杜知从15岁离家拜师起,就是厨房常客。   他所在行当的老习俗,是出师前要帮师傅师娘打杂,自然也包括下厨房。因而杜知本人算是老厨师。   至于养生黄哥,最早是做吃播起家,经常在吃播前秀一番厨艺,做满满当当一桌菜。   两个“老厨师”聚到一块,菜品自然不用说,全是工艺复杂的大菜。什么“番茄浓汤牛肉锅”,“酱香肘子猪蹄”“百花酒焖肉”“蟹黄汤包”“桂花糕”等等,讲究南北菜系全部囊括,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鬼风车和沈怀河一组,沈怀河也是娱乐圈知名老饕,和师久不同,其善吃更善做,据说还曾拜师学艺过一位鲁菜大厨。   鬼风车则是不常下厨的小年轻,以外卖为生。   两人虽不像杜知一组强强联合,但鬼风车作为极富审美的设计专业高材生,厨艺上或许差强人意,审美上高出众人几个维度。   这组的摆盘非常亮眼。   同样是做焖肉,其他组都是一砂锅或一盘出,撑死点缀葱花或香菜。   鬼风车一组则在盘中堆成金字塔,用浓稠酱汁和上海青摆盘。   其中差距,大概就是炒菜小馆一盘38和外滩边上餐厅一盘688的区别。   众人最后来到师久和年骅的餐桌边,凝视许久,无人发言。   最先开口的竟是话不多的鬼风车:“你们是在摆什么……超次元的艺术吗?”   颜咪咪摇头:“不,我觉得他们和我们组相似,我们每盘菜是一句诗,他们是一桌菜汇成一句诗,叫‘浊泾清渭何当分’,讲求的就是个中线对齐的泾渭分明。”   只见圆桌上,一半是正常菜色,卖相尚可,说不上出众,但作为下饭菜颇有食欲;另一半的六道菜,则呈现各式诡异色彩,仿佛是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内,一个个布满苔藓或不知名微生物的水潭。   “这些是菜吗?”谢落柿好奇道。   “可能是某种生物实验?毕竟在科研基地,诞生些奇怪东西再正常不过。”麻辣烫如是说。   柳樱很真挚:“不知道为什么多看几眼,忽然就没了世俗的欲望。”   师久:……   节目组可以重新对他进行定位了,毒舌担当他不配。   师久缓了口气,徐徐开口:“其实真没看起来那么遭,我刚每道菜都试了,这不还活蹦乱跳的。”   颜咪咪大眼眨啊眨:“你人真好!”   杜知拍了拍师久肩膀:“为难你了。”   师久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众人误解了。其他人以为这些菜是年骅所做,自己在为队友撑场。   年骅站在一边,面带笑意看着师久。   师久别过脸,决定当一颗沉默的高粱。   ==   评委是五位年过八旬的老专家,退休前从事农业科研,在农业领域成绩斐然。   为了不让嘉宾们各出奇招影响老专家们的公正性,节目组让嘉宾们站到远处麦田边等待结果。   颜咪咪一边拨弄着稻草人,一边不忘调侃年骅:“年哥,你影响力那么大粉丝那么多,万事都要做好表态啊。否则届时粉丝凭借人数众多,能操控舆论,黑的说成白的,认为黑暗料理才能体现华国美□□髓,那就不好了。”   年骅双手环胸,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师久。   师久燥得慌,轻咳了声嗓子,自行澄清:“那几道不是很美观的料理,是我做的。”顿了两秒,师久自己找补:“菜是丑了点,但确实能下口。”   众人一怔,显然没料到事实和他们的推测截然相反。   毕竟人都有刻板印象,看到一桌判若鸿沟的菜,习惯性地以为做得烂的来自不食人间烟火的影帝。   颜咪咪脸色瞬间难看,也不知是发现男神师久并非无所不能,还是没能奚落到年骅。   其他人得知黑暗料理来自师久,原本碍于年骅的面子有所收敛,这下全部放飞,吐槽起菜肴来金句齐飞。   年骅看着向来巧舌如簧,如今一言不发的师久,对方蹲身在田边,头颅低垂着,像在研究农田土质般专注,只是翻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羞怯的心。   年骅感觉自己又开始没由来的心悸,心脏在暖水里浸泡,如此刻沐浴日光。   年骅蹲下身:“人不可貌相,菜也一样,我相信是好吃的。”   师久仍耸搭着脑袋。   年骅继续道:“真的,色味俱佳那是专业厨师,我们普通人做菜,色味选其一即可。物有华而不实,有实而不华者。中吃不中看,总比中看不中吃好。”   师久这次抬头了,盯着年骅的脸看了许久,开口道:“是吗?那你刚才怎么不吃?”   年骅忽然后悔,刚才应当舍命陪君子,把胃豁出去,尝几口巫师料理,讨好小巫师。   如今再多的安慰,都像在说风凉话般,无济于事,甚至有点拉嘲讽。   比起胃痛,他好像更不愿小巫师不开心。   他低估了小巫师的好胜心,以及在料理上的挫败感。   年骅思量几秒,道:“对了,你平日直播固定室内吗?会外出吗?”   师久瞥了他一眼:“外出干嘛?在哪骂人不是骂人?”   年骅语气带点诱惑:“我认识几个退休厨师,他们最近在S市合伙开了一家餐厅。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开店位置一般,又完全不懂营销,客流惨淡。虽然他们说开店主要为了打发闲暇,不脱节社会,但长期入不敷出也不行。我就提议找网红打下广告。”   师久眉毛一扬:“你不会想找我吧?你不是看过我的直播?知道我什么风格吧?退休厨子和你有仇?”   年骅猜到师久如是回复,于是报了几个名字,即退休名厨的名字。   年骅每报一个名字,师久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到最后,两只眼圆溜溜的,像看到一摞小鱼干的小猫。   师久算半个美食家,从事记者期间,走遍天南海北,品鉴过各式美味,也曾凭SX传媒名记身份,有幸采访过不少名厨。   不过年骅所报的名字,皆是国家级名厨,有几位甚至是各大菜系中一言九鼎的人物,也是师久职业生涯未能采访到的遗憾。   师久嘴唇嗫嚅,即心动又拉不下脸。   年骅很自觉地递上台阶:“如果你得空,我是想请你帮忙宣传,做场直播,会支付宣传费。届时你帮忙品鉴菜色,厨师们也会教你和网友几个拿手菜。”   师久心下雀跃,嘴上仍然道:“我的风格合适吗?有更好的营销人选吧?”   年骅:“是吗?那你给我推荐几个,我去请。”   师久:……   这人懂不懂华国人三推四拒走流程的谦让礼节啊!   年骅笑了声:“我是认为你最合适,请其他网红吧,他们未必有你博学多识,说来说去就是‘这个好吃’‘那个好吃’。你既懂品鉴,也懂引经据典,能让人隔着屏幕,充分领略到华夏菜系精华。再说,能让平日爱挑刺的人夸赞,不比其他人更有说服力?”   师久怕再推托,身旁人就把梯子拿走了,摸了下鼻头:“好,不过我直播间被封了,需要等到解封。”   “没问题。”年骅见到对方眼睛里流光溢彩,心脏更加发烫了。还想说些什么,刘姐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请各位嘉宾归位。”   众人回到录制的空地处。   三男两女五名老人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刘姐:“五名科学家们已经品尝过大家的菜肴,考虑到大家的打分标准不同,本次评分不采用分数制,而用排名制。五项排名平均最前的队伍获胜。”   京剧刘自知菜品色香味上比不过杜知和鬼风车一组,举手表示:“有拉票环节吗?”   京剧刘在休息时段,已经酝酿好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将自己做的家常菜与爱国情怀、科研精神等生拉硬扯上关系,势必要让闻者落泪。   一旁的颜咪咪附和:“对对对,我们的菜看似朴素无华,但内涵深意,了解完再食用会别有一番滋味!”   颜咪咪也清楚,她们的菜若不介绍菜名和寓意,简直不堪入目。   刘姐摇头道:“不行哦。”   倒不是节目组不给嘉宾机会,增强节目可看性,实在是节目组担心师久太能言会道,好不容易发现师久短板,一会巧舌如簧,黑说成白,再度杀死悬念。   几名科学家们接过节目组递过的白板,写下自己心中的排名。   节目组开始统计分数,却迟迟未出结果。   “需要统计那么久吗?”柳樱好奇。   众人看向统分工作人员,发现一群人围成一圈,似乎在争执什么,又频频跑向几位老科学家,确认题板成绩。   十分钟后,刘姐将装了成绩的信封递给嘉宾。   众人打开,只见排名第一的赫然是“年骅、师久”一组。   众嘉宾第一反应:没统计错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众人不可置信。   杜知不服:“不可能呀,我们明明食材相似。还是说师久得到什么特殊线索,老人家们有特殊口味?”   宋月浓:“评委们不会有异食癖吧?”   谢落柿的推测相较合情合理:“莫非年影帝的菜色太过出众,以至瑕不掩瑜,爷爷奶奶也不计较另外半桌黑暗料理?”   京剧刘灵机一动:“我知道了!我以前看过一个纪实报道,说某年过九旬的老富豪只吃某护工喂的粥,其他人喂都不行,富豪儿女只能高薪聘请。结果最后发现,护工是往老人粥里加了很多糖,老人嗜甜,但医生不允许吃,护工用这种手段赢得老人心!你们两是不是用这种小手段。”   京剧刘的说法得到沈怀河的附和:“是这个理。我有一导演朋友,每次他给我们推荐的菜馆,我们都觉难吃得人嫌狗厌,可他就吃得津津有味。后来发现他有味蕾缺失,需要比其他人多十倍浓度的调味。因而我们觉得好吃的食物,他觉寡淡无味。我们嫌弃重咸重辣的食物,他觉得正好。”   年骅没说话,自知自己菜色就是正常水准,看了眼师久,心中暗道:莫非师久说“菜丑但是能下口”,其实是一种谦虚的表达?实际上那菜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看似一塌糊涂,实则入口会如中华小当家里一样,头冒金光眼冒金星油然而生幸福感?   嘉宾们众说纷纭,最终拥到年骅一组桌边,打算亲自一探究竟。   介于师久的几道菜颜色太过化学试剂,众人果断下筷了年骅的菜。   “就……正常家常菜的味道。”柳樱评价。   “还可以,但也就是还可以。”杜知不服。   众人望向桌子另一半的黑暗料理,没敢下筷。又见师久面色如常,仿若深藏不露的室外高人,暗自咋舌。   最终,是年骅先下筷。   他很照顾师久的自尊心,抱着“舍生取义”的态度,舀了一大勺西红柿炒蛋入口。   哪怕远看如舀了一勺墨鱼汁料理。   年骅慢慢咀嚼,吞咽下肚,最终确认,师久的阐述很客观,其属于“稍微忍一下”还是能下口的程度。   众人见年骅面色如常,纷纷动筷。   片刻后。   杜知:“就……勉强能吃吧?”   宋月浓高情商:“有我们公司减肥餐的精髓。”   谢落柿: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纸巾,优雅捂嘴,而后将纸巾团成一团,捏于身后。   最终,京剧刘说出众人心声:“刘姐,我对结果有质疑啊!”   刘姐似乎早料到众人会发问,亮出几名科学家的原始题板。   五名科学家中,有三名给年骅师久一组第一名,其他两名是第四名和第五名。最终平均成绩比沈怀河和鬼风车小胜0.3个排名。   “我不理解啊,难道科学家们不仅智商比常人高,味觉也比常人特殊?”京剧刘纳闷。   宋月浓平日没少看男频爽文,揣测道:“莫非,师久这菜样貌虽丑,味道也平平无奇,但实际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比如分子料理?”   众人看向师久。   师久难得面色一僵,说不出话,显然也不知自己使用了什么惊艳四座的高科技。   “对上了!”宋月浓一拍手,众人莫名。   宋月浓想到前几日熬夜偷看了篇修仙类男频爽文,主角入门测根骨,数据极差,被认为毫无修仙天赋,发配到最边缘的山头打杂。   没想该山头住了一位隐世大神,见到主角后两眼放光,说终于寻得万年一遇的圣骨。   主角认为老头是在忽悠,自己的入门测试极差。   老头表示,该根骨在幼年期就是表现得所有数据都完全平均的低。   宋月浓以为自己看透真相,师久的菜肯定暗含了本人也不知晓的奇特之处。   节目组将话筒递给三位为年骅师久一组打第一名的退休科学家。   只见三人眼泪婆娑,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看向师久:“你做的菜,真的好像老陈啊!”   众人疑惑。   老陈显然是一个人,且大概率是已故之人。   但若说师久长得像故人情有可原,说师久做菜像故人——   不是,这种水平的菜有任何值得怀念之处吗! 第42章 回程 不过我对师久,的确是挺有兴趣的……   延城农业科研基地。   在几位老人数次哽咽后, 众人听到了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   三位老人中,张爷爷和杜奶奶是夫妻,剩下一位是林奶奶。林奶奶的已故老伴,便是老陈。   三位老人当年是一起进入农业所从事科研工作, 老陈当时在科研所从事行政工作, 四人颇为投缘, 成为好友。   林奶奶年轻时也是个小美人, 但因太过投入工作,一下就把自己熬大了,用如今的话说就是“大龄剩女”。   不过林奶奶无所谓, 除了担心养老问题。她本想和好朋友们探讨一下先进的报团养老方案,结果好朋友们羞涩地告诉她, 他们已经在她眼皮底下眉来眼去两三年, 年底就准备进入婚姻殿堂,只是林奶奶太迟钝, 没发觉。   感觉遭到好朋友抛弃的林奶奶十分心碎, 索性去参加相亲。   然而相一个黄一个。   那个年代, 高学历教育者稀少,林奶奶大多话不投缘, 完全没有共同语言。领导同事也会热情介绍“好对象”, 但所谓“好对象”主要体现在财富层面,一身铜臭趾高气昂的模样, 让林奶奶倍感心累。   就在林奶奶心灰意冷时, 老陈给了他自己这几年的日记,林奶奶才知道老陈对自己倾慕已久。   老陈是个亲和系帅哥,工作能力也强,唯一短板是学历不高。每次四人同行, 听林奶奶他们争论实验数据,他都会有如听天书的隔离感。这让他一直怯步不前。   直到听说林奶奶开始相亲,他焦虑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在辗转反侧一月后,终于鼓起勇气。   林奶奶对老陈颇有好感,但并非爱情,委婉地拒绝他。老陈便也默默退回朋友位置。   再后来,林奶奶几人开始研究培育新麦种,每日在田间挥汗如雨,经常顾不得吃饭。   老陈看得心疼,每日去食堂帮忙打饭给林奶奶。   当年食堂餐对员工免费,但多是素菜,没多少荤腥。老陈见林奶奶烈日炎炎下在田间奔劳,体力耗费极大,学着其他人煲肉汤。   老陈第一次带肉汤给林奶奶时,林奶奶看着黑中带油,油中飘绿的汤水,一度怀疑老陈是心中有怨,故意报复。直到品尝完汤水后,才发现其味并非外貌难以下咽,便鼓励性地夸赞几句。   没曾想这番客套激励了老陈,从那天起,老陈每天都会亲自做菜,林奶奶的婉拒都被理解成客气,没能阻止老陈的决心。   风雨无阻半年,林奶奶心软了,甚至一天不吃那外表渗人但口味寻常的料理,还怪想念的。   再后来,两人便在一起了。   婚后生活没什么轰轰烈烈。   只是老陈依然坚持做菜送餐到地头的习惯,甚至还会帮张爷爷和杜奶奶带一份,美名其曰“也进补一下”。   张爷爷和杜奶奶从起初“林妹真不容易啊,每天吃这个”,到后来习以为常,甚至单位食堂升级,荤菜变得寻常,两人还是会吃老陈做的菜。   这菜一吃就是数十年,哪怕后来老陈仕途晋升,当了领导,也依旧如此。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如同十年不曾进步的厨艺。   林奶奶因为工作操劳,照顾孩子老人的重担都落在老陈身上,他为此毫无怨言,甚至乐此不疲。甚至连张爷爷和杜奶奶因工作太忙,难以料理家庭之事,老陈也帮忙接送孩子,操办白事等。   再后来,他们都退休了,林奶奶三人选择退休返聘,继续在科研领域发光发热。老陈只能自己做个清闲的退休老头,帮忙照顾孙儿、料理家庭,当然,每日带饭的习惯不能少。   直到老陈六十七岁那年,查出癌症晚期,三个月便离开人世。   说到这,几个老人泪流满面。   林奶奶泣不成声道:“他这人没啥爱好,就是爱旅游。当年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走遍祖国每一处山水。我们最初约好,退休就去旅游,结果我食言了,继续选择工作。到他离开,我连最近的长白山都没陪他去过。”   张爷爷吐槽道:“老陈这人就这样,又闷又有毅力。追林妹可以几年不开口,说了让他别辛苦带饭,可以一带四十几年。四十几年了,厨艺还一点没长进,永远稳定发挥,也是一种本事。”   张爷爷嘴上嫌弃着,眼泪却簌簌往下落,最后摇头道:“害我现在吃不到,还怪想念的。”   杜奶奶点头,看着师久:“你别说,这小俊娃做的菜,和老陈一样样滴。”   嘉宾们没说话,眼眶中都蓄满晶莹,几个女嘉宾都背过身拼命抹泪。   带了四十几年的饭,相伴四十多载风雨。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千回百转,相识于微时的爱情,在细水长流里相伴到老。   像那四十多年没有精进的厨艺,一个人做得开心,另一个人也吃得开心。旁人只看菜色好坏,唯有身在其中之人,方知菜中的人生百味。   对于师久一组获胜的结果,众嘉宾们不再有异议。   毕竟能将菜的色味做到和评委爱念之人一模一样,也是天意。老天都指定要这组赢了,他们哪能逆天行事。   刘姐:“延城,一座山美水美人更美的城市,本次‘最是人间烟火’旅程落下帷幕!本期胜利嘉宾,是年骅和师久,你们将获得“人间烟火奖”。”   工作人员将奖品捧了上来,是两座十厘米长宽的延城城市缩影模型,雕刻得极为精致,可以清晰看清几大景点和他们途径任务点的招牌。   刘姐笑道:“这个延城模型是节目组特别定制的,不是镀金哦* ,是纯金!”   师久诧异。   师久掂量了下重量,模型中央应是镂空,但底座和建筑都不薄,颇有硬度。   以当前的金价,这模型价值不菲,作为一个综艺节目的奖品,未免太大手笔?该奖品的价值,恐怕比自己这期的录制费用还高。   多金如年骅,在听闻奖品是纯金后,也不由挑眉。   其他嘉宾鬼哭狼嚎,纷纷肢体夸张表示,早知奖品如此,他们必定拼尽全力争个你死我活。   刘姐笑得意味深长:“本趟旅程奖品仅是开胃小菜,之后旅途惊喜更大,望众嘉宾全力以赴!”   上百万的模型还只是开胃小菜?   众嘉宾纷纷故做狰狞表情,一副有你没我样。   录制在热闹中落下帷幕。   年骅作为贵宾,自然受到节目组优待。镜头一关闭,三四名工作人员便围上来,端茶递水的,要接送酒店的,询问是否有私人需求或私人行程的,极为殷勤。   年骅微笑拒绝,表示有自带助理。刚想询问队友是否要同路,才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师久早就不见影踪。   这么塑料队友情的吗?年骅无奈地叹气一声。   四周,明星嘉宾和网红嘉宾们都化身社交达人,或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或和节目组的导演制片人热络攀谈。   年骅对此兴趣寥寥,正要先行离开,视野里出现熟悉身影。   身影纤长的双腿迈向空地另一侧,手中拿着一个宽大的纸袋子。   年骅没有思索地快步跟上。   师久来到八角凉亭内,几位老科学家正在石椅上聊天,见师久走近,连忙招呼。   或许是“睹人思菜”,老人们对有特殊厨艺的师久十分热情,又是询问其职业,又表示要支持他作品。   老人家们不懂网红职业,见师久长得好,又被摄像机拍录,肯定是大明星。   师久也没纠正,毕竟向老人们解释自己的工作太过复杂,他只将礼盒递给林奶奶。   林奶奶面露好奇,不明所以。   师久解释道:“这是昨天,我们去长白山录制时,我在山下买的。”   师久将纪念品从礼盒中取出。   那是一个长白山形态的扩香石,很精致。   林奶奶摆摆手:“谢谢你,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不能要。”   师久咬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   这个摆件,原本他是买给陈顺南的,毕竟不带点东西回去,他的室友一定会借题发挥,让他耳朵不得清净。   但在听老奶奶说,她的遗憾,是没能陪爱人去看祖国大好河山,一直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以为还有大把时间,最终,时间却不等人。他们连开车两小时路程的长白山都没去过。   师久想把摆件送给林奶奶,大概也是希望能给老人家一点慰藉,哪怕微不足道。   林奶奶叹气道:“老陈走后,我去了三趟长白山,真不愧是‘千年积雪为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可惜没能和老陈一起看,如今这老胳膊老腿,也没办法再去长白山了。”   “那奶奶你更要收下晚辈的礼物了。”年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师久转过身,见年骅一副儒雅端方又乖巧讨喜模样,在老人的审美上蹦跶。   ‘不愧是演员。’师久心底呵了一声。   “我家乡有个说法,说一个人在世时如果与人为善,离开时灵魂其实一直呆在最爱人的身边,上天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和深爱之人一起投胎转世。”年骅的声音一直被媒体评价“太具蛊惑力”,任何歪理邪说一经年骅的嘴,都仿佛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林奶奶也坐直身子,还双手捋了捋刘海,似乎想在看不见的爱人面前保持好形象。   “小师选的这摆件多好,你们可以每天一起欣赏长白山风景,不同的香薰精油,也可以感受长白山四季变换。”年骅顿了顿,眉眼含笑,打量着扩香石摆件,“景抽象了些,但景在身边,人也在身边,搓手可得。”   林奶奶听罢,似乎想起什么,抹了下眼眶里的晶莹:“谢谢,好孩子们,那礼物我收下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师久摇头:“谢谢奶奶,但我今晚的航班回S市。”   “我也是。”年骅道。   林奶奶很遗憾,只是不停地握着师久的手,碎碎念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关于她和陈爷爷生活的细节,关于她没能和陈爷爷说的话。   陈奶奶说了很久,仿佛不知疲倦,可以说到地老天荒。   师久没插话,只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年骅也没动,站在师久身后。   直到节目组收拾好道具场地要回程时,发现年骅和师久既没跟车回酒店,也没打报告先行离开,方才注意到两人还在和特邀的退休科学家们闲聊。   工作人员看在眼底,心下啧啧称奇。   娱乐圈都是圆滑人,网红圈也不例外,社交目的都十分功利。   退休科学家们不是说社会地位不高,但对艺人事业的确难有帮助。其他明星都是和刘姐、导演等热络,目的达到就离开,这两人和科学家们攀谈,倒显得独树一帜。   两名工作人员凑近脑袋,窃窃私语。   “第一次看,真神奇。”   “其他嘉宾也不是不想,是他们的文化层次聊不来啊。”   “你还真是年骅的脑残粉,啥都能夸。年骅还能跟人聊小麦如何增产?肯定是聊家常。”   “家常怎么了?你有耐心和老人聊家常吗?我连一年一次春节回老家,听老人家絮叨都觉痛苦,人家至少有耐心有爱心。”   “得了吧,我打赌肯定是立人设。回去立马微博九宫格安排,昭示天下自己‘超级平易近人’哦!”   “呵,你是真不了解年哥,年哥微博一年能有五条吗?只有电影宣传期才发一条,自拍只能梦里有。”   “不过师久倒是出乎我意料,网上感觉下一秒就要在你坟头唱三字经,现实里人还挺好,上次还帮我拿道具。”   “是啊,虽然他老蹭我年哥热度,不过我感觉年哥还挺喜欢他的。以前年哥对合作伙伴没这么多表情。”   ……   ==   晚九点,延城机场贵宾室。   跟随年骅的工作人员都想在延城多玩两天,年骅欣然应允,和朱哥先行回程。   “我跟你说了几遍,离师久远一点远一点!你是完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呢!录节目时你们都快成连体婴了!还是你主动贴上去的!”朱元净怒气冲冲,五官都缩成一团。   年骅抿着咖啡,用小号翻看微博。在刷到首页推荐颜咪咪的微博时,年骅蹙眉。   【颜咪咪无所畏惧V:愉快的旅程结束了,美好的风景美好的人!】   配图一共三张,一张是节目组的十二人官方照,一张是颜咪咪的大头自拍,最后一张看似是颜咪咪的全身照,实则别有洞天。   照片中,颜咪咪站在农科基地的杏子培育林中,金黄硕大的杏子,像一盏盏小灯笼,十分喜庆。   年骅的视线,落在了颜咪咪身后的田间小路。   小路上站着一个修长侧影,微卷的黑发散落脸侧,精致的五官,没有情绪甚至带点厌世。偏偏一抹暖阳正好打在那张脸上,瞳眸里又映出暖意。   混淆的气质,像本人般捉摸不透,却全是美好。   不过师久出现在这张照片里,倒很有意思。   明明背景空旷,镜头但凡右移左移几公分,就能完成“无路人美图。”即便迫不得已入镜,以如今修图技术,如此明显的“背景人物”,软件可以一键修没,一秒功夫而已。   特地留着,且在主图的明显位置,年骅轻笑一声,女生的小心思,大概就是又想藏,又想漏。   朱哥脑袋探过来,扫了一眼手机桌面,乍一眼没看出照片玄奥,只看到颜咪咪,原本团成疙瘩的五官更聚拢。   “你别和我说你对颜咪咪感兴趣,我和你说,这小花背景不简单,水很深!”朱哥语气如在讲民间恐怖传说一般。   年骅轻笑一声,暗灭手机,倒扣桌上,品尝起白瓷蛋糕架上的提拉米苏,还不忘递给朱哥一块巧克力蛋挞。   朱哥见年骅模样,以为对方又左耳进右耳出,更加严肃道:“林泷月你知道吧?前年还上了好几部戏,势头正好,今年查无此人了。我这靠谱渠道得知,她当时在《宫墙百花斗》,就颜咪咪出道剧里,故意NG了十多次,借着角色打了颜咪咪三十巴掌。后来那部剧里,她的镜头几乎被删没了。再之后本来定好的剧组,都临时换角了。试镜哪怕成功,临门一脚全出问题。业内说她是时运不济?不是!就是得罪颜咪咪了。”   年骅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朱哥生气:“你以为我在胡说吗?”   年骅将蛋挞塞到经纪人手里:“没有,我信,但我对颜小姐真的毫无兴趣,刚是首页推荐恰好刷到。”   朱哥知晓年骅从不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松了一口气,正要安心享用蛋挞,年骅的声音又传来:“不过我对师久,的确是挺有兴趣的。”   朱哥:!!!   见年骅的神色不似玩笑,朱哥整个人都不好了。想说些狠话,又发现年骅毫无软肋,只能蹉跎着一张脸:“你再这么冥顽不灵,我……我就……我就给自己安排一堆行程!”   年骅:???   虽然朱哥在年骅的行程安排上没多少话语权,但朱哥自己安排行程算什么威胁?   朱哥:“我到时候就过劳送医,过劳住院,过劳死!让你心疼死!”   年骅:……   年骅:“你最近看了什么苦情古偶剧?”   他以为只有偶像剧编剧的思维,才会认为报复一个男人的方法,不是伤他□□,毁他事业,而是自残让对方心碎。   朱哥凶神恶煞:“不管,如果哪天我驾鹤西去,灵堂上一定挂挽联‘年骅害我’!”   年骅:……   一直到两人坐上头等舱,朱哥依旧一脸幽怨。   年骅兀自拿起一本书翻看,向朱哥递过耳机。   “哼。”朱哥傲娇地扭头。   年骅无奈:“不是我说,你晕机体质,这种不重要的行程别跟了。听个歌转移下注意力吧。”   朱哥十分倔强,一副我就要折腾我自己,要你心疼我的模样。   半小时后,朱哥在头晕、反胃、心悸、冒冷汗的四重反应下,十分后悔自己到底在逞什么能。   他看了眼阖书于腹,闭目小憩的年骅,有点费力地站起身,向前方走去。   前舱的洗手间正在使用中,难以忍受的朱哥问了声,对方抱歉地表示恐怕要耽误十分钟。朱元净等不及,索性去往后方洗手间。   通过长长的走道至机尾,很不幸,后舱的洗手间也同样爆满,且有人在排队。   朱哥叹气一声,扶着椅背站立,强忍着呕吐感。   “我和你换个位置吧。”一阵男声传来,莫名耳熟。   朱哥忍着晕眩抬头,见一人之隔的前方,洗手间门旁,青年正凝视着他。   昏暗的机舱,青年清俊的五官像氤氲着雾霭,并不因此而减色,反倒多了几分超凡脱俗。   是个半生不熟的人。   半小时前,他还在说对方坏话,并以死逼年骅割席断交。   青年不认识他,见他没回应,主动走到他身旁,示意他上前。   朱哥内心还来不及抗争,洗手间门开了,索性三步做两步冲进门内。   呕吐、排解、洗脸,一气呵成。   朱哥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面色仍旧苍白。   走出洗手间时,青年已经不在,不知是离开,还是在另一间洗手间。   机舱后两排位置都有空座,朱哥找了个座位坐下,缓一缓晕眩感。   刚闭眼,肩膀被拍了一下,睁眼,又是青年。   “刚……谢谢你啊。”朱元净局促道。   虽然青年不认识他,自己说他坏话对方也不知道,但朱哥仍觉心里别扭。   师久只道:“晕机吧?没带晕机药吗?可以找空姐要。”   “嗯?……哦,不是,我,药物过敏。”   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递给朱哥。   朱哥看着那亮闪闪的糖纸,不明所以。   “姜糖和山楂糖,还有柠檬味的口香糖,我以前晕机常用,亲测有效。”师久说着,又从另一口袋摸出一绿色小瓶,“风油精,抹太阳穴可以缓解。知道会晕机就要提前做准备,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师久的声音冷中带刺,说罢便转身回座位。   徒留朱元净手僵在空中良久。   朱哥剥了一块山楂糖入嘴,唇齿快速被酸味覆盖,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脑袋瞬间便清醒了。   朱哥在后排坐了五六分钟,方才起身回头等舱。   经过机舱中部时,他看到坐在机翼位置的师久,本想道谢,但对方双手环胸,戴着眼罩,也不知是否在休息,最终没有贸然打扰。   ==   飞机落地S市时,已将近半夜。   朱哥看着略显幽清的机场,感叹道:“流量里能做到无人能接机的,也就你了吧。”   年骅刚走红时,接机粉丝能堵满整个机场大厅。许多明星很享受在公共场合被人山人海簇拥,以显示自己正当红。   但年骅并不,直接发了禁止粉丝接机的公告,并锁了所有行程和航班。   这让喜欢追私的粉丝和以此营生的黄牛破口大骂,再加黑粉们鼓吹其“不宠粉”,“瞧不起粉丝”,在网络上沸沸腾腾好一阵。   直到后来有位选秀冠军粉丝接机出现踩踏事故,被官媒点名批评,年骅的举措才被立为榜样,舆论就此平息。   深夜的航班让人疲乏,旅客们下了飞机都形色匆匆,即便有人注意到身材出众,包裹严实的年骅,也就多看两眼便离开,没有探寻。   年骅拎过自己的行李箱,又将口罩往上拉了下:“老孙呢?”   老孙是朱哥的司机,一般朱哥跟随的行程,都由老孙出马。   “对哦。”迷糊的朱哥后知后觉,“老孙今天这么慢?”   老孙向来尽职尽责,以往都会提前半小时就在目的地等候。   年骅也知老孙性格:“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朱哥急忙拨打电话,没有人接。刚挂断,几秒后,老孙的电话回拨过来。   朱哥手机音量设置得很大,以至于没有公放,年骅也将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老孙提早一个半小时就开车到机场停车场等候。然而一个钟头前,老孙妻子打来电话,说儿子下楼时摔了一跤,头破血流,送医抢救,让老孙马上来医院签字缴医药费。   老孙老来得子,宝贵得不得了,想给朱哥打电话说明情况,朱哥手机又关机,只得自己决定将车留在停车场,车钥匙寄放在服务台,搭出租车去医院。   朱哥也非不近人情之人,安慰对方几句,让对方需要钱尽管给他电话。   从服务台取回车钥匙,朱哥犯难。   今天头等舱的餐食有配酒,两人未预计到此番情况,自然都按照配菜流程小酌。哪怕此刻耳清目明,全无醉意,但喝酒不开车铭刻于心。   大半夜,再临时派车过于打扰,只能打车或请代驾。   “算了,还是打车吧,明天再让人来取车。”朱哥思虑片刻后决定,看向一旁年骅,“你遮得严实点。”   事实证明,人倒霉时,连喝凉水都塞牙。   二十分钟过去,往日向来秒接的机场单,竟迟迟得不到回应,哪怕朱哥已经加价数次。   “不科学啊?”朱哥纳闷。   年骅貌似心不在焉地放空,实则耳听八方,很快从来往旅客口中听到情况。   原来机场必经路段来向发生数车追尾,造成大拥堵。去向则有交警临检查车,非法运营的私家车全都绕路了。   好几个旅客被司机放鸽子,或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或焦躁地在大厅来回踱步。   有司机直接在出口处揽客,狮子大开口,按人头收费,且要一车满载才发车。   朱哥无奈:“我高价去包一辆好了。”   “别。”年骅劝阻。“别助长不良风气,大不了旁边酒店凑合一晚。”   朱哥眉头团在一起,还在纠结,略显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年……年老师?”   大概知道在此场合呼喊年骅名字,必会造成踩踏事故,于是直呼其名变成了别扭的称谓。   年骅和朱哥转头。   老熟人,师久。   此刻的师久仍是飞机上的装扮。卡其色直筒裤,黑色长T,和T恤同牌子的涂鸦鸭舌帽,手边是看起来“饱经岁月沧桑”的36寸拉杆箱,身后还背着不知是故意做旧,还是水洗褪色的杂牌双肩包。   “这么巧?看来我们是同一班飞机。”年骅不知为何,不过数小时未见,再见后竟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从延城到S市今日仅有一班直飞,显然是同班机。   年骅走上前,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经纪人,朱元净,我们都叫朱哥。”   师久的视线在看到和年骅并肩而战的朱哥后,眉心渐渐收拢,哪怕戴着口罩,也能让人感觉到他在生气。   年骅顿时明了,毕竟朱哥在露台敲打自己“离师久远点”时,对方恰好“旁听”。   师久没和朱哥招呼,而是对着年骅冷笑一声:“你先下飞机不该早走了吗?怎么,在这准备采购飞机?还是在机场搞地下恋?”   年骅听出嘲讽,毕竟上周一个号称拍个吻戏会脸红两天的纯情小爱豆,被狗仔扒出经常去逛商场并非购物,实则是去商场楼上的酒店开房,被网友戏谑内娱约会地点出乎意料。   年骅没恼,简单解释来龙去脉。   “哦。”师久应了声,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推着行李箱离开,三五步后,又缓缓退了回来。   “我朋友来接我,不好打车的话,我顺路带你们到市区,然后你们再自己打的。”师久道。   年骅眼角弯弯,这人果然是嘴硬心软,而且还考虑到自己住址隐私,很体贴地提出到市区的方案。   “那就麻烦你了。”年骅自己都惊诧于心底的迫不及待。   能和眼前人多相处一时半刻,想来皆是期待。   师久走到一旁打手机。   年骅看向自己经纪人:“朱哥,时局所迫,你一会可要给点面子。”   朱元净一脸局促。早在师久给他让队又给他糖果后,他心底就冒出两个举着牌的小人,一个牌上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个书“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甚至怀疑今晚自己做梦睡醒,都会给自己两巴掌,数落自己“真不是人”。   朱元净扭捏:“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挺好的。”   年骅:???   他经纪人这么“识时务为俊杰”的?   ==   另一边。   师久打电话给陈顺南询问方位,并告知自己会带两个朋友。   陈顺南似乎在吃东西,口齿不清半天,终于说清自己所处位置。   师久在车场见到坐在车盖上,正大快朵颐的陈顺南。   师久走上前,看着陈顺南手臂上挂着的巨型塑料袋,内里又分装了几个纸袋,每个纸袋里都是羊肉串,孜然的、香辣的、穿插青椒菠萝块的,口味应有尽有,香气扑鼻,目测超过一百串。   “你不会是路上撞死了羊?赔了人家钱,干脆物尽其用吧?”这是师久唯一能想到大晚上买一两百串羊肉串的可能。   陈顺南摇头,表示自己看错时间,提早三小时来机场。   “然后呢?有什么关系?”师久看不懂因果。   “然后我就躺在车上,想着睡一觉,等会开车精神状态好。好一会都睡不着,我就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数到二十只时,狼来了!”陈顺南举起双手做张牙舞爪状。   “所以?”   “所以那小羊就疯狂逃窜啊,四肢健硕,精神抖擞,我就想这羊老在大草原上奔跑,羊肉肯定筋道美味,想着想着就饿了。”   “你就干脆付诸实践,去宰了一头羊?”   “没没没,我就想在丑团外卖点十五根羊肉串解解馋,谁知迷迷糊糊的,多下了一个零。”陈顺南一脸无辜,很是自我开解道,“没事,你不是带了朋友吗?正好可以分享羊肉串!”   “人家要保持身材,不吃。”师久冷漠道。艺人估计都对重油重调味的烧烤退避三尺。   “怎么会不吃呢!”陈顺南一副嫌弃样,看到师久身后的人影,很是自来熟,“来来来,羊肉串,是朋友就来两串!不吃就是不给我脸!”   两黑影无动于衷。   陈顺南干脆从车上下来,步伐十分魔性地向两人走去,边走边从袋子里抽出一把羊肉串,扭着身体脑袋,嘴里不成调地哼唱:“羊羊羊呀,羊肉串!香喷喷的羊肉串!是朋友就来两串!……”   陈顺南扭得起劲,以至于羊肉串上的白芝麻脱离地心引力飞出,有几颗落到了来人的口罩、衣领上,还有一颗落在了高瘦个子的眉心。   “哎呀。”陈顺南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不……”   陈顺南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来人的眉眼。   虽然对方口罩帽子全遮盖,一张脸只露出三分之一,但陈顺南毕竟是骨灰级粉丝,仍然认出来者何人。   “年……年……年年年……”陈顺南像卡壳的老旧磁带。   “年骅。”对面的人脱下口罩帽子,面带笑意道。   年骅眉心的白芝麻调皮地落下,顺着高挺的鼻梁滑滑梯,最终在鼻尖安家。   不显滑稽,甚至为过于周正无暇的俊脸添了几分别样风情。   看到偶像就能吹出十吨彩虹屁的陈顺南,此刻像一樽无人庄园里屹立了二十年的雕像,沉默而孤独 第43章 路 什么声音我都听,但路我要自己走……   “介绍一下, 陈顺南,一个二逼。”师久走到陈顺南身旁道。   年骅和朱哥都对其高度概括表示肯定。   陈顺南眼神幽怨地转向师久。   说他二逼岂不是破坏他在偶像心中的形象——哪怕已经没形象了。   师久很给好友面子:“二逼就是第二个臂膀的意思,这位是我室友和搭档,直播时的运营, 我的左膀右臂。”   年骅眼含笑意:“我不也是你的搭档, 四舍五入, 也是二逼?”   师久:……   没见过有人上赶着带二逼帽的。   陈顺南满脸感动, 偶像就是偶像,如此给他台阶下。真的好宽容!好大气!好体贴!   陈顺南的《年骅颂》还未谱完,就被师久拉回车内。   师久坐在副驾座, 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回市区吧, 一会找个方便地方把两位客人放下。”说罢便闭上眼, 一副谁再多说一句话,谁就是乌龟王八蛋的架势。   作为“中间人”的师久不发言, 作为“客人”的年骅和朱哥对陈顺南不了解, 便也没攀谈。   陈顺南尽管想和偶像“谈天说地”, 苦于要开车不能太激动,以及之前失礼自觉丢脸, 只能克制着想等偶像先开口。   一时间, 车厢陷入诡异的沉寂。   年骅坐在驾驶座后方,从他的位置, 可以清楚地看到副驾座师久的侧脸。   路灯的清辉, 让侧脸忽明忽暗。   年骅仿佛看到一片宁静的湖泊,白日有群鸟栖息,夜晚有月华如水。   他也想呆在这片湖泊边。   发散的思维,被陈顺南的声音打断。   “见鬼了?什么情况?大半夜堵车?”   后座两人看向前方, 街道车辆排着长队,刹车的红灯连成两条长龙,在午夜时分略显诡异。   陈顺南打开车窗,探望半天,得出结论:“交警查酒驾。刚才经过路段夜灯一大片的,是家老牌□□,夜夜笙歌,以往一堆喝酒开车的,一抓一个准。”   朱元净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果然一行有一行的难。”   众人也没恼,配合交警工作,尽公民义务而已,耽误不了太久。   然而等到检查区时,朱哥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查酒驾不用所有人都下车,站在一旁拍照吧?”   车内几人观察片刻,发现果然如朱哥所说,前面被检查的车辆前后车门皆打开,车内所有人在路边站成横排。   师久想到什么,摸出手机,很快找到一直播间。   “之前刷到一次,有印象,是S市综合频道一档交通节目的直播。”   屏幕上,美女主持在寒夜里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知道的是查酒驾,不知道还以为见证外星人迫降S市。   直播镜头里,查完酒驾的车辆被美女主持邀请下车,车上众人一脸懵地走下车,排成一横排,接受美女主持的“访问”,而后对着镜头“合影留恋”。   大半夜,如此无厘头的直播间观看人数也有将近十万人,不由让人怀疑现代人的精神状态。   直播间互动也很热闹。   【我也不知道我大晚上不睡看这干嘛?】   【今晚还没抓到一个酒驾,颓靡!】   【等抓一个我方能安心入睡】   【没人对直播提出质疑吗?查酒驾正常,跟拍采访也正常,可让所有人下车接受访问合影留念,我咋感觉有大毛病?】   【同感,大晚上的谁不归心似箭,查一辆车是否酒驾也就两三分钟,主持则要耽误一二十分钟,五辆车就是一小时,耽误市民时间,还影响交警工作效率】   【爱看不看,不看滚出】   【就不能抓个劲爆的吗?比如明星酒驾】   【千年等一回的事还能让你撞见?】   ……   朱哥的脸色愈发难看,黑沉得几乎要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连陈顺南都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你……没事吧?”   作为年骅的脑残粉,陈顺南自然也认识朱哥。酒驾又不查后座,紧张什么?   此刻,陈顺南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狗仔新闻标题,《惊!知名经纪人吸毒被抓,竟是在查酒驾时被发现!影帝在侧,岂能独自清白?》   想到师久的“塌房体质”,陈顺南下一秒便要眼泪决堤,苦情剧女主附体般哽咽:“偶像你告诉我你没有!没有!没有同流合污!”   车内众人:???   陈顺南在师久冷漠的目光中回过神。   查酒驾貌似查不出吸毒。   况且看朱大经纪人颇为富态的体型,也不符合吸毒人员的特征。   师久耷拉下眼皮,一下猜出了陈顺南匪夷所思的脑回路,以及朱大经纪人的担忧。   “怕年骅下车被认出?”师久淡淡道。   “诶?”朱哥也不否认,“是,虽说无伤大雅,就怕有心人发散思维做文章。”   朱哥的本意,是指担心营销号牵强附会写小作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因为有前科,这话落到师久耳中,就自动转变成“年骅和师久私下同坐一车,被大众知晓岂不天下乱套。”   师久脸上没有表情,让年骅帮忙从后车箱递来两个黑色行李包。   行李包一大一小,师久先从大行李包从取出一件西装上衣。   那西服单看略显滑稽,布料东一块西一块,比起穿着更适合作为“艺术品”。   然而等师久将西装上身后,方才发现其中玄奥。这是一件假两件拼接西装,只在脖颈胸口处拼了块衬衫领,连领带也是缝好的,简直是打领带无能者的福音。   一套上身,原本气质颓丧的师久焕然一新,颇有点精英人士的意思。   年骅不吝夸赞:“没想到你这风格挺好看的,就是西装肩膀稍大一码。”   朱哥如同见鬼般看着年骅,他最知道他这艺人啥个性。看似温和,但压根不会恭维他人。   师久没搭理,从另一只小行李袋中取出几样零零碎碎物件。   车灯被打开,年骅方能看清,是一堆剧组化特效妆时使用的化妆品。   就在年骅自作多情,以为师久要给他化妆,让主持人和交警认不出自己时,却见师久快速地将各种玩意往自己脸上捣鼓。   前后不过五分钟,师久又取出一副眼镜和假发戴上。   师久拉开副驾的镜子,打量一会,自言自语道:“粗糙了些,不过夜色朦胧,够用了,一会把车内灯关了。”   师久身后,年骅和朱哥同时傻眼。   此刻的师久,已完全看不出原来模样。   小巧的脸型变成大四方,咬合肌看起来无比壮硕,平滑的肌肤也变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原本很是少年感的眉眼,此刻眉毛杂而粗,眼里饱经沧桑。   像个中年人,还是个中年领导。   朱哥为师久的“易容术”叹服,虽说细看能看出道具贴合皮肤处的不少瑕疵,但五分钟就能改头换面,简直能让剧组化普通妆造都要两三小时的化妆师自行惭愧。   年骅惊叹之余,更多觉得眼前人神秘而……可爱。   这个形容词冒出时,年骅都想把自己的脑子抓出来讯问一通。   倒是陈顺南习以为常,向后座两人解释:“我兄弟以前干社会记者的,经常卧底调查,那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毕竟原本那张脸太瞩目了,去哪行都像吃软饭的。”   师久翻了个白眼,没理会,收拾行李包。   陈顺南滔滔不绝:“当初失业时,我是建议* 小十九搞化妆直播,然后直播带货。现在什么钱最好赚,女生变美的钱最好赚!结果这家伙不愿意,硬要走人人喊打路线。哎,这个腥风血雨的男人啊!”   “可以闭嘴了吗?”师久将行李包塞到座位下方,又从手套箱里取出一本牛皮笔记本和钢笔,对几人道:“等下你们别出声,也别下车。陈顺南,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收敛一下二逼劲。”   陈顺南毕竟和师久同在一屋檐下多年,默契无间,猜到几分师久的思路,连连点头,只留后方两人一脸懵圈。   ==   张顺是S市交警队一名老警员。   今晚他执夜班。   这一夜不知为何特别忙碌,一会有群众投诉违停,一会又接警交通事故,一晚上都在连轴转。   刚想停下来歇息一会,直属领导又通知他带队查酒驾。   “不是!”张顺不满,“我不休息,兄弟们也要休息。明明前两天才排任务,怎么又来?”   领导对老同志很是歉意:“我也不想为难大家,但电视台那边在搞直播节目,要素材,你就配合一下。毕竟媒体我们得罪不起。”   张顺无奈。   他吃过这亏,自然也懂,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搞媒体的。   明明同样一件事,比如查纠电动车头盔佩戴,媒体可以写“交警组织开展专项整治活动,兢兢业业全力以赴,为城市安全添砖加瓦”,媒体也可以专门找角度,拍他们表情不佳时的照片,然后写“交警查头盔情绪不佳、言语粗暴,凌驾百姓之上傲慢至极”。   尽管张顺百般不愿,也只能率队多查一次酒驾。   凌晨一点,张顺和兄弟们在香平大道上设置了车辆减速检查点。该路段前方有□□,前些年查酒驾几乎是十个有八。后来对酒驾严抓严打,以及代驾普及后,方才好转。   今天情况不错,查了十多辆车,无一酒驾,张顺颇为欣慰。比起“业绩”,他更希望群众能将交通安全系心上。   唯一烦心的,就是身旁记者太聒噪。   张顺也是没想到,查酒驾如此严肃而枯燥的事情,硬是能被记者整得和娱乐节目一般。   说话一惊一乍也罢,动不动让整车人下车接受采访,一采访一二十分钟。哪怕深夜车流不多,也造成交通拥堵。   张顺委婉地和记者提了两句,记者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懂装不懂,照旧我行我素。   张顺脸上隐隐有怒火。   一起执勤的好兄弟老郑发现苗头,忙挽住张顺胳膊,轻咳几声,低声道:“算了算了,人家排戏,你就当自己是演员,配合做个戏。”   “这是工作,排什么戏?”张顺愠怒。   老郑:“哎,忍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张顺最终还是压抑怒火,不想给兄弟们平添麻烦。   凌晨一点四十,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行驶到跟前,车窗缓缓摇下。   张顺向内探了一眼。   车上共四人。司机是个年轻小伙,车后座两人都穿着风衣,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副驾座坐着一中年人,目不转睛直视前方,似乎对他们拦车毫无兴趣。   张顺向驾驶室伸过检测棒,道:“查酒驾。”   司机看向副驾座的人。   副驾座的中年人点点头。   司机熟练地对着检测棒吹气五秒,没有亮灯,没有问题。   一旁的女记者又凑上来,想让车内几人下车。   副驾驶座的人忽然开口:“大型货运汽车进行短途运输时,在留出安全乘坐位置的前提下,车厢内最多可以搭载多少名押运卸货人员?”   诶?   张顺脑袋懵了几秒,好在他业务过关,理论娴熟,本能道:“五个人。”   副驾座的人点点头,又道:“大型货运汽车载物,后端不能超过车厢几米?”   张顺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仍很快回答道:“两米。”   “不错。”副驾座的人语气好了些,老式的钢笔在牛皮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跟在张顺身旁的女记者对眼前情况有些迷糊,副驾座的人与她对视,道:“创建文明城市需要努力营造的八大环境是什么?”   女记者握着话筒,双眼浑圆,支支吾吾。   副驾座的人摇头,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字,对张顺和女记者道:“辛苦了,完成任务早点下班。”顿了下,又看了眼不远处不知是进是退的摄影师,“媒体从业者不该影响被报道人工作进度,更不该扰民。”   女记者握着收声话筒的手微微颤抖,连连道:“是,是的。”   张顺心底疯狂鼓掌,嘴上只平静附和:“领导说得是。”   “不是什么领导。”副驾座的人道。而后对身旁的司机示意。司机朝窗外两人点了下头,缓缓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张顺有些恍惚,但在后面一辆车上前后,又继续手中的测酒驾工作。   女记者也无心再让人下车接受采访,抽着空担忧地问张顺:“刚才那是哪位领导?”   张顺:“我哪知道。”   女记者:“马上就是文明城市评选了,最近S市又在申办十□□会,你说这会不会是巡视组调查组微服私访?”   张顺:“有可能。”反正对方的问题他都回答得出,没给S市拖后腿。   女记者委屈:“我没答出来,会不会有事啊。”   张顺看刚才还颇为跋扈的小姑凉变得委委屈屈,只得安慰道:“没事,对方又没记你名字,别想太多,估计就是抽查。”   张顺的安抚疗效甚微,女记者不再有心思采访合影,只让摄像头简单拍摄,草草结束直播。   工作结束时,张顺看了眼手表,比预计早一个半小时结束。   这领导来得真是时候!   自己还答对问题!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   车辆驶离检查点一公里后,后座两人方才回神。   “这样也可以?”朱元净一脸震撼。   师久没接话,对着镜子卸妆。   陈顺南与有荣焉嘚瑟道:“那是,小十九演啥像啥,演技吊打一群小鲜肉几个维度。当然,和年影帝您比还差得远。”   年骅看着师久卸完妆,脱掉西装,重新回归清俊青年模样,捧场道:“小师的演技,很明显是通过对社会百态的观察,人生阅历的堆叠所打磨而成,和影视学院象牙塔内的培训派不可同日而语。”   陈顺南能和偶像同车共话,激动得眉飞色舞:“偶像,您半道进演艺圈,是因为忽然对演戏感兴趣吗?”   年骅笑了笑:“不是。”   “诶?那是为何?”   陈顺南忍不住要转头,被师久摁住。“专心开车,你不想偶像出车祸,明天和你一起登头版头条吧。”   年骅眉眼带笑看着师久:“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不想。”师久冷漠。   朱哥无奈:“不是,你们都搞错重点了吧!我们刚才那样糊弄交警和电视台好吗?被扒出不会出问题吧。”   没等师久回答,倒是年骅开口了:“不会。”   “怎么不会!”作为经纪人,看似粗狂的朱哥实则谨小慎微,任何一种可能都要考虑最坏结果,“刚才摄像机也不知扫到我们没?车牌估计也被拍下了?如果人家较真,事后查看车辆信息,岂不露馅?若再被扒到我们在车上,天知道狗仔们丰富的想象力能编出什么玄幻小说?”   年骅笑了声:“师久有说,他是领导吗?”   朱哥:“他那架势,不就一副大领导下基层暗访?”   年骅:“他什么身份,不是其他人自己理解的吗?”   朱哥噎了一下,又道:“可他还问交警问题?”   年骅:“对啊,老百姓不能向交警叔叔问问题吗?有事找警察嘛。”   朱哥:“不是,那……那他还跟记者说不要扰民?”   年骅:“对啊,我国言论自由,老百姓向记者表达诉求,不是很正常?”   朱哥哑然。   汽车很快驶入市区。   “你们是在天宴小区吧?”年骅忽然道。   “对对对!”开车的陈顺南又激动了,偶像竟然记得他住址,四舍五入等于偶像和他是异性兄弟了。   “那先去天鸿一品,放下朱哥,然后到官臣小区放下我,最后回天宴小区,正好顺路不拐弯?”年骅提议。   一旁的朱哥双眼浑圆,不是,年骅怎么能暴露自己的住址呢?   闭目假憩的师久眉毛微扬了下。他原本安排好,到了市区找个交通方便处放人,就是不欲打探大明星隐私。   谁知大明星并不当回事,心无城府告知,倒显得他狭隘了。   车辆很快行至天鸿一品小区。   朱哥不放心,对年骅道:“要不你今晚住我家?”   年骅:“不了,我认床。”   朱哥:……   不是,这家伙如今扯谎都不肯动脑吗?一个天天进剧组的人,真认床早就退圈了。   朱哥下车前,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师久。   朱哥对眼前人心有愧疚,当然更多是惜才。“我觉得你演技挺好的,当网红浪费了,要不签到我手下?大富大贵不敢保证,但收入绝对比你当网红翻个几倍。”   朱哥心底打了个好算盘。   抛开其他恩怨不谈,就师久这脸蛋,今日见识的演技,以及在综艺中绝对焦点的存在,若能签到他旗下,妥妥一颗摇钱树。   至于其身上诡异的“塌房体质”,朱哥决定“富贵险中求”,不止“迎难而上”,还要“为我所用”。   朱哥自认是演艺圈为数不多清白之人,总之圈里经纪人常见的拉皮条、逼良为娼、助纣为虐等,他一样不沾。   他旗下的艺人,不能说清白无暇,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小纠纷也有,但红线绝对没碰触,他也不会为了利益无底线为艺人公关洗白。   若签了师久,他也会尽量让其和旗下艺人保持距离,然后去祸祸其他公司艺人。   走自己的路,塌他人的房!   朱哥仿若看到似锦前程,星光大道。   可惜下一秒,星光大道连灯带路被风吹走了。   “没兴趣。”师久淡淡道,甚至没接名片。   “不试试怎知没兴趣?”朱哥坚持不懈。   师久:“我的兴趣在于挖掘不为人知的信息。”   “诶?”   “放到演艺圈,大概就是打探谁家暴、谁出轨、谁吸毒、谁偷税漏税、谁违规操作。”   “诶?”   “而且我不是兔子,都从窝边草吃起。”   翻译过来,签了我,我会先将贵公司所有从业人员上上下下全方位调查一遍。   朱哥自认“命不够硬”,便也不再坚持。   十五分钟后,官臣小区。   “偶像辛苦了,偶像早点休息!”陈顺南十分殷勤。   师久摆了下手,算是挥别。   年骅却对师久道:“能帮我搬下行李吗?”   师久无语,他不认为对方孱弱到搬不动两三件行李。   陈顺南十分积极:“我我我!我来!”   年骅:“这段路不能停车,熄火就要扣三分。还是师久帮我下吧。”   师久不欲与其争辩,索性下车。   大门到年骅所住大楼的距离不算远,三分钟路程。   “好了,东西都在这,你检查一下。”师久放下行李箱,一副一秒都不愿多呆模样,更无兴趣打探大明星隐私。   年骅看着师久,他觉得很神奇。   一般而言,人容易对强者产生崇拜,对弱者产生同情。师久固然是一强者,可看着他,年骅心中最多的,竟是怜爱。   “有没人和你说过,过刚易折。”年骅忽然道。   师久停住脚步,回头,和年骅对视。   也不知是夜风撩人,年骅感觉手心隐隐发烫。“我只是有点替你遗憾,你应该很喜欢记者这份职业。”   师久不动声色地打量年骅,不知对方深夜没头没尾一句话的用意。   但有句话,年骅说对了,他的确很喜欢记者这份职业。   当年他被行业隐形封杀,被迫转行。在他直播业务略有起色后,过往同僚对他的评价竟是“敢于跳出舒适圈闯荡”。更甚者,他还被当成业内成功案例,鼓舞同行“早做自媒体”。   再后来,连过去知根知底、共处一间办公室的同事都认为,他是“为财跨行”,偶尔相见,也会隐晦打探“据说你现在一年大几百万啊”“其实当年是嗅到商机才走人的吧”。   哪怕是一个屋檐下的陈顺南,在得知自己“被辞退”后,也认为“好呀好呀,工资又低又危险,早就该撂挑子了。”   当年在他身上剜下的“疤”,成了他人眼底的荣光。只有他自己清楚,在每个夜深人静时,伤口都会发炎、生痛。   而如今,却有一并不深交也不打算多接触的人,第一次问他“会痛吗”。   “没什么好遗憾的。”师久知道自己口不由心,却能表现得从容,“生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哪能事事如愿。”   年骅笑了笑,师久总感觉,对方看破了自己的伪装。   或许演员本身就是一个不断伪装自我的职业,因而也能看破他人的“演技”。越好的演员越是如此。   师久不喜被洞察:“走了。”   年骅急忙道:“其实一开始,我就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完全不理会别人给你的建议吗?”年骅十分好奇。他相信以师久的人格魅力,在他的人生选择和职业规划上,应该会有很多人给他指引“正确的方向”。   “怎么?年影帝也有好为人爹的习惯?”师久冷哼一声。   年骅哑然。   他的确有想“帮对方一把”的念头,鬼知道他过去从不好管闲事。可对着眼前人,他总希望对方能更好,走一条更顺的路。   师久这次没再回头,话却顺着晚风飘来。   “什么声音我都听,但路我要自己走。”   忠于我的选择,且无怨无悔。 第44章 心思 传下去,诗酒趁年华复婚了   寰海娱乐。   厉青山走回总裁办公室, 推门看到会客区闲情逸致品茶的年骅,本就郁卒的心情更是被灌了几盆苦水。   “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厉青山一副撕心裂肺样。   年骅慢悠悠地沏茶:“我猜猜,是你那些便宜亲戚找上门了?”   厉青山撇嘴,他这好友兼合伙人, 果然比他高了好几个LEVEL。   年骅推过一盏茶杯:“莫非是想染指你现在的业务?”   “艹, 你成精了吧?”厉青山愤愤。   原来, 厉青山虽是独子, 其父厉几鸣却有不少兄弟姐妹。   一般而言,兄弟姐妹都会互相帮衬,但厉家祖坟的青烟只吹到厉几鸣身上, 几个亲戚全部烂泥扶不上台,完全是寄生虫的存在。   厉几鸣是个城府颇深的厉害人, 即帮衬几个兄弟姐妹, 保其衣食无忧,生活富贵, 又绝不让其拥有丁点实权, 沾染业务, 祸害他的事业。   原本相安无事几十年。   直到亲戚的孩子长大,也想在厉几鸣手上分杯羹。而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一代, 并不满足无所事事光拿钱, 能力不行但野心很大。   “这个老奸巨猾!怕霍霍自己产业,把人推到我这了!”厉青山的火气, 差点把茶杯里的水烧干。   厉几鸣想的招, 就是把这些“人才”引荐到厉青山这磨炼学习,早日成长,共同进步。   厉父不担心霍霍掉厉青山的事业?   厉父求之不得。   厉青山的事业固然让人眼热,感叹青年才俊, 但对比厉几鸣的产业,犹如泰山与鹅毛。   厉父当初肯放厉青山出来创业,一是想着年轻人多玩玩多折腾没什么不好;二是想等其头破血流,知晓创业艰难,磨好性子后回家继承家业。   不曾想厉青山是只脱缰野马,一离不复返。且非小打小闹,愈发风生水起。   厉父商场上的兄弟都很是羡慕,恭维“虎父无犬子”,尤其对比自家不成器的晚辈,更是感叹厉父好命。   厉父欣然同时,却很是忧虑。亲儿子的性格和执拗,他心底有数。万贯家财无人继承,那还了得?   “这人是一定要你安排?”年骅笑道。   厉青山翻白眼:“对!就那几个堂哥,什么好高骛远不学无术,我会不清楚?能干屁事?”   年骅勾勾手指。   “干嘛?”厉青山没好气。   “我有几计,就看你是想从长计议?还是想快刀斩乱麻?亦或者永绝后患?”年骅抿着茶。   厉青山忙凑到年骅身旁,甚是殷勤地为其捏肩:“永绝后患是什么招?”   年骅凑过头,低语几句。   “我去!”厉青山瞳孔圆睁,“你这手段,是要让我叔伯们直接断子绝孙啊。”   年骅笑笑:“我只是设个线,不去碰触,自然不会出事。”   “得,人性经不起考验。”厉青山终究不是狠人,也清楚自己那群堂兄弟的德行,“那从长计议和快刀斩乱麻又是什么招?”   年骅摩搓着茶杯,同样又简短地低声几句。   厉青山原本阴郁的表情瞬间云开雾散:“高啊!我怎么没想到!”   厉青山拿出手机,拨打了几个电话,重新回到沙发时,浑身神清气爽。   厉青山接过年骅递过的茶杯,言语里又是钦佩,又是不满:“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早点退出娱乐圈?天天玩降维打击你不腻吗?”   年骅不置可否。   厉青山眼角余光扫到年骅身旁亮着的平板,见上方文字密密麻麻,多问了一句:“在看剧本了?”   年骅摇头。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在看商业企划吧?”厉青山哼唧道。   “不是,看同人文。”   “呵,同人文,我就知道你肯定……”厉青山惯性接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如被呛到般咳嗽不停。   年骅意思性地伸手,拍拍对方后背。   “不是!”厉青山也顾不上溅得满身的茶水唾液,“谁的同人文?别跟我说是你自己的?”   “嗯。”年骅淡淡道。   厉青山先是握着茶杯呆若木鸡,随后双眸从扁杏仁变成圆李子,几秒后手脚麻利地俯身,从茶几侧面隐蔽处拉出一抽屉,取出一面八卦镜,双手面向年骅举着:“何方妖孽侵占我兄弟的身体,速速现身!”   年骅习惯厉青山清奇的脑回路和一惊一乍地行为举止,依旧慢悠悠地品着茶:“这是八卦镜,布局风水改运用的,不是照妖镜。”   “大差不差。”厉青山嘟囔道,他自然也不相信鬼神之说,风水大师都是他爸硬介绍的。不过年骅看同人文,匪夷所思程度等同让他承认世上有鬼。“你受啥打击了?”   “无意刷到的。”   “我就说。”厉青山松口气。   年骅垂眸,似乎在看杯中清澈的茶汤。   他对厉青山说谎了。   他的确是用小号时,无意在微博广场推荐里刷到的。   过往他会直接无视,但这次,用户头像让他逗留。   头像是师久,看造型,应是之前在温城录制《旅行合伙人》时。   年骅点开了用户发的满是文字的图片,点开后却颇为迷惑。他能清楚知晓那是一篇文章,却无法阅读。   很显然,文字经过处理。   年骅将平板倒置,仍然行不通。   若放往常,年骅绝不会在这等无聊事上浪费时间,但这次,他却颇坚持,点开评论区,果然发现“破解方式”。   【热评一,作者自评:各位“九年义务教育没漏网的鱼”,深夜激情创作两千字,□□,N那个P,玻璃切片年骅角色,防PB,请存图相册,180度翻转再镜像翻转】   下方的跟评都是   【好香!疯狂鸡叫!】   【敲碗等后续!】   【有朋,癌晚,想看后面】   年骅一头雾水,一行字里除了自己名字,其他都属于认识字但连起来不知何物的存在。   年骅善用搜索,很快了解大意。   “九年义务教育没漏网的鱼”,是他和师久CP粉的名字。两人的CP名叫“诗酒趁年华”,也叫“九年”,取师久的名和他的姓。至于CP粉后面一长串,则因有人剪了师久直播和他接受采访时的片段,两人妙语连珠,旁征博引,在九漏鱼横行的娱乐圈网红圈过于独树一帜,粉丝便以此自称。   至于天书般的图片,则是同人写手躲平台和谐机制的手段。想要查看天书,需要先保存图片,再对图片进行旋转和翻转。   年骅终于看到文章内容。   文章里,师久因汇聚太多怨念,被送入一款全程被直播的无限游戏。每轮游戏的通关BOSS,是年骅饰演过的电影角色。   不过显然,作者的兴趣点不在于通关攻略,而在于描写师久如何被每关的BOSS“玩弄”。各种香艳描写和年骅闻所未闻的手段,让年骅第一次“非礼勿视”,将平板放在一旁。   “我看看我看看,什么同人文。”厉青山起了兴趣,伸手要去抓平板。   年骅急忙将平板主键一按,放到厉青山够不着的位置。   厉青山一脸狐疑地看着年骅。   年骅也解释不清自己的举动,他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过往也没少和厉青山互相揶揄,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让对方看到这篇文章。   比起被调侃,他似乎更不想,师久的“艳态”被他人欣赏。   哪怕只是虚假的文字。   厉青山的杏仁眼眯成狐狸眼,他外表玩世不羁,却非草包。   “你,有情况啊。”厉青山肯定道。   年骅抿了口茶水:“能有什么情况。”   厉青山的狐狸眼压成一条缝,回忆起前几日朱哥的牢骚,以及网络上的新闻。“我说,那同人文里不会有师久吧?”   年骅手顿了下,故作坦荡:“是。”   厉青山一脸“不出所料”,整个人侧向年骅,一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着沙发背:“啧啧啧。”   “啧什么。”年骅表情淡然,只有他清楚,心下莫名的慌神。   厉青山:“做生意嘛,我是不如你,但谈感情嘛,我绝对算你前辈!”   年骅嗤笑一声:“谈过一次还被甩的前辈?”   大学时,厉青山就长得一副风流公子哥模样,年骅更是走到哪都有男男女女贴上来。结果一次醉酒交心,方知两人都是深情狗,一个对甩了自己的初恋女友念念难忘,一个对暗恋的同桌刻骨铭心。   这几年两人进驻娱乐圈,年骅太洁身自好,又一开始就表明立场,以至于花边绯闻都翻不起声浪。   厉青山则不同,在小道消息里,枕边人三天一换,什么“四女吃醋”“百万买包博女星一笑”“阔手买楼金屋藏娇”“上亿投资力捧金丝雀”的新闻更是绘声绘色。   不过年骅却知,一切都子虚乌有,多时是懒得和狗仔计较,少时则是帮公司新人炒名气。   厉青山不服:“谈过一次也是零次的前辈,老话说得好,从零到一,比一到一万难多了!那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哦。”年骅敷衍。   厉青山锲而不舍:“我最近在看伊塔洛.卡尔维诺的《马克瓦多》,里面有句话我觉得说挺好,生活是意外之喜,生活是弄巧成拙。生活是我等的人没有来,但你来了,好像也不错。”   年骅睨他:“你搞文绉绉这套,我会真想找面照妖镜试试。”   厉青山:“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年骅平静得猜不出是真不懂,还是懂装不懂。   厉青山:“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心动了,就别再错过了。”   “胡说什么。”年骅用茶水克制错乱的心跳。   “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还喜欢那个人,还是为当初没有表白的错过而不甘?”   年骅没说话。   “我过去就和你说了,人是会变的。就算那人还活着,你真的认为现在的他还是你喜欢的模样?你都说他是个混子了,不说杀人放火吃牢饭,指不定靠小偷小摸坑蒙拐骗为生。”   “他不会。”年骅斩钉截铁。   厉青山叹口气:“我不是要气你。这么多年兄弟了,我只是不想你看不清自己的心,而错过值得的人。”   窗外,华灯初上。初秋的天暗得很快,转瞬间已不见霞光。高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没多久便绵延一片。   “有时我也觉得活着好烦,屁事一堆,奇葩人也一堆。”厉青山看着窗外,“但每次看到这万家灯火时,我就会觉得很温暖。俗世一遭,不就如此,有苦有乐,有遗憾有期待。我期待这漫漫长夜,有一盏灯为我而亮。也希望我的好兄弟,找到他的那盏灯。”   年骅本想说“酸不溜秋不适合你”,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厉青山继续道:“我知道你当初回国和我创办寰海,又跑去当演员,是有自己目的的。可这么多年,你不说,我也不问。”   年骅捏紧手中茶杯。   厉青山叹口气:“可能我肤浅吧,我是认为,人这一生可以有目标,但不该为了目标错过沿途的风景,否则就是舍本逐末。”   年骅垂眸,半晌,无奈地笑了声:“抱歉啊。”   “啊?”   “让你担心了。”   厉青山瞬间从深沉模样,又切回二逼兮兮的样子:“愧疚啦?那同人文让我看看。”   年骅倏地起身,拿起平板,迈步走出办公室。   “改天请你吃饭。你说的话,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   从延城回来后,师久的生活发生了些许变化。   说些许,是因师久很从容地抗拒外界的“侵略”,否则完全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艹艹艹,我没看错吧,奢牌L给你发了合作邀约?虽说只是品牌挚友,但多少二三线明星挤破脑袋,天天自掏腰包上赶着讨好都够不着!”   陈顺南举着手提电脑,一副“老子发达了,今天起泡面都要泡两杯,吃一杯倒一杯”的模样。   师久坐在窗台上看书,没等他开口,陈顺南先囔囔:“你别跟我说又推了!你再推我现在就去冰箱把昨天买的挂面拿出来上吊自杀。”   师久无动于衷,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陈顺南加码道:“如果挂面断了,我就全部煮掉,撑死自己!”   师久懒洋洋地抬眸:“挺好,好歹是个饱死鬼。”   陈顺南一脸垂泪欲滴的可怜样。   师久终究于心不忍:“行吧,你跟对方说清楚,我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如果对方还打算继续合作,就约时间吧。如果是要买股,就被白费力气。”   陈顺南切出狗腿太监状态:“好嘞得令!这就去办!”说罢,走一步蹦三步地冲向书房。   不怪陈顺南兴奋,这几日,师久拒绝的合作邀约没有一百也有九九。   最让陈顺南生气的,是师久拒绝了某国民食品品牌和某汽车品牌的合约。   要知道,有国民度的消费品和汽车品牌合作,是多少明星抢破头都争取不来的。   前者国民度估计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明星都高,属于品牌帮带知名度,名利双收。后者给钱大方,且汽车合作向来是咖位证明。   对方弯下腰找网红合作,师久却连方案都不看便拒绝了。   陈顺南但凡有到网上搜索一下,便明白师久拒绝的原因。   数年前,师久在经济版块当记者期间,就曾卧底两家企业。其报道了该国民食品品牌在火锅食品类目中违规使用瘦肉精,以及汽车品牌某系列车辆发动机存在问题,内部人员发现后故意隐瞒,并对遇到问题的消费者推卸责任不召回。   报道发出后,也曾轰动一时,引起大众声讨。   食品品牌向消费者道歉,辞退了火锅支线的负责人,并表示从今往后会严抓产品质量,让大众吃上放心肉。   汽车品牌则召开发布会,承诺召回全部问题车型,并对消费者提供一对一售后服务。   所有的新闻都会过时,所有的义愤填膺也会被淡忘。   声讨一两个月后,众人便渐渐遗忘了这些事。或者说在当下的消费市场,出问题是习以为常,没问题才是稀罕事。两个品牌依旧是行业翘楚,毫发无伤。   师久知道,两个品牌多年后来找他合作,倒没什么秋后算账、或者小人得志之意,纯粹是市场部看重其当下热度,想蹭一把流量罢了。   师久拒绝合作,也不是对品牌有深仇大恨,只是过不去自己当年的槛。   那些他曾意气风华的岁月,他回不了的过去。   师久看书疲了,阖上书,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他深刻体会到“走红”的厉害。   节目昨天刚播完第二期,他在微博和短视频平台上了七十二条高位热搜。   直播间关注人数从刚到一百万人,冲至五百多万,且北极熊平台的主播报告分析,预测本月内师久粉丝将突破千万。   北极熊平台的高管也联系他,不但将“严重违规”的直播间解封,还抛来橄榄* 枝,给出了条件极为丰厚的新合同。   上百品牌上门求合作,上到奢牌,下到微商,品类从汽车到彩妆,应有尽有。   红和不红是天差地别的待遇,也难怪娱乐圈内明星用尽歪门邪道,不惜出卖□□,养小鬼也想红。   师久并未飘飘然,甚至有些厌恶。   明星们眼馋的关注,对他而言是袍子上的虱子,无关痛痒却烦躁。   烦躁的时候,他也会想找人倾诉。   师久从口袋摸出手机,习惯性地要点开某个图标,却发现手指对应之处是空荡的桌面。   呵,他都忘了,他都卸载掉【缘来漂流瓶APP】了。   只是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想要忘却,便如刮骨疗毒。   “小十九”。陈顺南从书房冲出来,声音甜腻。   师久从惆怅中回神。   “合作谈好啦,L牌竟然如此爽快!”   “哦。”   “明天又要录制节目了,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怎么可以呢,至少让我把你送到目的地吧。你那么脆弱,像一朵莬丝花,风一吹就散,需要我这金刚守护左右……”   “说人话。”师久没好气,听出陈顺南别有所图。   陈顺南扭捏道:“我这不想着,如果你和年哥需要司机,我可以效劳嘛。”   师久:“按照节目行程安排,这期是网红嘉宾在户外,明星在演播厅观看,不同路。”   陈顺南:“这样啊,师久你也长大了,需要独当一面了,加油哦!爸爸在远方为你祝福!”   师久:……   ==   《旅行合作人》第二期播出后,热度继续上升。   温城站的下半集,简直可以称作《师久霸屏个人秀》。   哪怕有部分观众看过直播,重看节目后依旧叹为观止。更莫说第一次收看的观众,纷纷发状态表示“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视”。   师久的老粉们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他们喜欢很久的人,终于被大众所熟知并认可。   郁闷地则是涌进的新粉全是女友粉、男友粉、妈粉,甚至还有女儿粉这般奇葩物种,他们爹粉的生存空间愈发缩小。   师久各大平台的社交账号下,变成大型表白现场。   【十九哥哥,如果你再不出现,那么我的容貌、我的身材、我美好的品德都要被毁了!】   【十九老公,我早已封心锁爱,心凉如秋风扫落叶。直到在电视上看到你,我感觉我又行了!】   【@师久,好消息!好消息!今天特大活动!师久本人点我头像私信,可以免费领取好老婆一个!】   【别狡辩了!你玩北极熊直播,我也玩北极熊直播,世界上哪能有这么巧的事?说明我们天生一对!】   ……   其他嘉宾热度虽逊于师久,同样也有不少争议点,各大论坛被节目讨论贴疯狂刷屏。   只有一个群体最自闭,便是“诗酒趁年华”的CP粉。   他们最初以邪/教自居,人员来自网络乐子人和各路被年兽碾压的粉丝群体,以“瞎JB磕”为口号,以“恶心年兽”为宗旨。   没曾想邪/教CP过于逆天,在经历了师久澄清和年骅关注后峰回路转,竟出现正统CP态势。   再加上两人颜值出众,符合拉郎配需求,逐渐有不少人真情实感起来。   在官宣两人上同一档节目时,九年CP粉嚎叫着“好日子来了!”   一起上旅行节目,四舍五入等于领证度蜜月了!   娱乐圈有哪几对CP能看见证蜜月之行的?   一时间,圈内各大触磨刀霍霍,随时准备从节目里吸取素材进行二创。   但凡有眼神对视,他们都可以剪辑成怀胎十月!   但凡有言语交谈,他们就可以修图成三年抱两!   节目开播前,“诗酒趁年华”CP都敢跑到官博下控评,以官配自居。   结果节目组一个场外,一个棚内的录制模式,直接让CP粉们颓了。   大粉们鼓励道:只是暂时没同框,但我们可以观察年影帝如何欣赏他老婆!   然而随着两期节目播出,颓掉的CP粉直接萎靡。   【两期了!两期了!年骅点评了一堆网红,偏偏没有点评师久!】   【换个角度讲,年骅和师久在节目前就认识。如此情况下,年骅对师久避而不谈,只有一种可能,诗酒趁年华是真的!】   【以我磕过一百对CP的阅历来说,当CP粉开始磕避嫌糖,就是一对CP玩完之日】   【还没开始,就已结束!四九年入国军的我落泪了!】   【为什么每次我从邪路开始真情实感的磕,我的CP就要伤害我】   ……   与官配萎靡不振相反的,是各路邪教CP。   节目开播前,便有网友开扒过明星嘉宾和网红嘉宾的过往。   柳樱的微博有关注年骅,也曾在直播中表示“年骅是理想型,只是高攀不上,连见面机会都没有”。   该段直播被网友扒出。不少人都想当然认为,会在节目里看到“女网红疯狂追求年影帝”。   而明星嘉宾中,被扒得最惨的是宋月浓。   一来其粉圈和敌对粉圈较低龄,表达欲极强又鸡血;二来对比其他明星嘉宾,其资历太低,放一块显得德不配位。   于是节目刚官宣阵容,宋月浓过往的黑料便被扒了一遍,其中提及最多的是“卖腐”。   宋月浓所在的经纪公司以炒CP发家,因而炒CP成了该公司艺人“必经之路”,所有艺人对该项业务都十分娴熟且习以为常。   宋月浓出身男团组合,还是队长,和队员互动多如牛毛,因而无论刻意营业,还是普通互动,在黑粉眼中一视同仁盖章成“卖腐”。   公司费尽全力将宋月浓送进该档节目,自然不是去当背景板,而是要吃红利的。   但宋月浓的年纪、阅历、能力,注定其走正儿八经路难以出彩,只能走卖腐老路。   既然要炒CP,自然要碰个最大的,也就是年骅。   年骅本就是宋月浓偶像,宋月浓几次接受采访时,都表示过最欣赏的前辈、最想成为的人是年骅。   宋月浓说这话是真心实意,但公司故意发CP通稿混淆视听,被曲解为“对年骅爱慕已久”。   于是节目开播前,便有缺德网友发帖——《下注下注,柳樱和宋月浓会如何骚扰年骅》   A、很有竞争精神,各自孔雀开屏;   B、先打死对方,排除竞争对手;   C、齐心协力将人拿下,再进行二度分配   D、争什么争,娥皇女英的例子不是在那嘛   网友们开心下注,唯有年兽们郁闷呐喊:“麻烦都离我哥远一点!”   节目开播后,网友十分兴趣,想看看宋月浓和柳樱如何各出奇招。   结果看着看着,网友越发觉得不对味。   说好的粉丝呢?   说好的追爱之旅呢?   柳樱看师久的眼神,但凡有谈过恋爱,都能看懂其中情愫。   宋月浓在观察室也很老实,丝毫看不出对年骅任何偏爱,倒是在看到师久的操作后,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中的师久。连点评其他网红嘉宾时,也会拐到师久身上,最后离题成《师久颂》。   网友:???   怎么回事?和说好的不一样?   由于“九年”CP粉在开播前过于高调,又自居官配,于是网友打趣:哇靠,这什么狗血剧情——   《我哥的粉丝爱上了嫂子》?   《情敌爱上我》?   《从旧三角到新三角,稳固关系依旧在,我们只是换了一个人爱!》   缺德网友们开心表示,没想到在一个综艺节目里见证了久违的我爱你你不爱我我爱上你前任的剧情。   这不比现在内娱电视剧甜宠漫天飞,糖精遍地跑来得带感?   网友们不顾他人死活的玩梗,主要是不顾“九年CP”粉死活。   九年CP粉在邪教大势里愈发萎靡。   直到有业内大粉发帖。   楼主:【本人,《旅行合伙人》工作人员,地位不高,但看过第二站全片。用我的银行余额发誓,我们九年超甜!齁甜!甜到掉头!】   【用银行余额而不是用花呗欠款发誓!是真心的!我信了!】   【可能银行余额等于0】   【我看了这个姐妹过往发帖!是真业内!】   【嘤嘤嘤真的吗?姐妹能不能透露一点点】   楼主:【九年在同一组!是两人组!】   【!!!】   【很好,我又支棱起来了!】   【传下去,诗酒趁年华复婚了!】   【复什么婚!就没离过!第一站是小情侣闹别扭!】   吃了定心丸的CP粉们重振旗鼓,扬眉吐气。   以至于H台在周中黄金时段播放预告花絮时,CP粉们都信心满满,端碗等喂糖。   预告花絮中,师久和年骅的互动镜头只有一段。   年骅被问及怎么不去寻找自己年少时喜欢的人。   师久在一旁说风凉话,世界很小,城市很大,无缘的人终生不会相见。   对话视频被截到论坛,网友们开始做阅读理解。   【偶像剧里世界很小,天涯海角再相会。现实里城市很大,不想见终身不会见】   【说得对啊,很客观,一针见血】   【果然毒舌,往年骅身上扎针】   【想知道九年CP粉如何看】   刚死灰复燃的九年CP粉们再度萎靡。   直到其他CP的老磕学家们都看不下眼,启发思路:   【师久这酸不溜秋的话是在什么境况下说的?是在年骅要寻找初恋时!这说明什么?说明师久吃醋了!诗酒趁年华是真的!】 第45章 满城站 同时喜欢两个人,是不道德的……   满城, 一个三国交界处的童话小镇。作为华国最大的陆路口岸,满城的街道处处异域风情,终夜皆是灯火辉煌。   《旅行合伙人》的第三站,就在这座充满文化交融的边境城市。   满城站的模式与温城站类似, 网红们需要通过竞争, 争取下一站与明星嘉宾组队的机会。   和温城站区别的是, 温城站在最初就组好队, 网红们散落于城市四处,除了结束拍录回酒店,各队并无交集。   此番满城站的起始, 本期嘉宾在节目组包下的餐厅汇聚一堂。   刘姐此番没跟组,在H省演播厅远程操控, 负责行程的是其得力干将张导。   “欢迎各位嘉宾!”张导站在餐厅前方, 和数十台摄像机并排而站。   张导戴着小圆框眼镜,一副民国时期读书人的打扮, 自带孱弱气质。但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不会被其外表蒙骗, 能在人才济济, 厮杀激烈的H台脱颖而出,没有一只是善良绵羊。   “欢迎大家来到满城, 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家可以品尝美食, 互相了解。”   师久坐在长桌最边上,打量着服务生陆续端上来的菜。   红菜汤、奶酪包、盘肠、皇后沙拉……   师久感觉自己胃酸上涌。   作为一个标准华国胃, 全异域风情的菜对他而言, 等同于抑郁风情。   何况还是俄国菜,在他眼里,黑暗属性仅次于美食荒漠的英国和干干净净的印度。   但他也清楚,以节目组的尿性和几近压榨的行程, 这顿饭不吃,下顿饭怕是要八小时以后。   师久左挑右选,取了两种相对安全的食物,烤肉和土豆浓汤。   尽管师久一副游离人群之外,专注吃食的架势,也架不住全桌的注意力有一半停留在他身上。   “据说师久老师是上一站的冠军,不如就从师老师开始自我介绍?”一个打扮可爱风的小男生开口道。   男生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师久。   作为节目第一站吃红利最多的网红,众嘉宾对其羡中有妒,但更想取代。谁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受资本追捧的宠儿呢?   师久抬眼,懒洋洋道:“师久,北极熊平台主播。”   众人等他继续,却未等来下文。   师久简短的自我介绍,并未起到榜样作用。从师久身旁的新嘉宾开始,除了像鬼风车这般本就话不多的,其他网红无论新老,自我介绍都十分冗长,又是才艺表演,又是卖机灵耍宝,毫不掩饰想成为节目焦点的野心。   师久心无旁骛吃饭,偶尔有人将问题抛至他身上,方才简短应答两句。   一顿饭功夫,师久已将新加入网红的路数琢磨出七八。   本期十二名网红,原本是六老六新。新成员是通过网络投票,按照热度排名复活。   但养生黄哥因“身体不适”,未能参与录制,因而顺延了一名热度第七的新成员。   不过师久也听闻小道消息,所谓“身体不适”是虚词,实则是排名第七的网红及公司砸重金,让黄哥主动退出,换取录制席位。   节目第一期爆火后,各方资本都嗅到甜头,想方设法要加塞捧人。本期的七名新人来头都不小。   坐在师久身旁的女人叫关山妲己,人如其名,长相艳丽,身材婀娜。个人介绍还展现了古筝、琵琶、二胡等才艺,师久能听出水平不俗,是长年累月下功夫的,而非一些网红临时抱佛脚学两周来增加人设的。   关山妲己另一侧是柳樱,柳樱右手边是一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行路读书,取自“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是一名知识加旅行类博主,受到许多都市女白领追捧。   行路读书身旁是神小鱼。   神小鱼是网红届的鼻祖,萌熊平台的当家花旦,曾创下女主播最高转会费。   其在互联网上走红时,师久还在社会版块当记者,因工作原因,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神小鱼再过去是京剧刘,京剧刘的右手边也是个熟人,慕容公子。   这位被师久放倒过的人渣演技不俗,在餐桌上一副和师久第一次见面模样,毫不脸红耳赤。   慕容公子走的是学霸路线。这些年,人品低劣的学霸屡见不鲜,但仅凭慕容公子几句谈吐,师久便能确定这位学霸二者皆无,学霸身份含水量过高。   慕容公子身旁,便是最初同师久说话的可爱风男生。   男生名叫“是粥二啊”,走的是蠢萌路线。打扮很大学生风,实则年纪比师久大一岁。   师久欣赏无论任何年纪依然怀有赤子之心、眼底仍有纯真的人,但他实在接受不了一个奔三大男人装智障。“是粥二啊”每每说话,师久都觉一阵胃部不适。   不过这位“是粥二啊”显然并非真智障,因为其就是顶替“养生黄哥”补位的网红。更甚者,其并未参与第一期录制,却能出现在网络票选名单上,背后资本实力之强,不容小觑。   “是粥二啊”身旁,是两位旧嘉宾,鬼风车和麻辣烫高工。坐在最右边的两位,是火爆辣椒妹和牛仔不忙。   火爆辣椒妹当年凭借一张摆摊卖红辣椒的照片意外走红,被称为“辣椒西施”。不过有新闻洞察力的人都心知肚明,其走红背后是十分专业的营销策划,绝非意外。   火爆辣椒妹本人性格爽朗,说话风趣,有观众缘。因而在一堆因美貌走红的网红们日薄西山甚至悄无声息后,其依旧是平台最头部的主播。   牛仔不忙是一名创作型歌手,伯克利音乐系毕业,精通十多种乐器。其有一绰号——“行业冥灯”。   其毕业后,签约了华国排名前五的音乐公司MTO。MTO对其才华十分欣赏,打算力捧。   MTO一开始安排其参加当年十分火热的嘻哈节目,打算在节目中拿名次后出道。结果刚参加完海选,上届节目十多名前辈集体吸毒被抓,广电直接封杀该节目。   之后公司又安排其参加某选秀节目,同样和节目组谈好高位出道。结果节目刚播完第一期,就被爆出节目主赞助商通过打投渠道,非法集资,节目无限期暂停整改。   公司无奈,放弃流量路线,打算让其走实力歌手之路。   牛仔不忙为三部大制作电影精心打磨了三首歌,自己创作自己唱。公司连营销都买好了,等电影上映时,他们便帮忙炒作主题曲,从而推出歌手本人。   结果三部电影分别因“题材敏感”“发行方纠纷”“后期制作资金链断裂”三个原因,迟迟无法上映。   当然,牛仔不忙最牛逼的战绩,还是在去年直接让MTO公司破产清算。曾经代表华国音乐黄金时代的MTO,从此湮没于历史长河。   或许因其体质太过邪乎,以至尽管牛仔不忙才华横溢,长相才华无一短板,却没有娱乐公司敢头铁签约。   牛仔不忙只能在网络上发布自己的创作,听歌之人多有褒奖,却因没有营销不见水花。   牛仔不忙成为网红,是一次机缘巧合。   当时一档火热的路人整蛊节目在一大街录制,牛仔不忙作为背景板路过,因表情滑稽丰富,被网友称作“表情帝”,莫名走红。   走红让人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有流量了,且粉丝不少,有人能听他的音乐。忧的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粉丝并不想听他的歌,只想看他逗乐。   此番复活投票,若有一人不含水分,那便是牛仔不忙。因为生意人都迷信,至今没有一MCN机构敢与其签约,他和师久一样,属于个体户。   ==   张导给所有人发放节目组专用手机,并宣布本站挑战规则。   满城站与温城站类似,采用比赛积分和网络人气相结合进行排名。   从此刻开始的48小时,每名选手拥有一专属直播间,选手可通过直播间与网友互动,获取人气。人气的计算方式是直播间观看人次和礼物权重相加。   礼物不可用金钱购买,只能观看相应时长后获得。倒不是H台良知发现,不想趁节目火热挣这笔快钱,实在是上头最近对各项打投严查,其他台也眼热H台收视,随时准备拨打举报电话,H台不想竹篮打水而已。   “我有一个疑问。”向来话不多的鬼风车开口。   张导:“说。”   “接下来48小时都是比赛时间,那睡觉怎么办?”   张导笑得和善:“除在比赛环节,选手必须打开直播间,此外的时间,比如搭乘交通时、吃饭睡觉时、旅游休闲时,选手都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开启直播。”   说得好听啊。众人心道。   在如此赛事规则下,谁不是争分夺秒获取人气?只要直播间开着,便有收看人数,谁会蠢到关闭直播?   “不是比赛环节,都可以关掉直播?”师久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张导愣了下:“对。”   师久点头,没再说话。   此刻,师久直播间。   【这孽子什么意思?是想关掉直播?】   【傻逼是真飘了?没有爸爸们,你拿什么和年骅缠绵悱恻?】   【大家不要骂小傻逼了,爹替小傻逼给大家道歉,今天观看小傻逼直播并送出礼物的,凭截图私我,领取一张劳斯莱斯五元购车优惠券】   【真是火大,人家其他主播都有才艺表演、甜言蜜语,你个不争气的孽子就坐在那边吃吃吃!吃吃吃就算了,你好歹做个尽职的吃播,还挑三拣四,细嚼慢咽,半天就吃一小碗土豆块】   ……   桌上的餐盘被收走时,张导再度给每名嘉宾分发手机,还是节目开录前没收的个人手机,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张导很是儒雅模样:“今天第一环节,叫‘未知的助力’。”   听任务名,完全让人摸不出头绪。   “在该环节,其他嘉宾可以为每名嘉宾商定一数字。我们会从该嘉宾的手机通讯录排序中,拨打该数字对应的名字。”   众嘉宾神情各异。有人满脸发懵,有人神色诧异,有人瞳孔轻颤。   张导继续道:“你们不能告知对方正在录制节目,需要向对方借款200元。对方同意,则任务成功,获得10积分。若对方拒绝,或电话没打通,则任务失败。”   张导顿了下,卖了个关子:“成功借款的嘉宾,不但能获得比赛积分,还能在接下来环节获得福利哦!考验你们人缘的时候到了!”   嘉宾区陷入短暂沉默,全然没有之前的七嘴八舌。   打破平静的,是新嘉宾慕容公子。   “导演,我有个问题,如果拨打过去的号码根本无法接通,比如我存了10086,这要怎么算呢?或者选的数字在通讯录里不存在呢?重新选数吗?”   张导:“也算失败哦!只有一次机会。”   慕容公子眼咕噜一转:“师老师是上一站的冠军,要不让师老师给我们起头吧?”   师久蹙眉,举手问张导:“我能放弃这轮比赛吗?”   “不行哦!”   师久眉间间涌起些许阴郁。   节目组在事前完全没有打过招呼,会有该类涉及隐私的环节。节目组将可看性拉到极致,吊足观众胃口,却不顾嘉宾死活。   说到底,还是因为嘉宾们咖位不够,若是明星嘉宾,恐怕即便有该环节,从手机到连线嘉宾全部都要事先彩排,安排妥当,哪能有任何闪失。   没等师久想到合理理由拒绝,慕容公子便一副兴致勃勃样:“现在要我们给师久确认数字对吧?我提议九百九十九,既包含师久的小名,也祝在座大家的友谊天长地久,你们看怎样?”   听起来寓意极好,也很周到,但在座网红都是人精,有不少琢磨出慕容公子的心思。   这年头,大家联系基本用微信、钉钉等软件,语音、视频通话早替代了传统电讯。相应的,人们相识时都是直接添加微信、交换电子名片,除非十分重要的人物,压根懒得存手机号。   他们有的人手机通讯录里,或许连一百个人都没有。   如此情况下,慕容公子提出999的数字,大概率超过师久通讯录人数。   按照游戏规则,没有人等同于失败。   不少人心里门清,却未提出质疑。   他们对自己的通讯录也没信心,若师久“开门黑”,他们再失败,便不显突兀。   因而尽管柳樱提出“数字太大了吧”,声音也很快被淹没。   “我直接认输。”师久开口道。   没等张导回复,慕容公子自作主张起身,抢过师久的手机,面向摄像头。   慕容公子最初的确盘算着让师久因通讯录人数不够直接失败,但见师久神色,慕容公子猜测恐怕还真有一千人,只是有见不得光的存在,否则为何要直接认输?   这让慕容公子更为兴奋了。   让师久当初英雄救美,害他丢了面子,现在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师久流量正盛,若能拉下马,自己也能分杯羹。   “哎呦,游戏嘛,较真干嘛?”慕容公子说着,举着手机扫过师久的脸解锁。   师久脸色难看。   好胜心极强的他不愿参与,是因为他的通讯录构成过于复杂。   师久的习惯,是将联系人存进手机卡,而他的电话号码,从大一至今都没有更换。   因而尽管手机换了几部,没清理过的通讯录越来越长。里面包括他曾经的同学、同事,他专访过的人,他新闻素材的当事人,给他当过暗线的人……   有些人或许一辈子再无交集,但他仍存在通讯录里,就像在祭奠一些时光。   但他并不想被人知晓他的缅怀,他的心思。   师久身旁,慕容公子兴奋地点开通讯录。最下方显示总联系人共4672人。   慕容公子咋舌,什么鬼,做传销的吗?他连对方零头都没。   该通讯录有自动定位查找功能,慕容公子输入999。   很快,手机定位到通讯人。   师久视线扫过屏幕。   好消息是,显示的人名并非他不想被人窥探的过去。   坏消息是,这人是年骅。   ==   几台悬吊式摄像机都将镜头对准了师久手机荧幕。   慕容公子神色呆滞,原本的兴奋劲荡然无存。   一旁的关山妲己探过头,诧异道:“年……年骅?年影帝吗!”   慕容公子似乎不愿相信,就要点开联系人,被师久制止。   “你要让别人的隐私号码暴露吗?”师久冷漠道。   大家这才想起,此刻是直播,不会有后期打码,所有私密都会在镜头下暴露无遗。   师久的直播间内,弹幕井喷式爆发。   【真嘟假嘟?这么巧嘟?说没有剧本我是不信嘟】   【这若是演戏,那现场这群人的微表情演技可以争夺奥斯卡】   【第一站没有糖我还以为BE了,结果是暗度陈仓】   【一个电话而已,工作伙伴存个电话不是正常?】   【楼上年兽的心在滴血了吧?年骅唯粉跑来看师久直播间,是想帮哥哥监视嫂子有无出轨?】   【重点不是有存电话,是随便一抽恰好是年骅。不是剧本只能是缘分天注定】   【师久将人存在通讯录第999个不会是刻意为之吧?情侣间的一点小巧思?希望爱情久久久?】   【楼上的麻烦磕CP讲点基本法,人设过于OOC了!虽然小巧思很带感,但我那蠢儿子没少女心】   现场。   张导很兴奋,和师久确认此年骅是大众所熟知的年骅后,整个人红光满面。“没想到年老师虽没来满城录制,却能以这种方式与我们同在。”   年骅在,热度在。张导也要完成KPI的。   “看来师久和年影帝关系很好呢。”张导道。   师久说话仍是不咸不淡:“一起录节目,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罢了。”   师久话音刚落,很快便有人拆台。   鬼风车双手撑着下巴:“可我没年影帝的联系方式呀?”   上一站一同录制的柳樱、麻辣烫高工附和点头。   京剧刘最干脆:“我找年老师要过号码,他说平日不喜欢社交,基本不用电话。”   师久的直播间内。   【本曾经的年兽证明京剧刘说的是真的。好多合作过的演员都说年骅出了剧组基本断联】   【曾经的年兽?现在脱粉了?】   【现在当然是识时务为俊杰,投入九年CP的怀抱!】   师久皱眉。   延城录制结束那夜,他送对方回小区,年骅提出交换通讯方便联系,他便随手存了号码。   见众人一副八卦样,师久只得再解释:“可能我们正好同城,礼节性留一个。”   直播间内。   【同城就留一个?我不懂其中逻辑。方便同城约炮吗?】   【楼上你是大胆的】   【本来我觉得有联系方式不算什么,但其他人都没有很好磕。师久一直要找补“有联系方式很正常”就更好磕了!】   【欲盖弥彰啊欲盖弥彰】   现场众嘉宾显然也不相信师久这套说辞。   张导笑眯眯道:“那按照游戏规则,麻烦师久拨打电话,找年影帝借钱吧。关系到底好不好,借钱方能见真章。”   师久身旁的关山妲己表示:“找年影帝借200块,会被认为是在挑衅吧?至少借个两万吧?”   “规则定好啦,不能随意更改。”张导强调,又看向师久,“希望你们友谊的小船不要破灭。”   师久:……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好吗?   师久没拖沓,想尽快结束这一环节。   按下电话号码时,师久是期待电话不要接通的。   大明星嘛,具象化的一寸光阴一寸金。行程不说满满当当,没空接电话,就算手机在侧,看到不重要之人的电话号码,大可以当没接到。   两秒后,师久期待落空,电话那头传来动静,“喂,师久?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日略微低沉。   师久怔住。   很多影评人都专门评价过年骅的声音,说在电影院时,会感觉那声音如水雾般将皮肤包裹,而后一点点从毛孔渗入血液,让人在电影结束后数小时,依旧有心潮澎湃之感。   此刻,师久共感了影评人看似夸张的修辞。   明明现场和年骅交流并无特殊之感,此刻隔着电波,竟感觉从手指到心脏都微微发麻。   一直到场务举着“借钱”的牌子,师久才想起自己拨打电话的目的。   “没事,就是想找你借钱。”师久直白。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但都缄默不语。   直播间则非常热闹,评论区滚动快如瀑布。   【师久牛逼,就一点都不客套的】   【震撼我一百年】   【一时难以判断两人熟不熟。说熟吧,正常朋友总要热络几句,最近好不好呀,在搞什么事业呀之类。说不熟吧,你敢跟不熟的人开门见山说要借钱?】   【就是不熟啊,师久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想完成任务】   【上面年兽的嘴比钻石还硬】   事实证明,只有年兽了解师久。   师久说罢,也觉不妥,但真让他和年骅先扯些家长里短,他还真不知找什么话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借多少?”   师久:“两百。”   师久说出数字时,想过三种可能。   第一是年骅直接答应,毕竟两百块对于年骅,大概是在路上都懒得弯腰捡的* 存在;   第二是年骅直接挂断电话,毕竟找年骅借两百是侮辱年骅;   第三是年骅凭借聪明才智,猜测到他正在录节目,或者玩真心话大冒险,才能提出如此奇葩的要求。   电话那头,年骅还是带笑的声音:“两百不多,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师久:……   师久怀疑对方误会了,解释道:“我是说两百块,不是两百万。”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意更甚:“不是金钱多少的问题,而是借钱都要有个由头呀。”   师久:……   两百块还要追溯去向,十分怀疑影帝的经济情况。他若还当记者,立马开一篇《影帝财务状况成谜,钱款去向几何》的追踪报道。   没等师久反驳,年骅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是说,我们之间是可以不用缘由,直接打钱的关系?”   师久:???   现场众嘉宾的表情十分精彩。   为什么他们听出调戏的意思?   是错觉吧?   师久听出揶揄,神色冷漠道:“理由就是,因为要稳定社会治安、抑制贫富差距,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电话那头,年骅声音正经:“有道理,这钱必须借。不过我怎么把钱给你?两百块走银行转账太麻烦了,要不微信红包吧?能先把拒绝添加好友的设置关一下吗?我加了几次都加不进去。”   现场众人的表情,从故意夸张的真实震惊再到麻木。   一句话,信息量过于巨大。   师久愣了几秒。   他的确开启了“禁止他人添加好友”的设置,只能自己主动加好友。   其原因是这两年,他得罪了不少明星粉丝。   当年他当记者时,得罪人的频率也不低,但对方报复手段,要么是故意设局,准备让他身败名裂;要么是真刀真枪,准备让他在医院安度晚年。   师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不畏惧。   但明星粉丝的风格不一样,他们报复的手段,包括但不局限于人肉他的地址、电话,然后给他寄带血的娃娃,发送垃圾信息爆机等。   无关痛痒,但着实生厌。   为此师久搬过几次家,但没想过换掉手机号,只屏蔽了各社交平台添加好友功能和私信功能。若有商务上的合作,他的主页留有信箱,陈顺南会帮忙处理。   只不过年骅加他好友做什么?还加了数次?   师久很认真思考对方上次是否有东西遗漏在车内,答案是否定的。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好,我一会加你。”师久道,说罢挂断手机。   “挂……挂……挂了!?”全场最激动的人是张导,说话都结巴起来。   “借到钱,任务不就完成了?”师久反问。   张导:……   道理是这样没错。   可电话那头不是不知名路人啊!   是年骅啊!   无论出于尊重,还是出于节目效果,不该再拉呱个二十分钟吗?   相信网友都十分期待啊。   张导一双眼楚楚可怜地凝望师久,可惜铁石心肠的师久未能接收其脑电波,完全没有再回拨的意愿,将手机上交给工作人员后,坐回座位,摆出了“赶紧下一位”的表情。   现场进度凝滞,网络上则热闹非凡。   【每次年骅和师久的对话,都能出一道高考语文阅读理解题】   【题目一:甲直接开口借钱,乙干脆问借多少?请问这种对话模式存在于哪种关系中?   A、父子   B、爱人   C、朋友】   【题目二:乙向甲要借钱理由,并询问‘莫非我们之间是不用理由,可以直接打钱的关系’。在这句话中,直接打钱的关系指什么?   A、父子   B、包养或炮友   C、情侣或合法夫妻   D、被拿捏丑闻的明星和狗仔】   【题目三:接上题,乙为什么坚持要借钱理由?   A、认为两人之间没到直接打钱的关系;   B、希望将关系推进到不用理由打钱的程度;   C、不想借钱给甲,故意刁难】   ……   【一段对话竟然能出十道题,很为当代网友的精神状态担忧】   【本CP粉表示你们心眼子太多,不用逐字逐句分析了,你们只要知道‘诗酒趁年华’是真的!】   【难道没人震惊年骅锲而不舍加了师久数次好友的事实?】   【震了,麻了,本年兽已经躺平了】   【@师久儿啊,别太恃宠而骄,速速加年影帝好友】   【@师久儿啊,苟富贵,莫相忘。你可以帮爸爸找年影帝借两百万吗?让我们早日实现共同富裕!】   【@年骅 给我们十九爹一人两百,我们就八台轿子将我儿风光大嫁;给我们十九爹一人两千,我们今天就让你们拜堂成亲;给我们十九爹一人两万,你就是我们爹!我们支持你搞爷孙恋!】   ……   ==   正在录制的师久没看到直播间骚话,否则高低也要互呛几轮。   而在满城千里之外的沙市,年骅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嘴角带笑地看着平板。   平板里的画面,正是师久的直播间。   明星嘉宾的录制较网红嘉宾晚一日。   几位明星嘉宾正当红,再加节目爆火后的关注度加持,这几日都是连轴转,商务活动满满当当。   唯有年骅“任性妄为”,除月初已安排的行程,其他事项无论抛出多少重金,一律拒之门外。   朱哥恨铁不成钢,年骅表示:“那一点钱,毫无吸引力啊。”   模糊知道年骅身家的朱哥:……   唯有此等任性,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懒洋洋地一边沐浴阳光,一边看直播。   在被厉青山“点拨”后,年骅也决定正视自己的内心。   师久于他而言,的确是特殊的。   他难以准确地追溯,自己是何时心动。   或许是第一面,或许是第一次连线直播,或许是送对方去医院,或许是在了解他的过去,读了他的报道。   他只知道,在厉青山提醒后,他惊觉他有很多从未对他人起过的想法。   他会在师久说的任何一句话里,回想起对方的过去,感到心疼,想为对方遮风挡雨。   他会期待和师久的下一次旅行,甚至规划好录节目之余,去看哪一处鲜为人知的风景。   他不再清高,开始观察生活中与风月无关的鸡毛蒜皮,想和对方分享。   他本是一颗不愿他人靠近的孤独星球,但在师久出现时,却想为对方创造一片温柔的宇宙。   那不是普通朋友间应该有的想法。   年骅不是逃避的性格。   他难以跨过的坎,是年少时喜欢的人。   他还喜欢着吴二。   朱哥嘲年骅是中二时期,青春懵懂,乖小孩容易被叛逆问题少年吸引;厉青山讽年骅爱的不过是记忆里的镜花水月,但凡初恋蓬头垢面肥头大耳出现,爱立马消失不见。   但年骅心底坚定着他的喜欢。   他本以为他会守着这份没有结果的喜欢七八年,等所有他烦恼的事情尘埃落定,他再去好好打扫心头门户。   是再续前缘,还是有缘无分,甚至是天人两隔。   他都接受。   然而师久出现了。   厉青山有句话说得对——很多事情你可以排序,分轻重缓急,先做优先级。但感情不是。你对自己说再等等,对方却未必会等你。你数年后终于做好万全准备,迎接心上人,心上人告诉你孩子已经上小学了。   所以,他该做一个决断了。   同时喜欢两个人,是不道德的。   他该去见见自己年少时的月光了。   颜咪咪节目上嘲讽“真要去找怎么可能找不到”,其实没有错。自己有多大能耐,他自己有分寸。   他没有竭尽全力,是害怕不好的消息。他知道有很大可能,白月光已是地上霜。   逃避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当断则断。   年骅看着直播间里面无表情的师久,勾了下嘴角。   也不知对方察觉到他的心思时,这张万年宠辱不惊的脸,会不会有落荒而逃的神色。 第46章 心眼 就担心广电不给过   满城, 俄国餐厅。   师久第一个借钱就连线到年骅,直播间热度爆/炸。   观众们本以为之后的连线相较会索然无味,谁曾想也是惊喜满满,意外不断。   比如关山妲己, 连线到的对象是年初爆火的体坛新秀官小妮。   众人惊叹于这两人是何交集。   【一个年骅, 一个官小妮, 再说不是剧本我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假得不能再假了!】   【可怜九年CP粉刚还磕命中注定, 现在被打脸了吧?节目组的人工糖】   节目组十分冤枉。   节目的确有编剧,但主要服务于明星嘉宾,对于网红嘉宾, 节目组的态度一直是自行竞争,能者上位。   对于会连线到年骅和官小妮, 节目组一无所知, 毫无预警。   不过和师久不同,关山妲己连线到官小妮, 的确不是巧合。   关山妲己的男友是《旅行合作人》赞助商的二公子。二公子对女友十分上心, 然而其感情并不被男方家人认可。   关山妲己认为, 是自己网红身份上不得台面,阻碍两人进展。如果自己能跻身娱乐圈, 成为大众认知度高的女明星, 就能给二公子家的企业带来名气加成,届时家人便会祝福。   二公子认同关山妲己的想法, 因而在自家企业赞助该档节目时, 将人塞了进去。   不曾想节目组没给他面子,第一站,关山妲己未能脱颖而出。   二公子看不得关山妲己受委屈,一方面购买大量水军, 让关山妲己通过网络投票复活;另一方面,二公子请节目组的副导吃饭,趁其醉酒之时,套出了流程设置和任务安排。   比如此刻电话连线,其中两个关键,一是提出数字编号,二是连线到谁。   连线对象官小妮,是二公子家企业还未官宣的形象大使。商家付出真金白银的高昂酬劳,附加条件让她配合给关山妲己长长面子,体坛新秀自是欣然应允。   提出数字编号的是京剧刘,其事前收了二公子的好处,十分稳妥的在提编号环节带了一番节奏。   若非有连线到年骅的“珠玉在前”,关山妲己连线到官小妮应该会是最大爆点。   二公子的热搜一条龙和各论坛水军早已安排妥当,十分敬业地完成任务。但因有“诗酒趁年华”的意外,便显得热闹又尴尬。   【关山妲己说,她和官小妮认识是在三年前,当时她不是网红,官小妮不是世锦赛冠军。她吃饭忘带钱,被老板辱骂,是同在餐厅的官小妮帮她垫付,从此结下深刻友谊,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热搜不是都买好了?#girls help girls# ,#短跑冠军和美艳网红,磕死我了#, #关山妲己官小妮餐厅奇缘#】   【什么全自动热搜,真的没人在磕啊】   【昨天刚夸节目组不落俗套,今天就给我整内娱人工糖精?要么磕糖,要么闭嘴?不在磕糖中爆发,就在水军中闭嘴?】   【九年CP已经够硬糖了,我是真没想到节目组还能直接石头上撒把糖让网友磕的】   【我希望编故事能走点心,官小妮三年前就在国家队了。国家队运动员的饮食把控多严格众所皆知,哪有可能随便在餐厅用餐哦!】   因为连续连线到两位明星,让网友质疑节目真实性,把观众当傻子,一时间网络上喧嚣一片。   录制现场。   成功收钱完成任务的京剧刘,不忘提供售后服务,做出一副艳羡模样:“哎呀,你们这样,我们任务还怎么完成呀?又是影帝又是冠军,我如果联线到我七大姑八大姨怎么办?”   一语成箴,京剧刘之后连线到的人,是他大表哥。   最逗笑的是,京剧刘和大表哥最初家长里短谈论,特别温情,可在京剧刘提出要借钱时,大表哥那忽然“信号不好”,不断“啊,什么,你说大声点”“哎呀怎么什么都听不见”“算了要不改天聊吧”,而后便把电话挂掉了。   【信号不好得很是时候】   【脸皮薄的人表示学到了,下次被借钱就用这招】   【最搞笑的是前面好温情,还以为是有爱大家庭】   网友纷纷调侃,现场嘉宾也不给面子,笑得前仰后合。   同样搞笑的还有鬼风车。   众人给其选了29的数字,一旁的是粥二啊帮忙翻看手机。   结果是粥二啊翻着翻着就笑了,给众人念通讯录前面的名字。   “阿林扁食屋、安吉拉烤鸭店、岸上蛋卷、昂叔烧烤……”   一直念到第29个本爷小龙虾,通讯录一水全是外卖。   【笑死了,鬼风车宅男人设不倒,果然是靠外卖度日】   【神奇,我以为这年头都用外卖软件下单,竟然还有打电话的?】   【正常,平台抽点越来越多,不少店会让顾客电话或微信下单,价格略便宜,商家和顾客双赢】   借钱人是外卖店,其结果可想而知。   “喂,你好,这里是本爷小龙虾。今日特价菜是十三香小龙虾,原价98,今日59。”   “额……那个……我经常点你家小龙虾……”   “欢迎老顾客,除特价菜和酒水外,今日所有菜都给老顾客打九五折!”   “不是的……那个……能借我两百块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老板豪爽的声音又道:“先生,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本店可以提供爱心餐免费堂食哦!”   “不用,我就是想借两百块钱。”   电话那头再度沉默,几秒后,老板的声音震耳欲聋:“什么玩意借钱借到老子头上了?滚!”   说罢,挂断电话。   留下一脸委屈的鬼风车,和笑得毫无形象的众嘉宾。   有让人捧腹大笑的,自然也有让人吃瓜成猹的。   比如行路读书和慕容公子。   行路读书,众人给其抽了88的吉利数字,一旁的神小鱼翻看通讯录,而后发出疑惑声:“垃圾?”   神小鱼面带求知神色看向行路读书,似乎想其答疑解惑。   行路读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头顶一片乌云密布。   京剧刘也不知是解围还是拱火,大咧咧道:“是不是收垃圾的?就是路上骑三轮‘收二手彩电电冰箱’那种?”   是粥二啊则一脸纯真:“也可能是垃圾分类专管员呀,像我们小区就规定了丢垃圾时间,每天中午晚上各两小时,其他时候垃圾屋关闭。我会留管理员电话,有时求他帮我破例开个门。”   师久坐在边上,不动声色看着几名男网红“高谈阔论”。   暗流涌动,尴尬是真尴尬,好心却不是真好心。   慕容公子一副不耐烦模样:“猜什么呢,打不过去不就知道了,可能那人网名叫垃圾。”   “对。”行路读书忽然开口,“可能是之前见面会加的网友,网名叫这个,我也不记得了,算了吧,换一个。”   “那怎么行?游戏规则,抽到了就要打。”慕容公子道。   是粥二啊附和:“对啊,如果是粉丝,接到偶像电话肯定欣喜若狂!彻夜难眠!”   “对呀对呀。”众人一副不管行路读书死活般的拱火。   行路读书的脸简直能挤出墨水。   直播间。   【是我的错觉吗,我看到四个男人八百个心眼子在飞】   【宫斗剧十级学者表示这直播真他妈好看】   【抱走是粥二啊,我们家还是个宝宝,麻烦网友不要做恶意阅读理解】   【三十岁的男人叫宝宝你不磕碜吗?】   【不要侮辱网友智商,谢谢】   【行路干嘛那么扭捏,打个电话而已】   【看不出来吗,电话对面大概率是个相熟的仇人啊,你什么情况下会给人存名字叫垃圾?还真当是收垃圾的?其他人明显不怀好意】   神小鱼“从善如流”地按下拨号键,响了两声盲音后,公放里传来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行路读书的神色明显松懈下来。   “正在通话呢,要不过一会再打?”神小鱼提议。   于是又两个嘉宾完成挑战后,是粥二吧提醒道:“行路哥的任务还没成功呢?”   行路读书脸色一僵,没等开口,神小鱼便自作主张帮忙拨打电话。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行路读书讪笑道:“可能对方很忙,算了算了,或者换一个数字。”   众人神色各异。   师久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指,二十多分钟仍在通话中,更大概率,是对方将其拉进黑名单。   师久知晓这理,不欲点破,但有人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哎呀”。是粥二啊发出颇做作的声音,“会不会是行路哥的手机坏了?”   众嘉宾心底:装智障也要有个度啊,对方正在通话中能反推到自己手机坏,这逻辑推理水平等同于坐在树下被苹果砸到,推断出自己头发想吃苹果。   慕容公子从神小鱼手中拿过手机,用自己手机拨打了“垃圾”的号码。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行路读书根本来不及阻止。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大陆东岸,哪位。”   嘉宾中发出惊喜的“哇”声。   “大……大陆东岸?是斗猫平台的东岸前辈?”慕容公子道。   “对,你哪位?”   慕容公子举着手机,看向行路读书,用无声的嘴型说出“借钱”两字。   行路读书一言不发,也不接手机,现场氛围尴尬。   场面僵持不下。   最终是是粥二啊凑到手机旁:“东岸前辈你好,我们是行路读书的朋友,他现在出了点麻烦,能找你借两百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传来两声嗤笑。   “借两百?”   “对。”   “这不仁不义的垃圾,已经穷到两百都拿不出来?”   众嘉宾听到八卦,眼睛都睁大了一层眼皮。   电话那头继续道:“上次诈我的一千万我都当喂狗了,现在还借钱借到我头上?等这垃圾死时,我会去灵堂给他烧这两百的。”   说罢,挂断电话。   众嘉宾脸上都是八卦没听够的遗憾,却不敢多言。   只有不明情况的师久面无表情。   一旁的关山妲己看出其迷茫,好心凑过头,手掌捂嘴热心科普。   原来几年前,行路读书和大陆东岸是黄金搭档,两人一起旅行、一起做视频。   但三年前,双方分道扬镳。   和其他红起来后分开的搭档一样,双方对对方都是闭口不谈。众人也只当其是发展路径和规划平台不同。   但今天的对话信息量太大,这都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是恨不得咒死对方然后在坟前蹦迪啊。   众嘉宾不敢有反应,网络上却是闹翻天。   【我震惊了,总结一下,行路读书将大陆东岸存成垃圾,大陆东岸将行路读书拉黑,然后大陆东岸说行路骗了他一千万,咒他早死早超生】   【姐妹谁懂,我还磕过两人的CP】   【艹,我到现在都能搜到两人当年兄弟情深的通稿,原来塑料兄弟情是真的】   【一千万是什么情况,展开说说,不会法制咖吧?】   【行路读书的粉丝出来溜溜呀?不是老觉得粉行路读书有文化有逼格吗?】   【我就说,有师久在,哪能不塌房】   ……   现场,行路读书见气氛微妙,强撑起笑容,故作轻松道:“老朋友,爱开玩笑,你们也知道,男人间背地都是些猪狗话的。”   众嘉宾微笑,不愿拆穿,却也做不到违心附和。   本以为这轮比赛最为抓马的事,就停留在人前兄弟情,人后互相咒,然而轮到慕容公子时,众人才惊觉事情愈发离谱。   “刚才慕容帮师久抽号,这次不如礼尚往来,让师久帮慕容抽号。”是粥二啊提议道。   不少嘉宾嘴角隐秘地撇了下,是粥二啊果然不是良善,用最纯的话干最脏的事。   慕容公子给师久选了不怀好意的999,师久却懒得回敬,懒洋洋道:“那就1吧。”   是粥二吧撅了下嘴,对没能挑起剑拔弩张略失落。   “第一个的话,一般是父母亲人吧,肯定会借呀。”神小鱼道。   “没有啊,我的就是外卖。”鬼风车理直气壮。   是粥二啊拿起慕容公子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第一个是‘A婷2500,好奇怪的名字呀。”   京剧刘道:“慕容也有名字前加字母的习惯啊,我通讯录没有人工置顶功能,也是前面加A手动置顶。”   柳樱吐槽道:“我之前微信里一堆微商,就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了一排A,就为能排在联系人前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师久,没人注意到慕容公子原本还言笑晏晏,听到是粥二啊念的名字后,脸上满是惊慌。   是粥二啊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接通。   “张哥,怎么一大早就想给我打电话啊。”电话对面传来娇滴滴的女声。   众人以为打错了,但看慕容公子没纠正,便想对方可能是三次元的朋友,慕容公子一看就是网名。   慕容公子看似不经意地从是粥二啊手中接过电话。   “小婷啊,我正好在工作,想你了。”   “哎呦,大早上的想什么呢,真坏。”   “是这样,我现在要完成一项工作,正好需要两百块,你先借我,我工作完就还你。”   嘉宾们没发声,但都做出“嘘”的嘴型。慕容公子说话的暗示性很强,对面只要用脑子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什么节目挑战任务。   对面沉默一会,似乎诧异,重复道,“找我借两百块?”   “是啊。”   又是许久沉默,就在众人以为信号断线时,女声传来:“张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也是老顾客了,之前我让你赊了两次,五千块我都没追你要,你是看我好说话都想从我身上赚钱了?你知不知道……嘟嘟嘟……”   女声话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传来盲音。   “哎呀呀,不小心挂断了。”慕容公子一脸歉意道。   身旁的是粥二啊一脸纯真,热心道:“没事,再回拨过去嘛。”   慕容公子:……   十分尴尬的小半分钟冷场后,慕容公子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关机:“算了算了,就当我失败了。”   “不行呀,不能轻言放弃。”是粥二啊道。   慕容公子努了努嘴:“她是卖面膜的,我之前找她买过几次产品,因为质量问题有点纠纷,人家肯定不借啊,算了算了。”   嘉宾们都懂做人留一线的道理,现场就被慕容公子轻轻带过,网上却炸开了锅。   【卖面膜的?你信吗?】   【截了一帧念出名字时,慕容公子的表情。真是卖面膜的需要那么紧张?需要放在通讯录第一个?】   【我本来以为是女朋友啥的,才设置A,如今细思极恐】   【你们都好婉转,我挑明了说吧,我前男友招妓也是同样备注,一个昵称加单次金额,有时还会括号备注三围或特征。不过为了好找还前置A是有多饥渴?】   【有些人不要自己思想龌蹉还以己度人】   【招妓怎么了,男人招妓不是天经地义吗?】   【楼上的慕容女粉和慕容男粉要不打一架吧】   【一个任务能把各大论坛首页屠版,H台果然牛逼】   【还在加班的可怜吃瓜猹完全跟不上速度,信息量太大了】   【我以为师久连线到年骅就已经终结了今天的直播,谁能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开端】   【师久——有我在的地方就不可能有完好的房子】   第一个任务录制完,网络上就已热度爆表。实时监测后台数据的节目组很满意,有条不紊的继续录制。   一行人开车来到了华苏金街。   众嘉宾站在熊猫和白熊的街塑前。   张导笑靥如花:“今天的第二个环节,叫‘未知的情侣默契’。”   京剧刘猜测道:“不会是要我们两两组队当情侣吧。”   张导摇头,他们H台的节目从不落俗套:“两两组队没错,但只是合作伙伴,不是情侣。”   众人不明所以。   张导继续细讲游戏规则。   该轮环节,选手们两两自由组队,在金街上寻找情侣。找到情侣后,四人一同参加默契考验。   节目组会出一道AB向选择题,选手和情侣共同作答。只有四人答案一致,方才获得积分。   张导一脸体贴道:“这轮游戏,有几个注意事项要提醒大家:   第一、情侣只能参与一次,也就是说无论成功与否,只要参加过活动的情侣,就不能接受其他组选手邀请;   第二、本轮比赛除游戏外,大家也要注重和直播间的互动。本轮将会开放第一次礼物投放,嘉宾完成任务同时,要争取更多线上人气和礼物,   第三、本轮虽是组队竞赛,但嘉宾们各自为营。除同组共享游戏成绩外,任务分数以游戏成绩加单人直播间礼物计算。”   张导说罢,师久懒洋洋道:“这游戏应该改个名,不叫什么‘情侣默契’,应该叫‘情侣和第三者第四者的默契’,十分背德。”   张导:“你别说,这名一改,让人更想看了,就担心广电不给过。”   众人哈哈大笑。   柳樱好奇道:“要怎么分组呢?抽签?”   张导 :“你没注意听规则了吧?自由组队,但组队确认后不能中途变更。”   张导话音刚落,没等有人表达组队意愿,慕容公子就道:“任务要很久,组队就别耽误了,化繁为简,我们就从左到右两人一队。”   众人犹豫几秒,最终没人提出异议。   其他嘉宾本以为慕容公子是对柳樱有好感,特意提出能和柳樱划分一组的方案。殊不知,慕容心中有一堆算计。   在该方案中,慕容公子的新仇是粥二啊,和关山妲己一组。关山妲己不是省油的灯,慕容公子早在第一站已领教。是粥二啊既然喜欢茶言茶语,就让豪爽的关山妲己教做人。   慕容公子的旧恨师久,则和神小鱼分为一组。   神小鱼人品不差,但神小鱼的粉丝则“恶贯满盈”。   和大多女网红以男友粉、老公粉为主不同,神小鱼粉丝无论男女,都爱扮演“妈粉”角色。   其有历史原因。   神小鱼走红数载,能在更迭极快的网红届屹立不倒,稳坐平台头把交椅,除本身业务能力强,敬业自律外,还和其红黑体质有关。   和明星一样,有的明星经历全网黑,很快没落不见水花;有的明星则圈了一批死忠粉,越战越勇。   神小鱼就是网红圈中的后者。   几次大规模的“网暴”“黑料”,都没能击垮神小鱼,反而让粉丝对其愈发怜爱,战斗力爆表。神小鱼近三年无论和新老网红直播PK,至今零败绩。   鱼粉除了真金白银砸得狠,骂人也是赫赫有名。曾经同平台有一新晋男网红对其开黄腔,之后遭到鱼粉长达两个月的直播霸屏辱骂,男网红屏蔽不完账号,最后登报道歉认输,从此一落千丈。   网红圈私下都称,鱼粉跟疯狗一样,没事别对线。赢了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输了就更体无完肤。   慕容公子将神小鱼和师久分一组,自然是想“引火烧身”。   此刻。   师久对和谁一组并不在意,但看到柳樱面色发白,心生怜悯。   他撞见过两人私下恩怨。   虽说直播镜头下,慕容公子也不敢肇事,但人和讨厌人单独相处,终究是折磨。   “要不我和柳樱换一下吧,两个女孩子比较有话聊。”师久提议。   没等柳樱说话,一旁的慕容公子极尽阴阳怪气:“哎呦,都定好了哪能随意改?再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人家神小鱼都没意见,你是瞧不起人家小女生,担心拖后腿吗?”   没等师久开口,柳樱急忙摆手,担心连累师久:“没事没事,这样分组挺好。”   慕容公子得意挑眉,是师久主动给自己递刀,让他“借刀杀人”。   果不其然,直播平台,鱼粉对师久的换队意见极大,有激进些的,甚至涌入师久直播间。   【小鱼都没嫌弃,臭男嫌弃啥?】   【能跟小鱼组队是你的荣幸,还挑三拣四上了,真特么极品】   【哪来的狗敢对我女儿吠】   好在师久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长年累月被师久毒舌熏陶,骂人而已,易如反掌。   线上,双方粉丝在互动区友好交流,线下,师久和神小鱼开始完成任务。   金街的夜生活丰富,可谓夜夜笙歌,通宵达旦。相较而言,白天则冷清许多。此时非节假日,客流量不大。   街道两旁都是异国风情建筑,街上也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闲逛,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师久和神小鱼走了三十多米,看到关山妲己和是粥二啊停在前方。   两人身前是一对颜值出众的外国男女,手臂上有同款纹身,八成是情侣。   关山妲己对着外国情侣比划* 半天,小情侣仍是满脸疑惑摇头,关山妲己只能放弃转身。   见师久两人走来,是粥二啊提醒:“他们听不懂中文,也不懂英语。”   神小鱼遗憾,对师久道:“也对,真会中文也轮不到我们,还以为能捡漏呢。”   师久没说话,走到情侣跟前,语速很慢地蹦着单词,辅以身体语言。半晌,师久转向跟组的小导演:“他们是情侣,但听不懂中文。能不能这样,一会节目组出题后,我先把题翻译给对方,再一同作答?”   导演思索一会,发现不违规,况且外国情侣不多见,能出现是亮点,便同意师久要求。   “默契大考验,你们更喜欢吃肉还是吃素?喜欢吃肉举右手,吃素举左手。”   师久将题目翻译给小情侣。   最终,四人不约而同选择右手。   旗开得胜,神小鱼满面春风,紧跟师久身旁:“师老师,你连俄语都会,太厉害了吧。”   师久摇头:“皮毛罢了,会些简单单词,用比划串成句。”   “那也非常牛逼了!”神小鱼真心实意道。   五分钟后,两人又在关山妲己一组身后捡了次漏。   关山妲己一组撞见一对并肩而行,长相很是般配的男女,询问之下得知不是情侣,失落离开,并再度好心地告知师久一组不用白费力气。   师久犹豫片刻,仍和神小鱼迎上这对男女。   在对方表示并非情侣后,师久:“可以是。”   非情侣男女:???   男人结巴道:“这不能随便是的。”   师久:“世上有七十亿人,茫茫人海,任何两个人能相遇都是上天安排,但相遇后是何种关系,则需要个人努力。”   非情侣男女面面相觑。   师久:“或者你们短暂的是一下,帮我们个忙?”   男女扭捏片刻,最终同意。   默契考验再度成功,师久一组再下一筹。   一旁围观的关山妲己和是粥二啊满脸震惊,这样也行?   大概是受到师久“促成情侣”的刺激,关山妲己一组很快又遇到一对不是情侣的男女。两人软磨硬泡,结果仍被狠心拒绝。   跟在后面的神小鱼笑得前仰后合,问师久:“师老师,这对你要去短暂地绑个红绳吗?”   师久摇头:“这对不可能。”   “为什么?”神小鱼好奇。“刚才不是撮合成功一对吗?”   师久解释道:“刚才那对男女,我留意到一个动作,女方买了一杯炸串,大概是吃不完,将整个杯子塞给男方,男方习以为常接过继续吃。”   神小鱼歪了下头:“这有什么吗?我买炸串的话,也会和你分享啊。”   师久摇头:“分享,和将吃剩的食物塞给对方,是两个概念。买了样东西邀请对方一起吃,是朋友。买了样东西吃剩塞给对方,说明两人之间逾过客套,是亲密关系才会做的事。”   神小鱼仔细思索,似乎是怎么回事。   师久:“两人的言谈可以看出,其实彼此越过了朋友这条线,只是互相没有挑明罢了。我们给个麻烦帮忙的阶梯下,就差捅破窗户纸的两人也就顺水推舟了。”   神小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后面这对男女为什么没可能?”   “那对男女应该是同事,出差顺路买点伴手礼。”   “怎么看出来的?”   师久分析道:“听两人的口音,应该来自F省。女方戴了一条今年很火的情侣项链,那个品牌是专打爱情牌,饰品都不单卖。两个若是情侣,女方戴男方不戴,女方肯定会生气,所以女方另外有男朋友。两人手中都有包装精美的伴手礼,全是本地人不会买的溢价品,且好几件完全重复,说明各买各的。在礼物不重的情况下,男方没有出于礼节帮忙提拿,说明有忌惮,帮提反而会成为不合时宜的举动。”   神小鱼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   慕容公子和柳樱时运不济,好不容易抓到三对情侣,结果三次都是慕容公子和情侣选项一致,柳樱选择了另一答案。   慕容公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镜头又不能朝柳樱发火,只能自己憋气。他决定找个途经赶紧发泄掉心中郁结,比如去看看别人苦痛,对比之下获得释怀。   慕容公子假借上厕所,在洗手间内,偷偷打开神小鱼和师久的直播间。   他要看师久如何被神小鱼的粉丝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互动区的评论却和他预想天差地别。   【好久没看到女儿笑得这么开心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到笑容发自肺腑】   【师久这人不错,头脑聪明,能帮我女儿过任务,还会讨我女儿欢心,这女婿勉强接受】   【女儿喜欢就好,我没意见】   【本鱼粉今天开始磕‘有酒可斟鱼可钓’】   【路过,啥玩意,什么女婿,再说一遍师久是年骅的谢谢】   【‘诗酒趁年华’是假的,‘有酒可斟鱼可钓’是真的,谢谢!】   【路人,发现一件趣事,两个CP的粉丝名,都可以叫‘九年义务教育没漏网的鱼’】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哈哈哈】   ……   评论里,网友们都在进行“友好交流”,但不是慕容公子所期待的,对着师久恶语相加,而是两方CP粉开始争夺师久。   要知道,对于女网红女明星的粉丝,对于男性的最高褒奖,莫过于“允许你做我女婿。”   本想图个爽的慕容公子骂骂咧咧退出直播间。 第47章 套娃 儿啊你还是继续骂人吧,老父亲心……   “未知的情侣默契”环节结束时, 张导看着最终成绩,脸色绿油油的,有如华国股市。   师久和神小鱼一组一骑绝尘。   早在第三站录制开始前,被师久骚操作教做人的节目组就精心设置任务环节, 增大偶然性、运气性等因素, 减少智力性、推理性元素, 以此防止游戏失去悬念。   然而他们兢兢业业, 换来的依旧是师久断层领先。   张导是个聪明人,审时度势后,决定直接摆烂, 放弃无畏挣扎。大不了竞争看点就改成“看谁能拿亚军嘛”!   体坛上某些项目被天才垄断的年代,赌盘不也直接开亚军盘。他们娱乐圈完全可以借鉴嘛!   想开的张导不再做修改任务这等徒劳无功之事。   第三环节, 众人来到了套娃乐园, 这是一集合了游玩购物吃住为一体的综合乐园。   女嘉宾们看着大大小小的套娃雕塑,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好多娃娃啊!如果晚上能住在这就好了!”神小鱼十分少女心道。   一旁的师久:“这里有套娃酒店。”   “是吗!”神小鱼惊喜, “你住过?很有趣吧?”   师久不忍伤害对未知充满遐想的人:“怎么说呢?套娃元素无处不在, 一睁眼便能看到无数套娃, 其体验感比兵马俑酒店有过之无不及。”   没住过兵马俑酒店的神小鱼:“听起来就好棒!”   师久双唇绷直,满眼无奈。   张导公布第三环节的任务。   “本轮比赛, 节目组一共准备了一百件套娃, 每件套娃里可能有不同积分奖励,也可能有趣味惩罚, 抽到哪个套娃天注定。至于每名嘉宾能获取多少次抽套娃机会, 则由直播间观众决定。”   “本轮比赛,直播间开放第二次观众投喂礼物的机会,所有观看直播超过一小时的观众,将会获得礼物‘快乐套娃’, 可以投喂给喜欢的嘉宾。嘉宾根据礼物数,解锁抽奖机会。”   “那么从现在起,嘉宾可以在乐园内闲逛,和观众互动,一小时后,大家回到套娃广场集合。”   张导话音落下,直播间观众都沸腾了,尤其是师久直播间。   【!!!当爹的机会来了!当爹的机会真的来了!感谢导演,感谢节目组!】   【这个孽子,上一轮竟然完全不和爹爹们互动,妄为人子!】   【然而爹爹们仍旧不计前嫌,上一轮把孽子拱上了热度第一】   【只会嘴炮的爹粉争什么功劳?明明是我们女友粉组织打投】   【小鱼粉,刚才也给女婿投了一票,算岳父粉?】   【本妈粉真的落泪,我儿以前的粉群怎么都乌烟瘴气】   【本爹粉才真的落泪,明明说好做彼此的撒旦,你为什么吸了这一堆妈粉女友粉老婆粉?你忘了多少艰难苦痛的日子我们一起走过吗?爹为你挡风遮雨负重前行都甘心无悔,只为能听到你深情地喊一声——“爹”!】   ……   十分钟后,师久第一次打开手机查看直播间。   大概是被新来的女友粉老婆粉和妈粉抢了场子,爹粉们十分破防,发现师久看手机后,整齐划一的刷起弹幕。   【做你的粉丝真的好累,你从来没把我们放心上,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真心实意跟我们说一句爹爹好。我们的心也是肉做的,总会难受的。等我的难受积攒到极致——我就当你爷爷!】   师久盯着屏幕看了半分多钟,该段文字不断刷屏。   师久面无表情对着镜头。   “我昨天晚上失眠,翻书看到一个心理测试,判断性格类型的,你们要测下吗?”   【测测测!】   【你叫我测我就测岂不是很没面子?不过测测也行,谁让我关爱儿子!】   【老公你怎么失眠了?是不是因为老婆没在身边】   【才注意道儿子失眠了,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   师久没看手机,继续道:“这道题是这样的,不同的称谓能看出不同的性格,你们在家里一般会喊爹爹、爹地、爸比、老爸、爸爸还是爸?互动区敲出你的答案。”   众人参与性很高,互动区快到看不清。   【老爸】   【爸爸】   【爹】   【爸比】   ……   成百上千行刷屏后,有人表示——   【傻子啊,你们被师久占便宜了!!!】   弹幕缓慢了许久后,再度爆发。   【孽子!占你爸便宜!】   【我真情实感当你爹,你竟然要造反!】   【家门不幸啊!】   师久这才看回手机屏幕,勾了下嘴角。   【我儿朝我笑了!】   【烽火戏爹地!一笑倾爹地!】   【老公笑起来好好看!】   【就……当我爸也不是不行】   【为笑做儿?】   【你们有没有原则?一日为爹,终生为爹!爹党们站起来!】   师久没搭理争论不休的弹幕,转身向套娃文创体验馆走去。   体验馆内容丰富,有文化展馆,画师现场手绘,DIY互动等区域。   不少网红嘉宾也都选择在体验馆直播。   嘉宾们首选都是DIY互动区,师久考虑到自己的画功,转身走向成品区。   一排排漂亮的套娃琳琅满目,师久想到自己直播至今,都未给观众抽过奖品,决定自掏腰包买二十个套娃。   然而拿起手机看到互动区。   【孽子!别人都亲自画套娃,粉丝喜欢什么就画什么,你就带爸爸们看购物区?】   【孽子!其他嘉宾边画边唱跳,舞劲歌甜,你老爷爷散步呢?】   【孽子!好好给爸爸们撒个娇,爸爸们给你投礼物】   师久:算了,他们不配。   “我给大家分享一个夏日养生药方吧。煅龙骨200克,煅杜蛎100克,枸杞、当归、金樱子、芡实各50克,生地、淮山药、枣仁、巴戟天各30克,全部材料放入锅中用水煎汁。”   师久走到室外,看着蓝天白云,伸了个懒腰。   “你们问这药方干什么的?补肾的呀。祝大家早日强健身体,拥有自己的子嗣。我理解你们某种功能缺失的苦,但有病要积极治疗,早日康复,而不是老要当别人爸爸,不要从生理疾病发展为心理疾病。”   【!!!】   【孽子!】   【艹,我还傻乎乎地拿笔记本记下来了!】   师久说罢,没理会炸开锅的弹幕,在室外闲逛起来。偶尔充当导游角色,给直播间观众介绍各种俄国民俗。   四十分钟后,师久重回体验馆。   恰好也在体验馆休息的张导提示道:“小师啊,你现在直播间礼物投递排名第三,继续加油哦!”   师久这才重新从口袋掏出手机。   【孽子,终于想起爸爸了?】   【说好了不给孽子投票,还能排第三什么情况?】   【新入的女友粉妈粉不要太宠了】   【我们群都手握礼物没有投,孽子说点好听话取悦下爸爸】   师久叹气,抬头,恰好撞见京剧刘,手中提着大包小包。   “买给粉丝抽奖的。”京剧刘晃了下手中袋子。   师久打听之下才知道,所有嘉宾都买了礼物,给直播间粉丝抽奖。   在听闻师久做主播至今,从未在直播间抽过奖,京剧刘一脸震撼。   “不是,你不抽奖哪有互动?我和你说,抽奖一定要搞,属于花小钱赚大流量!”京剧刘难得苦口婆心。   和京剧刘告别后,师久良心发现,踱步回购物区。   “给你们挑几个套娃抽奖,可以吗?”师久征询意见。   【想用几个娃娃就讨爹爹们欢心?哼】   【不吃嗟来之娃,只要你这个娃,快喊爸爸】   【老公我不要套娃,我要和你生娃娃,一胎二宝,三年两胎!】   【不要,我要你扮成娃娃撒娇!】   【不要,我要你扮成清凉娃娃撒娇!】   【不要,我要你扮成清凉娃娃一边喊爹爹一边撒娇!】   ……   师久一边挑选套娃,一边扫了眼屏幕:“不要得寸进尺,不然抽奖礼物就不是套娃,而是抽几个人被我从早骂到晚。”   弹幕在一溜的省略号后,再度井喷。   【从早骂到晚?(痴汉笑)我可以!我可以!骂我!侮辱我!践踏我!】   【这个好,请一边骂我,一边鞭子抽我!】   【求求你骂我!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被你炽热的液体,哦不,唾液喷洒】   ……   师久扫了眼弹幕,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怀疑他平日是不是对粉丝太苛刻了,以至于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师久挑好礼物,一边慢悠悠往套娃广场走,一边和粉丝互动。   “我选了二十个套娃。这样吧,我随机截屏,每次截屏中的第一条评论就是获奖用户。”   “只有套娃不满意?唱歌跳舞我都不会,看了会噩梦好几宿的水平。相信我,为了大家好,该满意得满意。”   “连线网友做礼物?”   师久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够了,要不这样吧,你们提问,我照样截屏。获奖用户除了套娃礼品,我也会回答问题。不过老规矩,所有违反网络文明条例的发言,都会取消抽奖资格,问题我也不会回答。”   直播间粉丝一边嚎叫着太敷衍了,一边身体很诚实地疯狂刷屏提问。   师久边走边和粉丝互动,走十多米截屏一次。   【没有男朋友,我爸一直催我,说我丢他的脸,怎么办?】   师久刚想正经回答一波,注意到提问网友的网名,“师久的老父亲”。   “看来你生活水深火热啊,要不你考虑一下我,让我救你于水火。”   【???】   【儿你干嘛?】   【儿你这么随便?】   师久打了个呵欠,继续道:“我可以当你爹,不催婚,怎样?”   【……】   【吓死宝宝】   【孽子果然是让人占不到便宜】   直播间因而师久的互动热度高涨。   【师久,你能不能搞个抽奖,中奖的人可以和你谈恋爱呀?】   师久:“跟我谈恋爱干嘛?体会人生不幸?这不是抽奖,这是祸害人。”   【师老师,我的朋友们一个个都事业有成,只有我一事无成,每天都好焦虑,好难受,能不能安慰我下?】   师久:“焦虑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踏踏实实做好眼前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别人已经不把你当朋友。”   【小十九,爸爸有好严重的选择困难症,有没有办法治疗?】   师久:“世界上哪有选择困难症,只有穷病,喜欢就ALL,ALL不了就赶紧去赚钱,别给自己设个矫情的病。”   【师久弟弟,今年单位体检我有好多问题,但是我戒不了烧烤、奶茶、碳酸饮料、炸鸡,也不爱健身运动,熬夜是为数不多让我快乐的事情,我也不想放弃。弟弟你博闻广识,有什么不节制饮食也不用运动的妙方,能让身体状态变好吗?】   师久:“很简单啊,现在这个点,是在工位摸鱼看视频吧。桌面找找,有没有水笔。找到了吗?打开笔盖,放下手机,右手拿笔,左手展开掌心朝上。看到掌纹上竖直方向最清晰的那条了吗?它叫生命线。来,把它加粗加长!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我男朋友说我没有女人味,除了他没人喜欢,我好难受,】   师久:“难受什么,你和他说,你一年连一百万都赚不到,一次连半小时都做不到,八块腹肌鲨鱼线人鱼线都没有,除了我谁会喜欢。”   ……   师久时间安排得刚好,走至套娃广场时,恰好抽完20个获奖网友,回答完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广场上已有不少嘉宾,仍旧在卖力互动,争分夺秒争取礼物。   “师久,你冲到第一了。”柳樱从工作人员那打听到消息,向其报喜。   师久扬了下眉。他怀疑他的受众可能真的有M倾向。   站在不远的慕容公子酸溜溜道:“呦,临时搞抽奖活动了?很努力嘛。”   师久没回应,倒是一旁经过的关山妲己嗤笑一声:“抽套娃很应景呀,不过没有你慕容公子直接抽现金大方。”   慕容公子为了拉票,在直播间瓜分五万元现金,为其投礼物者才有抽奖机会。   此举倒吸引了不少无明确喜欢对象的路人,任务中途时遥遥领先。   慕容公子本以为获胜轻而易举,没曾想师久临近结束时忽然发力,将投票数反超。   郁结的慕容公子不敢明着找师久麻烦,柿子挑软的捏,走向柳樱,凑向手机屏幕。   “哎呦我的天,柳樱你这直播里和本人差距不小啊,这录节目还能开美颜的?”慕容公子一副随口一说的模样。   柳樱一惊,往一旁侧了一步,看到互动区开始飘出【滤镜美颜咖】【上节目还作假】【果然是假女,一身假】等言论,倍感委屈。   节目组有两套镜头,一套录制节目,一套进行直播。直播镜头的确有美颜和滤镜,也是为了观看效果更佳,每名嘉宾皆有。只是会根据嘉宾实际状态,进行不同程度调整。   比如像师久,其完全不用滤镜和美颜,直接上镜画面反而更有质感,节目组便关闭修饰功能。   而柳樱因为前几日行程疲惫,黑眼圈连粉底都挡不住,柳樱便请求滤镜调大一点,跟组的工作人员也欣然应允。   柳樱没想会因此受攻击,更是无力辩驳。   “少见多怪,美女的美总能震撼镜头,发生点天地变色,世界模糊的情况,再正常不过。”师久在一旁道。   柳樱心一热,不禁往师久身侧靠近一步。   慕容公子撇嘴,不满师久假惺惺。故作不在意地摇头晃脑几秒,又想到新的嘲讽:“哎呀柳樱,你这礼物人气怎么才倒数第二哦?这说明啥呀,说明表面层次的美只能吸引一时,说到底,人还是要有内在才能走得远。”   学历不高一直是柳樱心中的痛,她不是不想努力,但她的确不是读书的料。被慕容公子拐外抹角羞辱,说的又是事实,柳樱只能抿着唇不声不响。   师久侧过头,凝视慕容公子,表情冰冷。   慕容公子嘴上嘟囔着“我就是希望节目请的嘉宾别太肤浅,提高内在嘛,有什么问题吗?”,脚却忍不住向后踱步。   师久半阖着眼皮:“没什么问题呀,我也希望节目组明白,长得丑和灵魂有趣是两码事,不要觉得请一些没有好看皮囊的嘉宾,就认为其一定拥有有趣灵魂,他可能只是又丑、又无趣、又爱好为人师罢了。”   慕容公子当然清楚师久是毫不拐弯地骂自己,可镜头在前,他也不能找师久干架。   主要也干不过。只能自讨没趣地离开。   柳樱脸颊微红,轻声道:“谢谢啊。”   师久“嗯”了一声:“上次都和你说了,与其憋屈自己,不如回击对方。”   师久直播间,此刻刷起了屏。   【对待柳樱如春天般温暖,对待爹爹们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师久看到屏幕,轻笑一声。   互动接近尾声时,师久忽然道:   “没有男朋友不要紧。如果你渴望爱情,我希望你积极一些,花会盛开人会来,但你缩在房子里,春风都找不到路敲门。如果你享受单身,就不用在乎闲言碎语,它们改变不了日出花开,同样也不该影响你。”   “暂时的一事无成,也没什么好焦虑。人生从来都是潮起潮落,安心走好想走的路,只要无愧今日,就不用焦虑未来。”   “如果你选择困难,就先不做选择。把东西放在购物车,强制一个月后再看,可能你会觉得自己一个月前的眼光很荒唐,怒而删除。如果一个月后你仍有选择困难,那就是真喜欢,任性一次都拿下,又何妨?”   “健康与垃圾食品、熬夜、不运动,并非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们位于天平两端,孰轻孰重任君选择。我倒也不宣扬绿色饮食、早睡早起、积极运动。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这些事也不违法,但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莫要后悔。”   “如果在一段两性关系中,你感到难受,那么你就要慎重了。可以和对方开诚布公谈一谈,如果能改善,对彼此都好。如果一成不变,该结束就要洒脱。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你,是会带你走一条花团锦簇的路,而不是让你的道路布满荆棘,再送你一朵玫瑰。”   ……   师久说完话时,恰好导演宣布时间到。师久收起手机,没再看直播间。   师久的直播间内。   【这是在回答刚才抽奖的问题吗?】   【听得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儿啊你还是继续骂人吧,这样老父亲心里会好受些。你语重心长说这些,说得老父亲眼角酸涩】   【好喜欢儿子说的那句‘俗世或许有他的成功标准,但人心没有。你不一定非要成为玫瑰,茉莉不错,百合挺好,无名野花也有可爱之处。’最近陷入人生低谷,万分迷惘的人忽然豁然开朗】   【不行不行,请师久速速停止这类煽情发言!杀伤力太大了!还是骂人杀伤力小点!】   【只有我震惊于师久的记忆力吗?我把录屏拖回去看了,真的是按顺序一一回答抽奖问题】   ……   直播间如何,师久一无所知。   现场,张导宣读获取礼物的情况,以及每个人能获得的抽奖机会。   师久最多,可以获取15次抽奖机会,其次是慕容公子和关山妲己,各10次,最少的是柳樱和牛仔不忙,只有3次。   张导提示道:“套娃奖励分成三大类。一类是基础积分套娃,有5分、10分、20分、30分四种;第二类是惩罚性套娃,没有积分,且还要接受惩罚;第三类是任务福娃,数量最少,有50分和100分两种,但要完成相应任务才能获得分数。”   本着女士优先原则,几名女嘉宾先行选择套娃。   神小鱼运气极好,8次抽取,一共拿到210分。   关山妲己10次机会拿到180分,中规中矩。   火爆辣椒妹运气不佳,6次机会只拿到90分。   柳樱最惨,本来就只有3次机会,结果两次抽到惩罚套娃,最终只获得20分。   轮到男嘉宾。   师久次数最多,优先抽取。   刚才女嘉宾抽取时,师久便观察过。基本上,传统的套娃开出的都是基础积分套娃,而较为创新的套娃则会开出惩罚性套娃和任务福娃。   师久对自己的运气有正确认知,况且自己有十五次机会,师久没选择赌博。   师久逐一挑出传统套娃,基本都是烤漆和烫金工艺绘制的外国女娃娃。   如师久所料,果然都是基础积分套娃。   然而师久的运气果然异常“稳定”,前面14次抽取,师久抽中了10次5分、1个10分和3个20分。   张导在镜头后都震惊了:“不是,我们一共就12个五分娃娃,有两个已经被女嘉宾抽走,也就是说73个套娃里只剩10个五分哇娃,你一个不落全选中了?”   师久沉默。   一旁的嘉宾或做惊讶状,或捂嘴暗笑。   师久目前共获得120分,还剩一次抽取机会。   师久垂眸。   再抽取基础分娃,已经没有意义。即便抽取到最高的30分,170分也只能暂时名列第三。赌一把好了。师久决定铤而走险。   他在场中绕了一圈,视线落在了一只画风现代的套娃上。   套娃图案不是女孩,而是一只动物,头正中长犄角,双眼浑圆如灯笼,凶光毕露,尖牙利齿,浑身毛发红艳。   应该是一只年兽。   年兽,传说中的恶兽,但年兽的出现,也意味着爆竹声声辞旧岁,新一年到来。   各大网游里,都会将打年兽作为重要的跨年活动,有丰厚的奖励掉落。   师久决定赌一把,选择了年兽图案的套娃。   “哇,是任务福娃!”帮忙统计的工作人员惊呼,“100分的福娃!”   师久眼睛一亮,难道他神仙都救不了的运气从此峰回路转?   张导打开任务牌,公布任务。   “请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间。”张导道。   师久从口袋掏出手机。   直播间内,众人热情洋溢。   【儿别难过,是套娃的错,套娃坏坏!】   【老公别生气,我等下就把这些套娃钉棺材板里!】   【儿啊,虽然你抽到一堆五分,但你在我心中一百分!】   【呜呜呜妈妈想把我的好运分一半给可怜的小崽子!】   ……   师久看到众人的安慰,不知为何鼻头发酸,他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抹了下鼻头。   张导继续道:“挑战任务是这样的,这次任务出题机会交给直播间网友,大家可以把自己想出的题目刷起来。当然,要符合公民基本道德规范二十字。师久你可以随机截屏,截屏页面的第一条,就是你要挑战的任务。”   师久看着飞速刷屏根本看不清字句的屏幕,干净利落地截屏。   同步手机画面的张导:“好的,师久已截屏,让我们看下题目,是由名叫‘师骅洛世奇’的网友出的,请师久给年骅打电话,并在电话中唱‘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师久:???   不感动了,绝交吧,他就不该对他的粉丝抱有幻想。 第48章 头像 上一个这么无聊的人,是他已经江……   “师久?师久?”张导呼喊了两声。   师久从郁卒中回神, 抬头,看到张导及其身旁工作人员的脸上,都浮现莫名诡异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张导声音温柔, 甚至还带点夹子音:“这个任务很有趣呢, 师老师可以开始挑战了。”   仿佛担心师久拒绝, 张导忙补充:“您看您都能成功找年老师借钱了, 打个电话献唱,年老师肯定不会在意的。”   师久嘴角抽了下,回想起网友出的题目——   给年骅打电话, 并唱“你好毒,你好毒, 你好毒毒毒毒毒。”   这是什么智障又狠毒的任务?   这狗游戏, 也不是非赢不可。   但最终,师久的好胜心战胜了一切。他掏出手机, 翻开最近通话, 按下了最上方的名字。   直播间内。   【卧槽好恶毒的任务哈哈哈哈】   【这位出题的网友配享太庙!都不敢想年骅接到电话后的表情】   【师骅洛世奇?这网名听着像CP粉, 但干的不是人事啊】   【CP粉应该会让师久唱“我爱你,爱着你, 就像老鼠爱大米”吧】   ……   叮铃叮铃的音乐声, 从电话那头传来。   师久一时也不知自己希不希望这通电话能否打通。   以年骅的忙碌程度,估计此刻……   没等师久联想年骅此刻在做什么, 电话就接通了。   “喂。”磁性的, 带点慵懒的男声传来。“师老师,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不会又要借钱吧?”   年骅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似乎每一个语调都带着刻意的勾引,却丝毫没有油腻或不适感。   师久双唇绷直, 他希望年骅能尽快知晓自己是在录节目,否则“师久脑子不太好”的形象可能会深入他心。   “没。”师久道,正想说自己在玩游戏,需要给他唱首歌,就被洞悉一切的张导打断,狂敲身前题板。   题板上写着“禁止提节目!禁止提在做任务!”   师久抓着手机的手紧了下。   沉默几秒,师久道:“我给你唱首歌。”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几秒,声音里带点笑意,“好* 啊。”   师久索性破罐子破摔,心一横,旁若无人般闭眼哼唱:“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你给我说清楚,我要啃掉你的骨……”   师久的歌声落下时,现场和电话那头都陷入沉寂,唯有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如听“仙乐”耳暂聋】   【很难评,本妈粉此刻夸不出来】   【本CP粉请求所有“师久趁年骅”大手们,停止同人文里写两人婚礼对唱的桥段,谢谢!】   【孽子长得好智商高,上帝都给他开了门又开了窗,只是不小心在屋里落了把电锯而已】   【感谢师久,我植物人十年的奶奶从床上起来关掉电脑了】   【果然日久见人心,还是早阅尽千帆的爹粉真的疼孽子,我们都能捂耳大声说好听】   ……   十多秒的沉寂显得无比漫长。   直到现场传来几声嗤笑,是慕容公子,面带嫌弃,龇牙咧嘴。   师久没搭理,正想着挂断电话,录完节目再向年骅解释时,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唱完了?”   师久:“嗯。”   年骅:“挺好听的。”   现场众人:???   直播间。   【纯正师久爹粉,不太了解娱乐圈,抽一个人告诉我,年骅是不是有耳疾?】   【年骅没耳疾,甚至是绝对音感,之前在电影《盲刺》饰演盲人,被特邀出演的钢琴大师余菓盛赞过】   【我不理解,我大为震撼,可能这就是爱?】   【是本毒唯师久爹粉都想高喊“久年是真的”的程度,爹顶多只能鼓励孽子继续努力,勤能补拙,做不到违心夸赞】   【他好爱】   【滚滚滚,年骅只是人好,客套罢了】   【楼上年兽怎么又偷跑来嫂子直播间蹲点啊】   ……   年骅的夸赞,让师久脸颊倏地发烫。这到底是什么至高境界的阴阳怪气,比他都厉害。   “不过”,年骅还是声音含笑,“为什么是唱你好毒?”   “额……”师久看向张导,对方仍然举着不能透露正在录节目的题板。   “就是觉得这歌和你很配。”师久没好气道,反正都显得不着调一天了,也不在乎雪上加霜,大不了录制完一起道歉。   “这样吗?”对方的声音没有恼怒,“我是挺毒,但,你很好。”   下句不承上句的转折,让师久不知如何接话,最终选择直接挂断电话。   【???】   【抽个语文好的告诉我,‘我挺毒但你很好’这话如何做阅读理解?】   【果然“诗酒趁年华一相逢,便胜却高考阅读理解无数。”】   【来做题了!   A、是一种高级的讽刺,使用自嘲加虚夸的手法   B、是一种高级的表白,类似“被困地狱的我遇见了天使的你”   C、是一种高级的以德报怨,年骅想给师久唱一首歌,叫《你很好》】   【不用想那么多条条道道,字面意思就是年骅觉得师久好,让我们高喊“诗酒趁年华”是真的!】   【真你个大头鬼,都说了年骅是客套!】   【楼上年兽的嘴巴好硬,火化后都能完整无缺】   【本师久爹同意这门婚事了,年骅帅气多金还耳聋,重点是能把我儿整得哑口无言的仅此一人】   ……   录制现场。   剩余三位男嘉宾也完成了套娃抽取,分数都在一百分上下,师久当之无愧获得头名。   ==   沙市,豪景帝皇酒店。   商务会议室。   “很高兴能合作。”金发碧眼的外国壮汉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心情颇佳的年骅挂着公式笑容点头。   外国壮汉正要离开,却见身旁的下属和助理脚步扭捏,恍然大悟,对年骅表示下属和助理都是年骅的影迷,询问能否合影签名。   年骅欣然应允。   下属们兴奋难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外国壮汉又道:“年先生,爱好,也厉害。”   在外国壮汉看来,商场上天子骄子,无往不利的年骅,会跑去娱乐圈当演员,纯属兴趣爱好。就和他其他朋友从商到一定程度,也跑去参选议员总统,获取政治权利一般。   只是大多人在主业上游刃有余,在爱好上就容易翻跟头。爱好之所以是爱好,就说明是心头好但吃不了这碗饭。   能如年骅般做演员也做到顶级,非同一般。   年骅笑着送客,并不做任何解释。   像是在会议室装了监控一般,前脚人刚走,后脚厉青山的电话便响起。   “喂”。年骅坐到落地窗边。   电话那头,厉青山啧啧两声,充满哀怨道:“呦,同样接电话,有的就是不耐烦的‘喂’,有的就是‘我好毒,但你很好。’”   年骅失笑一声,不以为意:“合同签好了。”   ygogo今年打算进军北美市场,市场开拓方面,年骅比厉青山更擅长,因而一直由年骅主导。双方的意向都很明确,皆有利可图,因而并无推拉,趁着年骅录制前一日得闲,三个半小时便谈好合作事宜。   厉青山:“你出马我放心,我就好奇,你谈判中途接个‘你好毒’的电话,重回谈判桌不会笑场吗?”   今天《旅行合作人》的直播,厉青山也忙里抽闲看了。关心好朋友的最好方式,就是要了解嫂子(不是)。   在看到师久要给年骅唱歌的任务时,厉青山本以为会任务失败。毕竟当时,年骅还在商务桌边谈判。   年骅会接电话,厉青山没想到。   年骅夸赞师久的歌声,厉青山如鲠在喉。   年骅说我好毒但你很好时,厉青山表示,啊呸!你哪里看不清自己的心?   厉青山愤愤道:“我本以为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我知道我在这热火朝天修栈道,你们已经在陈仓吃香喝辣了?”   年骅轻笑一声:“八字没一撇呢。”   “所以你在单方面撩?”厉青山嫌弃。   年骅看着远处斜阳:“感情是要负责任的,先打理清楚自己,再去招惹对方。”   厉青山切了一声,一堆吐槽吞咽回肚。他这老友难得开窍,铁树开花,他还是少说风凉话。   “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让赵德塰进组你下个电影《古都复活》吗?”厉青山道,“我找人投资了几百万,和选角导演提了一嘴,反正是没高光的配角,导演欣然应允,现在基本谈妥进组。就是导演以为投资人重口味,感叹这年头潜规则都不吃好的,只吃怪的。”   年骅:“好的,谢了。”   厉青山其实有一肚子疑惑。   比如明明有一大堆电影任君挑选,年骅为何要选择各方面都谈不上出彩的《古都复活》,甚至愿意为此等一个多月的空档期。   比如以年骅的资历咖位,想要指定个配角演员易如反掌,和剧组提一嘴即可,为何要绕如此一大弯。   比如赵德塰,一个三无老演员,没咖位,没奖项,没流量,属于你知道其演的角色,但不知演员姓甚名谁的存在。年骅和其并无交集,为何想指定其参演?   不过最终,厉青山一句也没发问。   好兄弟可以两肋插刀,但好兄弟不能越俎代庖。   ==   深夜。   套娃酒店。   师久沉默地看着套房的墙壁。墙壁上的图案,是顶天立地的套娃。   巨物恐惧症犯了。   师久认为,套娃这种主题房就适合拍摄恐怖片,比如三更半夜套娃眼珠子开始转动,或嘴巴微张吐出硫酸,也可以是套娃墙纸忽然消失,主人公以为自己睡迷糊没在意,起夜哼着歌上完侧头,发现镜子里套娃幽幽地盯着自己。   总之,这房间就不适合休息。   师久强制自己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原本今晚挺美好,任务环节在傍晚就结束,夜晚虽然继续拍摄,但内容是众人一同享用烧烤,并载歌载舞表演。   晚餐的牛羊肉鲜嫩焦香,脂肥肉筋,胃部得到极大满足。   网红嘉宾们各个能歌善舞,师久也饱览了一场视觉盛宴。   而由于嘉宾们在下午见识过师久的唱功,也没勉强其“献艺”,因而整个夜晚的录制,师久都过得极为惬意。   好心情到节目组告知今晚下榻的酒店在套娃酒店结束。   节目组很有诚意,这毕竟是满城最贵、最豪华、最有特色的酒店,旺季时常常一房难求。但对师久而言,主题酒店适合一切活动,唯独不适合休息。   师久正准备入睡,手机震动两下,是新闻APP的消息推送。   【年骅即将入组《古都复活》,携手花导共创影坛盛宴】   师久不看娱乐消息,但推送让他想起,他似乎该和年骅解释下今早借钱和下午唱歌之事。   最近通话第一行仍是年骅,师久却迟迟未按下拨号。   有种不知如何应对的窘迫。   片刻后,师久放弃,打开微信,想和陈顺南这位老年兽请教一下,他偶像有什么喜好。   刚打开,微信通讯录上就显示了一个红色数字。   师久点开,微信名【独一】,头像是夜空中一轮满月。   只看名字头像,会以为是个退休老大爷。   好在下方有验证提示“我是年骅”。   师久这才想起,在年骅戏言要用微信红包方式借钱后,自己就关闭了拒加好友功能。   师久通过认证。   本以为年骅如此忙碌之人,恐怕要好几日才会发现自己通过好友,师久将屏幕切换到备忘录,思索着敲打草稿,打算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没想不到一分钟,手机接连发生震动,切回微信界面,满月头像旁跳出红色数字3。   师久点开。   第一条是两百元微信红包,默认的祝福词条。   第二条,【今天唱得很好,歌声绕耳三日,难以忘怀】   第三条,【红包就当打赏了】   师久第一次有穿过手机屏幕打人的冲动。   不过师久也确认,对方已经知晓白天是在录制节目。毕竟凭对年骅品性的了解,对方并非没有分寸开玩笑之人,这些打趣话,显然是洞悉一切。   倒也省了他解释的功夫。   师久收下红包,不客气道【年影帝上次打赏一掷十八万,这回打赏就剩区区二百,是娱乐圈经济形势下行?还是影帝没有认真工作?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反将一军,师久神清气爽。   然而年骅很快回复。   【师老师允许的话,我可以打赏两百万当榜一大哥。但据说榜一大哥都有特殊福利,师老师能不能悄悄告诉我有什么?我权衡一下。毕竟经济形势不好,我都好些日子没进组了,手头拮据,但若福利诱人,我定当努力工作赚钱,力拔打赏头筹】   师久嘴角抽了抽,回复到【榜一大哥的福利,可以随意抽一天被我从早骂到晚,没达到振聋发聩,洗心革面的程度,可以再来一天】。   本以为年骅会吃瘪,没曾想对方快速发来三条消息。   【这福利听起来不错!】   【能占用师老师一天时间!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那不是占了师老师超级大便宜!】   【而且还有售后,简直赚大发了!】   师久:……   师久已经很久没在唇枪舌战中落于下风了。   他没恋战,不知为何,他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似乎来自荧幕那端,又似乎来自自己。   师久按灭手机,切断危险的蔓延。   半小时洗漱后,师久重回床上,熄灯睡觉前,他还是看了眼微信。   年骅的头像旁显示数字2,夹杂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中。   师久有些意外。   他以为大明星多心高气傲,自己没有答复,对方绅士一点,会帮自己找个手头临时有事的理由;对方计较一些,会觉得自己给脸不要脸,直接删除好友。   师久萌生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意。   点开对话。   年骅没继续探讨榜一大哥的话题,也没向自己道晚安。   【你这头像挺有意思】   【好运、平安、健康、心想事成。都是很寻常的愿望,为什么要表达得如此隐晦?】   师久怔住。   师久的头像,乍一看是一块破漏的黑。   所谓破漏的黑,就是全黑的头像上又有一堆星星点点的白,像一张破旧的黑纸。   这个头像,师久用了多少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也有不少人询问过头像有何内涵。   普通人士的看法,认为师久大概是对着身旁杂物随手一拍做头像。   文艺人士认为没那么简单,师久是要表达世界破破烂烂,我要修修补补。   当然也有二逼人士,认为黑色是床单,白色是精/斑,师久是在炫耀自己的性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更为用心之人,或者说对师久好奇之人。   他们点开了头像并放大观察,看清所谓的白色斑点,实则是一大串0和1的数字。   对此,众人也有两种看法。   一种认为,0和1的二进制,师久是在表达自己的梦想并非记者,而是码农。   另一种粗暴些,认为师久在暗示自己可0可1。   初识的朋友总有兴趣研究一会他的头像。无论对方如何理解,只要不是太过离谱,师久都会表示“你说得对。”对方便也不会再探究。   然而这是第一次,有人发现他头像真正的含义。   他的头像是一串二进制转化密码,全部转化过来,是几个祝福词,“好运、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没想到有人会用二进制密码的逻辑去破解这串数字。   更没想到有人会如此无聊。   上一个这么无聊的人,是他已经江湖不见的网友【梅子绿茶】。   想到这个网名,师久心情忽然低落。   如果没有摊牌,他大概还可以和对方分享今天的花香,满城的晚霞。世界是孤独的,遇到一个能读懂你,你又愿意分享的人,几率渺茫。   【难道我猜错了?】   年骅忽然发来一句,吓了师久一跳。   对方一直在等他回复?亦或随手点进来后看到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没错】师久答复。   【所以为什么要设置如此隐晦的头像?看起来阴沉沉的】   没等师久回复“我中二,我乐意”,对方发来几张图片。   都是正方形头像。   每张都是红色底,中间一满格的橙色圆形,圆形中是蓝色字体,有的写“幸运”,有的写“平安”。   还有一张是集大成者,红色底,中间散落五六个长方形几何体,毛笔书法“平安顺遂”“招财进宝”等喜庆词。   【俗】。师久答复。   年骅也没觉好心被当驴肝肺,没有恼怒,【我这是替你着想,每天烧香拜佛的人那么多,神仙很忙,哪有时间破解密码,要平安要富贵就该大大方方表达】   师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磨搓。   他回想起了他当初精心自制这张看似随心所欲的头像。   那时候他考上了燕大法律系,他以为一切苦尽甘来,所有过往人生里的灰暗、迷惘、坎坷,都将埋葬于昨日,从此前路光明,人生只剩赤诚和希望。   然而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养父养母,带走了将他从泥沼中救起、不嫌弃他满身污浊的人,带走了这一生唯一给过他家庭之爱的人。   那时他在想,到底是他的人生充满厄运,不配得到幸福和爱,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厄运,给他人带来苦难。   他不曾烧香拜佛,但在每次深感无能为力时,他也会望天祈愿。上天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有时让他逢凶化吉,有时又让他一无所有。   他将愿望化成密码,做成头像。   似乎想被人破解,又似乎不想被人窥探。   左右互搏。   就像他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却又渴望超自然力量能为他指点迷津,破茧成蝶。   就像他认为人活一世就是来受难,他不配得到世界的美好,却又会为每一次短暂的温暖而流连忘返。   就像他不欲被看穿,又渴望被理解。   在矛盾里进退两难,画地成牢。   年骅似乎很有韧性,见师久久久未答复,又发来消息。   【有愿望不可耻,本就可以光明磊落,昭告天下。】   【给你个建议,愿望要具体,比如我有朋友头像写着“上市”,有的写“先赚一个亿”。你这心想事成,平安好运,太笼统了,神仙不好设绩效目标,年中不好追绩效进度,年底也不好统计绩效达成】   师久噗呲笑出声。   第一次看到凡人替神仙担心绩效的。   师久在对话框里敲了一段话,犹豫许久,按住退格键,一一清除。   他不该再和年骅继续这话题了。   他总感觉,他会被对方看穿,在那看似漫不经心,充满欢愉的对话里。   结束一个话题的最好方式,就是另起话题。   师久另起得也不生硬,做到起承转合。   【别说我了,你这头像又是啥,月亮?】   年骅的头像,恍惚看同样是一片漆黑中少许白,和师久零碎的白不同,其汇聚在黑暗正中央。   将头像点开放大,方能看清是一片夜空,一轮圆月。   【是,很多年以前拍的,半夜三点的月亮,很温柔的月亮】   师久看着年骅的回复,挑了下眉。   这月亮拍的并不精致,像手机随手一照,没有高清晰度,也没有构图巧思。   年骅这年纪,还没有四五十岁之人心境,以花草山水为头像,昭显出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由此可得,以该图做头像,说明那是一个令年骅难忘的夜晚。   很多年前?   少年时的花前月下?   师久内心揣测,却终究没问询。   记者的毛病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对于年骅,师久并不欲太深入探究。他在对方温和的皮囊下,嗅到危险的气息。在自己看破对方之前,会先被对方洞穿。   赤条条的,毫无隐私的。   师久:【我感觉这月亮在说话】   年骅:【哦?说什么】   师久:【快来看,这有个三点不睡还在拍月亮的傻逼,让我们看看他什么时候因为睡眠不足猝死】   年骅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年骅:【我现在在沙市,今晚的月亮很圆】   师久看了眼手机万年历,农历16号,能不圆吗?   心里这么想,他却从床上爬起,掀开厚重的窗帘。   值得庆幸,窗帘后是普通窗户,而不是什么套娃造型物。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落满城。   年骅:【坐在窗边,感觉月亮向我奔袭而来】   师久:【不好意思,我浪漫过敏。月亮奔袭而来那叫陨石,你最好赶紧逃。不说了,明天还要录节目,拜】   沙市。   年骅看着最新回复,愣住。   记忆你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别走那么快,今晚月亮多美,你看它在向我们奔来。”黑发少年抱着书道。   五彩头发的少年头也不回:“傻逼,真奔来就是陨石,取你狗命了。”   半晌,年骅敲下【晚安】,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沙市是不夜城,整个城市都陷在流光溢彩里。但最美的仍是上空的皎月。   很圆,很亮,很美。   一如年少时。 第49章 牛仔不忙 师老师,你真是我的亲爹!……   满城站第二天的录制, 较第一天更为紧凑。   一早,嘉宾们便通过抽签分组,师久和牛仔不忙一组。   众人来到婚礼宫。   婚礼宫是一个基本被弃置的景点,没什么游客。好在其哥特式风格的建筑华丽庄重, 在镜头中十分亮眼。   张导:“今天第一个任务会轻松一点, 就当热身。”说着, 双手平伸, 做出救世基督像的模样。   不远处,教堂大门打开,身穿婚纱的女人们并列两排, 从教堂内缓步而出。   很快,广场上站满了新娘, 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新娘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服饰虽都是婚纱, 却无一件完全雷同,材质、长短、裙形、配件, 各有千秋。   是粥二啊一脸纯真:“莫非是让我们挑选新娘结伴旅游?”   关山妲己撇嘴:“你对节目组有何误解?”   张导笑着宣布游戏规则:“本轮任务, 叫做‘眼中有你, 歌声里也有你’。现场一共有64名新娘子,每组嘉宾派一个人观察新娘, 十五分钟后, 节目组会给该嘉宾题目。嘉宾根据题目,在三十秒钟内填写符合要求的新娘编号。填写正确, 嘉宾可从新娘手中获得一首歌曲名称。之后嘉宾需在十秒内, 无歌词哼唱该歌曲,由另一名嘉宾说出该曲歌名,完全正确一首获得50分。”   京剧刘举手:“填写新娘编号时,能够继续观察?”   “当然。”张导点头。   神小鱼:“那如果歌我们没听过怎么办?”   张导:“歌多是耳熟能详的老歌, 如果实在没听过,我们会给哼唱选手提供播放歌曲的服务。但猜歌选手的歌曲储备量就要丰富些。”   “感觉好像不难,果然是热身。”柳樱天真道。   张导似笑非笑不说话。   各组自行分配角色。   师久对牛仔不忙道:“我的五音不全,你昨天应该也见识过,不适合哼唱歌曲。我唱功不行,但歌曲储备量还可以,所以我来猜歌吧。”   牛仔不忙抓着自己烫成玉米须的头发,面有难色。半晌后道:“师久哥,你唱功或许有点瑕疵,但我的辨认能力可以说是没有。”   师久不解。   牛仔不忙不好意思道:“我有轻微脸盲症,如果像各位嘉宾长相着装差别巨大,我尚可分辨。   但这六十几位新娘,不瞒你说,在我眼里可以说等同一个人。”   师久:……   果然是原本要混娱乐圈的人吗?都有些很时髦的病症。   两害相较取其轻,最终分工还是师久认人哼歌,牛仔不忙猜歌。   众人穿梭于新娘间,观察了十五分钟后,张导宣布开始答题。   第一组柳樱和行路读书挑战。   行路读书自信地站在答题板前。   他记忆力和观察力不错,新娘们的服装款式,大致长相,他记住七八,一会只要飞快地在人群中再确认一次,答题轻而易举。   张导:“请在三十秒内,找出戴珍珠耳夹的新娘,提示,一共有八位。”   行路读书蹙了下眉头,耳饰相较其他区别特征,过于细节,难度较高,好在他体力充沛,三十秒看完六十四人不难。   张导宣布开始,行路读书便举着题板在人群里飞奔,眼睛盯着新娘,手在题板上记录数字,一心三用。   三十秒转瞬即逝,行路读书喘着气道:“来不及看完六十四个,只看了一半多点,但节目组题目有误,我没看完就已经找到17个戴珍珠的。”   张导笑眯眯道:“题目没有错哦,请助理帮忙统计。”   助理很快给出正确答案,行路读书一共找对三个。   “怎么可能?”别说行路读书,连身为对手的嘉宾们都表示困惑。   站在一旁的师久:“因为题目是找戴珍珠耳夹的新娘,在场大多新娘有耳洞,带的是珍珠耳钉。”   众嘉宾:……   不是,还能这样抠字眼吗?   考得也太细了!   三十秒哪能看得如此细致!   众人这才惊觉任务哪里简单,简直难于上青天。   张导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因为行路读书和柳樱是第一组,节目组也没讲清楚规则,因而对于行路老师多答,我们不扣分。但下不为例。从第二组开始,写在题板上的答案正确加分,错误要扣分。”   行路读书获得三个歌曲信封,他拆开看了眼,志得意满,很自信地表示不用听原唱。   按照规则,每首歌,行路读书有十秒时间,哼唱给队友。   柳樱最终只猜出一首歌曲。   行路读书十分郁卒:“难道我其实五音不全,自己不知道?”   看到最终答案的柳樱羞愧道歉:“行路老师,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两首歌,我都没听过。”   行路读书不可思议,毕竟那是两首极为经典的老歌。   柳樱也深觉羞愧。她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没什么机会听到流行歌曲。长大后她为生活奔波,虽是主播,但不是唱跳类,时间都用在和网友唠嗑以及卖货上。   因而对其他人而言的经典歌曲,在她这只是“完全没听过”,或者“似乎某天在街上服装店听过”。   第二组是神小鱼和火爆辣椒妹,两人在美妆、穿搭和歌舞赛道都极为拿手,自认对任务游刃有余。   直到看到题目。   “请在三十秒内,找到原本短发接了假长发的九位新娘。”   神小鱼和火爆辣椒妹:???   “节目组有没有人性!”   然而张导毫不怜香惜玉,装作没听到两人哀嚎:“计时开始!”   神小鱼顾不上抗议,飞快穿梭在新娘中,最终找到三位符合条件的新娘。   好在这一组在哼歌环节极为出色,三题全对。   接下去几组的表现也乏善可陈,让节目组反思题目是否设置得难度偏高。   倒数第二组是关山妲己和慕容公子。   张导:“请在三十秒内,找到婚纱领口是方领的十位新娘。”   张导话音落下,其他嘉宾先有意见。   “不是,这难度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就是,我们又是耳环、假发,又是眼影颜色、裙摆花边图案,全都是要定神看几秒才能分辨的存在。领口形状一目了然,怎么能相提并论?”   “不公平啊!”   张导也觉得题目出得不好,但正在直播,也不可能找编剧询问,只得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慕容公子负责答题。三十秒内,其找对了六名新娘,遥遥领先。   现场有嘉宾不服气,也有嘉宾恭维:“慕容厉害呀。”   慕容一脸意气昂扬,在无人询问的情况下,自顾分享经验。   “其实你们前面答题有一错误,就是找到一个新娘就答一次题板,如此自然效率低下。像我,把找到新娘的编号铭记于心,在时间快到时一起作答,就节省了大量时间。”   慕容眉飞色舞,假意叹口气,“当然,这个方法有一难点,就是需要你短时记忆力出色,否则好不容易找到几人,最后却忘记编号,那就尴尬了。”   慕容公子说着,还瞟了眼师久。毕竟其他选手已经完成任务,只有师久需要“取经”。   他想让对方明白,想要从他这抄袭经验,也需要自身实力强,否则学了方法也无用武之地。   慕容公子身旁,关山妲己听着夸夸其谈,背过镜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真是那么的草包,又那么的自信。   他不会真以为是自己厉害吧?关山妲己心底吐槽。   关山妲己最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录制结束后,关山妲己的直播间人气因有男朋友请水军,暂时位列第三;但她的任务成绩比较惨淡,第九名。   二者折算后,她的成绩恰好位于第六,属于危机四伏的卡位位置。   于是昨夜,关山妲己找到之前帮忙的副导,没什么潜规则,就是恭维吹捧加甜言蜜语,让其飘飘然,许诺在任务中稍许放水。   比如让编剧在游戏任务中设置一超低难度,美名其曰幸运也是比拼的内容,再暗箱操作把简单任务安排给关山妲己。   关山妲己看了眼不远处不声不响的师久,心中叹气。   她最想要的暗箱操作,是和师久同组啊!   猜歌环节,关山妲己一组猜出八首,一马当先。   最后一组,师久和牛仔不忙。   在听闻由师久负责找人,牛仔不忙负责猜歌后,连张导都笑出声:“你们确定吗?师老师唱歌如果不带歌词……”   张导是很懂话语省略表无穷含义的说话艺术。   师久面无表情。   任务开始。   张导:“请在三十秒内,找到婚纱上有珍珠,且珍珠数量在5-30颗区间的新娘。提示,一共有十人。”   张导说罢,其他嘉宾的表情千奇百怪,有的嘴张成0形,有的眼睛瞪如丧尸。   只是大家虽表情怪异,却没人开口。毕竟在场皆是对手,哪有替别人喊冤的道理。   直播间内。   【什么鬼?节目组任务设置合理吗?前面那个找方领和师久的找珍珠能是一个难度吗?同一个考场凭什么一人考高数,一人考十以内加减法啊!】   【我是弱智,求问这个难度很高吗?】   【废话,刚才十五分钟观察时间你没注意吗?婚纱中珍珠分布位置各不相同,有的镶嵌在袖套上,有的在胸襟,有的在腰带,有的在裙摆。很多珍珠颗粒很小,就算在显著位置,比如胸襟袖子,一眼看也很难注意到,需要认真打量。更别说隐蔽处珍珠,比如说在后背的松紧带旁,缝在头纱中的。】   【最离谱的是还有珍珠数量区间,我觉得找到婚纱上有珍珠就已经难度足够了】   【半分钟可能都不够数一个新娘婚纱上的珍珠,更何况是64个】   现场,张导似乎也觉题目偏难,于是主动道:“师老师,看你可爱,允许你先跑到新娘方阵中,我再开始计时。”   师久拿着题板:“不用。”   慕容公子嘟囔道:“切,死要面子活受罪。”   张导也没再相劝:“好,计时开始。”   同众人想象不一样,师久既没有步履如飞,也没有闲庭信步,而是远远盯着新娘方阵几秒,似在发呆,随后低头在题板上写字。   片刻后,师久张口:“好了。* ”   众人恍惚,甚至有人喃喃:“什么好了?”   张导脑子灵光,马上明白是答题好了,一看时间,28秒,甚至还余了两秒。   张导双眼瞪如铜铃,第一想法是师久胡乱写的,以此抗议节目环节设置。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很快浮现——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正经答题吧。   毕竟是一人干翻一个节目组的存在。   张导让工作人员核对答案。   “全……全对也!”工作人员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其他嘉宾集体发愣,不太清楚眼前情境。直到半分钟后,张导宣布师久可以获得十首歌单,嘉宾们才回过神。   “不是!”慕容公子音量拔高,嗓音也变得尖锐,如古装剧中的太监,“太假了吧?都没看就答题?作假也不装装样子吗!”   最先不满的是张导。   什么意思?现在是直播,不能后期剪辑。公然质疑节目组造假是何居心?   哪怕张导也难以理解师久如何答对,但慕容公子的发言却让他火冒三丈。   张导按下怒气:“节目向来秉承公平公正原则,师久,要不你和大家分享下答题方法?”   师久未恼怒,仍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很简单。观察环节,我就将每名新娘在脑海中生成带序号的卡片。得知问题后,我便从中迅速挑拣符合要求的卡片。”   “怎么挑拣的?”张导道。   “要求是婚纱中有珍珠,且珍珠数量在5—30颗区间。那么先用排除法,快速去掉婚纱是绸缎或光滑面料的新娘,因为该类服饰版型简洁,基本无镶嵌珍珠,或者只有一颗主珠。之后再快速筛选出裙面有珍珠的新娘,因为整个裙面通铺,珍珠数量必定大于30颗。”   师久换了口气,继续道:“如此,剩下的新娘大约还有30位。而后开始排除婚纱中有两个或以上部位带有珍珠的新娘。一般情况下,如果是以网格状铺设,光两处手臂位置或单处胸襟位置,就会大于30颗,如此就能再去掉10人。”   师久:“至于剩下20人,就需要耗费些精力去辨认。好在节目组厚道,其中有六人是很明显的大颗单珠或双珠,还有四人是密集的圈层珍珠,面积虽小但密度高,可以确认超过30颗。以此排除法,剩下的就在目标区间。”   张导听到师久夸节目录“厚道”,怀疑是一种反讽。   早对师久崇拜不已的柳樱:“为什么要用排除法呢?直接选出十人人会不会更快?”   师久摇头:“并不,用排除法可以非常高效排除掉错误选项,差别越大的选项越优先级排除,有助于减少不必要的回忆,节省脑力。”   柳樱点头:“原来如此!”   “不是啊!”京剧刘阻止两人,“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将新娘生成带序号的卡片是怎么一个操作吗?”   “很简单。十五分钟的观察时间,逐一记住细节要耗费大量脑力。这毕竟不是什么需要长期记忆的大考试,只是一个娱乐游戏,因而只要调动瞬时记忆。最舒服和最快速的方法,就是照相机扫描法。将每名新娘作为一张相片存储至脑内,之后再按照需要条件去调阅筛选照片。”   京剧刘皱着一张脸:“不是,我是想说……哎呀。”京剧刘支吾半天,组织不出语言。   张导一针见血:“大家疑惑的是,怎么在脑中存储成照片?”   师久侧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疑惑。“就是像照相一样把人扫描下来。”   众人:……   最终还是关山妲己说出众人猜测但不愿相信的事实:“你不会观察阶段看一下,就把所有细节都记在脑海了吧?”   师久点头:“是,但用的是瞬时记忆,这一会能记住,到下午估计就全部遗忘了。”   众人仍觉邪乎。   张导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出一道试试?”   师久没反对。   为了公平起见,消除其他嘉宾疑虑,题目由嘉宾们共同商议。   嘉宾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许久,终于协商出结果:“这题不难,请师久先背过身,不能看新娘方阵。”   师久无所谓的转身。   “请写出所有穿露肩款式的新娘。”   题目看似难度低,等同于慕容公子的领子款式。但现场露肩和不露肩的婚纱基本对半,在没有圈定数量的情况下写出编号,对记忆力考验不小。   事实上,嘉宾心底也有小九九。他们不太相信瞬时记忆这种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能力。   若出的题目太刁钻,师久大可以说题目太难,太细节,记不清。也可能师久事先就背好一些题,该类项的答案都在7-11区间,他们若出了,等于正中下怀。   索性便出一道答案项偏多的题目,师久真能写出,说明所谓的瞬时记忆是真。   师久拿起题板,几乎没有迟钝地写下答案。   节目组工作人员手中没有答案,他们正要拿题板去新娘方阵中核对,被张导叫住。   张导看了眼题板,是按序号从小到大填写的。他让新娘们按照顺序,重新在他们跟前走一圈。   风姿绰约的新娘们逐一经过镜头,众人一边看新娘,一边看题板。   64名新娘走过后,众嘉宾震惊:“卧槽,全对。”   京剧刘仍觉不可思议,向师久确认道:“你真就眼睛一眨一眨,像相机抓拍一样记住新娘了?”   师久点头,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播间。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看直播】   【脑子和脑子的差距怎么能巨大到这种程度】   【节目组挖了个坑想让大家爬辛苦点,结果师久直接造了支火箭翱翔天际】   【这有什么,不就是瞬时记忆吗?我炸鸡一次能吃三只全鸡,师久能吗?】   【我这个985都没考上的爹给孽子拖后腿了嘤嘤】   【今天开始断绝和孽子的父子关系,这脑子确实不是遗传我】   ……   现场鸦雀无声。   张导则在心底道,要预防一下节目播出后,隔壁台的《最牛叉大脑》节目过来抢人。   人是他们节目捧红的,不能便宜别人。   按照流程,师久一组的最终成绩,还是要等猜歌环节结束才能确认。   师久逐一拆开信封查看歌单。   歌不生僻,基本是家喻户晓的经典歌曲。就是不知这歌经过他的嘴,再传到他人耳朵会如何?   师久眼带歉意,看着跟前拿着题板,神情十分专注的牛仔不忙。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   师久按照要求,十秒一首,旁若无人的哼完十首歌。   现场嘉宾再度呈现出斯巴达表情。   沉默的现场,热闹的直播间。   【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猜师久抽到的十首歌叫《敲木鱼1》《敲木鱼2》《敲木鱼3》……】   【虽然昨天直播已经领教过师久的五音不全,但我真的没想到,去掉歌词后,歌曲杀伤力这么大】   【如此出色的声带和37度的嘴,为什么能发出在寒冷冰原锯木头的声音?】   【十九新粉。今天之前老粉说师久唱得不好,我还想这群假粉真是拿放大镜找绿豆,竟挑剔。今天之后:你们果然耳聪目明】   【师久这张嘴啊,莫扎特进去,莫聋特出来】   【我感觉这节目会被举报,理由:噪音污染】   ……   师久看着前方眉头纠成倒八字的青年,不断抓着头发的牛仔不忙,眼中歉意更甚。   嘉宾群中,慕容公子发出嗤笑:“多选歌有屁用?也要猜得对呀。”   张导从恍惚中回神:“牛仔,可以亮出你的答案了。”   张导神色中带着同情,师久这“歌声”,能猜出来除非和师久颅脑通灵。   牛仔不忙摇摇头:“等,等一下,再给我三十秒。”   张导叹气一声,没有制止。估计牛仔不忙是想猜歌,宁肯瞎填绝不放空。可惜游戏有规定歌曲名要写序号,茫茫歌库,猜对的几率如水中捞月。   半分钟后,牛仔不忙长舒一口气,亮出题板。   工作人员按流程举着题板:“第一首,《光亮》;第二首《赏月至天荒》;第三首《偏爱》……”   一分钟后。   工作人员:“经核对,十首歌歌名完全正确!”   牛仔不忙长舒一口,笑靥如花地看着师久,脸上写满了“我没有辜负你”的喜悦。   其余人,包括师久,表情皆呈现或深或浅的呆滞。   师久直播间。   【抽一个二十告诉我,他是怎么从孽子的锯木头中听出歌的?】   【我宁肯相信他有超能力,读取了我儿的脑袋,也不相信他是依靠耳朵听出来的】   【我震惊了,以后语文作文要用知己素材,麻烦不要再用伯牙子期了!用牛仔不忙和师久更贴合!】   【躲过了师久和年骅的“师久趁年华”,和柳樱的“九年的樱花”,和宋月浓的“可怜九月初三夜”,和神小鱼的“有酒可斟鱼可钓”,最终却没躲过和牛仔不忙的“出海云霞九色芒”!呜呜呜!能听懂】   现场,众嘉宾回过神。   关山妲己忍不住问牛仔不忙:“你怎么做到的?”   牛仔不忙:“啊?”   “你如何从……”关山妲己本想说“十秒噪音”,后又觉会得罪师久粉丝,改口道,“起伏不大的哼唱中听出来的?”   牛仔不忙很认真,一说到音乐相关就双眼发光:“师老师对音准的掌控力的确偏弱一些,不过我听音还行,能够理解师老师对音乐的想法和改编。”   被抬举的师久:怀疑这是一种很高端的嘲讽。   牛仔不忙继续道:“在理解了师老师改编的核心后,我静心领悟,结合哼唱的断点,推测歌曲每句歌词长短。再加上节目组厚道,挑选的都是经典歌,师老师哼唱的又是副歌高潮部分。综合揣摩,能判断八九不离十。我运气也好,本来以为有个百分八十真确率,没想到全对!”   再度被夸厚道的节目组:不不不,我们不值一提,你们两位才是天才!   现场嘉宾不明觉厉,但没人多问。   反倒是直播间有人准确理解。   【翻译一下这段话——师久不是跑调,只是对音乐有自己的想法。牛仔不忙抓住其跑调的方式,哦不,改编的基本原则,在颅脑中谱回正确曲调。但由于其跑调,哦不,改编太有个人风格,曲调还原会有偏差,只能通过断句来进行二次判断,最后再从几个可能答案从蒙一个。】   毫无疑问,师久和牛仔不忙一组获得第一。   婚礼宫的第一似乎预示着开门红,今日一天的录制都特别顺利,师久和牛仔不忙一组共拿了三次第一。   “师老师,你真是我的亲爹!”回程的大巴上,牛仔不忙眼含泪光道。   原本昏昏欲睡的师久一个激灵。   见多了直播间网友想当他的野生爹,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认爹。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师久淡淡道。   牛仔不忙摇头:“不行哦,我还要准备今晚的歌单?”   师久努力抬起眼皮:“张导不是说今天录制结束了吗?”   今天的行程十分紧凑,且体力游戏和脑力游戏双管齐下,连工作人员都灰头土脸,更别说嘉宾。   节目组也有自知之明,将行程结束在晚上七点半。之后的晚餐采用自行用餐模式,不再进行录制,让众人都好好放松休息。   牛仔不忙将自己的批头玉米须往颅脑上一扎,变成一鸡毛毽子:“录制是结束,但比赛没有啊!”   见师久一脸困惑,牛仔不忙似乎猜到什么:“师老师,你昨晚没直播吗?”   “晚上直播干嘛?”师久诧异,“白天录制时不是一直在直播吗?”   牛仔不忙哑然。   想到师久断层第一的直播间热度,心底小人默默流泪。   人和人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满城站的比赛共两天,规则上讲,整整48小时都是比赛时间。   白天有节目组帮忙录制和直播,晚上嘉宾则可以选择是否用节目组提供的手机自行开播。   师久的性子,自然认为没必要。白天的录制消耗很大,没必要浪费休息时间,在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勉强开播,对主播和观众皆是伤害。   其他嘉宾却不认为。   直播间的观看人次是累积的,多播一小时,哪怕人数不如白天,总数上也是增加的,蚊子腿再小也有肉。   于是昨夜。   除了师久外,所有嘉宾都在结束录制后自行直播。   牛仔不忙直播两小时,他不太擅长互动,主要以唱歌和分享自己的作品为主。   其他人大多也直播两到四个小时。   直播时间最长的是关山妲己和火爆辣椒妹,直播了一夜,没有停息,和早晨节目组的直播无缝衔接。   两人都非常恰好的,坐在床上进行直播。   又非常恰好的,表示下播去洗漱,却忘记关摄像头。   再非常恰好的,回床上入睡时没移动直播固定杆,没玩手机,没关灯,一觉到天亮。   于是有许多闲得慌的网友,观看了睡觉直播。   更有两人的铁粉,表示虽然没办法看完偶像六小时的睡觉直播,但能开着直播间入睡,四舍五入也算和偶像共眠了。   至于“忘记关摄像头”是不是刻意之举,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两名主播早上醒来,都一副无意发现摄像头没关,先是惊诧,而后懊恼,紧接羞愧,最后朝着镜头撒娇“好丢脸呐,你们不能传播”。   也有其他人粉丝不满两人“绿茶”行为,在论坛上调侃,遭到两名主播的粉丝围攻。   【咋的?你家蒸煮不直播,是不想吗?难道不是睡相太丑有自知之明播了跑粉吗?】   【妲己睡觉是睡美人,有的人白天自称公子,晚上睡觉怕是打呼噜、抠脚、放屁喽】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我再定睛一看,发现满屏幕只写了两字,嫉妒】   其他直播间纷纷扰扰,也有直播间岁月静好。   师久直播间。   【请告诉我眼前黑漆漆一片是我瞎了?还是我的电脑显示板坏了?】   【孽子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晚上不用直播讨好爹?】   【不是,没开直播,直播间还有280万人在线这合理吗?】   【我就想看看这孽子能倔到什么时候?】   【我就想看看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无聊看黑屏】   【@师久,知道为什么出现粮食危机吗?因为只有黑夜没白天。为什么太阳不升起来?因为你不直播,大家都觉得生活无望,太阳也被消极感染,罢工了。你就是造成粮食减产的罪魁祸首!】   【@师久,我有一个朋友,垂死病中,今晚可能是他最后一晚,他的遗愿,是看一场你的直播】   【@师久,你好帅哥,其实我是迪迦奥特曼的人间体,在一次战斗中受到重创。现在能让我恢复的,唯有你直播间的亮光!亮起来吧!照亮我!让我变成光,保卫地球!保卫人类!】   ……   可惜无论二十们如何千呼万唤始出来,师久压根就没直播想法。   ==   此刻。   大巴上。   牛仔不忙鼓起勇气:“师老师,等下吃完晚饭,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陪我连线半小时吗?”   师久将视线从窗外移回牛仔不忙脸上。   牛仔不忙顿时躁得慌。   连麦是主播提升人气的惯用手段,一方面能激励自己的粉丝送礼物,另一方面也能扩大知名度。   但连麦一般在人气相当的主播之间展开,否则对于粉丝基数大的主播,约等于扶贫。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人气少的主播事前塞钱,要么是平台指定连播,会给人气高的主播其他优惠补偿。   在H台的直播间,无论师久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构成如何复杂,牛仔不忙和师久的观看人数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师久看了眼手表:“可以。”   羞燥得恨不得钻洞的牛仔不忙:“诶?”   一直到两个小时后直播开始,牛仔不忙都还在恍惚中。   牛仔不忙直播间。   “师老师,晚上好,好啊。”牛仔不忙结结巴巴道。   师久选了个视线里看不到套娃的位置:“好。”   牛仔不忙脑子浑浑噩噩,一时也不知如何炒热场子,索性发挥自己擅长,道:“师老师,我给你唱一首我的原唱歌曲吧?”   “可以。   ==   同一时间,沙市。   《旅行合伙人》的明星嘉宾结束一天录制。   今天的录制流程,依旧是节目组剪辑好网红嘉宾们第一天的高光片段,供明星嘉宾点评。   休息室。   “师久真的好厉害。”向来心高气傲的杜知难得评价道。   一旁,师久的新晋迷弟宋月浓附和着又输出一番彩虹屁。   年骅坐在沙发一侧,看似没有参与讨论的雅兴,实则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好奇妙。比拿下项目,拿下影帝都令人愉悦。   年骅一边让化妆师补妆,一边把玩手机,随手点开H台直播页面。   H台为了吸引路人,首页的标题都取得丧心病狂。   比如某经典国剧,推介标题就是《我和107个哥哥不能细说的故事,很X很暴力》;   比如某经典推理漫,推介标题则是《英俊小哥被迫服毒变侏儒,心理扭曲狂射岳父麻醉针》;   再比如某经典温情电影,推介标题是《扮猪吃老虎!傻子逆袭全能万人迷!爽度爆表!》   而此刻。   H台首页推介位给了当红的《旅行合伙人》直播。   推介标题是——   《夜色催情?牛仔不忙唱情歌表白师久!师久羞涩回应!“出海云霞九色芒”两情相悦!》   年骅:??? 第50章 懂你 让我们恭敬地喊一声“师皇”……   牛仔不忙直播间。   牛仔不忙自弹自唱完一首原创歌曲, 有些紧张地询问师久:“师老师,我唱得怎样?”   “好听。”师久语言朴素但诚挚。   师久虽五音不全,但音乐鉴赏力不错。在他看来,牛仔不忙的创作水准和唱功, 放在网红圈属于降维打击了。   牛仔不忙也不知自己为何特别开心。   明明真心假意的夸赞听过很多, 甚至肯定者还有音乐大家或当红艺人。但师久的认可, 在他心底炸开了一朵小礼花, 溅落地烟火凝成了糖。   “师老师,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温柔的男人。”牛仔不忙由衷道。   师久直播间。   【???】   【@牛仔不忙,弟弟三十不到, 怎么就眼疾了?】   【@牛仔不忙,建议去北极熊平台随便翻看一下师久过往的直播录屏, 十分钟能让一群人没了妈】   【人间四大笑话, 义胆忠心赵高,刚正不阿秦桧, 清正廉洁和珅, 最是温柔师久】   ……   牛仔不忙没看到师久直播间起哄, 只是和师久说起自己毕业后的经历。   牛仔不忙轻描淡写,很多事都一言带过, 师久却听出满腔无奈。   人们总会看到娱乐圈光鲜亮丽的顶层, 但金字塔的底部却无人问津。牛仔不忙这一路坎坷,才是这个圈子大多人的写照。   牛仔不忙不想卖惨, 但说到难过处, 声音仍有点哽咽:“明年就三十虚岁了,音乐圈也没多少大器晚成的例子让我效仿了。有时候觉得当网红也挺好,跟网友分享一下自己的歌,也能养活自己。只要心态不失衡, 别老想着写出大街小巷传唱的歌,能有人能听我的音乐,就该心满意足了。”   虽说他直播间的粉丝,九成以上都只想看他搞怪,而非听他唱歌。   “不要放弃。”师久耷拉着眼皮,轻声道。   那声音,似乎是在和牛仔不忙对话,又似在与过去和现在的自己诉说。   牛仔不忙故作豁达:“其实放弃也没什么不好,都说一个人成熟的两个标志,是认识自己的平凡,和学会放弃。”   师久抬起眼皮:“你偶像是谁?”   牛仔不忙愣了下,没跟上忽然跳跃的话题,几秒后才道:“弗朗茨李斯特和德彪西。”   师久点头:“那就对了,李斯特和德彪西这一生中,从未说过放弃二字,所以你更不该放弃。”   “是……是吗?”牛仔不忙模样略呆。   师久直播间。   【弗朗茨李斯特和德彪西是谁?】   【两位著名音乐家】   【他们这一生是不是很励志,永不言弃?】   【额……】   【前面是新粉吧】   【是啊,看节目入坑的,怎么看出我是新粉的?】   【因为师久玩这招我们都见识过了,新来的天真娃才会为此感动】   【别说李斯特和德彪西这一生都未说过放弃二字,贝多芬、莫扎特、肖邦也没说过】   【真的吗?知识盲区了】   【是因为他们都不会中文啊!】   师久的偶像振奋效果有限,牛仔不忙只昂扬了两秒,眼神又很快落寞。   “可有时候也不是自己放不放弃的问题”,牛仔不忙停顿几秒,想了个准确的词汇,“玄学!圈里都说‘红是玄学’,我可能就是没这个运,音乐上难有建树。与其强求,不如躺平,心态上还好受一些。”   牛仔不忙也非消极,虽说谁都会被生活捶打,但如他一般,参加的选秀节目或被封杀,或无限期整改,参与的三部电影都无法上映,最后签约公司直接退市倒闭。这不是生活捶打,是直接压垮。   与其徒劳反击,不如摆烂躺平。   师久看着牛仔不忙,不知为何,某一刻,和过去的自己重叠了。   “不会的,你会成功的。”师久道。   牛仔不忙挺直身子,点头,但双眼仍旧黯淡无光。   师久想了想,起身,在床头翻找一会,取出一颗金属铜扣。   是酒店针线包里配的大衣扣,正面是金色套娃,背面则是凸起的扣孔。   师久坐在屏幕前,将纽扣往上一抛,双掌一接,合十。   “不是说玄学吗?你来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猜对了就预示着,你马上要成功了。”   牛仔不忙神色紧张,仿佛人生成败在此一举。思考许久,表情孤注一掷道:“正面!”   师久:“确定?”   牛仔不忙:“对!”   师久摊开手掌,套娃图案朝上,果然是正面。   “对吧?我就说你马上要成功了。”   牛仔不忙的眼睛亮起来,眼眶里有晶莹滚动。   师久直播间。   【哪来的傻娃,他不会真信了吧?】   【牛仔铁粉过来窜门,我仔的表情显然是很相信】   【同牛仔铁粉来窜门,二分之一的概率虽然不低,但好歹猜对了,我仔以前打赌胜率0%,连我都怀疑他命里带衰】   【粉随正主?你们也信了?】   【???什么意思?】   【不是啊,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都没看出来?师久接住纽扣时,双掌是竖直的,也没提前说哪一手朝上。纽扣又不是硬币,放在掌心的触感一下就知道哪面是正面吧?】   【啊!】   【所以是师久戏弄,哦不,糊弄,哦不,疼爱了牛仔?】   【是爱情!】   牛仔不忙振奋完毕,向师久提议道:“师老师,我们一起连线唱歌吧?”   师久:……   这算恩将仇报吗?   师久假意轻咳一声:“我嗓子不太舒服,你唱吧。”   牛仔不忙却很紧张:“是不是早晚温差大?着凉了?嗓子疼要小心啊,可能会发展成感冒。我有润喉片和枇杷膏,给你送过去。”   两人的酒店房号倒也不远。   师久忙拒绝:“不用,喝点水就行。你唱吧,我听你唱人就舒服了。”   “听歌治嗓子”虽说没有医学理论支撑,但牛仔不忙当真了,很是认真地找出自己的压箱创作,认真弹唱让师久点评。   每首结束,师久都会夸赞两句,让牛仔不忙继续。   牛仔不忙直播间。   【当初是因为牛仔的表情包才关注牛仔的,没想到唱歌这么好】   【我有罪,作为牛仔铁粉,以前牛仔直播每次说要唱歌,我都让他赶紧跳过,今天才知道他是真的热爱音乐】   【同有罪,对比师久又是夸赞又是肯定,我真是畜生】   【师久好好啊,明明是连线直播,却一点不抢镜,将舞台都留给牛仔】   ……   与此同时,师久直播间。   【好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孽子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可以趁机偷懒吗!】   【孽子!昨天放鸽子就算了!今天老子好不容易等到直播,你竟然想让其他人唱歌熬完时间!】   【隔壁三个女主播也在连线,人家又是斗舞,又是挑战手指谣,又是真心话大冒险!多卖力!你呢!你呢!连线当音乐听众???】   【有一说一,孽子对牛仔不忙挺好的】   【估计是因为牛仔不忙能听懂孽子的五音不全,孽子将其奉为知音了】   【想起某个古代故事。说朝中有一大官,极爱泼墨挥毫,实则书法惨不忍睹。有一小官想行贿,大官清正廉洁,拒之门外。有人帮小官出主意。一月后,小官再度登门,对大官书法大为夸赞,称‘此字只因天上有’,并重金求购墨宝,大官甚为喜悦。最后小官都得偿所愿升官】   【师久:你举我身份证好了】   【师久:请粉丝不要模仿我的讲故事讽刺法,要收版权费的】   【嘲归嘲,不过本铁粉真觉得师久对牛仔不忙特殊,眼神、语气、态度都不一样】   【同感+1,如果有人能听懂且欣赏我一直自卑的短处,是我也会对对方另眼相待】   年骅点进直播间时,恰好看到屏幕上闪过该句弹幕。   他看着二等分的屏幕。   左边的牛仔不忙款款吟唱,右边的师久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远方未看镜头,表情似乎在欣赏,又似乎在回味。   年骅落寞中带点吃味。想了想,切回微信,给黑中带白的头像发了句话。   师久直播完后简单洗漱,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答复邮件和信息。   在翻到年骅发来的信息时,师久怔住。   【独一:我也觉得你唱歌好听,有趣,很有自己的想法和创造力】   师久:……   师久并不知年骅的所见所闻和心路历程,看到信息后只有一个想法:什么缺德人?还要发私信特地嘲讽?   看在还要录节目的情况下,师久没有拉黑删好友,只能不理会。   另一边。   等到十二点也没等到回复的年骅,静静地看着酒店窗外又圆又亮的月亮。   他被月光照耀,却贪心地想拥有月亮。   ==   满城站录制第三天。   嘉宾们来到边境互市贸易区。   贸易区内售卖两国旅游纪念品,也售卖各种生活用品,因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张导:“这是满城站的最后两个半小时,也是最后一个任务。时间到后,直播间的热度统计也会截止。”   嘉宾们神色各异。   位列第一,断层领先的师久没什么表情。   只要不出意外,基本能确保晋级的关山妲己、鬼风车和神小鱼神色轻松,但依旧对着镜头保持最好的笑容。   基本已无晋级可能的柳樱、麻辣烫高工虽面带失落,却也放得开。   神色最为紧张的,自然是要争夺剩下两个晋级区的六个人。慕容公子、牛仔不忙、是粥二啊、京剧刘、行路读书和火爆辣椒妹。   或许是因直播即将收尾,因而即便是工作日早上,直播人数仍旧创下新高。   【我不理解,柳樱和麻辣烫高工都是上过明星正片的嘉宾,热度怎么会那么低】   【新来的资源咖买水军呗】   【楼上的柳樱粉别酸,看看咖位好吗?柳樱现在平台粉丝也就一千一百万,神小鱼是九千两百万,关山妲己是五千一百万,火爆辣椒妹四千九百万。多上一期节目而已,又不是吃了灵丹妙药。再说你姐靠什么上的延城站,心里没点逼数吗?】   【这些网红粉丝数也是离谱,说出去路上可能一个人都不认识,网上粉丝动不动将近一亿】   【我客观说一句,热度不掺水没可能,但当前的排名还算客观。   师久就不说了,无解。   鬼风车人气和人设都很稳。   其他几人第一站虽未晋级,但皆有高光表现。且本身都是大主播,粉丝基数够。再加上没晋级虐了一把粉,粉丝打投复活,等于演练过一次,再号召刷热度容易多了。   相反柳樱和麻辣烫高工虽参加第二期录制,但其第一站能晋级,可以说完全依靠队友师久和鬼风车。没能组队便没了依仗。之后肯定也吸粉,但数量和质量肯定比不上死忠粉】   【所以看点是剩下两个竞争位?六进二,好激烈!】   【我劝排前几位的粉丝别为了看热闹去其他直播间施舍,鬼知道节目组会不会搞出骚操作,来个逆转乾坤】   网友的担忧不无道理。   事实上,随着这两日节目热度再创新高,各网红嘉宾背后的公司也按捺不住,各出奇招。这两晚,节目组上到导演,小到工作人员,都被人“打点”过。   好在远在H台总部坐镇的刘姐一锤定江山,远程会议敲打了所有工作人员,一旦被发现弄虚作假,搞小动作,就不是简单通报批评,而是直接开除不录用,且还* 会追溯在职受贿。   今日的分组同昨日。   知晓自己位列第六,但对比第七第八仅有微弱优势的牛仔不忙脚抖成筛子。   “没事吧。”师久关切道,   牛仔不忙憨笑:“没事,就……就是不能呼吸。”   师久哭笑不得:“游戏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牛仔不忙摇头,趁着镜头在拍录远景,低声道:“重要的,北极熊许诺我,如果我晋级,就给我一天北极熊音乐的首页banner和开屏推荐。之前张导也说,如果我能晋级,就用我的歌当节目插曲。”   牛仔不忙同师久一样,也是北极熊平台的主播。北极熊除了直播平台外,也做音乐平台、社交平台等。   北极熊音乐平台一天的开屏推荐和首页baner,确实也价值五十万左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至于用牛仔不忙的歌当综艺节目插曲,可以说是既要白嫖,还要美化成福利。   这家伙是真的喜欢音乐啊。师久心道。真是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的想法一冒出,师久就怔住了。   前几年,似乎也有很多人对着他感叹“不能理解”。   不过短短数载光阴,为何有种时过境迁之感呢?   “师老师?怎么了?”牛仔不忙的呼唤让师久回过神。   师久摇头:“没事,福利这么多,那要加油啊!”   张导宣布今日的游戏规则。   节目组在广场中央提供了一面巨大的道具墙,墙上贴满64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里有目标NPC的特征、样貌描述,接头暗号,以及接头成功后能够获得的分数。   每组嘉宾每次可选择揭一张“寻人启事”,按要求在节目组圈定的大楼内寻找。找到确定目标,和其对暗号,成功即表示接头成功。   之后NPC会表演一段节目组给予的电影片段,嘉宾猜出该电影名称,即可获得“寻人启事”上相应的分数。   规则听起来有些复杂,但嘉宾们窃窃私语商议后,发现竟是这几日里难度较低的任务。   张导们见众人神情,为避免嘉宾懈怠,以为节目组“良心大发”,提醒道:   “有两件事要提醒大家注意。   第一、寻人启事每次只能揭下一张,完成接头暗号后方可揭下一张。若始终寻找不到任务目标,选择放弃,则要扣除十分。该张寻人启事重回墙上;若寻找到接头NPC,但始终无法猜对电影,也可选择放弃,该寻人启事不回墙上。   第二、NPC是节目组聘请的群众演员,文艺细胞数量不定,演技水平参差不齐,每个人对电影都会有自己理解。需要嘉宾自行领悟。”   此刻,嘉宾们并不知道节目组是如何“包藏祸心”。   ==   道具墙前。   嘉宾们互相打量,各自斟酌,没有谁先去揭单当出头鸟。   向来好为人爹的慕容公子侃侃而谈:“每张寻人启事的分数不一,肯定代表难度不同。因而要权衡难度和分数。”   慕容公子的队友关山妲己忍不住翻白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行路读书指着张两百分的“寻人启事”,嫌弃道:“不是,寻人启事难道不应该最大程度体现出被寻人的关键特征吗?这难道是猜谜吗?”   众人随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彩纸上写着“早不说晚不说;要一半扔一半。200分。”   神小鱼摇头:“我本以为节目组会在NPC的藏匿中下难度,没想到更丧心病狂,连看都不让人看懂。”   牛仔不忙指着一张10分的寻人启事:“也不是啊,10分的就很简单。”   只见寻人启事上写着“男,黑色方形眼镜,金色蛇纹皮带,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属于一目了然的存在。   众嘉宾笑着没接话,和自己分组伙伴窃窃私语后,很快行动起来。   牛仔不忙看到其他五组嘉宾迅速撕走“寻人启事”,顿时紧张,跑到师久身旁:“我们先选张简单的挑战吧?博个开门红,鼓舞士气。”   师久视线仍在寻人墙上,头也没转:“你信我吗?”   “啊……信!”牛仔不忙斩钉截铁。   师久:“那等我一会,磨刀不误砍柴工。”   另一边,其他五组嘉宾都涌进大楼,飞快地奔跑起来。   公共直播间。   【我去,我以为大家会选十分二十分简单的,结果最少的都选了一百分?谜面都看不懂啊!】   【楼上的傻,用脑子想想。十分的寻人启事就算你百猜百中,那要猜对二十次,才能抵得上一张两百分的!论性价比肯定是两百分划算】   【就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时代变了,勤俭不能致富!唯有铤而走险,上杠杆,抢风口,方能笑傲江湖!】   【可一切前提是要找到人啊,连NPC都找不到,谈何其他?寻人启事都不知所云,还能找到人?】   【你傻啊!NPC肯定和其他普通人有所区别!就不说NPC随身携带收音器,头上装着摄像头,就是其行为举止也会和别人有异呀】   【对啊,比如看到录节目,路人肯定会拿手机拍照录像,但NPC大概率会无动于衷。只要找寻人群中举止特殊或周边有录像装置的人,再对照能否套上寻人启事,一切就很简单啦!毕竟解题难,但知道答案再倒推正确与否,难度直接减半】   事实上,大多嘉宾的思路,也的确同观众所揣测。   比如慕容公子和关山妲己。   “无语,说好寻人再倒推寻人启事呢?现在根本找不到NPC!”关山妲己看着人群埋怨道。   他们没有激进地撕两百分的单,而是选了一张一百分的。   线索有三:“女;剪刀两把,筷子四双;残阳如血。”   第一个线索一目了然,是个女性;   第二个线索,慕容公子也猜出来,应该是螃蟹;至于是卖螃蟹、吃螃蟹、还是服装上有螃蟹图案,不得而知;   第三个线索就更让人茫无所知了。   但慕容公子认为凭借前两个线索,再找找人群中“看着像NPC”或“身上有特殊装备”,亦或附近有摄像头跟拍的人,倒推NPC,应该能成功。   然而开始找寻后,两人傻眼了。   不知是节目组刻意为之,还是NPC们演技太好,气喘吁吁跑了一层楼,也看不到人群里有像NPC之人。   交易所内人流量颇大,没有排除法,想要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直播间。   【竟然完全没有提示!我真以为NPC会穿奇装异服,或者至少身上带个收音器】   【离谱!节目组果然不做人!】   【看他们像无头苍蝇乱跑好难受】   【不是我说,他们不会利用规则吗?规则又没说暗号只能对一次?看到差不多符合条件的都上去问问呗】   的确有嘉宾这么想,比如神小鱼和火爆辣椒妹。   两个漂亮姑娘撕的是一张两百分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有两个已知条件:“千里相逢在花前;没有哥哥”。   神小鱼琢磨出第二个条件“没有哥哥”,就是“欠哥”,也就是“歌”。   第一个条件猜不出来。   至于“歌”所指代的是走廊里卖唱的,还是卖CD的,就不得而知。   他们起初也抱着通过寻找异样之人来进行排除,但很快发现节目组没给他们投机取巧的机会。   神小鱼很快转变策略,既然异样人群排除法行不通,他们就自己排除。   两人问候了所有大致符合条件的人物。   美女们跑到廊道上唱双语歌的卷发混血青年身旁,   这颜值,怎么看都该是NPC。   神小鱼不顾形象大喝:“夜来风雨声!”   混血青年抱着吉他,看着镜头,神色很是惊慌失措,嘴唇上下翕动许久:“花……花落知多少?”   两美女叹气,转身要离开。   混血青年急忙拦住两人。   神小鱼瞳眸再度晶亮,盯着青年。   混血青年:“我接的不对吗?我在华国好几年了。不是花落知多少吗?”   神小鱼再度叹气。   混血青年又拦住:“别走别走!”   神小鱼抱着一丝期望对望。   混血青年竖着食指在空气中点啊点,在两个美女的期待的眼神中:“杜……杜甫的诗!对不对!”   神小鱼:……   混血青年:“不……不对吗?难道是李白的?”   神小鱼一脸“让我死了吧”的神情。   【这是孟浩然的诗吧?】   【笑死,是谁的诗重要吗?暗号是‘夜来风雨声,宵夜吃得撑’,我本来还不理解为何不设置正经诗句,原来还要考虑这么搞笑的情况】   【好惨啊,看来一一询问法也行不通】   【好难,节目组是没想让嘉宾拿分吧?】   【这种难度只有师久能解吧?师久进度如何了?找到人了吗?】   【师久和牛仔不忙还在广场没有移动】   【啊!动了!但是他们没有撕寻人启事?】   广场上。   师久看完了所有寻人启事。   就在牛仔不忙以为师久要从中筛选一张揭下时,师久却道:“走吧,去交易所内看看。”   牛仔不忙:“不先撕一张吗?拿个十分的也行呀。”   师久仍是老话:“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进交易所,牛仔不忙很快就发现异常。   “我的天,从外面看觉得不大,进来面积这么大?”牛仔不忙感叹道。   又走了一会,牛仔不忙再度道:“奇怪,怎么没有看到NPC?”   牛仔不忙的意思,是人群里看不出有异常举动或装扮,能辨别出是在录节目的特殊“路人”。   师久没说话,一副心无旁骛地模样,视线在左右两侧的店铺东瞧西看,若不是身后跟着几台摄像机和工作人员,怎么看都像来采购的路人。   公用直播间。   【他们在干嘛……逛街吗?】   【好闲情逸致啊!连寻人启事都不拿就乱晃】   【无语,师久是不是觉得自己第一稳了,任务不拿分也行?可怜牛仔不忙哦!】   【师久人是聪明,可惜做人不咋滴,不是说靠骂人起家的吗?能是什么好人】   两人并不知网上的争议和诋毁。   没两分钟,两人就遇到其他组嘉宾,是粥二啊和京剧刘。   看到牛仔不忙,是粥二啊很是热情:“你们开张了吗?”   牛仔不忙摇头。   是粥二啊脸上一闪而过几丝窃喜,却很快转变成一副郁闷神色:“我们也是,节目组不做人。你们找的什么人?和我说说,说不定能帮上忙。”   是粥二啊一副热心肠说道。   牛仔不忙摇头:“没,我们先看一圈场地。”   是粥二啊见两人手中果然没有寻人启事,眉毛一挑,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京剧刘却激动道:“那个,那个,好像符合!”   是粥二啊寻声看去,是个头戴水晶发箍,打扮十分俏丽的大妈。两人拥上前对暗号。   一分钟后。   “太棒啦!一百分到手!”是粥二啊开心得手舞足蹈,揪着自己连衣帽上的兔耳朵在两侧甩啊甩,动作可爱极了——如果这动作不出现在一个奔三男人身上。   “赶紧回去再下一程!”是粥二啊催促道,要离开时,还不忘转身对师久二人摆手:“你们要加油哦!”   等到是粥二啊闹腾腾离开,跟随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道:“友情提醒一下,牛仔不忙和是粥二啊截止昨天的任务分一致,目前是粥二啊的网络热度已经反超,位居第六。牛仔你要努力了!”   “啊?”牛仔不忙一时不知所措。   然而迷茫过后,牛仔不忙仍然很是信任地跟随在师久身旁,只是神色比之前专注许多。   “我的天,真的完全看不出有异样的人!”牛仔不忙惊呼。   师久边走边道:“其实看得出来的。”   “诶?”牛仔不忙好奇。   师久解释:“比如我们刚才进的工艺品店。正常情况下,店员看到镜头,如果是外向型人格,应该很主动上前推介产品,趁机打免费广告;如果是内向型人格,不敢直视客人和镜头,也会出于职责所迫,尽责介绍产品。”   牛仔不忙点头,但不太记得清楚刚才店员的表现。   师久:“然而刚才那名店员,不显胆怯,不避着镜头,甚至很主动在镜头面前晃悠,却也不认真推介产品,只是说些‘随便看看’‘这个不错’的敷衍话。而在我们主动与其攀谈时,其又出现咬嘴唇,摸鼻子等微表情,暴露其内心紧张。”   牛仔不忙呆愣愣点头,感觉自己进了个假店。   “其矛盾的行为模式,说明其背负心理包袱,这个包袱大概就是如何‘刻意让嘉宾看不出自己是NPC’。”师久道。   牛仔不忙:“原来如此。”   师久:“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价值50分的第26张寻人启事,‘男,大银项链,抽刀解难又欠周’。”   牛仔不忙愣了两秒,停住脚,一脸震惊地看着师久。   师久察觉到身旁人没跟上,侧头,见牛仔不忙略微搞笑的表情,解释道:“男,大银项链,都是很明显的提示了。刚才进店时,那店员一直用左手臂抓饶自己的右肩膀,其实是在遮挡银项链。抽刀解难又欠周,指的是牛角雕,刚才那间工艺品店主要就是售卖牛角雕。”   牛仔不忙双眼瞪如牛眼,若在插上两根牛角,可以直接送进牛魔王剧组。   “不,不是!”牛仔不忙知道师久误解了,他震惊之处在于,“你刚才,该不会把所有寻人启事都背了吧?”   师久点头,理所当然。   牛仔不忙结结巴巴:“所以我们现在是?”牛仔不忙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师久:“将所有寻人启事一一匹配。”   牛仔不忙只觉荒唐,但一想到师久在婚礼宫时的表现,又觉合理。   牛仔不忙舌头打结:“那现在,找到几个了?”   师久:“十七八个吧。”   牛仔不忙:……   师久:“怎么?”   牛仔不忙郁卒,他能说他至今一个都没看出来吗?   “怎么做到的?这么多人。”牛仔不忙喃喃。   师久也不吝分享。   “其实很简单。节目毕竟叫《旅行合伙人》,肯定会和当地旅游局合作。一方为其提供场地和便利,一方为其进行宣传。   边境互市贸易区既是一个市场,也是一景点。   所谓的NPC,大概率是贸易区商店店主、服务生,或贸易区的工作人员扮演,不会舍近求远找群演,或随意请一路人。”   师久的话让牛仔不忙恍然大悟。   “节目组没在NPC身上和附近安装录制器材,确实让寻找难度提升。但节目组的初衷肯定不会让大家完不成任务,如果大家都空手而归,就是一个失败的游戏。”   统筹全局的张导:???   我听到有人在讽刺我!   “因而售卖特色产品,规格较大的店铺,很有可能存在NPC;闲逛的路人中,有拎东西,神色却无四处张望看产品的,有较大几率是NPC。在店铺内逗留,假意看商品或手中拿商品,却迟迟没有询价或讲价行为的客人,也有较大概率是NPC。”   牛仔不忙震撼:“这就是行为心理学?”   师久:“谈不上,基本逻辑推理。”   两人的直播间。   【尊嘟假嘟?这么牛逼?】   【我没理解错,师久的意思是他记下了所有的寻人启事,然后边逛边找到所有人,最后才开始答题?】   【这么逆天的吗?但想到是师久,又觉得很合理?】   【本牛仔粉承认刚才对师久的声音大了点!求求带飞我的傻大儿!】   两人很快逛完一圈,回到广场。   师久摘了一张离站位最近的200分寻人启事,返回商城。   师久摘的正是最早被众人质疑过的“早不说晚不说;要一半扔一半。”   师久解释:“早不说晚不说,那就是午时说,也就是许;要一半扔一半,要和扔各取半个字,也就是奶。本来这题目不明确,但刚才逛了商城就很一目了然,二楼电梯口有间店,叫‘许氏奶片。’”   很快,两人来到许氏奶片门口,对着店里穿着黑色围裙的工作人员说出暗号。   “好雨知时节。”   “走路会湿鞋。”   接头成功。   牛仔不忙震惊。   要知道,目前为止,仅有是粥二啊和京剧刘一组获得100分,其他人目前都未开张。   他们无所事事了半个小时,结果只用了两分钟就寻人成功。   直播间已经被666占满。   【请不要叫孽子,也不要叫师久,让我们恭敬地喊一声“师皇”!】   【我是一名卧底,警号52099,调查师久十年案子没破,心却不攻自破,请收下我的膝盖】   【师久开直播授课吧!我刚贷款了五百万!】   【上帝创造师久时,是不是把智慧罐子打破全洒他身上了?】   【我为其他人鞠一把眼泪。和师久比赛那就是东北人吃面,毫无剩蒜!】   ……   许氏奶片店内。   接头成功的店主忽然伸出手。   就在师久不明所以,礼貌性要伸手回握时,对方忽然作触电状,全身哆嗦,张嘴嚎叫。   【卧槽吓死我了!】   【中邪吗!】   【末世降临!丧尸初现?】   ……   就在师久受惊的退后一步,脑回路难得和网友同步时,中年人又恢复正常,还朝着师久颔首一笑。   “请猜一部电影。”   师久:……   【竟无语凝噎】   【《死神来了》?《午夜惊叫》?《僵尸回魂》?感觉太难了,根本没演到精髓!任何一部恐怖片都可以代入】   【能和师久智商相提并论的,果然只有他的运气,笑TM死】   【对比一下京剧刘那组,的确离谱,刚才那NPC模仿孙悟空真是惟妙惟肖,都不用过脑子就能猜出是《西游记》】   师久蹙眉,片刻后:“可以再演一遍吗?”   店主憨笑点头,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动作。   一时也不知该说店主演技好还是不好,说好吧,浮夸且不明所以,说不好吧,两次表演一模一样,精准到细节。   师久电影阅片量不低,努力在脑中过着恐怖片。   电影肯定不会太生僻,是大众型电影。表演太笼统,不好猜,但或许在其他地方有提示?   店名?   许氏奶片店内?   主人公姓许?或者电影中有牛奶元素?   师久:“《寂静岭》?”   店主:“不对。”   “《昆池岩》?”   “不对。”   “《电锯惊魂》?”   “不对。”   ……   师久连猜了十多部经典恐怖片,店主都一一否定。   正在师久搜肠刮肚,想着还有什么大众型电影时,一旁的牛仔不忙开口了。   “是不是《罗马假日》?”   师久:……   这个推理也太不着调了。   然而下一秒,店主笑容满面道:“答对了!”   师久:??? 第51章 神组合 人如果活着,便有一切可能……   师久是个胜负欲极强的人。   师久也是个勤学好问的人。   越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越喜欢攻坚克难。   尤其是怪诞不经的事情和匪夷所思的逻辑,完全戳中了前记者的敏感神经。   “怎么看出是《罗马假日》的?”师久神色认真询问道。   一个见鬼的动作能联想到《罗马假日》,这放到《走近科学》至少要整个三集。   没等牛仔不忙开口,中年店主先不开心:“不是, 你个小伙长得那么好看, 怎么那么没眼力劲?我这模仿的都是精髓!你竟往恐怖片猜做什么?”   师久沉默。   直播间。   【牛仔不忙猜对前, 我刚想说这不是恐怖片我就倒立吃屎, 还好没说】   【就是恐怖片,打死鞭尸也是恐怖片!《罗马假日》是什么鬼?】   【罗马假日?女神奥黛丽赫本的罗马假日?浪漫爱情片罗马假日?告诉我只是同名谢谢!】   【有没有一种可能,《罗马假日》拍第二部, 叫《罗马假日2之变鬼续情》?】   【在这件事上我支持孽子】   奶片店。   牛仔不忙模仿了一遍老板的动作,而后道:“这个动作, 应该是记者乔带安妮公主来到真理之口, 然后假装被咬住的片段。”   被牛仔不忙一点拨,师久自然想得起经典电影的经典片段。   照着答案再回忆过程, 这戏倒也演得有三分神似。   但也就三分而已!   正常人第一第二第三念头, 都会坚定认为是恐怖片吧?   师久本以为, 牛仔不忙清奇的脑回路只是偶然。   直到接下来。   有NPC比着招财猫的姿势僵硬地来回走动,师久不断猜测和机器人相关题材的电影, 牛仔不忙一下猜到, 是《闻香识女人》中的经典探戈舞。   有男NPC坐在椅子上点一根烟,师久搜罗着有抽烟大佬的电影角色, 牛仔不忙一下指出, 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众男递烟给女主的经典一幕。   ……   次数多后,师久便麻木了。索性放弃猜电影,只找人。两人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比师久更麻木的, 是节目组导演和工作人员。   他们一共安排了64道题。   节目组原本的设置,是在赛程临半,也就是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后,开启“强力彩蛋环节”。   节目组自知该轮游戏难度不小,除了10分、20分的项目外,高分项目直接完成的可能性为零。   为了让节目悬念迭起,不到最后一刻猜不到谁最终晋级,节目组特地设置“强力彩蛋”。   在第一天第一项任务中,成功获得场外求助的嘉宾,可使用“强力彩蛋”。   嘉宾需要拨打求助嘉宾的电话,共同完成趣味任务,即可获得一条高分任务的额外提示。该提示不会像寻人启事中的云里雾里,有相对明确的指向性,可以让嘉宾找到NPC的几率提升50%以上。   如此,只要有嘉宾挑战成功,便有大概率完成高分项目,而后一举逆袭。   想象一下,其他嘉宾辛辛苦苦完成数次低分项目,好不容易攒了八九十分。而原本头上挂零的嘉宾依靠彩蛋,一举拿下两百分项目,成功翻盘。   翻转就在一瞬间!   刺不刺激!   精不精彩!   然而没了……一切都没了……   一小时十五分,张导欲哭无泪地看着广场上的寻人墙。   墙面斑驳,印满寻人启事的彩纸只剩不到一半。   一旁负责统计的工作人员:“张导,两百分和一百分的寻人启事已全被撕走,五十分的还剩2张。师久和牛仔不忙目前完成了26张,共3250分。”   张导:……   师久从比赛开始后半小时才开始撕寻人启事,目前不过四十五分钟,已经完成分数最高的26张。若再继续下去,没到比赛结束,墙面就空了。   那个男人!那个恐怖的男人!他又杀死了比赛!   张导怀疑,若不是游戏规则规定每次只能撕一张,完成后再返回撕第二张,师久恐怕能在半小时内结束游戏。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询问:“强力彩蛋环节还开启吗?”   张导:“开始什么?高分项都空了!彩蛋还有意义吗!”   师久,一个让节目组走投无路的男人。   张导正抱怨,便看到他的冤家从远处小跑回寻人启事墙。   张导:“你已经是第一了!”   学神能不能不要追求极致?给普通人留个后路。   师久淡然:“牛仔需要这分数。”   张导:……   还是个有队友爱的神。   早知道昨天就暗箱操作,把前两名捆成一组。   师久正要撕单,神小鱼和火爆辣椒妹也返回广场。   一个多小时,他们依然解不出最早撕下的两百分寻人启事。纠结再三,两人最终决定忍痛壮士断腕,舍弃这张寻人启事。   “退回寻人启事需要扣十分,你们确定吗?”工作人员问道。   神小鱼点头。   工作人员将寻人启事重新贴回墙上。   神小鱼正要找寻一张相对容易的寻人启事,余光里瞟见刚才重新贴上墙的寻人启事被撕走。   侧头,是师久。   神小鱼好心提醒道:“这张好难的!千里相逢在花前,不知道啥意思,勉强理解和花有关或者和距离有关。没有哥哥,应该是歌声的歌。我和辣椒妹问遍了所有卖唱的,卖音像制品的,还有卖乐器、卖音响的店铺,全都不是!后来又找了卖花的,卖交通工具的,也不是!”   师久却道:“应该是三楼B区第二间店铺。”   神小鱼愣了数秒,结巴道:“那是什么店铺?”   师久:“应该是卖仿制冷兵器工艺品的。”   神小鱼:“这和歌有什么关系?”   师久:“那家店铺名字叫‘后汉书’。”   神小鱼:???   更云里雾里了好吗!   师久解释道:“千里相逢在花前,拆字出来就是‘董’,没有哥哥的确是“歌”。东汉有一首民谣叫做《董逃歌》,讲的是百姓对董卓的痛恨。这首歌记录在《后汉书》里。”   神小鱼:……   半晌,神小鱼看向不远的张导:“节目组会不会太变态了点?”   师久也转向张导方向,眼神带着附和。   蹉跎中的张导:我承认我们不做人,但能猜到我们思路的你难道不是更变态?   公共直播间。   【一个变态的我怎么拯救一个变态的你?】   【我人没了,心疼女神小鱼,什么垃圾题目!】   【我猜到两个字是“董”和“歌”,但我一直以为是卖乐器或卖唱片的店,老板姓董】   【这就不是人的脑回路能达成的,师久是怎么做到的?】   正热闹时,是粥二啊和京剧刘也回到广场。   是粥二啊脸上春风得意。   他们组拿下了两个一百分和一个五十分,一路上遇到其他几组,皆是愁眉苦脸,是粥二啊颇为自信,他们应该是头名。   是粥二啊看着神小鱼:“小鱼,怎样,寻到几人?”   神小鱼诚实摇头:“战略失误,如今负十分。都不是重头再来,是从深坑开始上爬了。”   是粥二啊佯装遗憾:“没事没事,这游戏偶然性很多,说不定一会找到一两百分的,就成功逆袭了。”   是粥二啊说罢,看到另一边的师久,却没询问。   上一次遇到时,两人连寻人启事都没撕,想来是师久稳操胜券晋级,懒得努力了。就可怜他的队友啊。   是粥二啊又看向站在外围的牛仔不忙,神色呆头呆脑的,一脸不知所措。   罢了,自己人美心善,还是不往牛仔不忙伤口上撒盐了。是粥二啊心想。   他一小时前得知,自己的直播间热度超过牛仔不忙,任务成绩又独占鳌头,卡位晋级的位置只能是自己的。   是粥二啊神色得意,打算再下一筹,一举拿下比赛,回身,却发现寻人墙纸页凋零。   “导演,规则不是说,如果放弃寻人,该张寻人启事会重新回墙上吗?”是粥二啊看向张导。   张导:“对啊。”   “那怎么?”是粥二啊指着墙壁。   张导:“因为都找到了啊。”   是粥二啊不可置信。   他们前两个寻人特别顺利,不到半小时便完成,结果第三个寻人遇到瓶颈,耽搁了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前,他从墙上撕纸时,墙壁明明满满当当!   张导没好气地瞥了师久一眼。   ==   任务时长一共两个半小时,但在两个小时十分时,节目组便宣告游戏结束。   因为师久和牛仔不忙已经扫空了整面寻人启事墙。   越到后期,师久和牛仔不忙配合愈发默契。到最后半小时,师久直接找寻到一漏洞,节目组并未规定两人必须一同行动。   于是在一次寻人结束后,师久直接告知下一个人物的地点和暗号,让牛仔不忙先行前去破解,自己再回广场将寻人启事取来。   如此,效率提高一倍,以至时间未到,寻人墙已空。   嘉宾们回到广场后,神色都有些恍惚。   “结束了?”关山妲己呆滞。“什么情况?”   他们一组没有神小鱼当机立断的决然,在一张寻人启事上百般消耗,至今零开张。   牛仔不忙又傻乐又恍惚道:“因为师老师逆天了。”   关山妲己是个聪明人,昨天婚礼宫的比拼,就让她清楚意识到,师久和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是博士生对小学生的降维打击。   她晃了晃手中的寻人启事,对师久道:“两个多小时,我就找不到这个人!”   师久看了眼纸上线索——女;剪刀两把,筷子四双;残阳如血。   关山妲己气愤道:“残阳如血没理解,但我们知道和女、螃蟹有关,但楼里的水族馆、海鲜店,甚至所有卖海产品的餐厅我们都去对了暗号,全不对!”   师久:“四楼A区进门右手边,店面非常大的那间郝横行李箱专卖店。”   关山妲己没反应过来:“什么?”*   师久看向一旁负责核对统分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翻了下手册,惊讶点头:“对诶!这张寻人启事就对应这间店的老板郝横。”   关山妲己情绪杂糅,不可思议道:“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呢?”   师久解释道:“螃蟹,横行霸道;残阳如血,‘阳’字少了日又加上赤,也就是郝。节目组不讲礼数,胡乱断字出题,将‘郝横、行李箱’,拆成了‘郝、横行、李箱’,正常人脑回路很难想到。”   听到对话吐血的张导:到底是谁不讲礼数啊!到底谁不是正常人?   关山妲己神色麻木。   如此缺德的题目,错也就错了吧!   牛仔不忙捏了下师久的袖子,师久侧头。   牛仔不忙低声道:“师老师,谢谢你!”   “嗯?”   牛仔不忙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以免笑得太大声,上帝赐他个乐极生悲。   “我估算了一下,我好像晋级了!师老师你太牛逼了!”   师久不置可否:“是你厉害,那些表演题,我一个都猜不到。”   牛仔不忙将自己的天赋,归功于求学时代,他所在的音乐系和戏剧学院共享一个大楼。   勤借教室练习的他,经常旁观学生模仿经典影视的表演。久而久之,学生简单的一个起手,一个低头,他便能猜到学生在模仿哪个人物。   任务NPC的表演虽然拙劣,可以说对人物去其精华,取其糟粕,既没模仿到皮,更没模仿到骨。但牛仔不忙也说不清,为何对方一个动作,他便能琢磨出对方想表达什么。   师久后来也想明白,牛仔不忙的能力,是长年累月的观察所锻炼出来的,从细微处看出其戏剧表达。   一如他当记者时。   采访和报道做多了,很多时候在采访前,他便能知道被采访人的心理活动,和会如何回答问题。他甚至能清晰的知晓对方是不是言不由衷,每次卡盒和停顿是意识到什么。   只是他一直在磨平自己的这项能力。   记者,不能代入印象和偏见去做采访,新闻报道应该是客观的展现,而不是主观的情感表达。情绪和思考,该留给阅读的人,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情感嫁接给他人。   见师久长时间沉默,牛仔不忙忍不住道:“怎么了?”   师久回过神:“你共情力很强,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音乐人。”   牛仔不忙的玉米须发同主人的心情一般翘了起来。“师老师这么牛,说的肯定是对的!”   正谈话间,张导让所有直播间的镜头对准自己:“满城站的旅行告一段落,感谢十二位嘉宾带来的欢声笑语。期待下一站的旅程!至于会有哪些嘉宾出现在下一站,尽请锁定每周六晚九点,H台《旅行合伙人》!”   说罢,所有直播间关闭。   直播间无法讨论,众网友转战论坛。   【什么鬼?正看得欢,忽然黑屏了?】   【我什么衰运?看小说作者弃坑,看直播直接断尾?】   【可以理解啦,毕竟啥都从直播间看了,谁还看节目正片?收视率怎么办?节目有效播放怎么办?肯定要留个悬念啊】   【有什么悬念?分数可以统计,直播间热度和礼物前台也能查看,每家都有数据跟踪,节目组还想造假不成?】   【晋级的就是师久、神小鱼、关山妲己、鬼风车、牛仔不忙和慕容公子,有什么悬念?】   【别吵别吵,这种事就像国足和国乒。比赛前你就知道国足会踢得臭,球迷还是会跑到现场加油打气;赛前就知道国乒稳赢,也不能把话说太满,要鼓励对手赛出风采】   论坛吵得不可开交,广场上,张导则掏出一信封。   “在旅程最后,我们还有一不计分环节。官网开通了‘我想问问你’频道,会员网友可以向嘉宾提问。我们随机抽取了12道问题让嘉宾回答,而答案将会作为会员彩蛋。”   众嘉宾心知肚明,问题哪有可能是随机的?   就那么巧合12道问题对应12个嘉宾?分蛋糕都分不出这么均匀。   问题必定是节目组精挑细选,甚至是自己设置的。   内容肯定也不会寡淡,你好我好大家好。必定是劲爆的,夺人眼球的。   嘉宾料想强势节目组会从网红嘉宾身上剥一层毛,但没想节目组更狠,想要一张皮。   “行路读书你好,我是您和大陆东岸的CP粉,请问你们两人真的绝交了吗?还有机会再合作吗?”   张导话音落下,现场众人脸色皆变。   节目第一天的电话借钱环节,行路读书和大陆东岸人前兄弟情,人后法庭见,让网友和嘉宾都吃撑了瓜。   行路读书对二人关系显然避之不及。   众嘉宾也没胆再提,以为就此揭过。   没想节目组却在收官反将一军。   行路读书毕竟是个生活阅历丰富的中年人,面容失色了几秒,很快镇定,开始侃侃而谈。   然而细听其内容便发觉,其没有一句话正面回应,只讲了一堆大道理和空话。   嘉宾们没有第一天愉快吃瓜的心情,以节目组的尿性,敢如此不给行路读书面子,必定也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不出所料。   下一个提问是针对慕容公子的。   “网友很好奇,你第一天借钱的A婷2500到底是何关系?”   众嘉宾:……   之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有爆点,甚至深挖了嘉宾过往,什么对整容的看法,对红了之后和前女友分手的行为如何看待。   有种心知肚明答案是什么,但就想看你怎么心虚编造的损劲。   最后一个被问的是师久。   “有网友说,看你向年骅借两百块轻轻松松,你们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也很要好。所以他想问,你向年骅借两百万,和你向年骅表白,哪一个成功率高些呢?”   ==   数日后,寰海娱乐。   “哈哈哈哈嘎嘎嘎!”厉青山窝在办公桌后,笑出鸭叫声。   年骅坐在沙发上,神色无奈地看着发小。“看个直播回放,有必要吗?”   厉青山头埋在屏幕后:“当然,我有必要了解准嫂子的为人。”   年骅:“呵。”   厉青山:“刚才出了个会员彩蛋,非直播内容,你看了吗?”   年骅一愣,他看完了全程直播录屏,在H台录节目时又看了一遍精选剪辑,的确不知还有彩蛋环节。   果然H台圈钱手段无人能及,二十年前是选秀打投,二十年后是所谓的会员福利。   厉青山将电脑屏幕转向年骅:“彩蛋是每人回答网友一个问题。师久的问题是:向年骅借两百万和向年骅表白,哪一个成功率高?”   厉青山笑得揶揄。   年骅坦荡:“都高。”   “准嫂子好像不这么想。”厉青山说着,按下继续播放。   屏幕中,师久一贯看不出情绪的脸扬了扬,似乎对问题中的不怀好意不以为然。   “表白和借钱?教大家一个技巧吧。先以朋友的身份去借钱,借钱后再去表白。表白成功,抱得美人归。表白失败,变成陌生人,对方就不好意思找你还钱了。”   镜头外传来笑声,似乎没想到师久会如此回答。   停顿几秒,师久继续道:“当然,这缺德技巧适合缺德网友,比如问这问题的。正经人别用。”   画外音传来,应该是张导:“师老师不要顾左右言他,就这问题,你的答案呢?”   师久哼了声:“这问题A和B的选项,是建立在我和年骅关系也好的基础上。但事实上,题干不成立,我和年老师实属泛泛之交。我真的生活落魄要借钱,他不会在借钱名单上。”   彩蛋到此结束。   厉青山调侃道:“兄弟,任重而道远啊!”   年骅耸了下肩,在没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前,他不会随意给对方错觉,更不会要求对方的回应。   厉青山:“下午有个商务谈判,你帮我把把关。”   “好。”   结束工作和应酬时,已是晚上九点。   厉青山自诩海量,此刻也有些头重脚轻,愤愤道:“妈的什么人,白酒按斤喝,要不是老子提前吃了熊胆粉,今晚怕是要喝死在酒桌上。”   年骅将酒鬼塞回车里,原本要叮嘱司机照料,最终不放心,亲自将人送回家。   将人安顿好后,年骅方才坐车离去。   年骅算不上海量,饭局结束能耳清目明,全靠躲酒技巧,比如喝着纯净水却演出辛辣感,比如湿毛巾一擦,或者汤碗一抿,口腔中的酒便暗度陈仓。   然而再演技的精湛,终归也喝了不少。白酒后劲大,此刻方有眩晕感上脑。   年骅解开脖子上的领带和衬衫纽扣,一副被抽骨的姿势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   昏昏欲睡间,手机铃响了。年骅本欲按掉,余光扫到来电显示,手一顿,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慵懒的男声。   “让我猜猜,大影帝刚应酬结束,对吧?”   年骅扬了下唇角:“这么厉害。”   “因为你接手机的时间是四秒。如果你手头正忙碌,要放下活,或者要和人招呼一声,肯定不止四秒;如果你完全得空,手机在侧,一两秒就该接起;这时间不长不短,说明手机在侧但犯迷糊中。”对方得意道。   年骅:“就没有一种可能,是看到你的号码犹豫要不要接,耽搁了?”   对方很自信:“怎么可能,毕竟你如今有求于我,不是吗?”   年骅不置可否:“那请问我们绝世英豪连涨兄,事情查得怎样了?”   电话那头没回话,传来一阵碗碟玻璃碰撞声,能听出对方是在享用夜宵。   年骅神色未改,求人办事,姿态自然要放低点。“连涨兄慢慢享用美食,不急,我等得起,吃饱喝足再搭理你这可怜兄弟。”   对面一阵咀嚼吞咽声后,带着笑意:“果然有求于人,态度就是不一样。不过我挺好奇,之前我那么热心,想帮你打探清初恋的消息,你再三拒绝,怎么这次主动想调查?”   年骅看向窗外。   深夜的S市区依旧车水马龙,车灯连成星海。反倒是夜空沉寂,仅有寥寥几点寒星。   和多年前记忆里的小县城反过来。   小县城过了晚十点,马路上难见行车,天空却是星河烂漫。   他曾和人一起赏星赏月。   直到多年后,他再回到那座小县城。   年少时读过的学校,走过的街道,都随着现代化进程消失。只有夜空繁星依旧,却不见当年一同赏星人。   他道听途说的,都是不好的消息。   他认真打探的,同样也是凶多吉少。   他不怕了无音讯,不怕沧海桑田,但他怕耗尽一生中所有星光璀璨的夜,却永远等不到一同看星星的人。   “因为我害怕。”年骅忽然有勇气坦诚道。   电话那头因惊讶沉默数秒,方才又是带笑的声音:“怕啥?怕初恋从风华少年,变成大腹便便丑陋不堪的中年油腻男?怕美好回忆被抹杀?还是担心自己这些年思念如疾在梦碎后噩梦连连?不是我说,初中就是五彩头发的不良少年,长大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怕他不在人世了。”年骅话说出口,都惊诧于自己能坦率表达。   他害怕这种可能,因而连说话也忌讳。   “人如果活着,便有一切可能。可以是情人,可以是兄弟,可以是陌生人。可以再续前缘,也可以相忘江湖。即便真的三观品性相去悬殊,好歹能忆着旧事,共饮一壶,再差点话不投机半句多,也能向一段无疾而终的情感彻底告别。”年骅靠在车窗上,目光里满是阴郁。   “可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没了可以畅想的未来,也没了过往岁月的深情厚谊。”   电话那头又是数秒沉默:“那你现在是不怕了?”   “怕。”年骅诚实道,“但不去面对,确实会错过更多。过去我无所谓,但如今,我遇到了一轮月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嫌弃的长“吁”。   “酸不溜秋的,我劝你少在演艺圈呆,人都同化成文艺狗了。不为难你,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的确有进展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年骅:“好消息。”   “不是,你不该先听坏消息吗?先抑后扬懂不?”   “行,那先听坏消息。”   电话那头又沉默几秒,评价道:“真没原则。”   年骅看着车窗玻璃。   玻璃里的自己瞳孔和手都颤抖着,远不像他声音乔装的镇定。   “坏消息是,你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大部分都没错。   吴二父亲绑架害死的小孩家人的确频繁找吴二麻烦,宣泄仇恨,在吴二中考前四个月,下手太重,差点闹出人命。   吴二在曹阳一院进行救治,但不知何因,翌日便自行离开医院,前往屏北市找他唯一的亲戚,他的三叔三婶。   其三叔叫吴封,人挺好的,但三婶则为人刻薄。吴二前去时,只有三婶在家,估计是发生不愉快,总之很快离开,结果在小区门口与超载的大卡车相撞。   我找到警方保留的路口监控录像,我的妈,血刺哗啦,画面特别血腥。”   年骅酸涩地咽了下口水。   尽管有所预料,尽管在噩梦里上演过最遭的结局,可真要面对,心中仍是风吹浪打。   好半晌,年骅才从口中挤出了一个“嗯”字。   下一秒,电话那头:“至于好消息,那就是——吴二还活着。” 第52章 新欢旧爱 认同的打“1”,不认同的别……   吴二还活着。   短短五个字, 年骅的心像经历了一场潮起潮落。   他形容不出是什么心情,大概就是身处北风卷地白草折中,忽然等来了春风又绿江南岸。   活着就好。   活着便有无限可能。   “那他现在怎样?”年骅小心翼翼询问,唯恐声音太大, 对方说“哎呀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死了”, 或者“已经十年植物人”之类的话。   电话那头叹气一声, 年骅的心又纠了起来。   “他撞车后在屏北第一医院被抢救, 大货车司机先垫付的医疗费。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十几年前的病例,伤得是真严重,出现片段式失忆等情况。因为后续治疗费用不低, 那个大货车司机又是辆黑车,没买第三方责任险, 第二天就跑路了!”   年骅的心沉了下来。摔坏脑子却无康复治疗, 又是一孤苦伶仃的少年,结果可想而知。   “医院肯定是不干啊, 后来警方联系了三婶一家也不愿负责, 各方扯皮, 最后把人送到了屏北福利院。”   “你说巧不巧,送去的第二周, 就有一对据说条件很好的夫妻去福利院收养孩子。一般领养孩子肯定要年纪小, 健康的嘛,结果那对夫妻偏看上吴二, 还说要帮他进行康复治疗。”   年骅急切:“那他现在在哪?”   “说到这就生气, 你说怎么能那么巧?当时屏北市扩市,合并了周围两个小城市,福利院也合并迁址了。结果不负责任的工作人员搬迁时竟然把档案弄丢了不少,其中就包括吴二的。以前也没联网管理、电子存档, 现在找不到领养资料了。又因为吴二在福利院时间很短,也没和人有交情,连个知情人都没有。”   年骅一时不知是悲是喜,酒精扩散了混沌的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这样啊。”   电话那头的人拍着胸脯打包票:“不过你放心,这也难不倒小爷,不出两周,我定能将收养人穿的底裤牌子都翻出来。”   连涨的幽默和自信,并未消解掉一丝年骅的愁绪。   他凝望窗外。   夜空惨淡如逝者的脸。   ==   曹阳县,第三中学。   “废物! stupid jerk!你们爹娘真是白养你们了!stupid idiot!……”   班主任今天穿了件绿底白云纹的旗袍,又挽了个坠马髻,颇有江南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偏偏出口成脏,将学生们骂得狗血淋头。   初二一班这次的期中考年段倒数第二,班主任的绩效考评又要受影响,没办法不把火发泄在学生身上。   翻来覆去的人生侮辱持续了半节课,班主任方才开始发放英语试卷。   看到第一张卷子时,班主任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好在也有同学洁身自好,出淤泥不染,我们任子骅同学这次英语期中考满分,另外总分年段第二,除了语文外所有科目都是年段第一。继续保持哦!”   老师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另眼相待,和颜悦色。   分发卷子的过程很漫长,成绩中庸的学生不太耗时,成绩好和成绩差的学生都会收到一通裹脚布般的点评。   当卷子剩下最后一张时,班主任拿着卷子,没有喊名字,叹气一声,走到任子骅的座位旁,将试卷放在里面吴二的桌面。   而吴二,正趴在桌面放肆地约会周公。   任子骅看了眼吴二试卷,28分,满分150。   第二节是语文课。   也不知该说是破学校的老师一脉相承,还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语文老师的骂人水准如出一辙,甚至比班主任更胜一筹。   分发完所有人的试卷后,语文老师甩了甩手中的试卷:“吴二你牛逼啊,老子治不了你是不?整张卷子就写了作文题?作文题还给我写诗?你眼睛瞎没看到题材诗歌除外吗?”   睡了一节课的吴二懒洋洋从桌上爬起。   见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语文老师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以为自己是诗人啊?很了不起的?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写的什么狗屁不通。”   语文老师让学生传阅试卷。   期中考的作文是命题作文,叫《我想对你说》。十个学生五个对父母说,四个对祖国说。   学生们无声地传阅卷子,既不敢得罪老师停止动作,也不敢得罪校霸发声评价。   整个教室沉默得如同法会前的祷告。   卷子很快传到任子骅手中。   任子骅看着洋洋洒洒,视方格为无物的字迹。   “陈封已千古,铁马三军去。是非纷妄作,个个皆成空。   大业凝下川,纱巾裹寿杖。逼岸随芳草,哑然琳琅雪。”   任子骅确实不善古诗文,至少不会写诗,对同桌夸赞道:“写得不错呀。”   吴二没动作,但任子骅总感觉,那头厚重的七彩头发下,对方翻了个白眼。   语文老师拿起卷子:“笑死,还作诗?以为自己文曲星转世还是拜李白为师呢?”   吴二大咧咧:“是啊,不像你,拜二郎神为主人。”   语文老师愣了两秒方反应过来:“我看你就是有病!”   吴二:“是啊,我有病,巨物恐惧症,特别害怕大傻逼!”   语文老师气到喘不上气,卷子往教室外一扔:“滚出去上课。”   吴二无动于衷,坐在原位,双手环胸,大有一副你可以把我抬出去的架势。   语文老师和其对视良久,败下阵,终也不敢亲自动手遣送校霸,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讲试卷。   直到下课。   任子骅起身去楼道的开水间接茶水,看到落在教室门口的可怜试卷,随手捡了起来。   再回座位时,他的彩毛同桌正看着窗外发呆,也不知是在赏树还是赏云,亦或纯粹放空。   一群头发同样缤纷但相较彩毛仍略单调的男生围在桌旁。   任子骅感觉眼前幻视出百鸟开会景象,一群单色的鸟围住一只五彩缤纷的鹦鹉,纷纷要求其主持公道,带领鸟类走一条康庄大道。   任子骅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挤进人群,坐回自己座位。   “老大,今晚一定要给正和中学那几个傻逼一点脸色瞧瞧。”   “还有四中的斧头帮,妈的,上次输了不认账。”   ……   围成圈的人群七嘴八舌。   任子骅难得在叽叽喳喳中抽得几秒空隙,将捋平的试卷递了过去。   “你的语文卷。”任子骅道。   吴二没反应,倒是一旁的黄毛拿起卷子:“老大写的诗吗?好诗啊好诗!”   “你个文盲!”一旁的白毛嫌弃,“夸都不会夸!你看老大写的,‘个个皆成空,哑然琳琅雪’,我的天,这意境!”   站在后方的绿毛也不忘献上彩虹屁:“哇,这个铁马三军去,大气!就像老大的胸怀!”   众人传阅老大的“千古名诗”,每个人都阿谀奉承的拍马屁,可惜文学修养不高,翻来覆去也就是厉害!好诗!   卷子不知何时又落回任子骅的桌面。   任子骅看着卷子:“陈封已千古,只指保存的纸页已过千年,纸中的铁马和三军皆离去。开篇就奠定了大气悲凉的基调。是非纷妄做,个个皆成空,表达一种豁达的人生意境,用词不炫技,娓娓动人中又有耐人寻味,与前句结合更有含蓄之美……”   任子骅努力品鉴,可话还没说完,卷子就被吴二抢了过去。   任子骅从厚重的头发中读出恼羞成怒。   “我真觉写挺好的。”任子骅真心道。   “滚。”吴二言简意赅。   一直到上午课程结束,吴二都没再说话。   任子骅忍不住道:“我真觉得诗写不错。我很长一段时间在国外接受教育,古诗文鉴赏只能自学,可能没读出精髓,你不要生气。”   吴二侧头。   任子骅再度从厚重的头发里读出审视。   良久,久到教室几乎没人。   吴二发出一声颇为懊恼地叹气:“那是一首藏头诗。”   诶?   任子骅愣住,又抽过卷子,拼凑到“陈铁是个、大傻逼呀?”   陈铁是语文老师的名字。   吴二:“你真看不懂还是假看不懂?”   任子骅:“我真没想到这个层面。”   吴二:“大学霸看不懂?懂装不懂最是恶心了。”   任子骅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吴二的愤慨是打心底的。于是坐直身子,神色庄重:“我发誓我真没看懂!若是看懂故意惺惺作态,有任何打趣、揶揄的意思,我出门被车撞!”   “呸呸呸。”吴二反应很激烈,几秒后又颓了下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   任子骅:“我这不是要表真心吗?”   吴二浑身弥漫着闷闷不乐的收拾东西,任子骅快步跟在其身旁。   “校门口开了间螺蛳粉店,去试试吗?”任子骅提议。   “不去。”   “要不前面华联商场,四楼的牛排店五折店庆?我请客。”   “不去。”   “要不IOI简餐……”   吴二忽然顿住脚。   任子骅刹脚不及,两秒后后退回吴二身旁。   吴二声音里带着纠结:“陈铁会不会也看不懂那诗?”   任子骅回想了下陈铁上课时的神色,气的更多是吴二不给他台阶下,并未看出诗中玄奥。   “估计是了。”   吴二低低骂了声,后悔道:“骂人对方听不懂,还不如不骂。”   任子骅忍不住嘴角上扬,这话听起来简直至理名言,哪怕是歪理。   “没事”,任子骅安抚,“陈铁看不看得懂,都不妨碍他真的是个傻逼。”   吴二抬头看着任子骅,语气说不出狐疑或调侃:“呵,好学生这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呢?还以为很尊师重教呢。”   任子骅双手插兜,轻声道:“上个月底,就是学校组织观看电影那天下午,我在右走廊的楼梯口,听到你和陈铁说话了。”   吴二怔住,片刻后,将手中提着的包往肩上一挎,说了句别当跟屁虫,快步走向校门。   任子骅看着对方纤瘦的背影。一头彩发在正午的太阳下熠熠生辉。   在知晓吴二隐藏在桀骜气质下的为人后,任子骅便很好奇吴二对语文老师的敌意。   那股敌意是不假掩饰的,充满攻击性的。   尽管吴二在校园里是个校霸,所有老师说起该名字都是略带嫌弃地摇头,但吴二对教师们,不说尊师重教,基本的礼貌是有的。   上课或许听,或许不听,但不听时只会伏桌大睡,贯彻师生“互不打扰”。比起不听课还制造噪音的顽劣分子,已经可以算“孺子可教”。   只有陈铁的课,吴二的顽劣展现得淋漓尽致。愿意睡觉都是给面子,不给面子的时候,上课吃泡面,和后桌打扑克,甚至光明正大课中走出教室再走回,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陈铁自是暴跳如雷,左一个咒骂又一个威胁,吴二全部无动于衷。   陈铁在课堂上如何对吴二放狠话,最终却没付诸实践,甚至连向班主任或教导主任状告都没。   任子骅也察觉到,陈铁对吴二有所忌惮,尽管其情绪隐藏得很深。   任子骅深觉其中玄妙,尤其是越发知晓吴二的为人后。   直到上个月最后一天,学校组织学生去看爱国电影,任子骅因脚扭伤请假。偌大校园里人去楼空,任子骅在教室自顾看了一下午闲书,踏着孤寂的放学铃要离开时,在楼梯口听到吵闹声。   “吴二我跟你说,我一个老师想办你轻而易举。”   “呵。你配当个老师吗?”   “我配不配是校领导说得算!”   “是吗?校领导知道你人面兽心,猥亵女生吗?”   ……   任子骅贴在某班教室的后门,听完了全部对话,也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看起来文文弱弱又瘦脱相的男人,竟是个批着人皮的畜生。他用补课、帮改试卷等原因,让女生晚自习后到教室办公室,施行猥亵。   陈铁很会挑选受害者,他会查看所有女生的背景资料,父母是公职人员或生意颇大的不碰,家里是县城本地人多势众的不碰,女生性子烈朋友多的不碰,最后甄选的对象,都是家中是周边乡镇农村,无权无势,女生本身又沉默寡言的类型。   陈铁的侵犯不知实施了多久,直到被不参加晚自习,打架后回学校拿包的吴二撞见。   吴二话不多说,当场将人揍成猪头,请假三天后来上班,依旧是鼻青脸肿。   吴二原本打算状告给班主任、年段长和教导处主任,学校若想包庇,那就举报给教育局,再不行就散播到网络让热度发酵。   被猥亵的女生却恳求吴二不要出手。   她能上学不易,是千恳万求方能来县城,如果这件事散播开来,陈铁咬死不认,又拿不出明确证据,被倒打一耙不说,还要面临被学校辞退,家里人也不允许她丢这脸。   哪怕举报成功,但这年头断案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即便陈铁被辞退,学校也不会留一个会来事的学生,她要忍受师生们指指点点和孤立,没法继续呆在学校。   吴二恨其懦弱,却也答应了女生,只是时不时警告陈铁别再动歪心思。   ==   年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看了眼时间,竟然已近午时。   他极少赖床,生物钟准时,昏睡到这个点,也不知是白酒后劲大,还是昨夜消息太多扰了情思。   按下接听键。   “怎么,要感谢我昨晚照顾你?你什么时候那么有礼貌?”年骅揉着太阳穴道。   电话那头,厉青山嫌弃道:“我跟你说,你新欢遇到麻烦了,你自己上网瞧瞧吧。”   年骅愣了几秒,方反应过来新欢是何人。想到刚才做的梦,莫名浮出几分心虚。   挂断电话,打开床头平板,不等搜索关键字,几个APP便推送新闻。   【刚红就翻车?牛仔不忙音乐作品被爆抄袭瑞典知名音乐人拉威尔?】   【真的一模一样!牛仔不忙抄袭石锤!】   【师久力挺抄袭者?结果当夜被爆也是抄袭惯犯?果然渣男help渣男!】   ……   年骅眯起眼睛。   《旅行合伙人》已成年度爆款综艺,流量惊人,各大平台想找角度分一杯羹,无可厚非。若既能获得流量,还能踩H台一脚,何乐不为。   年骅点进一条标题带有师久的新闻。   新闻发布方是一家较为权威的媒体,不会像一些自媒体用词混乱,有上文没下文,让人看得一头雾水。   它十分体贴地按时间线整理相关新闻,详讲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天早晨,就有所谓的音乐人爆出,牛仔不忙在《旅行合作人》直播中唱的所谓原唱歌曲,抄袭了瑞典知名音乐人拉威尔十年前的旧作。   音乐人还放上一段曲谱在软件中的比较,两条曲线完全重合,以此板上钉钉“抄了”。   原本这事也就在论坛发酵,对于到底算不算抄,网友仍存争议。毕竟这些年鉴抄风气盛行,但凡火起来的音乐影视没被鉴抄,都不能算火。   然而到了下午,一瞬之间,各大论坛转发该贴,各大营销号迅速跟进,热搜窜到高位。   年骅清楚,这根本不是自然的传播速度,* 定是有人幕后操盘。   至于攻击对象是牛仔不忙,还是背后的《旅行合伙人》,就不得而知。   事情沸沸扬扬,牛仔不忙却始终没有出面澄清。   晚上八点时,师久北极熊的直播间复播了。   有网友询问其对于牛仔不忙抄袭的看法。   师久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看完了指控贴,又听完两首歌,而后嘲讽道:“这年头如果连六秒的和弦一致都要污做抄袭,才是真的原创之耻。举报是维护合法权利的正当手段,但利用举报进行莫须有指控满足私心,只会让原创环境更为糟糕。”   原本直播间反应还算正常,铁粉们附和“终于有人说出我想说的,这年头一堆举着维护原创大旗行红眼病之实的”,也有新粉对师久的直播风格不了解,纷纷表示“小十九啊我们不要淌这趟浑水,学会独善其身。”   然而一小时后,直播间涌入了大批“路人”,纷纷指责师久“包庇抄袭者!”“收钱为抄袭者洗白!”“抄袭败类的同党一起滚”等。   师久也不惧,直接选了一个发言最频繁的人和其连麦。   师久:“来,我问你,一个故事里有勇敢的主人公和凶猛的老虎,是什么故事?”   KKK:“武松打虎呗。”   师久:“不是,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KKK:“你要说清楚是小说还是电影!”   师久:“好,一个电影有勇敢的主人公和凶猛的老虎,是什么故事?”   KKK:“你玩我呢,《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师久:“不是,是《打虎英雄穆卢干》,一部印度电影。”   ……   在十多个提问全部回答失败后,网名为KKK的青年沉默片刻,开始了碎碎念模式,翻来覆去大意就是“反正我说抄了就是抄了”,再加一堆问候老母亲和祖宗十八代的脏话。   师久喝着茶,面色不变,甚至一副如听仙乐的神色。   直播间的二十们欢快蹦跶。   【少年啊,你对十九的承受力一无所知】   【这表达能力,真不敢相信你是亿万颗精子里跑得最快的】   【这嘴是吃了扑棱蛾子吗,这么能闹腾】   等青年叫嚣完后,师久方才轻飘飘道:“你硬要如此鉴抄,是不是也想用‘你有两只眼睛一张嘴’,所以你是我家狗的理由进我家门?”   连线那头愣了几秒,似乎没反应过来。   师久摆摆手道:“哎呀开玩笑啦,其实我家没养狗,你也不是狗,你哪有狗可爱,毕竟狗不会两眼装瞎造谣生事。”   KKK依旧没缓过神,“你你你”了半天没个下文。   师久一副宠溺的表情:“好啦好啦,瞎说的,你是狗,是狗。我们小区有只流浪狗阿黄,改天我把它抱来和你生一窝,你也算成家立业,没时间在网上颠倒黑白了。”   直播间互动区。   【不是,主播骂人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被骂的人会不会爽到啊】   【呜呜呜我想当主播的狗】   【上面混进来什么玩意啊,本二十忍无可忍】   【很好,还是我熟悉的毒舌十九,节目里果然是假的!】   ……   KKK终于缓过神,直接开始直白的生殖器问候。   师久仍旧面不改色,等对方喘气功夫,开口道:“好啦好啦,知道你为了力证自己身份,狗吠得很努力。不过有点遗憾,我忽然想起,阿黄也是只公狗,目前同性生子的技术还没攻破,你暂时没办法立业成家了。一想到你又要闲得在网络上狗吠,我就为社会难过。”   KKK又要骂什么,还没开口,连线断了。   不过倒不是师久切断了连麦,而是直播间又被封了。   ==   年骅看着直播录屏,哭笑不得。   比师久的嘴更容易让人暴怒的,大概是其云淡风轻的表情。   不过把和颜悦色用在渣仔身上,实在是浪费了。   年骅十分敏锐,知晓这名KKK,以及直播间内明显带节奏的号,并非“自发的正义路人”,而是典型的水军。   这一波是何人手笔?年骅有数个猜测。为了不冤枉好人,年骅拨通电话。   “扰人清梦一辈子单身狗啊!我的年哥,我都说了要两周时间找你的小情郎,不要那么心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睡意中带着埋怨。   年骅:“先帮我查个事,很简单。”   年骅将来意说明,电话那头久久沉默。   半晌,就在年骅以为对方睡着时,电话那头传来幽幽声:“渣男啊!”   年骅:“嗯?”   “还以为你对初恋情深似海,没想到也是个花心大萝卜,还打算一下来两个,咋的,你还想搞娥皇女英呢?”   年骅无奈:“想什么呢,这两是一件事。师久是我朋友,他因为牛仔不忙的事情陷入点风波,我替朋友排忧解难。”   “呦”,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年哥什么时候对朋友这么关照了?”   年骅挑了下眉,不含糊:“你有麻烦时,我难道没有两肋插刀?”   对面“嗯”了许久,低声道:“也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年骅轻笑一声:“不过我对师久,的确算不上清白。”   对面愣了许久,方才道:“禽兽啊!所以你这算什么?新欢旧爱两手抓?”   年骅看着天花板:“谈不上什么新欢旧爱,八字没一撇的单箭头。我只是想先理清楚我自己。”   连涨很给力,一个小时后便给了回复。   这一波动手的人的确是针对牛仔不忙的,不过没有年骅想象的复杂,并非要借刀杀人做局节目组。   最初下场的团队,是YWO公司请的。   YWO公司和牛仔不忙的唯一交集,是其公司旗下头牌网红“是粥二啊”和牛仔不忙一同录了《旅行合伙人》。   其原因也一目了然。   “是粥二啊”在上期节目中位列第七,没能参与第四站同明星的录制。若排在第六的牛仔不忙身陷囹圄、变成风险网红,哪怕牛仔不忙脸皮厚不退出,节目组也会对其劝退。   到时候,是粥二啊补位录节目就顺理成章。   是粥二啊找的翻车人选不错,其他晋级人员要么背靠大公司,要么是节目赞助商的女朋友,或者是像师久本就“黑料”满天飞,难以掀起水花。   年骅好奇,这等手笔就为一个节目录制的名额?YWO这么舍得为一个网红撒钱?   连涨很体贴,调查得事无巨细,替年骅答疑解惑。   原来,YWO公司的IPO即将上会,需要利好消息。在财报数据不突出的情况下,给投资者画饼便成了重中之重。   YWO的策略,是想借助现象级综艺,帮“是粥二啊”炒出人气流量和咖位,再借助合伙企业重金邀请代言等提高身价,使其成为能匹敌娱乐圈当红男星的网红顶流。   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要紧,不需要大众认同其身价咖位,只要能把投资者忽悠瘸,并相信公司拥有这等“头牌”,必将前途无量即可。   当然,YWO愿下重金、砸资源捧“是粥二啊”,也因为其是董事长小女儿的男朋友。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将“自家人”捧红谋利,一箭双雕。   至于师久,纯属是撞枪口了。   原本YWO真没打算向师久开刀,一来摸不清这人路数,二来担心节外生枝。   但师久直播中力嘲所谓抄袭纯属无中生有,竟获得不少路人或沉默之人的认同和力挺,YWO担心舆论逆转,只得骈首就戮。   不过让YWO公司没想到的,是此举竟获得不少助力。   这其中,一部分是其他网红所在公司,用意一目了然。师久目前吃掉了《旅行合伙人》最大的流量和红利,如果其倒台,这些红利就会重新流入大盘,供人瓜分。   至于另一部分助力,成分则复杂得多。只能说师久过去得罪人太多,大家都想墙倒众人推。   “你这朋友倒是个人物。”连涨调侃道,“有些我都想不清能和娱乐圈有何关联的也下场了,你这朋友以前该不会是干盗墓的,把人祖坟都掘了吧。”   年骅轻笑:“大概是一只自以为有铜墙铁壁的刺猬吧,实则柔软的肚子每次都被荆棘刮得头破血流。”   “哎呦呦”,连涨受不了这形容词,“咋的,怜香惜玉,要出手摆平了?”   年骅:“路见不平,不行吗?”   还未说罢,又有电话切入。   年骅看了眼,是厉青山。   挂断和连涨的电话,接起。   “呦,不是我说,你这新欢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牛逼?可别是什么男妲己哦。”厉青山在电话那头妖声怪气道。   年骅挑了下眉,挂断电话,打开平板网页。   只见娱乐版头条。   《夏天王的第一条微博!冲冠一怒为蓝颜?》   年骅手指磨搓着平板背面。   在华国,能被称为天王的不多,姓夏的只有一位,原创歌手夏辞安。   年骅点开微博,夏辞安认证多年却从未发过任何信息的账号有了第一条动态。   夏辞安V:@师久哥说得对,有人嘴上喊着“维护原创,抵制抄袭”,心里盘算的全是龌龊事。   夏辞安的关注人列表也变成1,点开,不出意外,是师久。   夏辞安的第一条微博备受瞩目,路人粉丝纷纷下场,半小时不到,评论转发已过百万。   【好消息:我的偶像找回微博密码了!坏消息:是为嫂子找回密码的】   【阅读理解组上线:哥说得对=我老婆说什么都对!】   【我是小山村里的贫穷学生,学校唯一的娱乐器材是沙坑中的单杠。每到下雨天,我就会哭着跑到操场抱住单杠,大喊“你别锈了”“你别锈了”!】   【夏老公说得对!认同的打“1”,不认同的别呼吸】   【娱乐圈这两人竟然认识的未解之谜又加一】 第53章 旧识 企图以我之名冠你之名?   夏辞安年少成名。   十六岁时在还未限龄的选秀中出道, 成为红极一时的偶像。第一张专辑便是销量年冠,网络音乐播放量、微博转发数据等更不用说,流量粉最擅长将数据刷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选秀时,夏辞安能脱颖而出, 依靠的是其强大的原创能力和一把吉他随便一拨就成曲的现场表现力。   但出道后, 公司才惊讶发现, 其五官十分出众, 将原本遮住半张脸的杀马特造型重新打理后,亮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再加上出道两年内迅速拔高,腰细腿长, 往人群中一站就万众瞩目。   公司将夏辞安往唱跳偶像方向打造,并安排大量偶像剧拍摄。   在公司看来, 其对夏辞安不薄。宣传、资源给的都是顶级, 进组的偶像剧更是公司年轻演员求而不得的大制作。   但夏辞安只想做音乐,让他唱跳勉强忍了, 就当丰富音乐形式。让他拍偶像剧简直是叔可忍婶婶都不忍。   终于, 理念不合的双方在第三年矛盾激化, 进入不可调和期,并伴随公司在没有任何招呼的前提下, 将其原创音乐拿去捧新男团, 并把词曲作者填上新男团成员的名字而爆发。   双方对簿公堂。   夏辞安选秀时年少无知,不懂娱乐圈条条道道, 和公司签的是二十年长约, 且有许多不合理条款。   一个艺人,哪怕是顶流,和大公司打官司也属于鸡蛋碰石头。   官司打了一年半,没有两败俱伤, 大公司风生水起,夏辞安则因被雪藏销声匿迹。   用如今的话说就是糊了。   最终,夏辞安赔了一笔钱,但成功解约。   公司的后招也极为狠毒,因其歌曲版权在公司,各社交平台的账号也在公司。公司不允许其在任何公开场合唱过去的成名曲,甚至做出直接将其粉丝众多的社交账号改名,变成公司号的骚操作。   有黑粉笑夏辞安,三年白干,全打水漂。   解约后,不少公司向夏辞安递橄榄枝。有欣赏其才华的,有想捡漏的。糊了的夏辞安没有立马签约新公司,而是冒着糊到彻底查无此人的风险,跑去国外音乐学院进修。   一年半后,夏辞安回国,卷土重来,和一家中外合资的娱乐公司签定宽松的经纪约,并发布新专辑。   这家公司的实力不如老东家,再加上老东家心胸狭隘、有心阻扰,专辑宣传效果一般,销售和播放量平平。   那几年选秀频出,造星不断,粉丝也基本爬墙,长情待人归的终究是少数。   原以为夏辞安会泯然众人,成为娱乐圈转瞬即逝的流星,或者数年后再用怀旧节目勉强翻红的老鲜肉。没曾想,其专辑中一首唱腔曲调怪异的歌曲,莫名在国外网络走红,并且火爆到难以理解的程度。   其起因是一位国外大网红在直播时,被抽到随机挑战歌曲。   该外国网红以模仿著称,从戏剧到综艺到明星,也包括模仿唱歌。只要听一遍音乐,该网红便能原封不动翻唱,无论哪国语言。哪怕音色相去甚远,也能模仿出其中咬字、吐气等精髓,让人听完都会鼓掌叫好。   网红直播时,就抽到了夏辞安的《万事胜意》。   这首歌曲调飘忽不定,属于完全没有连接规律可寻的类型。再加上一首歌内融合了戏腔、哭腔、怒音、混声、转音、胸音等炫技,夏辞安还发挥得毫无节制淋漓尽致,以至于一曲结束,网红的表情呆若木鸡。   直播不能食言,网红硬着头皮翻唱了歌曲。   歌曲的曲调本就怪异,网红又完全不能领悟,以至怪上加怪,自己越唱越痛苦,并贡献了之后传播甚广的痛苦表情包。   翌日,网红直播的片段在网上疯传,不少网红的好友,或者蹭热度的小网红也模仿该红网唱歌。   夏辞安这首歌有一种魔力,属于第一遍感觉难听,第二遍有点上脑,第三遍不由自主继续循环,再之后没事总想哼两句,上下班路上不听一遍就浑身难受的水平。   很快,这首歌在外网走红,国际音乐排行榜上蹭蹭前进。属于几年来难得不是靠粉丝打投或宣传砸钱,仅凭借大众热度冲进TOP榜的存在。   其热度彻底火爆,进入病毒传播状态,是在一个名叫惠特利的女歌手也翻唱,并发起翻唱挑战接龙喉。   惠特利在欧洲也只是二三流歌手的水准,但其出身名门,属于千金大小姐闲来无事进娱乐圈打发时间的类型。能和其交好的艺人,全是顶级和一线。   或许是真觉得该首歌有挑战性,也可能是想讨好惠特利,总之不少顶级歌手参加了挑战接龙。   歌手们的粉丝众多,更是追捧效仿,很快这首歌在外网红透半边天。   《万事胜意》在墙内开花墙外香后,又蔓延至墙内。   国内不少歌手是国外顶级歌手的粉丝,偶像都唱了,自己怎么能不跟风?这首歌很快也在华语圈走红。   部分国人仍有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思想,再加上部分媒体天天转载该首歌在外网的火爆程度,让民众觉得夏辞安“为国争光”。   若仅是如此,夏辞安也不过是短暂的现象级歌曲爆红,就像曾经不少风靡一时的神曲,哪怕多年后依旧有人津津乐道,哪怕这首歌仍在KTV疯狂传唱,歌手本身的咖位却没任何提升,甚至糊到不知动态。   让夏辞安咖位直接卡一线成功的,是几名挑战翻唱《万事胜意》的欧美一线歌手,或出于新奇,或有心研究,都买了夏辞安的全张专辑,而后发现10首曲子全是宝藏!   一线歌手们全都不吝辞藻的夸赞,让许多人除神曲之外,也听了专辑其他歌曲。而后震惊发现,专辑里许多歌并不像神曲风格诡谲,而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听。   很快,大街小巷的咖啡厅、奶茶店,短视频的背景配音,学生们的手机里,都在播放夏辞安的歌曲。   最轰动的,让华国媒体集体高/潮的,则是两件事。一件是山姆国总统访华时,表示最近都在听夏辞安的歌,他是夏辞安的粉丝;另一件事是联合国秘书长在接受采访时也哼唱了神曲,表示很有趣,听完神清气爽。   人都慕强,新粉涌进,过去的粉丝回归,一时间夏辞安风头无两,流量无敌。   夏辞安也没有昙花一现,在第三张专辑继续大爆,拿下年冠后,彻底奠定华语乐坛的地位。   夏辞安的第四张专辑,则是直接在欧美发售的全英文专辑。   就在有人暗戳戳等待其滑铁卢,嘲笑其步子太大扯到胯时,该专辑在欧美爆火,十首单曲有七首霸榜了音乐排行榜年度TOP10。   至此,夏辞安华语乐坛的地位无人能敌,彻底甩开所有一线歌手几条街。   夏辞安巨大的流量自然让众多电视台和平台眼馋,各种综艺常驻邀约如雪花片般递到夏辞安跟前,且不少是天价合约。   出乎所有人意料,也不过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夏辞安,竟然耐住诱惑,全部推拒,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只有专辑发布期,会上几档音乐节目走个宣传,其他时候大众想看到他,只能是大型晚会或巡回演唱会。   现如今,很多人都会将年骅和夏辞安相提并论,认为果然顶级实力艺人,都很懂保持神秘感,不会轻易抛头露面,也无需上大量综艺保持流量热度。哪怕半年不出山,一出山依旧是流量中的顶流,咖位中的王者。   ==   众人不知夏辞安和师久有何交集,网络上纷纷扰扰,关注点仿佛从抄袭事件转移到二人关系上。   年骅却清楚两人有何交集。   他之前翻阅过师久所有报道,也看到过一篇与夏辞安相关的。   当年夏辞安在和前公司闹解约,师久报道的标题叫《解约风波升级,RW股价跳水,流量加资本的商业模式是否仍是财富密码?》   当年夏辞安和RW的解约事件沸沸扬扬,霸占了娱乐版块头版头条长达两月。最大的争议,是探讨到底是霸王条款?还是没有契约精神。   师久的报道则并不关注二者孰是孰非,其当时是财经记者,因而关注的是解约背后的资本变迁。   至于师久当时对双方的评价,都算不上正面。   师久认为资本和明星不过是一条利益链上的蚂蚱,没有谁是全然无辜,对簿公堂不过是分赃不均。娱乐公司缺乏社会责任心,明星本人缺乏职业素养,都追求短期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形象和声誉。   真正可怜的是被蒙骗,付出真情实感的粉丝,和被资本营销控制舆论而判断力和体验感下降的大众。   相较无论出于任何目的,当年为夏辞安摇旗呐喊,鸣冤叫屈的媒体,师久的报道都算不上友好,更没有偏袒。   所以这两人是何情况呢?年骅忽然好奇。   数公里之外的天宴小区。   “小十九,我的九哥啊,你就行行好,透露一下你和夏天王什么关系呗?”陈顺南双腿跪在沙发上,一脸谄媚地将脸凑到师久的肩膀边。   “没关系。”师久翻看手机,头也不抬。   “没关系?”陈顺南嘟囔着,很不服地晃着平板,“网友的猜测都已经到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情了,你竟然说没关系?”   阳光穿过玻璃窗,将师久的侧脸轮廓渲染得模糊不清。   “不错,网友这回还算理智,还考虑到男男不能生子的问题,没有编出我们有一个孩子。”师久轻描淡写。   陈顺南刨根问底:“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看来看去,最合理的一个说法,是说当年夏辞安和RW解约差点糊掉就是你发功,塌房体质初现威力?”   师久没好气:“我真有这威力,我们就不用当主播,开一间专门收娱乐公司保护费的公司就行,谁不进贡,我明天就发功让公司的摇钱树塌房。”   “我感觉也不是不行啊!”陈顺南竟然认真考虑上了,“这不比直播赚钱轻松?”   师久无语,起身,走到冰箱冲了一杯梅子绿茶。   玻璃杯中的茶沫散开又聚拢,泡涨的梅子起起伏伏。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传出几声震动。   师久点开,发现微信有新消息   点开。   【瞎侠閜夏: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瞎侠閜夏:我是夏辞安】   【瞎侠閜夏:你什么时候开启好友认证了,我之前都搜不到】   【瞎侠閜夏:快点通过认证啦!】   【瞎侠閜夏:我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就在师久查看期间,认证信息仍在不断增加。   师久这才想起来,上次给年骅通过认证后,忘记关闭能查找到用户的设置。   ==   时间回到四个小时之前。   师久一早醒来,便察觉到舆论生态不对劲。   昨日,牛仔不忙的新闻刚爆出时,凭借多年来媒体从业人的嗅觉,他一下知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抹黑。   他和牛仔不忙算不上多深交情,节目里一场相识而已,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何况舆论公关,只能当事人和其公司自己摆平。他既非滥好心的圣人,也没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然而昨晚直播时,却有人不断在他直播间提及此事,带风向的话术和刷屏,下死手之心毫不掩饰。   师久脾气本就不好,属于我没看到也罢,我看到怎么不开怼的类型。   师久一通输出,也换得连线对面的疯狂狗吠。不出意料,直播间再度被封禁。   被封禁已是家常便饭,师久习惯性倒头就睡,翌日醒来,方才发现自己也上了舆论头条。   对于被辱骂,被围攻,师久并不在乎。他早就将其当成人生中的飞絮和细雨,偶尔平添一点无伤大体的小烦恼,甚至还能闲情逸致地欣赏“风景”。   师久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舆论攻势比昨日猛,且水军成分复杂多了。想来是自己得罪的人纷纷下场了。   因自己给他人人生增加重负,师久却是不愿的。   在攻击自己的舆论中,为了诬陷他“为抄袭洗白”,自然是要锤死“牛仔不忙是抄袭”的前提。   师久清楚,这年头,原创维权难,但被人诬陷抄袭,要自证清白也同样难。   法律对于抄袭尚处于模棱两可的地带,况且到底是抄袭、借鉴、致敬、撞灵感,除非知人知心的上苍,否则谁能知晓全貌?   至于牛仔不忙,其所撞的六秒和弦,从任何角度,歌曲的立意、表达,整首歌的曲风,都和所谓的被抄袭曲毫无关联。硬要将二者扯上抄袭,就和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所以人和狗是同种生物一样荒谬。   只是如今营销时代,哪怕是一目了然的真理,只要你水军够多,下手够狠,指鹿为马不过轻而易举的事情。   师久也看得出来,牛仔不忙是真的没有签公司,否则但凡有个稍微靠谱的宣发,都不会任凭舆论发酵至此。   要破除牛仔不忙的窘境,最好的方式,便是有权威人士发声。不说能让质疑声销声匿迹,至少能让大众愿意倾听两方声音,不会被水军带着走。   然而权威人士并不好找。   师久的通讯录里联系人众多,思索半天,他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AW公司音乐总监。   他在做社会新闻版块记者时,曾帮其父亲与不良物业对峙,帮老人维护权利。当事音乐总监感激涕零,说有用得到的地方一定要知会他。再后来他被调到娱乐版块时,对方请他帮忙给公司新男团做个出道报道,他也不吝帮忙。   两人平日并无联系,但节日问候倒是一条不少。这大概是专属社会人的礼数。   师久向来不寒暄,开门见山表达请求。其本人或者旗下艺人能发个声,哪怕不直说牛仔不忙非抄袭,说用几秒和弦拉重叠鉴抄袭很荒唐也行。   音乐总监扯西扯东,最后坦诚表示确实无能为力,并不想淌浑水。如今娱乐圈多事之秋,他们的行事风格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师久的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在海内外都颇有名气的钢琴大师许知。   当年许知被十八线嫩模讹诈,差点声名狼藉,是师久一篇证据确凿的报道帮其脱离苦海。后来许知找人加了他联系方式,登门道谢。   两人这些年虽无联系,但相比其他人,师久相信,经历他人苦的许知,会更有共情,更愿意帮忙。   电话很快接通,师久表明来意后,许知没有任何迂回的拒绝。   许知很坦荡地告知,他虽是钢琴家,但如今签约了大公司,社交账号任何内容都需公司审核。近期他的世界巡演正在进行,不允许有任何幺蛾子。   另一方面,牛仔不忙涉嫌抄袭的音乐家拉威尔是古典音乐届教主级的存在,哪怕对方压根不知华国的这场风波,自己作为圈里人澄清,却有挑衅之意。   挂断电话,师久倒没有很难受。   世态炎凉,人生起伏,有些事他看得透。人生大部分人际相处,时刻谨记“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的原则,否则容易陷进牛角尖。   正当师久思考是否还有其他合适人选,或者有其他迂回途经时,夏辞安的微博更新了。   是陈顺南告诉他的。   陈顺南当时还在睡懒觉,被夺命连环呼吵醒。   一看手机,从微信到邮箱全面爆满。   陈顺南吓得以为自己犯什么大事,亲戚朋友来通知他赶紧跑路。一点开,看了几条,全都是询问师久和夏辞安很熟吗?能邀请夏天王去他们直播间做客吗?想请夏天王代言/参加活动,可以牵线搭桥吗?   陈顺南咋咋呼呼地找上师久,师久方才看到那条@自己的微博。   夏辞安和前公司解约时,千万粉丝的账号也被一同没收。前公司做出了将所有动态隐藏,直接将其改名成为公司号的恶心操作。   再后来,夏辞安回归并立马红得如日中天后,各社交平台都三登五拜力邀其进驻,不想错过巨大流量。   夏辞安也不知该说给面子呢,还是不给面子。   几大平台倒是都进驻了,身份认证了,粉丝蜂拥关注了,结果除了系统自动发的生日祝福消息外,一条动态也未发布,连宣传博都没有。   可怜一大群望穿秋水的粉丝,只能在其系统动态下哭嚎:“呜呜呜,老公你是不是把密码忘了?”   师久看着更新的动态,心情复杂。   夏辞安的好友认证仍在不断刷新。   【瞎侠閜夏:喂喂喂,不用这么小肚鸡肠吧!】   【瞎侠閜夏:我就知道你当初说既往不咎果然是在敷衍我】   【瞎侠閜夏:其实心底在意得要死,每晚都在打我小人对吗!】   师久:……   在夏辞安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师久不得已通过好友认证,顺便将加好友方式关闭。   【夏辞安:我就闭门创作两个月,世界就变天了】   【夏辞安:你也会让人欺负了去?】   【夏辞安:怎么不说话?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我气!】   师久无奈,回了个【忙】。   对方没完没了。   【夏辞安:有什么忙的?你不是不当记者当主播了吗?】   【夏辞安:主播不是工作随心所欲的吗?】   ……   眼见对方发送速度越来越快,且发言都快连成小作文,师久又快速回了一句。   【师久:鲁宾斯坦曾经说过,人这一生想要幸福,就要远离聒噪源。但何为聒噪源,鲁宾斯坦却没说,只在钢琴的脚踏板上留下一串字母密码】   鲁宾斯坦是夏辞安最喜欢的钢琴家。   【夏辞安:鲁宾斯坦说过这话?】   【夏辞安:密码是啥?】   【师久:li xia ci an yuan dian 】   师久发完信息,果断将对方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不再看那小儿科的控诉。   “你还说你和夏辞安不认识!”铿锵有力又幽怨的控诉,从师久后脑勺处响起。一侧头,陈顺南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脑袋探到师久肩膀处。   师久发现,某种程度上,陈顺南和夏辞安颇为相似,更甚者,陈顺南可以算是没有音乐天赋的低配版夏辞安。   “你不解释下吗?”陈顺那的声音像吞了十个窦娥。   倒不是师久遮遮掩掩,实在是他和夏辞安的交集略为复杂,难以一言概之。   几句话仍然讲不清楚,还会让对方锲而不舍追问的事情,他决定扼杀在开头。   “不认识,这是个夏辞安的粉丝而已。”   “你骗谁?”陈顺南的脑袋枕在师久肩上,露出“我难道像个傻子吗”的表情。   师久从容地将手机对话框怼至陈顺南跟前:“夏辞安什么样的人?”   “音乐才子、天才创作人、高岭之花……”陈顺南看着屏幕,越说越犹豫。   师久:“对,所以这么聒噪的人怎么可能是夏天王。”   陈顺南动摇了,却仍犹豫道:“可你明明备注夏辞安?”   师久:“备注随便改都行,网名随便取也行,我还能把名字改成你偶像,难道我真成你偶像了?”   陈顺南眯着眼,依旧狐疑。   师久二话不说,点开设置,将昵称* 改为“年骅”。   “见到偶像不该要痛哭流涕三磕九叩?”师久反将道。   “我可去你的吧!”陈顺南终于作罢,不忘抢走师久手中的柠檬茶。   ==   官臣小区。   年骅看着网络上关于师久和夏辞安关系的讨论,心情不佳。在听到门铃响,看到登门拜访的厉青山时,自然也没有好情绪。   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不其然,厉青山开门见山:“阿年,给我牵个线搭个桥呗!”   年骅皮笑肉不笑,猜到厉青山的心思,仍故意道:“牵线搭桥?看重哪个女明星了?怎么牵法?”   厉青山胳膊怼了下年骅:“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这脸上就刻着不近女色四个大字。”   年骅看着厉青山的桃花眼和小酒窝,人对自我没有正确认知,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厉青山有求于人时,毫无二代子弟的张扬跋扈,特别能屈能伸:“年哥!你那么目光如炬洞察万物,难道看不出我是想让你给我和师久搭个桥?”   年骅眯眼。   厉青山做发誓状:“朋友妻不可欺,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做不出夺人所爱之事!”   年骅:“呵?”   厉青山:“我这不是看小师和夏辞安有一腿,不是不是,关系看起来不错。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中的女团月落乌啼有想走国际化路线的规划。但欧美市场不好打开,有个领路人能提携,哪怕推荐一下,路就顺多了。”   年骅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厉青山自顾道:“当然啦,我肯定不会亏待小师的,他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比如这次,只要他吩咐一声,我立马让旗下艺人全部发声,斥责无端鉴抄的行为,维护原创音乐!”   厉青山说得慷慨激昂,年骅无奈同时,却也得到一丝灵感。   是啊,这年头大众都迷信权威。   夏辞安发声能帮忙,自己发声也行。   他和夏辞安虽在影圈和音乐圈互不交集,但论流量和大众度,倒也不相上下。   年骅点开微信,在搜索栏里搜师久。   搜索栏联系人里却一片空白,只有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中出现师久。   厉青山半个身子凑过来,很不给面子:“啊!你被删了?”   年骅感觉心脏开始发酸,有一种无能为力的颓废。   厉青山无愧损友之名:“所以你们在节目上果然塑料兄弟情,还一堆人磕死我了。”说着拍拍年骅肩膀,“过尽千帆,唯有好兄弟我对你不离不弃!”   年骅郁闷归郁闷,却很快缓过来。即便对方删除自己,自己没操作的话,通讯录里应该还有对方,只是发信息会显示没加好友。   如今的情况,应该是对方改名了。   师久的昵称就是师久,因而当初加好友时,年骅并未改备注。   年骅返回主页,往下拖,寻找和师久的聊天框。   年骅的聊天信息不算多,师久黑漆漆一片带零星白的头像也很有特点,很快,年骅就找到和师久的对话框。   “年骅?”厉青山疑惑,“你小号?”   年骅同样困惑,看着点开的聊天记录,的确是上次和师久打趣的对话。   年骅点开个人资料,昵称一栏的确也显示年骅,并不是自己痴汉般地改备注,企图以我之名冠你之名。   莫非是系统BUG了?   厉青山看出是师久的对话,在一旁哇哇哇喊道:“我去!两情相悦吗?”   年骅的心七上八下,难以言明其中滋味,犹豫片刻,点开对话框。   有厉青山在,年骅为自己的唐突找了个理由。   【在?】   没有跳出“你已不是对方好友,请重新验证”的系统信息,年骅心底松了口气。   很快,对方回复。   【有事?】   【哦对,用户名我忘改回来了,刚才借用你的名字糊弄下二货,不好意思】   对方的名字又改回师久。   年骅心有千言万语,来不及酝酿,一旁的厉青山催促道:“牵线搭桥,桥!桥!桥!”   年骅双唇抿成条直线,手指却没停顿。   【我有个朋友听闻你和夏辞安关系不错,希望你能帮忙牵个线】   厉青山在一旁纠正:“你这说人还以为狐朋狗友,你要凸显我地位,寰海娱乐厉总。”   【我那朋友是寰海娱乐的厉青山】   年骅的补充刚发送过去,对方的回复也同时跳出。   【没,我和夏辞安不熟】   年骅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感觉今天的阳光很舒服。   厉青山仍在一旁絮叨:“怎么可能不熟呢?你再问问?可能只是师久单方面觉得不熟,但夏天王觉得熟,不行多走动走动不就熟了。”   “不熟就是不熟,不要强人所难。”年骅神色一脸正直。   厉青山行为模式不靠谱,但是个人精,一下就摸清好友的心思。“哎呦,对自己这么没自信的吗?怕别人熟了?和你就生了。”   年骅泰然自若。   厉青山挤眉弄眼道:“夏辞安哪怕不熟,一句话就帮师久排忧解难。你这不知几成熟的,咋什么忙也没帮上?”   年骅手一滞,厉青山的话就像旷野的风,紧着耳膜兴风作浪。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或许嫉妒、或许不服、或许惊慌,年骅很快发到【我看到你的直播片段了,这事的确无妄之灾,要不我也发一条微博?】   年骅也起了几分要和夏辞安一较高低的心思。   可心思才冒泡,就被师久戳破了。   【不用,有夏辞安就够了,你来就画蛇添足了】   年骅感觉心脏里涌进了冰川,血液都凝固了。   连一旁想要揶揄的厉青山都说不出狠话,眼里透着怜爱。   师久也发现用词不妥,忙解释:   【我表达不对,毕竟在音乐领域,夏辞安更有权威性和专业度】   厉青山在一旁翻译:“就是说你不专业,没权威,说话没分量。”   年骅:……   【年影帝发声会增加事件热度,但对澄清并无益】   厉青山:“就是说你一无是处。”   年骅:……   年骅心情郁闷,却也认同师久看法。   在夏辞安发声后,娱乐圈跟进发声之人不在少数,以二三线音乐人为主。   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都是人精,损人的事情可做可不做,但不利己的事情绝对不做。   这也是之前牛仔不忙抄袭论冒出时,无人发声的原因。   他们不是十八线无人关注的艺人,是个热点就要蹭,只要有流量,黑红无所谓,能填饱肚子最重要。   他们担心自己站边后,最终舆论却不能站在自己发声面,便会成为“公敌”,饱受舆论枪林弹雨,捞不到好还惹一身骚。   然而夏辞安发声后,一切迎刃而解,成了有利无弊的局势。   质疑批评都由夏辞安挡着,毕竟他地位最高,流量最大,真有枪弹都让夏辞安抗。夏辞安挡不住,他庞大的粉丝也能冲锋陷阵。   他们只需跟在夏辞安身后,纯出声赚热度,还能博一点夏辞安粉丝好感,认为其也支持偶像。   至于小有名气的演员,则没人蹭这热度。   倒不是不眼馋,而是他们的发声没有权威性、专业度和信服感,甚至会让人产生拉帮结派的厌恶之情。   因而师久的话不无道理,年骅发声,只会让舆论热度更甚,但对舆论是非的定性却毫无推动。   【不过还是谢谢年影帝的心意】   师久回复道。   年骅脸上的阴郁刚要消融,一旁的厉青山开口道:“哎,说话这么客气,显然没把你当朋友。人家替牛仔不忙抱不平,又有夏辞安看不得其委屈发声,你呢?什么都没?人家不怜爱你,也不需要你发声,你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交汇的一天。”   年骅面无表情:“我上次在酒店遇到厉叔,他说给你看了几门亲事,男人先成家再立业,你早点回去相亲吧。”   厉青山瞬间萎靡:“年哥,我错了,我真的错的!”   年骅没理会厉青山毫无诚心的道歉,盯着手机屏幕。   半晌,又敲了一行字。   【好,相信事情会从专业性和根源性上解决的】 第54章 丰渡城 年骅你太堕落了!   直播间被封禁, 师久过了两天清闲日子。   对于牛仔不忙之事,师久也不再过多关注。   有夏辞安发声,跟进发言的音乐人不少,黑子们还硬要鉴定抄袭, 除非请到拉威尔本人开口, 认为牛仔不忙抄袭自己, 否则在大众看来, 纯属胡搅蛮缠。   至于牛仔不忙,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两天之间粉丝量翻了120倍,被鉴抄的音乐也登上各大排行榜热门榜首。   就在师久准备前往《旅行合伙人》录制的前一日, 两件事引爆网络,轮流霸榜了头版头条。   第一件是瑞典音乐人拉威尔在推特发文了。   拉威尔表示, 听朋友说起远在华国的抄袭事件, 他自己也听完了牛仔不忙的歌,认为和自己的音乐毫无关联。   音乐人自己都认为没抄, 网络上仍在跳脚的水军终于偃旗息鼓。   师久看到消息时, 心中有所疑惑, 给夏辞安发信息,询问是否是他帮忙联系拉威尔。   夏辞安生气地表示, 他和自认高人一等的古典音乐家不共戴天, 公共场合见面都不打招呼,哪可能私下联系?   师久更为好奇。   或许拉威尔本人有很多途经知晓此事, 但能让他愿意在公共媒体上发言, 而不是听完一笑而过没记心上,定是有人知会过了。   会是谁呢?   “我猜是年哥。”一旁的陈顺南边嚼薯片边道。   师久挑眉,年骅可不是爱掺和事的性格。“有交集吗?”   “当然!”陈顺南不愧资深粉丝,非但对偶像如数家珍, 连合作过的对象也记得一清二楚,“之前中外合资的电影《扭蛋玩家》,还有年哥客串的《疯狂黑客》,都请拉威尔配乐!我看过采访,拉威尔还盛赞年哥给他创作带来启发,是他的缪斯。”   “是吗?”师久有些意外。   他不认为年骅如此有正义感,会为网络不平之事发声。   想不通的事,师久便不浪费时间纠结。只要结果是好的,何人充当正义侠,对方不愿领功,他人也不必深究。   至于另一件事,就戏剧性多了,“是粥二啊”塌房了。   和他参加过同一档节目的“是粥二啊”,被爆恋爱期间“时间管理十分优秀”,脚踏N条船,N大于10。   在明星出轨都屡见不鲜,众人乏味的年代,一个没什么大众度的网红出轨,原本也难有水花。   偏偏其所在的YWO公司的IPO即将上会,爆出旗下头牌网红负面新闻后,又出现了税务问题和融资问题,被税务局和证监会调查。   娱乐新闻扯上社会新闻,大众兴趣就多了。   而最终引爆舆论的,是H台工作人员在私人社交平台的抱怨。   【年华何处寻520:   我是什么大怨种打工人?   上辈子一定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这辈子才投胎当剪辑师的吧?   本来很开心能参加我偶像第一次常驻综艺的制作,结果好不容易熬夜剪辑好一期节目,第二天A爆雷了。   台里表示剪辑个没有A的备用版,看最终舆论定调。   一个组吭哧吭哧两个通宵,终于搞定了第二版剪辑。   然后A定调无罪了,不但没问题,还因祸得福获得话题流量。   想着那就用第一版,第二版无用功了,结果领导发话:“A现在红得发紫,话题中心,哪能放着现成流量不用?增加A镜头,使命增!话题也要搞几个!还有B,B本来流量就高,和A组队,正好两全其美。”   苦逼的打工人只能含泪继续通宵,重新剪辑出第三版。要不是给了十倍工资加班费,老娘甩手走人。   一组人顶着垂到下颚的黑眼圈赶工完成。   结果节目里的C出事了!   这回倒是不用等舆论定调,直接就被判定丑闻了。   领导第三版都没打开,让我们马上删除所有C的镜头,要处理得天衣无缝!   苍天啊大地啊!   里面多少双人多人同框啊!   你如果是第一次让改就罢了,现在是第四次啊!   都说事不过三啊!   我以前人生座右铭是“只要挣钱不委屈”,现在我觉得“有些委屈我真受不得啊!”   我家狗看我的眼神都充满同情!   二十倍加班费我也不想干了!】   起初,工作人员只是在自己账号发牢骚,关注不大。   刷到的看客都还调侃——   【你还有狗,知足吧!】   【你有二十倍加班费?还有什么不满意?给二十倍我命都能给!】   【你不努力,你们老板怎么能早日换房呢?】   后来,帖子被人搬运到“苦逼打工人”小组,很快就被解码。   剪辑师的名字,一看就是年骅粉。   年骅参与的常驻节目只有《旅行合伙人》。   A是牛仔不忙,B是师久,C是是粥二呀。   节目本就火,再加上剪辑师的心声引起广大打工人的共鸣,帖子很快呈现病毒式传播。连接着在热搜上的是粥二啊的丑闻,让话题热度彻底引爆。   事件热度登顶的同时,师久也上了热搜。   其原因在于几大营销号调侃师久的塌房体质,认为其沾谁塌谁,名不虚传。   若放过去,师久的老粉们也会津津乐道,“我儿法力无边”。   但如今,师久在节目里吸了一大批新粉,不像老粉油盐不进,十分护犊子。   【不是我说,有些人自己垃圾还想把责任推我老公身上?】   【出轨□□偷税漏税天打雷劈,能不能关注法制咖?网友可别把违法的事情娱乐化了!】   【好恶毒的玩笑,变着法辱骂我儿丧星?】   【身正不怕影子斜。年骅沾我老公多久了?怎么没塌?树不直别怪影子歪!】   ……   这场风波,持续到《旅行合作人》第四站开始录制仍未结束。   ==   《旅行合作人》的第四站,在丰渡城录制。   丰渡城旧称酆都,有鬼国幽都之称。数十年前建水利工程时,半个城迁徙,旧时的城已湮没在滚滚江水之下。新城则在江岸重新生长,与老城隔江相望。   “欢迎各位来到丰城!”刘姐笑得眉不见眼。节目的热度空前绝后,她对这群“小福星”嘉宾越看越喜欢。   本期录制的明星嘉宾没有变化,网红嘉宾除师久和鬼风车外,皆是新成员。   刘姐:“让我们欢迎本站的四名新嘉宾,牛仔不忙、神小鱼、关山妲己、慕容公子。”   刘姐说着,又用长短不一的篇幅介绍了四人。   不得不说,节目组非常现实。原本按照上一期排名,牛仔不忙应该排在新嘉宾最后,如今不但安排在中间站位,在刘姐的介绍里篇幅也长于其他人。   流量为王的时代,终究谁有热度谁是爹。   “丰渡城大家肯定不陌生,毕竟鬼国京都大名鼎鼎。但实际上,丰渡城是一座起源于汉代的历史文化名城,不仅有阴曹地府的建筑,更是儒、道、佛交融的文化宝库。它不只有鬼城景区,更有南天湖、雪□□、玉皇胜地等文化景点和自然风光。相信大家会在鬼城有三天美好回忆。”   在前往任务地的路上,也不知是新嘉宾们擅长调动情绪,还是节目大火,让原本高高在上的明星嘉宾也愿意多争取镜头,这一站的交流,比在延城时热烈许多。   “师久以前是不是来过丰城?”颜咪咪忽然CUE到师久。   节目组为嘉宾专门安排了一辆宽敞的、都是单座的大巴。从上车开始,师久就坐在左排最后,手掌托腮,百无聊赖地欣赏窗外风景。   师久方才将视线拉回车内,微微颔首:“嗯,不过没去景点,就在市区转悠。”   颜咪咪双掌捧脸,做出一副让人我见犹怜的神色:“那鬼城是不是很可怕?”   师久:“鬼域哪有人心可怕。”   颜咪咪:“可毕竟是鬼城啊,不是有句老话形容鬼城是‘上午人赶场,下午鬼赶场吗’?”   师久:“在我看来,丰渡城称不上鬼城,至少比较起来,康巴什、威海、张掖之地,可能都更适合鬼城之称。”   车内沉默片刻。   节目组在丰渡城录制,想来也是和当地政府、旅游部门签署协议,师久如此评价,和品牌高价请代言人结果对方用着对家产品来发布会有何区别。   似乎察觉到众人想法,师久将大巴半阖的窗帘向后方拉开,让窗外的阳光和街景全部映入眼帘。   “你们看这窗外的新城,布局合理,环境优雅,基础设施完善。这里有产业链、有招商投资、有商业旅游、有生态工业,更有安居乐业。一个地方既有产业又有生活,到处是人间烟火气,鬼来了都望而却步。相较之下,那些因为泡沫经济和炒楼出现的地方,那些因为资源枯竭而人口流失的城市,十里难见年轻人,那才是真正的鬼城。”   师久的话有理有据,又带着对丰渡城的褒奖,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师老师”,坐在大巴右侧最后,上车后也不太开口的年骅笑道,“你说人比鬼可怕,那鬼城就该是人口最多的城市,你又认为没有人的城市是鬼城,岂不是自相矛盾?”   师久:……   “年老师,你来演艺圈真是屈才了,哲学界需要你。”师久没好气道。   众人默默围观,不敢说话,还以为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心中暗暗咋舌。   直到任务开始,众人方才发现,哪是什么反目成仇,这不妥妥的“打情骂俏”吗?   他们果然只是“师久趁年骅”PLAY中的一环。   ==   丰渡城的第一站在南天湖。   南天湖有广袤的原始森林,高山湖泊皆赏心悦目。此刻游人不多,33万平方米的大草坪几乎被嘉宾独自拥有。   节目组为嘉宾准备了野餐垫、帐篷和丰盛的野餐饭盒。   “节目组有这么好心?”宋月浓狐疑道。   刘姐笑眯眯:“我们毕竟是《旅行合伙人》嘛,如此湖光山色怎能不珍惜。”   众人虽仍有疑虑,但还是享用起节目组提供的野餐。   有人不急不缓吃喝,顺道惬意赏景,比如师久和年骅。   有人大快朵颐,狼吞虎咽,比如宋月浓。   昨日他所在组合搞见面会,水肿体质的他为了保持状态,不让粉丝哭嚎“真人跟网上差距太大”,只得节食,三杯黑咖啡加两片全麦面包熬了两天。   如今看到牛肉三明治和饭团,有种见到逝去亲人般的激动之情。管他三七二十一,吃饱再说。   也有人吃得小心翼翼,甚至一口不吃,比如关山妲己和慕容公子。   不同的是,关山妲己是出于对自我身材的严苛控制,慕容公子则自作聪明,认为按照节目组的套路,肯定不会平白上来就给饭吃,必定暗藏玄机,比如吃得多的任务最难。   等到野餐布上杯盘狼藉,刘姐方才开口:“各位嘉宾,酒足饭饱,我来公布本站旅行的主线任务。你们猜猜是什么?”   嘉宾们都很捧场。   谢落柿首先开口:“都来鬼城了,想必和鬼有关!盲猜一个降妖捉鬼!”   刘姐明知故问模样:“哦?怎么个捉鬼法?”   谢落柿面露惊喜:“我随便一猜就猜准了?应该是在丰渡城散落好多NPC鬼,谁找到得多,谁就胜利?”   刘姐摇头:“我们节目是《旅行合作人》,不是《华国有捉鬼》或《天师争霸赛》。”   杜知调侃道:“原来节目组还记得自己是旅行节目呢?我猜主线是勇气大挑战?走黄泉道,过奈何桥,还有十八层地狱!看谁是大心脏!”   刘姐摇头:“我们节目也不是《华国有大胆》。”   众人又七嘴八舌猜测了四五个可能,基本都不离鬼、阴间等元素。   刘姐一一否认后,众人陷入为难。   刘姐主动CUE牛仔不忙:“牛仔,你认为呢?”   从节目开始录制就不在状态的牛仔不忙,一副如梦初醒模样,玉米须的头发甩了两下,诚实道:“我猜不到,师老师最有见解,师老师来。”   牛仔不忙看向师久,神色里除了崇拜,更是依赖。   师久将杯中最后一口橄榄汁咽下:“主线的话应该是破除迷信活动,宣扬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只要在华国,鬼也要服从党的领导,做一只三好四有五爱的鬼。”   众嘉宾:……   刘姐:“不对。”   众嘉宾松一口气,果然节目组还没有师久异想天开。   见大家依旧猜不到要点,刘姐只得自行揭秘。   “本期的主线任务是——三日情侣约会!”   众嘉宾:……   沈怀河双手揉着耳垂,自我嘲笑道:“我年纪大了,有点耳背,我刚才竟然把主线任务听成情侣约会?在鬼都搞约会节目,脑子正常的人都干不出这事,我听叉听得听离谱啊。”   沈怀河神色真挚,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真自嘲,还是高级的指桑骂槐。   刘姐面不改色,依旧笑容满面:“沈老,没听错,主线任务就是三日情侣约会。”   众嘉宾:相较之下,师久的想法竟然更正常一点。   不对,这哪里是鬼都的正确展开方式!   颜咪咪提出质疑:“节目之后还有好几站,我相信任何一个城市都比鬼都适合情侣项目吧?”   刘姐:“并不,世界上最真挚的爱情,并不是钻石和承诺,而是你变成鬼我都爱你。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众嘉宾:……   师久扯了下嘴角,被恨不得其积极表现的刘姐捉了靶子。   “师久认为不对吗?”   师久还是没情绪的脸:“没,挺对的,像我对节目组最真挚的承诺,就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姐:……   “扑哧。”牛仔不忙没忍住笑出声。他不知何时挪到师久身旁,胳膊和师久相贴。   “师老师,节目组真是要在鬼都约会吗?”牛仔不忙小声询问。   师久双手插兜,低声回道:“嗯,刘姐提示挺明显的,应该不是正常情侣,而是人鬼情未了。”   没等牛仔不忙继续发问,刘姐拍手道:“好,既然对主线任务没问题,我们开始分组。今天依旧是两人一组。”   刘姐说罢,工作人员上场,给每名嘉宾发了一块画板。   刘姐:“这一环节,叫画出你的爱!”   众嘉宾:……   节目组是不是请了什么土味短视频的编剧来再就业啊!   刘姐对众人的嫌弃神色不以为然:“因为很多观众给节目组来信,认为节目组的分组不好。抽签分组太无趣,游戏分组太刻意,他们希望有一种规矩中带有玄学,克制中带着奔放,客观里又有主观争取的选人方式。”   众嘉宾:……   这档节目的观众也是人才。建议很好,以后不用提了。   刘姐:“因而我们今天的分组,就是让嘉宾们各自画一幅画,有关联的嘉宾分成一组。”   颜咪咪提出质疑:“这不也是做游戏分组?并不符合观众所谓的缥缈虚无的选人方式。”   刘姐笑眯眯:“不不不,这个有关联本身如何定义,由嘉宾自我阐述!比如我画了一个杯子,你画了一个电脑,他画了一个人。我如果想和你组队,我就说用电脑的时候,手边一定会有水杯;他也想和你组队,就会说电脑肯定是人用的。我们都能主观阐述观点,最后看谁更真挚、更有理有据、更能说服其他嘉宾投票。”   众嘉宾猜不出节目组的路数,没再质疑,尝试地在画板上涂抹起来。   很快,众人都亮出题板。   刘姐道:“好了,大家可以自由走动,互相欣赏画作,确认你的队友!”   颜咪咪第一个行动,大赤赤走到师久跟前,看到师久的画,神色失落。   颜咪咪画了一个梳妆镜,师久则画了一本书,书的封面上还画了两只鸭子和一只狗。   显然没多少关联性。   师久身旁的牛仔不忙也走到前方看师久画作,眼睛一亮。   牛仔不忙也画了一本书,只是封面上画了几个音符。   五分钟后。   刘姐道:“好了!想必大家对队友人选都心里有数了!来吧,谁先来匹配自己的队友。”   慕容公子第一个站出来。“我觉得我和咪咪是天作之合!”   众人看过去,慕容公子虽画得歪歪扭扭,但很明显能看出是一只口红。   “梳妆镜和口红,对镜涂口红,难道不是绝配?”   慕容公子在画画时,算盘就已经打好。   三日情侣,当然要找异性,方能在节目里凸显他的男友力。   在场就四位女生,谢落柿年纪偏大不合适,关山妲己和神小鱼倒是年轻貌美能带CP感,但毕竟只是女网红,大众认知度不高。他想事业上更上一层楼,最佳人选自然是当红小花颜咪咪。   慕容公子特地画的口红,无论颜咪咪画什么,他都能说红唇配佳人。   颜咪咪仍是一副大咧咧的样子,只道:“可是我平日除了工作,不喜欢涂口红诶。照镜子是想看青春痘印消退了没有。要不再看看吧!”   第一个组队失败,慕容公子脸色阴沉。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关山妲己,她直接走到年骅身旁,立起画板:“我认为我和年影帝算心有灵犀。”   年骅画的是一双带图案的球鞋,画得十分精致,乍一看像产品设计稿。这是年骅控股的运动品牌准备推出的当季新品,定制涂鸦球鞋,图案可由买家自行设计。   关山妲己画的则是一双高跟鞋。   都是鞋,确实也能算心心相印。   关山妲己风情万种地捋了下刘海。   她想要踏足娱乐圈,需要借势明星。如果能牵上线搭上桥,节目过后扶持一把,道路就好走多了。因而哪怕师久和牛仔不忙的热度正高,她也不考虑。   明星嘉宾中,颜咪咪太艳,撞了她路线;宋月浓太小还是爱豆,会被粉丝撕碎;已婚男人和老男人都没CP感。   因而她的目标,是年骅或谢落柿。   谢落柿歌坛大姐大,为人豪爽,自己娇俏可人,反差萌的百合CP如今很有市场。   年骅更不用说,帅气多金实绩佳,若能假戏真做,她便一步登天。唯一问题是年骅表达过性取向为男,节目里又有“诗酒趁年华”的大热CP,观众怕是不买账。   如此从长计议,还是谢落柿更为合适。   关山妲己本想争取谢落柿,但在看到年骅画的是球鞋后,她的心砰砰直跳。   都是鞋!   上苍注定的缘分!   上天的指示!   若真能搭上年骅,前途无量。她相信以自己的魅力,掰直一个人不过是时间问题。况且她识大体明事理,可不真奢求正牌女友身份,当个听话乖巧的红颜知己也没问题,能获得实际好处即可。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可惜关山妲己的直球,并未换得年骅心软。   年骅仍是温文尔雅模样,道:“两幅画形似但神不似,容许我一会争取下我的天作之合。”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画板,心下纳闷。现场没有比高跟鞋更和球鞋有关联度的画作。   颜咪咪若有所思,倾身,又对着师久的画板打量半晌,思索一本卡通书和球鞋确实扯不上关系后,方才松一口气。   又有三四名嘉宾出面争取“三日情侣”,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李姐的脸色透出几分尴尬。这群嘉宾们该说心无城府,还是不懂人情世故,亦或就是不想给面子?   她最想看到的画面,是同心合意,一人争取,另一人欣喜若狂表示自己恰好也想和其组队,果然心有灵犀;亦或者是混战修罗场,一人争取,其他人表示自己和他更为合适。   而不是一人争取,另一人表示不太合适,就没有然后了。   李姐郁闷地看着下一人,师久。   这家伙也不要指望会给节目组面子了。   果不其然,师久出列后,扫了一圈画板:“在前来的飞机上,坐我旁边的是一对母子,妈妈很温柔地给小朋友讲儿童绘本。我画的就是绘本封面,叫《安格斯和鸭子》。这幅画和童趣有关,现场似乎没有相似的。”   一旁牛仔不忙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还以为都是书,师久肯定会选他。   角落里的宋月浓忽然发声:“我我我!我呀!师老师你看看我!”   众人望去,宋月浓画的是一个瓶子,瓶身还有一奇奇怪怪的图案。   就在几分钟前,神小鱼选择了宋月浓。神小鱼画的是一条河,她认为水可以装在瓶子里,正好契合。   宋月浓拒绝了,表示自己瓶子上的图案是蚊子和打叉,画的是防蚊喷雾。防蚊水和河水不共融。   此刻,神小鱼首先不服:“儿童绘本和防蚊喷雾有关系吗?还不如河水呢!”   宋月浓据理力争:“怎么会没关系呢?你看师久书上画了两只鸭子和一只狗,我没看过这本书,但有狗有鸭,肯定是户外对不?农场,田间小路之类。蚊子肯定多!难道不需要驱蚊喷雾?”   众人:……   宋月浓牵强的理由点醒了其他人。   谢落柿举手道:“那我觉得我和师久也可以。”   谢落柿画的是一只手。   谢落柿理直气壮振振有词道:“鸭子养来做什么?肯定要吃的呀!吃的时候要徒手捉鸭,不就需要手?狗最爱被人摸,抚摸狗也需* 要手!”   众嘉宾:……   牛仔不忙声音中带点委屈:“太牵强了吧,其本质不是一本书吗?”   怎么看也该和他的乐谱书最配啊。   颜咪咪也举手:“我我我!我和师久才超配!”   宋月浓大声道:“拜托!哪里配!你那是镜子啊!有一毛钱关系?”   颜咪咪昂着头颅,毫不怯场:“大家都看过《丑小鸭变天鹅》吧!”   众嘉宾还算捧场地点头,就宋月浓嘀咕:“你画的也不是天鹅啊。”   颜咪咪自信道:“丑小鸭如何知道自己变成天鹅了?那肯定是要照镜子啊!对不,是不是很关联!”   众嘉宾:……   宋月浓一脸无语:“这不是硬凑吗!”   牛仔不忙终于鼓起勇气,也表达了自己的“乐谱”和“儿童绘本”都是书。   刘姐看到眼前情况,满意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卷起来!   刘姐:“好的,既然有四位嘉宾反向对师久表达了组队意向,那……”   “稍等,我认为我才是最合适的。”年骅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   刘姐腹诽,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颜咪咪皱着五官,声音里满是嫌弃道:“鞋子能扯上什么关系?不要太离谱好吗!”   师久也好奇地看向年骅,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恰好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很亮,看似永远含笑的眉眼弯弯,实则不经意间会露出压不住的压迫和侵略。   年骅嘴角弯起弧度:“这本《安格斯和鸭子》,我还真看过,讲的是一只名叫安格斯的狗好奇心很强,想知道篱笆另一边‘嘎嘎嘎’的是谁。他逃出家,发现是两只鸭子,想要吓唬,最后却反被鸭子吓回了家。对吧?”   年骅向师久求证道。   师久没表情的点头,心下却诧异。   以往的言谈中,他能感觉到年骅阅读量能和他一较高下,但连不在成年人阅读范畴的儿童绘本都知道,莫非影帝私底下“我有一个孩子”?   师久心底腹诽,毕竟娱乐圈随时随地发现孩子。   年骅看向颜咪咪:“所以,这故事和丑小鸭没什么关系。更何况自然界动物哪里照镜子,不都是映着湖水吗?”   颜咪咪找不到反证,但可以反驳:“那你一双球鞋不是更加八竿子打不着边?”   年骅摇头,一脸认真道:“有句老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需书,行路需鞋,书和鞋便是灵魂适配。”   颜咪咪不客气:“呵!照你这道理,我还有句老话叫‘女人要么美丽,要么读书’。美丽要镜子,读书要书,不更配。”   年骅不置可否:“你这魂配了,却不形配。”   颜咪咪没说话,但表情写满“难道你形配?”   年骅从容道:“是啊,我这是一只涂鸦球鞋。”   颜咪咪莫名:“那又怎样?”   年骅:“涂鸦涂鸦,也就是Two鸭,不就和绘本封面的两只鸭子对上了?”   众嘉宾:……   师久良好的表情管理崩塌,没忍住嘴角抽搐一下。   九月的丰渡城依旧烈日炎炎,众人都不由一阵哆嗦。果然鬼都的凉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刘姐竟也一时哑然,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形象,她都想高喊“年骅你太堕落了!”   为了和师久组队太不择手段!   刘姐清了清嗓子,道:“好的,既然有五个人选择师久,那么就由现场其余的六名嘉宾进行投票。”   师久质疑道:“不该是我反选吗?”   刘姐:“因为在你的选择环节,你认为没有适配,选择放弃。”   师久:“我现在想选了不行?”   刘姐笑得亲和:“不行,我们节目组喜欢嘉宾身不由己。”   师久:…… 第55章 五彩头 十五六年前了,年少轻狂罢了……   嘉宾投票结果很快出来。   尽管颜咪咪和宋月浓努力嚎叫着拉票, 最终却都一票未得。   慕容公子投给了谢落柿,神小鱼、关山妲己、鬼风车、沈怀河和杜知,全都投给了年骅。   “不是!”颜咪咪郁闷了,“这合理吗!涂鸦等于two鸭这种理由, 你们竟然能心安理得投票?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   年骅很综艺感地作揖:“感谢各位抬爱。”   大家互相打趣地笑着。   看似嘻嘻哈哈, 没个正经行的投票, 实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场博弈。   慕容公子之前被颜咪咪拒绝, 心中有恨,不想让其如愿。剩下四人中,年骅人气最高, 师久趁年骅CP又火,他对师久积怨已久, 不愿对方又成焦点。剩下三人中, 考虑嘉宾流量和CP感,慕容公子给师久塞了个谢落柿。   关山妲己之前被年骅所拒, 心中也有怨。但她比慕容公子情商高, 轻易不让自己情绪流露。投给年骅, 既彰显自己宽宏大度,成全他人, 博一波好感, 也能和影帝交个好。   其余几人和关山妲己的心思大差不差。   向来说话精简,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年骅, 连“涂鸦等同two鸭”这种谐音烂梗都能说出, 可见组队意愿之强。他们何不顺水推舟,给对方卖个好?   不过几人都会不经意地打量师久和年骅,理不清两人是何关系。   说两情相悦吧,肯定不是。说年骅追求师久吧, 也不太像。   主打一个扑朔迷离。   ==   最终经过混乱地过程,所有配队完成。   年骅和师久,宋月浓和牛仔不忙,颜咪咪和关山妲己,慕容公子和杜知,神小鱼和沈怀河,谢落柿和鬼风车。   刘姐对分组还算满意。虽说过程曲折,但结果阴差阳错,都是一网红一明星的组队,是节目组最乐见其成的结果。   刘姐:“恭喜各位情侣,开启你们为期三天的美好约会。在约会开始之前,请来抽取你们的身份。”   众人不解,情侣还要什么身份。   刘姐解释道:“箱子中有十二张身份牌,其中有两张判官、四张鬼牌、四张人牌和两张妖牌。三天的约会中,每天晚上,情侣们可以互相给对方当日的评价进行打分,最低一分,最高一百分。分数最高的队伍获胜。”   颜咪咪好奇道:“这BUG太大了,肯定都互相打一百分啊。”   刘姐笑道:“我还没说完。只有一组同一身份,两人才是天道允许的恋爱,能够平分分数。   判官、鬼牌、人牌和妖牌互为克制。判官克鬼,鬼克人,人克妖、妖克判官。   一旦情侣双方是相克身份,则分数高的一位获胜。克方获胜,获得的分数是自己的分数减去被克方的得分。被克方获胜,获得的分数是自己的分数加克方分数。   至于输的一方,分数则是胜利一方的负数。”   嘉宾很快听出其中猫腻。   “有负数?那就是还要比较?输的会有惩罚?”宋月浓问道。   刘姐点头:“是的,前六的嘉宾有不同奖励,后六名嘉宾也有不同惩罚哦!”   众人沉默,以节目组的“胆大包天”,惩罚肯定不是小儿科。   师久开口道:“若不是相同,也不是相克关系呢?”   刘姐点头:“若非二者,同样不被允许,只是不克制。输赢判定也是分高者获胜,胜者所得为总分一半,输者为总分一半的负数。”   刘姐继续道:“在三天的约会中,每个项目结束,你们都有机会会获得一条除自己的伴侣外,任意玩家身份的线索。可以通过推测其他玩家身份来知悉伴侣身份。温馨提示,若你已经推敲出对方身份,不想对方发现自己身份,也可以故意输掉挑战哦。”   宋月浓捧着脸,一副欲哭无泪模样:“不是,谁家约会是这样的啊,互相算计,头脑风暴,我们就不能谈一场甜甜的纯爱吗!”   刘姐振振有词:“怎么不纯爱呢?超越天道恋爱,必然要受罚呀!你看白娘子和许仙,宁采臣和聂小倩,哪个没历经苦难呢?互相误解,怀疑,背叛,心冷,这都是爱情的常态啊!”   众嘉宾:……   很难相信刘姐是搞选秀节目声名鹊起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做《今晚说出你的爱》《爱情调解室》的。   师久懒洋洋道:“所以,这个节目为什么叫《旅行合伙人》?”   刘姐神色自若:“每一站,有没有带你们看名山大川?走大街小巷?算不算旅行?”   “算。”   “是不是都给你们分组?算不算合伙?”   “算。”   刘姐拍手:“所以啦,有旅行有合伙,不就是旅行合伙人?有合伙必定有拆伙,真夫妻都能分家,我们节目搞个勾心斗角算什么呢?也可以提醒电视机前的恋爱脑们,恋爱需谨慎!不要太投入!这不比纯粹的人工糖精更深刻!”   众嘉宾:……   胡说八道竟然还能升华上了。   众人依次抽取身份牌,看完身份后交还给工作人员。   同组选手们都互相试探对方身份。   师久看完身份牌后,回到队伍,站立许久,见一旁没有动静,忍不住侧脸:“你不好奇我的身份牌?”   年骅迎上师久的目光。   师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对方的眼睛像储着缠绵春雨,一寸一寸尽写着蛊惑。   可能是南天湖景区的水汽太浓重了吧。   年骅:“你是什么身份对我不重要。”   师久狐疑皱眉:“嗯?”   年骅:“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人。”   师久:“呵。”   喧闹的抽身份环节结束,众人来到湖边小亭。   第一轮比赛是常见的“我有你没有。”   嘉宾举起五根手指,代表着五条生命。每名嘉宾轮流说一件自己的事情,其他嘉宾一旦没做过,就需要弯下一根手指。一旦手掌变拳头,该名嘉宾淘汰。   如果没有嘉宾弯下指头,那么发言嘉宾就要自己弯下指头。   如果除发言嘉宾外的所有嘉宾都弯下指头,说明其所说事项太过生僻,没代表性,发言嘉宾也要弯下指头。”   “本轮比赛,一旦有六名嘉宾淘汰,比赛便会结束。剩余嘉宾的手指数代表资金,一根手指一百。”刘姐笑容中带着狡诈。“之后的环节,节目组会提供交通和住宿,但约会资金和伙食费,可需要大家努力哦!这轮简单的小游戏,将是你们之后环节唯一获取经费的地方哦。”   刘姐话音落下,众嘉宾原本嘻嘻哈哈的脸色瞬间收敛。   若真一分钱没有,节目组是真干得出让嘉宾一整天饥肠辘辘的事情。   宋月浓一副天真无邪模样,拍着胸脯道:“没钱就没钱!有情饮水饱!”   宋月浓的临时“情侣”牛仔不忙,也不知是更天真无邪,还是不懂综艺玩笑,一脸委屈,甚至连一头卷发都写满“不可以”,拉了下宋月浓的衣摆,小声道:“我,我不行啊,我有低血糖,一定要吃东西。”   “啊!”宋月浓愣了下,心道节目组也不至于真丧心病狂搞出人命,但对着镜头握拳发誓:“好,作为一个合格伴侣,我一定会不择手段,不是,全力以赴!”   众嘉宾嬉闹片刻,很快进入正赛。   事实证明,明星嘉宾们看似漫不经心,不需用力抢镜,也不用故作大表情,但在综艺上的游刃有余,仍旧比网红嘉宾们高几个高度。   网红嘉宾们提出的“我有你没有”,相对乏善可陈。   比如“我会弹琵琶”,“我去过某国家”“我有某球星签名”之类,胜率不错,但引不起讨论,现场众人机械地压手指,显得冷冷清清。   就在刘姐干着急时,轮到颜咪咪了。   “我曾经徒手捉蟑螂!”颜咪咪说着,在空气中做了一个虚空抓握的姿势。   现场几名女嘉宾都哆嗦下身子,估计是在脑中构建出画面了。   师久吐槽道:“是拖鞋不好用?还是蟑螂药太贵?”   颜咪咪叹气道:“还不是小时候听信了电视上煽情节目,什么抓住了蝉就留住了夏天。那时候分不清蝉和蟑螂,抓了三只在瓶子里还洋洋自得。”   除颜咪咪外的嘉宾都按下了一根手指。   之后明星嘉宾的话题都千奇百怪。   什么用老婆的卫生巾垫球鞋防脚汗,结果换鞋时卫生巾被队友看到,怀疑自己有去东南亚动过手术;   什么在有公司高层参加的晚会上放了一个屁,强装镇定以至其他人都误会是旁边的领导放的;   什么去寺庙捐功德箱,被和尚拦住说你的心愿小庙无能为力,别为难菩萨。   一轮还未结束,已经开始出现淘汰嘉宾。   师久看着面前仅剩一根的手指,明色难看。   他倒无所谓约会经费,但失败总让人不悦。   身旁的年骅似乎看透他所想,将自己剩下的两根指头移至师久手边:“你看,三角关系最为稳固。”   新一轮第一个是慕容公子。   他也仅剩一根指头。思虑再三,最终决定选个能立住自己人设的话题。   “我曾经同时帮两名同学补课,让他们成绩提升。”   慕容公子在网络上的人设是学霸。可惜节目中,高智人设已经被师久强势占据,仅剩为数不多的部分在上一站也被牛仔不忙瓜分。   慕容公子提出该话题,自然是希望有人细问,他便可“谦虚回答”,并向学霸人设方向引导,顺道再立一下人美心善人设。   只可惜事与愿违。   倒是有人问细节,只是不是问他。   “诶,年哥你还会给人补习?”颜咪咪左手握着右手仅剩的一根手指,满脸质疑道。   这一轮,现场竟有五个人没弯手指,分别是年骅、师久、宋月浓、牛仔不忙和杜知。   杜知和牛仔不忙情况相似,两人当年都以专业分第一的成绩分别进入影视和音乐学院,大学入学前的暑假,前来取经的人络绎不绝,别说一对二补课,直接全班补课都有。   师久的情况和两人类似,不过其走的是普通高考路径。高考状元,出于人情帮学弟学妹开几节授课分享,同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宋月浓特殊一些,他所说的补课是“帮队友加练舞蹈”,倒也勉强过关。   唯有年骅,其他人不敢吱声,虎了吧唧的颜咪咪可不管不顾。   年骅莞尔:“怎么,我很像学渣?”   “那倒不,圈里谁不知年影帝千字台词十分钟能一字不漏背下。”颜咪咪无所畏惧,“不过圈里也知,年影帝是不爱管闲事之人,帮人补习,这画面我想象不到呢。可不能为了赢说谎哦。”   年骅将两根指头置于耳旁,做出发誓状。“若有虚假,天打雷劈。”   话到这份上,再质疑就显得太不给台阶下。   然而颜咪咪并不属于“大多人”范畴:“真的啊?帮人补习什么?计量经济学?微观工程建模?”   年骅:“不是,语数英。”   颜咪咪哑然,片刻后方道,“这么平易近人的嘛。”   年骅看着远方泛着涟漪的湖面,思绪也慢慢荡漾开来。   ==   曹阳县,第三中学。初二一班。   班主任今日穿了件白色银丝旗袍,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当然最突出风貌的,还是身上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气场。   班里的差生们学习不行,但消息很灵通,知道班主任找了男朋友,还是某市委领导的儿子。   有了这层关系,升职加薪不说畅通无阻,至少不会有人穿小鞋。   不过班主任终究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没打算就靠男人,因而一上课就决定对期中考的失利进行全面整改!   第一项举措是侵占掉所有体育课,改成每周一考;   第二项举措是强制本次期中考排名中位数以后的学生在校晚自习;   第三项举措则是开展先进带后进。   语文老师挽了下碎刘海,道:“我宣读下这次帮扶名单……”   台下,任子骅在名单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要帮扶的对象叫程棉,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让他意外的是,他并未在名单中听到师久的名字。   不解了一会,任子骅便自己想通了。   很显然,在老师眼里,差生分两种,一种是纯粹学习能力不行,但还能劝学;另一种属于朽木不可雕,上课睡觉、不做作业都行,老师对其的要求是别搞大肚子、别叫来警察、别带学校上媒体就行。   任子骅举手。   “怎么了子骅同学?”班主任对这位插班进来却能年段第一的惊喜很是和颜悦色。   任子骅道:“老师,我对帮扶有点其他想法。我觉得程棉同学并不需要我的帮忙。”   班主任愣了下。   这个年纪的学生,除了几个混社会的刺头,大多仍屈从于师威。她对好学生会另眼相待,但绝不会让他们恃宠而骄。   因而对于任子骅的拒绝,班主任颇感意外。   程棉的成绩在班级中游偏上,的确不属于被帮扶对象。但程棉的父亲在本县教育局工作,是个有头有脸的小领导,前两天竟特地登门拜访,希望班主任能多关照女儿,让程棉高中到城里上市重点。   以程棉的成绩,除非忽然开窍,否则上市重点极为困难。   但程父也算分管他们的领导,面子自然要给,既然要多关照,请年纪第一来帮扶,最是给面子。   任子骅的来历,班主任不清楚。家庭情况一栏很模糊,有传言很有来头。可若真的家庭背景很厉害,哪会转学到他们一个贫困县城的破学校?   班主任心下权衡一阵,最终还是决定维持原本决定。   “子骅同学啊,我知道你担心帮其他同学会影响读书。但你听过《费曼学习法》吗?复述可以快速掌握和巩固知识,帮助他人的同时,也会提升自己……”班主任一脸语重心长。   任子骅适时打断班主任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不是的,我不是不愿意帮助同学,我是希望能变更结对帮扶对象。”   班主任愣了下:“啊?换谁?”   任子骅看了眼从上课就趴在桌面的七彩头颅:“我同桌,我有信心带领他进步。”   “这……”班主任十分意外。   之前期中考完,班主任就曾询问过任子骅,是否需要更换座位。他是年纪第一,座位任挑。   任子骅表示不用,座位很好,安静。   班主任想到吴二上课基本趴睡的情况,以为学霸就好无人干扰。   可他怎么也看不出,两人关系不错,还好到学霸主动提出要扶持阿斗。   班主任本想说“别白费劲”,又觉任子骅一片好意,自己不该否定,等对方撞了南墙就会放弃。   至于吴二,班主任本就对其破罐子破摔。若任子骅有通天本事将破罐子修复一新,那是两全其美。若不能,她早能心平气和接受。   任子骅见班主任犹豫,主动退了一步:“老师,那这样吧,我同时辅导程同学和吴同学,可以不?”   班主任连连点头,觉得任子骅不但成绩好,还非常有格局。   整个过程,吴二都睡得很沉,以至再醒来时,已是夕阳西沉,天色几无光亮。   吴二伸个懒腰,看着窗外已到尾声的漫天霞光,正要起身,被任子骅一栏。   “干嘛?”   吴二话音未落,任子骅递过来三个打包盒,两方一圆。   “我刚去食堂打包的。”任子骅解释道。   “不要。”吴二干脆果断。   任子骅似乎早有料到,对方有股“不吃嗟来之食”的脾性。   “我特地打包的,我也吃饱了,你不要只能扔垃圾桶了。”任子骅故作遗憾道。   吴二愣了下,从口袋里摸索一会,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多少钱。”   料到对方性子,任子骅没说不用,只从对方手掌中挑出一枚一角硬币:“这个够了。”   “瞧不起谁呢?”吴二压低声音,周围的气场也随之走低。   任子骅一脸正经:“我吃饭有补贴。”   吴二面带狐疑,似乎在思考任子骅说话的真实性。毕竟他不是优等生,不知优等生享有何特殊待遇,比如可以一毛钱吃食堂。   大概是任子骅表现得太过正常,吴二信以为真,没再推拒,坐回座位开始吃晚饭。   任子骅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吴二举筷子的手越来越慢,最终忍无可忍侧头:“看什么看?”   任子骅:“等你吃完,给你补课。”   “补什么课?”吴二的疑惑真情实感,可见班主任的课睡得很沉。   任子骅:“班主任开展结对帮扶,我和你,还有程棉。”   “不用。”吴二果断。   任子骅早已拿捏吴二的性格,故作委屈道:“可这是班主任的任务啊,如果完不成……”   吴二:“我等会和班主任说。”   任子骅声音愈发委屈:“你是在埋怨我没能力吗?班主任会以为我不乐于助人,自私自利,小肚心肠,不团队不友爱……”   “够了。”吴二忍无可忍,盯着任子骅看了半晌,最终埋头扒饭,在饭菜即将见底时,终于道,“你要补就补吧。”   计谋得逞,任子骅心情愉悦,但这份愉悦只维持到晚自习前。   晚自习开始,程棉很主动地坐到任子骅空着的前桌,时不时转身请教问题,态度虔诚。   而另一名补课对象,依旧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任子骅离得近,甚至能听到均匀的呼吸中,时不时穿插一声可爱的小呼噜。   任子骅看着手中上课时画的思维导图。   他对帮人补课很有自信,即便吴二零基础,他也能从头开始帮忙构建学习体系。   但前提是对方愿意让他教。   如今这情况要怎么教?   托梦吗?   好在吴二只睡了半节课,但醒来后并不给任子骅教课的机会,没多久便和几名头发亚黄的高年级男生出了教室,一去不返。   第三中学晚自习的时间到九点,在这所县城普通中学,初二学生没什么学习压力,闹铃一响,各大教室基本空无一人。   吴二翻墙回教室时,已是晚上九点十分。   三中的教室只有桌椅、板擦等不值钱的玩意,因而除了多媒体教室上锁,普通教室都随意敞开着。   吴二快步回教室拿包,被黑暗中坐着的身影吓了一跳。半晌,才借助窗外的月光,看清对方是任子骅。   “抽什么风?半夜教室打坐?”吴二嫌弃道。   任子骅晃了下手中的思维导图。“还没给你补课。”   “你有病啊?”吴二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嫌弃。   “嗯。”任子骅点头。“我固执,答应的事就要做。”   吴二:……   良久,久到地上的月光都凝滞了,吴二低头嘀咕几声,转身。   就在任子骅以为他又要一去不复返时,吴二打开教室的灯,浑身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教吧,任老师。”   任子骅勾了勾嘴角,带着拉锯得逞的笑意。   考虑到时间已晚,任子骅放弃讲系统知识点,转而先讲期中试卷的语文卷。   任子骅讲得深入浅出,吴二时不时敷衍地“嗯”了声,任子骅也拿捏不准,对方听进去多少。   时间到十一点时,任子骅讲到阅读理解。   “我就不懂,我又不是作者肚子里的蛔虫,凭什么要理解他的情感表达?”吴二嫌弃道。   任子骅耐心道:“其实阅读理解很有意思,像我语文也读不好,但开始看文章时,能够感受到作者字里行间的情绪和想法。比如这首现代诗,你可以将自己置身于其中,杏花微雨,江南小镇,你想象你坐在鼓楼前,少年骑着戎马经过城楼,捧花的女子走过拱桥,你向下看……”   任子骅说着,忽然感觉肩一沉,侧头,肩上托着一七彩的头颅,浮夸得像一件粗糙的工艺品。   这家伙是睡神附体吗?任子骅心底吐槽,却未推开对方,就这样坐在教室里,看了一晚的月光。   ==   “年骅?”   师久的声音,将年骅从回忆里拉回神。   见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年骅面带歉意:“不好意思,走神了。”   “影帝昨晚熬夜了?”慕容公子声音里有几分阴阳怪气,大概是不悦于自己精心设计的问题,却被年骅抢走风头。   年骅点头承认。   慕容公子仍是怪腔怪调:“老是熬夜会变丑,可要注意啊。”   年骅笑笑,不置可否,身旁人却开口了:“就是,美人老熬夜会变丑。又不像丑人有资本,熬夜都拿他束手无策,可以肆无忌惮。”   师久语气很平淡,但架不住有人对号入座,然后满身怒气。   年骅抿着唇,强压起上翘的嘴角。   下一秒,师久的询问声轻轻在年骅耳畔响起。   “这么喜欢熬夜?”   “嗯。”   “没事,可以买些桂皮、八角、当归、黄岐、甘草熬水喝。”   “谢谢。”年骅心中泛起几许甜丝,师久的关心总归和别人不一样。   “是能提神醒脑吗?”年骅没忍住好奇道。   师久目光凉凉地瞥了眼:“不是,猝死变成骨灰时能散发香气。”   年骅:……   就不该多问。识相点终止在温情时刻。   “喂喂喂,你们两,咬什么耳朵呢?”颜咪咪囔囔道。   两人才发现下一轮开始了。   这一回是谢落柿,她只剩一根指头,十分谨慎,思索良久,道:“我染过五颜六色的头发!”   “大家都染过发吧?”神小鱼奇怪,这题完全没有杀伤力。   谢落柿解释道:“不是每次染一种颜色的头发,是头上同时有N种颜色,N大于5。”   谢落柿说罢,首先看向宋月浓。   宋月浓喜笑颜开:“我有我有,我们组合去年的见面会,我就是染鹦鹉头。”   谢落柿松一口气,毕竟没一个人做到的话,她也会“出局”。   她就猜爱豆组合的小年轻会有特别妆造。   谢落柿感怀道:“小宋你染发是彰显个性,我当年是身不由己。”   红柿演绎刚出道时,公司不强,没有名气,更没有宣发。   两人只得靠到处走穴来实现出专辑的梦想。   但因为是没名气的艺人,没有话语权,只能尽量满足甲方需求。   甲方爸爸是一种神奇生物,你并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会想什么,比如当初就有甲方爸爸让他们在楼盘开业上唱歌,为了能匹配楼盘“七彩家园”的名字,彰显楼盘“兴旺热闹”,要求他们染个五彩缤纷的头发。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任何成长经历回头望时,都已不足挂齿。   谢落柿笑容满面:“除了小宋外还有吗?没有的诚实压指头啊。”   事实证明,普通人很少会同时染两种以上颜色的头发,即便是演艺圈。   很快,众人的指头纷纷压下。   颜咪咪探向年骅,看到对方仅剩一根指头,揶揄道:“哎呦,年影帝的初恋不是五彩缤纷的头发吗?不是说爱上一个人就想模仿他的举动吗?年影帝竟然没尝试过五彩头吗?看来爱得不够深啊。”   年骅耸了下肩,没和对方逞口舌之快。   他怕他真染五彩头,可能会有一堆朋友跑去挂眼科和精神科。   “诶?师老师染过五彩头?真的假的?”宋月浓看着场上除自己外没有压指头的师久。   师久淡淡地“嗯”了声。   一旁的年骅调侃道:“别是胜负欲太强。”   毕竟这种游戏,难以核实,有没有自由心证。   不过年骅信任师久不会说谎。他猜测或许是对方卧底调查新闻时,为了融入环境,特地做的变装。也不知是跟踪杀马特少年的新闻,还是潜入什么奇奇怪怪的变装会所。   师久垂眸,似乎不欲辩解,只是轻声道“十五六年前了,年少轻狂罢了。”   年骅一愣,十五六年前,那还是初中生吧?   不敢想象端庄严肃的学霸染个五彩头的模样。   愣神中,有风吹过。   巴蜀的风吹乱了师久的刘海,那双似乎永远戴着水光的双眸,被发丝遮挡,影影绰绰。   年骅的视线从太惊艳的眼睛,落到小巧的下巴。   精致的弧线,又不显女气。   竟是有几分熟悉。   年骅的心底猛地冒出一念头。   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年骅便觉太过荒谬,想要压下。   然而那念头愈挫愈勇,直到占据了年骅满心满肺。 第56章 情话 师老师不怕写着写着代入其中,日……   正午的南天湖景区。   空气潮热, 像沁饱水的海绵块,没半小时功夫,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已汗流浃背。   工作人员无所谓,嘉宾为了镜头效果, 需要换装和补妆。   刘姐拍手道:“化妆组服装组提高效率, 十五分钟后嘉宾坐大巴前往名山鬼城景区。”   “真去鬼城约会啊!”颜咪咪大为震惊。   刘姐:“不说了嘛, 真爱无惧任何环境。”   师久坐在颜咪咪一* 旁的折叠椅上, 正被化妆师折腾着发型。   颜咪咪凑过头,娇滴滴道:“师久哥,你以前真染过五颜六色的头发?”   师久“嗯”了声。   颜咪咪十指交握撑着下巴, 以一种少女的仰慕姿态道:“师久哥染彩发一定很好看吧?不敢想象是什么风格。”   师久垂眸:“彩色鸡毛毽子见过吗?”   “见过。”   师久:“大概就是那玩意倒扣住一颗乒乓球。”   颜咪咪在脑中想象一下,不禁失笑:“怎么可能, 那也太搞笑了吧!”   师久看着前方的落地镜。那镜子使用年份或许不长, 但因随节目组奔波,“镜”厉丰富, 浑身划痕细纹, 有种饱经沧桑之感。   连带着镜中人, 在混沌的镜面中,也显得疲乏憔悴。   “有时候, 人可比笑话好笑多了。”师久不明所以道。   颜咪咪看向镜中的男人, 星眸剑眉,从上到下都是她喜欢的模样。她的视线又穿过镜子, 落到远处湖边的颀长身影。   颜咪咪轻声道:“师久哥妄自菲薄了。况且有的人虽然讨厌, 但审美毋庸置疑。”   南天湖边。   年骅没有补妆,拨打出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诶?你今天不是录制节目吗?那么想我?”   “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情,怎样样?”   电话那头的连涨翻个白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上次不说了要两周吗?两周就是两周, 少一天,少一个小时,少一秒,都不是两周。所谓……”   年骅打断对方的嘴贫:“你再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而后劈头盖脸而来:“年影帝,这样好吗?之前我要帮你查初恋,你畏畏缩缩。后来要我帮你查,又三催四赶。这还没查到,你又有新人了?朝三暮四的速度比华国现代化的进程还快呢!”   年骅依旧是平和的语气:“你帮我查下师久。”   “诶?”对面自我怀疑道,“这人不是查过吗?我健忘症了?”   年骅:“嗯,之前简单查过他的从业经历,你帮我查下他的学生时代,从小学到大学。”   对面“啧”了两声,显然也听闻过“诗酒趁年华”又香艳又离谱的谣言。   “这算什么?领结婚证前的背调?那你还要查初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花心大萝卜。”连涨调侃道。   年骅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终究没敢说出心中的猜测。   唯恐惊扰湖面觅食的水鸟。   唯恐惊扰了自己渴望又忧虑的答案。   ==   大巴上。   丰渡城的绿化做得不错,师久欣赏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车内人声鼎沸,他为自己圈定了一处透明安静的栖息地。   然而有人偏要越界。   “师老师,怎么心事重重模样?”一上车便挤在师久身旁的年骅凑过头。   对方越过了师久的安全范围,师久不由自主将肩背往后靠。然而背后是大巴靠背,并无空间。   似乎察觉到了师久的反应,年骅顿了下,扬起嘴角,身体往后退,直到察觉师久的身子松懈下来,方才保持此刻距离。   “师老师莫非在担心,两百块的约会经费太难安排?”年骅笑道。   师久看着对方神色,忽然改变的称谓,和似乎有所区别的相处方式,压下心中的诡异感。   “有什么好担心?”   上一环节,两人侥幸都未被淘汰,但也各自只剩一根指头,获得两百元“约会经费”。   对于“600元晚餐怎么吃”的明星,自然会认为两百元吃三天捉襟见肘,但对于曾经两百元过一个月的师久,压根不在话下。   “怕不能给我们初次约会留下美好回忆啊。”年骅笑着道,颇为刻意地将语调压低些许,显得更为性感。   师久盯着年骅。   阳光穿过玻璃和车窗红幔,在师久的脸上折射出明暗不同的光影,添了几分慵懒和脆弱。   “你……”师久少见的拉长声音,带着三分犹豫。   “嗯?”年骅不明所以地期待。   “你是不是打算将中某油和中某化踢出一个,竞争上岗华国两桶油?”   年骅:……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即便被对方嫌弃“油”,年骅也没挫败,他不着痕迹地往身旁人方向又靠了靠:“如果不冒昧,能不能问你一件私事?”   “冒昧。”   年骅:……   “你谈过恋爱吗?”年骅装作没听见继续道。   师久侧了下头,喜欢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又很快回正。   虽未深交,但他印象里,年骅也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不喜欢告知私事,更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   大概是为了节目任务?师久猜测。   “重要吗?”师久反问。   年骅点头:“当然,如果恋爱经历丰富,那恋爱阈值就会变高,约会项目就要斟酌挑选。”   “没谈过。”   “为什么?”   师久侧过头,眉心微不可查地下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到大巴后,年骅似乎失去了分寸感。   “没为什么,不想谈。”师久搪塞道。   年骅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但师久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灼热胜过窗外巴蜀的艳阳。   师久捏了下拳头。   他有理由怀疑对方脑补了“男人的难言之隐,关键时候不行啊”之类的理由。   虽然他也无所谓……   不,他还是所谓的!   师久:“你不要想太多。”   “没事,我懂。”年骅一副善解人意模样。   师久:……   你懂个毛线。   师久瞥了下嘴,看向窗外,本不欲再搭理,半晌后自言自语道:“要当个好记者,是不能有软肋的。”   年骅看着师久。   明明窗外是正午的艳阳,但他的眼底只剩一处鲜亮,就是眼前人。   师久没有多说,年骅却明白。   当初他看师久的报道时,心底就有震惊。文字里充满了不知天高地厚和不给自己留退路的勇猛。   他也偶然翻得师久在当财经记者和社会记者时的风评和争议。师久做直播的那点风波,相较过去舆论汹涌程度,不过小巫见大巫。   也难怪他能心平气和骂人,看着满屏辱骂面不改色。   那时他只以为,师久是个低敏感人格,可以对外界置若罔闻,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可此刻师久的话,让他想起连涨给的调查报告里,一笔带过的师久家庭背景。   师久没有亲人,是个孤儿。养父养母在他上大学前的暑假,车祸而亡。   没有能被人拿捏的软肋,所以敢不管不顾追求正义和真理。   想当个好记者,所以不能有软肋,不想谈恋爱连累他人。   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坚如磐石,不过是肉身一次次被捶打重塑,几百次血肉模糊后,给自己造就的铜墙铁壁。   年骅没再追问,只是道:“我也没有,没谈过恋爱。”   “哦。”师久不咸不淡。毕竟年骅为初恋“守节”之事,颜咪咪早已在节目揶揄过数次。   “过去我总想等”,年骅继续道,“等不知道有没有答案的结果,希望自己对爱人能是轻装上阵,而非心事重重。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太阳落山有月光,月亮下山有朝阳,可有的人,错过一次就再难寻,上天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机会。”   师久看着年骅温柔的神色忽然庄重,本欲吐槽“这种感人肺腑的话留婚礼上讲,我不是司仪”,话到嘴边,却在年骅炙热的视线中消退。   师久蓦地感觉脑袋发胀,心跳加速。   一定是大巴车的空调开得不够,车厢又不透风,才会形成桑拿房环境。   ==   大巴车停在了鬼城景区。   “这就是大家今日的约会地——鬼城。”刘姐满脸春风道。   “哦。”众嘉宾敷衍,已经懒得吐槽。   以节目组的尿性,今天鬼城约会,明天就能坟头蹦迪。下限什么,不存在的。   刘姐继续道:“景区的门票、餐食,都需要大家从约会资金中支付哦!”   众嘉宾这才有了反应。   大家的经费都不多,每组少则一百,多则也就四百。   宋月浓年轻,手脚麻利,立马小跑到不远处的服务处,半分钟后折返回来:“不是吧!门票要95!两个人就是190!”   他们中有一半的组支付不起这门票。   师久无动于衷,他不认为节目组会让嘉宾众目睽睽下翻墙逃票,无非又是新任务罢了。   果不其然,刘姐开口:“所以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挑战任务,胜利的三组能够获得门票奖励!”   这一轮游戏名叫“情话说得你娇羞”。   听起来特别像某类割腰子网站的宣传标语。   游戏规则很简单,六支队伍随机抽签,分成三组。对抗队伍可互相指定挑战成员。   两名挑战选手面对面,轮流面无表情地说情话,直到一方表情绷不住,或者接不了情话。   情话要求有水准,不能过度雷同。   比如有人说了“你是我的星星”,再有人说“你是我的月亮”等,便属于违规。   其他非参赛组嘉宾可以围观并作为主观裁判,但最终裁判是节目组。   谢落柿听完规则,调侃道:“节目组你自己看看像话吗?说好三天约会,结果第一天伴侣就和别人说情话,这恋爱不谈也罢啊!”   吐槽归吐槽,游戏仍要继续。   随机分组很快完成。最先挑战的是颜咪咪和关山妲己对战慕容公子和杜知。   几乎没有迟疑,双方第一时间就挑选好对手,颜咪咪和慕容公子。   双方都考虑得周全。   关山妲己是经常做直播的女主播,走的也不是纯情路线,对榜一榜二大哥们的表白张口既来。相较而言,专注演戏的颜咪咪或许能在情话前绷住表情,但未必想得出太多情话。   另一边,杜知演电影前有过十年小品经历,和舞台CP的骚话都能做成2个G的合集,相较而言肯定选慕容公子。   最终获胜的是慕容公子。颜咪咪在第五句后就接不住情话。   颜咪咪离开挑战位时,脸色很差。   倒不是颜咪咪输不起,而是慕容公子的情话让她浑身不适。   有的油腻土味还带黄色,像浸泡在大庆油田后又去黄土高原滚了一圈。   诸如“我毕生最大的愿望是暴富,不然抱你也行。”   再比如“我去洗澡了宝贝,洗什么澡,呦,要偷看吗?是爱你要趁澡(早)!”   若仅如此,颜咪咪顶多胃部不适。   但慕容公子又说了诸如“往后余生,洗衣服是你,做饭是你,洗碗还是你”,以及“这年头猪都涨价,宝贝凭什么不能涨价!我给你彩礼至少18万8!”   颜咪咪很无语节目组竟也认同这属于情话。   第二组是师久年骅对战宋月浓和牛仔不忙。   宋月浓故作娇羞道:“哎呀,人家都没谈过恋爱,哪里会说情话。”   宋月浓的谎话很快被谢落柿揭穿:“我看过你们组合的粉丝见面会,你们每人都吃了一本《土味情话大全》吧。”   宋月浓:“姐,我合理怀疑你是我们组合某个成员的妈粉,不然怎么连粉丝见面会都知道。”   师久和年骅选了牛仔不忙。   牛仔不忙情歌写得好,情话想来也不会少,但牛仔不忙至少脸皮薄,不像宋月浓鬼精皮厚。   轮到宋月浓一组挑人。   “你想选谁?”宋月浓征询“伴侣”的意见。   “师久哥吧。”牛仔不忙软软道,“对着师久哥不会怯场。”   “英雄所见略同。”宋月浓点头。   年骅在电影里演过好几次情圣角色,寡言情圣和骚话情圣各半,好多女演员都说和其对戏,会完全陷入恋爱氛围感中。   年骅玩这游戏易如反掌。   至于师久,老挂着生人勿进的表情,想让其表情崩盘估计困难。但让师久骂哭人容易,让师久说情话,画面太美不敢想。   师久和牛仔不忙面对面而坐。   牛仔不忙姿态上略显局促,双腿并拢,双掌按在膝盖上,眼睛也不敢直视师久,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不过牛仔不忙说话却很流利:“你像天上星星一样闪耀,唯一区别是星星在夜空,你在我心底。”   一旁的宋月浓比个握拳欢呼状,这一局怎么看都稳赢。   师久仍是平日应无闲事挂心头的神色:“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因而要常将一二挂心头。我的一是你,我的二也是你。”   牛仔不忙:“别说春风十里,便是这山河万里,也不及你回眸一笑。”   师久:“若你愿意光临我这颗孤单星球,我便愿意创造属于你的温柔宇宙。”   牛仔不忙:“我的心脏和我的脑袋都喜欢你,拜托我的嘴巴说给你听。”   师久:“我不要玫瑰,不要巧克力,不要你流泪。我只要和你过很多的春夏秋冬,我只要你一个完整的朝夕。”   ……   双方的情话持续了十分钟。   周边的嘉宾从起初一人说完就嗷嗷大喊,鬼哭狼嚎,到后来逐渐沉默,并且表情麻木。   说是互表情话,但现场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   一人像社恐患者,低着头碎碎念。   一人像面部神情缺失,很淡然地诗朗诵。   什么浪漫、什么害羞、什么粉红泡泡,不存在的。   第十五分钟时,情话PK终于结束,以牛仔不忙支吾半天想不出新句子而告终。   众嘉宾甚至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皆有种解脱之感。   设置该环节的小编导委屈地蹲在刘姐身旁:“说好的大型修罗场,为什么变成大型法事现场?”   刘姐坦荡:“师久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师久拿着两张门票回到队伍。   “看不出来,师老师这么能哄人呢?”年骅浅笑道,语气中的吃味并不掩盖。   师久没回话,只是侧着头看着远山,若有所思状。   从年骅的视野,可以看到对方如珍珠般小巧圆润的耳珠,和耳后那块比其他还要白两度的皮肤。   “师老师说没谈过恋爱,果然是假的吧,情话水平,多少编剧甘拜下风呢。”年骅心里明白,但就想从青年口中听到答案。   毕竟师久前脚为牛仔不忙仗义出头,后脚就和对方情话绵绵,哪怕是个大型斗法会般的氛围,说的内容终究是情话。   师久回过头,瞥了年骅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年影帝愈发不高冷,且有从沉默冰雕像聒噪八哥演变的趋势。   “以前帮人写过情书罢了。”师久简单道。   “代写情书?”   年骅没料到师久还开通过此类业务。脑补了青年勤工俭学挣学费,什么都干,也包括帮其他人写情书追女孩的画面。   “这是代写了多少,才能练就这么高的水平?”年骅自己都感觉再问就不礼貌,可仍不由自主。   师久扬了下眉,意外影帝会喜欢追根朔底:“写了两三年吧。”   “这业务太大了吧?是帮成百上千人写过?”   “没有,只有一个。”   年骅抿了下唇。   能给一个人写两三年情书,比真情侣还持之以恒,哪怕是代写,真不会产生别样情愫吗?   “师老师不怕写着写着代入其中,日久生情?”年骅刻意想显出调侃,可惜演技在此刻失灵,每个字里都蹦跶着酸。   “会啊。”师久的语气里带着留念。   年骅脑中划过数个“求而不得”的剧本,更为酸涩,没敢自作虐再多问,“哦”了一声。   说话间,第三组比赛也结束了,鬼风车对战沈怀河,同样意外,惜字如金的鬼风车竟然赢了。   胜组获取门票,败组则选择自己支付门票,或累计两张惩罚卡。   惩罚卡会在当晚最后环节,抽取惩罚项目。   嘉宾心底知晓惩罚必定有坑,但金额不足以支付门票,或付了门票就要喝西北风,只得选择惩罚卡。   刘姐:“接下来就是美好的登山游览,大家有一下午的时间饱览鬼城风光,培养感情!当然登山途中,节目组也会给大家一点小任务和小惊喜!”   惊喜自动翻译成惊吓。   刘姐继续道:“哦对,胜利的三组除了门票,还有额外二选一的奖励,免费的缆车情侣餐,或者专属免费导游讲解。”   “讲解有什么用,当然是吃饭实在,还能省一顿饭钱!”慕容公子嗤笑道。   其他两组果断选择了情侣餐。   年骅看向师久:“我听师老师的。”   “你来过鬼城吗?”师久问。   年骅摇头。他长年呆在大洋彼岸,几次回国也因“要事在身”,之后回国开启演艺生涯,更没有闲情雅致游山玩水。   “也对。”师久耸了下肩,“大影帝行程那么忙,真要度假,也会去隐蔽性好的海岛。”   说罢,师久推介道:“鬼城的讲解水平不错,说到底,鬼城也不过人造景点,只凭肉眼看,不过些雕塑建筑,有人赋予内涵,方才看出精妙。”   年骅嘴角上扬,眼中星云飞溅,语调暧昧道:“师老师是念在我第一次来,想让我有一次美好的旅行体验吗?”   多么的体贴和善解人意。   师久眨了眨没情绪的眼:“倒也不是,主要是缆车要钱,会减少经费。”   “嗯?”   “节目组的奖励是免费缆车情侣餐,但没说缆车免费。鬼城的缆车是单程20,两个人就是40。山不高,爬山不累,大可不必浪费这钱。”师久道。   年骅:……   果然是想多了。   这大概就是自古多情空余恨?   ==   师久年骅一组和其他三组败组共同爬山。   牛仔不忙黏在师久身旁,旁观者都分不清谁和谁组队。   “师老师,你好会说情话。”牛仔不忙诚挚道。   “你也不赖。”   牛仔不忙挠着后颈,有些羞涩:“其实我没谈过恋爱,爱情体验主要靠看电影和想象。那些情话都是以前写的歌词。”   师久点头:“没事,这年代未必实践出真知,我也没谈过。”   “诶!”牛仔不忙惊讶,“师老师没谈过?那师老师怎么能……”   师久对牛仔不忙,显然比对年骅有耐心。   大概牛仔不忙的人生轨迹,会让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而年骅的光华璀璨,会让他人生的不欲人知无所遁形。   跟在另一旁的年骅,终于听到了代写情书的真相。   原来师久在社会版块做记者时,做过一期关于退休人群的专题。   他采访过一名高校退休的老奶奶。老奶奶退休前是语言文学系的教授,年过八旬依然精神矍铄,风度翩翩,十分健谈,师久采访得很顺利。   可在采访后半段时,家中门铃响起,老人的儿女过来探望。   老奶奶望着大门许久,之后忽然神色萎靡,郁郁寡欢,仿佛变了一个人。   师久询问老人儿女方才得知,老人得了间歇性失忆症。   二十年前,她的爱人刚退休一个月,还没来得及享受悠闲的退休生活,便因救助溺水儿童体力不支,抢救无效离开人间。   老人接受不了巨大打击,得了间歇失忆症,忘记爱人的死。   儿女为了母亲能安享晚年,便编造一个善意谎言,说父亲是被退休返聘,去祖国大西北传教授业。   这谎言很符合爱人的性子,老人也相信了。   然而爱人一去便杳无音信。   平日老奶奶还算正常,只是逢年过节,或者有时电话、门铃声响起,就会变得激动,满心满眼期待,最后只能收获失望。而后便会消沉好一阵子。   师久得知来龙去脉后,向老人的儿女要了逝者的资料,包括手写的笔记,相片,喜欢的杂志报刊,赶时髦写的博客等。   师久悉数看完,逝者的形象日益饱满。   大概是长年累月的卧底经历,师久十分擅模仿,无论是笔迹还是语气。   他代替逝去的爱人,给老奶奶写了第一封“情书”,书写了他在西北的见闻,抒写了对爱人的思念。   为了更真实,他还将信寄给在西北的朋友,再让对方从西北寄给老人。   他向老人儿女打探老人收到信的反应,老人儿女表示母亲很开心,看完信后和少女一般明媚,精神状态也变得很好。   自那之后,师久便持之以恒,每月给老人写一封来自西北的“情书”。直到他被贬到集团边缘的娱乐版块,他依然坚持这个习惯。   在写第三十一封信时,师久收到了老人儿女的电话,告诉他老人离开人世了。   是半夜悄无声息离开的,没有病痛,没有折磨,离开时床头还放着展开的书信,应该是睡前正在品读,或许在梦里和老伴团聚。   师久的情书代写业务就此终结。   他很开心能带给一个老人充满春天和温度的晚年,让爱和期盼跨越万水千山,跨过生与死。 第57章 猜心 你来娱乐圈,不是为了演戏吧?……   “师久哥你人真好。”牛仔不忙听着关于情书的故事, 眼泪汪汪,拿起随身记录创作灵感的小本子涂涂写写,几次踉跄。   “走路看路。”师久提醒道。   牛仔不忙连连点头,像个乖巧学生。   “师老师人真好呢。”年骅忽然凑到师久耳边带笑道。   明明是一样的夸赞, 可不知为何, 年骅的“好人卡”让师久嗅到几许危险气息。   “师老师我也很缺爱, 能不能也给我写一封情书?”年骅一本正经模样。   师久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 打量对方正经八百的神色。一个在微博上搜名字能搜出几十万表白信的大明星,还要人写情书?   师久冷笑一声:“缺爱?”   “是啊。”   “证明一下?”   年骅无辜状:“这能自证吗?”   师久点头:“可以啊,不缺爱眨一下眼, 缺爱把左脚尖放到右肩胛骨,右手从脑后碰到左脚背。”   年骅想象了一下姿势:……   ==   爬山路程不远, 大概四百多步台阶。   如师久所说, 景区内大多是拜佛的宫殿和新建筑,缺乏古韵。好在导游讲解绘声绘色, 将平平无奇的景致衬得氛围感十足。   每到一个大殿, 节目组便会给嘉宾一张纸卡和马克笔, 让众人许愿。   “在阴曹地府向阎罗王许愿?”宋月浓震惊于节目组的脑回路。   节目组不置可否。   毕竟录节目,节目组最大, 别说向阎罗王许愿, 就是让孟婆当红娘也并非不可。   宋月浓看着天子殿中奇形怪状的四大判官和十大阴帅,仍旧无法接受。   师久安慰道:“换个思路, 节目组只是让我们许愿, 而不是让我们直播带货,这样想是不是好多了?”   “直播带货?”宋月浓表情如同便秘,“这……带什么货?”   “什么都能带,就看节目组下限在哪了。”师久瞥了眼跟在后方气喘吁吁的刘姐道。   牛仔不忙随即来一段即兴带货:“好看实用的骨灰盒, 阴天子亲自开光。ins清新风,高贵老钱风,华丽轻奢风,应有尽有。今天不用九万九千八,甚至不用九九八,九十八带回家!”   宋月浓:……   师久提醒:“不该买一送一再赠点火化服务?不然优惠力度不够。”   牛仔不忙:“有道理。还提供孟婆汤自选加香菜或水芹服务!”   宋月浓龇牙:“你们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说冷笑话!”   宋月浓凑到年骅身边,企图找到战友:“年哥,你看我们两伴侣像话吗!”   年骅眼睛欣赏着风景,耳朵却听几人调侃,温柔笑道:“孟婆汤当然要加香菜的,加水芹像话吗?”   宋月浓:……   节目组让众人许愿,自然不是给自己许,而是给他人许。   在玉皇殿,节目组让嘉宾给前任许个愿,没有前任就给喜欢过但没结果的、暗恋的人许愿。   在钟旭殿,节目组让嘉宾给现在的爱人,或还没来的未来爱人许愿。   在廖阳殿,节目组让嘉宾给身旁的三日“伴侣”许愿。   所有愿望不得和伴侣及其他嘉宾交流。   走过黄泉路,踏过奈何桥,过了望乡台,众人开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真理,在鬼都不成立。因为上山是石阶,下山是水泥路。   也不知是不是“鬼门关”走过一遭,众嘉宾下山都觉轻巧。   行至半路,路中传来喧哗。   几名嘉宾上前,发现是三对中年男女正用力拉扯着一位阿婆。   阿婆哭哭啼啼,一副寻死觅活样。   本以为是什么欺负老年人的不平事,凑上去细听,方知三对中年男女是老人的两儿一女,以及媳妇女婿。   老人年轻时是个教师,与人为善,子女也培养得很出色。   老人退休后,按理可以过个幸福晚年,结果几年前老伴出车祸离世,被人带入当地一民间教派。退休工资被席卷一空不说,该教会还对老人进行洗脑,老人对自己只能活到七十六一事深信不疑。   哪怕后来教会因为欺诈罪被连锅端,警察和志愿者连番上门做思想工作,依然没能让老人醒悟。   今年正好是老人家七十六岁,明明身子骨硬朗,却每天都囔囔着等死太痛苦,竟想了些吞安眠药之类的法子。儿女们只能寸步不离守着老人,唯恐做出傻事。   上周轮到大儿子照顾老人,儿子儿媳一个疏忽,老人差点在房间烧炭自杀。庆幸黑心开发商偷工减料,门窗不严实,空调孔没封闭,才万幸没酿成悲剧。   儿女一商量,觉得这样不行,毕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候守着老人。若老人趁他人熟睡,夜黑风高做出什么傻事,他们会愧疚一辈子。   女儿听人说,老人这种情况,唯有黄泉路走一遭方能醒悟。   不可能真去走黄泉路,儿女们搜索一番,发现鬼城内有黄泉路这景点,便趁着假期将老人带来。   然而景点一圈走完,老人情况非但没好转,反而囔囔“阎王在召唤我了,我感觉到了”,差点就要从山道上跳下去。   “诶不是!”宋月浓看着后方赶来的刘姐嫌弃道,“这任务有点过了呀,我看老人是真的年纪大,演出这么卖力,等下出事怎么办?”   “不要拿生命开玩笑。”一旁的年骅面露不悦。   满头大汗的刘姐一脸懵,听跟组摄像说明情况后,方才知晓来龙去脉。   “这真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刘姐小声道。   众嘉宾狐疑地看着刘姐。毕竟节目组早就信用破产了。   刘姐只好实话道:“真不是,节目组的惊喜还要再下山两百米,会有个牛头马面留下买路钱的惊喜任务。”   众嘉宾:……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任务。   但比起眼前棘手事,他们倒宁肯做任务。   下山路上除了节目组,也有游客。此时不是旺季,人不多,但游客路过此处都在附近聚拢,不少人还举着手机拍录。   节目组如今有些骑虎难下。   直接离开是最佳选择,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比如心理医生之类,他们也爱莫能助。可如今看客众多,天知道这些视频照片,之后会被敌台加工成何种新闻,让他们陷入舆论旋涡。   节目如今红得发紫,已经不差舆论造势,就想平安顺遂播完整季。届时“漠视生命”“无良媒体”之类的帽子哐哐往头上扣,来个暂停整顿,黄花菜都凉了。   嘉宾们也不想背上薄情寡义的口碑,一个个绞尽脑汁劝导起老人家。   “老人家啊,你身体状况很好,体检报告也好,肯定长命百岁,你不要胡思乱想!”神小鱼声音甜美道。   “对啊,老人家您看您身子骨正硬朗,都能看到五世同堂,你不要亲信了胡编乱造的谣言。”沈怀河也劝慰道。   “对啊,那都是封建迷信,骗人的。”宋月浓义正言辞道。   ……   众嘉宾纷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人家却依旧执拗,甚至对于说她是封建迷信的话语十分抵触,反应激烈。   现场一时陷入混乱。   年骅和师久站在一旁没说话,仿佛冷眼旁观。   “师老师怎么看?”年骅凑过头。   师久感受到身旁人柠檬味沐浴露的香气,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   “好办,用迷信打败迷信。”师久道。   “用魔法打败魔法?”年骅笑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师久没搭理年骅的“英雄惜英雄”,走到站在边上、手足无措的老人子女身边,将其中一中年男人拉到一旁。   师久在人群外向中年男人打听了几个问题,而后走回年骅身旁。   “年影帝,一会麻烦配合一下。”师久道。   年骅一笑,不是平日温柔地抿嘴,而是难得的露齿笑,洁白的牙齿闪着狡黠。“能帮师老师忙,我荣幸至极。”   师久微微蹙眉,今日的年骅让他感觉十分微妙,有种超乎本性的热心肠。   像一只发情期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师久自我嫌弃几秒。   对方的确优秀,自己也并非嫉妒,倒也不用贬低。   就在节目组准备喊警卫和当地文旅局的工作人员来接管现场、平息事态,让嘉宾继续录节目时。师久抛开胡思乱想,脚步稳重地走到老人身边:“老人家,你今年命中有一劫啊。”   原本正对着其他嘉宾“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的老奶奶,忽然神情认真地看向师久,仿佛找到同一战线的战友。“是吧?你也懂这个?”   师久点头,虽年轻,但长相出众、气质沉稳、举止优雅,颇有仙风道骨。   “老人家可是七十丧偶?”师久掐指询问道。   老奶奶点头。   “老人家命中本应是三儿一女,小儿却因送子娘娘不舍,又收了回去?”   老奶奶顿了下,神色微变,“是……是啊!”   师久又说了几句,全部灵验,老人家对师久已是深信不疑。   师久点头,闭着眼,一副世外高人样碎碎念:“所谓诸行无常,生灭为性。有生必有灭。其静乃是安乐。又道是着相修行百千劫,无相修行刹那间,若能万法尽舍却,顿悟入道须臾间……”(1)   师久说了五分钟玄奥又生涩的话,其他嘉宾皆呆若木鸡,唯有老人家叠叠点头,仿佛有所顿悟模样。   正在这时,年骅从人群外走至师久身旁,一副热心又急迫模样:“师大师,你就发发慈悲,救救老人家吧!”   师久沉默数秒,嘴角没忍住撇了下。   你不是影帝吗!   为什么演得那么像电影里配合行骗的拖!   好吧,年骅的确在饰演托。   “诶诶诶!”老奶奶没识破拙劣又突兀的托词,只是打量着年骅的脸:“你你你,电视里经常有!”   老奶奶的大儿子在一旁点了下年骅电影明星的身份,老奶奶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在电影频道看过好多你的电影,什么《他是一个二百五》,还有个《小智障》!很好看!”   年骅也沉默几秒。   电影名明明是《二百五十秒倒计时》和《X超智》,二百五和小智障是什么玩意!   好在年骅对自己的作品谈不上珍视,他对演戏游刃有余、别有天赋,也愿意花点时间钻研演技,但本质上,他来演艺圈动机不纯,对演戏谈不上热爱,更谈不上逐梦,因而也没有太多对艺术的维护之心。   年骅无视电影名,直接进入下一段,像个赶进度的导演。   “对嘞奶奶,我跟你说,我本来事业不顺,人生遭受重创,幸得师大师指点迷津,方才逢凶化吉,事业蒸蒸日上!”年骅代入拖的角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师久在心底道:好恶毒的演技!你都难以评价是好是坏!   老奶奶看向师久:“这么厉害的吗!”   吐槽中的师久急忙回归角色,一脸正色道:“佛渡有缘人,我也是今日看和老人家有缘,故而愿意点拨一二。”   老奶奶神色中露出警惕,或许是过往儿女也找过“大师”,告诉她以前信的教是假的,算的命也是不准的。   师久仿若没察觉,继续道:“老人家耄耋这年这劫,是天定的,原本是无解的,会驾鹤西去。”   年骅特别捧场,双手牵起师久的右手,一脸故作惊喜的浮夸样:“大师的意思是如今可解?”   师久:……   他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请年骅当托。   师久抽回手,双掌在身后捏成拳,防止自己“破功”,失去“仙风道骨”。   见师久沉默,年骅又摆出乐善好施样:“破劫需要多少钱,大师尽管说,我和老人家相遇即是有缘,钱我来付。”   师久拳捏得更紧了:好想打人。   师久低头,下午孱弱的阳光照在他的发梢,隐约有几环光圈,衬着那白皙额头和精致五官,竟是有点济世救人之感。   “不是钱的问题。”师久一边掐指一边道,“原本这是命定之劫,注定无解,说能解的都是骗子。但老人家有博施济众的仁爱之心,生灵感怀善举,在闫天子前说好话,便让这劫松动了。”   老奶奶神色似信非信,不太确定自己做过什么能给阎罗王说道。   “老人家几年前是不是救助过一只大黄狗?”师久掐指道。   老奶奶思索片刻,点头。几年前小区来过一只流浪狗,老奶奶经常给其喂剩饭。那狗有一天被电动车辗了下,断了条腿,还是老奶奶带去社区宠物医院救治的。   只是有天那狗忽然消失无踪,老奶奶还难过了数日。   “那大黄狗,其实是二郎神的哮天犬下凡间进行第九世渡劫,幸得老人家相助,方才渡劫成功。”师久神色严肃。   一旁的年骅差点破功,在大笑前一秒切换成咳嗽模式。   师久冷漠地瞟了眼年骅,后者识相地背过身,双掌合十向天做祈祷状。   师久继续道:“老人家这辈子与人为善,教书育人,乐善好施,本就是厚德厚福之人。只是这福报,原本只能在地下享用。幸得哮天犬在闫天子面前美言,方能在阳间就享受福报。”   “那就说我八十这劫能过?”老人家将信将疑。   师久摇头:“这劫只是松了,从死劫变活劫。但活劫也要渡,幸而老人家遇到我,我善解活劫。”   “啊,大师要收费多少?我来付!”年骅在一旁插嘴。   师久握拳!   这人不去当一天两百块的劣质群演托真的可惜了!   师久按捺住表情:“金钱乃身外物,我也不缺。只是希望老人家将来面见闫天子时,能为我美言几句。”   老奶奶连连点头,能多活几年,谁不愿意呢?   年骅凑过头:“老人家也帮我美言几句啊。”   “好啊好啊。”老奶奶是个心善之人。   师久说出破劫之法:“奶奶,你从大道上返回玉皇殿,在功德箱里捐九块八毛钱,千万记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千万不要图方便捐10元。这是在阎王那做特殊登记。”   奶奶听得认真,还让女儿从包里翻出纸笔记录。   师久继续道:“捐完后你就好好回酒店休息,之后一个月内,你要做三件事,一是找一处有龟有鱼的寺院,喂鱼养龟。二者乃寺院灵物,能通天地,能带话,让黑白无常离开。”   奶奶激动:“有有有!我家旁的开鸿寺内就有好几个池子,好多鱼,还有千年龟!”   师久点头,继续道:“第二件事,需要您亲自画四张花鸟画,每张都有花有鸟,挂在客厅显眼位置,可随时替换。这叫应劫,让画中伪生灵帮你渡劫。”   奶奶犹豫:“好,我以前倒喜欢画画,但生疏多年了,怕画不好。”   “画灵不在画工好坏,而在心诚。你有好生之德,自有画中之灵。”师久顿了下,继续道,“第三件事,你从家中找几本常翻看的书,不少于九本,捐献给他人,最好是贫困山区的孩子。这叫铺道。所谓知识是力量,你给孩子知识,也是在修建平安大道。”   老奶奶若有所思,片刻后忙招呼儿女:“快快快,快来谢谢大师!我们回山上捐钱!”   师久点头,仍是世外高人状,就差一缕长胡更添威信。   “去吧。”师久目送一行人远去。   堵在路中的闹剧终于结束,围拢的人群在保安的拦截下渐渐散开,节目组也能继续前行。   “师大师能不能帮我算一卦,我何日能寻得心中所爱?”年骅笑道。   “算不出。”师久没好气道,“我只知道年影帝若还是今日这般业务水平,影帝名号明年要花落旁人了。”   年骅毫不知耻状:“我都拿三座了,哪能老是一人独美。”   师久无语。   更无语的是下一秒,宋月浓也凑过来:“师久哥,年哥事业大红大紫,真是因为师久哥发力啊?”   师久:……   哪来的天真孩子?好歹也上大学了啊?   好吧,大学生的眼中果然都透着清澈的愚蠢。   师久没答复,一旁的年骅道:“那是,师老师法力无边,三千块法事就帮我争得大制作电影,三万块法事就让我夺得影帝。”   “三万块拿影帝?这么便宜的吗?”宋月浓脸上写满蠢蠢欲动。   才三万就能拿影帝吗?要知道他们想进个A级制作的偶像剧,光请导演制作人吃一顿饭,酒水就不止三万。   “我能排单吗?”宋月浓热切道。   师久无语:“你真信啊?”   宋月浓点头,还自己找论据:“之前师久哥一开口就送一个艺人进局子,其实就是看得到艺人的命格吧?师久哥你帮我看看,我有红的命吗?”   师久无奈揉额,果然是被卖了还能帮忙数钱的大学生。   好在牛仔不忙过来,搭住自己三日伴侣的肩膀:“小宋啊,师久哥明显是施计,用科学方法帮老奶奶度过心劫。”   “哪里科学!”宋月浓不服,“师久哥可算出了老人家丧偶、丧子这类私密事。”   “我问老人家儿子的。”师久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呵欠道。没有午睡,果然犯困。   宋月浓懵:“什……什么时候?”   师久:“你们围着老人劝解之时。”   “这样啊……”宋月浓面带恍惚,几秒后道:“所以师久哥是在忽悠?”   师久: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师久:“不叫忽悠,叫因事制宜。”   宋月浓:“年哥是个托?”   师久:“嗯。”   宋月浓面露失望,又好奇道:“既然是要帮助老奶奶,那为什么不能简单念个咒语,或给个护身符啥的?让老人又要折回去捐钱,又要喂鱼画花,好麻烦。”   师久还未开口,一旁的年骅帮忙解释:“因为国人总是相信,有付出才有结果,太容易达到的事,他们会认为是假的。”   毕竟人多爱自作聪明。   “捐个款,越细致越有说服力。你说个十块一百的显得很随意,但你说个九块八,强调一定要正好,不能多不能少,就很像大师掐算出来的。”年骅指点道。   “原来如此。”宋月浓恍然大悟,“所以什么喂乌龟、捐书、画画,都是有点难度又不太难,可以让人求得心理慰藉?”   年骅点头,看着师久:“我猜除此之外,应该还有让老人重新发现生活美好,找回人生乐趣的目的。我说得对吗?师大师。”   师久掀了下眼皮子,“嗯”了一声,心底惊讶于年骅洞察之细,对人心了如指掌。   因为老人家的意外耽误了时间,节目组原本的惊喜环节取消,众人在山脚下汇合。   ==   刘姐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即便节目中途出现意外,依旧面不改色走流程。   工作人员搬上来三面道具墙。   “各位嘉宾,玩得开心吗?”   没等嘉宾开口,刘姐自问自答,“开不开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将会进入伴侣考验——‘宝贝的心我知道!’”   众嘉宾:……   谢落柿翻了个白眼:“可不可以来个不土味的游戏名?当年我们组合以土气出名,遇见节目组还是甘拜下风。”   刘姐脑子灵活,不忘商业吹捧:“因为接地气,红柿演绎才能成为国民组合。节目组也想搭乘接地气东风,成为国民节目!”   六组嘉宾被一一分开成AB两组。   任务规则很简单,所有嘉宾互相不能交流。   三面道具墙,对应的是嘉宾在三个宫殿内许下的愿望。   嘉宾分两组上前观看道具墙,选择每面墙上可能是自己伴侣的愿望,并将序号填入题板。   嘉宾每答对一题,累积一分。两人分数累计为小组得分。   最终得分最高的小组将获得五条线索,第二名获得四条,依次类推,最后一名没有线索。   牛仔不忙听完规则,看着道具墙惊恐道:“啊!那许愿不是纯粹许愿吗!”   “临时情侣”宋月浓看着自己的“笨蛋爱人”:“不是,牛仔哥,你这么天真的吗?节目组从没有废操作,只有小坑嘉宾和大坑嘉宾啊!”   牛仔不忙一脸窘迫,让人好奇其写了何愿望。   师久被分在A组,率先查看心愿墙。   节目组不让嘉宾交头接耳,嘉宾索性也分散开来,各自查看不同墙壁。   师久走到玉皇殿墙前。   玉皇殿,节目组让嘉宾给前任许个愿,没有前任就给喜欢过但没结果的、暗恋的人许愿。   道具墙上的祝福形形色色,而且给前任和给暗恋人的心愿泾渭分明。   给前任——   “善恶到头终有报,祝愿你未来的路一报还一报”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嘿嘿。我祝你早日和我身前的天子见面。”   “听说你又分手了。别难过,千里姻缘一线牵,祝你永远单身!”   ……   看得出来,这些艺人网红的情感故事都挺坎坷,没有一个和平分手的。   至于给暗恋的人和深爱过的人——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希望你能遇到心软的财神爷,不行的话热情的丘比特也行。当然我希望箭的另一端可以是我”   “愿你曾知晓,有个人默默喜欢过你”   ……   事实证明,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   节目组所有心愿牌都用仿宋体打印,防止嘉宾利用字迹辨别。   然而师久还是一眼找出年骅的愿望——   “愿你野蛮生长不彷徨,如风自由如花绚烂,愿我们再度相逢,你依然是当年模样。”   倒不是年骅的愿望多特别,而是师久之前就发现,年骅和他一样,都有强迫症的书写习惯。   其他艺人和网红,至少节目里这几位,在签祝福语等平日书写时,都不会画句号。   节目组很实在,嘉宾写什么,他们就将相应的句子打印到墙板上。   整个墙板十二句祝福,只有两句许愿有句号。   一句是他自己的,另一句自然是年骅的。   有了“作弊器”,师久很轻松地找到另外两句。   师久走到钟旭殿道具墙前。节目组让嘉宾给现在的爱人,或还没到来的未来爱人许愿。   师久看着年骅的愿望——   “愿我成为你的地动山摇,愿我成为你的山呼海啸。我不心如止水,我只想如水般包围你,然后给你百花烂漫的春,和清风蝉鸣的夏。”   师久愣了一下,想到在满城时,在行政酒廊的落地窗边,两人聊起彼此的单恋。   当时师久说,“单恋不过是一场只属于自己的山呼海啸。你这里地动山摇,对方心如止水拒绝接收。”   大概是巧合吧。师久想着,走到廖阳殿的道具墙前。   节目组让嘉宾给身旁的三日“伴侣”许愿,师久好奇对方会给他许什么愿望。   很快,师久在道具墙最下方,找到年骅标志性的句号——   “愿你能自由地当个理想主义者,种自己的花,爱自己的宇宙。我愿成为你飞累时温柔的怀抱,但我更希望你飞得更高,希望你冲破荆棘。”   师久愣了下,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师久不得不承认,这个许愿正中他的心。   能不畏世俗眼光,不惧人世艰险,当个理想主义者。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年骅在琢磨人心上,确实非比寻常。不寻常到在某一刹那,师久产生了“他懂我”的惺惺相惜。   但后面一句成为怀抱算什么?   这算什么许愿?   师久抿着唇,视线上扫,看到其他嘉宾的许愿。   给过去、给未来、给现在的爱人许愿,多少都注入个人情绪和真情实感,好的坏的都有。   但给“三日伴侣”,临时队友许愿,更多的就是综艺效果,特别放得开。   果不其然,这墙上其他许愿都不太正经,甚至放飞——   “愿你每天都能吃垃圾食品还不长胖,负责人睁眼瞎,看啥食物都沙拉”   “愿你有一天能忽然宣布,你和吴花红有未来了!(让本CP粉磕口糖吧!)”   “愿你拿下今年视帝,然后邀请我去下一部戏演女主角!”   ……   相较而言,年骅的许愿真是一本正经。   果然是自己敏感了。   师久想。   A组答题完毕,B组上前。   年骅也很快发现了“有句号”的作弊器。   不用作弊器,其实师久的愿望也一目了然,因为特别简短。   给前任或暗恋对象——“愿安好。”   给未来的爱人——“愿清风明月常相伴。”   给“三日伴侣”——“愿所愿皆所得。”   真是好随意的许愿呢。   亦或许,这人压根不信鬼神,所以愿望中都透着敷衍。   年骅看着师久给自己的许愿——“所愿皆所得”。有一种情人节互送礼物,对方丢五千块“你喜欢什么自己买”的既视感。   年骅无奈笑笑,回到队伍。   提交答案后便允许交流,年骅站在师久身旁道:“师老师帮许所愿皆所得,算不算是踢皮球式的许愿?”   师久淡然道:“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猜心事这难题,还是留给神仙吧。”   “也对,师老师虽才智无双,却也不是神算子。”年骅纯粹接话,并没有用激将法的意思。   然而师久眉头微蹙,隐约几分戾气,片刻后避着摄像头轻声道:“你来娱乐圈,不是为了演戏吧?” 第58章 情侣餐 师老师的厨艺或许要斟酌,但师……   “你来娱乐圈, 不是为了演戏吧?”   师久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淡,寻常得像在日常招呼“你吃了吗?”   年骅怔了片刻,方才扯出惯常的笑容:“师老师, 我进演艺圈不演戏, 总不能是来谈恋爱吧?”   师久伸了个懒腰, 侧头, 和年骅对视。几秒后弯起眼睛:“年影帝,人在说谎时,眼睛会忍不住向右上方看, 这么基本的微表情学,你如此钻研演技, 不可能不了解。”   年骅耸肩, 故作轻松道:“看来我刚才当托当得太失败,师老师不但质疑我的演技, 还质疑我演员的职业了。”   师久轻笑一声, 对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再熟悉不过。他看着年骅的眼睛。   “还有眨眼的频次, 人说谎时也会变快。”   笑意在年骅脸上收敛。   没等年骅想出说辞,师久移开视线, 目视前方摄像头, 半遮着唇低声道:“年影帝不必伤脑筋。放心,首先, 我不会写《震惊!年骅进入演艺圈原来是为这个!》之类的八卦新闻稿;其次, 我现在不是记者,没有寻根究底的劲;最后,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我对他人隐私没有兴趣。”   年骅看着身旁青年。背着光, 对方的侧脸轮廓陷在斜阳里模糊不清,透出几分脆弱感。   某一秒,年骅忽然想把不为人知,也不欲与人说的秘密同对方分享。   但也只有一秒。   那没有任何实据,仅仅是自己直觉的猜测,让自己画地为牢就够,不该再困住他人。   更何况以师久刨根究底的性格,真有可能为此奔波。   年骅再度切换回温柔面具模式,话题切换得直接:“师老师以前是不是扮演过算命先生?”   师久也不欲探究,“嗯”了一声:“以前为了打探消息,常用这招。”   年骅都能想象大记者为让守口如瓶的知情人开口,乔装打扮成算命先生,戴着墨镜支个摊,乔庄成高深莫测模样。而后利用打探到的消息和应用心理学,将人哄得一愣一愣,直呼“大师”,将心中秘密悉数相告。   “师老师演过的角色,怕是比我从业经历都丰富。”年骅调侃道。   “谢夸奖。”师久对夸赞照收不误。   “师久哥!”牛仔不忙答完题,小跑而至,凑过来。“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嘀咕算命先生。”   师久刚想说看玩笑罢了,牛仔不忙忽然一脸神秘兮兮,紧张地张望四周,低头道:“师老师,其实你真是不为人知的隐士高人吧!”   师久:???   什么玩意?脑子被宋月浓附体了?   牛仔不忙继续压低声音,仿若间谍交头接耳:“我看过书,我懂的,隐士高人对外都要保密身份。”   师久:……   你看的是啥书?   《玄学大师出山扮猪吃老虎》?   《天才算命先生玩转娱乐圈》?   牛仔不忙的队友在远处不满道:“牛仔哥!我才是你伴侣诶!你老往师久哥那凑干嘛!”   牛仔不忙一边敷衍道“马上来”,一边目光炯炯看着师久,“之前你和我说,我一定会成功,会大红大紫,还抛硬币帮我论证。我本来以为你是安慰我,结果经历这次风波,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在预言。”   师久:……   不是,我真只是在安慰你。   “和师久哥参加完节目,好像一切真的在转好了!虽然离目标还很远,但我第一次有了事业走上正途的感觉,多亏有师久哥做法。”   师久沉默数秒,决定撇掉自己“会做法”的离谱说法。毕竟身上背了个“一开口就塌房一个”的帽子已经够沉重了。   “和我没关系,主要是你个人努力,辛勤浇灌自会花开。恰在此时花开是天道酬勤,和我没关系。”   这话落在牛仔不忙耳里,又自动翻译一番:“我懂,我懂,天机不可泄露!”   师久:……   不远处的宋月浓大概等得不耐烦,也凑了过来。   牛仔不忙趁着人到来前,又低声问年骅:“年哥,其实你是将真相隐藏在玩笑中吧?”   年骅面露不解。   牛仔不忙:“师久哥是真的有帮你做法拿影帝吧!”   师久和年骅面面相觑,同时沉默。   牛仔不忙竖起右手手掌在脸侧,做了个收敛的发誓状:“师久哥你不用帮我做法!我会凭自己努力成功的!不能消耗你的元气!”   师久:……   年骅:这孩子怎么胡说八道还要挑拨离间呢!   “你们到底在嘀咕啥!”宋月浓一手搭在牛仔不忙肩膀上,很不满三缺一的行为。   师久:“我在说,牛仔和小宋,挺配的。”   都有股清澈的愚蠢。   宋月浓没听出弦外之音,只道:“哈哈也是,我们这站一定能拿第一!”   年骅原本看师久和牛仔不忙黏黏糊糊,心底有几许毛躁的不悦,但在听到师久这话后,彻底烟消云散。   ==   凭借着“句号”作弊神器,年骅和师久获得“宝贝的心我知道”环节第一名!   师久和年骅分别获得五张线索卡。其他组也依照名次,分别获得了一到四张线索卡。   “这算什么线索呀!”宋月浓看着卡牌囔囔。“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头绪!”   神小鱼附和:“是啊,节目组太没诚意了。”   其他人也抱怨着。   师久看着手中的线索卡。   节目组的线索其实并不刁钻。嘉宾是临阵抽卡,身份随机,因此谜面也是临时编造,没有太多打磨。   比如师久手中前两张线索卡,就指代宋月浓和神小鱼的身份。   “阴晴圆缺1”——   月有阴晴圆缺,嘉宾名中有月的只有宋月浓。1,也读作幺,既宋月浓的身份牌是妖。   “临水而渔,幽中单出”——   靠近水变成渔,即鱼,指嘉宾神小鱼。“幽”中间单独取一个幺,既神小鱼的身份是妖。   师久手中的五张线索卡,非常巧,有两张妖牌,三张鬼牌。   师久自己是鬼牌。   也就是说,鬼牌和妖牌的身份已经全部占用,年骅的身份,要么是判官,要么是人。   根据规则,判官克鬼,鬼克人,两人注定处在相克关系上,无法达成共赢。   师久看向年骅,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查看手中的线索卡,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师久收起卡片,走到对方身旁:“这么自信呢?”   年骅弯了下眼睛:“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是人。”   师久无法从对方表情中看出破绽,只好道:“玩攻心战还是空城计?”   年骅语气中几分戏谑:“就不能是真诚?”   师久无言以对。   刘姐拍拍手,拉回众人注意力。   “各位爱侣们,接下来是自由快乐的晚餐时间!你们可以自行安排情侣大餐!”   刘姐说罢,又补充道:“九点前,大家到酒店集合,进行今日的情侣评分环节!晚餐不是任务,大家可以自由享受美食,和爱人说说肺腑之言!”   众人欢呼雀跃,表示鬼节目终于有了人性时间。   直到师久开口:“晚餐的钱,该不会要从我们自己的任务经费里走吧?”   刘姐笑得人畜无害:“那当然。”   众嘉宾:……   “经费为零怎么办?”嘉宾询问。   刘姐:“川蜀大地秋冬刮西北风。”   言下之意,没钱就喝西北风吧。   众嘉宾哀嚎着离去,倒也不至于哭天喊地。毕竟节目组只说晚餐从经费走,没说不允许嘉宾蹭吃。   明星嘛,都有名人效应,拉下脸免费蹭一顿晚餐再容易不过。   师久和年骅坐在节目组的商务车上。   大概考虑到明星嘉宾若搭乘公共交通,安保需求巨大,可能会引起踩踏事故,节目组人性地提供往来接送。   “师老师想吃什么?”年骅很接地气的打开某点评软件。   师久懒洋洋地倚着窗:“随便。”   年骅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正儿八经道:“我看这家旋转餐厅的海鲜情侣套餐不错。”   师久侧过头,眉头微蹙:“多少钱?”   年骅:“两千二,软件下单打八五折。”   师久:“你还记得我们经费只有两百吗?”   年骅点头:“当然。”   师久表情无语:“所以缺口你是打算洗盘子?或者用名人效应吃霸王餐?”   可惜他如今不是记者了,否则就能写篇《当红影帝吃饭不给钱,利用名人效应欺压普通小商贩》,而后再开个专题版块,讨论明星特权现象,最后再上升下高度,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老百姓将你捧到“顶流”,明星从人民中来,别自觉高人一等。   年骅弯着眼:“洗盘子有何不可?有师老师陪同,洗盘子也能成为最浪漫的事。”说着,年骅还哼唱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洗洗盘子,洗到了盘子干干净净没污渍……”   师久看着年骅眼底染上的三分调侃,算是看明白这人就是拿自己开涮。明明之前一板正经,怎么愈发走偏。   师久:“算了,你第一次来丰渡城的话,尝试点当地美食吧。街头小馆子的口味不比高端餐饮差。”   师久最终选择了一家坐落在小区旁辅道的苍蝇馆子。   小餐馆墙上贴满了新旧不一的海报,从早已过时的明星到今年春节档上映的电影。海报后露出的原始墙壁十分斑驳,密密的钉孔和小儿涂鸦,宣告其饱经沧桑。   尽管老旧,小馆子却很热闹。已经过了餐点,餐馆外摆在人行道上的露天桌依旧座无虚席,反倒是门店内有几处空座。   “这餐馆我早些年来时品尝过,掌厨的就是店老板,火候和调味不输顶级大厨。”师久担心年骅嫌弃用餐环境简陋,努力推介道。   年骅从车上张望一眼,并无不满:“很有烟火气,人气也旺,肯定好吃。师老师的厨艺或许要斟酌,但师老师品鉴美食的功力不容置喙。”   师久看着年骅眼中真心实意的肯定,对眼前人好感度倍增。也不知是因对方和自己志同道合,还是身处高位却能平易近人欣赏的品质。   节目组确认二人要在此处用餐后,不敢让两人大张旗鼓进门。   毕竟用餐客人不少,一不能清场扰民,落下口舌,坏了节目名声;二要保证嘉宾安全,年骅的人气节目组心里还是有数的。   跟组的编导先行下车和店家沟通。   编导没有自报家门和年骅名号,只说要录制上星节目,会支付场地费,在节目中给几帧宣传画面。   若是其他餐厅,听说有上星节目宣传还愿意付费,肯定热情欢迎。   但苍蝇馆子的老板不一般。   其从不打广告、不做宣传,开餐馆是个人喜好,就爱看顾客吃他研发的菜赞不绝口,心满意足模样。   用老板的原话,“主要收入来源是十栋楼收租,开餐馆是打发时间,人不能活得太空虚。”   过往好几档知名美食纪录片前来取景拍摄,老板都不愿停业配合拍摄,更别说不是专业对口的综艺节目了。   节目组好说歹说都不起效,正要放弃时,师久从车上走过来。   师久戴着口罩,也没摄像头跟拍,再加上网红大众熟识度不高,倒也无人认出。   师久站到工作人员身旁,一眼便明白是何情况。   有服务生端着一盘丰渡城的招牌菜“麻辣鸡块”经过。   师久嗅了嗅,而后道:“老板,你这秘制酱料似乎升级了?除了花椒海椒桂皮八角,是不是又添加其他香料了?”   “哦?”壮汉老板起了兴趣,将手中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你说说,加了啥?”   师久又嗅了几口:“是不是加了砂仁?还有泰国菜中常用的金不换和罗望子。”   “好嗅觉!好品味!”壮汉老板刚毅饱满的脸部笑出褶皱,声音也从咄咄逼人变得温和起来,“小兄弟面生啊,以前来吃过?”   师久:“数年前吃过一回,朝思暮想。可惜工作忙,天南海北的跑。这次录节目恰好来丰渡城,就想着再吃这一口。”   师久的马屁,亦或肺腑之言,让壮汉老板十分受用。最终,老板允许节目组在二楼录制。   ==   餐馆二楼。   陈悦是川大的学生,趁着周末得闲,和三名舍友来丰渡城游玩。她们刚下高* 铁,便风尘仆仆来到这家苍蝇小馆。   此刻,几名女生正大快朵颐,吃得毫无形象。   “你这攻略做得妙,没想到不起眼的苍蝇馆子,比我们上周去的大火网红店味道还棒。”舍友林佳玥夸赞道。   陈悦抹着一嘴油:“那是,攻略小能手就是我。可惜我们来晚了些,外面的桌子都占满了。”   这类苍蝇小馆,最好的位置是室外。幕天席地,把酒欢歌,在香气交融和陌生人的笑谈中,感受人间烟火气。   可惜陈悦一行人到得迟,室外已被坐满。一楼还有一半空位。   饥肠辘辘的几人也不想再等,选择室内入座。   大概是烟气上行的原因,二楼较一楼更为闷热,无人入座。然而一楼有不少中年人在室内抽烟,几人受不了香烟味,两害取其轻,便来到二楼。   林佳玥安慰道:“人生总是要有遗憾的嘛!我看网上说,《旅行合伙人》来丰渡城录制,有人下午在名山鬼城撞见年骅和师久了。”   “《旅行合伙人》在丰渡城录制?”陈悦眼睛一亮。她最近在追这档节目,并磕上了“师久趁年骅”CP。   然而这个话题,在她们宿舍注定不能风平浪静。   “我也看到了,路人手机渣像素里的年哥依旧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舍友王冉道。   “据说那师久又和年哥组队了!晦气!哪会次次都是队友!节目组为了捧师久真是不择手段!”舍友席妙道。   宿舍长王冉附和:“就是,一个网红,越级碰瓷。”   林佳玥小心翼翼:“但我看节目,师久很厉害啊,智商担当,长得又好看,和年骅关系挺好的。”   王冉斩钉截铁:“假象!都是假象!主要是我年哥宽容大度!”   席妙信誓旦旦:“作假!全是造假!节目组透题给师久立人设!”   王冉:“网红和明星颜值有壁,鬼知道单独给师久打几层滤镜?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席妙:“佳玥你太单纯,看不透人心险恶!”   林佳玥看着两人咄咄逼人架势,选择低头认真吃饭。   陈悦更是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在这个有二分之一年骅毒唯的宿舍,她压根不敢暴露自己磕诗酒趁年华CP。   “来来来,走一杯!”大概是察觉到气氛忽然沉闷,王冉举起可乐玻璃瓶。   玻璃碰撞叮咚响时,有人上楼了。   “你们好。”一个穿着黑色马甲,身形壮硕的男人朝陈悦一桌打招呼。   以为是要搭讪的中年油腻男,四名女生不约而同露出抗拒和嫌弃的表情。大有对方若越雷池一步,就要给他好看的架势。   男人扫了眼包厢,方才开口道:“几位,是这样的,我们要在这里录个节目,需要相对私密的环境。”   男人话音未落,被强势的宿舍长王冉打断:“怎么?要清场?都是消费者,谁比谁高贵呢?”   不怪王冉说话夹枪带棒,而是因为上周在某网红店,她们也遇到一本地电视台到餐厅拍摄。她们是正常消费,结果工作人员一副又防狼又高傲的模样,让她们吃得一肚子火。   此刻画面重演,舍长自是想找回场子,将上回没有发挥处好好弥补。   王冉蓄势待发。   谁料中年人画风一转,并未和她对呛,而是笑得一脸客气道:“主要是担心拍摄会影响各位用餐,和侵犯肖像权。一楼还有位置,如果各位愿意移步楼下,各位今天的餐费算在节目组的账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有礼数,几个女大生也非蛮不讲理。   王冉征询众人意见。   陈悦不喜占便宜:“这店菜不贵,一桌也就百来块,还是自己买单吧。”   林佳玥点头:“上周发烧没和你们出去,我还挺想看节目现场录制是什么样的呢。”   席妙点头:“就是,不吃嗟来之食,一百多块就想让老娘移位?”   王冉收到舍友反馈,对工作人员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坐这里挺好,你们录吧,我们不会打扰。再说了,你们到这种小店拍摄,周边空无一人太虚假了,我们不介意当背景板。”   四人本以为工作人员会强行驱赶,没料对方只道:“好的,但一会录制过程中,各位不能随意走动,不能用手机拍摄,不能透露录制内容,可以吗?”   几人点头,她们是传媒学院的,自然也理解工作人员的苦衷。   工作人员转身下楼,四人头颅凑到一块。   “这工作人员还挺好说话。”陈悦道。   “可能是不入流的本地节目,或类似B站上的自媒体频道?”席妙分析。   王冉:“自媒体还担心透露录制内容?这是为梦里的五百万打架吗?”   林佳玥好奇:“就不能是大节目吗?”   王冉:“天真!大节目能来苍蝇馆子录?”   席妙:“幼稚!这地板上的油渍都能炼两车油了,哪个十八线能那么屈尊?”   四人晚上没安排其他活动,便也愿意在此消耗时间。   舍长王冉看着桌上残羹剩饭:“我下楼再点盆泡椒凤爪和锅巴洋芋磨时间?”   王冉的提议得到众人拥护。   小店人手少,点菜拿菜需要客人自己到柜台。   好在两道菜都是现成的,王冉用托盘端着两盘菜,又要了四瓶可乐。   连接一二楼的阶梯同小店一般有年岁,梯面狭窄,仅容半个脚掌。木板的漆层已被磨光,徒留质朴纹理。又因长年累月的油烟,沁上了一层新光面。   然而这油烟沁成的光面并不美观,还打滑。   王冉走得慢,却还是在拐角处踉跄了下,好在很快稳住身体。   盘中的可乐瓶在惯性作用下倾倒,滑出托盘,王冉要伸手去接,另一手的托盘却失去平衡,整盘侧翻。   眼看就要菜仰盘翻,一只白皙的手从后方探入,握住了托盘另一侧。   惨剧终于没发生。   王冉一转头,便看到一张让她心跳慢了一拍的脸。   干净的面部线条,白皙的皮肤,如同覆满雪的艺术品。微卷的黑发矜贵的散在脸侧。五官不能说毫无瑕疵,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近距离的冲击,便有种夺人心魄之感。   楼梯吊顶的昏黄灯光,给艺术品染上一层暖色调,冰美人瞬间有了温度。   “小心点。”艺术品的声音干净如泉。   “……好。”王冉反应慢了三拍,像卡顿的录像带,“谢,谢谢。”   对方轻轻颔首。   王冉脑中猛地蹦出一句“你我本无缘,全靠我主动”,正想努力和艺术品搭讪,对方的视线落在托盘里。   “哦对,还可以点个锅巴洋芋。”青年说罢,又转身下楼。   王冉看着对方修长背影,总觉有几分熟悉。又想如此惊心动魄的容貌,若真遇见,怎可忘怀?   下一秒,王冉却听到有人呼唤青年:“师久老师,要我帮忙吗?”   师久?   王冉如遭雷击。 第59章 差别 这鬼城不会真跑出不干净的东西进……   蜀地的夜风都透着热辣, 辣是通感,热是实在。   虽是九月,但没空调的餐馆二楼,依旧让人燥热难耐。   陈悦双手撑着下巴, 心情稍显沮丧。倒不是因为天气热, 而是座位对面席妙的大发议论。   “装神弄鬼, 还什么大师?人设叠BUG太多就假了!”   “节目组为捧人也真是下尽功夫!”   “连老奶奶都要糊弄, 人品有问题!”   ……   陈悦没忍住,开口道:“未知全貌不予评论吧,网友也只说师久自称大师给老奶奶指点迷津, 具体什么情况,网友说节目组要求保密了。”   “什么保密?不就是封口?”席妙将毒唯进行到底。   正说着, 王冉端着托盘走过来。   席妙赶忙向盟友寻求支援:“舍长你说对吧, 师久就是想捆绑我年哥上位?”   陈悦郁闷地看向舍长。   她们宿舍很和谐,没有所谓的勾心斗角, 四个人都爱读书也爱吃喝, 志同道合, 其乐融融。   华丽袍子上唯一的小虱子,大概就是四人中有两名年骅毒唯, 而她是一名新晋CP粉。为了宿舍和谐, 她只能当地下工作者。   陈悦等着王冉的大肆批判,却见王冉放下盘子, 又把玩着一瓶可乐易拉罐, 扭扭捏捏道:“其实他人可能不错,是我们太护犊心切,后妈眼了。”   陈悦和席妙同时傻眼。   舍长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更让几人傻眼的事情发生了。   如竹节般高挑的身影, 缓缓从楼梯口迈入房间。宽肩窄腰,双腿笔直,几下步伐,就让油光发亮的旧地板化身高级T台。   身影坐在她们一米远的另一张桌旁,白炽灯下浓密的睫毛和高挺优美的鼻骨,让人目不转睛。   这张脸但凡看过一次,便永生难忘。   这不就是她们的好老公/好男友/好大儿年骅吗!   几人皆有如置云端之感。   若和人说在人均消费三十的餐馆见到年影帝,大概会被人嫌弃不如编个在图书馆遇见唐僧师徒取经。   很快,越来越多穿着统一马甲的人涌进二楼。有人架设灯光,有人安排机位,忙得不亦乐乎。   细一看,众人的马甲和十多分钟前的中年男人一致,想来是工作服。   几名女大生很快醒悟。   年骅,录节目。   还能是什么情况?   不就是《旅行合伙人》的录制!   四人激动异常,拿可乐的手都颤颤巍巍。   恍惚了半分钟,又一道极其出众的身影从楼梯口迈进,端着托盘,坐到年骅对面。   陈悦的眼睛都长大一圈,快变成四白眼。   师久!是师久!   我的CP就离我一米远!   他们还一起吃饭!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我的CP在我面前doi!   陈悦激动得恨不能打鸣,又想到对面坐着两个毒唯,急忙控制住情绪,盯紧两名舍友,唯恐两人做出过激举动。   出乎意料。   两人脸上并未有苦大仇深之感。   王冉看着年骅和师久,面颊微红,与其说愤怒,更有种小女生的娇羞。眼中有隐隐的兴奋,嘴角有似笑非笑的上扬。   这种表情陈悦见过。   就在自己磕CP时,林佳玥给她拍了张照片。   自己当时的神态就是如此。   反观席妙,她的表情更多是疑惑,疑惑中又有两分惊叹和三分不可思议。   ==   另一边。   年骅打量着师久逐一放到桌面的餐盘。   “闻起来很香,都是特色美食吗?”年骅问。   师久指了下靠近自己的盘子:“这道麻辣鸡块是,至于胡辣壳抄手、黄辣丁等特色美食,我没点。”说罢,又指着其他盘子,“这几道菜,干锅洋芋、热糍粑和蹄花汤,虽不是特色,但都是老板拿手菜,味道不错。”   年骅点头:“师老师是考虑到经费问题吗?”   所以没点最特色的菜。   师久倒着茶水,头也不抬:“倒不是,不过你不爱吃辣吃麻,有一道辣菜就够了。川蜀不辣的菜几乎绝迹,店里也就这几样不麻不辣了。”   年骅挑眉,目露玩味:“我从未在大众面前说过我的口味,师老师怎么知道呢?”   师久不以为意,给自己舀了碗蹄花汤,又做了个自便的手势,没有客套为对方打汤的意思。   “在延城站最后做菜比拼时,我们的食材中有四种辣椒和各种胡椒花椒,你却碰都不碰,连点缀也没。一般而言,人会做的菜,基本都是自己爱吃的。尽管你平日不常做菜,但做菜时还是会按照口味习惯,避开辣和麻。”   “原来如此。”年骅眼中含笑,“师老师有心了。”   师久头也不抬吃菜。   年骅:“不过这定律在师老师身上似乎并不成立。师老师的厨艺,并不能反映师老师挑剔的口味和出众的品鉴能力。”   师久拿筷子的手一僵。   什么叫恩将仇报!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师久和年骅!   年骅看着师久克制绷紧的表情,以及半阖的浓密睫毛,不由心情变好。   他大概有恶趣味,想看对面的面孔染上人间情绪,喜怒乐皆可,不要哀。   师久郁闷地将碗中的猪蹄拆骨剥皮时,一块猪蹄再度从天而降。   师久抬头,看着对面人,不明所以:“你干嘛?”   年骅握着筷子,一副理所当然神情:“师大师今天发力做法辛苦了,多吃点。”   师久无言以对。   年骅一副没领会其意的模样:“新筷子,我还没动过,师老师莫嫌弃。”   师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解剖猪蹄。   等所有骨头剔除殆尽后,师久后知后觉,给人夹菜的举动,是不是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反正他和陈顺南间,是不会互相夹菜的。   夹菜的举动,一般发生在上下级、情侣和长辈晚辈之间。   他和年骅不是上下级,不是情侣,那么……   年骅察觉到对方忽然锐利的视线,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察觉。   却听下一秒,师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恶趣味。”   年骅:???   年骅:我的爱慕怎么是恶趣味?   师久:不是上下级,不是情侣,那就是长辈晚辈。没想年影帝道貌岸然、风光霁月,也和他直播间里的铁粉酷爱当爹。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但永远是对方的爹。   没等年骅探究师久的意思,楼道口传来喧哗。   一个壮汉被节目组工作人员拦住。   “我是老板啊!”壮汉在人肉包围线外舞着双手,一脸热情又狗腿,和半小时前的高冷反差鲜明。   大概自知之前逼装得太过,姿态摆得过高,老板给拦截的工作人员一人塞了瓶啤酒:“我这不知道是年影帝来呀!你们早说是年骅录节目嘛!”   见工作人员并不让步,老板只得隔着人海,努力挥舞手臂:“年骅,我是你的粉丝!”   年骅侧身点了下头,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老板看到年骅回应,更为激动了。   “真是你粉丝。”桌对面的师久忽然道。   “嗯?”年骅挑眉。   师久含着热糍粑,口齿依旧清晰:“楼下的海报墙上,近几年的新海报,基本都是你的电影。不是听说有明星来,想要个合照给店铺做宣传的店家。”   年骅示意工作人员让老板进来。   老板走到两人桌前,热情地喋喋不休。   “我的天,梦想成真了!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两个演员,一个是白姐白盈盈,可惜红颜薄命,另一个就是年影帝了。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第一部电影时,恍惚看到白姐当年还在小屏幕演电视剧时的神韵。”   似乎觉得话说得不妥,老板又假意扇了下嘴:“哎呀,我大老粗不会说话,你别误解,我不是把你当替身,我是说你们那灵气啊,那瞳孔里柔情中包裹坚韧啊,那一颦一笑啊,都戳到我的心脏啊!”   老板自顾说了许久,大概发现自己的表达太像老变态,胡乱在空中用力摆手:“算了算了越说越错。也不知怎么表达我的喜爱,这打啤酒你们随便喝,不够再喊我。”   说罢,又目光深情地看了年骅一眼,方才转身离开。   年骅喊住对方。   “不要签名和合照吗?”年骅问。   “可!可以吗!”老板激动难耐,双手搓着身前围兜,如同袋鼠一样从肚子处掏出一笔记本。   那笔记本满是褶皱,形如腌菜。   老板也不好意思,解释道:“这是平时老顾客记账的,我去隔壁超市买本笔记本。”   “不用麻烦。”   年骅看起来脾气极好,十分绅士地拿过笔记本,签字,合照,一气呵成。   老板心满意足,大国字脸都快笑成V字脸,目光扫到桌面。   “哎呀,这菜也点太少了,我拿手菜可多了,全给你们上一遍,我请客!”老板卷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年骅急忙阻止,表示好意心领,但夜不宜多食,更何况他们在录节目,花小钱是一项任务。   老板不再客套,道:“好,那我不打扰影帝录制了,有什么需要喊我!这酒一定要喝啊!”   说罢,一步三回头离开,还站在楼梯口张望许久,直到楼下的呼喊声连续不断,方才恋恋不舍下楼。   送走热情好客的老板,两人方能好好吃饭。   年骅晚上食量不大,一碗米饭下肚便有八成饱,见对面人仍旧大快朵颐,没扰师久食欲,随手拿起老板刚才放下的啤酒。   “本地的牌子,度数不高,口感轻盈,比较清爽的淡啤。”师久介绍道。   “哦?”年骅转动着玻璃瓶身,“看来师老师是喝过?”   师久不置可否,将茶杯中剩余的茶水倒进脚边垃圾桶,递过杯子,意思年骅帮忙倒酒。   年骅一副任凭差遣模样,不忘调笑:“师老师,录节目喝酒会不会影响不好?”   师久接过杯子:“这度数跟喝菠萝啤饮料没啥区别,老板也是周到人,看我们录节目才拿的这款。这牌子还有款姊妹款,标准五度啤。这里的风俗,给酒不喝是不给面子。”   年骅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不陪师老师喝几杯,那就是扫兴了。”   年骅没用茶杯,直接拿起玻璃瓶吹瓶。   师久并不意外年骅的酒量,没有阻拦,只是自顾配着小酒继续吃菜。   年骅看着眼前人一杯续一杯,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年骅望向窗外,窗外是很细的上弦月,如同师久的眉。   ==   他想到了多年前,同样是上弦月的夜,他背着人,走在长长的马路上。   那晚月凉如水。   小县城的市政工程偷工减料,路灯或罢工,或忽明忽暗。   十一点的大路都鲜有车辆,小道更是空无一人。   他背着他的同桌吴二,慢慢地走着。   那天放学,他缠着对方要给其补习,对方百般拒绝后磨不过,只得让任子骅同其回家。   给吴二补课,倒也没有想象中困难。   对方不会刻意刁难,也不会甩手不干。   他只会在任子骅讲得口干舌燥,询问“听懂了吗?”时,摇晃那头比鹦鹉还艳丽的五彩头。   “是哪里没听懂呢?”任子骅很耐心。   吴二也干脆:“全部。”   任子骅沉默。   吴二打了个呵欠,似乎感受道任子骅的郁卒:“任老师,我可以跟你说我全听懂了,也可以跟你说我似懂非懂,但是我没有。因为这会让你产生孺子可教的错觉,继续浪费你宝贵时间。我诚实地告知你‘一句都没听懂’,是让你明白我的水平,早日放弃。”   任子骅盯着那头因得意而昂扬的五彩发,点点头。   “好的,全部没听懂,那我们从头再来一次。什么时候听懂我什么时候离开。”   “……”   事实证明,“威胁”很有效,吴二的领悟力如同开挂,甚至让任子骅产生“以对方的智商就算不听课,也不该年段垫底”的想法。   补课比预期结束得早。   任子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吴二家大门传来开锁声。   任子骅感受到吴二脸色大变,尽管那杀马特长刘海早将面部遮盖。   “你先走。”吴二开口,第一次主动拉住任子骅的手,在大门打开后,直接将人往门口推。   开门的是个消瘦的中年男人,猴瘦沧桑的脸上挤出个自认热情实则奸邪的笑,上下打量任子骅:“呦,儿子,有同学来做客啊?”   “没,想来要回借款的,我让他滚了。”吴二说着,将任子骅推至门外,甚至踹了对方一脚,嘴上囔囔“要钱没有,滚”,而后“砰”地关上大门。   任子骅站在门口,看着黑裤子上的球鞋印,很好奇对方是如何控制力量,做到裤上有鞋印,但他感受不到一点被踢的力道。   任子骅没有离开,他就靠在楼梯口的墙上。   吴二家的楼房是上个世纪没电梯的老房,估计也没物业,年久失修,楼梯灯全部罢工,只能依靠露台外的光线,隐隐看清阶梯。   小楼的隔音也很差,墙壁形同虚设,至少此刻,任子骅能十分清晰地听到屋内动静。   中年男人的声嘶力竭,和青年平静的语调。   只是内容全部污秽不堪,让任子骅感叹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种骂人的方法。   门内不像一对父子,更像一对结了九世仇怨的仇人。   任子骅靠墙站了一个多小时,门内也吵了一小时,时不时响起物品倾倒,玻璃破碎的巨响。   任子骅也从污言秽语中,提取了为数不多争吵的信息。   大约就是当爸的没脑却自视甚高,借高利贷搞生意欠一屁股债。   母亲被催债地吓出病,又久病成疾,没钱医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父亲没有反思,或者努力打工偿债,而是开始黄和赌,没有毒大概是毒贩子都知道其付不起毒资。   黄赌需要钱,吴父先是借钱,借不动后变卖祖产,爷奶都被气到相继去世。身无分文后,便开始偷摸诈。吴父最丧心病狂时,还把儿子,也就是吴二拉去卖血。   当年吴二年少瘦弱,每天都在吴父的非打即骂中苟且存活。直到后来长大,武力上能平分秋色,这场单方面的欺凌才宣告结束。   任子骅感觉心脏很堵,他想冲进门帮忙,但他知道,他的同桌或许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狼狈模样。   任子骅蹲在走道上,迷迷糊糊中,一个影子覆盖住他。   “你怎么还在这?”身前的少年嫌弃道。   任子骅抬头,看到对方下巴上的崭新的血痕,心脏更难受了。   “我忘记回家的路了。”任子骅表情楚楚可怜。   吴二噎了下,明知对方在信口开河,最终也没嫌弃。   “我正好要走走,送你回去吧。”吴二道。   两人无言地并肩而行。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吴二询问:“喝奶茶吗?我请你。”   任子骅望向街边铺子。   小县城的奶茶店不是连锁品牌,两米宽的店面,土味十足的招牌,花里胡哨的装修,除了卖饮料,还兼有烤肠爆米花和炸串。   相隔五米,任子骅都能看到操作台上的面粉印,油渍和成分不详的残留物。   甚至有只硕大的小强倾情出演,成对角线爬过上方挂着的价目表。   任子骅脆弱的胃想拒绝,但吴二第一次请客的事实又太有吸引力。   “好啊。”任子骅最终开口。   两人走到快打烊的店铺。   老板快收摊,看到还有顾客贡献闭门红,特别热情:“两个帅哥喝什么?我给你们免费小料升级。”   “要一杯梅子绿茶。”吴二道。   任子骅:“不要奶茶?”   吴二:“喝点酸的提神醒脑。”   任子骅点头,也要了一杯梅子绿茶。   小店的用料很廉价,茶底用的劣质茶粉冲泡,梅子也是散装称斤的便宜梅子,最后再加一小勺的糖浆。   整杯梅子绿茶酸甜交织,即便加了大半杯冰块,依然挡不住内里苦涩。   任子骅只抿了一口,便蹙起眉,看向身旁人。   吴二喝得很认真,好似瓶里是玉液琼浆。   “我妈离开前,最后一次带我逛街,就给我买了一杯梅子绿茶。”吴二轻声道。“这老板舍不得多加糖浆,酸得泛苦,但余味里那抹甜,偏能让人寄挂。我每次不开心时,就会买一杯。”   这是吴二第一次主动开启话题。任子骅有几分受宠若惊。   刚才偷听墙角,他知道所谓离开,是离开人世。   可惜他不知如何安慰对方。   那是他未曾接触的世界,无法理解的伤痛。   任子骅担心安慰错方向,雪上加霜,只得低着头大口咕噜,装作极为喜欢梅子绿茶的模样。   不过一分钟,吸管便吸不出饮料,只剩哐当哐当半杯冰块。   吴二似乎也诧异任子骅的牛饮:“这么渴?要不再来一杯?”   任子骅不想胃再受罪,摇头:“不了,我去超市买瓶矿泉水。”   马路对面就有家24小时便利店,任子骅买完水时,发现吴二站在收银台旁的促销台前。   促销台卖的某杂牌啤酒,12罐只要9块9。   任子骅刚想说“你不会想借酒浇愁”,对方便手脚麻利地提了一打结账。   便利店门口。   “买这么多,打算做啤酒鸭还是啤酒鱼?”任子骅故意调侃道。   吴二:“我就想试试什么味道。”   任子骅扬眉,他很意外,吴二的意思,是从未喝过啤酒?   哪有基本业务都不掌握的混混?太不合格了。   任子骅忍不住扬起嘴角:“需要我舍命陪君子吗?”   很意外,吴二没拒绝。   两人走到一条小路,路中有一土地公庙宇。两人坐在庙前的阶梯上。   吴二拉开易拉罐,抿了一口。   厚刘海将他的脸部遮挡,任子骅却仿佛能看到对方五官团成一团。   “什么玩意。”吴二抱怨。   任子骅也抿了一口。偏苦,又不是德国黑啤的纯苦,带点中药的苦酸。下喉有些麻,口腔易干涩,不回甘。   “我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喝这玩意,还喝得昏天暗地,失去理智,然后对家人拳打脚踢。”吴二自言自语,手却没停,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   任子骅耸了下肩,结合语境,吴二嘴里的醉汉,应该是他的父亲。   不过就这三度半的酒,在膀胱撑破前能喝到醉也是种本事。   任子骅七八岁时就有二两白酒的酒量,啤酒对他形如饮料。   吴二喝了一瓶,便没了兴趣,起身继续送任子骅回家。   任子骅喜欢和身旁人并肩而行,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板打假,有种从未有过的温馨。   道路不长,一路沉默。   任子骅本想找个轻松话题,打破这一天的消极,却见地面的影子抖啊抖,仿若犯了帕金森。   准确说,他的影子刚正笔直,颤颤巍巍的是旁边的影子。   任子骅停住脚,看着身旁人。   吴二的步伐越走越奇怪,一直以来是健步如飞,刚才却越走越慢,如婴儿蹒跚学步,此刻更是离谱,竟走出了一股扭秧歌的交叉步。   “喂,你不会醉了吧?”任子骅道。   任子骅只是随口,毕竟哪有人酒量差到只能喝一瓶啤酒?   然而吴二却用行动给了他肯定答复。   吴二交叉步没走好,前脚拌后脚,整个人摔在了任子骅身上。   任子骅浑身一僵,抱着怀里柔软的躯体。   一个浑身带刺,仿佛刺猬转世的人,身体却是那么柔软。   对方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没什么酒气,但很温热。   “不是吧同桌,你也太孬了。”任子骅摁住莫名的心跳加速。   五彩头颅在他肩膀上左右回蹭,彩毛扫过他的脸颊,扫的任子骅的心要跳到嗓子眼。   他能肯定,他那混混头子的同桌,真的是个“一瓶倒”。   糟糕的酒量算遗传吗?任子骅心想。   任子骅看着已经找不着北的身边人:“哎,本来想骗你和我走一段,现在怎么办?我再把你送回去?”   送来又送去,无用功的最高境界。   醉汉没有回应。   任子骅带点私心道:“算了,你那家也没什么好回,要不去我那吧。”任子骅垂眸,“虽然也不怎样,好歹还有自主权。”   醉汉依旧没回应。   任子骅:“那我就自作主张了?”   说罢便继续搀扶人往前走。   然而醉汉的步伐十分魔鬼,左右摇摆也罢,还会如同跳拉丁般,忽然往某个方向快步移动。   比如往后动。   以至于半小时后,他们竟又回到土地庙。   任子骅无奈。   虽然身上的五彩挂件可爱异常,但他们也不能在街头徘徊至天明吧!   最终,任子骅艰难地向五彩挂件灌输了要“齐心协力”回家地思想。   而所谓的“齐心协力”——   任子骅弯下身,屈起腿,喊了两声吴二的名字。   吴二站在他身旁,双手在他脊背上摸索,摸得他心猿意马,最终在忍无可忍打算放弃计划,和对方闲逛至天亮时,吴二终于爬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   背上的重量很轻,比吴二消瘦的身形还要轻。   任子骅蓦地有几分心疼。   然而背上的人并不安分,温热的呼吸从脖颈游离到耳廓,双掌也在锁骨到胸口位置到处游离。   “吴二!”任子骅咬牙切齿。   醉汉置若罔闻,继续摸得忘乎所以……   ==   “年影帝?”   清亮的声音打断年骅的回忆。   “在想什么?”师久好奇。   年骅看着对面人,仿佛又看到年少时的心上人,从耳侧到脖颈不禁瘙痒起来。他努力移开视线,最后落在桌上空掉的啤酒瓶上。   “你酒量,挺好?”年骅带着犹豫道。   似乎在察觉对方便是年少心悦之人后,年骅愈发从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身体中,找寻到一样的灵魂。   那些在世俗表象里千差万别,剥去层层外衣后又美好而相似的内核。   然而去掉假设前提,再看两人,又很难画上等号。   “还行吧。”师久不置可否,“工作时锻炼出来的。”   年骅点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喝酒场合难以避免。   况且随着年岁增长,好多习惯都会改变。   “你也爱喝咖啡。”年骅想到之前在延城酒店,师久大半夜喝黑咖啡助眠。   “咖啡是学生时代熬夜提神用的,喝多上瘾,反而变成助眠工具了。”师久* 自嘲道。   年骅想到记忆里,五彩头少年看着他喝黑咖啡,出于好奇也向他家保姆要了一杯。   只一口,少年便喷了出来,怒气冲冲:“不是,这玩意和中药有什么区别。”   他端着咖啡杯,看着少年可爱模样:“大概是中药可以用医保报销?但咖啡不行。”   此刻,年骅看着身前饮酒如饮水的人,有点想问“你现在消愁是用酒,还是用梅子绿茶?”   但最终,年骅将呼之欲出的话咽下肚。   如果真相如他所想,那么此刻捅破窗户纸,并非良机。   如果真相并非他所推测,那么如此一问纯属莫名其妙。   年骅索性另切话题,问了另一件耿耿于怀之事。   “你和夏辞安是朋友吗?”年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巧。   师久落实光盘行动,放下筷子,眉心皱了下,似乎不理解话题跳跃的逻辑。   沉默了小半分钟后,师久迟疑道:“谈不上吧。”   年骅听后,神色并未舒展开。   能让从不发博的夏辞安“仗义出声”,两人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绝不是泛泛之交。   或者血脉亲情,或者肝胆相照,或者情投意合。   亲情必然不是,友情也被否定,剩下的不就是红豆相思,以表情意。   年骅脑袋有些混沌。   一会儿想到师久说没谈恋爱,因为想要“身无牵挂,没有软肋”。   一会想到上次厉青山求他向师久牵线搭桥夏辞安时,师久也表态不熟。   一会又想起师久当年在财经版块时关于夏辞安和RW解约事件的报道,字里行间对夏辞安多有斥责。   脑袋中走马观花闪过许多片段后,最终落在了还在延城时。   师久说——“没故事,单恋罢了。”   师久说——“世界很大,网络更大,没有缘分的人终生不会再见。”   莫非,师久喜欢过的人,是夏辞安?   夏辞安迟迟没有回应,师久心灰意冷。   而在师久放弃后,夏辞安却后悔莫及,回心转意,强势发声表达态度?   不怪年骅思维拓展丰富,实在是上个月寰海娱乐的年度影视投资规划,十部有八部追妻火葬场,套路极为统一,以至于年骅快速代入。   “你觉得我和夏辞安,谁比较好?”年骅心有所想,竟没忍住问出口。   桌对面吃得心满意足,正小口斟酒赏月的师久呛了下,瞳孔震颤地看着年骅。又不动声色扫了眼一旁镜头。   什么情况?   在他认知里,年骅明明是个绝对理智派,在镜头前将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   突兀地询问他和夏辞安的关系也罢,忽然和夏辞安比较什么情况?   年骅应该清楚,夏辞安是音乐圈顶流,粉丝战力和年兽不相上下吧?   年骅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安稳,需要来点刺激震荡下娱乐圈?   师久自认没得罪对方,对方不至于挖坑让自己跳。况且这坑挖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有什么好比的。”师久打算含糊带过。   年骅却执拗想知道答案:“不需要客观评价,想知道你心底的主观看法。”   师久:……   这鬼城不会真跑出不干净的东西进了影帝脑袋吧?   师久见对方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垂眸思索几秒,再抬头已是一脸严肃,绝对让微表情专家束手无策的神态。   “你和夏辞安都是非常出色的艺术家,尽管你们活跃在不同领域,但艺术成就和文化影响力都非同凡响,代表着当代文化和艺术的多样性和创新性……”   师久的回答,有种营销号AI生成配音的既视感。   年骅越听越麻木,在师久停下时,仍想寻求个明确结果,却见师久起身:“要回去了,不然错过今日打分环节。”   年骅只得作罢。 第60章 你的分数 如果你不战略性打分, 你会……   苍蝇馆子二楼。   等到人去楼空后, 陈悦一行四人仍僵坐在椅子上,仿若四座美术生教具的石膏像。   最先回过神的,是不追星的林佳玥。   “我有一个疑惑”,林佳玥看着三位舍友, “你们不是说师久狗皮膏药般缠着年骅吗?是我对人际交往的模式有什么误解吗?”   林佳玥问得十分委婉。   实际上她脑子里的原话字幕是“两人关系明明很好, 而且年骅更主动吧?要说狗皮膏药, 感觉也是形容年影帝。”   陈悦从年骅师久对面坐开始, 就一直保持一脸安详的姨母笑。   此刻听到林佳玥说出“客观真相”,心底扬眉吐气,但考虑到宿舍和谐, 不宜太过得意忘形。   于是陈悦战术性咳嗽两声,而后道:“我也觉得。年哥平日和艺人都不亲近, 能有个知心人说说心里话, 其实也挺好。”   陈悦说罢,小心打量对面的王冉和席妙, 唯恐两人受刺激太大。   果不其然, 王冉一副快哭的表情, 下一秒,疯狂摇头哀嚎。   陈悦无奈:“不是, 年哥有个朋友不好吗?”   本CP粉都卑微到违心定义“朋友关系”了。   王冉瘪着嘴, 锤着小桌板:“我们就这样呆坐两小时?那么近的距离,我竟然没有要张合照, 没有要个签名!”   王冉的话让四人后知后觉。   或许是年骅和师久出现太过震撼, 四人同时脑子转不过弯,就在晕眩中迎人来送人往,除了眼睛在动,其他身体部位都呈静止状态。   “对啊!”   陈悦也哀嚎, 她本来有机会让她的CP分别给她签祝福语,然后她再将其合成,就当夫夫对女儿的祝福。   林佳玥叹气:“如果能要到合照,哪怕刚才偷拍一张,今夜朋友圈就能为我疯狂了!至少能集一千个赞。”   陈悦忍着痛安慰:“工作人员都说不能拍照不能泄露内容了,就当我们配合偶像工作。”   席妙埋怨道:“工作人员为什么不一开始说是年骅,我也好补个粉底口红,给哥哥留个好印象。”   没等陈悦安慰“说不定还有机会,毕竟大家都在鬼城”时,社长王冉开口了。   “不用白费功夫,我看年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师久。”王冉道。   陈悦一震,这是什么CP粉的发言?组织同志就在我身边?   不对,王冉是年骅毒唯!   据说毒唯特别抗拒CP,如果发现偶像和CP方私下极好,还会十分极端地回踩变成黑子。   陈悦刚想卑微地将“师久趁年骅”的关系下降到普通朋友,就听王冉继续道:“不过师久是真的好看,气质也绝,年哥会喜欢倒是不足为奇。”   陈悦:???   你这是毒唯发言?   斜对面的席妙显然接受不了昔日队友的叛变,怨气道:“屁!我老公不喜欢师久那类型的!我老公自己说了,喜欢非主流!头发五颜六色的极端脑残!毕竟人太完美会被上帝召回,我老公没被上帝召回就是审美缺陷太大!他不会喜欢师久的!”   似乎为了验证自己言论,席妙还列举道:“你看那师久一头黑发,发质也好!长得又好看!据说还是高考状元,燕大学霸!我老公不会喜欢这种!”   陈悦晾干了沉默。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的发言?   两小时前,你不还斩钉截铁师久的容貌是滤镜的,人设是节目组强造的?   没等陈悦组织语言,王冉开口:“有没有可能,年哥他审美缺陷被矫正了?”   席妙一脸如遭雷劈,晃着头:“治不好治不好!我老公就是喜欢脑残!”   王冉苦口婆心:“其实治好也不错啊,比起真找个非主流被别家粉嘲笑,天天反黑,有个自己优秀还能自己回击的嫂子也不错。”   席妙:“不要不要!我宁肯老公审美差!”   陈悦看着两人就“年骅到底还是不是脑残审美”准备吵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无话可说。   还好有林佳玥无心之言解了局:“话说起来,刚才年哥问的问题我也好奇,师久和夏辞安很熟吗?”   这件事陈悦清楚,道:“几天前,夏辞安第一次发微博,就是为师久发声。”   林佳玥一脸恍然:“所以年哥才执意问师久他和夏辞安谁好?这不就是大型修罗场?”   “夏辞安算什么玩意和我老公比?选秀出来哗众取巧假装清高的伪艺术家!”席妙不顾和王冉吵架,立马毒唯发言上线。   陈悦打圆场:“都挺好都挺好,师久都说了,是两个领域的艺术家。”   席妙:“师久做人怎么这样?脚踏两条船?为什么不能斩钉截铁说年哥更优秀!”   陈悦:……   你十秒前还说两人清清白白,这就埋怨师久脚踏两条船了。   果然没人比毒唯清楚真嫂子是谁!   ==   小女生们的激烈讨论,年骅和师久一无所知。   此刻,他们回到节目组下榻的酒店。   会议厅。   落地窗外的霓虹,花纹繁复的地板,华丽的水晶吊灯,象牙白的欧式家具,盛满香槟的玻璃杯。   浪漫的布景边上,是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和三十多台摄像机。   “我们要在这么美好的氛围里勾心斗角吗?太残忍了!”宋月浓道。   一旁的关山妲己纠正:“怎么能说勾心斗角?明明是互述衷肠。”   宋月浓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你一会最好记得自己说的话。”   很快,六组嘉宾全部到齐。   按照规则,情侣嘉宾们将根据今天一日约会中对方的表现进行评价,最低一分,最高一百分。   总分最高的前三支队伍,将分别获得三百元、两百元和一百元的约会资金。   然而因为有身份牌的存在,以及最终是根据嘉宾单人成绩排名的规则,情侣评分注定不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一组走入□□区的是颜咪咪和关山妲己。   两人端着香槟,互相诉说这一日同对方约会的感受。   两个说得真挚,在说到颜咪咪体力不支,关山妲己一路搀扶,以及因为晚餐资金不足,两人在街头同分一份蛋炒饭时,两个女孩几度声音哽咽,泪流满面,让周围工作人员也热泪盈眶。   互述衷肠结束,到了打分环节。   两人在题板上写下给对方的分数。   刘姐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好的,请妲己先亮分数板。”   关山妲己脸上泪痕未消,听闻刘姐的话,闪过一抹错愕,又很快恢复平静,亮出题板。   【60分】。   关山妲己面有愧色,不敢直视颜咪咪的眼睛,急忙又将对方从里到外都夸赞了一遍,方才话锋一转,“毕竟我目前还不能确认双方身份牌,只能采用保守战术,先给一个基本分。”   关山妲己说罢,小心翼翼抬头直视对面人,见颜咪咪仍是笑眯眯的,没有恼怒,方才松一口气。   无论如何,对方是当红小花,自己不会没眼力劲得罪对方。   只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上节目的机会,自不想沦为陪衬。   “我理解的,妲己姐。”颜咪咪还是可爱灿烂的笑容。   关山妲己心道,不愧是能出头的女演员,表情管理毫无破绽。   “其实咪咪在我心底是一百零一分!都是这该死的游戏规则!”关山妲己双掌合十,将“过错”推给节目组。   被怪罪的刘姐仍旧笑容满面:“小颜,亮下你的分数板。”   颜咪咪转过题板,只见上方赫然一个数字【59】。   关山妲己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比她还嘴甜心硬。   颜咪咪毫无愧疚之色,毕竟打分理由,关山妲己都给出模板了。   “妲己姐,你在我心中两百分!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的身份牌,我也只能保守了。”   颜咪咪说“茶言茶语”时,并非楚楚可怜之感,而是女汉子的爽朗劲,只让人觉得其率真坦诚。   关山妲己的双手在桌下握拳,拇指在手掌心摁出了一个个月牙,面上却要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强撑笑颜:“我懂我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坏人关山妲己都做完了,最后颜咪咪尽享其成,又有分数又演好人。   两人离开座位时,仍旧是一副好姐妹模样,毕竟还要扮演两天情侣。   关山妲己也没怨恨太久,很快想开。娱乐圈里哪有人是吃素的,吃一堑长一智了。   下一组是慕容公子和杜知。   大概是吸取上一组的教训,慕容公子先下手为强。他的题板转过来,赫然是个“10分”。   杜知沉默片刻,问道:“说吧,我哪里不好,我改。”   慕容公子索性侃侃而谈,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   杜知面不改色,倒是现场其他女嘉宾神色不太好。   慕容公子的要求,一言概之大概就是又要家财万贯还得相夫教子。要以夫为尊还得经济独立,不能花他一分钱最好还能帮忙买房买车。   杜知听罢,叹气一声:“那我确实做不到啊。”   慕容公子神采飞扬:“没事没事,我这是现实择偶标准,节目里开心就行。”   杜知无愧是三十出头就有十五年从业经历的老戏骨,哪怕心里冷笑“找对象不要只看对方条件,要先自己照照镜子”,但面上依旧不露分毫情绪。   等到杜知转过题板时,慕容公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题板上赫然是个“1分”。   “这……”慕容公子这不出所以然。   杜知耸耸肩:“我对理想另一半吧,倒也没那么多要求,就一条,是个女的。所以抱歉啊,慕容兄。”   场边。   “评分环节BUG太多了。”牛仔不忙抱怨,“双方都是同身份牌的概率远低于不同身份牌,因而最安全的战术就是让对方比自己分数低。打分权掌握在彼此手中,就会给低分。这样就会陷入囚徒困境!”   见身旁人没反应,牛仔不忙只得向他认为最聪明的人求认同:“师久哥,你说节目组这环节是不是BUG?”   师久看了眼聪明又不太聪明的牛仔不忙:“有没有可能,这就是节目组的本意?”   白天是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情比金坚的情侣,晚上是为分数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互相算计的对手。   刘姐的定位很准确,一期恋爱脑之人必看的节目。   播出后大概能让我国持续走低的结婚率和生育率再度跳水。   “太小人了!”牛仔不忙拉住身旁的队友,“小宋,一会我们不要互相伤害好吗!”   宋月浓坚定点头:“对!节目组用心险恶,我们要用真善美打破困境!”   牛仔不忙:“一会我给你99分!差一分怕你骄傲!”   宋月浓伸出十个手指:“我给你满分!就是要让你骄傲!”   两人四手相握,浪漫氛围不强,倒是非常热血。   “下一组,小宋和牛仔。”刘姐喊。   两人坐在欧式圆桌边回忆今日快乐约会时光,而后打分。   “来,小宋先亮分。”刘姐道。   宋月浓转过题板。   【10分】。   说好的100分呢?打骨折都不能这么狠。   宋月浓看着队友,摊手:“兵不厌诈嘛,弟弟今天收你一个0,也就是免费给你上一课,叫做人不能太天真!”   牛仔不忙抿嘴。   师久站在场外,摇头:“牛仔就是太容易轻信别人。”   一旁的年骅轻笑一声。   师久好奇侧头。   年骅莞尔:“看来师老师是人性本善派的拥护者。”   师久不明所以。   下一秒,牛仔不忙亮题板。   【1分】。   宋月浓灿烂的笑容瞬间风化。   师久也第一次露出愕然神色。   半分钟的沉寂后。   宋月浓:“说好给我99分的呢!”   牛仔不忙笑出酒窝:“小宋不也说要给我满分让我骄傲吗!我自然礼尚往来,心底给你99分,然后题板上补上一分让你骄傲!”   宋月浓没料到,自己看起来蠢萌蠢萌的“爱侣”,竟也如此腹黑。   “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啊!”宋月浓仰天长啸。   有了宋月浓和牛仔不忙的“翻车事件”,之后两组嘉宾更为防备,嘴上话说得动听,打分都毫不留情,互相给1分。   若不是游戏规则是1-100分,大概还会出现负无穷大的离谱分数。   最后一组是师久和年骅。   两人坐在欧式圆桌边。   “师老师今天对我满意吗?”年骅率先开口。   师久看着对面人明亮的眼,如春光般明朗,直勾勾看着他,让他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   师久点头:“年老师是个很棒的搭档,方方面面。配合度高,体贴温柔,有主见,不内耗。”   师久这人从不会客套,要夸人一定是真心实意。   哪怕过去有所间隙,师久也会承认,对方的确是个很优秀、品性极好之人。   年骅却似乎对答案并不满意,一边往新端上来的酒杯中倒香槟,一边低沉道:“师老师,我们今天是情侣,你却是用搭档的角度评价,强行下降关系,其实是对我不满意吧。”   师久:……   这阅读理解能力是哲学老师教的吧?   年骅叹气一声,语调里还有几分委屈:“师老师采用这种明褒暗贬的方式,实际更伤人了。”   师久:……   戏精上瘾了。   哦不对,人家本来就是影帝。   有宋月浓和牛仔不忙的“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师久将对方所作所为归结为打算“要分数”。   年骅递过香槟:“师老师怎么不问我的看法。”   “哦,我有什么要改的吗?”师久对多情眼无动于衷。   年骅弯着眼角:“师老师在我心底,是皎皎明月,和师老师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开心。我相信和师老师在一起的每一幕,都会是我人生里最好的电影作品。”   年骅刻意压低声音,眼中有星光。   师久没多想,只当客套,毕竟前面几组都是同样流程。   年骅看着对面完全没有一点领悟的人,心道长路漫漫,无奈地押了口香槟。   师久没注意对方眼中的深情和侵略,不断在脑中盘算着如何解决囚徒困境。   “请你们给对方打分。”刘姐提示道。   师久没有动题板,而是看着对面的人道:“年影帝。”   “嗯?”   “大家都为了最后一天的胜负,努力给对方打低分。”师久总结局面,“但大家都忽略,或者说没有重视,打分还关系着经费。”   以节目组的德性,明天需要花费金钱的地方,相比今天必然只多不少。   “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虽然身份相同共赢的可能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师久这话说得有几分心虚,因为今天得到的线索,虽不足以让他推断出对方身份牌,但可以确定两人必定是相克关系。   他相信以年骅的才智,应该也能推断出相应结果。   “但人不能只瞻前不顾后。如果经费不足,我们可能明天就会陷入困境。”   “我认为我们双方都不该把自己置于被克方的位置,因此过分谨小慎微。”   “所以我想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方式。我们互相给对方打50分,为表示诚意,我多给你打1分。”   50分,一个折中的分数。   如果双方都遵守约定,那么明天有100元的经费,不至于太窘迫。节目组设定的最高经费也只有200,固定消费项应该就在一百左右。   如果双方有人不遵守约定,那么50分的差距,尚可以在之后两天的打分中拉平。   当然,师久自然是会遵守方案的,他提出50分,只为了让年骅安心,相信年骅权衡利弊后会认同该方案。   年骅仍旧磨搓着玻璃杯,神色未变,也没表态。看不出对方案的赞同或否定。   毕竟明白道理是一回事,人性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出现一个和尚打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事情。   “小师啊,打分环节不能干扰哦,你们要follow your heart,给出对方最真实的评价。”刘姐在一旁道。   几站下来,师久把节目组玩得团团转,硬是把各项比赛变成“第二名争夺战”,将节目组精心设置的各种悬念全部杀死。   如今好不容易出现能让师久把控不住之事,节目组乐见其成。   师久看向年骅,希望对方能做出理智决策。   然而年骅仍旧是眉目含笑但不透情绪的模样,师久无法看出丝毫对方的想法。   师久按照提议,在题板上写上了【51】。   “小师请亮分。”刘姐道。   师久转过题板,盯着年骅表情。   年骅看到分数,神色未变,明亮的水晶灯在其发梢落下温柔光圈。   “师老师还真是说一不二呢。”年骅声音含笑,像温泉池氤氲的水汽般有穿透力。   师久感觉心脏莫名被抽了一拍,说不清是对方的声线太蛊惑,还是担心对方并没不打算执行他的提议。   师久按下心慌:“我相信年老师也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人。”   年骅放下香槟杯:“可惜我不是呢。”   师久心一沉,可以预见对方没有接受提议,给他低分甚至1分。   师久扯了扯嘴角:“看来年老师给的分数和我相距甚远。”   年骅不置可否。   “年影帝请亮分。”刘姐看着师久吃瘪的表情,为策划点赞。   年骅转过题板。   题板上并非众人所预测的1分,赫然是【100】分。   师久怔住。   其他围观嘉宾更不可置信。   宋月浓大呼小叫:“一百分?不是吧!年哥你就不怕最后你们两人身份相克?”   牛仔不忙神色惊讶:“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鬼风车双手环胸,高冷地“啧”了一声,但一声感叹词内包含情绪万千。   颜咪咪抿了下唇,精心绘制的双眉紧蹙,几乎要连成一条直线。   师久从恍惚中回过神,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慌乱,视线躲闪着取近景的机位,盯着酒店地毯的纹路。   “年老师,挺不按常理出牌啊。”师久道。   脑袋在一瞬间涌过很多想法,比如年骅是为了节目效果,年骅是为了立人设之类,最终却都说服不了自己,   年骅道:“师老师这话就不对了,游戏的规则是给伴侣今天的约会表现打分。这是个主观分数,哪有事前商定的呢。在我心底,和师老师约会的这一天,天都格外蓝,空气里都透着蜜,我怎么能不给师老师满分呢!”   师久无话可说,毕竟所有嘉宾嘴上都给对方打满分,落到题板上便少了两个零。   年骅身子往椅背上靠,四肢舒展,神色慵懒道:“师老师,我想知道,如果你不战略性打分,你会给我几分呢?”   师久不知为何又开始心慌,战略性地拿起桌上香槟微抿,片刻后才又镇定下来。   “年老师可是连续三年被评为华国最佳男神,必然是满分。”师久一扫暧昧氛围,将话题上升至商业互吹的高度。   年骅半眯着眼,神色懒散,最终没再说话。 第61章 鬼屋约会(上) 这种迟钝式害怕是正常……   打分环节结束, 是今日惩罚卡的兑现环节,被惩罚组鬼哭狼嚎,未惩罚组作壁上观。之后众人各自回到节目组安排的房间。   节目组尚算良心,知晓白日拍摄工作量巨大, 没再半夜折腾嘉宾, 安排什么“惊喜环节”。   然而这一夜, 师久却没睡好, 奇怪的梦境不断。   一会梦到众嘉宾来到阴曹地府,阎王要他们互相给对方选择“被地狱关押的年数”。   师久给年骅选了1年,年骅却给他填了100年。   师久问为什么这样对他, 年骅笑得温柔道“像师老师这种祸害,还是关得久一点好。”   一会又梦到众嘉宾来到考场参与考试, 试卷内容五花八门。   自己做得很艰难, 但估摸着也能对九成。   可最后分数公布时,自己只有5分。   师久自然不服, 要求复审考卷, 年骅却带着卷子出现。   “卷子我批的, 有什么意见?”年骅严肃道。   “年老师,麻烦你再看看, 我认为改错了。”师久执拗。   年骅:“不存在改错, 卷子分数主要取决我的心情。你让我不开心了,给你5分。”   师久怒从心起, 冲上前进行武力切磋, 没料却技不如人,被人双手按在身后。   “师久……”年骅从身后微微躬身,头颅在其耳侧,温热的气息在其脸颊处游离。   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又似乎远在天边。   直到那呼唤声愈发响亮且清晰。   师久猛地睁开眼。   落入眼帘的是酒店套房的天花板,充满着没有灵魂的华丽。没有拉紧的窗帘有光钻入,房间笼罩在熹微晨光中。   “师老师,起床了。”   梦中的声音凝成了实体,伴随着木板敲击的声音。   师久坐直身子,花了几秒分清梦境现实后,走下床,简单对着房间走廊旁的落地镜抓了几下头发,打开门。   门外站的是年骅,还有好几台摄像机。   已经早上八点了。   节目组的温柔随着太阳升起,和晨露一同消散。刚一大早便给了嘉宾暴击,早餐需要嘉宾自行解决。   “酒店这档次的房间,肯定有自助早餐吧。”师久道。   跟随他们组的副导:“有,但禁止使用。”   “真浪费。”师久评价道,倒也没有反应剧烈。从节目组的任务设置,便清楚其一定会逼迫嘉宾花钱,陷入“财务危机”,最后接受惩罚。   师久向年骅征求意见道:“房间有免费水果和冲泡咖啡,糊弄对付一顿可以不?”   年骅起得早,此刻衣着光鲜,发型齐整。他摇头:“我想和师老师吃顿热腾腾的早餐。”   和喜欢的人迎着清晨阳光,共进早餐,定是人生中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师久也没多想,只当影帝娇贵,早餐必须要吃热乎的,不能凑合。   “等我五分钟。”师久道。后又觉让人在门外等待不礼貌,便将年骅邀请进屋。   节目组给嘉宾定的是商务套房,一厅一卧一卫。   一般套房房型,卫生间与卧室相连。偏偏该酒店的设计,卫生间就在客厅边上,且隔断用的是磨砂玻璃。   以至于年骅坐在左侧沙发上,视线自然地落于隔断玻璃处。   磨砂玻璃墙内,纤长的黑影脱掉T恤,又换上衬衫。   动作一气呵成,并无暧昧,年骅却做贼心虚地挪开视线,并询问起节目组工作人员今日行程。   工作人员不明白影帝为何忽然对节目上心,但仍很负责地介绍时间安排。   师久洗漱加换衣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两人选择了离酒店一条路远的一家早餐店。   周末的早晨,上班族都选择睡懒觉,位于商业区的早餐店反倒比平日冷清。   介于昨夜年骅为队伍贡献了一百元经费,师久便将点餐权给了对方。   年骅点了两份鸡汤底的鬼城抄手。   吃一碗热腾腾的早餐,是极有幸福感的事情,尤其是从工作人员处得知,其他组都选择在房间凑合解决早餐。有的是为了精心打扮,有的是因为经费拮据。   “老板”,汤碗见底时,年骅指着灶台道,“我可以加个鸡蛋吗?自己煎。”   小店老板是一憨厚的中年妇女,很是热情:“我来煎啊,油烟大。”   在年骅表示想亲自动手后,老板还指导其如何使用煤气。   师久没有多想,只当年骅没吃饱。直到对方端着盘子,将一颗煎蛋放进他的碗中。   师久愣了下,不解地看着对方。   “我一直觉得,恋爱里最温馨的约会,是藏在生活细节里的,比如为对方做一顿早餐。”年骅柔声道。   晨光从敞开的门户倾泻而下,年骅的表情缱绻又温柔。   师久恍惚了一秒,“哦”了一声,很给面子的低头食用爱心煎蛋,心道年骅能当影帝果然是有原因的,拍个综艺不但配合度高,还能呈现完全入戏状态。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煎蛋恰好呈心形形状。   年骅的厨艺似乎又进步了,煎蛋外焦里嫩,少许的椒盐调味也恰到好处。师久就着抄手的汤,三下五除二解决。   放下筷子,抬头,却见对方仍然直勾勾盯着他。   师久不自然地擦了擦嘴角汤渍:“年老师手艺不错。”   “师老师不该礼尚往来吗?”   “啊?”   “人生最幸福的小事,排名第二是为爱人做一顿早餐,排名第一则是吃到爱人做的早餐。”年骅十分直白地明示。   师久不知年影帝是在哪一本心灵鸡汤类杂志看到这类乱七八糟的言论,但他听明白了,起身走到灶台前,手起蛋落。   早餐店的灶火特别旺,一分钟不到,师久就端回了煎蛋。   准确说,是* 一坨奇形怪状,有焦香味,呈现橙黄白黑四色的食物。   师久将小餐盘放在桌上,面无羞愧:“人的认知会在人生经历中不断转变,比如今天之后,你对人生最幸福小事的认知也会变化。”   年骅笑意更深,拿起筷子将盘中“不明物体”一一下口。并评价道:“很遗憾,师老师,我仍旧坚持我的想法。一个厨艺不佳的伴侣仍坚持为我做早餐,不更感动吗。”   师久无言以对。   只见过利用亲密关系PUA的,还是第一次见自我PUA的。   ==   今日的录制并未前往名山胜水,而是在市区。   刘姐看大巴车上精气神十足的嘉宾,十分满意。   “各位嘉宾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了,美好的约会也开启了。”   宋月浓举手提问道:“今天还是节目组安排约会项目吗?”   刘姐点头:“对的,今天的项目就在市区,是当下情侣最喜欢的约会场所哦!”   年轻的嘉宾们信以为真,纷纷提出自己期待的场所。   “湖畔咖啡厅!”   “游乐场,我要坐摩天轮!”   “电影院吧!好久没有看电影了。”   “海洋馆可以安排吗?”   连向来话不多的鬼风车也参与讨论:“其实去电玩城之类的约会也不错啊。”   年骅看向身旁一上车就开启沐浴阳光闭目冥想模式的师久:“师老师,你喜欢去哪约会?”   师久睁开眼,没怎么犹豫:“博物馆吧。”   没等年骅开口,颜咪咪先插话道:“博物馆约会?太枯燥了吧?会走着睡着吧?”   师久:“不会,挺有趣的。比如去秦始皇陵博物馆,你可以从兵马俑中寻找和对方最相似的一张脸,比如去故宫博物馆,你可以在看每一个文物的介绍前,先猜测文物的年代或作用,看谁眼光准。”   颜咪咪思索几秒,犹豫开口:“感觉……还是很无聊。”   年骅弯眼笑了下:“挺有趣的,师老师下次去博物馆能带上我吗?”   师久听着年骅含笑的声音,不知为何想起昨夜奇怪的梦境,一时失神,没有回话。   刘姐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今天的约会项目是——鬼屋!”   刚还精神饱满的众人忽然神色呆滞。   刘姐只当大家喜极而泣,继续道:“并且节目组决定好事成双,玩两个鬼屋。”   热闹的大巴进入一分钟沉寂时间。   杜知准确评价道:“鬼屋?这不就是花钱买罪受?”   沈怀河大概想到刘姐刚才定位的“当下情侣最喜欢的约会场所”,叹气道:“你们年轻人玩得花啊!”   宋月浓义正言辞:“我年轻人,我表示是假的!哪个正常人约会去鬼屋啊!”   刘姐面不改色:“所以小宋你一直是单身狗啊!你想想看,你带女孩子到鬼屋,一个鬼出现,女孩子哭唧唧扑到你怀里,感情是不是就迅速升温了。”   宋月浓怨念:“你确定不是我哭唧唧?”   宋月浓的搭档牛仔不忙知其害怕,询问道:“我反对啊,不能老让节目组决定约会项目,我们要求自主权!”   刘姐一副“我早知道你会提要求”的神色:“节目组当然有给嘉宾充分的自主权,第一个鬼屋有六个主题,嘉宾可以自行选择。是不是很体贴?”   众嘉宾:……   这不等同于你想要五马分尸还是要俱五刑。   ==   大巴车很快来到今日的约会场地。   休息区宽敞明亮,绿植遍布,橘红色和白色为主色调的桌椅柜,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清爽宜人。   不事前知晓的话,还以为是有格调的咖啡厅,看不出和鬼屋有半毛钱关系。   宋月浓侥幸道:“其实刚在车上,刘姐是和我们开玩笑的吧?今天的约会和鬼屋无关?”   正说着,工作人员后方抬出6组宣传立牌。   只见画风阴森的立牌上,分别写着“血色古宅”“夜半鬼校”“幽灵船”“废弃医院”“地下实验室”和“孤儿院遗址”。   众嘉宾不情不愿地进行抽签。   师久和年骅抽到的是“废弃医院”。   节目组宣布规则:“游戏时长九十分钟,嘉宾们若中途放弃,未呆满九十分钟,视为放弃,得零分。呆满九十分钟得五分。除此之外,嘉宾需要在鬼屋中探险,解开鬼屋秘密,根据解密完成度再获得1至5分。”   工作人员在一片哀嚎声中,将各组嘉宾带到各主题鬼屋的大门前。   师久一脸云淡风轻,忽然感觉胳膊一紧。   侧头,年骅正挽着他的手臂。   介于年骅比自己高大,这等举动并未有“小鸟依人”之感,反倒有种“大鸟盖翅”的违和。   “有事?”师久皱眉。   “我害怕。”年骅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师久噎了下,企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可惜没有。   “我记得你拍过鬼片吧?”师久没好气。   有陈顺南这个死忠粉存在,师久不说对年骅的作品如数家珍,至少也都看过一遍。   年骅刚出道时,拍过一部商业性鬼片。   也不知该说年骅选片眼光高,还是说年骅运气好。在鬼片即烂片的华语电影定律中,该部名为《三更五道》的恐怖电影,不但斩获了二十多亿的票房,更是被影评人推崇为华国有史以来最好的恐怖电影,甚至在观众口味挑剔的某绿软件上获得了8.9的高分。   师久看过电影,其恐怖指数不低,各种造型渗人的鬼怪和心理恐怖的营造非常到位,观影时代入感极强。   拍恐怖电影的人说怕鬼,和医生说自己晕血有何区别。   年骅耷拉着眼皮,声音中带点委屈:“是啊,那时候没得选。”   年骅不愧影帝,短短一句话,语调平静又微微颤音,让人感同身受其中的克制和无奈,很容易代入脑补。   至少师久就脑补了一名年轻演员,虽然惧怕鬼,但好不容易拿到不错剧本,即便是鬼片,也迎难而上。在拍片现场,哪怕看到鬼怪道具惊惧晕眩,也要强忍生理反应,完美地完成拍摄。   “年影帝果然敬业。”师久淡淡道。   年骅感觉身旁的人气场忽然温柔,心中有愧。   他算是发现,身旁的人有侠肝义胆且怜弱。因而引起对方注意的方式,并非展现魅力,而是示弱卖惨。   可惜他人生的词典中,就没有卖惨这个词。如今为爱营业,终究良心不安。   ==   “废弃医院”的大厅。   几排东倒西歪的休息座,墙壁斑驳脱落,天花板上倒挂着四五张蜘蛛网。   房间光线昏暗,从墙壁到地板,到处散落着红色手掌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物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倍感不适。   “不错,布置得挺细节,不敷衍。”师久评价道。   年骅看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对方冷漠而精致的五官:“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鬼?”   “嗯。”   “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现实的苦,也比撞鬼可怕多了。”师久淡淡道。   年骅一滞,以对方记者生涯的履历,这轻飘飘的话语中,不知藏着多少大风大浪。   美好的约会不该有沉重话题,年骅转换话锋道:“这么恐怖的地方还要解谜,节目组真是太为难人了!”   师久走到医院前台旁的书架,道:“医院主题的鬼屋,无非就几种剧本。一是发生过重大医疗事故;二是医院本身建立动机不纯,比如是为给权贵更换人体器官之类;三是出现变态,或者是受到重创后心理扭曲的病人,或者是热衷于特殊实验的变态医生等。”   镜头外拍录的节目组人员个个神色麻木。   师久这个人形BUG,又扼杀他们精心设置的悬念了!   年骅:“师老师经验好丰富。”   师久:“有个朋友喜欢鬼屋密室这类游戏,陪玩多了就成专家了。”   时尚女魔头路棠对鬼屋和密室谜之喜爱,认为其能充分调动创作灵感,因而哪怕每次都在鬼屋中哭天喊地,且因惧怕而大力出奇迹地破坏鬼屋道具,赔偿款加起来都快七位数,依然孜孜不倦地探秘每一个鬼屋。   至于师久,只能舍命陪君子。   “看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年骅没表情道。   师久没听出话语中的醋味,不置可否:“是啊,很多年的老友了。”   就在这时,沉寂的鬼屋忽然发出声响,卡嚓卡嚓,如同老旧铁门在风中开合。   年骅一把握住师久的手,手掌很热。   师久侧脸,对方低垂着头,手臂轻颤。   ‘这么害怕吗?’师久在心底嘀咕,脑中不禁脑补了年骅拍恐怖电影时惶悚不安,却要强装镇定演绎好每一细节,尽好演员本职的努力。   这么一想,师久的表情柔软下来。   身旁的男人平日给他笑面虎的感觉,终究也有脆弱一面。   “恐怖音效罢了,你就想象成自己在咖啡厅听音乐。”师久介绍经验。   “嗯。”   年骅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吓得不清。   医院大厅紧邻一条狭长走廊,廊道的木板松动,走在上方咯吱作响。廊道上有六扇门,两扇半掩着,四扇闭合着。   监控拍摄器前,节目组工作人员很兴奋。   因为所有鬼屋都将真人NPC安排在第二个房间。   “变态医生马上要出场了!”   “其他组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好想看师久被吓啊!”   “好期待师久尖叫!”   被师久搞得毫无成就感的工作人员翘首以盼。   “没想到年影帝胆子这么小,当初在《三更五道》里飒得好有安全感。”   “所以说是影帝吧,演绎角色能突破本性。”   “舍不得年哥受苦,呜呜呜,跟NPC交代一下,一会重点吓师久就好,年哥意思一下就行。”   屏幕内,师久缓缓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诊室,通过挂着的牌子,能看出还是主任医师。   地上散落着几件残破的白色医生服,墙壁上是胡乱的血色涂鸦,瓷砖地板上密密麻麻的裂纹。   房间中央的两张桌子则异常干净,仿佛真是普通的办公桌。文具和仪器摆放得井井有条。桌上还有两盆已经腐烂的绿植,干枯的叶片乖巧地蜷缩着,没有掉落。   师久很麻利地将抽屉和柜子一一拉开,翻看里面文件。   游戏相较现实的好处便是,在现实里你真要从一家医院冗杂的资料中找到有用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在游戏中,大量的假书和空白页面便可排除掉错误选项,而后在为数不多有文字的页面上找到正确线索。   “师老师,看出什么了吗?”年骅倚在师久身旁询问。   师久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热,耳朵有些痒,师久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节目组线索设置得不太高明,有点欲盖弥彰。如果我推测得不错,这个废弃医院的主线应该是——   因为某种原因,有一群考古学家染上了远古病毒,该病毒至死且传染性极强。   病人被送至该医院医治,医院的医生们竭力救治和研究病毒,最终仍束手无策。   该病毒的高传染力,导致做好防护工作的医生们仍全部患病,虽不像最初染上毒株的病人快速致死,但身体也每况愈下。   他们向上级汇报,请就医疗援助。   上级对其表示已经在破译病毒,胜利在望,并且专家们也很快会到位,让他们维护好医院秩序,包括院内医生护士和患者,不要让病毒扩散。   医生们忍着身体不适,尽心尽责做工作,等待救援。殊不知,上级在确认该病毒要破译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后,便已确定方案,用最稳妥的方式将病毒扼杀源头,防止扩散造成重大公共事故。   所谓扼杀源头,便是牺牲该医院所有人。   医生们再收不到食物补给,以及被断水断电后,后知后觉他们被放弃了。   有人企图自救,要冲破封锁线,被枪弹击杀。其他人目睹后,只能躲在医院内含泪等死。”   监控器外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神色麻木。   他们绞尽脑汁想的故事线啊!   费尽心思安排了多少惊艳绝伦的机关!   殚精竭力设置了多少催人泪下的支线!   师久还一个没解,就依靠大厅和诊室几条故事背景用线索,竟然推出了整个故事线,还八九不离十!   开挂也不能开成天眼挂啊!   导演看着欲哭无泪的其他人,安慰道:“没事,惊喜很快来了。”   果然,镜头画面里,年骅忽然揪住师久的袖口。   “帘子,好像在动。”   房间的左侧垂着遮挡帘,和医院常见的蓝色布帘不同,鬼屋里的布帘是深灰色的。   屋子没有窗,也没有风,深灰布帘却不断涌动,像被污染的海水潮起潮落。   布帘动得愈发激烈,褶皱也愈加明显,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好可怕啊!”年骅道,仿佛布帘后的空间不是诊室,而是陵墓。   “嗯。”师久点头,“可怕就别看了,反正不重要。”   屋子的重要线索都在抽屉病例里了,布帘后的玩意纯粹负责吓人。   监视器旁望眼欲穿的工作人员:???   布帘后方准备就绪的“鬼医”:???   “不看不看。”年骅支持师久的决定。   布帘后的“鬼”急了。   他们原本一个躺在就诊床上,一个站在大立柜中,只等人进来后或忽然坐起,或忽然跳出,而后享受对方惊声尖叫,狼狈而逃。   但此刻,被吓唬对象竟表示“不重要”“不看了”!   喂,有没有尊重他们啊!   两只“鬼医”精神受到重创。   好在耳麦中,导演提示“他们不进来了,你们掀开帘子出去。”   敌不动,我自己动。   两名NPC站到地板上,整理了下装束,正准备“华丽出场”,布帘被拉开了。   “诶?”两名鬼医措手不及,一名正在挂听诊器,一名正把脖子上挂歪的骷髅骨头链挪正。   两双眼妆浓厚的双眸中透出几分迷茫。   几秒后,两名鬼医才想起职责,开始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然而身前两人,一个至始至终面无表情,像在看街头杂耍,还是卖力但不精彩的那种。   另一位更过分,站在无表情青年身后,面带戏谑笑容,甚至眼珠上下审视他们一番,传达的表情语言是“好灾难的演技”。   两名鬼怪郁卒。   要知道,他们两人都是年兽,如今却被偶像嫌弃。   然而下一秒,更郁闷的事情发生了。   “天,好恐怖啊,好怕。”年骅头埋在师久的肩颈处,声音战栗道。   两名NPC:???   不是,年哥,你这捧场式害怕是认真的吗?   监控镜头前。   工作人员犹豫开口:“这种迟钝式害怕是正常的吗?”   “可能影帝的反射弧比较长。”   “不确定,再看看。” 第62章 鬼屋约会(下) 年骅这魅力,真是人鬼……   诊室内, 师久听到年骅颤抖的声线,顿时心软,伸手和对方手指相扣,安抚道:“假的, 活人NPC就是纯吓唬, 不敢真伤害嘉宾。”   “嗯。”年骅乖巧。   师久牵着对方, 绕过了两名仍尽职尽责做张牙舞爪状的NPC。   “一般有真人NPC的地方不会再安排线索,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再确认一下,顺便欣赏下舞蹈表演。”师久道。   被评价为“舞蹈表演”的鬼怪:……   师久快速翻找柜子和床铺:“果然没线索。”   回头, 看着仍站在帘子边呆若木鸡的真人NPC,点点头:“辛苦了, 不送。”   鬼怪:……   师久牵着年骅, 在鬼怪的目送中离开房间。   监视屏前的工作人员沉默长达一分钟。   不知哪个缺德的唱起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闭嘴!”分组导演郁闷,“这不是我要的效果!”   道具负责人安抚道:“没事没事, 下一间房恐怖升级!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强撑镇定。”   屏幕内, 师久二人来到另一间半开合的房间。   房间外掉了一半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标本室”, 门缝中透出荧光紫混杂暗绿色的光,恐怖氛围拉满。   师久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力度又紧了两分, 心生无奈。   师久心想, 年骅平日的形象高光伟岸,完美无缺, 一定也不想在镜头前, 暴露自己胆小如鼠,被鬼吓得花容失色吧。   “你若很害怕,就闭眼吧,我牵你走。发生什么你都别睁眼。”师久避着上方的镜头, 掩嘴轻声道。   “师老师真体贴。”年骅声音含笑,“就麻烦师老师了。”   说罢,真如同听话的幼儿园孩子,乖乖闭上眼。   师久没料到年骅如此从善如流,忍不住往对方脸上多看两眼。   年骅的睫毛又长又浓密,卷着个好看的弧度。或许是害怕和不安,眼皮带着睫毛微微颤动,如蝴蝶扇翅。   师久感觉进入密室后平静如水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别过头,师久一把推开门。   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鼻而来。   标本室目测有前一间诊室的两倍大。房间内几排矮柜,上方摆放着一个个五十厘米高的玻璃罐,恍惚间以为自己身处墓地。   玻璃罐中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人体的脏器、残肢,各种器官和人体组织被分门别类的摆放。   “房间有什么?”年骅闭着眼,好奇地询问。   师久看着跟前的玻璃罐:“橡胶器官模型。”顿了下,又补充道,“比较廉价,不是给医学生用的,生理位置的连接都不正确,估计是鬼屋专用玩具。”   镜头外原本信心满满的道具负责人自闭了。   导演安慰:“没事没事,高能马上要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监视屏内,房间墙边的几具骷髅架子缓缓移动起来。   白骨缓缓地在破旧木地板上前行,发出渗人的格嘎吱声。   “好像有什么靠近。”年骅提醒在玻璃罐上找寻线索的师久。   “啊~啊~”轻喘声从师久脑后传来,在阴森的环境并不让人遐想连篇,反而透着森森寒意。   师久转过身。   怼入眼帘的是白色骷髅头,三个。   骷髅头空旷的眼窝中,似乎泛着幽幽绿光。   见师久回头,骷髅头瞬间兴奋,手臂欢快地舞动着,似乎在欢迎他的猎物,又似乎要将误入的可怜人带进黑暗吞噬。   “是什么呀?”年骅紧闭着眼,抓着师久。   有一具骷髅的手拂上了他的肩颈,年骅却好似毫无察觉,又或者刻意忽略感官。   师久将游离在年骅脖颈处的骷髅手捏起,放回骷髅身侧,并拍了拍骷髅的肩膀。   骷髅:???   师久上下打量眼前三具骷髅,告知“盲人”年骅:“三个人,批着黑布,贴着白色骷髅骨头的贴纸,正在装神弄鬼。哦,还配上点荧光剂和彩色小灯泡制造氛围。”   骷髅:……   虽然你描述的是事实!   但这真的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年骅嘴角扬了下:“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师久评估了眼前骷髅的恐怖级别,又综合考量年骅的心理承受能力,道:“一般般,还是别睁眼好。”   “好!”年骅乖巧。   师久在标本室上下翻动,很快找到几处线索。   期间,三具骷髅鬼极不甘心,时不时在师久身旁摇摆身姿,企图能收获师久一丝惊慌。   师久被扰得有些不耐,停下动作,看着三具骷髅:“不是我说,道具可以做得走心点。比起贴纸,不如准备些骷髅塑料缝制在黑布上。还有动作也可以丰富些,有韵律,有变动,毕竟你们是骷髅,不是僵尸,对不?”   骷髅:好像很对?   对个屁!   三名NPC郁闷!   面对师久,毫无成就感也罢,还要被质疑职业精神!   监视屏外的道具师神色麻木,神情比骷髅NPC更像骷髅。   师久很快搜索完标本室的线索,回到走廊。离开标本室前顺便把门一带,让三具骷髅好好反思。   年骅仍牵着对方的手,在师久说没事后,方才睁眼。   “还有四间房,都上锁了。”年骅环视环境,客观陈诉道。   师久走到几扇门前观察。   监视屏旁的道具师重新容光焕发,自信昂扬道:“师久不怕鬼没关系,这鬼屋,一是要逃生,二才是吓人。我后面几间屋子设置的机关非常复杂!别说师久,鬼来了都解不开!”   道具师说罢,仰天大笑。   一旁已经跟拍过师久几期的导演沉默。   鬼屋内。   “四扇上锁的门,先开哪扇?”年骅询问。   师久:“其他三扇都是装置门,需要钥匙或道具,只有这扇是密码门。”   说罢,指了指贴着药房牌子的房间。   年骅看着密码锁旁的数字:“一路过来,似乎没看到关于数字密码的线索?”   监视屏旁的道具师得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普通人绝对想不到!”   可惜师久不是普通人。   “很简单。”师久说罢,快速输入34601743。   房间门应声而开。   年骅眉毛一挑,盯着按键数秒,了然。   年骅没有问,倒是监视屏旁的导演忍不住,戳了戳身旁一脸惆怅的道具师:“你这什么密码?怎么连线索都不用找就解开了?”   听见导演质疑,道具师郁闷道:“我这是音乐密码!”并补充道,“之前在我发小开的密室逃脱设置过该密码,一百个人有九十九需要提示才能解开!”   “什么音乐密码?”导演不解。   道具师:“就是走廊上的恐怖音效,音符就是密码。”   “啊?”导演震惊,“但完全没看到提示啊?比如墙上写个‘音乐是答案’?”   道具师:“我喜欢隐晦!况且按键上只有7个数,没有890,其实就是一种提示了。”   导演拍拍道具师肩膀:“兄弟,不怪你,都是师久的错。”   道具师双手握拳:“没事,这间屋子有多层次连锁密码,我就不信了!”   鬼屋内,师久看着屋内密密麻麻的药柜,还有地上散落的骷髅头。   “有点敷衍,还以为会有拿针筒的变态药剂师之类。”师久巡了一圈。   道具师气急:“别得意,让你困死在房间内。”   下一秒,作为药房出口的暗门咔嚓一声打开,一道竖梯出现在师久和年骅跟前,梯子顶端有处一米直径的圆洞,应该是条暗道。   道具师一脸懵逼:“怎么可能,我那么精心设计的连环锁!”   屋内,年骅捧场鼓掌:“师老师也太厉害了!这么隐蔽的线索都能发现。”   师久一边在屋内的药柜上翻捡,一边解释道:“密码设置得太刻意了,其他药瓶都随意散落,贴张黑白打印标签,忽然出现几个彩色药罐,傻子都知道是密码。还有单独挂着的取药簿,简直就将“我是线索”写在上面。”   道具师:……   “还有屋子里突兀的几根几何柱,谁家药房放这抽象艺术品,明晃晃的‘我是密码,快来解我’!”   道具师郁闷。   他密码道具的确设置得明显,这不是怕嘉宾连解谜处都找不到吗?况且解谜的难点,在于要解开相当复杂的数字和几何题!运算量极大!且需要厉害的抽象思维!   师久继续评价:“至于题目难度,大概就小学奥赛水准,节目组倒也不为难我们。”   道具师彻底蹉跎。   导演嘴角抽搐,被嘉宾“夸赞”不刁难,感觉更嘲讽了呢。   因为他们真的刁难了!   之后的鬼屋,师久和年骅提高了效率。   准确说是师久提高效率,解谜行云流水,仿佛不用思考。   年骅非常捧场,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夸赞一番,仿若行走的彩虹屁机。   “师老师好棒啊!竟然能发现X光片叠加后的最终密码!”   “师老师你是我的神,这个齿轮触发机关好可怕啊!”   “跟在师老师身旁真的好有安全感,感谢师老师带我飞!”   “这么可怕的重力翻转装置加镜面密室,师老师竟一眼看破,果然上帝创造你的时候智慧罐子全撒你身上了。”   ……   年骅的褒奖从头到尾没停过。   师久起初不以为然,到后面却愈发感觉不自在,不均匀的心跳再度出现。   “年影帝,你今早早餐不是吃的鸡汤抄手吗?我还以为你吃了一碗马屁呢。”师久没好气,想让年骅安静些。   明明无论印象里,还是刚认识这人时,对方不说沉默寡言,至少句句言之有物,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废话。   年骅自然地接话道:“说到早餐,师老师连煎鸡蛋都能与众不同,一颗鸡蛋同时融合焦脆生嫩多种口感,真的好厉害。”   师久:……   年影帝,自生自灭去吧!   师久抽回手。   下一秒,两人所在停尸房内的所有尸体坐了起来,明亮的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师久打量最近的“尸体”,挂满“血浆”的白衣,白色油彩当粉底的“僵尸妆”。   “尸体”估计是临时请来的群演,业务不熟,和他对视还羞涩地移开视线。   师久心中吐槽完NPC不走心,忽然想到身旁人可没有他的闲情雅致,此刻一言不发,怕是已经吓傻。   师久伸出手。   他的本意是拉住对方手,不曾想胳膊一往回拉,竟有些硬实。   师久上下磨搓两下,后知后觉,自己搂住年骅的腰处。   肌肉紧实,看来很注重身材管理。   师久侧头,发现年骅低着头,耳垂红得滴血,甚至连后颈也红成一片晚霞。   看来年骅胆子果然很小,生理反应骗不了人,都怕得浑身发红了。   师久心生几许愧意。为之前怀疑对方故意装弱在心底道歉。想来连续不断的彩虹屁,也是恐惧心理叠加寻找依靠的自我防护。   “别怕,闭眼。”师久拍了拍年骅的腰处,让对方安心。   “嗯。”年骅的声音闷闷地。   “尸体”们尽职尽责地围拢上嘉宾,手臂不断挥舞,做出各种自认可怕的神情。   师久犹如眼角膜装了屏蔽装置,直接无视对方存在。   “尸体”既不能阻拦嘉宾,更不能对嘉宾动武,只能围着两人干着急。   两分钟,师久找到停尸房内的线索,破解房间机关,带着年骅重新回到没有NPC的医院大厅。   “没事了。”师久安抚道。   只有年骅清楚,自己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他今天第一次知道,侧腰处是他的敏感地带,被师久隔着衣服一触碰,整个人便如同被卸了力。   当温热离开时,年骅竟些许失落,恨不得鬼屋的房门内再窜出几名NPC。   ==   九十分钟鬼屋约会结束。   休息区内,除了师久和年骅,嘉宾们各个脸色惨白,像刷了层墙漆。   其中最可怜的是宋月浓,一副期期艾艾模样,紧靠着牛仔不忙:“节目组能不能做个人!”   宋月浓和牛仔不忙进入的是“血色古宅”鬼屋,冥婚主题。宋月浓被“抢亲”成新郎。天知道当鬼新娘忽然掀掉凤冠霞帔,露出一张满是缝合线、凸疤和只有眼白的瞳孔时,宋月浓只想当场去世。   刘姐笑得灿烂:“大家休息好后,在题板上写出你们所探索到的鬼屋线索。”   等众人提交题板后,刘姐看向师久。   “师老师,我听跟组的编剧抱怨,你才找到一两条线索时,就几乎推测出整个鬼屋的剧情了?”   师久体贴地给身旁“心灵遭受重创”的年骅倒了杯温水,方才道:“翻来覆去就几个套路,不是这个便是那个。”   刘姐好奇:“那你说说,其他主题的套路是什么?”   “血色古宅,小宋说有冥婚剧情,那就是宅院曾经因爱恨情仇发生凶杀案。大概率是□□或爱而不得,被迫嫁给不爱的人、弟弟爱上嫂子、公公侵犯儿媳妇之类,最后酿成惨剧。”   负责血色古宅鬼屋的编剧:……   “夜半鬼校,表面上应该有校园恐怖传说,类似十三层阶梯、会流血的雕塑、校园童谣之类。背后深层次,要么是校园霸凌,要么是师生矛盾,最俗的大概就是校园小情侣遭遇背叛或被棒打鸳鸯。”   负责夜半鬼校的编剧:……   最后,所有编剧都被“剧透”了一遍,获得了“废弃医院”编剧的同等待遇。   节目组很快核对出各组的最终分数。   基本分方面,宋月浓一组和颜咪咪一组没能呆满九十分钟,根据时长折算成3分,其他组5分。解谜完成度方面,只有师久一组获得5分满分,其他组在1至3分。   “对于拿到鬼屋满分,两位有什么获奖感言吗?”刘姐询问。   年骅唇角带笑:“有师老师在特别安心呢。”*   师久瞥了眼,没好气:“还行,就是剧本可以升华一下,更有华国特色。比如远古病毒导致被封锁医院的大部分人死亡,但仍有一两名幸存者。不但存活,还因病毒获得了不吃不喝仍能活蹦乱跳的能力,极度仇恨人类。从救死扶伤的医生变成了虐杀人类的怪物。由人报复社会所形成的鬼屋,会比纯粹虚无缥缈的鬼怪更有教育意义。”   年骅:“师老师深谙华国鬼片过审的审核标准啊。”   师久看了面色如常的年骅,心道此刻倒是人模狗样了,看不出在鬼屋里那小怂样。   ==   大概是看嘉宾精神萎靡,在中午餐方面,节目组直接提供了套餐,没再刁难大家。   今日的第二个项目,依旧是鬼屋。   与早晨不同的是,下午是单人挑战,每组派出一名嘉宾参与即可。   嘉宾都默认参赛人员自行推选。   师久考虑到年影帝胆小如鼠,无论出于人道关照还是为了游戏胜利,必然是自己参加。   师久刚迈步,刘姐便开口:“节目组已经通过抽签,指定了每组参赛人员。”   众人:……   连公开的抽签流程都省略了?   节目组如今作假都懒得走形式?   节目组公布“被抽中人选”,果不其然,都是第一轮中相对“花容失色”的选手。   宋月浓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顾公司千叮万嘱要争镜头的要求,哀嚎着“弃权弃权,我弃权,宁肯接受惩罚。”   刘姐安抚道:“放心,下午的鬼屋更偏向解谜,恐怖指数较低。”   师久看向年骅:“你……可以吗?不行我们也弃权吧。”   年骅弯着眼:“那怎么行,师老师是个词典里没有失败的人,我作为师老师的男人……不是,队友,怎么能给师老师抹黑呢。”   师久看着年骅一本正经的表情,说不清哪里怪怪的。   “如果承受不了不用勉强,中途喊放弃也不可耻。粉丝喜欢你也不是喜欢你胆大。”师久叮嘱道。   一想到年骅怕鬼却坚持拍鬼片,师久心中不禁柔软。   “师老师是在关心我吗?”年骅勾起嘴角。   “嗯。”师久难得没有否认。   年骅的感动刚要冒头,下一秒,师久继续道:“毕竟心理已经很变态了,身体就别再出问题了。”   ==   下午的鬼屋名为“湖岛精神病院”。   说是鬼屋,其实叫“鬼楼”更为合理。   其是一栋五层建筑,位于人工湖中央。   年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搭乘小船进入“鬼楼”,随后被安排在二楼一房间内。   刘姐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   “各位嘉宾下午好,欢迎来到湖岛精神病院。本次游戏时长共两个半小时,游戏期间,请玩家切勿离开建筑。   现在公布游戏规则:   1、本次游戏一共六名玩家,每名玩家拥有各自身份。玩家中途若感不适,可选择放弃,放弃任务将会扣除所在小组200元约会资金,资金不足200将触发惩罚机制。   2、玩家在湖岛精神病院呆满两个半小时,将获得5个积分;除此之外,湖岛精神病院及玩家身上有八个秘密,每个秘密最先解开的玩家,将获得8个积分。   3、游戏结束,玩家所在小组将获得积分*10的约会资金,积分将会同上午成绩累进,决出最终排名。”   广播结束,四周陷入寂静,只剩白炽灯细微的电流声。   年骅环看一圈房间。   斑驳的白墙,没有任何装饰物,一扇门,一扇窗。门窗都没上锁。   房间内同样一目了然。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套并不配套的木制桌椅。   房间书桌上放着精神病院的故事背景和玩家身份,年骅翻开。   湖岛精神病院简介:   【湖岛精神病院,前身是湖岛医院。精神病院共分为五层,一楼是大堂、食堂、健身区等公共区域,二楼是由亲属送来的或自行前来治疗的精神病患者,三楼是强制收治的触犯刑法的精神病犯人,四楼是图书馆和活动室;五楼是医务人员的休息室及档案室。   今天,精神病院出现问题,门禁机关全部失灵,看守消失,所有人都能自由行动……】   玩家身份介绍:   【你是一名侦探,你之前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   案件情况如下:   【一名男研究生杀害了一名网红。男研究生始终否认自己有罪,表示对案情一无所知。   你经过调查,发现男研究生和网红曾是高中同学,存在犯罪动机。同时,男研究生没有不在场证明,且案发现场有大量指向性证据。   但男研究生仍极度否定。   你发现男研究生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召唤出第二人格,并对你进行攻击。你确定是第二人格进行犯罪。   男研究生目前正在湖岛精神病院治疗。   一个月后,你也来到了湖岛精神病院,但你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温馨提示:   【1、男研究生、医生都是这里的玩家;   2、精神病院和每个玩家身上都有秘密,请解开秘密,获取积分;   3、你的秘密提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年骅将写着简介的硬卡牌倒扣回桌上,并不着急寻找线索,而是走至窗边,欣赏窗外湖光掠影。   没几分钟,尖叫声传来,打破闲情雅致。   是颜咪咪的声音。随后又是宋月浓的哀嚎。   年骅根据音距判断,宋月浓应该在上一层楼,颜咪咪就在几墙之隔。   看来其他人的情况应该和他类似,开始身处的房间是相对安全,没有恐怖元素的。而离开房间后,一切将变得未知。   ==   另一栋楼的房间。   节目组正在监视屏前观看各位嘉宾的表现。   “小宋又缩回去了。”牛仔不忙看着自己队友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房间,然后又像落汤鸡般失魂落魄地飞奔回房。   “节目组倒也算仁慈。”师久看着屏幕上仍在欣赏湖光山色的年骅。   “呦!”刘姐从身后凑上来,“竟然能听到师老师夸赞我们呢。”   师久不置可否。节目组虽强制指派嘉宾,但也不想胆小嘉宾真吓出毛病,因而划定了“安全屋”,也就是玩家的起始房间。   玩家哪怕在房间内呆坐两个半小时,也能获得五个积分。想要争取更多积分,就要勇敢踏出房间。   刘姐笑眯眯道:“这个鬼屋的剧本,是我们节目组最厉害的两个编剧想了三天三夜设计的。师老师要不猜猜?”   “嗯?”师久挑眉。   刘姐继续道:“师老师上午不是说,医院类的鬼屋分三种剧本,一是医疗事故,二是医院本身建立动机不纯,三是出现变态医生或病人。师老师认为这个鬼屋属于哪种情况呢?”   师久侧头,捕捉到刘姐脸上欲掩饰但没掩好的得意。   师久看回监控屏幕。   如今的他有上帝视角,能看到每个嘉宾的情况。   除了年骅仍在欣赏景致外,其他嘉宾都已有所行动。   宋月浓的房间在三楼,跑到走廊没多久,就被走廊上一排凌乱的血手印血脚印吓回屋子。   宋月浓的身份是精神病犯人,也就是年骅故事里的男研究生。   男研究生在一个多月前杀害了一名女网红,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坚决否定自己犯罪。   在侦探细心调查和心理医生协助下,确定其拥有双重人格,犯罪者为第二人格,遣送至精神病院,在精神医院里遭到虐待。   同一时刻,另外一块屏幕上,鬼风车正背靠着墙,小步挪动。   鬼风车位于五楼,其身份是精神病的负责人,也是协助侦探确认男研究生病情的心理医生。   他是这家医院的王,能够主宰他人性命。   但他为人和善,对精神病人都很友好,唯独对男研究生不断加害摧残。   一同位于五楼的,还有神小鱼,她已经从自己的初始房间离开,正在初始房间对面的更衣室寻找线索。   神小鱼的身份是精神病院的护士。护士待人温和,办事细心,深受病患欢迎。但她同医生一样,合伙对男研究生进行摧残,包括但不限于电击、断粮等。   和年骅同一楼层的还有两人,一个是颜咪咪,一个是慕容公子。两人的身份都是病患,特别的是,两人的身份牌上第一句皆是“你是一名重生者,但你忘掉了前世的记忆。”   ==   屏幕前。   牛仔不忙吐槽道:“不是,神经病院这种场所设定,听起来够复杂了,再加上重生者,那剧情要向玄幻加科幻方向发展?”   刘姐很得意:“这是个让人绞尽脑汁都只能摸到皮毛的副本,如果你能一层一层剥开,你就会被最惊艳的内里所震撼。”   刘姐说罢,见师久面无表情,在意道:“怎么样小师,有头绪吗?”   师久勾了下嘴角,酒窝转瞬即逝:“每个人的剧情线暂不清楚,缺乏必要条件。但整个精神病院是何情况,我大概有猜测。”   师久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   每说一句,刘姐额头的皱纹就多了一条,等师久分析完,刘姐的额头已能媲美包子上的褶皱。   师久竟将编剧引以为傲的最终故事线猜到八九不离十!   刘姐一边为编剧老师默哀,一边庆幸没有让师久参与游戏,否则编剧老师又白忙活。   心底正感叹,却见师久的双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纯色微白。   “小师你哪里不舒服吗?”刘姐关切道。   师久摇头:“没事。”视线不曾从荧幕上移开。   荧幕中。   年骅走出自己的病房,进到隔壁病房探查线索。   墙上有一副医院的平面地图,年骅正观察时,一名NPC从床底披头散发爬出。   那NPC画着丧尸妆,脸上满是逼真的腐肉,穿着惨白又渗着血迹的病服。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踱步至年骅身后,而后踮起脚,将头颅凑到年骅肩膀,声音嘶哑如燃烧的枯枝柴火。   “你……好……啊”   年骅侧过脸,与其对视。   师久的心揪了起来,几乎想伸手进屏幕,将人挪开。   他担心年骅会突然昏厥。   “你好呀病友。”年骅一如既往的温柔,礼貌的笑容标准得如同面具。   监控屏前。   牛仔不忙站在师久身旁感叹道:“年影帝胆子好大啊。”   师久眉心紧蹙,怨年骅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乖乖呆在安全屋两个半小时不好吗?此刻恐怕是强撑着,唯恐昏厥。   监控屏内。   丧尸妆NPC围着年骅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发出奇奇怪怪的呜咽声。   年骅不为所动,专注看着地图。   牛仔不忙:“年影帝太厉害了!是我会吓到屁滚尿流。”   师久心道:年骅恐怕早就失魂落魄,此刻只是一具僵直的行尸走肉。   年骅终于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到了坚持不懈鬼哭狼嚎,却始终不敢实质性上手的NPC身上。   “你身上有线索吗?”年骅问对方。   NPC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年骅与他对视,还能如此镇定。亦或被影帝优越的五官震撼,一时说不出话。   年骅耸了下肩:“看来师久说得对,真人NPC主要负责吓人,没点实际线索。”说罢,没再搭理,视NPC如无物,在屋内翻找起来。   牛仔不忙:“年老师好厉害!简直比徐辉有过之无不及!”   徐辉,是年骅唯一演过的恐怖电影《三更五道》里的主角。同一般恐怖电影里,主角咋咋呼呼甚至故意降智,以便观众代入,切身体会恐怖氛围不同,徐辉至始至终冷静睿智,却能让电影屏幕外的观众心惊胆战,肾上腺素飙升。   师久双手在身后交握,心道不愧是影帝,哪怕心里吓得魂都没了,依然但淡定演戏。   年骅很快从房间铁架床的床头,发现了角落铁皮柜的密码。   铁皮柜打开,下层空空荡荡,上层有一个铁匣子。   铁匣子放置的位置偏高,年骅伸手能碰触,却无法取下。环视房间一周,没有能移动且好踮脚的物品,仅有一张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折叠椅。   “嗨,帮我扶一下椅子好吗?”年骅朝NPC打招呼。   NPC愣住,显然没想到年骅会“差遣”他。   “你叫我?”十分受挫的鬼NPC不可思议,确认道。   “当然,拜托了。”年骅露出被影迷称作“无人能拒绝”的微笑。   鬼NPC有尊严,强调到:“我是鬼!没有实体!”   年骅没有放弃,花了三分钟,给鬼NPC讲了唯物主义客观存在,让其认定自己作为物质的客观存在。   鬼NPC最后的倔强:“我可以有实体,但我不会帮忙!”   年骅:“你们H台不是标榜厚德明理、团结奉献、务实创新吗?”   鬼NPC:“对,这是我们的台训。”   年骅:“那么你身为H台的人,死是H台的鬼,不应该始终秉承台训,继续做一只有追求有目标有贡献的好鬼?你自甘堕落、自暴自弃,刘姐知道该有多难受?”   鬼NPC:……   最终,鬼NPC没有敌过年骅,成为其“跟班”,帮忙其稳桌椅、递物件。遇到其他鬼NPC,年骅还指导对方演技,如何将鬼演得更加活灵活现。   监视屏外的众人啧啧称奇。   谢落柿:“年骅这魅力,真是人鬼通吃。”   牛仔不忙:“我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像年影帝这么玩。”   刘姐:“啧,没想到年骅综艺感挺强。上一轮还蛮能装,我都被骗了,真以为影帝胆子小,哎,戏演得真好。”   师久看着屏幕,沉默不言。   若说年骅的其他举动,他都能以“内心慌得一批仍演技满分维持形象”的理由帮其圆谎,但一个人在深度恐惧下,无论表现得如何自然淡定,智商是完全出走的。   年骅熟练破解各项密码机关,行云流水不带卡顿,只有一种可能,鬼屋里的恐怖渲染,对他而言形同无物。   他被欺骗了。 第63章 精神病院(上) 强烈要求禁止师久年骅……   鬼屋内。众嘉宾都克服恐惧, 离开安全屋小心探索。   年骅进度很快,破解密码,发现隐藏道具游刃有余。   随着游戏推进,越来越多的线索浮现在众人面前。   监视器前的其他嘉宾虽然没有参与权, 但也积极推导事情真相。   “年骅找到了男研究生宋月浓前天的体检报告, 身体多处外伤, 精神状态差, 且有过度饥饿、缺水等状况。果然是在院内遭受虐待。”   “如果说这家医院有虐待病人的普遍状况,但其他人身上并未发现指向性线索,所以虐待是单独针对宋月浓的!”   “虐待是鬼风车指使神小鱼做的, 医生命令护士很正常,但鬼风车完全没有理由。是他鉴定出宋月浓有双重人格, 杀人的事情和宋月浓本人无关, 他没有动机呀。”   “有没有可能,其实关系是反过来?看似是医生指使护士进行虐待, 实际上是护士自己想残害宋月浓?而后给医生施加心理暗示, 或者打小报告等, 让医生发布虐待指示?”   “可目前也没找到护士和男研究生存在关系的证明啊?不是说是陌生人吗?”   “颜咪咪和慕容公子都是重生者,那护士有没有可能是穿越者?就是被宋月浓杀害的女网红?”   “哇, 这么一说都圆上了!”   ……   刘姐原本看年骅视轻巧破解机关, 脸上浮现几许焦躁,在听完众人的议论纷纷后, 反倒心安下来。   她对整个鬼屋的故事很有信心, 即便嘉宾能够发现线索,也未必能将其串联起来。   鸡飞狗跳的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所有嘉宾都达成了鬼屋呆满两个半小时的基础分。   嘉宾各自回到起始房间进行答题。   嘉宾们或自信、或纠结,给出了或寻常、或跳脱的答案,皆被工作人员一一否定。   监视器外嘉宾的推测, 不少和游戏嘉宾不谋而合,听闻被否认,不可思议。   五名嘉宾答题完毕,八个秘密一个未破解。   “太难了!”监视器内外的嘉宾一同哀嚎。   “有擦边对也算对吧!”有人恳求道。   “如果一个考试所有人都拿不到分,那绝不是考生的问题,一定是出题者的问题。”宋月浓幽怨道。   刘姐略带得意:“可以,等听完影帝的答题,节目组再确认是否要变更规则。”   年骅坐在病房中央,等到房间的对讲器告知轮到他答题后,方才走到镜头前。   监控器分辨率不错,近距离怼脸,甚至能看清年骅瞳孔中的倒影。那双瞳眸仿佛蓄满了秋日缠绵的雨,几分冰凉,几分温柔。   年骅声音懒洋洋的:“首先我先说下六名玩家各自的秘密吧,一切先从宋月浓饰演的男研究生开始。”   宋月浓的秘密提示是:你真的杀了人吗?   已知的故事里,男研究生杀害了女网红,虽然他百般辩解,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所有现场证据都指向男研究生,其也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经过侦探的调查和心理医生的确认,判定其有双重人格,杀害女网红的是第二人格。   年骅:“宋月浓秘密提示是‘你真的杀人了吗?’。要知道,第二人格杀人,也算杀人。那么提示可以理解为,其有可能是一起冤假错案,也有可能在方向上判定错误。   因此有三种推理:   第一、不存在所谓第二人格,是研究生演戏,人就是他本人所杀,想逃脱法律制裁;   第二、存在第二人格,但第二人格也没有杀人。侦探和心理医生调查错误。”   监视器外的众人听着年骅分析,连连点头。   刘姐拍了下师久肩膀,调侃道:“年影帝的分析方式和你真如出一辙啊。只是可惜……”   刘姐得意地弯了下嘴角。   之前也有嘉宾按照年骅所说的两个方向进行推理,可惜都和故事南辕北辙。   荧幕中,年骅抓了下自己的衣服领子,简单一个动作,却极具荷尔蒙吸引力,杂糅着色气和禁欲。   刘姐啧啧感叹:“年影帝不愧是网友评选‘最想睡的男人’。”   下一秒,刘姐就笑不出来。   “第三种可能,不讨论是否存在第二人格,研究生的确没杀女网红,但他杀了其他人。”年骅慢条斯理道。   年骅的猜测,得到荧幕前众人的否定。   “怎么能凭空多出一个人,这推理太扯了。”   然而瞥到刘姐的神情,众人发现,年骅或许猜对了。   荧幕里,年骅列出推测的证据。   “关于男研究生曾经杀过人,我找到不少零散证据,但最具代表性的是一张报纸。   在储物室里,有所有病人带进来的行李箱。在宋月浓的行李箱里,用报纸包摞了一叠书。   书没什么问题,都是专业课课本,但那张报纸却是十年前的。先不说用报纸包书的习惯很过时,正常人家里都很难翻出一张十年前的报纸,并且完好如新。”   “查看报纸上的内容,是安全警示,例子是十年前一起惨案,一个男生野外郊游时,失足掉落悬崖,连尸体都找不到。   文章中有对男生基本信息的测写,和当时还是初中生的男研究生同校同班。报纸上还提到一个细节,男生有一块家传古玉,事发后也没有找到。”   “然而在宋月浓行李箱的夹层里,却发现了一块古玉。因而有理由推断,男研究生在十年前将人推下山崖致死。”   荧幕前的刘姐沉默。   导演半晌后方通过对讲器宣布:“年骅找到一个秘密,获得八个积分。”   刘姐嘴硬道:“好吧,其实这是最简单的一个秘密。不过年骅能排除许多干扰项,直接选中最具关键性的证据,运气真好。”   “或许不是运气,是纯粹的实力。”一旁的师久扯了扯嘴角,说的是恭维话,却听不出恭维的语气。   荧幕内,年骅继续分析。   “男研究生十年前杀过同班同学,那么男研究生是否杀害过女网红?以节目组的德行,我认为大概率是否。   那么以否定的答案去代入题面,问题就来了,是谁判定男研究生杀过人?”   “是我,侦探。男研究生始终否认,现场又有大量证据证明男研究生杀害网红,因而侦探推测其存在双重人格,请医生鉴定后,确认的确有第二人格。”   “侦探的判定,是建立在医生的诊断后。整个过程中,并未搜索到男研究生存在第二人格的证据,反而找到其集体体检时的检测报告。报告内容很详细,却偏偏在精神诊断方面,只有精神状态差,没有针对第二人格的相对阐述。”   年骅话音落下,荧幕前其他嘉宾恍然大悟。他们看到体检报告时,都被触目惊心关于虐待的数据吸引,无人注意到精神方面的描述。   “一家精神病院,不可能在体检上不对精神病人,尤其是第二人格进行检查和记录。因而很大可能,男研究生不存在第二人格,也不存在精神疾病。既然如此,最初判定其双重人格的医生目的何在?”   鬼风车所扮演的心理医生,其秘密提示是“为何在医院凌虐男研究生?”   其他嘉宾的猜想大多集中在两个方向,一是心理医生本身有特殊爱好,比如喜欢凌虐人,而男研究生恰好符合他所喜好猎物的特征;另一种是医生喜欢女护士,女护士和男研究生可能有旧识或矛盾。   年骅道:“两种可能都未找到能够依托的线索,相反,我在医生办公室内的密室,发现了大量关于网红被害案相关资料。有趣的是,根据文件存档日期,心理医生在案发之前,就收集了大量关于网红的资料,而电脑里也有男研究生的跟踪调查资料。”   荧幕前的嘉宾啧啧称奇。   关山妲己惊叹:“我之前有注意到年影帝找到医生收藏的资料,但我只当是医生对网红被害案的调查和对加害者双重人格的研究,没想到竟然还有日期这个细节。”   杜知猜测:“这么说来,杀害女网红的不是男研究生 ,而是心理医生?可侦探不是被第二人格攻击过吗?莫非侦探也说谎了?”   “侦探没有说谎。”师久淡淡道,“因为侦探看到的,其实是心理医生通过催眠,让男研究生自己扮演出来的第二人格。”   众嘉宾认为师久的推论过于天马行空。   荧幕内的年骅却好似心电感应,道:“我在心理医生的书架上,发现大量关于催眠的书籍,其中关于如何诱导人做出攻击行为的催眠,被画上荧光记号。”   “因而根本不存男研究生的第二人格杀人。实际上,女网红是心理医生所害,并嫁祸给男研究生。其目的也不是纯粹找替罪羊脱罪,而是筹谋已久。   心理医生办公室桌面,有一张全家福。通过档案室的人事存档,知晓医生丧妻丧女,妻子和女儿是同一年跳楼自杀。妻子应该是受不了女儿离开才选择自杀。至于女儿自杀的原因,我在医院公用电脑的浏览记录里,找到一个八年前学校贴吧的讨论贴。”   年骅叹气一声,而后说起一段悲伤的故事。   八年前,某高中,鬼甜甜是一位外貌出众又成绩优异的学生。然而天妒英才,临近高三,鬼甜甜竟然跳楼自杀了,其母受不了打击,也步了后尘。   外界都说鬼甜甜是受不了学业压力自杀,其案例甚至还成为减负依据。   甜甜的父亲,也就是鬼风车悲痛万分,且非常自责。他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帮助无数心理病人走出困境,却因工作忙得不着家,忽略了女儿的心理压力。   鬼风车也一直以为女儿是受学业所困,直到三年后他从恍惚状态中走出,决定重振旗鼓。收拾女儿遗物时,他却发现好几本教科书的内页,密密麻麻写着“我没有”。   那字像阴毒的毒蛇,让鬼风车意识到,或许女儿遭遇了什么,并不只是学业压力。   恰好此时,他经营的心理诊所来了几名大学生,高中时曾和女儿同校和同班。   已经许久不接诊的他,让下属医生将病患转到自己手中,在治疗过程中通过催眠,得知当年学校内有关于女儿做□□,私生活混乱的传闻,导致学生对其指指点点,或疏远,或冷嘲热讽。   女儿大概率是受不了流言蜚语,才选择自杀。   鬼风车气到想杀了所有长舌人和散播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学生明辨是非能力有限,况且一切谣言一定有一个开端。   鬼风车经过调查,终于找到谣言的起始。   那是校园贴吧里的一个帖子,楼主爆料学校里的女学霸鬼甜甜,在校外做□□生意,和很多老男人不清不楚等。   起初,帖子里的回帖质疑居多,但很快,另一个ID放上大量照片,有鬼甜甜和不同男人出入酒店,拉拉扯扯等。   自此,舆论风向开始改变,鬼甜甜人前人后两幅做派的舆论自此定调。   鬼风车气到昏厥,在医院住了三天。   那年还没有一键换头的Ai高科技,那些照片PS水平极度粗糙,很多背景和人物都能找到相应网图。可没有人愿意去求证真假,就开始以讹传讹。   所有谣言的传播者,都是帮凶,但鬼风车无法惩治所有人,他只想让谣言的缔造者也体会百口莫辩之感。   他坚持不懈地追踪,终于确认了开贴人和放照片的人。   开贴人是女网红,她当时在追求学校校草,被拒绝,而后不久,校草向鬼甜甜表白。   女网红觉得丢面子,却不是找校草麻烦,而是选择造谣鬼甜甜。一来纾解自己被“比下去”的怨气,二来想要让校草自己后悔。   她的发帖,原本没人相信,直到有“证人”出现,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莫非自己不是“造谣”,是有“预言”功能?   而所谓的“证人”,用PS照片去诋毁鬼甜甜的人,正是男研究生,宋月浓。   他是个和鬼甜甜旗鼓相当的学霸,偏偏一直被鬼甜甜压一头。在高二最后一次考试时,他又输给鬼甜甜成为第二。他知道,心仪的A大只在他们学校招一名学生,看中的是鬼甜甜。   心情烦闷之时,他看到了女网红发的帖子,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学校挑学生,肯定要考虑德才兼备,一个人如果口碑太差,在竞争中也会受影响。   宋月浓学过PS,他找了一些网图当做素材进行加工。   谣言很快如他所愿地散播开来,鬼甜甜在学校成为了过街老鼠。   当然,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对方挫败,不要和他竞争,顶多成绩一落千丈,或者休学退学。   他也没想过对方会选择自杀。   不过也无所谓,又不是他动手杀人。   更何况,两年前初三,他就曾杀过一个人。   初中班里那个唯唯诺诺的男生,被他霸凌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却会在他要看他的玉佩时选择反抗,被他推入山谷。   鬼风车确认了两名初始造谣者后,便开始了报复之路。   他最先选择的目标是女网红。   因为女网红高中毕业后去了个大专,之后一直在做擦边直播。   让一个靠网络平台存活的人“社死”,比让一个象牙塔的学生更有威慑力。   鬼风车调查到大量女网红的丑闻,将其添油加醋再加工,三分真七分假,并用艺术手法加工成极具煽情效应的小作文,散播至网络,并请水军铺天盖地地传播。   他本以为女网红会因此以泪洗面,彻夜难眠,生不如死。   但他错了。   所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深陷舆论旋涡的女网红不以为耻,甚至引以为傲。   她更加频繁地开直播,用流量带货,并得意的表示“黑红也是红,被说点坏话怎么了,姐不活得好好的?你们水平不行,我以前还能说别人坏话让人自杀呢。”   在电脑前看直播的鬼风车气到住了一周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鬼风车意识到,不能用良善之人的想法构建给罪恶之人,他们来自地狱,就该用地狱的手法来惩处他们。   鬼风车用宋月浓的身份证注册了直播平台的账号,并用技术手段使其登录IP显示为学校。   之后,该账号成为女网红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鬼风车确* 认宋月浓每个周末都会去一家在远郊的大厂实习,大厂距离最近的地铁站有两千米的距离,宋月浓会乘坐共享单车。   那个周六,鬼风车用傍一大哥的ID,将女网红约在了宋月浓下班路上途经的、无人居住的待拆迁房。   傍一大哥慷慨,女网红欣然赴约。   虽对地点有些意见,但傍一大哥表示“想带你看看我致富地”。女网红想当然以为傍一大哥是拆迁暴富户,想要套近乎索取更多。   该片区域没有监控,鬼风车先迷晕女网红,捆绑在废宅中,之后又择机在无人的马路上迷晕宋月浓,带回废宅。   此刻女网红已醒,哀嚎着,意识到险境,恳求鬼风车放过她。   鬼风车让她自己忏悔赎罪。   女网红抖落了许多自己的罪过,什么偷税漏税、殴打老人、拖欠化妆师薪酬、在竞争对手的饮料里加硫酸等事情。   一连说了半小时,坏事一摞摞,却没有提到鬼甜甜。   或许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或许她认为这事无足轻重。   鬼风车累了,在女网红死前最后五分钟,告诉她复仇真相。   “你要觉得幸运,我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让你走得快点。至于你旁边这只禽兽,就没那么好运了。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地狱在人间。”   杀死女网红后,鬼风车解开宋月浓的绳索,伪装好现场离开。   半小时后,昏迷药剂退散,宋月浓半梦半醒从地上爬起。与此同时,原本今天下午负责拆迁前最后一次实体考察的工作人员推开了门。   侦探经过调查,所有案发现场的证据都指向宋月浓,同时宋月浓还是女网红的傍一大哥。   宋月浓坚决否认,表示自己在路上骑车时,感觉到有人靠近,还没反应就觉得一阵晕眩,之后再醒来,就是案发现场了。他学业繁忙,对直播根本没有兴趣,更不能做打赏这般花钱打水漂的事情。   宋月浓的辩解不无道理,但证据链又十分完整。   侦探再度深入调查后,发现宋月浓的学校宿舍内有许多不合常理的物品。   比如宋月浓学的是金融,书柜深处竟有不少工程力学相关的书籍;比如宋月浓说自己不玩游戏,晚上十二点准时睡觉,但其名下数个手游账号,常在半夜两点登录,在线一两个小时,且IP地址确实来自宋月浓宿舍,并非他人借用。   宋月浓表示对此一无所知,神情做不得假。   侦探因此猜测,或许宋月浓真不知道,也真的做的。因为做这一切的,是宋月浓的第二人格。   侦探想要确认自己的推断,因而想让本市的精神病医院帮忙出具鉴定。   院长鬼风车出马为其排忧解难。   是的,鬼风车在确认女儿事故原因后,便关停了自己的诊所,到精神病医院入职,为的就是这一天。   鬼风车趁着侦探接电话的功夫,迅速催眠了宋月浓,并安排其十分钟后进入暴躁状态,并说自己叫“宋太阳”的指令。同时,无论鬼风车任何提问,对方都回答“是”。   侦探返回房间共同审问,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没几分钟,宋月浓忽然发疯,完全变了性子,并说自己叫宋太阳。   第二人格作案的犯罪事实很快确立,宋月浓无刑事责任,但因其具有社会危害性,需要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而这,就是鬼风车对其的处罚。   让其一死了之,或者在监狱服刑,都太便宜他,只有在精神病院,一切由他做主的地方,他要将所有的痛,所有的凌虐都施加在宋月浓身上,让其生不如死。   年骅说完,观察室内久久沉默。   导演清了下嗓子宣布:“年骅找到心理医生鬼风车的秘密,获得八个积分。”   “我去,竟然是对的?也太离谱了吧!”   “这故事听得我心堵,节目组成心的吧?咱就不能来点积极、阳光的故事?”   “线索我也同步看到了,真的脑补不出这样的剧情啊,年骅简直是态中态。”   “什么叫态中态。”   “节目组是变态,年骅能猜出节目组的思路,就是变态中的变态,也就是态中态。”   ……   嘉宾正感叹年影帝思路变态时,年骅继续分析下一个角色。   “心理医生虐待男研究生,是为了替女儿报仇,那么女护士神小鱼虐待男研究生又为何呢?”   神小鱼的秘密提示是:你心中有恨吗?   之前年骅猜测过,比如女护士暗恋心理医生,因而对其所做之事,都要加倍为之。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护士倾慕心理医生。   也推测过女护士心理扭曲,喜欢残害病人,但从找到的线索里能看出,女护士为人亲和,对其他病患都很好,唯有对男研究生格外憎恶。   “其实女护士这条故事线相对简单,只是线索给得隐晦,因而琢磨了好一阵子。   在女护士房间的梳妆镜后,找到了己烯雌酚片,此外,女护士的梳妆台上,有一条玉珠手链。”   年骅话音落下,观察房的嘉宾议论纷纷。   “我看到那个药瓶了,那药片是干什么的?”   “补充雌激素的好像。不跟保健品差不多吗?”   “手链我看到了,很寻常一条,这里有线索?”   年骅揭秘了答案。   “玉珠手链的材质,和宋月浓行李箱中的玉佩如出一辙,再加上补充雌激素的药片己烯雌酚片,我斗胆猜测,当年宋月浓推下山崖杀死的男同学并未死亡,不但顺利长大成人,并且进行了变性和整容。”   众嘉宾刚想感叹这推断过于“见一知百”时,却听导演道:“恭喜年骅找到女护士神小鱼的秘密,获得八个积分。”   众嘉宾沉默。   “这样也行?”谢落柿啧啧称奇。“我怀疑节目的编剧是吴花红的粉丝。”   吴花红,红柿演绎男主唱,谢落柿的搭档,思维跳脱,经常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吴花红的才华多施展在歌曲创作上,没有霍霍其他人。   牛仔不忙:“按照这两人的故事线,感觉其他人也不会寻常。”   关山妲己:“我想知道影帝的故事线是什么?”   牛仔不忙:“年骅哥的秘密提示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发现宋月浓的案子有蹊跷!行李箱就是证据。”   在储物室里,侦探的行李箱里有关于宋月浓案子的大量线索,侦探在第二人格的推断旁打了大量问号。并且笔记中的记录时间,发生在双重人格诊断之后,也就是说,侦探在案件“尘埃落定”后,依旧在追踪此案。   与此同时,行李箱中还有一本《如何表演一个精神病》,可以判定侦探是有目地进入精神病院的。   关山妲己:“可是之前神小鱼就推理过,侦探出现在精神病院,是为了复查案子,但导演否定了。”   沈怀河附和道:“对啊,以其他人故事线一波三折的程度,年骅的故事线肯定不会平淡。”   这不需要推理,这是常识,节目组不可能给重量级嘉宾安排没有亮点的剧本。   牛仔不忙叹气道:“可我真的想不到除此之外,侦探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精神病院?”   “因为他也杀人了。”一旁的师久淡淡道。   “什么!”牛仔不忙惊诧,“侦探怎么可能杀人呢?没理由啊!”   “有几个细节,你可能没注意到。”师久面无表情分析。“在医生办公室,有一笔上个月末的汇款单。”   牛仔不忙也注意到该线索:“难道不是干扰项吗?收款人名字记不清了,但和所有人都没联系啊。”   师久分析道:“收款人的名字叫‘叹帧’,反过来便是‘侦探’。是一个化名。”   牛仔不忙怔住,几秒后回过神:“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道理,但医生为何要给侦探汇款?”   “可能遗漏了什么线索,但能推测出,侦探应该已经发现了心理医生制造双重人格的把戏,并以此为把柄勒索金钱。证据是心理医生的书桌上有一张报纸,里面是关于多起诈骗案的警方通告。所有诈骗账户的户头都一致,出自一人之手,医生通过账户和知晓该件事情的当事人范畴,很容易确认勒索者就是侦探。”   牛仔不忙连连点头,又很快摇头:“不对啊,那为什么说侦探来精神病院是因为他杀人了?不能是心理医生故技重施,将侦探骗进来?”   师久摇头:“那张警方通告除了能确认侦探是个诈骗犯外,还有一个信息,就是对方很守诚信,收了钱就会办到。医生已经花钱消灾,二者没有矛盾。存在矛盾的,其实是另一名病患,慕容公子。”   慕容公子所扮演的病患,提示信息是一名重生者。   【你重生了,曾经的你是这家医院的护工,如今的你是精神病院的病患。你知晓这家医院的很多秘密。】   “这两人之间竟然有关系?”牛仔不忙很震惊,同样是通过监视屏看一样的线索,为什么他和师久看到的竟然是两个世界。   师久点头:“侦探的秘密提示‘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和病患的秘密提示‘你必须呆在精神病院的理由’,二者其实相关联。”   师久列举线索:“男护工封存的物件中,有侦探勒索医生的信件残骸。”   牛仔不忙:“我以为这条线索的意思是男护工是被医生害死的?”   不只牛仔不忙,好多发现该线索的嘉宾也是同样推定。   师久摇头:“侦探带来的行李箱里,有两封日期不同的勒索信,其和档案室中封存的男护工字迹是一样的。一封是在男护工死亡日期之前,一封是之后。”   牛仔不忙震惊道:“不会吧,这人这么执着,死了回魂还继续勒索?不过男护工是怎么死的?”   师久:“男护工档案里有对尸体发现时的说明,口唇紫绀,有苦杏仁味,大概率是氰/化钾中毒。男护工休息室的垃圾桶里,有一张外卖小票,点餐日期正是死亡当天。同时,在侦探行李箱的西装裤口袋,有一张餐品内容完全一样外卖小票,同时还有一个透明包装袋,内里有少许白色结晶粉末,应该就是氯/化钾。”   “啊!”牛仔不忙十分惊愕,“我完全没注意外卖点单日期就是男护工死亡当天,更没注意到两张外卖小票的内容是一样的。”   师久推理出侦探年骅的故事。   侦探年骅,表面上是小有名气的侦探,实际上是一个隐藏很深的敲诈犯。他接手每一个案件时,都会顺带调查委托者,受托者甚至所有关系人的秘密。   一旦发现目标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且对方愿意为守住秘密付费,侦探就会化身为敲诈犯“叹帧”。   有不少受害者猜到“叹帧”的真实身份,但为了守住秘密,也因侦探颇有“职业道德”,同一件事绝不敲诈第二次,收钱后就守口如瓶,便没追究。   “男研究生”杀网红事件,虽然以“第二人格杀人”结案。但侦探自身深谙心理学和表演学,他敏锐地察觉到,协助破案的心理医生不对劲。   侦探继续调查,毕竟比起家庭普通、自身清贫的男研究生,财产颇丰的心理医生更让他感兴趣。   心理医生悲惨的家庭背景很快吸引他的注意,再深入调查,便发现其跳楼的女儿和男研究生曾在同一所高中就读。   当年往事无需细查,侦探便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关系,和心理医生可能使用的手段。   他寄了敲诈信,半猜半赌。   或许是赌对了,也或许对方想花钱消灾,很快,他收到了汇款,如同过往一样顺利。   然而没过多久,他收到了勒索信。   是的,一直敲诈他人的侦探,第一次被别人敲诈。   侦探的脑回路构造奇怪,他敲诈别人可以,别人敲诈他,必须死!   侦探追踪发现,勒索信来自于精神病院。   起初,侦探以为是心理医生不甘被敲诈,经过调查,方确认勒索信来自护工。   侦探不知道,也懒得知道对方为何会知晓自己的事情,敲诈他的人必须消失在人世。   侦探调查了护工的兴趣爱好,知晓护工每周五都会点同一家水果店的特价果盘下午茶犒劳自己。   侦探购买了一份内容一样的下午茶,并在果盘里下毒,之后假装和骑手发生交通事故,掉包了下午茶。   第二天,侦探果然听到护工离开人世的消息。   他很开心,去海边快乐地度假三天,然而回来后,他又在报箱里,找到了一份新的勒索信,从字迹等信息可以判断,其来自于护工。   到底是诈尸还是假死,侦探决定到精神病院一探究竟。   “我的秘密提示是——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答案应该是‘我杀了护工,我想确认他是否死亡,到底是谁继续发勒索信。’”屏幕里,年骅和师久的声音几乎同步。   导演郁闷了几秒宣布:“年骅找到侦探的秘密,获得八个积分。”   “我去,这也行!”其他嘉宾的震惊无以言表。   “明明这些线索我都有看到,为什么没能串联出如此离谱的答案?”谢落柿不停啧啧。   “年骅真的恐怖如斯!师久也是!”杜知感叹着,望向不远处面色凝重的刘姐:“刘姐,我强烈要求以后禁止师久年骅两人组队!其他人毫无体验感啊!” 第64章 精神病院(下) 被爸爸保护的感觉就那……   牛仔不忙追着师久询问:“那慕容公子呢?他为什么还要呆在医院?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侦探害死的吗?”   师久淡然道:“护工身上发生的事情, 就和他是重生者一般,充满了些许玄幻色彩。你有注意到护工的抽屉里放着一枚很大徽章吗?”   牛仔不忙点头,那枚徽章是颜咪咪发现的,因为体型较大, 颜咪咪和监控屏前的嘉宾都认为是可以拆开, 或有隐藏装置。   结果颜咪咪摆弄了五分钟一无所获。   之后颜咪咪又拿着徽章在房间内四处搜索, 认定徽章是某个箱子的密码, 亦或是隐藏密室的设置。可惜徒劳无功。   师久:“那你有注意到报刊墙上的报纸内容吗?”   牛仔不忙仔细回忆:“有,但是好像没有案件相关内容啊?”   报刊墙上贴的是近一个月的报纸,为了方便所有工作人员和病人浏览。当时节目组镜头有给过特写, 大家都很仔细看了,并未发现有案件相关内容。   师久:“那面墙上, 有两篇重要的新闻。一篇是警方捣毁重大诈骗团伙, 但其头目趁乱逃脱,正在追拿。”   牛仔不忙很快领悟:“我知道了!男护工就是诈骗头目?”   师久点头。   牛仔不忙郁闷道:“可是这个联想也太勉强了吧?证据性好弱。”   师久:“不会, 节目组还是有良心的, 那篇新闻的文字内容很短, 但配图又多又大。仔细看就会发现,配图里被捕获的犯罪分子, 胸前都挂着和男护工一样的徽章, 只是规格小了一圈。”   牛仔不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节目组真是个人!”   站在两人身后的刘姐:……   牛仔不忙像个好奇宝宝, 继续追问:“不过男护工来头那么大, 躲哪不好,跑来精神病院?”   “你有看到护工在案发前的日记本吗?”师久反问。   牛仔不忙点头,当时他以为日记本里会有关键线索,结果只有部分很随意潦草的记录和莫名其妙的语言。   护工进入精神病院的前几日, 每天的日记都是“精神病院,神?”   进入精神病医院后,依旧每天写日记,但内容换成不断重复的——“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二十五天前,他的日记本上写着一行数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之后连着两天,日记内容变成好几行的感叹号。   再之后,直到护工死亡,每天的日记内容都是“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牛仔不忙说出自己当时的分析:“我看到日记内容,还以为是暗示护工也是个隐藏神经病呢。”   师久勾了下嘴角,牛仔不忙的思路倒也有一定道理。   牛仔不忙:“所以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久:“我刚才说,报纸墙上有两篇新闻是关键线索,一篇是诈骗团伙的报道,还有一则是民生趣闻。”   “民生趣闻?”牛仔不忙记忆力不赖,凝神一想,报纸上能称作趣闻的只有一则。“是不是作家买彩票那篇?”   师久点头。   那是一篇极富戏剧性的报道,或许更像是短篇故事。   一个名叫史盏月的作家生活清贫,衣服破了都舍不得丢,却愿意每天花五十元买同一组彩票号码。   据他自己说,他一直有强烈预感,这组彩票会带给他巨大财富。   作家日复一日的买彩票,却只中过几十元的小奖,生活愈发落魄。   那天,他照例打开彩票摇奖节目,震惊地发现,他的彩票真的中奖了!   七个数字一模一样,毫无偏差!   一注五百万的奖金,他将收获一亿两千五百万的现金!即便扣去偶得税,到手也将近一亿元!   作家欣喜若狂,几近昏厥。   然而下一秒,他却怔在原地。   因为这一天,他没有买彩票,一连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从未间断的他,偏偏在这一天因为各种事情耽误,错过了买彩票的时间。   写报道的记者也不相信有如此巧合之事,特地去询问彩票店老板,得知作家的确每天都去店里买五十元同一组号码。谁曾想天意弄人。   “这个慕容公子也没关系呀?护工认识作家?等下!不对!”牛仔不忙回过神,“护工日记本上的数字,和那组中奖号码是不是一样?”牛仔不忙犹豫道,他对音乐记忆力超群,对数字却不敏感。   师久点头,说起护工的故事线。   病患A,也就是慕容公子。   他重生前的身份的确是护工,护工在一周前死亡,医院档案有记录。   他重生了,重生在自己看护的一名精神病院患者身上。   他知道这家医院的所有密码和监护情况,可以轻而易举逃脱,但他没有。   一方面,他想知道自己忽然死亡的原因,另一方面,也因为他想知道一个秘密。   重生前,护工只是慕容公子的表面身份,实际上,他也是一名诈骗犯。在诈骗界,他甚至算得上是侦探的鼻祖。   慕容公子当护工,不是为了隐姓埋名躲避仇家,也不是金盆洗手要行善积德,而是他反复在夜里梦到,这家医院有“神”。   起初他没把梦境当回事,但同一个梦反反复复,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改名换姓来到医院。除了一堆神经病,他并未发现有任何特殊之处。   直到一个半夜,他路过医院的大堂时,忽然听到墙上的大钟传来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护工很确定,大钟里并没有任何发声装置,大钟后面的墙壁也没有密室、暗格或其他玄机。   那声音就像从空气中生成一样。   护工仔细倾听,发现男声不断重复着一组数字。   护工不明所以,记录在笔记本上。   直到两天后,他无意中看新闻,才明白这组数字的意义!   那竟然是当天彩票的中奖号码!   也就是说,如果在听到这组数字的第二天,他买彩票,那么今天就将获得巨额财富。   护工十分后悔,又想到或许“神”会再度指引?   于是他每天半夜都去闹钟前晃悠,却未再遇到“神迹”,倒是一次无意中发现医生在烧东西。   护工抢救了未烧光的材料,得知勒索之事。医生知道侦探是勒索人,但不欲计较,想要花钱消灾。护工虽想中大奖,却不嫌钱多,况且诈骗也是他的老本行。   护工没以此敲诈医生,因为他还要呆在医院聆听神迹,因而勒索了侦探。   之后,护工死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再后来,他重生了。   ==   荧幕中,年骅几乎是同步和师久说完了整个故事。   导演在郁闷了好几秒后,方才不情不愿道:“年骅找到了病患A慕容公子的秘密,获得八个积分。”   个人秘密便只剩下颜咪咪未解出。   病患B,颜咪咪。   她同样是一名重生者。   重生之前,她是一名女网红,也就是宋月浓案件的死者。   她的故事线,基本能从心理医生鬼风车和男研究生宋月浓的故事线里窥探到七八。   和男研究生蒙在鼓里不同的是,她明确知晓害自己的人就是心理医生。   对于当年网爆心理医生女儿,害其自杀之事,其并未有任何愧疚心理。   她在精神病院潜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为前世的自己报仇。   “恭喜年骅找到了病患B颜咪咪的秘密,获得八个积分。”导演说话的语气,已经破罐子破摔。   刘姐非常理解地拍拍对方肩膀。   做综艺节目,十分忌惮一家独大,尤其明星嘉宾来头都不小的情况。   各大综艺里所谓“天才”定位的角色,通常是节目组强塞高光,比如通过鬼斧神工的剪辑,比如偷偷给重要嘉宾透题或暗示。   毕竟技能方向不同,在普遍考高考三四百分,解个一元二次方程都如破解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娱乐圈,实在不要指望真出什么智商笑傲群雄的角色。   刘姐过往做节目时,最头疼的就是遇到“智商盆地”的重量级嘉宾。   这类嘉宾往往在圈里江湖地位颇高,或正当红,或粉丝数量极多。可偏偏本人是个绣花草包,节目组已经提前给线索、提示,对方依然一团糟。甚至有时直接给答案,对方连生搬硬套都不行。   这类“绣花草包”若脾气不好,或配上个眼睛长到脑袋上经纪人,简直是节目组的大灾难。向节目组发难不说,还会将气洒到其他咖位低的嘉宾身上。   刘姐就经历过某已经不能说名字的大牌,因为同档节目的小透明全程高光,要求节目组强制将其淘汰,并将镜头剪掉不能超过一分钟。   刘姐不同意,可当年大牌势大,电视台方面妥协了,刘姐为此憋屈了好几个月。倒不是为小透明难过,谁让娱乐圈弱肉强食,不红没尊严。她难过自己的节目都不能做主,仿佛亲女儿认贼作父。   前几期节目,师久一骑绝尘时,节目组也争论过很久是否要照实剪辑?是否要把师久的高光安排到别人身上?师久镜头过多是否会让各方粉丝不满?   好在最后剪辑未变,播出效果喜人,粉丝虽有摩擦和异议,但反馈总体正向。几个明星嘉宾的经纪人也未来闹事。   刘姐偷偷打探过口风,据说这几个嘉宾的经纪人都相当封建迷信,特别害怕传闻中“跟师久起摩擦就要凉凉”的魔咒,且不说师久确实是靠智商和实力吊打,就算是节目组想强捧,只要不拿他家明星祭天,师久飞升他们绝不阻拦。   刘姐安慰导演:“是挺没成就感的,我还以为今天必定全军覆没。年影帝智商确实厉害,节目设置游戏不就是让人解的?能解出来说明有难度但不离谱。”   节目组预设的剧本,是无人能解出精神病院鬼屋,或者顶多解出二至三个秘密。   之后节目组公布正确答案,嘉宾纷纷咋舌,震惊“怎么能这样”!   节目组都准备好如何剪辑嘉宾的“震惊”表情做收费表情包了。   现如今全部泡汤。   导演忧虑道:“观众会不会怀疑我们作假啊?”   他们作为知情人,知晓年骅是真本事。但届时收看的观众呢?   他们会不会认为是节目组作弊?   刘姐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年骅厉害的事情也算众所周知,只是过去除了拍电影不露面,公众没有了解渠道罢了。”   导演叹气。做节目多年,只有为主咖没有高光头疼,还第一次为主咖光芒万丈为难。   刘姐安抚:“况且不是还有两个秘密吗?我就不信年骅真逆天到全部解开。”   “说不定啊。”导演戚戚然,幽怨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师久。“还有一个更逆天的,什么线索都没有,竟然就解开一个秘密了。”   ==   荧幕内,年骅伸了个懒腰,简单的动作也慵懒而迷人。   他看着镜头,依旧是标准得像工业产品的标准笑容,却从不让人感觉烦腻厌倦。   “剩下的两个秘密,和这所精神病院有关。不得不说,挺有趣的。”   “第一个秘密,就是——这所精神病院是虚假的。”   若是节目播出后,观众看到此推论,一定会大为惊骇。然而监控荧幕前的嘉宾则略显平静,只是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哇”。   因为两个半小时前,游戏刚开始三分钟,师久便已经说出此结论。   屏幕内,年骅逐一展开分析。   “一开始在房间观景时,我就觉得周边环境很奇怪。精神病院建立在湖中央,湖面上没有桥,没有孤岛,却偏偏屹立着许多铁杆,露出水面的部分,或折成月亮形状,或折成花朵形状。”   “我当时在想,这是纯粹的艺术装饰吗?可也并不好看?真的仅仅是设计师审美缺失吗?”   “湖水清澈如镜,我的脑中忽然蹦出一个词,‘镜花水月’。那一刻,我怀疑这或许是个不真实存在的世界。”   “之后的线索也验证了我的想法。众人的故事线还算有条理,情感出发点也恰当。那么在一个现实向的背景里,为什么会出现重生这般天马行空的设定?为什么一家精神病院能有两名重生者?护工听见“神的呢喃”也非科学能够解释。还有故事起始的杀人案,刑事案件竟然没有警方干预,而是由侦探行使执法权,根本不符合逻辑。”   “排除编剧水平问题,能圆上一切逻辑的答案只有一个——精神病院是假的。男研究生被判定第二人格杀人,其实也是节目组给我们的线索。”   “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不真实存在,我们只是一个拥有多重人格的人,被困在了虚假的环境里互相博弈。”   屏幕外,牛仔不忙一边拍手,一边问师久:“影帝好厉害,不过师久哥,你为什么一开始就能确定,这里是在一个多重人格病人的幻想里?”   师久耸肩:“很简单,精神病院、重生、杀人案等,都是敏感题材,我们是一档上星节目,想要过审,肯定要找一个能圆起来的借口。我不认为编剧能有多奇思妙想,多重人格打架已经是影视作品中的常客了。”   不远处的编剧一脸蹉跎。   师久又道:“不过这个多重人格的设置环环相扣,不少线索的关联很严谨且有新意,也算是个很扎实的剧本了。”   整个故事的开端,来自于一名叫做史盏月的作家。   对,就是精神病院报纸上那则民生趣闻。   史盏月生活清贫,将生活和暴富的希望都寄托在买彩票上,宁肯节衣缩食,也要每天花五十元买同一组号码。三百六十五天不曾间断。如此持续了三年。   可他唯一因为行程多而错过购买时间的那天,中奖号码就是他一直购买的数字。   任谁也不能接受唾手可得的一亿元就这样打水漂。   作家疯了。   他痛恨那一天遇到的所有人,尤其是耽误他时间的人。   可他又是一个十分懦弱的人,他不敢去报复他憎恨的人,甚至都不敢当面埋怨或与其对峙。   他只能在脑袋里一遍遍诅咒那些人。   那天他遇到了很多人,但耽误他时间最久的是这六个人:   一早起床,他同往常一样打开短视频软件打发时间,恰好刷到一穿着性感,长相艳丽的女主播。   女主播一直暗示会跳擦边舞蹈,会有福利给网友,让网友多送礼物。   作家一毛不拔,但不妨碍他也想看擦边舞蹈和福利。   他等了好久,只见直播间内各大哥你方唱罢我登场,女网红不断娇滴滴地感谢,可看了好久,依旧没有等到擦边福利。   “晦气!”   作家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他同往常一样买好早餐,准备吃完就开始写作,刚要开动,门铃响了* 。   作家只得开门查看,发现是个长得鬼头鬼脑的男人。   男人自称是接受一位原配委托,要来调查丈夫是否出轨之事,怀疑对象就是他对面的女邻居。   作家长年宅家,对面女邻居是个夜生活丰富的女白领,作息天差地别。   作家除了偶尔睡前听到响动,会通过猫眼窥探女白领身影,两人压根没有交集。   作家本想用“不熟”将人拒之门外,侦探却很上道地递了一条好烟和一个红包。   作家看了下红包厚度,抵得上他录用两三篇稿件了,眼睛一转,便将侦探迎了进来。   侦探问题千奇百怪,但这妨碍不了一个作家胡编乱造的水平,主打一个你敢问,我敢编。   两个小时后,侦探表情困惑、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他怀疑自己调查的真的是一个女小三?而不是外星人伪装成普通都市白领潜伏地球、准备发起掠夺战争?   作家抽着侦探送的烟,吞云吐雾地享受很久,才发现早餐还没吃,活也没有干。   作家囫囵吃完早餐,便窝在电脑前开启今天的写作工作。   作家一工作就是四五个小时,等到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   伸了个懒腰,作家忽然想起,他预约了今天去医院。   作家上个月体检出了些问题,医生给他开了药,并让他今天再去复诊。   作家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发现已经过号很久,在门口探头询问医生,让他去护士台重新排号。   作家来到护士台想取号,护士似乎和男朋友闹矛盾,心情抑郁,和他说今天号满了,预约下次。   作家表示是医生让他过来重新排号的。   护士脸很臭,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没有时间观念,耽误他人等等,不情不愿给他排了个末尾的号。   作家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显示屏上叫到他的名字。   作家兴冲冲抱着病例坐到医生对面,还没开口,一个小青年走了进来,表示自己是“陈院长让我直接过来”。   原本冷漠的医生忽然像换了个人般:“哎呀,你就是林局的儿子呀?真是青年才俊!”   医生把作家晾在一边,将青年迎进病房内侧,十分殷勤。   被晾了十五分钟的作家忍无可忍,起身拉开隔断帘,据理力争:“不是,医生,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医生扶了下眼镜,倒也没和作家对呛,一副特别温和的模样:“小兄弟,再稍微等一会,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你的病小问题,小问题。”   作家吃软不吃硬,又坐回原位。   等了半小时,医生和青年终于从隔断帘出来。医生一边开药方,一边继续和青年唠嗑。作家竖起耳朵,发现青年根本没有什么毛病,只是吃多而已。   医生虽对权贵谄媚了些,却也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帮作家检查得很仔细,并给了一张纸的医嘱。   作家去药房拿完药,要离开医院时,可能因为没吃午饭低血糖,走路有些晕眩,撞到了一名男护工。   作家连连道歉,男护工却不依不饶,说自己帮病人买的药掉地上了。作家发现塑料袋里的药大多没问题,只是有一瓶玻璃瓶装的液体上口子有开裂。   作家表示可以按照采购清单赔那瓶玻璃液体的钱,护工却表示所有药都要赔。   作家有点生气,其他都是些铝膜包装的药片药丸,别说掉地上,就是从四十楼扔下来也不影响药效。   两人争执许久,一众路人围观,最终还是男护工受不了旁人谴责和嫌弃,接受了只赔偿一瓶液体的方案。   离开医院大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作家坐上地铁,忍着饥饿和疲倦回家。一回家便如卸了力般躺在沙发上。   他隐隐约约记得有件事情没做,可他不想动脑子了。   作家点了卤味啤酒外卖,随后便在沙发继续闭目养神。一直到门铃声响起,他将外卖铺满桌,心情很好地开始享用晚餐。   电视里播完新闻,播完广告,进入彩票摇奖节目。   史盏月猛地想到,他今天忘记买彩票。   他很快释然,一天而已,说不定还省了五十块,正好免去赔付医药费的钱。   电视里,女声一板一眼地公布着中奖号码。   史盏月越听越耳熟,直到七个数字公布完毕,他拿在手上的卤鸡爪掉落至地。   这一串数字,早在三年来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成为了比自己的出身日期还要刻骨铭心的数字。   “怎么可能呢?”作家喃喃着,不断重复,宁肯相信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他宁愿今晚的中奖号码不是这个!   再后来,作家疯了。   尽管外表看起来,他和常人无异,但他分裂除了多重人格。   从一个两个,到后来越来越多,五六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   那一天他遇到的所有人,哪怕是一面之缘的清洁工大妈,擦身而过的上班族,所有他能记住的人,都在他的脑海里有了故事。   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作家丰富的想象力,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性格、背景和故事线。   他在心底痛恨他们,却又拿他们为无能为力,只能让这些人有过或正在经历悲惨的人生。   或者丧妻丧子,或者胆战心惊,或者反复经历死亡,或者不断重复噩梦。   ==   “我的妈呀。”牛仔不忙听完整个精神病院的背景,双手不断磨搓胳膊。“这故事太变态了。”   一旁的杜知和沈怀河摇头:“没必要没必要,一个亿而已,没必要把自己逼疯。”   牛仔不忙嘴巴张成鸡蛋,凑到师久耳边小声道:“错过一个亿我可能也会疯,就是我想象力比较匮乏,估计最多双重人格。”   师久忍俊不禁。日收208的明星,和一直事业坎坷的网红,对钱的态度截然不同。   导演宣布年骅又破解了一个秘密,获得8个积分。导演没忍住,通过对讲装置询问:“你知道精神病院是多重人格幻想地我能理解,但你怎么猜到精神病院的背景是报纸上的作家?”   年骅眼底带着调侃:“师老师在旁边吧,导演你要不问问师老师?”   师久垂下眼睑,倒也没有客套:“暗示其实很多,最直接就是男护工那晚听到‘神的数字’,其实是听到作家的执念;除此之外,小楼外湖水上的月亮装饰有十个,而作家史盏月的笔名就叫十盏月;此外,档案室墙上挂着精神病院简介,其中精神病院的前身,叫做十月医院……”   其他嘉宾:我们可能真的是瞎子!下节目就去预约眼科医院。   导演破罐子破摔,对着对讲器:“年影帝,最后一个秘密如果你猜得到,我倒立吃屎!”   “没必要没必要!”其他人急忙安慰。   年骅弯了下眼睛,笑意里多了一分真心:“这就没必要了,如果我能够猜对,节目组今晚能帮我们安排一顿本市最贵的情侣大餐吗?”   导演其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见年骅给台阶下,自然也顺着落坡。   “最后一个秘密很简单,就是史盏月正在接受治疗,这个精神病院的所有人格终将消失,他将回归自我,重新拥抱生活。”年骅道。   不出意料,年骅再度获得了八个积分。   众人面色坦然,并非早已猜到,而是已经麻木。   只有牛仔不忙最为执着,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到底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年骅似乎心情不错,听到对讲器中的声音,耐心道:“其实不难,关键线索就是屋子里的NPC和医院大堂的大钟。”   “NPC?”牛仔不忙喃喃道,而后豁然大悟模样,“对啊,到后面鬼都不见了。”   游戏后期,装神弄鬼的NPC数量越来越少,连一直跟在年骅身旁“打工”的鬼,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精神病院内并不存在真正的鬼,其他由群演扮演的NPC,其实也是作家史盏月的人格。   他一共为自己制造有五十多个人格。   只是其他人在事发当天接触较少,作家并未像六个人一样,为其编排复杂的身世和剧情。属于多重人格里的配角。   牛仔不忙:“大堂的钟又是什么情况?是男护工听到彩票号码的地方?和治疗什么关系?”   师久:“你没注意观察吧?大堂的钟并不是正常的,他只有一根指针,并且是反方向不定时移动。指针动的频率,其实和精神病院的人数相关。每当一个NPC消失时,钟就会向反向移动一小格。现如今,钟面指针落在六小格的位置,象征着还有六个人格存在。”   “原来如此!”   “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大钟的底座上有许多点线花纹,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是摩斯密码,翻译过来就是psycholotherapist,心理治疗师。”   ==   结束两个鬼屋,所有嘉宾都精神憔悴,一个个像被卸了筋一般。   “明明没有参加第二个鬼屋,但感觉像和黑白无常战斗了两个半小时是怎么回事?”关山妲己感叹道。   沈怀河点破道:“节目组太不做人,让有良知有人性的我们连围观都心神激荡,耗尽元气!”   导演幽怨地看着走回来的嘉宾,尤其是站在队伍末端的年骅。他更心累好吗!   游戏嘉宾也得知所有秘密都被年骅解开的事情,回房见到队友,或哭嚎自己给伴侣丢人了,或感叹“我就是个垃圾!”   队友们纷纷安慰:“不怪你啊,我们上帝视角能看到所有人发现的线索,却依旧云里雾里,要怪,就怪节目组变态!至于能解开节目组思路的年骅,我们已经一致赐其外号‘态中态’!”   年骅没有理会众人调侃,他望向师久。   师久自然也注意到对方在看自己,懒得上演“队友情深”,没好气道:“我们年老师,真是薛定谔的胆小呢。”   年骅笑着走到对方跟前,距离有些近,超过了社交礼仪范围。   “胆小这件事,原本就是相对性的。有人能够依靠,自然会变得脆弱。茕茕孑立,就只能自力更生,独自面对苦难。”年骅说话时带了点台词技巧,声神兼具,若面部特写再加个略煽情的背景音,就是一部文艺电影的结尾。   可惜师久不吃这套。   “呵,是吗?没想到年老师这把年纪,还喜欢寻找父爱?被爸爸保护的感觉就那么好?”   年骅挑了下眉,对面的人很擅长将暧昧关系上升到父子关系。   “感谢师老师给我可以依靠的肩膀,不过我不缺父亲,倒是缺点其他,师老师愿意补位吗?”   年骅带点暗示的告白没得到回应,因为他话还没说完话时,宋月浓和牛仔不忙就跑到师久身旁,一左一右将人围住。   宋月浓龇牙道:“理解不了作家的脑回路。他没买彩票难道不是自己忘记了?干嘛要迁怒别人啊?真要迁怒别人,那就该发疯他人,放过自己,去当面对骂啊!去医院撒泼打滚啊!干嘛给自己憋出五六十个多重人格?”   牛仔不忙试图理解:“可能他情绪上怪罪别人,需要一个宣泄的方式。但他理智上又明白迁怒别人是无理取闹?对吗师久哥。”   师久似乎想起什么,看着窗外流云,兀自失笑:“荒诞理性派的逻辑,倒也不难理解。就像故事里,医生会给权贵开后门,但对患者也尽心尽责。大多人性没那么好,却也没那么坏。这个社会没那么绝对真善美,却也不是穷凶极恶。人总是在不断学会自洽,对自己,也对他人。”   师久似乎在回答宋月浓的问题,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好在宋月浓头脑简单,并不想探讨关于人性,话题一转,就变成“假如我中了一个亿要怎么办?”   宋月浓未雨绸缪:   可以不可以戴悲伤青蛙全套服装去领奖?   彩票站工作人员会不会因为我是爱豆道德绑架要我全部捐出去?   我如果不捐我的粉丝会不会粉转黑?   彩票收入要做年终汇算清缴吗?   瞒着公司会不会少报税,以后变成偷税咖?   我的队友如果知道我中彩票后向我借钱,他们还会还吗?   我还能要回来吗?会不会显得我没队友情?   事实证明宋月浓逻辑不行,想象力丰富,已经担忧到“如果老板说这笔彩票是在合同存续期间中的,合同规定艺人所有收入必须要和公司分成,我要直接跑路还是要分老板?”   忧虑到最后,宋月浓忍无可忍,找节目组编导要回十分钟手机,给老板和队友都发了信息。   给队友:想要维持队友情,就千万不要涉及金钱往来,尤其是金钱!   给老板:我咨询过师久了了,彩票中奖属于偶然所得,不属于工资薪金所得,不和公司分成!   师久和牛仔不忙站在一旁一脸无奈,算是见到现实版“为梦中的五百万打起来”。 第85章 真的是他 被压抑太久的喜欢   考虑到两个鬼屋对嘉宾们的身心造成巨大创伤, 节目组没再更换场地录制,而是让嘉宾在晚餐时间“自由约会”。   当然,“自由约会”依旧有摄像机跟随,花销只能从嘉宾们的“约会资金”里掏。   几支队伍今天基本颗粒无收, 只有基本分, 换算下来也就五六十元, “约会资金”十分拮据。   宋月浓眼咕噜一转, 将主意打到年骅身上。   “年影帝!偶像!”   “怎么了?”年骅客套的标准笑。上节目之前,朱哥提醒过他,宋月浓的人设之一是他的迷弟, 小心被蹭流量,更不要被爱豆抓着炒CP。   年骅对此倒不甚在意, 更何况比起他的迷弟, 对方表现得更像师久迷弟。   宋月浓也露出营业笑容,和年骅优雅高贵又不失温柔不同, 宋月浓的营业笑容主打元气可爱撒娇, 让粉丝母爱泛滥疯狂掏钱包。   “偶像啊, 你有没有想过和你的粉丝同甘苦,共进退?”   言下之意, 年骅一个人在第二个鬼屋中就收割了69积分, 将近七百块钱。如今粉丝受难,作为偶像, 至少应该在明面上和粉丝有福同享。   宋月浓算盘打得响, 笃定年骅不会在镜头前拒绝。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年骅的确没拒绝,而是将皮球踢给导演。   “导演,你刚才可答应我, 今晚帮我们安排一顿本市最贵的情侣大餐?现如今再加个小宋,应该也可以吧?情侣三人行有伤风化,但情侣大餐三人行合理合法。”   借刀杀人加以退为进。   导演还在恼火中,自然不可能答应。   “想什么呢!节目组只请你们一组!其他人给我老实花自己钱约会去!”   ==   节目组重诺守信,说是给年骅安排大餐,倒也没糊弄,直接安排了下榻酒店不远的山顶西餐厅。   夜幕降临。   上方和四周大面积采用玻璃的西餐厅,能够一览无余山中的幽静和夜空的星光。   北欧风的装潢加上奢华的灯具和艺术品摆件,藏在山中的富丽堂皇,总会平添些神秘韵味。   节目组安排的菜品中规中矩,常见西餐,没有特别准备为难嘉宾的怪异食物。   “敬你一杯,师老师。”年骅端起桌上的白干。   师久瞥了眼,略显敷衍地干杯,浅浅抿了一口。   年骅幽幽地叹口气。   这是晚餐至此他们第一次说话。倒不是因为氛围浪漫,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是师久从一开始,年骅刚要开口时,就用一句“食不言”,将一切堵了回去。   “师老师是还在生我的气吗?”年骅放下酒杯,微微向前倾身又仰头,让原本平视的视线变成仰视。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起初只是想和师老师开个玩笑,但师老师勇猛、强大、睿智又体贴,让我好是仰慕!”   “能依赖别人的感觉真好!一个人独立性强,其实是因为无人可依,只能用独立去掩盖心中的荒凉。对不起师老师,我那一刻,真的是糊涂了,太眷念有人可依的温暖。”   “我错了,我不配。我就该孑然一身,一个人孤独地看日出日落。”   这些话若放到别人口中,定然是“茶言茶语”,可从年骅嘴里讲出,再配上那张任何时候配个BGM就是教科书级文艺片镜头的脸,只让人万般动容,恨不得为其与世界为敌。   师久明知对方“故意卖惨”,却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迎上年骅的视线,带点潮湿,在水晶灯下晶晶亮,像一只幼犬,尤其对方还是微仰的状态,更像只乞讨他人怜爱的流浪狗。   念头刚冒出一秒,师久就被自己恶寒到。   年骅就算是狗,也是一只骁勇善战的俄罗斯高加索犬,能对打一群西伯利亚狼,而不是楚楚可怜的小茶犬。   师久战术性咳了两声,决定将此篇章掀过。“算了。”   年骅得逞地弯了下嘴角,正要乘胜追击,一旁的艺统在镜头后小声道:“年老师,您的私人手机有电话。”   艺人录制节目期间是禁止用手机的,不过年骅咖位不同,他也事前和节目组交代过,若私人手机有电话需要接听。   年骅的私人手机没几个号码,他猜到来电人是谁。   “抱歉,稍等一下。”年骅起身离开,走至餐厅外的大露台。   已经八分饱的师久百无聊赖。他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露台上正在接电话的年骅,可惜只是背影,否则他能通过对方表情,来做一次人物侧写。   ==   露台。   年骅按下了接听键。   “大影帝,是不是想我想得夜不能寐呀?”电话那头传来连涨的声音。   年骅轻“呵”一声,还没回话,对面人很识趣不是对手,不给年骅开口机会。   “你拜托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年骅淡淡地“嗯”了声。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不满:“诶?不是,昨天是谁火急火燎求我的,我开足马力求爷爷告奶奶滴水未进悬梁刺股全力以赴……”   年骅没打断对方的邀功,转了个身,看向落地玻璃窗内的师久。   也不知是不是隔着玻璃的原因,餐厅里的人显得更清瘦了,即便随意坐着,腰背也挺得板直,像一只孤傲高贵的白天鹅。   电话那头的人见没人捧场,自讨没趣:“好啦,都不懂你是急还不急。”   “你说,下次请你吃饭。”年骅依旧是没有情绪地客套,仿佛这个电话并不重要。   连涨似乎比当事人还激动:“你猜对了!真的绝了!你说的这个师久,真的就是吴二!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人变起来那是一万八千变啊。”   年骅嘴角勾了下,似乎并不意外。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昨天冒出这个略显荒谬的念头后,每时每刻的相处和回忆,似乎都在验证他的假设。   明明两个人天差地别,不同的习惯,不同的扮相,甚至不同的性格。   可所有的天渊之别,却在一分一秒的相处里渐渐重合。   相同的,关于灵魂的,玄妙而难以形容的部分。   就像此刻高贵的白天鹅,落在他眼底,还是能看到一只七彩毛发炸毛猫的影子。   就算心底已经确定了答案,但答案得到最终认证,依旧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恰在此刻,也不知师久是不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迎了过来。   二十多米的距离,勉强能看清五官,明明只是眼神对视,年骅却感觉心脏里忽然一阵潮起,还是十五的大潮,凶猛地、摧枯拉朽的。   年骅猛地转回身,背向餐厅。   露台外是绵延的远山,山脉的起伏如同女人的曲线,在眺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一阵山里凉风吹来,年骅心底的汹涌才停止了攻势,缓和成一波又一波缠绵的浪。   “喂!给点反应啊!你不是很在意你的初恋吗?我还在想你怎么转性了!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同一个人啊!我还以为要上演替身文学了,还是那种凤凰和鸡毛毯子的离谱替身文学,结果凤凰是鸡毛毯子修炼成精了。啧啧啧,大哥你别放我自说自话啊!……”连涨不断地碎碎念道。   年骅轻声道:“我很开心,也很激动。”   连涨本想吐槽你这情绪哪里开心?哪里激动?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吞了下去。   “你就没兴趣,那鸡毛毯子渡了什么劫,才修炼成凤凰的吗?”   年骅眉头蹙了下:“你说”。   连涨说起了调查到的事情。   或许连涨也觉所说之事略显沉重,语气尽量云淡风轻,中途不忘戏谑调侃加自我邀功。   然而那些客观存在的沉痛岁月,并不会因为叙述人的语调有一丝丝减重。   它是沉甸甸的巨山,压在了一个少年头上,也压在了关心他的人上。   挂断电话,年骅忽然感觉四周空气酸涩。   山中的清风都裹挟着怅然,一点点地渗入他的肌肤,又顺着血液流进了心脏。   很多导演都惊讶于年骅是个不入戏的人。   他们不可置信上一秒眼泪婆娑声嘶力竭,将周边所有场记群演都带入戏的人,能在喊CUT的下一秒所有表情消失。   许多演员都或真心或假意地表示过,和年骅对戏能快速进入角色,仿佛陷入剧本的背景环境中,自己就是真实的剧中人。和年骅拍完戏都要缓几个月,才有办法从角色中走出。   可偏偏这位被圈内人称为“带戏之王”的人,永远能在镜头移开的下一秒,迅速抽离角色。   亦或根本不曾入戏。   他也从不掩盖这件事,用他的话说,演戏,全是技巧,无需感情。   他从小就是一个情绪极淡的人,人生的大悲大喜,他多不能共情,亦或觉得不过尔尔。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控制不住放肆蔓延的情绪。   恨不得代其受罪的心疼,被压抑太久的喜欢。   像冬日里来势汹汹的风雪,像春日里燎原生长的繁花。   ==   年骅阖着眼,在露台站了十多分钟,方才收拾好情绪,重新走回餐厅。   师久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年老师,在露台发呆这么久呢?刚我还以为你要羽化成仙了,特地帮您看了下天气,这两日川省天气不错,您还是再等个把月有雷雨交加的天气再筹备渡劫。”   年骅没接话,只是抿了几口桌上剩下的白干,解开上方两颗衬衫纽扣。   年骅的脖颈十分修长,一个动作,便将对面的人视线集中到他的喉结。   师久抿了下唇,说不清为什么,他总感觉对面的人回来后气质就变了,出门前是禁欲系的温文尔雅,矜贵而慵懒,回来后就沾染了几分轻佻的性感,和一种孔雀求偶般美而自知的刻意。   斯文败类,师久脑海里蹦出一个词。   让师久没想到的是,年骅竟然接了他的戏谑。   “是啊,我刚才在看月亮,和月亮说话。”年骅看着师久道。   师久有股直觉,他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但还是忍不住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月球表面有大量撞击坑,也就远看才有诗情和浪漫,近看只有坑洼和危险。”   年骅勾了勾唇角:“师老师怎么连一颗月亮都要进行人身攻击,月亮知道该多难受啊。”   师久看着年骅眼底的调侃:“我攻击不分人或物,主打一个万物平等。”   年骅忽然倾身向前,带着些许引诱的语气:“你知道月亮在和我说什么吗?”   师久的脑子回答“月亮是个球形天体,你们无法沟通”,嘴上却不由自主地接话:“说什么?”   年骅:“月亮在和我抱怨,他为了太阳好烦恼。”   师久嗤笑一声:“烦恼什么?白天不懂夜的黑?那我给月亮两条人生,哦不,月生建议。第一、提升自我,成为太阳领导,让太阳天天加班;第二、成为洗脑大师,向太阳灌输996是福报,自主加班。由此太阳可化身社畜,每天加班都见到月亮。”   “师老师好狠的心啊。”年骅说着,语气却非调侃,而是带着三分撒娇和七分勾引,“我跟月亮说,我也在为一个人好烦恼,师老师要不要也给我一点人生建议?”   师久拿起手边的高脚杯,仰头慢饮。面色如常,心下却仓皇。   不知为何,刚才年骅的表情和语气,让他差点连呼吸都失去节奏。   直觉告诉他应该制止这次谈话。   “师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跟组导演忽然从餐厅外钻进来。   师久如抓到稻草,难得带点热切道:“您说。”   “是这样的,电视台那边希望我们现在开几场嘉宾直播,作为给网友的福利,也宣传一下节目。”跟组导演面带愧色,毕竟原本说好,嘉宾用餐时间不能近距离拍摄。   师久垂眸,以《旅行合伙人》的专业程度,流程不说分毫不差,但绝不可能忽然加塞环节,还如此仓促。   师久很快想到一种可能,电视台方面出现了某种舆论危机,需要更有热度的话题转移公众关注。而当下最有热度的存在,莫过于《旅行合伙人》了。   师久向来看低这类手段,有事就堂堂正正面对,遮遮掩掩反让人觉得心底有鬼。   不过如果能借直播结束和年骅气氛微妙的谈话,倒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以。”师久淡淡道。   跟组导演松一口气,显然没料到师久如此好说话。   很快,专业直播设备架设完毕。   师久发现,直播的人只有自己,没有年骅。再转念一想便理解,节目组也是看人下菜,这种合同外的“无薪多劳”,只敢找没话语权的网红,可不会没眼色地询问年骅这等咖位的明星。   因为是临时加塞的直播,没有策划,没有台本,因而直播内容采用最简单的形式“答网友问”。   师久随机连线网友。   ==   王青苗最近很苦恼。为她的同居舍友苦恼。   苦恼的原因并非常见的合租矛盾。   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特别容易产生摩擦。王青苗也有过非常不愉快的合租经历,一直到遇见了庄芸。   庄芸比她晚毕业两年,是个气质美女,说话很轻很柔,让人一秒梦回江南水乡。   王青苗本以为这样的女孩一定娇生惯养,没曾想不但爱干净,将他们合租的公共区域整理得纤尘不染,还做得一手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重点是性格极好,从不无事生非。   王青苗是一只IT狗,在他们公司,不分男女都当畜生用。王青苗能忍受的原因,无非是钱真的给得多。每次冒出“老子再也不干这份操蛋工作”的念头,都会在收到工资和项目奖金的下一刻偃旗息鼓。   黑咖啡加难吃外卖,一直是王青苗生活的标配。因而当庄芸帮她留晚餐,还给她准备精致又味美的午饭餐盒后,王青苗无数次产生“我想把我舍友娶了”的冲动。   王青苗不喜占便宜,想过给庄芸“伙食补贴”,被拒绝。给她买衣服香水,庄芸表示不喜欢昂贵的。   王青苗想对症下药的“投桃报李”,仔细观察庄芸的生活后,却意外发现,这姑娘“几乎没有任何喜好。”   是的,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比如王青苗自己,即便工作将她压榨成一只失去梦想的狗,但她依然能在片刻闲暇中,去发展自己的爱好,旅游、攀岩和拼乐高。   然而王青苗观察不到庄芸任何爱好。   她本以为美食是庄芸的爱好,后来发现庄芸并不好吃,至于爱做菜,是因为男友说“做菜好吃的女孩有魅力”。   庄芸的生活空白枯燥,却和王青苗见过生活闲云野鹤的人不同,那是一种带着诡异的简单,让她总觉不对劲。   直到王青苗见到庄芸谈了五年的男朋友,才发现问题所在。   庄芸的男朋友,绝对是个PUA学大师。   他不断地向庄芸洗脑,你很差劲,我身边喜欢我的女性每个都比你优秀,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还是想做你男朋友,但你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我。   王青苗方才得知,原本庄芸是想考研究生,结果男友一直和他洗脑,她考也只能考上一般211的研究生,含金量低,还不如攒几年工作经历。   庄芸前两年特别喜欢年骅,第一次追星。结果男友撕掉她的杂志,还告诉她追星的女孩都没人要,都是脑残,会被鄙视。   庄芸大学毕业时还兼职过模特,外快比本职工资还高。结果男友先是和他发脾气,说她做模特是不三不四乱搞,后来又好声好气求和,说是怕她受伤,让她辞去兼职。   哦对,庄芸男友毕业时还出轨过一段时间,和上司的女儿。被庄芸发现后,男友说是对方死缠烂打,自己不得已逢场作戏,顺便吹嘘一下自己的魅力,让庄芸好好提升。   不过王青苗后来打听到,其实是庄芸男友对* 上司女儿十分舔狗地追求,上司女儿估计想玩玩就答应了,结果没过一周,上司女儿就看上合作方的经理,将人甩了,对方只能找回“备胎”庄芸。   如此种种奇葩事数不胜数。   王青苗恨铁不成钢,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帮庄芸一点点分析其男友的行为,甚至在网上花重金买了一套PUA课程给庄芸看。   庄芸醍醐灌顶。   王青苗本以为庄芸就此脱离苦海,没想庄芸去分手,又被男友洗脑成功,认同男友是关心她,王青苗是因为女孩的嫉妒挑拨离间。   王青苗气炸了。   作为一个坚决贯彻“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爱护自己乳腺”的通透人士,王青苗本想放对方自生自灭,但在庄芸仍给她准备午餐餐盒后,王青苗还是决定救妹子于苦海,从细微之处一点点“反洗脑”。   可惜收效甚微。   渣男五年来的潜移默化加如今持续的细水长流,早就让庄芸失去了“本我”。   王青苗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王青苗看到庄芸桌上新出现一支外形奇特的隔离霜。   那隔离霜外包装十分抽象,属于无人告知,你绝对想不到和隔离霜有一毛钱关系的存在。王青苗会知晓,还是因为她隔壁工位的男同事。   隔壁工位的男同事有个漂亮如天仙的女友,男同事对其有应必求。那天男同事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啧啧感叹,被王青苗看到,还以为对异形手办有兴趣。   男同事告知,这是年骅,也是他天仙女友的偶像所代言的护肤品牌推出的限量版隔离霜,瓶身是年骅设计的,只有一万八千套库存,但预约人数高达八百万,若加上没点预约提示但自己设闹钟的,保守估计有两千万人。   为了能不辜负女友期待抢到限量版,他还自己编程了一个抢货神器,方才不负女友所托。   这支隔离霜价格不高,但能抢到绝对要耗费心力。王青苗明白,庄芸仍在追星,仍喜欢年骅。   但她被男友洗脑追星是一件可耻的行为,因而她喜欢得很隐蔽,偷偷摸摸,不语他人言。   王青苗想到一个突破口。   她不是年兽,她有完美恐惧症,不会喜欢上年骅这种方方面面毫无死角的明星。但她不否认年骅本人和作品的优秀。   王青苗没事便在租房内播放年骅的电影和访谈,庄芸便会忍不住驻足一同观看。   王青苗会适时在剧情点里插入观点,企图潜移默化回来。   别说这招还颇见成效,王青苗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让庄芸唤回本我。   可就在这时,渣男提出要回县城发展,让庄芸辞掉工作和他回去。   王青苗通过老同学关系从对方业内打听到,渣男说是主动辞职,其实是贪污项目款,对双边公司虚报价被发现,卷铺盖走人了。该黑点业内传遍,渣□□本找不到工作,才选择回县城。   庄芸很犹豫,因为她所学的专业,在四五线城市根本找不到对口工作。   渣男却和她说,让她回归家庭作家庭主妇。一边画饼美好生活,一边PUA她长久抛头露面的工作是被长辈嫌弃的,也就他顶住压力,不离不弃。   庄芸正踌躇时,渣男直接不告而别,吃准了庄芸割舍不下,还给庄芸“最后通牒”,一周时间回小县城,否则“一拍两散”。   庄芸动摇了,表示自己离职要提前一个月交接工作,否则需要赔偿。渣男将通牒日期延长到一个月。   王青苗能感觉到庄芸的摇摆,想争取最后一个月时间救人于水火。   这时候,恰好《旅行合伙人》播出。作为年骅第一档综艺常驻,两人自然没错过。   王青苗发现,这档节目的很多嘉宾都很有个人魅力,且思想独立丰富。王青苗趁着节目播出期间,不断强化节目中许多观点,独立的人格,健康的恋爱关系,自我的选择等。   王青苗能感受到庄芸被渣男构建的歪曲人生观在快速消融,或许只要再一个月,对方就能从囚笼中挣脱。   可一个月的通牒时间到了,庄芸这周末就要去县城了。   今天没有《旅行合伙人》播出,两人沉默地在出租屋吃完最后一顿饭。王青苗将精挑细选的一条金手链送给对方,而后沉默地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王青苗最近喜欢上了一个明星,也不算明星,应该说是上了节目的网红,即师久。   她喜欢师久在节目中的聪慧,更喜欢对方身上那股“锋利”。   人越成长,就越会被世界磨平棱角,打磨得愈发圆润。   然而师久身上仍带着刺,不是未经打磨的,是那种历经千帆,被千百万次磨平后,依旧从内里生长的刺。   刺破世界虚伪的假象,刺破藏在道貌岸然里的丑陋。   为此王青苗中毒般地看了网络上能找到的所有师久直播的录屏,并成功成为一名“二十”。   王青苗正愤愤不平地刷新闻,自建的粉丝交流群跳出消息。   【快快快快,快打开H台的APP,师久在直播】   王青苗点开,震惊地发现真的毫无预兆开启了直播,好在看时间轴,刚开始两分钟。   庄芸听到声响,也凑了过来,看到荧幕中的师久,便也坐进沙发和王青苗一同观看。   直播间,师久正在连线被抽中的网友。   第一名被连线的网友叫“师久的爹爹”,很显然,对方没料到会被抽中,十分激动,被CUE到问问题,竟然张口道“我们宿舍蚊子好多怎么办?”   弹幕纷纷无语,表示“起了深得我心的网名却浪费这么好的育子机会,毫无水平的问题。”   师久看着对方网名,懒洋洋道:“装蚊帐。”   师久的爹爹:“宿舍规定不允许装蚊帐。”   师久掀了下眼皮子,估计好奇什么操蛋学校:“那你需要六个神。”   师久的爹爹:“不行啊,我香水过敏。”   师久:“那就关紧门窗,别让蚊虫跑进来。”   师久的爹爹:“也不行啊,男生宿舍空气不流通会臭死。”   师久:“那就点蚊香吧。”   师久的爹爹:“还是不行啊,我舍友蚊香过敏,包括电蚊香。”   师久:……   弹幕一排“哈哈哈哈”飘过,连坐在师久对面的年骅也没忍住轻笑一声。   师久算是看出来了,这不是叠Buff,纯粹就是来为难他。   师久将脸往镜头前凑了凑,整张脸怼满屏幕。   “好的,你的情况我了解,那就只能给你一个秘法了。你去买一套蚊帐,然后剪成一百片布块,再找一个水桶,抓三只蚊子尸体和布块放入桶中,并用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镇在桶上三天。此便做法完毕。之后只需每天入睡前,拿一布块放在胸口,并念出‘蚊子蚊子快走开,感觉你在挑战我的乐观的乐观’,就可以了。”   弹幕都十分好奇:   【这真的有用?】   【我怎么听着像忽悠?】   【五三镇桶,我相信是真的!】   ……   师久的爹爹也没忍住,好奇道:“这什么原理呀?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光芒震慑蚊子?”   师久:“不是,你这样做,蚊子会觉得你有病,怕传染,就不会咬你了。”   师久的爹爹:……   没有人能在和师久打嘴炮上占上风。   荧幕前的王青苗和庄芸也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   当然,他们惊叹的并非师久嘴炮能力。   庄芸:“我怎么感觉师久比在节目里还好看?直播开滤镜了?”   师久的好看和年骅不同,年骅属于极有攻击性的俊美浓颜,美到让人觉得如神灵降世,只可远观膜拜。师久的美则透着温柔,即便不笑,也让人感觉像三月的烟雨江南,春光融融。   前提是师久闭上嘴。   王青苗:“没有,我看过师久华视的直播。”   庄芸:“我知道了,节目里几乎没给师久脸部特写,这节目剪辑水平不行,流量密码都不懂。”   王青苗作为新晋二十,十分赞同。   这倒真不怪节目剪辑,师久在前几期节目高光实在过多,属于哪段剪了都好可惜。可若全部保留,这节目就变成《师久传》了。   剪辑和后期也很无奈,以前只有嘉宾毫无亮点,乏善可陈,有效镜头不够,只能同一剧情多个镜头重复,加配字加特效令其有点意思,还第一次遇到不知怎么减少高光的嘉宾。   最终剪辑只能精益求精,取精华之精华,其他片段留到VIP加长版和收费花絮里。有效镜头太饱满,根本留不下特写镜头。   王青苗见庄芸看得入神,心下叹气。   如果可以,真想让师久骂骂她这叫不醒的室友。   王青苗只是想想,毕竟节目连线肯定都是剧本。   因而当她被抽到连线福利时,震惊到身体僵直,双目都变成四白眼。 第66章 当断则断 师老师有没有想尝试直接和明……   直播间。   师久呼唤几声, 对面都没有回应。   “如果通讯状况不佳,就切下一位了。”   “有有有有有!”王青苗终于从震惊状态脱离。   王青苗没预想过百分一可能连线成功,但她想救舍友于水火的念头千千万万次在脑海预演,因而当师久询问“要聊什么话题时”, 王青苗直接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作为理科生, 王青苗并不擅长文字渲染和煽情, 一件事讲得如过了最先进的脱水技术, 十分干巴。但王青苗逻辑在线,能将事情讲得很有条理。   王青苗讲的是“我有一个朋友”,列举了两人交往中的几件事情, 而后询问师久,这段感情是否正常。   庄芸坐在一旁, 一开始听到王青苗的讲述十分惊诧, 但王青苗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和主观臆想,只是将庄芸曾讲述过的爱情故事去掉形容词和感官描述, 客观陈诉。   庄芸忽然也想听听师久的看法。   师久面无表情。弹幕在王青苗讲述过程中, 不断飘过省略号。   等到王青苗话音落下, 师久掀了下眼皮:“我先确认一下,我有一个朋友, 不是本人吧?”   王青苗急忙否认:“是我同居室友。”   师久看着王青苗的网名“给小师敲代码”, 看样子是自己粉丝:“你室友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王青苗:“不是,她是年影帝的粉丝。”   “哦。”师久略微抬头, 看着镜头后的年骅, “这可能是年老师职业生涯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桌对面的年骅挑了下眉。   师久:“你同居室友在你附近吗?要不我直接和本人聊聊?”   王青苗侧头看身边的庄芸。   庄芸抿了下唇,犹豫了几秒,张口了:“我在。”   师久听着对面连线换成了很轻柔的女声,神色未变。   师久:“我能冒昧问一下, 你是怎么爱上你男友的吗?或者说,你决定和对方厮守终生的契机是什么?”   庄芸没有犹豫,脸颊泛红:“我们是在社团认识的,不在一个学院。有段日子我没有出席社团活动,他发信息问我情况,我告诉他我们宿舍前几天集体食物中毒,上吐下泻了好几日,现在走路都是虚浮的。然后第二天,他就给我带早餐。”   “带早餐?”   “嗯,连续带了一周!然后他在早餐里夹了一张纸条,问我是否愿意当他女朋友。”庄芸回忆起来声音都泛着蜜。   师久垂眸几秒:“那之后呢?”   “嗯?”   “之后继续给你送早餐吗?”   “没,没有啊。”庄芸顿了几秒,又急忙解释道,“那时因为我身体不舒服嘛,后来就没事了。我们不是一个学院,见一面要跨整个校区。”   庄芸语速飞快,略显急迫,师久无动于衷:“哦,反正就是后面就再没送过。”   “不……不是……”庄芸急切,“不一定要送早餐呀,还有其他。”   师久仍旧淡淡地:“哦,其他什么?”   庄芸支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师久啧啧两声:“真是顽固的早餐啊,怎么做到躲过肠道中的胃蛋白酶、胰蛋白酶、淀粉酶、麦芽糖酶、蔗糖酶、乳糖酶、脂肪酶,存活到五年后的今年?你得去看看肠胃功能。”   庄芸沉默,没有反驳。   师久:“所以真的他大学四级没过,专业成绩倒数,然后说你这个绩点专业前三的人读书无用,让你不要考研?”   这是刚才王青苗在连线中告知的情况。   庄芸:“嗯……是……但……”   师久没给她为男友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所以真的你月薪一万二,模特兼职一个月三四万,你男友月薪六七千,然后你男友嫌弃你做模特丢人让你别做,说你月薪一万二的工作是不稳定没价值,他六七千的工作升值潜力大是个香馍馍?”   庄芸:“那个……”   师久:“所以真的你男友让你和他回县城,以他在S市只能找六七千工作的能力,回到平均工资不高的四五线乡镇,估计能有三千五不错了。然后你的专业在县城难以找到工作,他说让你当家庭主妇?”   庄芸:“这个……”   师久:“是不是还准备生二胎?三千五的工资扣掉男人自己的应酬和面子花费,有良心给你两千五,然后因为他在外辛辛苦苦支撑全家,所以你要洗衣做饭带娃?别和我说三千五你还能请家政。教出这种男人的父母你大概率也不要指望多大帮衬。所以以后你就是一个月到手两千五生活费、负责一家老小所有伙食、家务,还要被嫌弃是只寄生虫的黄脸婆了。”   师久说话毫无情绪,仿佛在默背九九乘法表,但字字诛心。   “不……不是的……”庄芸企图说什么,却说不出所以然。   师久话锋一转,忽然压低了一点语调,仿佛午夜情感节目的男主播:“即便这样,你依然爱他,是吗?”   庄芸忽然沉默了。   师久点头,还是心灵鸡汤的腔调:“我懂,年轻嘛,爱情嘛。虽然他长得抽象,学习工作能力差,满嘴谎话,贫穷虚荣,懒惰又爱装逼!但那又怎样?爱情不就是这样?你就喜欢一无是处但真实的他。你在这段爱情里变得越来越差,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努力学习工作收入高最后却要成为被嫌弃的家庭主妇,但那又怎样?爱情嘛!本来就是要牺牲的嘛!你就是要爱得轰轰烈烈!”   庄芸说不出话。   弹幕很热闹。   【和“虽然你失去一条腿,但她失去了爱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37度的嘴为什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十九麻烦你用这种声音念首情诗给我做起床闹铃好吗?】   【你可以直接用这段做起床闹铃】   【拜托!我是要早起,不是要去投胎!】   【不要用这种语调正话反说啊!受不了声音和内容毫不匹配】   【师久说得对!就算以后他家暴你,你也要坚持哦!毕竟爱情嘛!多么崇高!你不从一而终怎么证明是爱情呢?】   ……   庄芸身边,王青苗看着舍友的脸色,有几分于心不忍。   但想到或许真需要有人骂醒庄芸,她没有插话。   庄芸沉默很久,师久也没有催促,只是从镜头外取过一杯柠檬水,慢慢饮用润喉。   直播间被渣男笨女的故事气炸的网友,不少都是师久铁粉,深谙阴阳怪气的精髓。   【美女,我真的好感谢你啊,这么爱回收垃圾,为美化环境奋斗了五年,看样子还要为之奋斗一辈子啊!】   【师久你怎么能说小姐姐在这段爱情里一无所获呢?她明明得到了很多东西——很多的教训】   【之前的我:神啊什么时候让我拥有爱情;此刻的我:感谢上苍,原来我是被你爱护的小孩】   【不谈恋爱真好,不谈恋爱顶多被拼多多骗失去几个好友,谈恋爱就失去了一生】   ……   两分钟后,庄芸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到像在自问:“真的会这样吗?这些不都只是猜测吗?为什么要用最坏的结果去臆测呢?”   若直播间能看到所有观众的表情,那么此刻90%以上的观众,都不约而同露出疑惑嫌弃脸。   这恋爱脑,没救了,葬了吧。   师久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色,骨节分明的手指磨搓着红酒杯的杯身,看不出是否还要抢救连线的女孩。   “你信算命吗?或者信塔罗牌之类吗?”师久突兀问道。   庄芸愣了下:“偶尔会算算。”   “哦,挺好。”师久点头,“既然客观的逻辑推理你不信,要不我们就问问玄学,这是不是一段正缘。”   庄芸怔了怔,师久这是要远程算命。   “你现在手边有什么?”师久问。   庄芸反应迟钝,几秒后:“有,有一个糖果盘,和电视遥控器。”   师久点头:“好,我问你,如果你要选一个物品代表你男朋友,你选哪个?”   庄芸在两样物体间来回看,下定决心:“我觉得是糖果盘。”   师久点点头:“哦,你觉得他像糖果盘。糖果盘装糖果,糖果是什么,包装好看有甜味,快速获取多巴胺,实际上充满各种添加剂,多食发胖且三高。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在你眼里,你男朋友表面花里胡哨,内在有毒,多相处有害身心健康。你实际很清楚你交了个垃圾嘛。”   庄芸表情呆滞,片刻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是想选遥控器的。”   师久:“哦,那说明在你眼里这人控制欲很强,不尊重你,还经常向你排泄负面情绪,灌输垃圾内容。你对你男友的定位很准确。”   庄芸目瞪口呆。弹幕里各种戏谑。   庄芸急匆匆道:“不是,我说错了,其实我一开始两个都不想选!我觉得都不像!”   “哦。”师久点头,“糖果盘代表物质,遥控器代表精神,所以你心底也清楚,你男友既提供不了你物质需求,也提供不了你精神需求,是个很纯粹的垃圾。”   庄芸:……   弹幕里哈哈哈一片。   庄芸仍在挣扎:“这纯粹是你强加定义,哪有选什么都只有坏选项没有好选项的?”   “你为什么要用最坏的可能去臆测我呢?”师久原话奉上,“你手边恰好是这两样物品,这不就是命?还有世界上的选择,并非都是好和坏两个选项,你遇到的题,可能是坏、特坏、坏到丧命三个选项,明明有可以弃答的做法,你偏要做我也拦不住。”   庄芸沉默,似乎动摇了。   师久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忽然放柔了声音:“其实我能理解你,你未必是脑子不好,彻底眼瞎,无动于衷。只是一个人陷在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中,无论是付出的沉默成本,还是身心上的习惯,相处中的潜移默化,都会让你抗拒逃离,即便你意识到那是深渊。”   弹幕很热闹。   【哇,原来儿子也是会安慰女生的,啧啧】   【儿子这种先硬后软的方式,爸爸很喜欢,是真的很刺激】   【上面的你最好是在描述劝解风格】   【真男人不能软,请务必从头硬到尾!】   【我也要软绵绵的小十九,对着我软软的,先硬后软也可以,我能承受】   【到底是飙车场还是温情场?未成年能参与讨论吗?】   ……   庄芸原本抗拒和紧绷的神色缓了下来,眼睛渗出一层薄薄水雾,而后仿若是大坝决堤般,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师老师你有深爱过一个人吗?”   “当然。”   “现在还爱吗?”   “不爱了。”   庄芸哽咽:“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师久垂眸:“当断则断,谈恋爱图什么,不就是图分手瘦两斤。”   师久说得淡然,对面的年骅却看得分明,师久镜头外的手用力捏紧了酒杯,红润的指甲因过于用劲,上半部分都变成白色。   年骅感觉心脏发苦发酸,像被人丢了一筐腐烂的柠檬。   庄芸不解:“师老师完全没有难过吗?”   师久:“为什么要难过,谁说失恋就要歇斯底里发疯,大半夜海边痛哭,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打对方几个巴掌吗?”   庄芸嘴角抽了下,忍不住好奇:“师老师打前任巴掌了?”   没等师久回答,庄芸又低头:“可是我不敢打人。”   师久抬头,恰好看到对面若有所思的年骅:“对了,不是说你追星吗?追的年骅?”   “是。”庄芸不好意思道。   师久摇头:“一般情况下,我对追星不反对也不提倡。但对重度恋爱脑的女孩子,我是建议找个正常点的明星追一追,至少能提高对男性生物的审美标准,而不是蒙蔽双眼越过千万正常异性,精准挑到身上开了个垃圾场的所谓‘真爱’。”   “追星也会塌房啊。”庄芸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有歧义,“我……我不是说年骅会塌房……”   师久点头,一副我理解的模样,“塌房更好呀。”   庄芸:“啊?”   “光鲜靓丽,看似完美无缺的男明星都纷纷塌房,那么女孩你又为何坚定认为,你们那外表就不咋的男友一定是个至真至善的内在美?”师久说着,侧了下头,对上屏幕后的年骅:“你的粉丝对你不是很有信心。”   年骅含笑:“好的,我一定洁身自好,奉公守法,不辜负师老师的恋爱标准。”   年骅的声音从直播间传出,原本就拥堵的直播间差点又把服务器挤爆。   【什么情况,我听到我老公的声音了!他在附近?】   【根据我十级听力水平判断,应该是在师久正对面】   【啧,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年兽?果然都来蹲真嫂子的直播】   【年骅录节目,我们看其合作搭档的直播间有什么问题?】   【年兽的嘴果然比金刚钻还硬,你们老公坐在真嫂子对面,满目春情盯着真嫂子,想着如何一夜春宵呢!】   ……   原本直播间为重度恋爱脑义愤填膺的气氛一扫而空,两方唯粉和CP粉你方唱罢我登场,当然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   师久已经习惯沾上年骅后就画风诡异的互动区。   屏幕微卡,他的视线恰好落在那句“满目春情……一夜春宵”上。   师久还蛮期待年骅看到评论是何反应,能否看到对方脱下假面,窘迫局促的样子。   师久从荧幕中一抬头,却见年骅正盯着自己。   很热烈的目光,还带着缱绻和柔情,在餐厅亮得晃眼的水晶灯下,让师久心跳节奏又漏了一拍。   师久将视线移回屏幕,带着战败者的落荒而逃。他张了下唇,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卡壳了。   就在这时,还未断开的连线里响起手机铃声。   庄芸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是……是我那朋友……”   师久正愁自己为何陷入不知所言状态,听到庄芸的话,瞬间有了精气神。   师久让庄芸接起电话点免提。   渣男似乎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场直播,对着庄芸劈头盖脸骂起来。   当然也不是纯骂,渣男也怕把傻姑娘吓跑,斥责中又不忘夹杂PUA话术,很显然经过系统学习。   师久示意庄芸不用答复,静静在一旁听即可,直接和渣男在线对峙。   师久对上真垃圾,和对庄芸是两种风格。   连各路蹲在直播间的年兽、CP粉和路人也不再讨论“年骅坐师久对面”的问题了。   【师老师是我的嘴替】   【什么时候能拥有师老师的嘴?】   【师老师的话逐字摘抄,反复背诵!】   弹幕里开始将师久的话语进行文字记录,以示对师久的Respect。   【“尘归尘,土归土,你的骨灰扬了都不配做PM2.5”】   【“我也很惊讶那么小一颗受精卵长出你这么一个大垃圾”】   【“庄芸最大的错就是听你的话丢掉化妆品,她就该塞你肚子里提高下你的内在美”】   【“我可不敢碰你,现如今经济下行,浪费钱买十几瓶洗手液不值得”】   【“你可别三十而立,你明明是三十又当又立”】   【“我今晚不想吃猪脑花,请不要把你的脑子拉出来炒,谢谢”】   【“你的脑容量还不如你的耳屎多,有那时间洗脑别人不如数数你的脑细胞”】   【哦,你前女友肠胃不好,几顿早餐在胃肠里放了几年;你肠胃特好,上厕所把脑袋和良心全部拉出去了】   ……   终于,对面的渣男无法忍受,挂断电话。   师久看了眼时间:“没意思,才两分钟。”   【竟然才两分钟吗?震惊JPG!这恐怕是垃圾男一生中最难熬的两分钟】   【垃圾男心理承受能也太差了,我儿子才刚热身呢】   【两分钟,师老师都没得到满足,希望今晚年老师能满足他】   ……   庄芸有些懵逼,两分钟的“狂风骤雨”,让她意识到师久之前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已经是客气。   师久又回到懒洋洋的气质:“姑娘,听我一句劝,人狗殊途。垃圾桶即便套上垃圾袋,也不会有人想要和垃圾桶相亲相爱。你若还想在臭水沟里找水喝,以后就别嫌弃水脏,生活的苦累自己咽,可别来直播间伤害网友的乳腺。”   庄芸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似乎下定决心。   一旁的王青苗不放心,之前庄芸在她的PUA解析课后也曾茅塞顿开,可不久又被渣男蒙蔽双眼。   王青苗:“我舍友重感情,有没有办法斩草除根?”   “重感情?”师久冷笑一声,“我最讨厌这个词了,连个垃圾都放不下,那叫没出息。自己想吃垃圾就别用借口,这和拉不出屎怪地心引力有什么区别。”   大概觉得话重了点,师久收起嘲讽的神色:“姑娘,我希望你知道,垃圾用话术让你觉得自己这不好,那不好,都不用放在心上。你只需要知道,以后的日子你并不会和垃圾过,他的任何观点都是狗吠。”   庄芸轻轻地“嗯”了声:“谢谢师老师。”   师久不放心:“如果前任再给你任何人生建议,或者包装成关心的PUA,请你铭记:这人唯一能给你建议的时候,就是死后用骨灰压成骰子,做选择题时候扔一扔。当然以你前任的脑子容量,做成的骨灰骰子正确率也不高。”   ==   之后的福利连线,基本都是粉丝,话题偏向戏谑调侃。   只是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评论也愈来愈奇怪。   【听说刚才师久咒我老公塌房?】   【什么脏东西也敢咒我老公?】   【一个破网红,吸我老公血就算了,还想踩我老公,今天就踏平你的直播间】   ……   对于突如其来的骂战队伍——   有年兽表示:【我是真年兽,我们节目开录前就达成共识,不对年骅和师久任何互动在网络上发表观点!这些骂人的一定是黑子反串!】   不明人士表示:【年兽真鸡贼,什么都能推给黑子,黑子才是你家哥哥真爱粉】   CP粉垃圾里找糖:【对对对,师老师吸了年老师的血,毕竟一滴精!十滴血!】   师久粉丝喊口号:【十九放心飞!二十不背锅!】   ……   师久连线时,也注意到弹幕中的纷争。   师久向来不理会骂战,主打一个言论自由。双眼微眯,趁着一个连线结束,师久开口道:“嗯,对,我要为刚才第二个连线时的不当发言道歉。”   师久话音落下,弹幕就炸了。   【儿子竟然要道歉?这不是你!虽说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但你不能因为嫁给年骅就失去自我!】   【虽然我一生嘴硬,但我愿意为爱道歉,啊啊啊啊磕到了!】   【本年兽替年骅表示不用了,感觉心底毛毛的】   【MAYBE是一种新型的情趣PLAY,我们只是道具的一部分】   ……   师久一脸诚挚:“首先我要向糖果盘和遥控器道歉。”   【???】   【什么鬼?】   “你们都是世间美好的物品,给许多人带来喜悦和美好,我不该为了唤醒一个女孩子,将你们贬得一无是处,对此我郑重地向糖果盘和遥控器,以及深爱他们的粉丝道歉。”   【无力吐槽……】   【糖果盘和遥控器哪来的粉丝啊!】   【一种新型的指桑骂槐?】   师久轻咳一声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要向不得已泼脏水的另一位道歉。”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本年兽表示原谅】   【本年兽宽宏大量,免罪谢恩吧】   “我在此郑重地向猪先生道歉!猪是人类的好伙伴,烤猪脑花、卤猪大肠、炖五花肉、炒三层肉都是食物届的YYDS!我不该将你和一个垃圾相提并论,侮辱了你的名誉,在此郑重道歉。”   【他绝对是在阴阳怪气!】   【你在道歉什么!你最该向年骅道歉!】   【不……本年兽并不想老公出现在师久的道歉名单,拜托拜托】   ……   师久看着弹幕,故意探出头,看向年骅:“年老师,网友认为我应该向* 你道歉。请问您刚才受到伤害了吗?我的哪句话语剐蹭到您脆弱的小心脏了?我一定知错就改。”   师久难得茶言茶语,也算报了年兽这段时间不断在他直播间蹦跶的仇。   师久从不介意娱乐圈粉丝跑来他直播间撒泼,一般粉丝骂他,他骂正主,倒也能量守恒构成正向循环。   他骂人向来有理有据,被贬在娱乐版块近两年,他出的高质量新闻稿不多,真凭实据的黑料倒是收得满满当当,全抖出来能直接让娱乐行业崩盘。   只是年骅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黑料,或许是藏得够深,也或许真是个圣人,总之年兽骂他,他无人可骂,能量守恒的循环忽然中断,吃了一肚子气。   出乎师久意料,年骅并未如他所想一笑而过,不以为意,亦或轻飘飘一句话翻篇。   只见年骅站起身,迈着长腿拖着椅子,停到他的身侧。   师久抬头,恰好对着年骅下巴。明明是超级死亡角度,却依旧美得十分有攻击性。   弹幕在看到年骅身体进入镜头时,早已疯狂。   【虽然只有一点点腰部和腿部入镜,但我用5.2的视力肯定这是我老公的身体曲线!】   【所以年骅真坐在对面看了我儿子一晚上直播?他不会想打人吗?】   【他超爱!他看了只想日】   ……   年骅将椅子停放在师久身边,很自然地坐下。两张椅子几乎没有间隙,两人之间也近得衣衫接踵。   一股很淡的香味飘进师久鼻腔,师久不清楚是什么香水,能闻到苦橙、肉桂、金丝柏等调香。   明明是偏温和和沉重的味道,师久却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心率加快,脑海里有一朵朵小星云四溅开来。   师久不着痕迹地往另一侧挪了点。   年骅似乎未察觉,借着入镜需求,竟又往师久一侧靠了靠,两人的胳膊倏地贴在一起。   【我靠这是什么盛世美颜double的美好场景】   【年兽也不得承认,和年骅同框没被衬得黯然失色的,师久算一个】   【距离太近了!师久坐开点!】   【年兽何必来看真嫂子直播?是年骅执意要同框,是年骅执意要贴贴!】   ……   “师老师,您不是要道歉吗?我就过来了。”年骅侧头看着师久,眼睛弯着,眼中除了一缕戏谑,更多是消融万物的温柔。   师久忽然认同了陈顺南的观点——年骅是一个无心行走的荷尔蒙,他本无心穿堂过,却惊扰一山桃花一池春水。   师久挑眉:“哦?我何错之有?”   年骅嘴角上翘:“师老师自然是没有错。只是我好奇师老师道歉是何模样罢了?”   【???】   【请问这话和我想看你在床上哭有什么区别?】   【我很肯定,他们在玩一种很新的情趣】   【我恶趣味,我也想看我儿子道歉】   ……   师久从直播生涯开启至今,第一次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年骅转向镜头,直接控场了。   “我和师老师之间,情投意合,哦不,趣味相投。”年骅对着镜头道。“所以,请大家不用臆想我们交恶,更不需要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出头。都是成年人,有事自己能解决。”   【划重点,情投意合=我们已经DOI了】   【划重点,都是成年人=我们已经可以合法DOI了】   【划重点,有事自己能解决=我们可以在床上解决】   【前面的CP粉不要舞到正主面前】   【这是什么护妻行为?今天之前一直觉得这对CP是网友扯淡的,现在忽然觉得蛮微妙】   【我就问问年兽,年骅以前会为这种小事澄清?】   【看不得老婆受到一点点委屈,啧啧啧】   ……   师久从当机状态回过神,看到满屏CP言论,竟有些难以招架。   平日笑看网友奇葩CP脑,和CP另一方在一旁看CP言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师久看向另一方当事人,对方明明也看到满屏黄暴言论,表情丝毫未变。失去舌尖嘴利BUFF的师久,希望身旁人能引导舆论,杀杀CP。   年骅开口了,却和CP无关。   “不知道刚才连线的那位粉丝是否还在看直播,我想对她说,割断一段亲密关系很难受,今晚你可以听很丧的歌,看很悲的电影,哭很长的夜。但我希望过了今晚,你能看到太阳的光,星星的亮,能看到百花与清风,能找回你曾经失去的美好,尤其是你自己。”   【呜呜呜羡慕嫉妒恨!年哥何时对粉丝这么轻声细语过】   【仔细回想了老公这些年对年兽说过的话,只有“不要接机”“喜欢作品就行不要喜欢我”“我和角色完全不同,不要移情”,呜呜呜呜,对比太大了,人间不值得!】   【果然年骅心底最重要的是年兽!】   “毕竟师老师如此用心良苦,耗费口舌,我的粉丝若辜负了师老师的期待,我都不知该怎么赔给师老师呢。”   弹幕空屏了几秒,忽然爆发。   对于年骅最后一句话,年兽坚定地表示——【年骅把我们年兽当家人,所以年兽如果做错事,年骅作为家人出来赔礼道歉,没问题】   二十们带点懵逼——【儿子你出息了,竟然能拿捏影帝了】   CP粉一脸陶醉表示——【这不就是找个借口要以身相许?】   ==   结束直播时,已是晚上八点半。   嘉宾还需赶回酒店进行今日结算环节的录制。   下山的路有升降电梯,但仍有两百多米的台阶需要自行行走。   师久走在前头,年骅跟在侧后方。   石阶两边的地灯,将两人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橘。   师久为人虽放荡不羁,礼节方面却颇周到,比如两人同行,他是不会做出将一方落在一旁置之不理的。   然而此刻,他却不管不顾走在前方,脚步飞快而凌乱,似乎想将对方抛之身后。   年骅脚步不紧不慢,优雅从容,两人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半个身位,不曾被甩开。   走至山底,或许是太过仓促,也或许是台阶忽然变缓,师久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向前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胳膊又快又准地拦住师久的腰,将人往后掰了回来。   “谢……谢谢……”师久一边找回重心,一边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   “我怎么感觉,师老师避我如蛇蝎?”年骅声音带笑。   师久被戳穿,一时尴尬得四肢都无处摆放。他也说不清今晚乱糟糟的感官,大概是山里的雾太浓了吧。   “对了,师老师。”年骅直勾勾看着身前人,“你刚才在直播里说,追星可以提高审美标准,建立正常的爱情观?”   师久还没缓过神,含糊地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师老师有没有想尝试,直接和明星谈恋爱?给大家建立一个正常的爱情模板?” 第67章 双百分 分数给得爽,负分火葬场……   “师老师有没有想尝试, 直接和明星谈恋爱……”   站在上一个台阶的年骅忽然弯下身,在师久头顶道。   师久的视线恰好落在年骅的喉结上。   修长脖颈上的凸起,随着刻意低沉的声音微微滚动,师久感觉脑袋里火山爆发, 地动山摇。整个人掉进迸发的岩浆中, 炽热得失去五感。   好在后方赶来的跟组导演打破僵局。   “其他组已经到酒店了, 我们落后了。”   “那加快速度吧。”师久莫名松一口气, 向节目组的车辆走去。   跟组导演只觉今晚的师久难得积极,却见年骅似笑非笑地看着师久离去的方向,那带笑的眼睛在黑夜中异常明亮。   ==   餐厅离酒店不远, 两人没有耽误节目组录制。   在今日最终互相打分环节前,节目组对今日成绩进行清算。除了获取线索和资金外, 资金为负的队伍要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由节目组指派, 相当丧心病狂。   比如宋月浓,节目组指派其给黄喻浩打电话, 并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虽然我们的粉丝经常交流, 但我对你的喜欢却与日俱增!”   黄喻浩是另一个少年组合的队长,出道就拉踩宋月浓的“星月少年团”。   虽然两个团在成年大众层面都是糊逼, 但介于其粉丝群体以中小学生为主, 在不为人知的网络领域上斗得轰轰烈烈,你死我活。   两人又频繁撞资源、撞角色、撞档期, 虽说也有公司捆绑炒话题推波助澜, 但两团关系确实闹到活动遇见连面子工程的招呼都懒得做的程度。   要向一生死敌告白,宋月浓听完后当场表示:我选择自杀。   再比如谢落柿,节目组指派其给吴花红打电话,并说“我们解散吧, 其实我早就想单飞了。”   当然以上惩罚,相较于杜知,都是小巫见大巫。   节目组让杜知打给前女友,并说“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好吗?”   谁都知道杜知和前女友恋爱长跑十三年,情比金坚,最后却败在男方酒后乱性被设局。   杜知原本笑容满面,其乐融融地调侃其他嘉宾,并自嘲节目组可以让他给周墨打电话说“我给你提鞋都不配”。   周墨的职业轨迹和杜知相近,也是拜名流为师,小品舞台出头攒国民度后转型喜剧演员。   相较杜知,周墨的演员生涯顺利许多,转型的第一部电影就拿下当年度票房前十,之后的成绩也不俗,还出演过年度爆剧,一直被当做小品演员转型最成功的的标杆。谁曾想会被转型后一路坎坷的杜知后来居上,凭一部电影获封影帝。   周墨毕竟有效作品更多,大众层面更有认知度,因而杜知获封影帝,被冠上“喜剧演员第一人”时,许多观众是不服的,短视频下方经常有评论“什么玩意,给周墨提鞋都不配”。   网上呛声也罢,还真有人敢线下开麦。   上个月杜知参加一场视频网站的盛典,走红毯环节,竟然有观众现场开大,直接冲着他喊“给周墨提鞋都不配!”   这段视频很快在网上发酵,成了大众娱乐梗,“提鞋不配”也成了杜知的关联词。   若是普通演员遇上这种事情,肯定视为奇耻大辱,今后上节目或访谈,团队必要和合作方三令五申禁谈此事。杜知倒是豁达,丝毫不介意为大众贡献茶余饭后的话题,甚至自己主动CUE梗。   杜知本以为节目组不可能想出比自己还损的招了,谁能想到节目组杀人诛心至此。   原本吵吵闹闹的众人都缄默了,眼神偷偷瞥向杜知。   杜知缓了一会才扯出张平静的脸:“大晚上的,打扰女孩子美容觉天理难容。”   导演:“哦,不会,我刚在朋友圈刷到晓月老师的新动态,还在外面聚餐。”   话至此,杜知也无法再说什么。   节目组帮忙拨通了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很快接通。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哪位?”悦耳的女声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节目组用的公用手机,而非杜知的号码。   “喂?哪位?不说话我挂了哦!”女声带着笑意催促道。   杜知的喉头滚了滚,良久,声音像是从五脏六腑里挤出来,“是我。”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只剩下背景音里的划酒拳声和各种敬酒词。   杜知嘴唇翕动,数次张口,终未能发声。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愈来愈小,似乎远离包厢,找到一僻静处。   “有事吗?”背景音安静后,女声变得清晰。和在小品舞台上让人听到就嘴角上扬的声线不同,声调略低,很是文艺。   杜知支支吾吾片刻,最后方才在节目助理的题板提示下道:“有,有点事。”   “在录节目?”前女友冰雪聪明,一下猜到。   亦或者两人之间,还能再交流的可能,只剩大庭广众之下,好似所有往事都能随风而逝,一笑泯恩仇。   杜知面带局促,看着题板:“那个,节目组说,要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游戏规则是不让暴露节目组的。   杜知或许是紧张,或许不想对方误解,直接将锅抛回给节目组。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几秒,随后几声轻笑,而后道:“是《旅行合伙人》节目?替我谢谢刘姐,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众人看到,杜知的脸色在一刹那煞白,放在身侧的手似乎在哆嗦。   许久,杜知方才扯出笑脸:“是吗,那很好啊,我认识吗?”   杜知的眼神里带着希冀,或许希望答案是“哈哈骗你的,开个玩笑。”   然而对方道:“嗯,认识,我们的小师弟,林海。”隔了几秒,又自我调侃道,“哎,我老牛吃嫩草了。”   杜知怔住。   杜知认识林海,同一个师门,比他小了一轮,颇有天赋,且野心勃勃。   野心勃勃,意味着世上的一切都能被他当做跳板,包括爱情与婚姻。   杜知本想提醒前女友“林海或许是个好搭档,却非能托付的良人”,话到嘴边,最终咽了下去。   摄像机就在身边,他不能得罪同行。   自己早也没有资格去掺和对方的私事。   更何况,伤她最深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杜知强忍着情绪:“挺好的。”   “那没事就挂了?”   杜知回了声“嗯”,没等他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忙音。   杜知神色茫然,曾经彻夜煲电话,说完再见还能再通话三小时的日子,已成往事。   ==   录制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   好在很快到了今日的互相打分环节。   上一秒还同仇敌忾,抱怨节目组不做人的嘉宾,下一秒立马开启尔虞我诈模式。   师久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题板,忽然感觉巨大的热源朝自己靠近一步,衣衫摩擦。   “师老师今天还是要给我51分吗?”热源可怜巴巴地询问道。   师久不着痕迹地往侧边退了一步。   太近了,超过他的安全社交距离了。   年骅面色未变,诚恳地盯着师久。   师久本想说“想多了,今天是零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最终亮分环节,年骅依旧给了师久一百分。周围传来感叹声。   “年影帝,师久就那么好吗?双百分都不带眨眼的。”   “拜托年哥,我们是在上同一档节目啊。为什么我们玩得像《有你没我》,你玩得像《今天开始约会吧》?”   “小年这眼神太有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文艺片拍摄现场呢。”   师久垂眸,不动声色亮出自己的题板——【0分】。   众人啧啧称奇。   “师久哥!你也太铁石心肠!”   “年老师的粉丝半夜都会气醒,你怎么能给年骅打零分!”   “师久哥真乃神人,心如磐石,竟然能在年影帝深情攻势下不为所动!”   “不愧是师久,果然是心狠手辣,辣手摧花,花落成泥!若是我被年骅打双百分,我才不管节目组的破规矩,一定要给年哥一万分。”慕容公子艳羡同时,不忘挑拨离间。   师久:“一万分等于无效打分,也就是零分,彼此彼此。”   师久倒也不是气愤于年骅今日的戏弄,他不至小肚心肠至此。只是通过今日获胜的线索,他已经能确认,对方是人牌。   年骅第一天便说了实话,当然也可能是一种策略,让对方多疑,自作聪明排除人牌。   自己是鬼牌。   这意味着,他们只能是竞争关系。   两人获得的线索是相同的。他相信以对方的才智,应该能猜出自己的牌。   克方获胜,获得的分数是自己的分数减去被克方的得分。被克方获胜,获得的分数是自己的分数加克方分数。   因而从战术出发,无论如何,年骅都应该给自己低分。   昨天局势仍未分明的情况下给了满分便罢,今天局势明朗,却依旧给自己满分,师久怎么想都不理解。   师久只能将其归结为“影帝任性,不在乎游戏输赢。”   ==   录制结束,众人回房休息。   年骅与师久在廊道里并肩而行。   酒店走廊,昏暗的灯光透着暧昧,华丽的地毯上,两个行走的影子时不时交叠。   “你很在意游戏输赢?”年骅忽然开口。   师久顿了下脚步,迎上年骅的目光。   莫非对方不满自己打低分,节目录制时不好发作,现在秋后算账?   很快,他发现对方的目光中只有探究,没有愠怒。   所以是觉得自己玩游戏太过较真?   师久坦荡道:“每个人的价值观选择不一样罢了,年影帝觉得只是综艺里的游戏,享受过程,营造综艺效果,拉观众好感更重要,但我更在乎在所有能争取的时候,全力以赴。”   年骅看着地上纤瘦的影子,仿佛看到那个不管不顾揭露一切黑暗的小记者。   一样的执拗。   记忆里,他的五彩鹦鹉头同桌,明明是个相当随性的人。   不及格?无所谓。   被误解?懒得辩。   被冤枉?别打扰我睡觉就行。   所以他离开后,少年人生里那一次次对普通人摧毁式的打击,非但没有让少年消沉,反而让其在一次次惊涛骇浪中愈加坚毅?甚至磨出了争强好胜的性子?   年骅不禁嘴角上扬,甚至没忍住失笑,倍感怜惜同时,又颇觉欣慰和庆幸。   师久不知年骅脑中的百转千回,只听到一声笑:““怎么,觉得我很可笑?”   年骅摇头:“不是,只是圈子里圆滑的人看多了,忽然看到师老师这般有棱有角还不加掩饰的人,有些惊叹。”   师久没说话,自顾走着。   年骅见身旁人沉默,很想询问对方的心路历程,又深知还不是老同学相认之时。   毕竟自己可是对对方“长年的心怀不轨”。   年骅拐弯抹角道:“怎么说呢,大多人都是年少轻狂,相信人定胜天,但社会化程度越高,越早看遍世事,就越会有无力感,明白个人之渺小。我们都将其美化为成熟稳重、心平气和,实际不过是没了冲劲。”   师久时不时“嗯”一声,礼貌而敷衍。   年骅继续道:“我就是意外,做记者这行,看多了社会黑暗,人世纠纷,更明白个人之微渺,按道理,应该比普通人心志折损度更快。能如你般心性,倒也算奇迹。   年骅认识不少传媒人,谁刚出象牙塔时没有野心勃勃,自认能为天地立命。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身不正者早已随波逐流,身正者则在坚持路上消沉。   年骅以为师久不会回答或囫囵搪塞,却不料对方停住脚步。   师久的刘海有些长,此刻软塌地垂下来,看不清表情:“可能我很早就明白,有些东西,越强求,越没有吧。”   年骅蓦地感觉心脏被刺了一下,刚想安慰,却听对方继续道:“以前我也埋怨上苍,为何要戏弄一个凡人,与天斗自不量力,不如摆烂。但后来我发现,其实只要尽力了,总会有改变的,可能力微言轻,变化微不足道,可若什么都不做,就只能彻底沦为被执掌的棋子。”   年骅不知为何,从“尽人事,知天命”的豪言里,听出了无尽地怅然。   “连玩个游戏都要全力以赴,确实挺可笑的。”师久自嘲道,“但我也只是想抓紧我想要的。”   年骅看着地上的影子,像看到一只刺猬翻转身子,没了平日里咄咄逼人的刺,露出柔软的肚皮。   心脏忽然发酸,一股想要将身旁人拥进怀中安慰的冲动叫嚣于脑海。年骅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正要组织语言安慰,步伐却已行至师久的房门口。   “晚安。”师久摆摆手,只留背影,连句客套的“进来坐坐”也没问。   年骅看着紧闭的房门,怔怔地站了许久。   半晌,方才耸了耸肩。   没事,来日方长。   他相信他可以填满,所念之人心上的千沟万壑。   ==   第三天的节目录制,比约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节目组临时调整了录制场地。   原本节目组预定的录制场所,是鬼城游乐园。鬼城游乐园和所有大型综合类乐园异曲同工,也是过山车、跳楼机等大型设施。   不同的是其地府文化的色彩会更浓些,比如跳楼机取名地狱十八跳,室内过山车的场馆以地府景象为主等,可谓生理刺激和心理刺激双重叠加。   或许考虑到嘉宾这两日过于疲惫,有多名嘉宾的经纪人都和节目组沟通,也考虑到嘉宾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节目组连夜修改方案,将录制场地定在了鬼城的博物馆。   得知录制推迟,师久便坐在酒店自助餐厅打发时间。   宋月浓一脸神秘兮兮地靠过来,打量四周一圈后,方才低声道:“师久哥,你听说了吗?”   “嗯?”   宋月浓:“你不知道吗?杜哥昨晚在酒店顶楼花园失声痛哭了一夜,有客人晚归听到以为闹鬼,还投诉了酒店。”   “哦。”师久抿了口黑咖啡,不甚兴趣。   宋月浓则兴致勃勃:“想想也是,节目组不做人,在杜哥伤口撒盐,得知真爱已有新欢,怎能不肝肠寸断。”   作为深谙CP文化的男团队长,宋月浓对自己的CP深恶痛绝,尤其是把他和对家们强行拉郎的。还有恶毒黑粉,甚至写他和他们老板的CP文。   但这并不妨碍小宋同学磕圈内其他CP并且磕得津津有味。专门有个磕Cp的微博小号,恨不得连夜写一篇虐恋文学来抒发情感。   师久对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虐恋无动于衷:“哭有什么用?迟到的深情就像夏天的棉袄冬天的扇,只显得不合时宜罢了。”   “师久哥你太铁石心肠了!”宋月浓嘟囔道。“好歹是十三年的相爱啊,都快两轮七年之痒了,多么难得,结果偏偏错过。”   “既然知道难得,当初干嘛去了?流星过了才想起要许愿?夏天来了你才想起要堆雪人?末班车走了才发现要赶路?有十三年的时间达成终成眷属,最后却管不住下半身,难道不是女方可怜?”   宋月浓哑口无言,原本满腔“哭死我了这感天动地的虐恋”,此刻只剩“哦,杜哥果然活该”的冷漠。   “在说什么呢?”年骅忽然出现在两人对面,优雅地坐下。   宋月浓没敢在前辈面前闲话圈内人,省略杜知的名字,只道:“师久哥说,迟来的深情狗都不要。”   “哦?”对八卦两耳不闻的年骅好奇,“怎么想讨论这个?”   毕竟宋月浓的年纪,只适合讨论早恋话题。   宋月浓:“就是有些人看似深情,实则经不起推敲,真深情如海,那么多年的时间都干嘛去了?”   年骅:……   为何感觉自己中了一枪。   年骅磨搓着手中的玻璃杯,斟酌道:“会不会中间有误会呢?可能有事耽搁了?可能靠近反而情怯了?可能对方变化太大,确实没联想到?”   宋月浓一脸疑惑地看向年骅,感觉影帝和自己不同频。   年骅略紧张地盯着师久,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松一口气,又怅然若失。   ==   录制从游乐园改至博物馆,原本的环节设计有大半废弃。好在制作团队都是老鸟,经验丰富,很快重新敲定方案,并连夜布置拍摄现场。   节目组一行来到丰渡博物馆。   在这一环节,嘉宾需要在场馆内寻找任务要求的文物,获得任务题卡,并通过各种小游戏挑战或争抢获取线索,从而在场馆里寻得答案,解开题卡。   因为是鬼城,任务的谜面多和鬼怪、地府等相关。   比赛没有悬念,师久再度一骑绝尘。   节目组也料到此类需要智商的挑战,师久无人能敌,因而也没指望师久落败,只想场面好看一些,有竞争性和悬念。   为此,节目组还在每个挑战任务中设置了专门的师久版任务。   比如其他选手找到线索,需要挑战的难度大概是“请在三十秒内喝完这杯忘情水”。   若师久找到线索,需要挑战的就是“请在三十秒内喝完这杯忘情水并背完圆周率一百位数同时原地转圈五十个”。   只可惜,节目组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因为师久根本不需要做师久版任务。   在找到任务题卡后,他便能直接回答答案,略过中间所有环节。   编剧们集体嘴角抽搐,这一幕很眼熟,噩梦重现。   你妹啊!   明明他们翻遍典籍、求助人工智能,询问高校教授,才设计出无比刁展的和华国鬼文化相关的知识。   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问题,你连鬼的事情都了解那么清楚是何居心?黑白无常都没你了解得深吧!   怎么的?是准备死后考地府公务员,现在就开始准备行测常识吗?   ==   博物馆的露台上。   刘姐看着一脸被吸干的众人,笑容满面道:“大家辛苦了!”   节目组先给获胜的小组颁奖,没有悬念,是师久和年骅一组。   礼仪小姐端上两个朱红色礼盒,打开,是一小座金色雕像。   师久的盒子里是戴着“一生见财”官帽的白无常,年骅盒子里是戴着“天下太平”的黑无常。   刘姐炫耀道:“是纯金的哦!24K金!实心的!”   节目招商太强,连奖品都非常有档次!   师久拿起盒中的白无常,嘴角抽搐了下。   你要说节目组做人吧,他送了个黑白无常,正常人家里摆观音、摆菩萨、摆土地公、摆关羽,哪个好人家摆黑白无常。   你说节目组不做人吧,他送的是纯金的雕塑,估摸手中的重量,市价四十万以上。哪个娱乐节目的奖品能到四十万。   心底吐槽着,肩膀忽然有热感,身旁的年骅靠紧了他。   师久瞥了眼年骅另一侧,是谢落柿,两人之间接近半米的空档。   师久刚想提醒站过去一点,却见年骅将自己盒子里的黑无常放到师久的白无常旁边:“真般配。”   师久:???   没容师久细想,年骅继续道:“节目组用心良苦啊。观音如来太多人拜,闫天子也有人烧纸钱,但拜黑白无常就稀罕了。老黑老白若发现有人帮其塑金身,肯定感动到泪流满面,对祈愿之事有应必求!”   节目组众人:怎么感觉影帝在讽刺我们?不确定,在看看。   师久扬了下眉:“确实,这功劳我们可不敢侵占,黑白无常找上门,我们一定会向其表明真正有功之人,务必让节目组男女老少一个不漏都得到老黑老白的关照。”   节目组:……   好的,是讽刺没错了。   公布完获胜小组,就到了个人分数最终揭晓时刻。   每个人的分数一目了然,但最终得分还取决于自己和队友的身份牌。   “那就从年骅和师久一组开始吧!”刘姐故作挑拨离间的语气,“两人一路配合默契无间,频创佳绩,但到底是能共享胜利果实,还是为他人做嫁衣,就要看最终身份牌了。”   两人之间有三种可能,相克,相爱,不相关。   若两人牌面相同,可相爱,平分分数。   若牌面相克且克方获胜,克方分数是自己的分数减去被克方分数;   反之,被克方获胜,自己的分数加被克方得分。   若牌面无关,胜者所得为总分一半,输者为总分一半的负数。   刘姐看向年骅,神色狡黠:“现在师久的得分是312分,年骅的得分是173分,年骅,只有你们两人是相同牌,你方能共享胜利。在打分□□环节,你给了搭档双百分,看来是对牌面很有自信?”   年骅依旧是温柔的笑:“无论师老师是什么身份,他在我心里都是满分。”   刘姐神经错乱了一秒,有种走错片场的赶脚。她是在做户外综艺吧?怎么感觉误入恋综?   好在年骅平日里“娱乐圈唐僧”的人设立得太好,众人即便感官微妙,也只当自己多想。   刘姐又看向师久,面带狡黠:“师老师,无论牌面如何,你都是胜者,你希望你们能共享胜利果实,还是自己独占鳌头?”   这问题放到现场其他嘉宾身上,回答一定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充分展现自己真善美。   但师久不是,耷拉下眼皮:“当然是胜利最大化。”   双方同时翻拍,师久——鬼牌,年骅——人牌。   周围的嘉宾一阵鬼哭狼嚎。   “人鬼殊途啊!年骅你真心错付了!”   “哈哈哈哈年哥,让你给双百分,自讨苦吃了没!”   “分数给得爽,负分火葬场啊!”   ……   作为当事人的年骅和师久却神色未变。   刘姐伤口撒盐道:“年骅,你后悔了吗?”   年骅侧头,和师久对视,眼睛深邃如海:“师老师在我心里的完美度,从来不只是游戏打分。”   刘姐再度感觉误入恋综片场。   现场太喧闹,年骅的话只被当做综艺效果,没人太较真。   师久眉间却浮起几分疑惑,在节目组宣布其他组分数,镜头聚焦在其他人身上时,师久用手肘怼了下身旁人。   被轻撞一下的年骅温驯地低头:“师老师有事?”   温热的气体缠绕耳垂* ,师久猛地瑟缩一下,差点撞到另一边的宋月浓。   师久战术性地轻咳一声,视线依旧迎着镜头,不让他人察觉出异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还是家里出了变故?”   年骅一头雾水:“没呀,何出此言?”   师久感觉这一趟录制,年骅对自己的态度颇为微妙。   怎么说呢?有一点没有分寸。   他了解年骅的为人,因而也没往“勾引”“调戏”“追爱”之类的方向猜想。   师久在脑中过了一圈,遂揣测是不是有所烦心事。   有的人喜欢将自己藏得很深,从不向他人倾吐自己的困境与苦痛,但行为举止会不由自主的不同寻常。   师久:“那就好。”   师久心想,大概演员就是多愁善感千变万化,日常生活时不时会不自觉跳进某个角色的设定而自己没有察觉。   换言之就是精神分裂。   其他组的成绩陆续公布完毕。   进入奖惩环节。   前三名有奖励,后三名有惩罚。   二三名的奖励是赞助商的产品,电子设备和饮料畅饮权。至于拔得头筹的师久,节目组则慷慨地给出了一张“心愿券”。   刘姐表示:“师久,你可以任意向节目组提出一个合法合理且节目组能够实现的愿望。”   事实上,第一名的奖品也是赞助商的产品。只是前阵子师久风波被扒出,师久当记者时期和该品牌有过摩擦,揭露过该品牌的血汗工厂剥削工人等问题。   为了避免双方尴尬和大众旧事重提,节目组临时安排了一个心愿券作为奖品。   其他嘉宾艳羡声同时,纷纷出馊主意。   “所有工作人员禁止搭乘飞机动车,全部走路回电视台!”   “制作组里所有有对象的男性员工,打电话给爱人,说‘老婆我爱上了一个女鬼,分手吧!’”   “我要求不高,等下吃火锅要重辣,所有工作人员禁止点饮料啤酒开水,要喝就喝锅底!”   ……   刘姐一票否决:“都不合理!”   嘉宾丧气:“心愿劵却有自由裁量权,这和空头支票有何区别?”   刘姐无视众人DISS,对着师久道:“小师,要合情合理的要求才有机会共赢哦!”   师久仍是没有波澜的脸,点了下头,看了眼身旁的年骅。   “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取消年骅的惩罚。” 第68章 爬山 他们只是要你的身子,你要一家九……   “我的要求很简单, 希望取消年骅的惩罚。”   师久在待人接物上有个很简单的原则,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无论年骅是出于何种动机,在明知两人是相克关系的情况下给自己两百分, 这份心意他都领了。   投桃报李, 人之常情。   刘姐愣了一下, 显然没预料到师久的要求如此简单。   既然要求合情合理, 刘姐也不好拒绝。   节目组给失败者的惩罚,是要嘉宾完整地模仿最近网络上非常火的三段舞蹈。这几段舞蹈相关的视频百分之九十被划分在搞笑区,足以想象其尴尬程度。   失败者之一的宋月浓哀嚎道:“苍天啊, 放过我吧,我好歹是偶像男团出身啊。这视频播出去和塌房有什么区别?”   “没事, 宋队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一定能将尬舞逆转乾坤。”队友牛仔不忙安慰。   宋月浓刚想感动果然“同甘苦共患难好兄弟”,下一秒牛仔不忙补充道:“如果粉丝真跑了, 我可以推荐你去我奶奶的广场舞队再就业, 他们那缺能调节气氛的男性。”   另一个被惩罚的是沈怀河。   沈老相对淡定许多, 看完舞蹈视频后表示:“没事,我明天就送我父母爱人小孩出国一月游, 避开节目播出。”   节目组十分坏心眼, 表示舞蹈片段不但要放到节目正片中,还将裁剪到短视频平台引流。   很快, 尬舞开始。   两名被惩罚的嘉宾心知肚明, 注定要献丑留下黑历史了,与其给人留下“玩不起”“好扭捏”的印象,还不如大方些,更放飞些, 吸一波路人好感度,介时在通稿营销一番“有综艺感”“能放下架子”等。   两名嘉宾放飞自我,其他嘉宾幸灾乐祸起哄。   师久也难得憋不住笑,站在一旁围观。   “我好感动,师老师。”年骅再次贴到师久身边。   师久以为年骅是感动于自己帮其免于惩罚:“不用,应该的。”   年骅的声音散在晚风里,很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没等师久反应过来,年骅继续道:“想想还是算了,担心你后悔。”   师久抿了下唇,瞥了眼年骅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后悔了,早知道让你也跳跳舞。”   跳点尬舞,脑袋或许能清醒一些。   他严重怀疑年骅的“随机进入某角色”的症状已经到中晚期阶段了。   年骅:“师老师想看?要不我学一下,晚点去你房间跳给你看?”   师久:???   什么奇葩的理解能力。   师久严肃表示:“年老师,你这话和‘晚上去我房间看跳舞的猫’有异曲同工之妙,已经涉及性骚扰,会让人误解的。”   他不记得年骅演过的电影里有这么骚气的角色?可能是新戏的角色?年骅私下揣摩角色太入戏了?果然是好演员。   师久说得坦荡,年骅却无法问心无愧。   看着师久严肃神色,年骅心中叹了口气。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个意思呢。   ==   节目录制结束。   通告满的嘉宾当晚便回程赶通告,师久则悠闲地在丰渡城又住了一夜。   翌日,师久刚走出房门,遇上了同样多住一晚的牛仔不忙。   “师久哥!”牛仔不忙今日穿着一套全白的休闲服,显得格外有少年气。   “早。”   “师久哥,我们一起去二楼吃早餐吧。”牛仔不忙邀请到。   自助早餐是包含在房间费用内的,只是前几日节目组都另外安排包厢让众人解决早餐。如今节目组都离开了,他们也非什么大牌,没必要特意要包厢吃饭。   不是旅游旺季,酒店的餐厅人不多。   牛仔不忙要了两颗水煮蛋,又拿了华夫饼和煮红薯,而后站在炒饭区犹豫再三,最终五官拧巴的离开。   要克制!要减肥!要注意上镜状况!   牛仔不忙惆怅地回到座位,发现桌上盛放着一大碗的鬼城糊辣壳抄手,一大盘麻辣鸡和烤羊排双拼,还有他刚垂涎许久的羊肉炒饭。   正看着,师久也回来了,一手端着黑咖啡,一手拿着两屉圆形蒸笼。   一屉虾饺,一屉粉蒸排骨。   牛仔不忙努力地吞咽口水,直到师久坐下,声音方才像挤出来一样:“师久哥,其实我最近在减肥。”   不过既然是师久哥,我也可以舍肚陪君子!   牛仔不忙后半句话还未出口,师久抬头看了眼对方餐盘,点头:“吃得是挺少的。”   说罢,没再开口,自顾享用美食。   牛仔不忙脑袋当机半分钟,方才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   师久并非拿两人份食物。   牛仔不忙看着对方一口汤一口饭一口菜津津有味,再看看自己餐盘中不见油花,流下羡慕的泪水。   为什么有人,能吃还瘦!   一顿早餐吃得很安静,一边是师久“食不言”的好习惯,一边是牛仔不忙闻香吃土的自制力斗争。   等到餐盘只剩残羹,牛仔不忙方才从椅子对面,坐到师久身旁。   “师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   年骅一早便忙于跨洋会议,结束通话后去找师久,发现敲门没反应后,细思片刻,来到了早餐厅。   当看到落地窗边亲昵靠在一起的两人,年骅眉头微蹙。   “早啊。”年骅快步到桌边,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温柔笑意。   “影帝早!”牛仔赶忙打招呼。   师久挑了下眉,注意到四周的目光全部汇聚到此处,眼中皆是蠢蠢欲动。   平静被打扰,师久没好气道:“熊猫不能在马路上走,明星要有点自知之明。”   年骅视若罔闻,只看着师久手中的咖啡杯:“这咖啡闻起来好香,我找了一圈怎么没看到咖啡机。”   牛仔很积极,指着餐厅东北角落:“咖啡机没和饮料放一起,在后方的面食区旁边。”而后很上道的起身,“年哥要喝什么,我去拿吧?”   “忙烦你了,一杯热美式,不加糖奶。”年骅笑道。   等到牛仔不忙离开,年骅非常自然地落座到师久身边。   “年老师入门就径直走到这,是用意念在餐厅中走了一圈找咖啡吗?”师久揶揄道。   谎言被拆穿,年骅没有丝毫羞愧:“这不是师老师太耀眼,让我眼中空无一物。”   师久刚进口的咖啡吞也不是,呛也不是。   牛仔不忙很快端着咖啡回来,看到年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愣了几秒,很自然地坐回对面。   “谢了,你们刚在聊什么?”年骅接过咖啡,略显热情地攀谈道。   师久睨了身旁人一眼,怪怪的,这人怎么也不像喜欢闲话家常的人。   牛仔不忙有几分受宠若惊:“我刚在请教师老师,前天鬼屋时是如何破解线索的。”   年骅押了口咖啡,弯着眼角:“哦,原来是师老师在授课啊。我也想旁听,可以吗?”   师久没理会,倒是牛仔不忙滔滔不绝说起师久刚才的传授。   年骅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时不时捧场:“师老师真是聪明睿智还不吝分享呢。”   牛仔不忙讲着讲着,又发现了自己不能理解的逻辑,师久也很耐心补充。   年骅看着身旁人耐心又沉稳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落地窗外的晨光落了一缕在师久鼻头,年骅依稀间看到多年前某天,身旁人打着呵欠,欣赏着窗外朝阳。   “不会做的题抄答案我忍了,你还给我抄个略。”一旁的语文老师满脸怒容,挥舞着手中的作业本。   任子骅瞥到吴二那本被蹂躏成菜叶的习题册,摊开的页面上,是吴二行云流水的略字。   平心而论,字还挺好看。   但作业回答“略”,显然不给老师面子。更过分的,吴二连一题一个略都懒得分配,直接两个页面,一整面的A3纸满满当当一个“略”。   “年老师是有意见吗?”或许是年骅停留的目光太炙热,师久没由来的局促。   年骅笑笑:“没有,就是莫名有些感慨。”   原来沧海桑田这个词,也可以放到人身上。   当年那个男孩,嘲讽咖啡是用不了社保的中药,现如今却咖啡不离手。   当年能做到九科平均分稳定个位数的学渣,后来却成了高考状元。   当年囔着“你可以在我梦里给我补习”的睡觉男孩,现如今却能耐心地帮人抽丝剥茧讲题。   可两个仿佛天渊之隔的灵魂,都让他心动了。   师久看着年骅那双含情眼,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嘴上不输阵:“年老师,你已经不适合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年骅也不辩解,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记得那一年,自己死皮赖脸地去吴二家为其补课,趁着吴二去洗手间,欣赏起对方的房间。   房间破旧,黑色铁质窗台大半都锈成了泥土红。墙面斑驳,不少地方墙皮脱落,露出内里的灰水泥。   让任子骅意外的是那一整面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甚至因为书太多,好几层的书都是竖放后又往上横叠,不放过一点空间。   无论是吴二还是他的家人,似乎都不太像是这面书架的拥有者。   任子骅走到书架前,意外发现几本自己感兴趣却淘不到的书,便从书架上取下翻阅。   书不新,内里圈圈画画,还有不少标注。标注的字任子骅眼熟,是吴二的。笔法略稚嫩,但其中的勾画习惯和吴二一致。   任子骅诧异吴二竟是个好书之人。   将书放回去时,任子骅发现有一本书夹了一张纸,突兀地比其他书高了一截。   有点强迫症的任子骅将其取出,发现是一张奖状,属于吴二的。   奖状内容是吴二获得记忆大赛金奖,年份是四年前,吴二小学五年级时。   任子骅诧异,倒不是诧异吴二拿金奖,而是诧异对方连试卷都放空的性子,竟然会参加比赛。   吴二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任子骅手中的奖状,面色不悦,没有说话,只抢过东西丢回书柜,冷冷落下一句“不要碰我的东西”。   “年老师,我上午十点的飞机,我先去退房了。”牛仔的话打断了年骅的回忆。   和牛仔不忙道别,年骅掏出手机,凭借记忆搜索起记忆大赛主办方的名字。   很快,搜索网页跳出信息。该赛事已经停办十年,但在过去却颇有含金量。其以省份为单位,在一省的参赛选手中评出十名金奖和一百名优秀奖。   年骅很快关注到重点,该赛事是全龄段选拔,不分组。也就是说,五年级的吴二在记忆比赛中赢过了大把高年组甚至成年组。   这么看来,吴二后来的“惊天逆袭”,也是有迹可循。并非忽然开窍,而是重新醒悟了?   年骅遗憾,师久的人生,自己还是参与太少。   “年老师是随时随地都能揣摩角色吗?”师久好奇地打量道。   年骅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回忆得太过投入,情绪又随着每一次发现而起伏,像在回忆剧本揣摩角色。   年骅不否认,甚至庆幸于师久帮他找好了能打扰的借口:“是啊师老师,我把握不了新戏的角色,想请师老师帮忙参谋参谋。”   “说说看。”   年骅将即将进组花导电影男主的角色设定分享给师久。   师久的眉头越皱越深。   年骅:“师老师也觉得这个角色有难度?”   师久:“不,我只是觉得年老师要不是还是别上综艺了。”   “嗯?”年骅没把我是为了你参加的真相说出。   师久的语气是不假掩饰的嫌弃:“这种都快套路化的商业片主角,伟光正加一点冷幽默,满身光环加明贬暗褒的缺点,就这种悬浮角色也要揣摩?年影帝的业务能力是不是下降得太严重。”   在师久看来,这角色的难度和层次甚至不如年骅出道时的角色。   “套路吗?”年骅在心底为花导默哀,潜心巨制获此评价。   下一秒。   “年老师可以进修下选片能力。”师久提议道。   年骅:……   他也无法辩解,自己参演这部电影和艺术追求没有关系,源于私人原因。   大概觉得伤人,师老师又亡羊补牢道;“演员生涯很长,不可能一直状态在线,起起伏伏很正常。男人嘛,偶尔不行也不该苛责。”   被不行的年骅:……   没等年骅想出个自己“很行”但仍要参演该部电影的理由,几位阿姨大叔围拢上来。   “是年骅吗?是年骅吧?是年骅啊!”身披红艳丝巾的阿姨,打扮得珠光宝气的阿姨完成了自问自答三连,并递过签名本。   年骅也不想用“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年骅”这种蹩脚理由,大方地接过本子签字。   开了口子,再来排队的大爷大妈也不能拒绝。好在酒店工作人员很有眼色地过来拦住了合影请求,否则这场突发的签名会不到中午无法结束。   两人离开餐厅时,已经快十点。   师久不忘揶揄:“都说影帝高冷,不想要粉丝追星,今日一看也不是那么回事嘛。还是说影帝特立独行,就喜欢老龄粉丝群体?”   业内都会给明星的粉丝群体画像,性别、年龄、地域、学历等。   除开粉丝基数,明星本人和与明星合作机构最喜欢的粉丝群体,是一二线城市25-35岁的高学历女性。   该群体风格稳重,消费能力强且长情,真不爱了也是不留一片云彩离开。   相较而言低龄群体追星激情,能做数据,但囊中羞涩,没有消费力。而且喜欢在网络上惹是生非,粉转黑和回踩时又格外卖力。   至于高龄群体和中年男性群体,八成是白嫖,除了扩充粉丝基数外没有意义。   年骅没一丝恼怒,笑着道:“老年人难得享受人生,外出游山玩水,我不该扰了他们旅行的雅兴。”   师久扬了下眉:“看不出年影帝如此尊老。”   年骅:“不止尊老,我还爱幼。”   师久:“是吗?”   年骅:“是啊,师老师没感觉到我的关心吗?”   被迫幼了的师久:……   果然男人至死是你爸爸的德性改不了。   师久也不辩解“两人岁数相差无几”,反问道:“既然年影帝如此爱幼,那我等下打算去爬个山,影帝要不要来当个人形拐杖。”   “乐意之至呢。”年骅笑道。   师久撇了下嘴,看向年骅跃跃欲试的神色,一时下不来台。   师久如今体力不比从前,和节目组折腾了三天也有些吃不消。他定的今晚航班,原本打算是在房间休息到退房,而后找个咖啡厅完成直播任务。   随口扯要“爬山”,也不过想看年骅哑口无言,谁想影帝竟还应承,反倒轮到他下不来台。   年骅看了眼窗外明艳的太阳:“不过马上要正午了。”   师久心底冷笑。呵,小样,我就知道,还挺会装,差点被你唬过去了。   “正午怕什么,烈日当空爬山最是有情怀,充分沐浴阳光,与草木共呼吸,而且避开人群,独拥一山,豪情且浪漫。”师久拱火道。   年骅点头:“有道理,不过我担心紫外线和午餐问题。”   师久:“一切从简,便利店买个自热火锅和矿泉水,大不了加件防晒服。”   师久想看年骅嘴硬不断找补的局促,因而当他和年骅真从酒店大堂旁的便利店拎着满满一袋零食出来时,师久沉默了。   年骅依旧眉眼带笑:“师老师脸色好像不太好,不喜欢这个口味的自热火锅?”   师久见年骅似乎真打算爬山,舌头在牙齿内巡了一圈,面无表情:“上下山要一段时间,我担心延误年影帝的航班。”   年骅:“我今晚的航班,真耽误也没事,明天没安排,我可以改签。”   师久咬牙:“年影帝影响力太大,我担心爬山引起拥堵。”   年骅:“我查过了,附近的桂山此刻入园人数不足一百。”   师久:……   见影帝铁了心去爬山,师久万般后悔,刚才对方给台阶下,自己就该借坡下驴,搞得如今进退两难。   不过比起服软,他还是选择爬山。   该死的胜负欲。   ==   师久的硬骨头,在看到桂山仿若无尽的登山阶梯时泄气了。   “师老师不是需要人形拐杖吗?”年骅伸手。   师久看着影帝纤长白皙的手指,很美,也很烦人。   “谢谢,身子骨还硬朗,倒是年影帝自己多加注意,若有点闪失,我怕年兽会把我咒得永世不得超生,在鬼城和阎王比命长。”   两人并肩爬山。   桂山知名度不高,属于本地人日常爬的山,没有外地游客。再加上工作日和正午两个BUFF叠加,以至于一路上行都未见游客。   阳光愈发炙热,好在草木茂盛,树叶将蜿蜒的山道覆盖,只留斑驳光影。   上行到第一个亭子时,师久已经汗流浃背,浑身绵软。看着身旁精神奕奕,连衣服都干爽,手中还提着大袋食物的年骅,师久郁闷了。   体力差距竟然这么大吗?   师久开始考虑是否要办□□身卡。当年走南闯北,每天都是步数排行榜第一名,他认为健身房属于吃饱没事干的人才去的。   “师老师,需要休息一下吗?”年骅一脸体贴问道。   师久看着那张永远含笑的脸,赌气道:“不用。”   年骅:“真的吗?我看师老师汗流浃背呢。”   师久嘴硬:“我只是身体循环好。倒是年影帝,运动都不出汗很危险,最好去看看中医调理下。”   年骅没反驳,从善如流模样:“师老师说得对。”   两人继续上行。   半山的树木叶片变得纤瘦又稀疏,登山道几乎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蝉鸣鸟啼变成了虚无的背景音,台阶热得滚烫,热度似乎能穿透运动鞋的橡胶底。   路过第二个亭子时,师久看了眼依然脚步轻快的年骅,咬咬牙,目不斜视上行。   “师老师,我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年骅提议道。   师久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年骅,抿了下唇,嘴硬道:“年影帝平日还要多锻炼啊,那休息一会吧。”   山间凉亭年久失修,木制梁柱都有腐蚀,地面的石板也凹凸不平。不过其选址极佳,恰在山的背阴处,山风徐徐,四周又古木参天,绿树成荫,遮盖了顶上的阳,过滤了风中的热,开辟一片“阴凉”。   坐到石凳上时,师久感觉灵魂终于缓过气。   欣赏完远山的绿意和古亭的典雅,视线拉回近处时,看到了年骅似笑非笑的脸。   师久清了下嗓子:“年影帝休息够了喊我,继续出发。”   话说出口,师久有点后悔,很怕对方直接来一句“休息好了”。   年骅弯着眼睛:“好的,师老师真是很会照顾人呢。”   正在灌水的师久呛了下,心虚地盯着地板没说话。   漫长的五分钟后。   师久站起身,发现腿仍旧酸涩,看了眼如长龙般蜿蜒在山上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般,疲倦感瞬间席卷全身。   年骅盯着师久撑在石桌上的手,又看了眼对方沉重的神色:“师老师,要不我们吃完午饭再继续登山?”   师久心中如释重负,嘴上继续嫌弃道:“真麻烦。”   年骅作为“麻烦人士”,很识抬举的主动冲泡自热火锅,服务周到。   “我还是第一次吃自热火锅呢。”年骅看着说明书加水放料。   “要当明星,身材管理是必修课,鸡胸肉水煮蛋是你永恒的归宿。”师久没心没肺道。   年骅不置可否:“那我现在算是在和师老师出轨吗?”   师久又呛了一下,几秒后反应过来“出轨”指吃火锅。   语言表达能力应该再进修下。师久心中嫌弃。   自热火锅是麻辣牛油锅底,师久吃得面红耳赤,抬头看了眼年骅,发现对方依旧干爽模样,发丝不乱,白衣不脏,有如谪仙。   好吧,有的人能跨界爆红,是有他天赋异禀之处的。   “谢谢师老师带我体验自热火锅。”年骅眯着眼道,“很有背德感,很刺激。”   师久:……   希望谪仙是个哑巴。   吃饱喝足,沐浴阳光吹着山风,师久忽然不想动了。   这种天气就该午睡,到底哪个脑细胞缺损的人想要爬山的。   哦,是他。   师久破罐子破摔:“年影帝,我忽然想起来,这个点我要直播。”   其实师久预约的直播时间是下午四点。   年骅一边将桌上的垃圾收进袋子,一边道:“这么不巧嘛。”   “是啊,我这健忘症。要不年哥你自己上山,独揽美景?”师久说着,自己都心虚。   年骅将袋子打结:“可是太阳好大,腿好酸,不想动呢。”   师久怀疑对方指桑骂槐,但看对方收垃圾也仙气飘飘的模样,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年骅将垃圾丢进凉亭旁的垃圾桶,提议道:“要不我陪师老师直播吧?等直播完我们直接去机场。”   “你陪我直播?”师久脑袋当机数秒。“我付不起这酬劳。”   “能和师老师学习是我的荣幸。”年骅笑道。   师久无言。学习什么?学习直播当网红?见过网红拼了命往演艺圈挤的,没见过大明星来竞争网红圈的。   年骅愿意屈尊,师久也不好拒绝。   师久预告的是下午四点直播。但得益于最近粉丝量突飞猛涨,即便忽然开播,直播间也在数秒内涌进了十几万人。   【孽子,看到开播提醒我还以为平台出故障了,没想到真的偷偷提前!】   【果然上班摸鱼的人运气不会差!带薪拉屎玩手机,竟然能蹲到儿子直播】   【你这是在哪?不是平日直播地方啊?】   ……   师久:“在爬山,和大家分享秀美河山,鼓励大家走出屋子感受自然。”   【你是在教育爸爸?】   【你对爸爸们的粉丝画像没有清晰认知吗?不是死宅怎么当你爸?】   【难怪儿子额头渗汗,衣衫有水渍,原来是在爬山,我刚还往会封直播的方向联想了】   【美人,野外,汗蹭蹭。啧啧啧,就诚实地问问你们脑子,第一个想法是不是爬山】   ……   师久视若无睹,给众人科普起户外运动的好处。   【STOP!爸爸大中午不是来听说教的!】   【刚上完生物课的高中狗疯了!此生不想再听到什么神经元神经细胞海马体!】   【你还不如当个哑巴,边爬山边直播,爸爸听个娇喘就满足了】   ……   粉丝平日就是口无遮拦的互怼风格,师久懒得搭理。然而直播间却忽然冒出几个新号。   【哎呀长得不错,三千一晚可以不】   【四万块包一周陪玩,爬山下海都要】   【一万一天陪爷爬山,给我穿泳衣】   ……   若放往日,明显出格的评论会被陈顺南屏蔽,但今天临时开播,没有场控,只能作罢。   师久本不欲搭理,然而几个新号却如吃了兴奋/剂,不断刷屏,影响了直播间的弹幕氛围。   师久耷拉眼皮,念出几个新号的名字,面无表情:“三千一晚可以,既然是我直播间的网友,就给个福利。”   【???】   【儿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儿子你早说,我出一万】   【儿子你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吗?他们是坏人!】   ……   直播间的二十们着急,平日虽嘴上吃吃师久豆腐,也确实馋师久的脸和身子,但他们精神上是圣洁的,对十九是纯粹的高尚的父子情!   师久:“三千是基本的守夜价,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您家人是喜丧、病故还是意外?如果是意外,比如因为子孙太缺德丧命,守夜要加钱,六千起步。而且我建议买个功德套餐抚慰亡灵,这种情况家人容易化厉鬼,找缺德子孙偿命。”   “四万块一周价格不太够,爬山下海也不建议。我在这里倡导,平日多陪家人游山玩水,不要等到亲人故去才要带着遗体爬山下海,没有意义,会扰了亡灵投胎路。”   “还有爬山穿泳衣的,虽然这年头提倡穿衣自由,死者也不例外,但我个人还是建议穿寿衣,庄重一些。我这也可以代买寿衣,有五百、一千五、三千元三个档位,您看要哪个?量力而行就行。”   “另外我这有连锁服务,酒席服务、出殡仪仗队、哭丧表演应有尽有,您看要不选个套餐?另外您家里死几个?量大我们有打折。或者你也可以办理捆绑预购,给自己预定,反正很快用得上。”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儿子吃不了亏】   【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笑死,毒还是师久毒,他们只是要你的身子,你要一家九口的命啊】   ……   几个刷屏的新号破防了,也不开黄腔,直接不管不顾骂起脏话,触发平台的屏蔽条件被禁言。   “师老师真善良,又提供传统服务,又提供人文关怀,还有量大从优的优惠。”   【谁在说话?我快不认识善良这个词了!】   【好一个量大从优,原来死全家都能说得那么文雅】   【等一下,你们不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第69章 白月光 你一定要对你家鹦鹉头忠贞不二……   直播间的弹幕对忽然插入的男声十分兴趣, 都快吵出花。   师久抬眼看着手机后一脸无辜男人。   年骅摊手抱歉:“没忍住。”   师久在嘴上比了个关上拉链的手势。   【所以儿子对面真有野男人!】   【你爬山时候直播,对面有个认识的野男人,也就是说你和野男人爬山?】   【只想看个热闹的我心情很复杂,这个声音像我担?】   【不是, 这个声音没人能认错吧?】   【本年兽心情复杂】   【这一幕似曾相识?也是忽然开播, 也是途中传来第三个男人的声音?】   ……   弹幕不少人猜出年骅身份, 师久便也没再遮掩:“嗯, 和年老师一起爬山。”   【我已速度录屏转发,标题我都想好了《诗酒趁年华CP,光天化日四十万人见证调情》】   【没水平, 应该写《九年CP,户外, 无马赛克, 激情三十秒》】   【滚啊,等下别人以为年哥只有三十秒!】   【年兽现在都不否认嫂子, 而只争论年骅的持久度?】   【所以现在是在录节目?】   师久:“不是, 个人行程。”   师久轻描淡写, 弹幕却爆发了。   【不是我说这到底和公然DOI有何区别?】   【节目上贴贴,下了节目还要贴贴?】   【当年入坑抱着看纯看好脸拉郎配的想法, 没想到竟然能吃得这么好!老天待我不薄!】   ……   磕CP是当代网友颓靡生活中难得振作的部分, 考虑到网友精神状态,师久向来懒得搭理, 只要和他组CP的另一方不介意。   看了眼对面罪魁祸* 首, 师久说了几句结束语,不顾弹幕吵闹,关掉直播。   年骅不解:“怎么关直播了?”   师久收拾装备:“年影帝,希望您能对自己的人气和国民度有正确认知。”   以广大网友的神通广大, 不用十分钟,就会有能人异士结合直播间背景的植被、地貌、山势,分析出他们所处位置。而后必会有行动力强的影迷尾随而来。   “原来如此,是我欠考虑了。”   年骅立马知错能改模样,师久也无法再开嘲讽。   两人原路返回。   “师老师很会为人考虑呢。”年骅道。   正午的光将地面照得能反光,师久隐约闻到混杂在草木芳香中的另一股香味。   有点好闻。   “你用的什么香水。”师久没忍住问道。   年骅似乎没料到师久发问:“原来师老师也会在乎这么生活化的小事吗?”   师久不自在:“就觉得味道不错。”   年骅:“这款是我代言香水的新品,下个月才上市,师老师喜欢?”   师久以为年骅会说“要不送你一瓶”,忙道:“我不用香水,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好闻。”   “是吗?”年骅垂眼:“师老师喜欢的话,可以凑近点闻呢。”   师久:???   师久看向年骅,对方依旧是那张温柔又禁欲的脸,仪态也是端庄绅士,风度翩翩。   好吧,年影帝的“中文场合运用与表达”还有所欠缺。师久下结论。   ==   行踪曝光的两人没得逍遥,只能在酒店窝到去机场。   非常凑巧,两人是同一班机。   更凑巧的是,师久运气很好,因为航班超售,从经济舱升舱至商务舱。   看到座位旁边的年骅时,师久瞬间了然。   “我还好奇万年一遇的事情怎么让我碰到,有年老师在就不奇怪了。”师久打趣道。   年骅一脸无辜。   超售是航空公司普遍做法,对于经常出现座位虚耗的航班,航司会出售多于实际座位的机票数量,以防旅客变更计划而导致空位。   这条航线并非热门,能赶上满员,师久相信经济舱中还是有“为年骅而来的粉丝。”   被隔绝的商务舱很好地抵挡住窥探的目光和粉丝的热情。   但粉丝也能坐商务舱。   因而等飞机行驶到平流层,座位前方的女孩拿着本子站到师久身旁时,师久很自然地将身子往椅背靠,给年骅和粉丝留住交流空间。   若放平日,年骅会回一句“私人行程勿扰”,此刻或许佳人在侧心情好,或许想向师久展现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年骅面带微笑的伸手。   女孩神色微愣,没有递过笔记本,半晌,方才带着几分局促:“我……我是想要儿、额……师久的签名。”   自作多情的年骅:……   师久挑了下眉,女孩中间的卡壳,明显是想说“儿子”。   一时不知该先调侃年骅有此囧遇,还是要无奈面对自己的“网络爸爸”。   女孩特别“体贴”,特地在笔记本上翻了一页:“年老师想签也行,纸张多。”   师久没忍住失笑,不愧是他的粉丝,嘲讽水平MAX。   被赏了签名的年骅不恼,而是往师久的方向贴了贴:“如果我硬要和师老师挤一页怎么办?”   师久揣摩不出对方是调侃还是故作大度,还未说话,女孩开口:“不了吧,你们就像蓝鳍金枪鱼刺身和鲱鱼罐头,不太搭。”   说罢,女孩又赶紧补充:“年影帝您是刺身!”   被形容鲱鱼罐头的师久:……   被不搭的年骅:……   不愧是被师久一手调教的二十,平等地创亖每一个人。   女孩将笔记本往师久怀里塞:“十九,我是你三年老粉了!”   师久:“我开直播不到两年。”   女孩没有解释,她真的是师久三年老粉。当年她喜欢一个组合里小爱豆,凭借家里关系,混进组合团综录制的幕后。   可惜明星果然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物,屏幕前甜美可爱的小爱豆,私下里却嚣张跋扈,仗着人气高爱搞拉帮结派,霸凌成员这一套。对团里的Back和身旁的工作人员吆五喝六,不当人看。   女孩很快脱粉,也就没有呆下去的理由。正要离开那天,组合接受某大牌传媒的专访。   女孩看到了负责采访的师久。   相比总是浓厚脂粉,卸妆如换头的爱豆,素面朝天却俊美清冷的师久一下吸引了女孩目光。   尤其当对方不动声色地为团里back解围,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女孩好感度倍增。   女孩原本只是好奇心居多,不知不觉,却开始期期不落关注起师久的报道。   相较当时娱乐新闻或哗众取宠,用各种春秋笔法夺人眼球,或如官媒正儿八经,满纸伟光正,师久的报道自成一派,不激进,也不故作玄虚,娓娓道来却不觉枯燥乏味。   后来,师久的名字消失在报纸杂志上,再后来,女孩在朋友的手机上,看到师久的直播间。   朋友推介道:“快来关注,娱乐圈唯一的反向许愿树,开光的撒旦像,行走的塌房挖掘机,乌鸦嘴永远的神。”   女孩一眼认出屏幕中人。女孩再度入坑了。   女孩名叫毛妃,网名肥猫,在师久的粉丝群里小有名气。   群里曾经畅想过如何现实里遇到师久,他们会如何“贴面开大”。   毛妃表示她一定会给儿子塞十块钱,然后告诉他“这是你二十爹们为你水滴筹的钱,让你换张嘴,以后至少嘴巴上多孝顺孝顺爹们,说点爹们爱听的。”   而此刻,毛妃娇滴滴道:“我真的好开心,上帝给我开了一扇窗!”   师久和年骅表情困惑。   毛妃拇指和食指朝着师久比心:“和你的聊天窗!”   师久:……   毛妃也被自己尬到了,只能借着塞笔记本的姿势和催促签名缓解尴尬。   “抱歉,不签名。”师久道。   毛妃锲而不舍:“你知道吗?我是INFP(胡思乱想社恐者)人格,你知道我鼓起多大勇气才找你签名吗!”   毛妃说罢,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她的社交平台签名是【一名Nssb和mlgb人格随意切换者】。   师久表示看不出来有I人痕迹,不过仍耐心解释道:“空白纸签字可能会被用来伪造合同或借条,抱歉。”   以前也有明星有过类似案例,毛妃能够理解。   但她有股一定要留下什么的执着:“那儿,额,十九,要不你给我画个简笔画什么的可以不?”   师久没再拒绝,接过笔,几笔便勾勒出图案。   “哇,师久你这外星人画得真好,是要表达我们的相会就像遇到外星人一般奇妙吗?”毛妃惊喜道。   年骅揣测道:“我猜师老师是在自我表达?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的外星人,却未想遇到与我同频之人?”   两人看向师久,想从对方口中肯定自己的答案。   师久舌尖在后槽牙处滚了一圈,一字一顿道:“那、是、一、只、猫。”   他看女孩的笔记本封面和手机挂饰都是小猫,因而投其所好。他承认他画工一般,但外星人是什么鬼。   好歹说外星小猫也可以啊。   “儿啊你这画工是来搞笑的吧!”毛妃忍俊不禁。   师久面无表情。   年骅接过笔记本,神色十分认真的打量许久,方才道:“刚才没仔细看,如今才发现师久老师的作画特别有前瞻性,仿若毕加索和爱因斯坦同时附体。都说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师久老师的画作显然远远超越了现实本身,来自于人类未解析的第四维度。”   毛妃:???   师久:……   毛妃拿着画册回到座位,盯着画册怀疑自己是否艺术细胞缺失。   其他人评论她一定认为对方脑子有坑,但说话的是年骅啊!   她没粉过年骅,但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高逼格、有水平”。   半晌,毛妃打开小群“嘴臭娃娃怨种爹”,上传了师久的画作。   【肥猫:你们觉得这画怎样?】   群里在线的二十们看着丑画,心道如此“污染眼睛”的画作有何讨论空间?   但在高水平的师久爹群,答案肯定不可能显而易见,一定是群主在玩抽象!   【此画只应天上有!】   【这张画的作者一定不是一个人,莫奈、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在这一张画上灵魂附体了!】   【天啊,这画至少上百万吧!肥猫你是在哪个著名美术馆看到这副画的!】   【有生之年看到如此画作,灵魂都得到升华!】   怀疑人生的毛妃:啊?难道我的审美出问题?   毛妃的座位后面。   师久看着身旁正襟危坐之人:“年老师如此欣赏我的画工,要不我给年老师画一幅肖像画?”   年骅并未退怯,摊开手中书的空白页,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曾想年骅“迎难而上”的师久反而犹豫几秒,接过书,拿着笔,打量着年骅,一副大师观察作画的姿态。   年骅很坦然,甚至整理了下头发和衣领。   师久看着那双含情眼,一时不知如何下笔。   “我的容貌让师老师如此为难吗?”年骅笑道,眼睛弯成细缝。   师久握着黑色水笔,三下五除二,在纸上画出了年骅的“盛世美颜”。   若让师久自己评价,大概在小鸡腿上绑只蜡笔随意行走,也能有此画工。   “原来我在师老师心底长这样?”年骅捧着画作欣赏。   师久轻呵一声:“怎么,欣赏不来?毕竟是超越现实本身,人类未解析的第四维度的画工。”   师久原话回敬。   年骅毫无恼羞,拿起手机对着纸张拍照。   “干嘛?”师久好奇。   年骅:“太好看了,拿来做头像,邀亲朋好友们共赏。”   师久:……   这是什么伤敌八百自损一万的行为。   ==   师久本以为年骅就是说笑,直到下飞机坐上陈顺南的车子,听到对方道:“我哥刚才换了个好抽象的头像,粉丝都在讨论含义,热搜都爆了!我哥实火。”   陈顺南的哥不是亲哥,仅指代年骅,这人吃个饭喝口水都能上热搜。   师久本不欲搭理,下一秒却想到什么,打开了微博。   热一:#年骅头像 爆   师久沉默地看着熟悉的图像。   热搜广场上,粉丝十分激动,认定万年只发宣传博,连自拍照都不发一张的年骅忽然换头像,一定有深刻含义。   粉丝搜图未发现同款,认定该图来自年骅自己的创作。   有的年兽推测起头像为何意。   【线条抽象中带着不羁,如龙蛇翩舞。尤其图中两圈似画龙点睛。我猜画的是浩瀚宇宙,水星与火星】   【我认为画的是浩渺群山,天上日月同辉,是一种写实又写意的画法,年哥想表达的是志向高远】   【很明显这画的是一碗杂菜汤,人间酸甜苦辣寄情于汤,雅俗共赏,不愧我哥!】   也有年兽才不管画有何意,反正先夸再说。   【虽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但老公做什么都是最牛X的!让我们一起歌颂:好美一幅画】   【达芬奇看到画,惊艳到泪流不止,世界从此不再缺水!】   【天啊,这么美的头像是真实的吗?是让所有画家都跪拜的存在!】   【好看。(虽只有两字,但透露出了高冷的我被画所折服,用漫不经心掩盖心中的波涛汹涌,结尾的句号是一种仿若平静实则电闪雷鸣的故作平静,在年哥的艺术天堂中不知今夕何年)】   当然也有对年骅没滤镜的路人和黑子。   【没那么玄吧?我感觉是年骅亲戚家幼儿园小孩画的,一看就童稚且随意,年骅喜欢小朋友才当做头像吧】   【随便亲戚小孩的画怎么可能喜欢到当做头像呵,肯定是亲生的才有这滤镜。赌两根辣条,娱乐圈再添一娃】   【什么,我延迟冲浪了?年影帝隐婚生子了?】   【我刚上线,年骅小孩上幼儿园了?孩子妈是谁?】   眼前一黑的师久:……   无语的师久点开微信,想要respect一下年骅,才发现对方的微信头像也换成自己的画作。   师久千言万语融于一个微笑脸。   收到信息的年骅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正开车的朱哥一脸狐疑,年骅笑容里的神韵,他似曾相识。   “没什么。”年骅编辑着手机键盘。   他给师久发了一条信息。   【我很开心能和师老师一起爬山,喜欢登山的神清气爽,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你一定要记得再约我哦】   年骅回想起数年前,吴二在语文考卷上写的诗。他夸赞好诗,被吴二嫌弃“那是藏头诗。”   有人用藏头诗骂人,有人用藏头句表达爱意。   写藏头诗骂人是为了骂得高级,写藏头诗示爱,是给双方关系可以进退的含蓄。   另一边。   师久坐上副驾座闭目养神。   手机响起信息声时,师久置若罔闻。   倒是正在开车的陈顺南瞥了一眼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年骅啊,年骅发信息啊,你快点开点开!”陈顺南尖叫道。   师久很想继续装睡,但他怀疑旁边的好友可能会持续发癫,对方向盘失去掌控,造成重大交通事故。   届时在铁窗内接受采访,被问及明明没喝酒为何堪比醉驾,陈顺南会一脸哀怨唱歌“只是因为副驾驶少看短信一眼,再也无法容忍对偶像的轻视。”   不想自己成为“年度奇葩新闻”的座上宾,师久睁眼点开信息,半晌,蹙眉。   陈顺南也趁着等红灯凑过脑袋。   “我去!年哥邀请你再度爬山!小十九你出息了!”陈顺南艳羡到眼红。   师久盯着信息,什么叫登山神清气爽?什么叫欢乐时光总是短暂?   是讽刺自己爬个山汗流浃背像条细狗?   还是嘲笑自己中途退怯没有耐力?   是挑衅吧!是挑衅吧!   师久无语地暗灭屏幕,看不出年骅还兴秋后嘲讽这套。   师久不回复,最不满意的是陈顺南。   陈顺南:“小十九,我代表月亮命令你,速速回复信息!”   师久指着挡风玻璃外的上弦月:“你知道地球和月亮的距离吗?”   “啊?”陈顺南呆呆的,“不知道。”   “月亮和地球的距离会随着轨道运动变化而改变,平均距离是3.84×10^5km,我记得你说过八百米跑过2分35秒的成绩,按照这个速度,你从月亮来回大概要……嗯……让我算算”   师久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手指做测算状,一边闭目养神。   陈顺南被硬控了五分钟后方才回神:“你不要偷换概念!立刻马上回复信息!还要替我向年哥问好!非常期待年哥进组拍戏!”   为避免登上社会新闻,师久只得再度点开手机。   ==   年骅看着着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只觉索然无味。   他平日并不会对风景有何感触,有了想一同赏景的人,风景便落到了心里。   想陪你一同赏月,看城市霓虹,看车灯连成的河,看万家灯火汇成的海。   当手机传来信息声时,年骅感觉自己心率加快,甚至连指肚都渗出汗。   划开屏幕,主页仍停留在和师久对话的页面。   师久:【呵呵】。   年骅盯着两个字良久,呵呵两字开始扭曲变形,幻化成了“嘻嘻”,又变成“哈哈”。   朱哥边开车边听足球广播,眼角余光瞥到年骅盯着手机屏幕不动:“看什么这么专注?”   眼前的两个字又回到“呵呵”状态。   “我请教你个问题。”年骅开口。   朱哥受宠若惊:“说!”   年骅第一次向他问问题,还用了请教这词!他今晚就是通宵翻烂知网万维,也要给年骅写一份万字回复!   年骅:“如果一个人表白,另一个人回复‘呵呵’,是什么意思?”   朱哥嫌弃这题过于简单:“呵呵一般是代表笑声,表达开心愉快,但时至今日,九成以上语境是表达不屑嘲讽。在你这个语境中,大概率是表达‘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照照镜子’‘被你表白真是老娘的奇耻大辱!’这类意思。”   年骅嘴角抽搐了下。   朱哥见年骅不说话,没当回事,继续开车。一直到过了两个红绿灯后,朱哥猛地刹车。   等一下!   他终于想起为何觉得刚才年骅的笑容眼熟!   他曾经带过的一名女艺人,事业上升期要退圈结婚时,脸上就是这样的笑容。   为爱失智的傻逼笑!!!   朱哥很想问是谁,但一个有可能但会让他惧怕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在疾驰三条马路,脑中循环三遍《爱错一个人》后,朱哥终于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朱哥欲言又止。   年骅一路思考如何推进和师久的关系,见朱哥神色:“肚子不舒服?”   朱哥战术性咳嗽两声,装作闲话家常的模样:“你看这S市的夜晚真的是色彩斑斓啊!”   年骅莫名,敷衍应和:“嗯。”   “这五彩缤纷的,很容易睹物思人啊!”朱哥自己都嫌弃转折过于生硬,心一横直接切入正题,“话说回来,你现在还喜欢你那五彩鹦鹉头的初恋吗?”   “怎么忽然问这?”   “我这不是看到此情此景,心有所感吗!”朱哥打哈哈道,笑得十分僵硬。   年骅看着窗外,不明白如何从夜景工程联想到初恋。不过说到初恋……   “喜欢,而且更喜欢了。”年骅扬起嘴角。   心动之人便是多年前所慕之人,上天待他不薄。   朱哥不知其间门道,只见年骅眼神温柔,满含爱意,又知对方绝非脚踏两条船的渣男,紧绷的脑弦终于放缓。   他虽无法忍受年骅喜欢一个五彩杂毛的白月光,但白月光毕竟是虚幻的、遥远的,没在眼前蹦跶,相比近在咫尺的黑乌鸦,两害取其轻。   “挺好的,你一定要对你家鹦鹉头忠贞不二,千万别被其他鸟迷了心。”朱哥嘱咐道。   年骅:??? 第70章 广告拍摄(上) 师久不说话就是最吊的……   距下一站录制空档, 师久抽空拍摄了陈顺南谈好的LEVX的广告。   LEVX是著名奢牌,曾几何时,华国艺人们为能得到其青睐,无所不用其极。自掏腰包买包买衣服, 各种场合表忠心示好, 只为能得到合作机会。若能得到一个title, 娱乐圈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连粉丝都趾高气昂。   随着华国经济实力增强,垂涎华国巨大市场份额的LEVX也低下其高昂头颅。   然而近几年,集团从财报上看出问题——消费者断层了。   品牌消费主体的年龄层集中在35岁以上, 35岁以下群体的占比仅18%。   作为奢牌,其目标用户是有社会地位和消费能力的富裕人群, 年龄大的人消费实力强, 该用户画像貌似正常。但新上任的华国区总监的市场灵敏度极佳,意识到LEVX将面临许多高价值品牌都要面对的问题——年轻人不跟我们玩了。   这一代华国年轻人, 对奢侈品牌已经怯魅, 他们不被传统的社会观念束缚, 也不被年长人士的价值观所影响,他们更尊崇自己内心的喜好。   一个几万的包对他们的吸引力, 或许还不如游戏更新野男人的皮肤来得大。   奢侈品牌的价值, 本身就是靠社会认同度支撑的,让消费者接受甚至追捧高溢价。一旦大众不认可你的品牌价值, 其便会兵败如山倒。   而很明显, 年轻人对LEVX兴致乏乏。   LEVX急迫想打开华国年轻人市场。   作为奢牌,其不能走降价促销与民同乐路线,其他奢牌尝试过,新顾客没增加多少, 却赶跑不少老顾客,还造成二级市场公价夭折,被冠以“完全没奢侈品逼格的伪奢牌”。   因而最稳妥的方式,便是找代言,做营销,扩大影响力。   如今愿意一分不拿甚至倒贴钱代言LEVX的明星不少,至少两年前LEVX放出要找代言人消息时,毛遂自荐的明星能够塞满一个总部。   但奢牌并不差这点代言费,他们要考虑品牌调性,明星形象、适配度和影响力,老消费者对明星的好感度等。   荣耀加身的一线中年明星咖位逼格足够,却不符合他们攻占年轻人的战略;   流量极佳的年轻偶像粉丝和话题度足够,却或缺少作品傍身,地位不够;或缺少时尚感,不符合品牌调性;或大众好感度不高,唯恐有损品牌名声。   多方考虑下,最合适的人选只有年骅。   这也是LEVX磨了两年,才在去年末签下年骅作为代言人。   年骅团队只答应每年拍两组产品硬照,一条视频广告,出席红毯优先考虑LEVX的服装外,其他宣传概不配合。   总监也不恼,人是他硬争取的,意向之初对方就明确拒绝,表示并不想给奢牌做担保。总监知晓年骅来历和身价,代言奢牌对年骅而言,甚至连锦上添花都称不上。   能谈下年骅做代言,总监已经心满意足,营销方面只能从其他路径下手。   LEVX采取的方式便是广撒网。   不仅限于娱乐圈,体育届、网红圈、电竞圈,只要大众感兴趣的领域,近期热度和话题度足够,且人物长相气质优,有时尚感的,都会被邀请合作。   当然,这类合作大多是短期甚至一次性的,没有title。   品牌借助其话题度和热度,但并不捆绑个人,对方之后糊了、塌房了都不影响品牌。相应的,品牌方也会给其较高的酬劳金。   今年伊始,LEVX加大了营销投入,尤其今年集团开始推支线产品,香水、彩妆、护肤和眼镜,各类合作也更为频繁。   师久今天接拍的系列广告便是为新一季香水做预热。   新产品共有三款,中性为主,男女皆宜。   ==   拍摄现场,化妆室。   陈顺南正在和工作人员畅谈,师久则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年骅:今天拍摄LEVX香水广告,四舍五入等于我们又合作了】   【师久:年影帝竟有闲情雅致关注我的行程】   年骅发来了一张照片,背景应该是间豪华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平板,平板上是LEVX官网的直播页面。   直播还未开始,页面仍在轮播广告。   师久顿时感觉这个世界好癫。   这和陈顺南忽然告诉他,自己准备向学术界进军,并把所有存款用于科研,以解决核聚变稳态燃烧有何区别。   能三番五次让他不知如何接招的,唯有眼前人。   【师久:要不你还是吃点面吧】   【年骅:为何?】   【师久:冬天快到了,吃点面让肚子里的小人织一件毛衣吧】   【年骅:师老师是怕我着凉?师老师真体贴】   【师久:不,我的意思是太闲可以找点事情干】   年影帝当然不会闲得随机抓人分享生活,师久也非懵懂无知的纯良少年。   一个日理万机的人会不断和你分享生活,只有一个可能,想要你参与他的生活。   温水煮青蛙式的徐徐图之。   师久察觉到了开始沸腾的水,却没有拒绝。   他自己都诧异。   被他快刀斩乱麻的人不说一百也有九十,可很神奇,却在年骅这里锈刀了。   或许真如陈顺南所说,“年哥的魅力没有人不折服。”   他的确欣赏年骅,恰好和他互补。   这种互补,不是节目观众所以为的“年哥温柔似水,师久锋芒毕露”,恰恰相反,师久清楚,自己带刺的皮囊下是感性的灵魂,而年骅的灵魂里却有坚毅如山的韧性,   “师老师,我们今天拍摄,除了广告正片拍摄阶段,前后都会直播,您可知晓?”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师久的沉思。   师久按掉手机屏幕,朝身旁人点头。   负责人名叫阿玲,是这次直播的总策划。   直播卖货有损品牌逼格,但直播广告拍摄现场就既新奇、又有关注度,还不影响品牌格调。   师久表现得并不热情,阿玲却心生好感。   提早半小时到现场,事前也没提各种“禁止”,更重要的是,师久的长相气质她很是喜欢。   “其他人还没有到吗?”负责直播工作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   阿玲看了眼腕表,三点五十。   他们约定直播开播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此刻是三点五十,另外两位合作人还未到场,甚至连个信息也没有。   阿玲的脸色沉下来。沉吟几秒,让工作人员联系另外两位艺人,而后对摄像道:“准点直播。”   一旁的师久有些意外。   一般而言,这类商务活动,明面上是直播形式,也要事前走个流程,对下台本。如果合作方未到场,正常情况会推迟直播时间。   除了师久外,今天拍摄广告的另外两位都是正儿八经的艺人。   一位是阮景,十九岁时男团选秀比赛C位出道,也曾红极一时。   不过内娱没舞台,流量消退后转型演员,演技颇受诟病,糊了很长一段时间。   阮景去年换公司后出演了一部仙侠剧,虽演技并无长进,但得益于剧本剧情扎实,以及男主人设是面瘫高冷男,很好地掩饰演技缺陷,倒也小爆一把,重回流量明星行列。   另一位是余文熙,也是十九岁男团出道,同样爱豆转演员。   和阮景高开低走又翻红不同,余文熙属于细水长流积攒型。至今没有代表作,大众层面你并不知道这人演过什么,却每年都有两三部古偶现偶剧巩固粉丝。   再加上多年来零恋爱绯闻,无缝进组工作勤恳,在男爱豆们各种爆嫂子的衬托下,竟获封偶像标杆称号。   和师久纯粹合作拍广告不同,两人都有品牌Title。阮景是LEVX的品牌挚友,余文熙则是LEVX香水大使。   三点五十五,阿玲接到了两位艺人经纪人来电,告知路上拥堵,已快到拍录现场。   “玲姐,需要推迟开播吗?”工作人员询问。   “不用。”阿玲冷笑道。“惯着呢。”   ==   下午四点,LEVX官网直播间。   六十万人在线,且数字快速上涨   【诶诶诶有画面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   【用香味解锁时尚,以演绎奢华与岁月,和LEVX品牌挚友@阮景一起探寻香气的秘密】   【香气迷人,旷世优雅,和LEVX香水大使@余文熙共同见证独一无二的味道!】   【在微凉深秋,等待初冬的雪,等待@阮景带来的香!】   【被香诱惑,被你倾倒!快来与@余文熙 一起,感受被香水承包的世界!】   ……   阮景和余文熙都是男团出身,粉圈成熟且擅长做数据,还未开播,双方便开始刷屏。   这让进来想看热闹的路人和师久粉丝一脸懵逼。   【什么玩意?一股机器人味道?】   【打那么多华而不实的废话他们不累吗?】   【他们在干嘛?】   【好像是粉圈控评】   很快,师久粉丝群中有人科普了何为控评。   不糊的明星都会有黑子,会在新闻或视频下进行负面评价甚至诋毁造谣。这就需要粉丝们第一时间汇聚到评论区,通过点赞回复将热门评论全部占领。   至于直播间控评,主要采用刷屏模式。如出现负面发言,用快速刷屏将评论顶掉,避免明星本人或路人看到。   “我也没看到负面发言啊?”有人不解。   师久粉丝群中有混过粉圈的二十科普:“因为这是多人活动,为了体现明星有号召力有人气,就需要占领评论区。他们在PK谁的名字出现在评论区的次数多。”   “大为震撼,不理解但尊重。”   “写那么长他们不累吗?”   “有专用控评软件的,提前存好句子,刷屏时只要点一下就可以。”   “不就是废话刷屏吗,我们儿子也需要排场!二十们刷起来!”   很快,直播间弹幕陆陆续续出现师久的身影。   【嘴臭是你是的记号,塌房是你的战绩。儿子@师久!未来可期!】   【香水春风皆过客,爹爹为你揽星河。和@师久一起感受LEVX香水芬芳】   【我的儿子走丢了,我寻着香与臭走到这里,哦,原来是儿子喷了香水!恭喜嘴臭儿子解锁LEVX合作】   【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骂,和你身上的味道@师久,LEVX香水,和师久的骂人后劲一样持久!】   ……   二十的控评不多,很快被湮没在浩浩荡荡的软件控评中。   倒不是二十人数少,《旅行合伙人》的爆火,让师久结结实实提升了不少大众认知度。   来直播间看师久的人,比火在小圈子的两名爱豆粉丝多。   但他们不善也不爱做数据,甚至非常反感这种影响活人交流的控评行为。大家都开着自己的小群相互吐槽。   好在直播画面里很快出现他们想看到的人。   画面从一个天空和花园的空镜,转向一扇门,而后画外音响起:“今天是LEVX香水新品广告的拍摄现场,大家看多了广告成品,有没有好奇广告幕后拍摄过程呢?今天就带大家去探* 秘。”   木门缓缓推开。   门内是华丽的化妆室。   镜头推进,来到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师久化妆。   为了防止头发剐蹭到粉底,师久一头碎发上别了七八个马卡龙色系的夹子,颇有几分俏皮。   师久的粉丝们瞬间激动起来,在一堆机器词条中夹缝求生的彩虹屁。   【终于看到儿子了!好可爱呜呜呜!】   【这个直播间是不是开滤镜了?感觉还不如儿子平日直播清晰,都看不见皮肤上的纹路】   【嘶吧嘶吧,太美了,美到我疯狂砸墙,此刻我家已经变成单间】   【疯狂流口水,以至于解决了第三世界缺水问题!】   【疯狂哭嚎,眼泪多到从此不需要南水北调!】   【师久不说话就是最吊的!!!谁赞同!谁反对!】   ……   化妆师帮师久涂完粉底,正要开始涂眼影,师久睁眼,看了眼化妆师蘸取的颜色,道:“眼影不画,或者简单涂个大地棕就好。带亮闪的也不要吧。”   师久话音落下,化妆师还没表态,弹幕里先有一个群体高/潮了。   今天直播间观众,除了三名广告者的粉丝,品牌的关注者,凑热闹的路人外,还有些成分复杂的看客,比如年骅的毒唯、师久的黑子。   【不是吧不是吧?他是要教LEVX的化妆师做人?】   【平日指手画脚惯了,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笑死,业内都知道年骅不爱画眼妆,这是要东施效颦艹人设?】   【是想给CP粉发糖吧?同款服装糖,同款饰品糖,现在还自创了同款眼影糖?高啊高啊!】   ……   黑子不多,在其他两个艺人粉丝的词条刷屏下转瞬即逝。但仍旧被师久的粉丝捕捉到,心中闷气。   镜头里。   师久解释道:“我的角色是频繁加班的社畜,太过精致反倒违和了。”   化妆师名叫陈琴,自然也清楚角色设定。   但她在不少流量明星剧组跟妆,和一些年轻艺人合作过,但凡是个主角,管你演的是被劫匪抢劫、逃难边疆、丧夫哭丧,发型不能乱,彩妆不能淡。后期还要一帧一帧修皮肤、修轮廓,和造假现场没两样。   肩上包袱掉下来能砸出一个塔里木盆地。   至于网红,那更是重灾区,不少网红的妆容堪比直接套硅胶头套。像师久这般五官同明星能打的已是罕见。   陈琴对师久的要求颇意外,提醒道:“大镜头会比较吃妆,制作团队后期不会加滤镜,容易显得憔悴。”   “没事,憔悴一点贴角色。”师久见对方神色犹豫,补充道:“我是外行,就是一点想法,你按照你的标准画即可。”   陈琴怔了几秒,点头:“其实我也这样想,但担心被化妆的人不喜欢。”   陈琴心底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   当年她摸爬滚打,终于有点名气能和大剧组合作,见到知名演员。   她按照导演提出的要求为演员化妆,结果演员大发雷霆,认为妆容“有损美貌”。导演咖位不如演员大,不愿得罪对方,便把她架上去当替罪羊,背上技术不过关的帽子,逐出剧组。   之后陈琴彩妆技术和江湖地位都与日俱增,被不少明星团队和品牌重金邀约,却被不少导演诟病妆面都太过精致,只能拍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没有内涵。   陈琴没再说话,按照自己心中的角色形象为师久完成妆面。   师久看着镜子,十分满意:“好形象,很细节,不愧是专业的。”   他当年为了卧底暗访,自学了不少化妆技术,对比起来便显得粗糙了。   陈琴看到师久表情中发自内心的认同,悬着的半颗心放了下来,由衷道:“演艺圈里愿意为角色牺牲形象的年轻演员都不多了,你不是演员,倒是比演员有觉悟。”   摄像镜头一直对准两人直播。陈琴的话也表明了其对师久的欣赏,让之前跳脚的黑子无地自容。   【果然,我们二十从来不用替儿子反黑,十九有事都自己化解自己扛】   【赶紧给我儿子道歉,爹爹看不得儿受这委屈】   【化妆师显然是对娱乐圈的半永久妆容深恶痛绝啊】   【不是我说,以前演丑女变美这类剧情,都是有先增肥后减肥的,不行好歹穿几十斤特效硅胶,再敷衍一点也可以戴牙套妆容丑到面目全非。现在是直接脸颊画个头发能遮住的疤或痣就行。每次群演对着女主那张精致妆容脸“好丑啊”,我都感觉智商被羞辱】   ……   四点半,阮景和余文熙团队姗姗来迟。   师久正在做发型,看到两个中年男人走到负责人玲姐身旁,不同的是一个态度倨傲,一个笑容谄媚。   随后三方似乎起了小争执,玲姐面有愠怒,倨傲男仍是趾高气昂,笑脸男则几分皮笑肉不笑。   动动脚趾都能想到,是些为了咖位排场扯头花的事,师久收回视线。   师久是顽固型卷发发质,陈琴没有先拉直再做造型,而是直接用起卷发棒。   很快,发型打理完毕。从背影看,每一簇弧度都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般像不同方向翘首,凌乱且萎靡。   但很神奇,镜头转到正前方时,颓靡发型配上师久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文艺感。   陈琴盯着师久的脸,满意同时又略感缺少什么,片刻后,她从首饰区翻出一副LEVX的金丝眼镜。   二十们看到镜头里的人,震惊了。   【我去,从此斯文败类有了标杆】   【这么寡淡的妆容和那么操蛋的发型,为什么结合起来可以变成这样?数学家快点给我论证负一加负一等于一百的等式】   【儿子,我就问你,年骅和夏辞安同时掉到水里,那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吗?】   【看妆造:什么鬼?   看背影:雷死了!   看正面:啊!激动!   戴上眼镜:激激在动】   【十九你知道吗,其实你失忆了,我是你爱人啊!我们是娃娃亲加一见钟情,从校园到婚纱,婚后依旧如胶似漆!但你被奸人所害失去记忆,忘记了我!徒留我苦苦维持这个破碎的家!望你知道真相能早日回归我们这个家!】 第60章 广告拍摄下 你拿捏了年哥的把柄?   二十们十分兴奋, 打算刷一波弹幕给师久排场,却发现原本拼词条的弹幕此刻在吵架。   吵架双方是阮景粉和余文熙粉,双方用了不少粉圈话术,师久粉丝看了半天才看出在吵什么。   阮景是LEVX的品牌挚友, 余文熙则是LEVX香水大使。   阮景粉认为自己是品牌全线合作, 对方是区区支线, 自己咖位较大。   余文熙粉则表示, 对方没常识,大使永远大于品牌挚友,无论支线还是全线。   而后双方又开始比拼待遇, 比如出席活动时两人穿的LEVX成衣是当季还是超季,宣布合作时有没有外网官宣亦或国内微博特供。   师久粉丝看得一脸无语, 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   师久粉丝继续缩回各自的讨论群嚎叫, 却有路人看烦了弹幕,直接三连问。   【都不是代言人, 有什么好吵的?】   【这两人在国外也没人认识吧?】   【要比也是比高定吧, 借个普通衣服还菜鸡互啄了】   若是一般吐槽, 在两方粉丝快速刷屏下早没有水花。   偏偏路人身份不一般。   该用户是LEVX的VIC,每年光是在官网的订货都超百万。奢牌也很注重维护大客户, 除了各种定制礼物、节日问候、邀请看秀外, 一些区别于普通顾客的“身份象征”也必不可少。   比如该用户在直播间的评论不但字体放大一倍,还有二十秒的页面固定效果。   于是就导致了滑稽的一幕。   一堆“品牌全线就是比支线大”, “大使恒大于挚友望周知”的滚动弹幕, 众星拱月般的包围住固定的“都不是代言人,有什么好吵的?”   颇具黑色幽默。   弹幕的速度逐渐变缓。   阮景和余文熙的粉丝憋了一肚子气却无处发泄。   骂谁?   骂这名客户?   人家是VIC,LEVX维护的对象。   再说对方也没粉籍,能攻击啥?   你太有钱了?你看不起小明星?   哦, 可能人家真看不起。   骂年骅?   毕竟他是唯一符合LEVX全球代言人身份的,路人口中唯一瞧得上眼的。   但两方粉丝还没这胆。虽说前几年流行碰瓷提咖上位,但前提是咖位差距不太大,否则纯粹被嘲。   再说年兽也只是目前佛系,前几年年骅不稳时,年兽的骁勇善战也不遑多让。真惹了年兽下场,以年兽的数量就是单方面屠杀。   要怪只能怪阮景和余文熙不争气。   但粉丝能怪真主吗?   当然不行。   两人粉圈里都有职业粉丝,也就是拿工作室开的工资,负责稳固粉丝,一般在明星出现舆论危机或撕资源时,起到带领粉丝指哪打哪的作用。   双方职粉们很默契地想到一招——祸水东流。   转移话题且提升我方士气。   至于被“流”的目标,自然就是没有LEVX任何Title的师久了。   【好无语啊,我来直播间是看余文熙的,为什么到现在屏幕里都是这网红?】   【什么资源咖啊,一个网红凭什么能和明星合拍广告,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吧?】   【据说是炒CP上位的,呕,可千万别黏上我阮哥】   【没三观的网红凭什么啊,我余哥根正苗红,默哀我哥】   【笑死,网红穿的啥?睡衣?LEVX是真的很嫌弃这位的咖位吧,连个正常成衣都不给】   ……   原本就对双方吵架一头雾水的二十们,此刻更加懵逼。   不是,他们舔颜舔得开心呢,这群人干嘛?   二十们的战斗力在师久的陶冶下从不是盖的,很快搜索了两个艺人的资料进行回击。   【你余哥的三观的确不好判断,但你余哥的五官确实辣眼睛】   【我去搜了下余哥是谁,原来是一位出道十年归来代表作依然为零的奇男子】   【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吵架不能拖无辜第三方下水,多希望有些人也有妈妈啊】   【我儿子穿睡衣,你阮哥穿寿衣,大家都满意】   ……   纯粹骂战,没几个粉圈是二十们的对手。但粉圈的机器词条和一当十用,根本不是二十能匹敌的。   弹幕一片乌烟瘴气。   ==   阿玲的助理将直播间的情况汇报给阿玲。   品牌做直播的初衷是要扩大影响力,可不是给品牌抹黑。   阿玲直接让技术屏蔽所有不友好发言,并和艺人团队沟通,让其管理好粉丝。   在强制措施下,弹幕重回“友好”状态。   直播间的镜头也终于转向阮景和余文熙。   阮景正在化妆,朝着镜头来了几个可爱五连拍。   【呜呜呜宝贝真是吃可爱长大的】   【好温和,好谦逊,模范艺人小阮】   【好可爱,好想RUA!】   ……   镜头来到余文熙这边,余文熙已经是完妆状态。   【嗷嗷眼角贴水晶我的天!我的血条空了!】   【此等美貌只应天上有!】   【这么美的妆,为什么化妆过程不放出来!】   【谁让场内有些德不配位的镜霸资源咖呢呵呵,不提了,怕封号】   ……   余文熙今日染了一头奶茶棕的渐变色,整个人俏皮可爱,完全看不出奔三痕迹。淡红的眼影加眼角的一排水钻,楚楚可怜与魅惑风情并存。   毕竟男团出身,余文熙对于直播游刃有余,笑着对镜头卖萌:“今天这个妆容,和我的角色有关哦。”说着,忽然手掌轻捂,对着镜头后的人问道,“这个可以说吗?”   “没事。”说话的是玲姐。   此次广告拍摄的具体画面物料是保密的,但文字版的内容则不用。其可以勾起粉丝好奇心,以此获得持续关注度,也是他们做直播的初衷。   余文熙一边介绍角色,一边分享自己心得。   “我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偶像艺人,喜欢上一个女孩,使劲浑身解数,比如弹吉他、玩滑板、变魔术等等,女孩却视而不见。就在我心灰意冷时,因为喷香水,瞬间魅力值Level up,我和女孩两情相悦啦!”   “大家不要觉得我本色出演,说来惭愧,我到现在还没和女孩子谈过恋爱。”   【荧幕恋爱一百次,实际是个单身狗】   【我宝,偶像自觉一百分!】   【内娱爱豆请向我宝看齐!】   “话说,我还知道阮老师和师老师的角色剧本哦?大家有兴趣知道吗?”   弹幕很捧场,余文熙的粉丝刷着【我宝真是人美心善】,其他两人的粉丝也的确好奇。   “阮老师的角色是一名宠物医生,因为让太多小动物失去引以为傲的生育能力,所有小动物看到他都会敬而远之,瑟瑟发抖。有一天,宠物医生无意喷了香水,享受到小动物前所未有的亲昵。”   【已经能想象小软包被宠物包围的可爱模样】   【小阮本来就养宠物,这个角色太适配了】   【一大群萌物(含阮景)!已经能想象画面多有冲击性了】   “师老师的角色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正在加工赶稿,陷入创作瓶颈。无意中他闻到了香水气味,顿时灵感爆棚。”   师久的粉丝群里。   【我怎么觉得师久的剧本相比其他两个很敷衍?】   【其他两个我都能想到很有趣的画面,儿子那个我感觉和我上班没区别】   【因为我儿子不是明星?所以广告内容都不设计吗?】   二十们心有不满,却没在公共场合发声,担心影响师久和品牌方合作。   但有人却是得了便宜就卖乖。   【网红演技都辣眼睛,角色简单点还好掩盖,LEVX是懂的】   【拍点海报得了,还要拍动态广告,没有自知之明】   余文熙也看到直播间的弹幕,面上依旧保持微笑,心中却有一丝得意。广告脚本他有优先挑选权,自然挑选最出彩的设定。   “不知其他两位老师准备得如何,让我们一起随镜头去看看吧。”余文熙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他先是来到阮景化妆间。   两人年龄相当,路线相当,咖位相当,因而台后常有资源摩擦。但在台前,两人皆是相见恨晚的模样,客套恭维话信手拈来。   两人聊了近半小时,久到已经有人磕起“软鱼CP”,久到工作人员喊阮文拍广告。   余文熙又带着直播镜头,来到师久化妆间。   师久已经换好服装,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师老师,来和直播间你的粉丝打个招呼吧。”余文熙依旧自来熟。   戴着金丝眼镜的双眸缓缓睁开,看了眼余文熙,明明神态慵懒,仿佛不经意一眼,余文熙却感觉到一股锐利和审视。   “第一次见师老师,久仰大名!师老师好好看啊!”余文熙肢体语言略夸张道。   师久微微颔首。   等着礼尚往来夸赞的余文熙僵了一下,只能借由看弹幕转移尴尬。   余文熙的粉丝十分不满师久不识抬举。   【什么玩意,好没礼貌】   【网红就是网红,登不上大雅之堂】   【LEVX和网红合作真是自降逼格】   ……   余文熙看着替他抱不平的弹幕,心中不快一扫而空,控制住微扬的嘴角:“大家有没有想问师老师的呢?”   弹幕热烈。   师久粉:【儿子有没有给爸爸准备什么才艺表演】   磕硬糖的九年CP粉:【师久接广告和年骅老师有没有关系?】   余文熙粉:【是网红都这么没素质还是师久特别没素质?】   《旅行合伙人》一炮走红时,公司曾帮余文熙撕过节目资源,被节目方面直接了当拒绝“咖位不够”,气得余文熙对节目眼不见为净。   他对师久的了解仅停留在节目和经纪人介绍里——长得好看,有点玄学,和年骅关系不错。   余文熙对此嗤之以鼻。   明星和网红天然有壁,不见多少网红圈的所谓“神颜”一和明星同框就被吊打。   玄学这玩意,基本是营销出来的人设。   至于和年骅的关系……余文熙捏紧拳头。   推门看到师久颜值时,余文熙心底油然而生几许嫉妒。   他从男团来,参加过四次选秀比赛,比谁都懂脸好这件事有多吃香。哪怕是个傻子,也能走笨蛋美人路线。   这些年他不断动刀,更换化妆师,才有了如今被粉丝追捧的美貌,却一直被大众诟病“美得做作”。如今看到美却不以为意的人,除了妒,还有几分莫名的恨。   余文熙不动声色地看着弹幕。   师久粉丝提议的才艺表演之类的要求,被余文熙直接略过。他才不给对方可能抢风头的机会。   年骅相关的问题他同样略过,年骅热度太高,才不给对方长脸机会。   可除此之外,大多都是自己粉丝的“不友好”发言。   余文熙心底暗爽粉丝心有灵犀替自己出头,他是挺想直接把“网红是不是都这么没素质?”读出来的,可惜作为“偶像标杆”,他必须“谦逊”“包容”“友好”。   余文熙眼咕噜一转,弹幕这么快,谁能看清所有内容?   “师老师,您认为作为网红,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呢?”   余文熙话音刚落,弹幕便替师久回答了。   【是没教养】   【是自以为是,是心比天高】   【他身上哪有素质?】   ……   余文熙看到粉丝帮自己完成拐弯抹角的骂人,心情颇好。   师久没看弹幕,也没与余文熙对视,视线落在远处的白墙上,仿佛墙上正在上演旁人看不到的皮影戏。   就在余文熙以为对方不搭理自己,想要“强颜欢笑”展现出素质与大度时,师久开口了。   “网红需要什么素质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做人的基本素质,是诚实。”   明明对方视线未和自己交汇,余文熙却感觉被审视,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周身。   余文熙只能靠着看弹幕掩盖心情。   “我也觉得诚实是很重要的品质,那师老师如果送别人礼物,会送香水吗?”余文熙也不敢再耍花样,问了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师久:“会吧,我还会在香水瓶上刻上两个人的英文缩写。”   余文熙愣了几秒:“没想到师老师还挺浪漫。”   师久轻笑一声。   整段采访的氛围都怪极了,余文熙十分想逃离,又不知如何自然结束对话。   好在十分钟后,场务来喊余文熙拍录广告,余文熙松一口气,惺惺作态表示“和师老师聊天非常愉快”,而后不忘带着直播镜头一同离开。   等到房间恢复安静,一直躲在角落的陈顺南方才凑近。   “什么情况呀?”陈顺南好奇。   师久直播风格阴阳怪气、夹枪带棒,让人想当然以为其性格古怪刁钻。但只要亲身相处过,就会清楚师久很会照顾他人感受。   如刚才那般腔调,在陈顺南的认知里,只有一种情况,便是鄙夷。   陈顺南是个“千错万错师久没错”派的拥护者,问题只能出在余文熙身上。   “这人有什么料?”陈顺南双目巡视房间一周,确定无人无摄像,压低声音问道。   他知道师久当过几年娱乐版块记者,知晓许多明星背后的八卦。   每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人,谁也不知剥开后的灵魂是什么?可能是行尸走肉、腐烂臭水,也可能是一腔热血、苦心孤诣。   只是师久从不分享记者经历,也不喜欢闲谈明星八卦。   “没什么。”师久淡淡道,“你尽量不要和对方有交集。”   “为什么?”陈顺南好奇。   “因为你的脑子像月亮,而今天是阴历初三。”   “啊?什么意思?”陈顺南还想追问,场务来让师久备场。   ==   拍摄大棚内。   三支广告,LEVX请了三名导演,成橘便是其中之一。   成橘并非广告导演出身。   几年前,他还是风头正盛的新锐导演,凭借一部文艺片拿过金玉兰最佳新人导演。   他一直深耕于文艺片和纪录片。不少资本为旗下艺人拿奖提咖,会投资他的电影置换主演名额。   可近两年经济形势紧缩,娱乐圈投资也在降级,头部演员抢腰部演员饭碗,电影导演去拍电视剧。   没有资本愿意投资赔本赚吆喝的电影,成橘已经空窗期两年,今年不得已干些杂活维持生计。   “布景都准备好了吗?”成橘一脸郁郁寡欢。   “都已就位。导演,我让演员进来。”   “嗯。”   成橘作为拿过金玉兰的人,在广告届竟然也要被谈资论辈,给其他导演让道。连合作对象都要挑别人剩下的。   成橘扫了眼师久资料,撇嘴。他拍广告后才知道,原来合作对象的演技是可以没有下限的。   另外两个小鲜肉虽然看起来也不怎样,但比起网红,至少荧幕感好点。   成橘抱着“今天二十条内能过吗”的心态,问走进摄影棚的师久:“拍摄内容你都清楚吧?”   师久听出对方语气的轻视,也只淡淡地“嗯”了声。   成橘不悦更甚。当年那些顶流为了奖项和转型来他剧组,哪个不是收着性子谦卑有佳,现在连个娱乐圈边缘的网红都敢不给他面子了。   成橘:“你先自己演一遍,我看看再给你讲戏。”   这支广告的内容很简单,师久只需扮演一位正在加班、灵感枯竭的社畜设计师,无意喷了LEVEX的灵动依兰香水后,灵感迸发,下笔如神。   比起另外两个剧本又唱又跳又变魔术,又是逗狗又是撸猫,其对广告演员的要求十分简单。   师久坐到布景的办公桌前。   【空旷的办公室,密集的格子间,只有一个男人依旧伏案作图。   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大楼。   随着时间的推移,背景大楼里的灯光一块块熄灭,最终一片漆黑。男人地上的废纸已湮没脚踝。   迷惘、焦虑与麻木同时落在男人脸上,漂亮的瞳孔黯淡无光。   男人时而握拳,时而闭目,时而碎碎念,似乎在祈祷灵感之神的光临。   最终,男人持续的压抑爆发,将手中的笔狠狠一甩。   笔杆打在了桌角的玻璃瓶上,发出清脆响声。   男人如梦初醒,看着满桌的废稿欲哭无泪,神色满是自嘲。   他站起,半倾身去拿笔,手指却碰触到香水瓶。   鬼使神差,男人拿起香水瓶,往正上方一按。   水雾飘飘然落下,落于发,落于睫,因太过细碎无影无踪。   男人的眼神却在漫天水雾中渐渐清明,眼中逐渐落满璀璨星河,脸上隐隐有激动神色,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颓靡一扫而空。   男人坐回座位,笔走龙蛇,寥寥数笔,画稿跃然纸上。   男人并未欢呼雀跃,也没宣泄情绪,只是捧着手稿,神色尽是喜悦,还带几分骄傲与希冀。   他的视线从画稿移至香水瓶,没有说话,没有碰触,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温柔如在看深爱之人。】   师久结束表演后,整个摄影棚悄无声息。   成橘坐在监视器后,喉珠滚了滚,几度要开口,最终一言未发。   几分钟后,他仿若大梦初醒,心情复杂地看着站在一旁,一副“你不说话我也不说”闲适样的师久,转头对工作人员道:“把你们玲姐叫来。”   “你以前,学过表演?”成橘试探性问道。   师久摇头。   “那,有请老师给你讲戏?”成橘问。   他以前和流量演员合作时,演员经常会带表演老师进组指导,让成橘无语凝噎。   你说他不上进吧,人家自掏腰包请老师;你说他上进吧,一个演员进组才学表演,跟战士临阵磨枪有何区别?   师久仍摇头。   成橘纳闷中带着震惊。   他看过师久资料,不是拍短剧的一类网红,但其刚才那段表演,成橘敢说,碾压了他所有合作过的演员。   明明是一段很平淡的剧情,师久采用的也非大开大合的爆发式表演。   收着的情绪,却又不矫揉造作,在内敛真实和引人共情中寻得一种平衡。   就问哪个对作品有野心的导演看到这段表演能不满意?   成橘打量着师久,像在看怪物。   不科学!   十分不科学!   很快,负责人玲姐来到摄影棚,见两人遥遥站立,以为发生摩擦,忙道:“成导,师久是第一次拍广告,您要多关照。”   成橘知道对方误会,将人拉到角落。“我想修改下广告原定方案。”   原定方案里,广告脚本虽简单,但在后期制作上,会加入大量特效。设计师闻到香水灵感迸发后,背景图案会不断切换各式恢弘建筑,让广告呈现电影质感。   “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了!”成橘斩钉截铁。   他原本打算把师久当人形立牌用,自然多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如今看到师久的表演细腻又有感染力,特效反而多余了。   玲姐起初以为成导要破罐子破摔,解释后方才明白,成导打算切换拍摄风格。   “这样拍,画面太单调了吧?”玲姐质疑。“况且三支广告的风格要一致。”   “不,你不懂有感染力的表演多么有杀伤力。”成橘强硬道。   术业有专攻,玲姐不会用自己的业余去否认对方的专业,况且届时三支广告一同播出,水准过于参差,丢的也是导演的脸面。   玲姐离开后,拍摄继续。   成橘看着监视器里师久的眼神和表情变化,惊艳感如海水涨潮,非但没有因重复而消退,反而一浪高过一浪。   一分多钟的广告,成橘拍到了晚上十点,确保每一帧画面都精美绝伦。   成橘宣布收工时,一脸激动地跑到师久身旁。   “等我拍下一部电影,我一定让你当我的男主角!”   筋疲力尽的师久看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不忍打击“你确定还能抓到冤种给你投钱”,只道“不愧是导演,画饼技术炉火纯青。”   ==   另一边。   其他两场广告拍摄早已结束。   LEVX的直播,在三人进入大棚拍摄后,便切换至新品介绍和今年度海外品牌走秀的精选。   粉丝们为了哥哥的排场,仍旧孜孜不倦刷屏。   拍摄结束后,余文熙和阮景不忘回到直播间和粉丝互动。   有师久的粉丝好奇询问:“怎么不见师久。”   余文熙在一堆彩虹屁刷屏中,精准地抓到这条弹幕。   “师老师第一次拍录广告,出现磨合问题很正常。我第一次拍广告时也好紧张,NG了好多次。”   【能为什么?水平差呗】   【我说网红就是上不了台面,谁赞同?】   【小鱼真是人美心善,还替霸屏咖解围】   直播又持续一个多小时,始终没等来师久。   网友盖章定论“业务能力差”,余文熙也时不时CUE到师久对其鼓励,更强化了其没有金刚钻,却硬要揽瓷器活的形象。   余文熙回到保姆车时,经纪人面色不悦。   “你今天的茶艺表演会不会太多?”经纪人直言道。“也就你的粉丝才会美化你的行为,有脑子的只会感觉好一杯绿茶,你还要不要路人缘?”   余文熙双脚往椅背一蹬:“第一,路人不会为我花钱;第二,路人不会看粉丝向直播。您担心我的茶艺,还不如多给我撕点资源。”   经纪人沉默。他知道余文熙的不满。这次的资源,也是余文熙自己争取来的。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如此针对一个网红,失了格调。”经纪人放缓语气。   余文熙冷笑一声:“怎么,我在金主面前伏低做小还不够,对个网红还要客客气气?”   经纪人叹气一声,没在说话。   余文熙的确对师久有怨。   余文熙喜欢年骅,是那种即便对方褪去所有光环和财富后依然能让他沉迷的喜欢。   好不容易有次活动,他们终于能同场,余文熙打听到对方房号,主动送上门。   他无法形容对方看他的眼神,没有情绪,更不包含嫌弃厌恶,却让余文熙十分难堪。   他甚至不配是一只跳梁小丑,一只蝼蚁鼠雀,只是虚无得如空气,微渺得如尘埃,不配在对方的眼角膜成像。   后来,他从新闻里看到年骅对其他合作艺人的态度,倒也寻得心理平衡。   直到《旅行合伙人》上线。   看到年骅看师久的眼神,余文熙心里不仅是妒火中烧,更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   凭什么?   一个网红凭什么?   ==   师久卸完妆,回到陈顺南的草绿小车上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陈顺南体贴地递过一面包:“本来给你买了快餐,太晚都凉了,回去热一热再吃。”   师久“嗯”了声。   陈顺南抱怨道:“你刚才没看直播,我的天,那真是茶气熏天,你是挖了余文熙的茶叶园吗?”   师久笑笑没说话。   他的确和余文熙有过数面之缘,可惜余文熙不记得了。   他这该死的记忆力。   当年他刚从社会版贬至娱乐版时,颓靡两月后,便重振旗鼓。   就算当娱记,他也要当最有态度的娱记,当个为民发声,为行业正风的娱记。   在轮到他做专刊时,师久没有去追踪当时的影视红人,而是做了一期名为“选秀落败后,这群年轻人去哪了?”的专题。*   当年正是选秀盛世,广电还未出马,一轮轮价值数千万的投票刺激着资本涌入,一个个一夜成名的选秀明星刺激着年轻人逐梦演艺圈。   平均每个月一档选秀节目,参赛选手也从最初平均两年以上练习生经历,到后来基本是素人两个月速成培训班。   师久查找了很多资料,逼着自己看了十几档选秀节目,最后圈出了十六个有代表性的采访对象。   他们有的离出道位很近,也攒了一批粉丝,或继续练习冲击下一档选秀节目,或被公司接商演站台消耗剩余价值。   也有的参加仿佛没参加,十二期节目总共不到一分钟镜头,彻彻底底查无此人。选秀仿佛一场梦,梦醒回归寻常人生活。   十六人中有一个例外,名叫杨树。   杨树参加的选秀名叫《闪耀九星》,顾名思义,从一百名参赛选手中选出九个出道位。   这档节目没赶上选秀红利期,但因制作精良,口碑和收视都不错。   比赛一直到15进12赛段,杨树的人气都遥遥领先,从未跌出前两名,可谓稳坐出道席。又因其本身业务能力出众,性格又成熟稳重,连其他家粉丝都默认杨树会是出道团队长。   但在最后一场比赛前夕,杨树宣布因身体不适退出节目。   这在当时引起极大讨论,热度甚至超过了成团阵容的探讨。   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有说因为杨树是个人练习生,各方娱乐公司逼迫其退出;也有说节目组要求其必须签约旗下娱乐公司,杨树不从直接退赛。也有帖子爆料看到杨树在练习新舞蹈,可能是被其他节目重金挖角。   所有的讨论都会随着时间推移消淡,成团组合甚至没撑到两年解散期就糊了,更不用说没出道的杨树。   师久多方打听,终于在西南一商业化极浓的古镇找到对方。   对方过得挺滋润,经营着一家酒吧,一间客栈和一家舞蹈工作室。时而在客栈逗猫赏花,时而在酒吧低吟浅唱。   师久向对方说明来意时,对方双手一摊,表示“你也看到,现在的日子很逍遥。我喜欢惬意的生活,娱乐圈太累了。”   师久并未相信该说辞,因为他看过对方在舞蹈室的训练,神色里有对舞台的渴望、热爱和野心。   师久猜测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被圈内资本要求强签卖身契,比如太过硬气得罪了业内大佬。   直到一个暴雨夜,古镇游客寥寥,酒吧空空荡荡。   杨树:“你们记者都这么锲而不舍?”   师久:“人活着总是要坚持些什么,不是吗?”   两人第一次对酒小酌,促膝长谈。   师久肯定自己并没有灌醉套话的意图,只是没料到对方作为酒吧老板,酒量竟然能差到喝啤酒都能醉。   喝醉的杨树酒品一般,不至于发疯打砸,但会发疯话痨。   从那堪比绕口令的碎碎念中,师久得知退赛真相。   原来在选秀期内,他和另一名选手恋爱了。   那是他的初恋。   成团夜前夕,他看到对方在深夜廊道里痛哭,才得知初恋的公司给其下通牒,若此次没能出道,公司后续不会在投资源。   初恋也得知自己的实际人气排在十二位的最后一名,公司也只能帮忙挤掉两名人气倒数的小公司选手,自己差一席无缘出道。   那晚他辗转反侧后,做出了退赛的决定。   杨树自认自己决策完美,力保初恋成团出道。至于自己,选秀节目千千万,这档不成换一档。退赛消息刚出,就有好几个节目组找上门。   然而当比赛结束,他精心准备要给对方惊喜,却撞见初恋和两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举止暧昧。   他愿意听对方解释,愿意相信对方是逢场作戏、迫不得已,初恋却哭着说“分手吧”。   初恋说他身不由己,圈子就这样,想要资源就要有等价交换,自己没背景没名气,能付出的只有这些。   杨树想带他远走高飞,初恋拒绝。   他说当明星是他的梦想,他想出人头地,想熠熠生辉,想让父母面子有光。他很抱歉对不起他。他配不上杨树的好。   杨树心灰意冷,远走西北开启闲云野鹤的生活。   杨树说到动情处,从椅子上蹦跶起来,小跑到酒架前,小心翼翼从最高处取下一支香水瓶。   醉酒的杨树笑得痴痴的,让师久看瓶子底部,用刀刻的字母,YSYWX。   杨树说这是他和初恋的名字,是他生日时对方送他的礼物,为了刻字,对方手上被刮了好几刀。   杨树说他的初恋是很清纯善良的人,他们虽已分道扬镳,但偶尔在荧幕上看到对方,还是会很开心。   杨树痛斥娱乐圈是个肮脏的大染缸,没人能出淤泥而不染,他选择逃离,也愿初恋能心想事成。   杨树第二天酒醒后,隐约记得自己和师久说的话,恳求其不要报道。   师久答应了杨树。   半年后,师久在一次电影路演中遇见了杨树的初恋,也就是余文熙。   简单的接触,师久并未感受到杨树所说的美好,或许恋人眼里出西施是真理。也或许娱乐圈大染缸真的会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   然而他的同行却和他八卦起余文熙,内容污秽不堪。   师久不爱听流言蜚语,他是抱着想帮杨树的白月光击破谣言的初心,去求证事情的真实性。   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余文熙并非小白花,也并非出道后身不由己。   在公司内部选拔练习生时,他便用过一次利用恋爱关系,让爱人成全自己的戏码。   他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可以在脸上动几百刀,也可以利用亲密关系一步步往上爬。   路演最后一场媒体群访时,师久问了余文熙一个问题:“你这辈子,有觉得对不起谁吗?”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因而那部电影里,余文熙饰演的是一个被兄弟辜负的男二。   余文熙先讲了电影,又表示一定要说对不起便是粉丝,他们给了自己许多的爱,自己受之有愧,一定会拿出更好的作品回馈粉丝。   结束路演时,师久本想在私下问问余文熙,还记得杨树吗,却在后台的空房间,无意撞见其和能当他爷爷的制片人白日宣淫。   比起不堪的画面,余文熙那一声声连娇带喘的“我好爱你”,更让师久沉默。   师久转身离开,甚至还帮两人关好门。   他没有在报道里写什么,也不曾和人言谈。   至少让杨树记忆里的初恋仍是美好的,他的放弃和成全不是一场笑话。   ==   信息提示音打断师久的回忆。   【年骅:结束拍摄了?】   【师久:嗯】   【年骅:我猜师老师忙着拍摄,肯定顾不上吃晚饭】   【师久:嗯】   【年骅:给师老师点了一家中餐厅的外送,半小时后送到家,可否】   师久怔怔地看着屏幕。   陈顺南在红灯时探过头,看到两人对话:“不是,年哥为什么要给你点外卖?”   师久没来得及说话,陈顺南就自顾大惊失色:“你……你拿捏了年哥的把柄?”   师久:“没有。”   陈顺南狐疑:“那不然年哥为什么要讨好你?小十九我们兄弟一场,肝胆相照,年哥可是我心中的翡翠白菜,你可别乱拱啊。”   师久耸耸肩,看着车窗外变换的夜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白菜先拱的猪。 第72章 广告PK 嫂子第一支广告,我们要不要……   《旅行合伙人》第五站的录制在凤城, 依旧采取网红嘉宾PK,明星嘉宾点评的模式。   节目录制的前一天,LEVX的广告上线。广告在品牌的官博和华国官网首页同步更新。   官网首页没有粉丝发挥之处,但微博平台便有粉丝用武之地。   阮景和余文熙两家粉丝早已卯足了劲。   阮景大粉属于鸡血型。   【我也不想轮博!我也知道枯燥!但娱乐圈是需要数据的, 粉丝安逸正主受罪, 你们也不想阮宝被嘲笑吧?】   【广告什么时候都能看, 但热度只有一天。广告上线后大家先切号轮博, 每人至少一百条!】   【只有数据好看了,品牌方才会重视,阮哥才有机会升Title!大家各平台摇人, 务必五分钟内破万!】   余文熙大粉擅长煽情。   【今天数据的重要性我不想多说,就想想小鱼这一路走来从只能穿杂牌, 拍杂志只有镶边群封, 到如今有专封,有奢牌。是他自己的努力, 也是我们的守护。说好要陪他登顶, 再陪他走一段好吗?】   【还记得鱼宝说希望能成为圈内的恒星而不是流星吗?我们就是守护他的星云, 每一次转发,每一个评论都是为托举星星添砖加瓦!】   【今天内娱多少家在围观?我不敢想象这场战争输了会遭受何种嘲笑。我不想看到小余下次出席活动唯唯诺诺, 没有话语权, 被品牌方冷落!而我们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概最近娱乐圈过于风平浪静,因而双方的小摩擦也登上论坛的讨论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们纷纷起哄, 仿佛要依靠谁转赞评多来确认谁咖位大。   他人的关注也让两方粉丝更加紧张。   在无声硝烟中, 只有师久的粉丝格格不入。   粉丝群“帅气爹地臭嘴娃”内。   【19大爹:轮博是什么?】   【19二爹:就是不断转发同一条微博】   【19大爹:意义何在?】   【19二爹:可能是为了数据好看?】   【19大爹:原来如此,那我们要不要也轮一下?不然十九哭了怎么办?】   【父爱已过期:什么?儿子哭了?人性在哪里?相片在哪里?视频在哪里?】   【父爱未续费:一说到十九哭我就来劲了,有没有办法反向轮博?】   ==   下午四点,LEVX官博率先放出阮景的广告片。   广告中, 阮景饰演一名宠物医生,手起刀落为众多小动物绝育,路上的猫狗见之便疯狂逃窜,颇为滑稽。   但医生本身是毛绒控,对被小动物不待见十分沮丧。   直到医生喷了香水,小动物们不跑了,甚至亲昵地围拢过来。   广告的最后一个镜头是阮景笑着被一群毛茸茸们扑到,被毛茸茸淹没。   整只广告的完成度极高,故事有趣,转场衔接自然,画面色彩丰富,可谓是阮景出道十年最好看的一条广告。   只是阮景的粉丝无心欣赏。   他们正在大粉的催促下努力轮博   一个小时不到,广告博便完成了转发评论各30万条的目标。   一小时后,LEVX官博放出余文熙的广告片。   广告中,余文熙饰演打扮时髦的偶像艺人,他被万千少女追逐,却只喜欢一个对她没有兴趣的女孩。   送花弹吉他,招数用尽,女孩都没回应。   直到余文熙从一奶奶手中获得香水,女孩在香气弥漫中驻足回眸,四目相对,忽然有了爱的火花。   一分钟的广告片,余文熙共换了四个造型,或元气、或魅惑、或知性、或青春。整只广告从画面到背景音乐都很出彩。   蒋莹是一名鱼粉,也就是余文熙的粉丝。她第一时间看到广告,心情明媚。   她追了余文熙很多年,从高中到工作,看着对方从组合镶边,到如今成为组合里断层。   她至今都还记得余文熙第一支广告,杂乱的画面,粗糙的服化道,十三名成员平均镜头不到一秒,余文熙甚至连正脸都没。   正因共同经历低谷,站在顶峰时才更有苦尽甘来的畅快。   然而万千感慨和澎湃心潮,都在打开粉丝群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官博恶心人,先发阮婊的视频想压咖小鱼,我们一定要用绝对碾压的数据让官博悔不当初!】   【目标:一小时六十万转评!每人至少五个号三百条打底,没号的找我领!不想今天出去被其他粉圈嘲笑打不过过气咖,现在就动起来!】   【我有内部消息,今天数据好不好,LEVX集团高层都在看,小鱼有没有办法从香水大使升到品牌大使,就看大家努不努力了】   【我们家一直都是逆天改命,白嫖的别来。考虑到群里学生多,不要求氪金,但几百条数据都不愿做吗?不愿做去粉资源咖,别来粉小鱼】   ……   蒋莹看着几个大粉发号施令,心情复杂。   她高中刚入坑时,也曾鸡血满满。余文熙出道至今一共参加了三次选秀,连上公司内部考核共四次。她借遍全班手机为其投票,还买了三十多个微博号做数据。   大学时,她还是余文熙核心数据组的一员。   然而工作后,她忽然疲乏了。   看着满屏字幕,她仿佛看到领导工作时PUA的具像化。   生活那么苦,她追星是为了快乐,为何又变成另一份没有报酬的工作?   都说数据女工讲求为爱奉献,不求回报,那她或许……已经没那么爱了。   蒋莹只转发了一条微博,打开了另一个群——“暗号:十八万”。   这是一个年骅和师久的CP群,成立于年骅在师久直播间砸18万。   蒋莹是在《旅行合作人》节目播出后加入的,她十分喜欢两人在节目里的表现。   蒋莹不承认自己爬墙,甚至不承认自己收了墙头。   因为按照内娱唯粉理论——CP粉不算粉,CP粉都是黑子。   那么她磕“师久趁年骅”并非爬墙两人,甚至算得上年骅黑和师久黑。两人和余文熙都小有摩擦,她磕两人就是黑年师两人,非常符合唯粉的“政治正确”理论。   群内今天也很热闹。   【嫂子第一支广告,我们要不要做数据?我看论坛都在讨论阮余两人谁粉丝更能打?都不带嫂子玩】   【嫂子不走爱豆路线吧?要不打听下唯粉做数据不?做的话我们也加入?】   【刚去了师久老粉群,他们说师久已经下过指令了。(视频)】   下过指令?蒋莹好奇。   该不会是正主下场催数据吧?   以前圈内的确有这般明星,明白着说让粉丝努力,被嘲出天际。有些话你心底这么想,但不能明面上说。   果然网红不懂娱乐圈生存之道啊。   蒋莹想着,点开视频。   视频是师久昨天直播的片段。   蒋莹只看过师久的综艺节目,还未看过直播。以前余文熙到代言产品直播间做客,蒋莹看过两场,十分无聊。   上一场LEVX直播,她看的也是粉丝剪辑。   视频中,师久随机连线到一名叫“小鱼吻我”的网友。   该网友是余文熙粉丝,对着师久一通狂轰乱炸,数落其没素质没教养,和余文熙相比真是天上地下。   师久似乎想说什么,点开网友资料,在看到“年龄12”时,表情停滞两秒,最后只回了个“哦”。   “小鱼吻我”似乎没料到师久就回个“哦”,沉默半晌,喊出“鱼宝就是最好的!最帅的!”   “嗯。”   “小鱼吻我”不死心:“那你说说鱼宝是怎么帅?”   师久沉默数秒:“怎么说呢,就……很完美,正好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多一个嫌多少一个嫌少。最勾人心魂的,是头发正好长在头顶,耳朵正好长在两侧。哦对,脑袋还刚巧长在脖颈上。”   小鱼吻我:……   小鱼吻我郁闷至极,撂下一句“你就等着广告出来哭吧!我们家要24小时内百万转赞评!”   二十们见小朋友气焰嚣张地离开直播间,纷纷关心。   【儿子,给爸爸笑几个,爸爸到时候给你买点转发】   【不就是百万转赞评嘛!本事业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人手30个数据号安排】   【斯哈斯哈,转发过百万有福利吗?可以女装直播吗?我要渔网袜】   ……   师久看着众人热情高涨,一副要让内娱所有粉圈震撼的姿态。   “福利可以有,转发过1万,来我直播间,奖励你们爹一个,可以选择说教爹还是骂人爹。”   “有买转发的钱还是多投入到自己身上吧。国家都已经实现全面脱贫了,你们都还没脱单。”   “人手三十个号,你是八爪鱼精变的吗?虽然许仙知道白素贞是妖变的,宁采臣知道聂小倩鬼变的,依然能不离不弃,但我怕精怪,你们真是八爪鱼精变的,我不敢上播了。”   ……   师久和二十们“相互关怀”后,方才切了个温柔的音乐,平静道:“广告,顾名思义,广而告之,向消费者推销商品的手段。我拿了钱,商家介绍了产品,你们看到广告,目的便已达成。做数据对我、对你们、对商家意义都不大。”   “看直播,看广告,买东西,讲求的都是满足自我精神需求的选择。我不懂真有人会为做数据这事开心,但数字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不Care的东西。”   “不用替我做什么,自我感动而已。给我分享你们自己的进步和成功,可能我会更开心点。”   ……   蒋莹看着荧幕中人,心情复杂。   她切换回余文熙的粉丝群,发现大粉正在训斥。   【半小时了才40万转评,是想让小鱼抬不起头吗!】   【问问你们自己有没有努力!】   【来,五分钟内一人三十条打卡,走一波】   蒋莹心情更复杂了。   ==   师久这段直播剪辑,不知被何人搬运到娱乐论坛。   蒋莹很快在常混的讨论组看到帖子。   讨论组里都是各家明星的粉丝,对其观点嗤之以鼻,尤其是余文熙和阮景的粉丝   【笑死,网红就是网红,又当又立】   【几个粉啊在那不需要粉丝,知道自己控不过,提前挽尊罢了】   【众所周知,像年骅的粉丝量级,只要下场轻松倍杀才能叫不需要数据】   【不需要数据,商家找你干嘛?只有资源咖才不需要数据】   ……   第三个小时,LEVX官博放出了师久的广告片。   蒋莹连忙打开。   相比前两只广告的丰富,这支广告显得十分质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场景,一个人。   蒋莹第一遍看完时,心里感受是“也太区别对待了吧?”直播时余文熙说过三人三条广告脚本,当时就有人认为师久的脚本过于单调。蒋莹想当然认为肯定会有后期制作丰富内容。   蒋莹看第二遍时,感叹了下师久的美貌。   蒋莹看第三遍时,觉得师久的表情控制意外的出色。   蒋莹看第四遍时,发现师久的面部线条十分流畅,任何表情都好看。   ……   蒋莹看第十遍时,她猛地一怔,她竟然不知不觉地看了十遍!   甚至没有厌倦!   要知道,余文熙那支广告,她也只看了两遍就关闭。   果然自己脑子不承认,但心已爬墙了吗?   蒋莹切换到余文熙粉丝群,发现大家仍在催数据,实时播报和阮景的数据差距。   蒋莹又切到CP群,发现CP粉们正在斗图。   一支一分钟,造型不变的广告,CP粉竟然能截出三十多张不同情绪的图,再按照个人偏好加不同滤镜,仿佛师久不是出演一支广告,而是出演了十部电影。   蒋莹心底吐槽,手上很诚实地开始收图。   这张好看,那张也好看!   ==   转眼到晚上八点。   下班回家的蒋莹同往日一样,窝在沙发刷手机等外卖。   论坛里有大半是阮景和余文熙讨论帖。   两家的流量之战异常白热化,还有一堆看热闹的别家粉和乐子人。   《报!阮景四小时转评600万,点赞800万,余文熙三小时转评570万,点赞1100万》   《数据记录贴,余文熙家买数据了,从六点半开始增长曲线明显不正常》   《笑死,我们家上班族多,下班才开始做数据正常。有些低龄粉多的不要嫉妒》   《笑死,买数据就买数据呗,凹什么粉丝都是大龄粉人设?上次组合单链一千五的鞋子才买七百双,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吗?大龄粉都舍不得花钱只做数据吗?》   ……   放学生时代看到这类讨论,若是和余文熙无关,蒋莹会看得津津有味。若和余文熙有关,蒋莹必然亲自披键盘上阵。一边对骂一边轮博,双手当千手观音用。   但今天,蒋莹只觉索然无味。   这些虚无缥缈的数据到底有何意义呢?   反正粉圈人手一套话术,赢了是“我们给哥哥逆天改命”,输了是“对家买水军无耻,哥哥只有我们了。”   外卖到了,蒋莹关掉论坛,切回微博,鬼使神差地又刷起师久广告。   再又刷了十遍后,蒋莹惊觉自己竟然打开了LEVX官网,点开了师久同款香水的商品页面。   蒋莹瞬间恍惚了。   她买过很多余文熙代言的商品。   有为了获得更多的打投票买的;有组合代言但开单链PK销量买的;也有被大粉催着“这么点销售额想让小鱼被人笑死”买的。   蒋莹家庭尚算富庶,零花钱富裕,学生时代追星买代言全凭爱,家里至今堆着送不出去的护肤品彩妆套装十多盒,还有一台包装都没拆的杂牌手机。   蒋莹工作后,方知赚钱不易,看着大粉催促小粉丝“早餐少吃一周就能多买一本杂志”“没钱牵几个人集资拼单不会吗?”时,蒋莹便倍感心倦,甚至产生了一点厌恶。   她也厌恶大粉在公共平台装模作样,喊着“理性购买”“我们家都不催,全凭热爱”,私下在群里疯狂辱骂催氪。   逆反心理加上理性回归,让蒋莹自那之后,只为自己真正有用的代言掏腰包。   余文熙代言牙膏,虽然不是她习惯的牌子,但大差不差,可买。   余文熙代言运动鞋,她不爱运动也不穿运动鞋,不买。   蒋莹坚信自己如今已是“千帆过境”“不为所动”的理智消费者。   因而当她看到“是否下单”的提示,整个人麻了。   等等?   她在干什么?   她不爱喷香水,就算偶尔商务需要,也用不着买1800一瓶的正装,要用到猴年马月?   最初LEVX官宣余文熙香水大使,群里纷纷表示小鱼第一个奢牌,一定要疯狂购买晒单时,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嘴上支持,手上不动了。   所以她现在在干嘛?   而且她想买的是师久宣传的香水!   蒋莹如若做贼心虚般关掉了官网页面,再度打开论坛。   论坛里依旧是白热化的争吵,进行到这阶段,单纯的数据之争已经没办法满足双方粉丝的胜负欲,两人的黑料贴如同挖坟般,在首页挂得密密麻麻。   蒋莹叹气一声要退出,却看到一个标注热帖的新帖。   《不是,难道没有人关注广告本身吗》【Hot】【新】   楼主:无心路人   【首页数据大战,唯有我认真看广告吗?   客观分析一下。   LEVX的广告果然水准在线,服化道、布景、台本无一不上佳。我特地看了下导演、化妆师团队,都是圈内响当当人物。   再看三支广告。   阮景的宠物医生诙谐十足,余文熙的偶像艺人多才多艺,两人都贡献了比电视剧里翻一倍的演技。   相较而言,师久的广告简单到我怀疑品牌在给他穿小鞋,没认真对待。   但是!   就很神奇,这只广告我看了好多遍,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   怎么形容呢?   就是其他两人的广告画面很丰富,故事也很有趣,但你心底有意识到这是一支广告,除非本身是品牌客户,并不会对产品本身增加兴趣。   师久的广告初看质朴甚至无聊,但你看完后,会莫名感同身受,对产品蠢蠢欲动,深信不疑喷这香水能助你排忧解难。   要不是囊中羞涩,我都差点下单了!】   蒋莹一惊,发现对方复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帖子回复速度很快,不少人表示——   “楼主是我的嘴替,说出我的感受”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大胆开麦!师久的演技吊打余文熙加阮景!”   不过很快,帖子被阮景和余文熙的粉丝占据。   “网红不要来越级碰瓷。”   “笑死,师久的粉丝来装什么路人?都是千年狐狸装什么王八?”   “买不起奢牌的穷鬼指点什么江山?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LOW逼正主配穷逼粉丝。”   “去看了下,师久现在转赞评全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万,粉丝有时间在这发疯不如去转发几条?”   楼主回复了几次“自己不是粉丝”,都被追着辱骂嘲讽,只能弃楼。   蒋莹看着粉圈思维的同僚,心下叹气。   粉圈嘛,本来就说不得实话,某种程度上和大型传销没有两样。   一切话术都能总结为“我没错”“我哥哥没错”“都是你们的错”。   粉丝丢人了,那就开除粉籍,是黑装粉。   哥哥丢人了,那就是“公司害我哥哥”“没有资本的小可怜”。   数据输了,那就是“对家买水了”。   购买力输了,那就是“商家不尊重粉丝,婉拒了”。   蒋莹倍感疲惫地关掉论坛。   等到蒋莹沐浴上床,睡前打开论坛,想看看阮余之争谁是最终赢家时,却发现论坛大变样。   首页的数据帖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各种她看不懂的标题。   《事实证明,粉丝争气不如正主给力》   《震撼我全家,师久该不会是什么隐藏资源咖吧?》   《赌十根辣条,绝对是一场资本炒作!这年头还有人信锦鲤人设吗?》   《这叫鹬蚌相争,师久得利吗?》   《真路人,就我单纯认为师久演技确实厉害吗?》   《笑死,已经没人关心另外两人谁的转赞评更多了》   ……   蒋莹感觉自己都不是缺课,是刚出生就被送到研究生论文答辩现场。   两小时而已,世界怎么能变得如此陌生。   她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之前论坛含“师”量不到1%,毕竟这里是深度粉圈论坛,但此刻含“师”量高达99%。   好在蒋莹很有耐心的回根溯源。   毕竟当代网友的精神状态是“这个工作是什么好难,我被打败了”,“这个瓜好复杂!通宵也要吃明白。”   蒋莹很快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晚上九点半时,导演成橘转发了LEVX官博师久的广告博,并配文:这是我导演生涯以来看过最好的一段表演,竟然出自一名非演员。   成橘是这支广告的导演,师久作为广告主角,成橘商业吹捧再正常不过,没有导演电影上映时会说主演演技不好。   事情开始发酵是在临近晚上十点。   导演程无续转发了成橘的微博,并配文:【有灵气,有态度,有钻研,很棒。】   相较近两年事业萎靡的成橘,同是文艺片导演的程无续则斩获颇丰,不但去年大满贯了华国三大电影奖最佳导演,年初还斩获了海外A类电影节最佳导演,可谓是各粉圈都想舔的存在。   若只是程无续转发也罢,十分钟后,导演商剑也转发了成橘的微博,并配文:【能将小人物和日常戏演得入木三分,让人信服,吊打内娱百分之九十九的演员。演员圈需要新鲜血液。】   商剑同样是风头正盛的导演,连着三部40亿票房的电影,已经让他成为各路资本举着钞票追逐的热馍馍。   商剑的转发可谓一时激起千层浪。   其应激点并非吊打内娱百分之九十九的演员,毕竟商剑从入圈第一天,就靠说话夸张著称。   众人更惊诧的点在于,商剑和成橘的关系并不友好,准确说是水火不容。   某年电影节成橘得奖,商剑落选,颁奖典礼后的采访,商剑直接讽刺成橘的电影是“一坨会无病呻吟的狗屎,组委会口味清奇。”成橘则讽刺商剑的电影是“一坨包装得花里胡哨的屎。”   有才网友戏称两人是“不打不相屎。”   商剑转发成橘微博,其震撼程度相当于商剑老婆离婚嫁给成橘了。   网友还在争辩到底是“天降紫薇星让死对头竞折腰”,还是“两大导演借无关人士世纪和解”时,又一导演下场了。   下场的导演是花无芮,其转发的是程无续的转发博,配文:【很有感染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花无芮虽说近两年有些江郎才尽,跻身国际级导演失利,票房也滑铁卢,但毕竟咖位仍在,各路导演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程无续算花无芮半个徒弟,但花无芮极少发微博,程无续过往的电影宣传博也不见其转发,偏偏转发了这一条广告。   整个微博广场都沸腾了。   七个热搜挂在主版高位,二十六个热搜屠了文娱版块。   微博广场热闹如过年。   【到底什么情况,《四大导演爱上我》?】   【严谨一点,成橘的咖位和实绩和其他三位明显有壁,应该是《三大导演和一个糊逼导演爱上我》】   【小说中的万人迷团宠从此有了脸?】   【娱乐圈小说这么写都要被读者骂降智吧* ?】   【这他/妈得是集体下蛊吧?】   【震撼到天灵盖都在冒烟了!十秒之内我要知道几个人的所有交集】   【成导和商导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吧?同时夸一个网红?《两个死对头为我折腰》?《我们三个人过的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刷了二十遍广告,确实表演细腻,但也没到大导纷纷惊艳的程度吧?】   【师久是谁?演过什么?】   【啊,是我的新老公啊!欢迎来看《旅行合伙人》,感受我老公的魅力】   【请不要乱喊师久老公谢谢,会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如果你是他的父亲,忽然得知自己多了一堆儿媳,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担心儿子重婚罪?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大家自重。况且师久是我儿子】   ………   网络另一头。   有人热闹,自然有人冷清。   余文熙面色阴沉地盯着手中平板。   他的小号正挂在自己的粉丝群内。   两小时前,粉丝们正奋力接龙轮博,热情高涨,但此刻,群内静悄悄的。   终于有大粉发话:【大家专注轮博,24点前必须反超阮家】   半晌才陆陆续续有人回复。   【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感觉也没人关注,还要继续轮吗?】   余文熙手指捏着平板,指甲泛白。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他挑的最好的广告脚本,选的最出色的广告导演,明明一切都在欣欣向好,为什么话题度完全被一个网红碾压。   一个给他提鞋都不配的网红凭什么?   这些导演是都瞎了吗?   手机亮了下,余文熙拿起,发现是阮景发来的信息。   【阮景:哎,感觉我们都给别人做嫁衣了】   【阮景:生不逢时啊】   【阮景:不过我习惯了,我就是命中带衰,你就有点遗憾了】   两人以往商务活动有交集,礼节性加好友,至今也有四五年。   不过阮景之后一直糊在锅底,余文熙这般功利主义者,是不屑和糊逼打交道的,自然没有联系。   直到阮景去年翻红,余文熙才会刷朋友圈时点个赞,新年时发个祝福模版。   看阮景这番“推心置腹”的关心,余文熙冷笑一声。   玩什么心心相惜呢?笑死。   双方争资源时可没少互相给对方下黑通稿   这是想来他身上寻求平衡感?   还是想借刀杀人呢?   余文熙眸色暗沉,手指在屏幕上踟蹰半晌,回复道【哎,没办法,有人就是命里带红,带贵人,带气运,我这普通人知足常乐就好】   余文熙看似在自嘲,实则精准在阮景身上插刀。   毕竟阮景“命中带衰”不是自嘲,是圈内共识。经纪人跑路、公司倒闭、拍一年的戏遇上法制咖打水漂,所有离谱事都遇上了。   有些人看似释怀,云淡风轻袒露自己伤口,但实际上只允许自己挂嘴上,寻求你的安慰和反驳。   就和父母向他人抱怨“哎呦孩子有点丑”,想听到是“哪里明明很帅,要求太高”“女大十八变,你们这基因长开肯定好看。”   而不是“确实挺丑,要不你们努力赚钱,靠钱弥补相貌差距。”   果不其然,阮景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没了下文。   余文熙面色阴沉地放下手机。   半晌,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另外取出一部手机。   ==   官臣小区。   年骅看着投影屏中的人。   年骅看过成橘的作品,对其评价是“不会拍故事但很会营造画面感的导演”。   这支广告也符合成橘水准,故事简单,不变的场景在光影的明灭变换中美轮美奂,尤其是场景中的人,每一帧都堪比艺术品。   然而和成橘以往的作品不同,这支广告能让人感到丰富的故事性。   没有对话,没有旁白,没有地点切换,甚至连肢体语言也寥寥无几,可偏能从细微的神态变化中,同频了荧中人的悲喜。   看客的灵魂仿佛被塞进对方躯壳,同步了对方心境。   年骅倍感不可思议。   上次机场同车,师久用快速易容和只言片语就哄住电视台女记者时,他便知晓师久演技不错。   师久未涉足演艺圈一秒。他的演技来源于做调查记者生涯。   卧底,深入,设身处地,不露破绽,甚至在刀锋上舔血。   他观察人世百态,每一类人的谈吐、神态、行为模式。   他揣摩每一个当事人的心理,思维方式,衍生的一切行动。   这种经历,是一套教学模板培训出来的演员没有,也不敢去体验的。   早二十年的演员尚能为演好一个农民角色,去山村和当地人同吃同住半年。现如今的演员能在开拍前背好台词就已经能算好演员了。   门铃声打断了年骅发散的思绪。   朱哥一进门,看到投影屏幕,愣了两秒:“这么巧,你也刷到这支广告?”   年骅没解释他已经循环播放了一百多次,以免朱哥心塞。   “给你送《古都复活》修改后的剧本。我还没来及看。”朱元净边说边放下手中文件,“你看热搜了吗?”   “怎么了?”   朱元净将手机界面递过去:“就是你看的这支广告,我自认有半个选角导演的水平,师久的表演的确是高级,不是浮于表面那种好演技,肢体神态上收着却能让人感到张力,说句出神入化不过分。”   朱元净夸完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过往坏话讲太多。   “我不是对师久有什么意见哈,”朱元净抹了下鼻头,话锋一转,“演技再好,毕竟只是一支广告罢了,如果说师久单演一部电影贡献出同等水平表演,导演们惊艳想提携还说得过去,一分钟的镜头罢了,有点捧杀了。”   年骅:“看来朱大经纪人消息还不如我灵通。”   “你知道缘由?”朱哥惊讶,转念一想又释然。   年骅垂眸,俊美的脸庞平添几分阴鸷:“一些利益纠纷,却拿他人当刀罢了。”   朱哥面带关切:“那师久没事吧?”   年骅眼神闪过诧异,随后浮现一抹戏谑:“我还以为朱大经纪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竟然先关心师久。”   朱哥假装喝茶没听见。   年骅收敛笑意,把玩着遥控器:“目前对师久有利无弊,只怕有人不长眼,偏要拿此做文章。” 第73章 嫉妒 不体现下“鬼见愁”名号的号召力……   天宴小区。   “嘿嘿, 嘿嘿,嘿嘿。”   在陈顺南宛若痴傻儿童一般笑了一个小时后,师久终于忍无可忍。   “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儿童急诊科看看?”师久提议道。   陈顺南捧着手机蜷在沙发:“不,不用, 哈哈哈, 网友太有才了。”   作为长年混迹在各大娱乐小组为年骅打call的资深粉丝, 陈顺南这一天忙碌得像只吃瓜的猹。   在看到阮景和余文熙粉丝PK转赞评时, 陈顺南忧心忡忡询问师久:“要不买点数据吧,不然人家上百万转赞评,我们就千位数, 并排一起太难看了?”   被师久拒绝后,陈顺南看着两家粉丝刷屏、屠版、互挖黑料, 忽然庆幸“罢了罢了, 也不是一条赛道。”   等到四名导演齐发博,整个论坛摇身一变师久专场, 陈顺南诚惶诚恐又与有荣焉。   师久的微博广告下原本只有一万多条评论, 在导演转发的一个小时内, 变成了三十万条。   要知道,这全都是活人, 不是粉圈一人评论转发两百条的虚假繁荣。   陈顺南不断截图网友的评论给师久。   【本大学生落泪了, 师久有四个导演为其打call,我却等不来一个期末画重点的老师】   【有四个导演打Call了不起?我有八个领导Pua我我骄傲了吗?】   【我也觉得师久演技不错, 非常适合演我男朋友, @师久非十九,是男人就来接受挑战】   【各位常被名导嫌弃的演员是不是暗自垂泪?是不是也艳羡师久被夸赞?没关系,本女巫为你们准备了一款魔水。首先先找三位影帝级别演员的汗水各一滴,再找三位名导片场训斥时的唾沫各一滴, 之后再找三百六十五行职业的群众代表汗水各一滴,混合,加入白酒六十升,存放进酒桶并冷藏。当你被名导嫌弃时,就打开酒桶喝一升,即可忘却烦恼。】   ……   师久没有搭理,陈顺南一点也不泄气,认真在网上书城挑选了十多本经纪人相关的书籍。   “以后你转型演员,我就当经纪人,嘿嘿嘿,以后商务对接,别人都要毕恭毕敬一句‘陈经济’,嘿嘿,嘿嘿。”陈顺南满眼期待道。   师久睨了对方一眼:“你要不去应聘下一部《星际穿越》的编剧,这想象力浪费了。”   免疫力MAX的陈顺南充耳未闻,继续沉浸在他金牌经纪人的畅想中。   师久阖上书,抬眼看着窗外。   天上有积云,皎白的月亮一点点被吞噬。   成橘发微博对他大肆赞誉,他并不意外。那日在片场,他能感受到成橘对自己表演的欣赏,接近狂热的程度。   但其他三位素不相知导演的夸赞,就蹊跷又离谱。   并非师久妄自菲薄,不愿相信自己精湛的演技征服了大导,而是因为这事本身不符合逻辑。   都说娱乐圈是半个玄学圈,师久对此说法嗤之以鼻。哪来玄学,万事万物背后都有严谨的、可追溯的逻辑链条。   若这事发生在他人身上,师久会揣测是一场资本的营销造势。   早几年便有这类案例。   大明星忽然给某个素人的作品点赞,或者转发素人选手的选秀片段大为惊叹。   看客是偏爱“草根逆袭”“一夜成名”“被身居高位的千里马看上”这类桥段的,作为现实生活不如意的心理抚慰和投映。   因而这类事件往往能获得不错的流量和关注,甚至让素人在娱乐圈有名有姓。   最早时候,或许真有明星大导惜才,给素人机会,但一段时间后,其就变成了产业。   要知道,哪怕在网红圈,任何一个网红冒出头,背后都有一百家MCN机构在分析其走红因素,并迅速推出模仿品。就像师久刚蹿红的几个月,各大平台都冒出一堆嘴臭美型主播。   娱乐圈这套“逆袭剧本”,早就被资本熟练掌握。准备推出新艺人时,便让旗下知名艺人装作伯乐,来个“偶然发现十分惊艳”,营销号在接龙“天降锦鲤”“是金子总会发光”,观众津津乐道,一套剧本便圆满了。   然而师久没花钱,没签公司,他对进军演艺圈也毫无兴趣,因而以上最符合逻辑的推测便不成立。   “师久,你说这些大导会不会给你递本子啊?如果几个导演同时给你递本子,你要选哪个?真让人难以抉择。”   陈顺南的白日梦将师久拉回现实。   陈顺南越说越起劲:“花导咖位逼格高,程导能拿奖,商导有票房,成导,哦,成导可以排除。要我说还是和商导合作,拍春节档电影,说不定拍两部就是百亿票房演员!那我就是百亿票房演员的经纪人!嘿嘿!嘿嘿!师久你选哪个?”   师久看着陈顺南痴笑神情:“我选陈导。”   “陈导?哪个陈导?”陈顺南飞速在脑中搜索。   “拍《黄粱一梦》和《异想天开》那位。”师久道。   陈顺南苦思冥想:“这是什么片?票房高吗?拿过奖吗?”   师久:“嗯,导演下一部打算去应聘《星际穿越2》的编剧。”   陈顺南终于回过神,蜷着一张脸:“真是,让我做个梦都不行?我要有你这张脸和才华,我早就称霸演艺圈了。”   师久没说话,视线落在远处的白墙上。   墙壁不知何时蔓延了一片霉斑,看来录完节目后要买些除霉剂了。   ==   官臣小区。   “万纳内斗?”朱元净没了平日的稳重模样,声音高了八度。   “是啊。”年骅来到茶台边,娴熟地冲泡茶叶。   朱元净也没如往日般唠叨“晚上少喝茶”,一屁股坐到茶凳上,半倾身子匍匐桌面:“快给我讲讲。”   事实证明,圈内人比网友更热衷八卦。   万纳是华国第一娱乐公司,虽然近几年,几大科技集团旗下成立的文娱公司势头凶猛,但瘦死骆驼比马大,新公司相较万纳仍稍逊一筹。   程无续和商剑导演都隶属于万纳,别看两人平日互相讥讽,隔网对呛,实际上都是一条利益大船上的人,甚至“名导相轻”实则也可能是种明贬暗捧的炒作。   花无芮虽说自己成立传媒公司,但其也是万纳出身,有万纳股份。   而万纳近两个月最大的变动,就是老总裁因体检出疾病,准备退位养病。   接任的候选人有两位。   一位是老总裁海外留学回归的二儿子,一位是老总裁的左膀右臂,公司的元老。   两派的经营理念大相径庭。   老总裁不表态,表示能者居上。   本来公司派系之争,导演们漠不关心,反正谁上都不影响他们拍电影。   然而今日,候选双方阐述公司未来规划时,不约而同提到“演员成项优先级”。   一个项目成立一定会有核心人物,演艺圈如是。   比如投资一部电视剧,若导演名气最大,那么整个项目都围着导演转。若主演名气大,甚至项目评级主要依靠主演,那么项目围着演员转。   程无续和商剑这个级别的导演,在项目里从来都是一言九鼎,拥有关键决策权的。   然而两位候选人的观念,都推崇演员优先级,认为当下观众选择影片,优先看主演是谁。   过往是导演捧人,如今是流量撑电影。   甚至候选人阐述时列举的例子,就是程无续、商剑和花无芮。   其原话是:   “程无续,没票房,纯粹就是用来让公司演员镀金拿奖的。”   “商剑,最近几部电影票房喜人,不就是依靠票房演员加大流量阵容?”   “花无芮,以前倒是能捧演员,这几年票房全部赔本,有捧出人吗?”   “时代不同了!”   “导演是谁大差不差,业务能力强的一大堆。但有流量有观众缘的演员屈指可数,自带基数。今后公司立项优先确认主演,以主演评级来成立团队和确定投资评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会上的话很快传到三位导演耳朵里。   三位导演心高气傲,那受得了这委屈。一群不懂艺术的资本家,以为有几个臭钢镚就能颐指气使?   “万纳的高层脑子的确秀逗。”朱哥啧啧,揣测道,“所以程导他们不约而同转发成橘微博,是想证明自己作为导演,想捧演员轻而易举?”   年骅勾掉茶杯中漂浮的茶沫:“这是其一吧,成橘这几年作品不行,但和各导演关系都不错,程导几人找人当枪还顺带卖个人情。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哪个满盘算计的人精。”   朱哥捏着茶杯:“我懂了,除此之外,这几个名导是想敲打演员圈,要有自知之明?资本发疯是资本的事,别真拿自己当根葱?好好提升自己业务能力,你看圈外多少人才,想替代演员轻而易举。”   年骅点头:“是。不过这几个名导多想了,电影圈又不同电视圈,本来就封闭,当年导演圈联合封杀的演员还少吗?演员敢借着流量在电视圈趾高气昂,哪个敢在电影圈装腔作势?”   朱哥认同点头。   所以师久只是风口上的猪,哦不,风口上的金子。   “所以这事,对师久也算百利无一弊?”朱哥分析道,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心。   年骅神色变得温柔:“对他的性格,倒也不算百利无一弊,不过总体上,也算利大于弊。”   “这么说来,几个导演存粹就是口嗨,并不会真和师久合作对吧?”朱哥神色略有遗憾。   “怎么,你还想把人签了。”   “就……怎么不行呢。”朱哥扭捏了一下。   往日他忌惮师久,因为对方是“娱乐圈鬼见愁。”   可如今《旅行合伙人》爆火,节目中的嘉宾未有负面新闻出现,商业价值皆更上一层楼,据说宋月浓的代言费翻了三倍。   这哪是“娱乐圈鬼见愁”,明明是“娱乐圈小福星”好吗?   师久的容貌才智能力,朱元净都看在眼底,若能签到他旗下,自己再悉心栽培,届时手握两张王牌,头把经纪人交椅非自己莫属。   ==   然而没有意外,最容易出意外。   翌日,《旅行合伙人》的网红嘉宾在凤城集合。   录制从傍晚开始,师久下机后倍感疲倦,窝在酒店补眠。   与此同时,几个奇怪热搜登上微博热搜前排。   S市,午睡中的陈顺南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是在娱乐圈翻云覆雨的经纪人,手握天王师久,各路明星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正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年骅端着红酒杯走到他身前,表示对陈顺南久仰大名,倾慕不已,并表示自己愿意自行支付违约金,转投他名下。   陈顺南是笑醒的。   醒来后他对着白墙痴痴地笑了两分钟,很认真地回味梦中细节。   等他说服师久征战演艺圈,成为天王巨星,一切也非痴人说梦。   梦想是要有的!否则和咸鱼有何区别!   胸有星辰大海的陈顺南从床头柜摸来手机。   首页还停留在微博应用上。   陈顺南刷了三分钟,表情逐渐从痴笑变成震惊,再到呆滞。   呆坐五分钟后,陈顺南如大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拨打师久电话,却只传来盲音。   陈顺南:完蛋了,芭比Q了!他的经纪人大业中道崩殂了。   ==   蒋莹同往日一般,在下午工作一个半小时后,给自己半个小时的摸鱼时光。   余文熙粉丝群有七百多条未读消息。   蒋莹好奇。   这个群昨天后半夜起,便静悄悄的。   粉丝发现所谓做数据只是一场自我狂欢后,或许是心倦了,或许是去吃瓜了,总之到今天中午临睡前,未读消息为零。   小余官宣新代言了?还是吃到什么好饼了?   蒋莹带着欣慰和期待点开群,却发现满屏都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把热度刷起来】   【欺负小鱼没有好下场】   【去占广场,巩固热门,替小鱼抢回公道】   【今天就让网红见识下鱼姐姐的厉害】   ……   蒋莹无奈,但看用词应该和微博相关。   点开微博,蒋莹傻了。   娱乐版块热搜高位   #师久 耍大牌   #师久 人品堪忧   #导演集体看走眼   这都什么和什么?   蒋莹没有耐心自己找答案,索性点开讨论组,有“总结怪”网友整理各个热搜事件的起末。   事情起因是从一则树洞爆料开始的。   爆料者表示自己是娱乐圈卑微打工人,结果被一个明星欺负,万般找茬,言语辱骂。   爆料人文笔极好,用词遣句考究,让所有打工人看完极度共情,纷纷代入职场上的傻逼上司和同事。   爆料者在最后表示,“说是明星其实抬举了,对方应该算网红吧,只是热度不输明星”。   文章中有不少有指向性的特征,很快有网友猜测——“这说的不会是师久吧?”   仿佛要验证答案一般,接连有多个所谓业内匿名出现,表示“对,评论区有人猜对了”“网红就是不上台面”。   很快有人搬运树洞至各论坛,舆论开始发酵。   这类似是而非的爆料难有水花,但师久昨日被几大名导点名表扬,正在风口浪尖,大众对其好奇度正在顶峰,此刻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关注。   再之后,热门广场出现一个视频。   视频是LEVX广告直播间的剪辑,一分多钟,镜头零碎,发布者屏蔽了原声,加了音乐和字幕。   只看视频,没看过直播的看客会从该段视频中得出以下信息——   【师久对化妆师冷漠脸,十分不耐的模样;   师久对余文熙眼神轻视,余文熙礼貌讨好,师久爱搭不理;   师久拍摄进度慢,其他人早已结束,其还在摄影棚磨洋工,一堆人都要陪同等待。】   蒋莹看到视频非常无语,但凡看过直播都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直播时,师久对余文熙的态度略为微妙,却没有所谓傲慢无礼。   可惜当代网友并未有求证精神。   评论区里,最多的是余文熙粉丝替师久抱不平。   其次是各家演员粉,昨日的热搜虽与他们无关,但不少被大众诟病演技的流量生花也被路人扫射到,心底有怨,此刻自然有仇报仇。   再之后,越来越多的小视频出现在广场。   视频大多是师久直播间的剪辑,断章取义,胡乱拼凑,将师久塑造出一个为了热度不近人情,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恶毒形象。   还有一个视频是师久在和老人说话,很正常的画面,偏偏剪辑者消音同时,将画面加速又配字,让看客误解师久不尊老。   蒋莹气急,不能理解如此歪曲事实的存在,为何能大肆传播还固定在热门广场。   蒋莹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文章,分析视频如何掐头去尾歪曲事实,中间强加多少剪辑者的诽谤和意淫。   然而文章发出,却很快沉没在乌烟瘴气的讨伐中,甚至阅读量都无法破百。   一如其他二十们的澄清。   ==   天泽娱乐,练舞房。   “余文熙,你老实跟我说,网上这些破事是不是你搞的!”经纪人几乎是踹门怒吼道。   余文熙根本没在练舞,坐在角落的音响上玩手机。   “囔囔什么?你想让全公司都听到吗?”余文熙毫不惧怕经纪人,神色不耐道。   经纪人似乎也察觉自己失态,站在门口左右四顾,确定这层楼没有其他艺人后,小心锁好玻璃门,走到余文熙身前,压低声音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别整这些幺蛾子吗?你和师久的路线并不冲突,不会有竞争!”   经纪人在看到网上移花接木的剪辑视频时,便知晓是余文熙手笔。他这艺人有种自以为是的天真,认为自己隐藏得完美无缺,实则暴露得极为愚蠢。   别人花钱黑人都要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他倒好,黑别人时还不忘把自己拉出来做对照组,一分钱要拿两分货,洋洋得意以为占便宜。   余文熙一脸无所谓:“我花自己的钱消个气,不行吗?”   经纪人只觉无力感袭来。   娱乐圈下黑手,主要为争资源,毕竟肉就那么大块,豺狼虎豹都想多啃一口。   余文熙倒好,他黑得潇洒,黑得纯粹,主打一个老子看你不爽就要黑你解解气。   经纪人叹气:“行吧,小祖宗,你消完气好好准备进组。话说回来,你这次又花了多少钱?”   余文熙说了个数。   经纪人神色错愕。   余文熙以为经纪人嫌弃他乱花钱:“我花的自己钱,可没走公账。”   “不是”,经纪人奇怪道,“你找的哪家?”   天泽娱乐平日为抢资源,也没少对同行下黑手,发发黑通稿,搞搞黑营销。   经纪人虽未亲自参与,对行情也略知一二。   余文熙只花这一点钱,就能搞出如此阵仗?   会不会太物超所值?   余文熙神色雀跃,带点嘚瑟:“可能我是老主顾了吧。给我升级了套餐?要套牢金主总要努力点。”   ==   官臣小区。   年骅坐在窗边刷着热搜。   窗外艳阳高照,刺眼的阳光让他的脸部轮廓都变得模糊,看不清表情。   手机跳出信息。   【连涨:好几家水军公司下场,我入侵查了下下单人,呦,种类可真丰富,都能做一份用户画像报告了】   【年骅: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年骅点开连涨发来的名单,有圈内的,有圈外的,有完全看不出和师久有何交集的。   他的心上人,记者生涯到底结了多少梁子?   所有梁子加起来,估计能重建二十座卢浮宫吧?   这群人都不当出头鸟,但有人当了,这群人便开始“众人拾柴火焰高”?   从他和师久重逢后,这情况已经重演了几次。   师久或许无所谓,他却厌倦了。   年骅看着名单最上方的两个名字。   余文熙。阮景。   师久和两人连摩擦都谈不上,两人却睚眦必报。   年骅脸上浮起戾气,他可不是什么端方君子,奉行以德报怨。   【连涨:不是我说,莫须有的事情很好澄清,就是看谁下的水军多了】   这次的黑法称不上高级,但架不住人海战术,不知情的路人很容易人云亦云,固定印象,潜移默化毁了师久的路人缘。   师久非娱乐圈人士,也未背靠大公司,没有专业的法务和公关。如今虽小有粉丝量,但没有粉运,不成系统,无法和水军抗衡。   【年骅:澄清自然是要澄清的,但反反复复不是办法】   【连涨:呦~准备冲冠一怒为蓝颜了?】   【连涨:对了,我入侵水军公司时,还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年骅翻看着连涨发来的信息,心下有了算计。   【年骅:既然他们给师久封了“娱乐圈鬼见愁”的名号,那不体现下名号的号召力,便有些遗憾了】 第74章 鬼见愁再发功 坏消息—— 你哥哥也跟……   《旅行合伙人》凤城站的录制从傍晚开始。   补眠充足的师久心情不错, 哪怕看到碍眼的慕容公子,依旧能面带微笑。   这期的开篇,所有网红嘉宾都换上民族服饰。   化妆师小姑娘给师久换了露出额头的新发型,又戴上精致繁复的银制头饰。   师久没有耳洞, 无法穿戴配套的耳坠, 化妆师不死心, 满节目组摇人借来耳夹, 亲自改了耳坠给师久戴上。   满头的饰品并未让师久显得女气,反而平添几分凌厉性感。   美色杀人,小姑娘捏着定妆粉扑, 激动地嗷嗷:“女……啊师老师你真好看,一看就像会给人下蛊的。”   师久很不习惯耳坠上有重物, 但见小姑娘一脸欣喜, 便也不扫兴取下。   “师老师,您不要被网上的污言秽语影响!我们都知道您多好!”化妆师一脸坚毅道。   仍在说服耳朵接受异物的师久有些懵, 礼节性地回复道:“好”。   化妆师激动地掏出手机, 点开“帅气爸爸养臭崽”的粉丝群。   化妆师在第一期节目播出后, 便果断加入二十行列,成为一名光荣的爸粉。   和群里其他爸粉不同, 她是一名泥塑粉。   群里的女生可以自称爸爸, 但禁止他人泥塑师久。群主原本要把化妆师踢出群,但在对方发了绝美独家物料后, 放弃捍卫儿子作为男性的尊严。   【我女最美:嗷嗷嗷, 女儿今天超级美!女儿说他没事,说他无惧风雨,无惧谣言,大风大浪来得再猛一些, 铁骨铮铮无惧迫害!】   【儿子是我嘴替:第一句我信了,第二句你自己看看离谱不离谱,像儿子说的话吗】   【男科医院嘴臭科室副主任医师:我想看儿子在荧幕上云淡风轻,私下里捧着手机流泪到天明】   【本群唯一真爸粉:儿子没事就好,给儿子转述爸爸永远相信他】   事实真相是——师久从起床至今,还没点开任何社交软件,对外面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节目组工作人员也看到热搜,为了不影响节目录制,十分默契地绝口不提。   可偏偏有人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节目刚开启的介绍环节,慕容公子便直接刁难了。   “师久,我刚来路上刷到好多你的视频,不是真的吧?”慕容公子一脸天真问道。   “什么视频?”师久问。   慕容公子不相信师久一无所知,竟从口袋掏出手机递过去:“哎呦,就一些似是而非的视频,我估计是真假混杂。”   慕容公子面上一副“力挺师久”的模样,实则暗地藏针。   真假混杂,半真半假,也就是说有一半为真。   师久接过手机,随手点开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是一段师久直播间的零碎剪辑,画面里的确是师久,讥讽的话也是师久说的,但剪辑者没有说明说话时的语境,单看视频,只觉师久缺乏教养,咄咄逼人,以嘲讽人为乐。   慕容公子在一旁煽风点火:“这视频一看就是假的!”   慕容公子也知晓视频必是真实视频的七拼八凑,若师久顺着他的话说是假的,那就是师久说谎。若师久说是真的,辩解剪辑有问题,只要带节奏“说过就说过,任何解释就是掩饰”,也能很好地颇一盆脏水。   然而师久只退出视频,面不改色地看着首页热搜,将手机还给慕容公子。   “这事情之后再说吧?”导演在画外音面色不悦道。   导演也看到热搜,制作组高层也在小群讨论过该事件。   在他们看来,这事情问题不大,一些移花接木的片段不难澄清,不至于上升到被封杀连累节目组的程度。   况且其中有一热度很高,力证“师久没素质骂老人”的随手拍视频,节目组非常清楚是上一期录制,* 师久帮助老人现场。   节目组都想劝师久忍几天,黑红也是红,等鬼城站节目上线,一举澄清,获得路人怜爱,届时师久和节目双丰收!   节目组连视频宣传的小标语都准备好了——   “师久疯狂哄骗七旬老太,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结果节目组还没找师久谈话,慕容公子倒先在节目组上CUE到这事。   此刻是直播,师久能回应的有限。   潦草回复不能一举推翻,还不如先压着蓄力。   导演脸色难看,慕容公子却视若无睹,惺惺作态地又强调了一遍:“我们都相信你,视频肯定事假的!这年头AI换脸就是猖獗!”   师久懒洋洋:“真的。”   又过好一会,慕容公子没等来下文。“没了?”   就轻易承认是真的了?   辩解呢?   师久:“视频是真的,至于想从视频中看到什么,便是个人主观了。就像你去看中医必然会被说湿气重,你去美容院一定会被嫌缺水严重,但你清楚你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一具从海底捞起来的干尸。”   师久对一堆黑热搜不以为意。   他又不是明星,并不在意路人缘之类,如果有的话。   放一些断章取义的视频,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他当记者时,所经历的百口莫辩和无能力为,为如今厉害多了。这点漏洞百出的小伎俩,他甚至都嫌看第二眼。   慕容公子心中愤恨。   不止于小心思未得逞,更在于师久淡然置之的态度,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慕容公子不甘,企图撕破师久平静的面具:“不对发视频的人说点什么吗?”   师久抬眸,淡淡瞥了眼慕容公子,慕容公子蓦地感觉脊背发麻。   “说什么?”师久略带自嘲地笑了声,“天凉了,让王氏别上网了?”   ==   B市。   陈琦一边加班赶方案,一边开着小窗看《旅行合伙人》直播。   作为年骅角色粉,她自然不会错过年骅第一次常驻综艺。   然而几期节目下来,她喜欢上了师久——年骅曾经的绯闻对象。   不过陈琦并不苦恼,爱一个是爱,爱两个也是爱,进可磕邪/教CP明天结婚,退可是好兄弟各自为王,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需纠结。   然而从中午开始发酵的负面消息,还是让陈琦心情大受影响,甚至罕见地午休加班强迫自己不看舆论。   陈琦本想找网络好友“横喜南霸天”诉苦,却发现对方更新新动态“我听到梦碎的声音”,想来心情也不好,自己不要添堵。   直到直播开始,看到师久面色如常,陈琦方才松一口气。   “小陈,你这方案不行,再改。”陈琦的上司在五米外用玻璃分隔的小房间内囔道。   陈琦已经习惯这位空降上司的风格。   看到任何方案都会先来一句“我觉得不太行,再改改”,至于哪里不行,说不出所以然,但有一句万能话术,“年轻人,要自己多想才能进步”。   陈琦之前会一边暴躁如雷改方案,一边心底咒骂领导,但在发现几次连改十八版最后定稿的还是第一版后,陈琦醒悟了。   要改?   好的,存好初稿,而后随心所欲改几处。   上司要的不是完美方案,是他作为领导的权威,和能够指点江山的欣愉。   她只要无感情地配合其完成一来一去重复十八次的流程就行。   陈琦“哦”了声,保存好方案,复制文档,随便替换了一段文字,准备过二十分钟再发给领导。   不料今天有所不同,领导竟然明确指示了。   “美尚彩记那边说,余文熙只能出席活动二十分钟,流程要改。而且时间缩减宣传效果不能减,一定要艺人价值最大化。”   陈琦嘴角抽搐。   她对接的甲方“美尚彩记”是一国潮彩妆品牌,算是微商起家,近两年依靠大规模营销和头部主播带货,走进大众视野,疯狂抢占市场额度,两年内完成三轮融资。   “美尚彩记”今年也想转型,脱掉“廉价化妆品”的帽子,其第一步,便是请明星代言。   然而因为其微商起家,市场口碑不好,也不愿用砸重金让人折腰,便导致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   小明星品牌方看不上,大明星看不上品牌。   推拉半年,最终才确认第一位代言人余文熙。   原本这场线下宣传活动,余文熙是要全程配合三小时的,不知为何忽然缩减成二十分钟,品牌方面竟也没意见。   陈琦揣测是因为余文熙跟LEVX合作了。圈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能和奢牌合作,艺人的商业价值和代言逼格都能往上拉一个层级。   陈琦心下恼火。   不想合作大可不必,何必一边拿钱一边觉得自己屈尊降贵。   吐槽归吐槽,合格社畜陈琦还是飞快开始工作。原本的活动方案完全是围绕余文熙展开,如今余文熙出席时间缩短了九分之八,整个方案也要改头换面。   明星表演、粉丝互动、现场游戏、产品展示、媒体群访,二十分钟内浓缩以上环节且一个不少,陈琦只觉奔溃。   没心思看直播,陈琦关掉所有工作之外的窗口,手机关机,心无旁骛改方案。   陈琦敲完新方案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的CBD夜景灯已经全部亮起。   陈琦看了眼右下角时间,差十分钟二十三点。   希望能在十二点前回家。希望领导的十八道来去程序能减半。希望有好心网友把直播全程录屏,让她睡前补个快乐。   陈琦刚要将新方案发给上司,就听房间里从刚才一直在接电话的男人探出头:“那个,陈琦,今天先回去吧。”   陈琦:“我方案改完了。”   上司的脸色也不太好:“不用看了。”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陈琦瞬间爆发:“什么不用了?我辛辛苦苦做方案,你看都不看,咋的了,俄乌打仗你要去前线支援吗?墓地找好了吗?我先给你写两幅挽联你带着走呗。”   陈琦发现自从开始粉师久,嘴皮子越来越溜了。   上司吓了一跳,没料到陈琦发大火,尴尬道:“我也是刚收到‘美尚彩记’那的消息,说活动取消。”   陈琦面色狰狞,没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甲方了不起?凭什么取消,给我个合理理由。’   上司讪讪道:“美尚那也是没办法,余文熙塌了。”   塌、塌了?   陈琦没反应过来,表情从凶恶变成木楞。   上司:“对,就是微博被销号那种。”   陈琦呆滞。   以前明星塌房,从有风声到被销号,中间一定要百转千回,资本下场、明星发誓、粉丝捂嘴,水军带节奏,如此反反复复,最后蓝底白字通报出来才能消停,整个流程能走三年。   自从去年娱乐圈塌得天崩地裂开始,流程便越走越快,早上塌房中午道歉下午品牌解约晚上被销号。   整个链条上的所有涉事人,都熟练得让人心疼。   陈琦很肯定,下午五点四十五时,她还没关掉各种社交软件开始改新方案时,网络上是风平浪静的,否则她那几个一有风吹草动就能999+未读的八卦群不可能没有消息。   她不过离线五小时,娱乐圈就又殉一明星了?   每一个塌房艺人的背后,都有一大群卑微可怜的打工人,陈琦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   但比起自怜,她此刻好奇心熊熊燃烧。   到底什么情况下能五小时殉一个明星?   ==   陈琦连家都没回,就缩在办公位里刷八卦。   事实证明,她还是保守了。   并非五小时殉一个明星,而是五小时殉了两家娱乐公司——天泽娱乐和哇啦娱乐。   涉事艺人共二十一人,但大多是娱乐圈镶边糊逼,她能叫出名的,只有余文熙和阮景。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四点开始。   安县因电信诈骗闻名在外,所有人提到该地名,都会膀胱一紧,握紧手机,仿佛多提两次就会被骗倾家荡产。   新上任的县长年少有为,誓要为家乡平反,对电诈重拳出击。上头也对此深恶痛绝已久,从省部调派人马支援。   反诈行动轰轰烈烈展开。   为了能有效宣传起到震慑作用,每次行动,警方都会邀请当地媒体一同前往。   这天,安县警方接到举报,有一电诈团伙窝藏在写字楼中,包装成科技公司。   警方立马行动。   当天恰好是媒体访问日,省级电台和几个大平台的地方新闻版块都来此作客。有现成的新闻现场追踪,媒体人自然披挂上阵。   大眼平台F省新闻分部在征得警方同意后,开启全程跟踪直播。   警方潜入写字楼,控制了团伙成员。   这类行动较为枯燥,并不向警匪剧一波三折,关注的网友不多,但在警方控制了团伙头目后,事情变得有趣极了。   这个电诈团伙的头目是个逗比,在被抓捕后万般委屈,表示“我都金盆洗手半年了,你们怎么能找上门了?”   警方质问他那仍在运行的办公设备和人员如何解释。   头目表示他现在从事的是传媒行业,走的是高端线,人员都是深谙IT技术的专业人士。   警方不为所动:“说人话。”   头目:“就是当网络水军。”   警方冷漠脸,表示“你不会以为当网络水军是合法行当吧?破坏网络生态秩序要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情节严重要按刑法的非法经营罪处置。加上之前电诈金额巨大,数罪并罚,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和没收财产是跑不了的。”   头目听完腿都软了,囔囔着要戴罪立功。   原本众人没当回事,能有什么功立?结果头目一股脑的说了一堆。   “我只是枪啊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又没有主观动机!难道不是下单的人更十恶不赦吗!”   “就和人口拐卖一样,没有买卖就没伤害!你抓人贩子,难道买方就没罪?买方才是万恶之源啊!”   “我跟你说,这些买家虚伪得很,自以为换个手机号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太搞笑了。不知道我们能把他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吗。”   “还有明星跑来下单呢,太好笑啦,在屏幕上love and peace,现实里跟个偏执狂一样。”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直播的大眼记者打断头目:“你说明星来你这下单?”   “是啊。”头目见大眼记者脸带怀疑,不服气道,“我可没胡诌,那本子上记着呢。”   头目说着,朝墙上一挂着的牛皮笔记本道。   记者走过去,打开,将内容展示到直播镜头内。   只见最新的一页赫然写着——   【下单人:林先生   电话:130XXXXXX   订单金额:2万元   订单要求:黑师久,全方位找角度黑,黑到让他退圈   其他备注:老用户了,其实是明星余文熙,人傻钱多,凑合发几个视频,多截图,编些数据打发就行】   “余文熙?”记者虽归属社会新闻类版块,却也听过这名字。“不能吧?”   “怎么不能?”头目嫌弃道,“我真受不了这些娱乐圈的,一天208万,却想用2万块让对手退圈,真是又抠又蠢。”   ==   这段记者和电诈头目的对话,很快被人截取并在网上流转。   【余文熙?真的假的?不是走真善美路线?粉丝说他是天泽娱乐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吗?】   【诈骗犯的话你们也信?明显胡编乱造】   【不,我觉得很有可信度啊,中午师久刚上了一堆黑热搜】   【娱乐圈手段一直很脏,我以前参与过某个春节档电影的营销,给对家下死手的手段层出不穷。但是……花两万要黑到让人退圈会不会太搞笑?我们给短视频博主的宣传费一个就要两万】   【师久今天的黑热搜的确热闹啊,两万块就能搞出这效果?我都有点心动了,想给我偶像的对家买一份】   【余文熙——把价格打下来的神?】   【笑TM死,按照余文熙两万一个退圈逻辑,娱乐圈空无一人也只要三四百万吧,毕竟二线以下没人权】   【你们没人怀疑是师久自导自演的洗白方式吗?】   【楼上,你的意思是师久买通了诈骗集团、警方和记者?他那么牛X他自己知道吗?】   【我宁肯相信师久是国家派进娱乐圈的卧底】   ……   #余文熙 买水军   #余文熙 两万块   #余文熙 师久   相关讨论很快登上各网站的热搜。   越来越多路人点进来,看完后都表示【你们娱乐圈这么搞笑的吗?】   正在追《旅行合伙人》直播的师久粉丝扬眉吐气。   【我就说今天这热搜来得诡异,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我儿子是有一点子玄学的】   【不是,我儿子也没说过余文熙什么吧?他的心胸怎么比屁股眼子还小】   【话筒现在给到余文熙,快出来走两圈】   看到视频的不少艺人和团队公司也慌了。   他们可没少下单水军公司,有营销自己的,也有踩贬对手的。   他们方知原来自以为将身份藏得严严实实的下单,在水军公司眼中犹如皇帝新衣?   他们更没料到水军公司如此没道德!警方还没拷问呢,自己先一股脑吐出来。   最慌不择路的还是余文熙的粉丝。   中午时候,他们还在师久相关的微博中蹦跶,趾高气昂“让你欺负我哥哥,骂死你!”   此刻,师久粉丝来到他们造谣诽谤的评论下。   【呐,你是真粉丝还是水军啊?两万块又不是你一个人,要分给全公司,不用那么努力呐】   【哎,人家造谣有钱拿,你造谣就是出力不讨好啊】   【小妹妹,喜欢一个人应该会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让自己变得不堪入目】   师久粉丝很好地传承了师久对未成年手下留情的美德,没舍得喷脏,一个个“佛光普照”,劝其“回头是岸”。   只是余文熙粉丝并不领情。   大粉在粉丝群发号司令。   【稳住!都是陷害!我们要相信哥哥!公道自在人心!】   粉丝们稳不住,纷纷跑到公司账号和工作人员账号下评论。   【你们是死了吗?会不会发声明?会不会告黑子?】   【天泽娱乐倒闭了!天泽娱乐倒闭了!天泽娱乐倒闭了!】   【滚出来说话!滚出来告黑!】   【破公司靠我家小鱼一人拖航母,吸血鬼还不办事!】   ……   粉丝群情激奋,疯狂找公司要说法。   然而公司和相关人员账号全部静悄悄的。   ==   论坛上关于此事的讨论帖层出不穷。   有唯恐天下不乱看热闹的。   【强烈要求警方让水军头目爆出更多娱乐圈下单的】   【@余文熙,教你一个自救的办法,爆出更大的瓜】   【来来来,下注了,余文熙要如何有理有据反驳电诈头目的指控?   A:我根本拿不出来两万块钱   B:其实我真名叫余招妹,余文熙另有其人   C:我是弱智我根本不会用手机,下单的另有其人】   有认真分析的网友。   【我估计此事大概率是真了,天泽娱乐虽是小公司,但公关挺成熟,以往事件一个小时内就能出声明】   【若是真的,余文熙现在不发声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毕竟买水军黑人顶多算扰乱公共秩序,只要被造谣方不告他就走不了刑事。窝着等风头过去是最好的】   【粉丝喊着让余文熙出来否认,看来是忘记前车之鉴啊。那谁本来顶多资源降级进不了主流圈,偏要出来否认,不把权力机关放眼底,你不凉凉谁凉凉】   还有欢乐派的网友。   【娱乐圈动辄日薪208W,余文熙买水军只能掏出2W,说明什么?说明余文熙没有认真工作】   【我本来嘲笑余文熙就花两万买水军,但一想到自己点个30块外卖都要纠结十分钟,还是先心疼我自己吧】   【我来替余文熙写公关稿吧——   “占用公共资源,我很遗憾。   我错了,我不该给一个没有契约精神的水军公司打钱。   退一步讲,公司没有错吗?买水军应该是公司分内的事吧?我花我自己的钱我骄傲了吗?   退一万步讲,网友们没有错吗?你们不会给我众筹吗?我如果有钱请200W的水军我还会落到如此下场吗?】   【有明星找我下单吗?只要1.8万,我一定烂在肚子里。其他人不要再继续降价恶意竞争扰乱市场了】   网友们虽疯狂玩梗,却都认为余文熙顶多算社死,最多被冷处理几个月。   明星买水军,似乎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习以为常。   谁也没想到,晚上七点时,某瓣热组出现一个新帖。   帖子内有一段一分钟的视频。   画面不甚清晰,但仍可以看出是在一栋写字楼外的大门,几辆警车列队在辅道上。   一群人陆陆续续被警方带上警车。   发帖人配文:   【好消息——   余文熙粉丝喊“天泽娱乐倒闭了!”,如今的确如偿所愿。   坏消息——   你哥哥也跟着一起殉了。】 第75章 名不虚传 哥哥没公关,因为在公安……   半个天泽娱乐被警方带走的视频, 很快传遍各大社交平台。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太监的楼主这辈子吃菜都吃不了三碟】   【妈的,这年头还有像素这么差的视频?楼主收款账号给我,买个手机给你,我要看高清!】   【调亮视频并截图, 这个穿宝蓝色薄针织的是余文熙没错吧?】   【我去, 真的!不是, 买水军受罚这么严重吗?我之前微博60块买了一万粉不会也要判刑吧TT】   【我去, 倒数第二个穿黑西服的是天泽娱乐老总!买个水军而已,不至于全司连坐吧?】   ……   半个小时后,一段视频在网络流传。   视频是监控角度, 画质同样很差,地点应该是会所或KTV包厢。   如果没有前面沸腾的讨论, 辨识视频中人还需耗费一阵功夫。   但如今, 所有吃瓜人都轻易辨认出,视频中一身黑的是余文熙, 身旁还有天泽娱乐的其他艺人和高层。   很快, 镜头中出现一些声色犬马的画面, 让人生理不适。   而后,一名公司高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给所有人分发。   再而后, 画面变得诡异起来。   有人蜷缩在地上,不知死活;   有人在沙发上狂笑, 满眼迷离;   有人四肢抽搐, 仿若癫痫发作。   视频不长,总共只有三分钟,很多地方采用八倍速快进,但没有剪辑。   【这……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用猜想, 我敢肯定,这就是吸/毒】   【聚众吸/毒?你们娱乐圈玩得真花】   【想采访一下余文熙粉丝,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小白花哥哥吗】   【这视频会不会是余文熙的一种公关手段?用更大的事情掩盖之前买水军的事?】   【额……楼上你是懂公关的】   【楼上上我强烈支持所有娱乐公司高薪聘请你!】   【本正经公关人才来了——   “占用公共资源我很抱歉。   视频中其实是我们公司在团建。   气氛热烈,领导建议在团建中锻炼业务能力,展现新时代娱乐公司风貌,现场即兴进行表演考核。   小领导决定即兴表演吸毒现场。   大家所看到的所谓‘毒品’其实是面粉,我们的所有行为,包括前面的搂抱拥吻三俗,其实都是在排戏。   请各位网友尊重艺术,切莫造谣。”   天泽娱乐给我打钱学学!】   【楼上的,小心余文熙粉丝当真了,一会给你轮博轮个五百条,你就要被造谣罪关进去了】   【竟然还有粉丝认为视频是AI换头,哎,解放后没了裹小脚的,多了裹小脑的】   视频发布半小时后,一蓝V发布通报,蓝底白字,尽管没有说明具体内容,但所有人都清楚,整个天泽娱乐凉凉了。   然而事情不止于此。   就在所有社交平台的程序员都在加班时,又一则视频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   视频中有四名女性,全部手持身份证,控告哇啦娱乐高层及旗下艺人。   发布者表示,她们都曾被哇啦娱乐的所谓星探发掘,说能让他们大红大紫。女大学们将信将疑,被带去会所见所谓高层。   她们在会所看到哇啦娱乐旗下艺人,便放下警惕心。之后酒过三巡,迷迷糊糊,再度醒来发现已经失身,且身上伤痕累累。   她们中有人嫌丢人,选择吃哑巴亏;有人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权利,最终却败在证据不足和对方强大的法务团队上。   直到有好心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拿到了事发现场的监控。   她们不知道如果走正常程序,会不会受到对方威胁迫害不了了之,只能自揭伤疤,希望舆论倒逼调查。   受害女生有十一名,其他七人不愿暴露身份,他们四个选择站出来。   视频中附带了四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女生被轮番灌酒,很显然,酒中有其他东西,女生状态很快变得迷糊而亢奋。   视频大部分画面被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包厢内的十多个男人,全部都对女生做了禽兽不如之事。   这条视频在各平台,二十分钟内获得了将近10亿阅读量。   【我看吐了,什么玩意!哇啦娱乐全部给我死】   【我正主也是哇啦娱乐的,还好没在视频里,视频里除了高层,艺人都是糊逼】   【同在一个垃圾公司真的能独善其身吗?毕竟这可能是哇啦娱乐的企业文化】   【也不全都是糊逼,最左边那个是阮景吧!】   【我去真的是,画面太恶心都没细看。进度条暂停一看,是本人没错,粉丝不还吹嘘过八块腹肌和胳膊上的美人痣,这个体征没问题】   【谁懂,我去年在追他翻红的剧,还感叹宝藏埋没!现在感觉像吃了十斤陈年风干屎】   ……   哇啦娱乐没有出来回应。   反之,哇啦娱乐旗下有名有姓的艺人都发布了单方面解约公告。   【圈内肯定有风声,基本锤了吧】   【我的天,今晚的瓜赶得上过去两个月,太撑了,让我缓缓】   【我不怕,还有什么瓜,向我砸来吧!我现在强大得可怕】   【刚去余文熙广场上开麦,粉丝诅咒我说不积德你正主铁窗泪。笑死,我赵岳粉丝,人早进去了,余文熙进去踩缝纫机可能还要赵岳技术指导】   【这么大的瓜,我前真主在牢房里一点都不知道。所以大家一定要遵纪守法!不然吃瓜都赶不上热乎!】   【我的舍友,余文熙十年老粉,高中喜欢赵岳,前年看剧喜欢窦雨,去年看剧喜欢阮景,她现在正站在阳台发呆,我们三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麻烦楼上以后随时报告你舍友喜欢谁,感激不尽】   【有什么好难过的,本余文熙和阮景双担此刻精神状态十分正常。今天,让我们欢聚在‘软鱼’CP的广场上,庆祝这两个脏男人吸/毒,迷/奸,祝愿他们的人生继续发烂!发臭!】   【个人建议可以查查税,争做六边形塌房战士】   ==   今夜无人能眠。   网友们吃瓜吃到消化不良。   程序员们通宵维护网站稳定。   品牌文案们起草解约公告。   记者们疯狂报道。   各家娱乐公司看戏结束,连夜召开线上会议,要求所有艺人和高管提高法律意识,加强品德修养,甚至有公司要求艺人每周交一篇思德反思,禁止工作人员替写。   各路粉丝们在吃瓜完毕后,不忘转战自己偶像的微博和超话,敲打自己正主。   【男人最好的门面是男德!记住,远离黄赌毒!】   【算了,你不练身材可以,你接烂剧可以,甚至你年纪差不多了找个嫂子稳定下来也行,但我求你别折腾,我真不想】   【不进组就不进组吧,摆烂就摆烂吧,只要别乱来,其他我尝试克服】   【我可以忍受你们破公司和黄牛勾结炒演唱会的票,但我不会忍受以后要去黄牛那预定探监名额!给我自重】   【你沉迷综艺不拍电影我可以等,但你去监狱服刑我是不会等的】   ……   网友们调侃完塌房艺人,敲打完自己正主,忽然想起似乎漏了谁。   很快,有网友集合到师久的微博下。   【没想到下午屠版微博热门的人,到了晚上已经无人关注】   【师久还能等来余文熙的道歉吗!我建议把两万块水军费作为精神补偿给师久】   【放往日,艺人买黑水军被曝光至少可以屠版三天,但放到今天发生的事里,竟然微不足道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作为曾经窦雨的粉丝,我知道楼上想说什么】   【???你们不要打哑谜啊】   【难道没人发现吗……这次塌了的阮景和余文熙,才刚和师久合作过啊】   【所以呢?】   【哎,娱乐圈这么快换一批人了吗?谁来上一下去年热帖《娱乐圈鬼见愁实绩一览》?】   【列表在此。去年不是被叫做‘娱乐圈差点没人’的一年吗?据统计,和师久产生摩擦的共有三名当红流量两个一线歌手十一位知名演员和一名台长,人称“十九出征,寸草不生”。】   【我去,不说差点忘了这一茬。我前任就是三名当红流量之一,具体名字不说了,嫌脏。师久今年参加综艺,合作的几名艺人不是票房创新高、就是接了大代言,反正都事业蒸蒸日上,我都以为魔咒失效了】   【本宋月浓粉丝瑟瑟发抖】   【楼上不怕,塌了的都是和师久产生摩擦的,师久和小宋关系不错】   【细思极恐啊,LEVX那场直播我看过,师久没有明面上和两人产生摩擦,但对余文熙的态度的确不算友好,相较《旅行合伙人》里对其他人而言】   【你们忘了师久曾经当过娱乐记者吗?肯定有内幕消息啊!】   【是啊,任何玄学背后肯定是有科学依据的,很显然师久清楚圈内艺人的为人】   【我佛不渡无缘人,我久不塌有德人】   【那以后鉴是否塌房,可以依靠师久态度了?】   于是深夜,在一大堆法制咖热搜的包围下,#真金不怕师久炼#的热搜词条混入其中。   ==   《旅行合伙人》凤城站录制第二天,师久察觉到周边人的态度略微奇怪。   似乎都变得恭敬不少。   连摄像大哥对他的称呼,也从“师久老弟”,变成“师久老师”。隐约间还听到诸如“蓝台台长”之类的讨论。   一直到录制结束,师久登录社交平台,才看到昨日半夜的腥风血雨。   #真金不怕师久炼#的热搜依旧热搜末端。除此之外还有#LEVX 师久##师久战绩#等词条。   师久点进热搜。   热门广场第一条,是营销号的视频,截取了他在LEVX直播中,余文熙采访他的片段。   【余文熙:“师老师,您认为作为网红,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呢?”   师久:“网红需要什么素质不清楚,但我知道做人的基本素质是诚实。”   余文熙:“我也觉得诚实是很重要的品质……”】   营销号几乎是一帧一秒地对两人对话进行解读。   【师久回答问题时,并不和余文熙对视,是一种轻视对方人格的表现。   之前师久被黑没礼貌,如今回看,很明显,师久对余文熙人品了如指掌,碍于品牌直播才勉强回答问题,实则心底连和对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脏。   余文熙重复师久的话时,单肩抖动,还不自觉摸了鼻下方,是一种不自信说谎的表现。   很显然,余文熙没有“诚实的品质”!他说谎了!   可惜放在洞察一切的师久面前,和皇帝的新衣没有区别……】   营销号分析得头头是道,连师久和阮景仅有的点头之交和打招呼,都解读出了六种情绪转换。   然而事实上——   他对余文熙吸/毒和阮景迷/奸之事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对余文熙说那话,是对杨树的深情和蒙在鼓里鸣不平。   但某种心理上,可能是被杨树传染,他也愿意相信余文熙是太想成功,才辜负他人真心,将感情作为踏脚石。   他愿意相信对方是有底线的。   可惜余文熙并没有。   至于阮景,他的确和对方素不相识。   他当记者的一年多,阮景正处于事业低谷期u,娱乐圈边缘人士,压根没在师久的选题对象里。   但很显然,网友并不想考据,他们只想看到自己喜欢的——比如他骂谁谁塌房,瞪谁谁凉凉。   师久“娱乐圈鬼见愁”的名号再度卷* 土重来。   网友给师久立标签、立人设,师久本人无知无觉,却搞得不少明星人人自危,尤其是因为导演盛赞事件,开小号踩师久一脚的演员。   有人惶恐,也有人迎难而上。   比如《旅行合伙人》里几名艺人的粉丝。   他们将节目里师久和自家艺人的互动做成合集,专门截取师久对其艺人微笑,夸赞艺人的镜头,力证自家艺人得到了“娱乐圈鬼见愁”的认证,是娱乐圈的清流!道德模范!不会塌房!入股不亏!   【不得不说,《旅行合伙人》的嘉宾请得好!刘姐不愧是综艺一姐!明星背调杠杠的!】   【给我家谢落柿打个CALL,我们柿姐除了没有响应全民期盼搞队内恋爱,真是一个唱功创作人品全方位六边形战士】   【哈哈哈哈好一个全民期盼队内恋爱,国民组合就是牛逼,如果是爱豆组合队内恋爱怕是要被杀头】   【楼上很显然不了解爱豆圈,除了男女混合组合,同性组合真敢官宣队内恋爱,热度直接爆表,无数CP粉疯狂爬墙】   【看看多少人在CP一方官宣嫂子时连夜在抑郁云的《真相是假》下面emo】   【唯粉会疯吧?】   【并不,唯粉都是深柜。明面上骂CP另一方是吸血鬼、害人精,微博轮“解绑”一百条,暗地里开小号视奸CP超话不知道多起劲。好多梗CP粉还没玩明白,唯粉比我们还懂】   【说到唯粉和CP粉,我就想吐槽,我在广场上刷到年兽通过师久力证“我哥清清白白”的视频,看起来真的很不清白啊!】   【楼上说出我心里话,都不用再剪辑什么放慢、拉局部,直接配个《真相是真》的背景音乐,我都能磕拉好吗!】   【事实证明,唯粉比CP粉更懂CP!】   【师久趁年骅就是最屌的!】   除了粉丝用师久做担保,品牌方也亲自上阵了。   LEVX年初官宣了阮景和余文熙,最近合作拍广告,也有筹备看两人作品和大众度下半年表现;年末给两人升Title。   如今一晚塌两个,还是在新广告放出的第二天,简直给品牌形象抹黑。   与阮景和余文熙合作的其他品牌虽说也是通宵达旦加班,但一来没有重合,二来近期无合作,影响较小。   品牌公关焦头烂额之时,看到了热搜上的#真金不怕师久练#,灵机一动,想出了一套逆转乾坤,转危为机的营销方案。   几百个红V营销号下场了。   《真金不怕师久练,LEVX为了验证真实性,一下请了两个,事实证明,果然不是真金》   《真金不怕师久练,LEVX找了两陪练,想要打造品牌链,事实证明是虐恋!Respect!》   《LEVX同时请师久和法治咖,法治咖价格还要大价钱,这是怎样一种打水漂精神》   《强烈支持LEVX请所有娱乐圈明星和师久合作一次!   LEVX:我是什么很大的冤大头吗!》   《LEVX:虽然我殉了两个代言人,但我验证了师久的塌房测试器体质啊!以后LEVX就是唯一拥有预言神器的品牌了》   《LEVX和师久合作屹立不倒,事实证明品牌本身可以,就是选人眼光实在差》   ……   LEVX作为逼格奢牌,不好意思亲自下场玩梗,官博也只放了张取消和阮余二人合作的声明,删除相关物料,并置顶了师久的广告。   LEVX表面看似没公关,但背后联合了其他无竞品关系的名牌。   很快。   聚荣手机V:@LEVX,赔款大概率要不回来了,要不你抽奖送个包,网友帮你追讨?   杜雅音乐V:佩服LEVX的头铁精神,小杜今天大方一把,抽十个包……年音乐卡!   萨德好茶V:LEVX真金不怕师久炼,萨德好茶也经过十九道炼制!喝萨德好茶,明天就遇到送你LEVX包的人!   ……   全网开始嘲讽LEVX是个冤大头,却是LEVX希望看到的。   LEVX通过公关,强化了自己受害者的形象,顺便暗捧一下自己老品牌经得起考验。   除了各大品牌营销,还有一些迟来的澄清。   今天也发疯的阿玲V:中午看到师久黑热搜,觉得莫名其妙,当天LEVX直播的事实是,只有师老师一人提前到了,其他两位都迟到了。今天也受不了一些艺人用迟到来立咖位的奇葩认知了,塌了真是喜大普奔。和师久合作超开心!期待下次!   化妆师陈琴:师老师人超帅!超NICE!超专业!   ==   师久看着沸腾的网络,有种热闹与我无关,我却是局中人的莫名感。   网友们疯狂玩梗。   师久下午直播时的片段,被网友截取。   【慕容公子:不对发视频的人说点什么吗?   师久:说什么?天凉了,让王氏别上网了?】   网友纷纷在视频下打卡。   【余文熙真的不能上网了,希望他在戒毒所里好好做人】   【转发这个师久并@你讨厌的人,一定能够心想事成!(PS:前提是你讨厌的人真有问题,你坐得端行得正,否则可能有副作用)】   【麻烦各大选秀节目都给@师久不是十九 老师一个荣誉评委席,第一轮比赛必须全员与师久老师合唱,本选秀女苦塌房咖久矣,真情实感打投最后是个那么糟心的玩意】   【哪有我惨,别人追星塌房一般也就塌一次,我每年追一个塌一个,不知道还以为我在过塌房纪念日。从今天起我谁也不爱,就跟着师久真神混】   【本学生狗也想参与你们的热闹!希望所有导师都能先和师久合作】   【A股韭菜迫切恳求师大神到证交所走一趟,无良公司和机构必须死!】   ……   师久正刷微博时,接到了陈顺南的电话。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   陈顺南告知师久,接到了LEVX方面的邮件,要加强合作。   “直接品牌的大使Title啊!小十九你出息了啊!”陈顺南激动难耐,“你就只在年骅下面了,很近很近的下面啊!”   师久听着陈顺南的黄暴之词,不知为何,有些不自然地揉了下鼻子。   不怪陈顺南激动,目前LEVX在华国的代言人仅有年骅,之后有五个品牌大使,不是当红演员就是商业价值高的明星运动员,师久与其平起平坐,着实抬咖了。   “拒了吧。”师久淡然道。   “那当然是是拒……等下!拒什么拒!”陈顺南反应过来,开启了发疯模式,“十九你平时说什么我都依你,但这件事不行!我平时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我容易吗?谁懂我的苦我的泪?我又做爹又当妈……”   师久开启免提,将手机放在一旁,等待陈顺南发疯完毕,方才道:“我说了,合作宣传都可以,但我不会和品牌绑定。”   “为什么呢?”陈顺南不解,“其他时候我懂,品牌给的代言费不高,绑定不能接竞品合作,经济收益无法最大化。但LEVX的竞品不多啊,代言费也高,何况热度也不是一直的……”陈顺南小声嘀咕。   代言费比单次合作费高得多,网红和明星不同,没有大众向作品维持曝光度,等热度散去,商业价值大打折扣,介时想争取LEVX大使层级的合作,无异于痴人说梦。   师久:“我不想哪天品牌塌房,我却碍于身份不能开麦。”   陈顺南:……   这理由很师久,想骂就骂,骂得响亮,管你是谁,错了就骂。   陈顺南有一点好,便是师久说明原因后就不会再强求,主要因为也没辩赢过。   “行吧。哦对,你微博数据今天创新高,评论区非常热烈,你要不回应一下?”陈顺南建议道。   平日,师久每条微博都会回复三到五条评论。   师久点开微博。   最近一条微博是《旅行合伙人》录制的宣传博,评论已超30万条。   师久回复了点赞量最高的几条。   【俏丽爹爹嘴臭儿:师久师久!娶我娶我!我坠入爱河了!】   师久非十九:河神举起宣传牌,上书“请勿向河内丢垃圾”。   【十九唯一正牌爹:不费点滴唾沫轻松平反!儿子,这时候不抽个奖就不礼貌了!】   师久非十九:可以,评论区留下你们想要的奖品——然后你们自己攒钱去买,我会监督你们。   【娱乐圈审判官:吃瓜吃到撑,完全睡不着,师神误我!】   师久非十九:热知识,熬夜使人变丑,当然,如果本来就丑,可以继续熬。   【小鱼心肝:师久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你知道吗我爱了余文熙十年啊!我的少年我的青春,全部被你毁了!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师久非十九:虽然关我屁事,但我依然给你唱首rap赔罪——   “哥哥没公关,因为在公安。   脚踏一只船,船说翻就翻,   不如踏多船,翻了还有船。   花有重开日,人有再爱时。   早日出回忆,恨到此为止。” 第7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还记得你上初中的事……   《旅行合伙人》凤城站录制第三天, 明星嘉宾来到H台总部演播厅进行录制。   “小颜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吗?眼睛有点肿啊。”谢落柿关心道。   颜咪咪连打数个呵欠:“昨晚总共就睡两小时,吃瓜吃得太累了。”   话落众明星耳里,自然清楚颜咪咪所说之瓜非西瓜南瓜,而是娱乐圈塌房瓜。   尽管去年娱乐圈塌得天崩地裂, 但一晚上塌两家有名有姓公司的壮景还是第一次。明星作为圈内人, 尽管不能发声, 吃瓜远比路人起劲。   但吃归吃, 敢像颜咪咪如此坦诚是少数。   谢落柿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见颜咪咪心无城府,便也笑道:“我们师久啊, 是有点特殊体质在的。”   颜咪咪看向姗姗来迟的年骅:“想来我们年老师‘两耳不闻窗外事’,估计不清楚昨日的一场大戏。”   年骅脱下外套递给助理, 仍是万年不变温柔又疏离的微笑:“知道的。”   在场其他嘉宾面露微诧, 没料到年骅会承认。   “呦,原来年老师也有与民同乐接地气的时候啊。”颜咪咪的揶揄不假掩饰。   年骅与颜咪咪对视, 微弯的眉眼却不含笑:“我对吃瓜没兴趣, 只是师老师被人诋毁, 我心有不平,夜不能眠罢了。”   明明是“友好”的交流, 演播厅内的气氛却骤然微妙。连工作人员移动机器都小心翼翼。   沈怀河毕竟是前辈, 拍掌结束诡异氛围:“小师也是无妄之灾,好在身正不怕影子斜, 正义最终归属小师。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基本素养, 我们作为公众人物更应严于律己。”   一直缩在一边的宋月浓皱着一张脸,吐槽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哦不,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像我这种每天学校、练舞室、跑公告简单重复的可怜爱豆, 为什么也要一视同仁被敲打啊!”   介于阮景和余文熙两位大龄爱豆塌房,且塌得惊天地泣鬼神,以至于所有内娱粉丝都心慌慌,嘴上喊着“我哥就是清清白白对照组”,私下疯狂“规劝自家正主”。   宋月浓作为新晋当红爱豆,中小学生中的顶流,自然少不了被十几出头的妈粉训诫。   宋月浓昨天用小号吃瓜,结果被早扒出自己小号的粉丝疯狂私信。   有给他发宣传海报的,海报标题是《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宋月浓全部看完,才发现最下方的落款是“晋江市实验小学学生行为规范”。   有给他发《宪法》《刑法》《治安法》等等压缩包的。   有给他布置作业的,要求他每周在小号发一篇思想汇报给妈粉们,从黄赌毒三方面全面反思本周的行动轨迹。   如若让妈咪们发现谎报漏报,就要去公司门口拉横幅。   有要他发誓“三十岁前不和任何女性发生亲密身体接触,包含唇友谊,恋爱,约炮等,如若发生,阳/痿不举早/泄不育!”   宋月浓:???   这是我黑粉吧!   宋月浓点开私信粉丝的主页,发现全都在转发一则他和师久在节目中的互动剪辑,并带着话题彩虹屁道——【#真金不怕师久练#师久节目里盛赞小宋,小宋果然是娱乐圈经得起考验的清流】。   宋月浓表示:你们神经分裂吧?   宋月浓终于忍不住,私信了其中一个非常眼熟的账号询问。   对方很快回复——【因为家丑不可外扬。作为贤内助,自然是在内规劝老公回头是岸,在外主持大局给老公面子。有妻如此,望夫莫辜负。】   宋月浓嘴角抽搐,点开该粉丝主页认证。   宋家贤妻   年龄:11岁   个性签名:数学,是我五年级岁月里无法治愈的伤。   宋月浓:……   这种崩溃情绪,在清早起床收到经纪人短信,公司要求所有艺人每月写一篇两千字的思想汇报后达到顶峰。   宋月浓:我平等地憎恨每一个塌房艺人,还有我希望师久能对我家公司发个功。   一天的录制在奇怪的氛围里结束。   年骅前脚刚回酒店房间,后脚电话便进来了。   “呦,年大情圣,冲冠一怒为蓝颜,有没有让蓝颜知道呀?”连涨在电话那头调侃道。   年骅倒了杯冰水,电话里感谢对方技术相助。   “不就是几个监控视频吗,So easy啦,不说帮你追老婆,就是作为陌生人看到了,肯定也会仗义拔刀。不过说起来,你做这么多,就没想和对方邀个功?”   年骅笑了声:“不是你说的,这些事人神共愤,陌生人看到也要仗义拔刀,我为何要让对方欠我一份人情。”   连涨啧啧几声,“哦对,上次要我查的资料,发你邮箱了。”   “谢了。”   “那关于你为什么要进娱乐圈的事,要让你心上人知道吗?”   年骅沉默许久,叹一口气。“人生本就多烦心,何苦再拉一人愁。”   “啧啧。”   正说着,电话内传来新来电的提示音。年骅看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眼眸微眯。   “先挂了,晚上说。”   年骅接起新来电,   “花导,别来无恙。”年骅声音中带笑。   若有可视镜头,电话对面的花无芮便能看到,年骅的神色里完全没有笑意。   “年骅呀,收到新剧本了吗?”花无芮声音热情道。   “嗯,看完了,改得很好。”年骅回道。   倒也不是客套,之前《古都复活》的剧本瑕疵颇多,情节拖沓,视角混乱,就算有名导加持影帝参与,最终成果也只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硬科幻。哪怕后期特效给力,营销策略成功斩获高票房,就电影核心而言,仍旧是中庸的科幻片。   新改的剧本填充了很多关于人性的细节,删减掉繁冗重复的戏份,紧凑中不乏温情,单看文字想象画面,便已心潮澎湃。   花导显然也很满意:“哈哈哈,毕竟是请宋歧来改的。”   宋歧,知名编剧,十多年前以平均每年两部爆火剧的高频,成为编剧届的无冕之王。高光之后,也不知是江郎才尽还是重心转移,近几年作品渐少,几乎销声匿迹。   年骅垂眸,视线落在脚尖,或许在欣赏皮鞋,或许在欣赏地毯纹路。“哦?竟能请到宋编出山。”   “呦。”花导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没听过宋歧呢,毕竟他风头盛的时候你都在国外。”   “哪能没听说。”年骅轻笑一声,“我连万纳要换的掌舵人眼光堪忧也听闻了。”   电话那头的花无芮愣了下。   他虽和年骅初次合作,此前交集不多,却也听闻其他导演的评价。除了业务能力强外的恭维赞美外,有个评价让花无芮印象颇深——   藏得很深,绝不交心。   这类人,从来都会不露声色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更绝无可能主动引火烧身。   花导也是老狐狸,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又联想昨日让娱乐圈大震荡的新闻,顿时了然。   “小年这是在替朋友抱不平呢?”花导试探道。   年骅没有推拉:“我只是不喜欢拿人当枪的行为。”   花导也听闻年骅和师久私交不凡的新闻,不过只当狗仔博眼球,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花导坦荡承认:“确实,当时气头上,行动不过脑子,确实不妥。不过导演们集体认可,对于师久也不算坏事吧。出发点或许有瑕疵,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是吗?这集体认可,对师久有加成吗?”年骅意味深长道。   花导咳嗽几声:“我是真的认同师久的演技,昨晚我还给他发了合作邮件。”   “合作邮件?”   “嗯,是的,我邀请师久参演《古都复活》,饰演陈凝这一角色。”   年骅有些意外,但一想到综艺合作结束,两人还能在剧组“再续前缘”,确是一件美事。何况陈凝这个角色尽管戏份不多,但人设很棒,一个为了人类在实验室研究到生命最后一刻,因公殉职,属于戏眼加催泪担当。   “是吗,那谢谢花导了。”年骅的笑意中终于有几分真心。   “额……”电话那头的人发出尴尬的拖延音,“这个……就在打电话之前,我收到了回复,师久拒绝了。”   通话沉默了十多秒。   花无芮试探道:“要不我再争取一下?”   “不用。”年骅很理解师久的想法,他是真的对娱乐圈兴致寥寥。   不过这样,两人能有交集的场合便少了。   看来只能努力另辟蹊径了。   ==   凤城站录制结束,师久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也不知是不是#真金不怕师久炼#的热搜效应,这几日找上门的合作多如牛毛。   正常点的像LEVX,要给他升级品牌大使,还有一些电子产品和美妆护肤品的合作。   离谱点的比如某房企,请他参加楼盘开业剪彩,并拍摄一只二十秒的宣传广告。   广告内容十分洗脑,师久重复念十次抑扬顿挫各不同的“你塌房吗?你塌房吗?”而后双手抱胸站在一排排商品房前,声音如钟道:“选好房,不塌房,认准荣发地产!”   还有某游戏公司,其爆款产品是个乙女向恋爱游戏,每年靠五个纸片野男人,从纯真少女们手中薅了十几个亿。   游戏公司邀请师久合作,为其量身定做二次元形象。   师久开始以为要他成为第六个野男人,继续看方案才发现,是要他扮演节日活动里的反派。   活动标语都有了——“不想你塌房,不想我落泪,汇聚爱心打败塌房怪,捍卫我的心上人!”   标语中的汇聚爱心并非抽象的爱,而是真金白银的爱。买活动648礼盒,就有机会获取1-10颗爱心。满一百颗爱心,就能打败反派“师久”的塌房魔咒。   师久:呵,建议税务局去查个税。   有乙女向游戏,自然也少不了粗暴页游。   有让师久喊“系粉丝,就来富翁传奇砍我!”的,有让师久穿黑白无常衣服的,“顶级神器,带谁谁走,点击就送,跟我一起带走不顺眼的人吧!”   师久让陈顺南把关,所有要冠Title的合作不用考虑,其他合作则先进行产品背调。   陈顺南做人或许不着调,但运营上却是靠谱的。   师久惬意地在家看了两天书,对一大堆的骚扰电话心态平和。   每次一有和他发生摩擦的明星塌房,就会有大量不知何种途经购买到他号码的粉丝和狗仔给他打电话。   饶是如此,师久也没想过换手机号。   这个号码,承载的是他最美好的岁月,还有他答应接听的来电,哪怕他知道,或许此生不会再响起。   夜晚,手机铃又响起,师久一边翻书,一边同往常般准备按掉并拦截时,才看到来电显示有备注。   【年骅】   师久愣了一下。犹豫几秒,按下接听。   师久想了好几个年骅找自己的理由,不料年骅邀请他参加餐厅开业典礼。   “开业典礼?”师久狐疑。   “嗯,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几个师傅,他们合伙开了一家餐厅,结果因为选址差、不会营销又清高,生意惨淡吗?如今他们卷土重来,重新找地方开新店,我肯定要去捧场,想邀请师老师同行。”   师久光听到几个名厨的人名就口齿生津,正要脱口而出“好”,却仍是别扭道“我去能干嘛。”   说罢师久便后悔了,自己口不由衷,年骅若直接“那就不打扰师老师”,自己估计半夜都会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好在年骅深谙“三谦四让”的传统文化,特别给台阶下。   “师老师不要妄自菲薄。师老师既有美食鉴赏水准,又是影响力颇高的大网红,能邀请到师老师是荣幸。”   师久战术性咳嗽一声,难得不好意思。   “当然我们不白嫖的,出席活动的费用,就按照师老师平日商业活动的费用支付,可以吗?”年骅征求意见。   师久忙拒绝:“不用,能见到几位大师我很荣幸了。”   年骅:“不行的师老师,届时还要麻烦师老师开直播做宣传,费用都做预算了。”   师久最终同意了年骅的方案。   ==   因为是临时行程,且恰好和陈顺南的工作安排冲突,师久先告知陈顺南。听闻是年骅邀约,陈顺南慌不迭同意,连句纠结也没。   年骅亲自开车来接师久。   师久坐在副驾上,一边调试稳定器和麦克风,一边询问年骅:“一会直播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师老师按照自己想法宣传即可。”   师久将麦克风别在领口,仿佛想到什么:“年老师也要在直播中入镜吗?”   年骅不置可否:“当然,我也帮朋友们宣传。”   “年老师可关注过这几天的网络?”   他“娱乐圈鬼见愁”之名,足矣让任何心虚的明星避着走。   “当然。”年骅道。   他搞出的事情,他还能不清楚吗?   师久语带揶揄:“那年老师对自己很自信呢,平时有定期做税务检查吗?”   趁着红灯,年骅侧头,眉眼带笑:“嗯,有专门聘请税务专家和法律顾问。我不只税务清白,本人也洁身自好呢。”   年骅最后半句语速放缓,语调偏低,在密闭的车厢里,甚至能感到声带传导的震颤。   师久忽然感觉耳尖莫名发热,明明要调侃对方,竟自乱阵脚,只得装作手中忙碌模样。   “师老师的云台好像不太好用。”年骅挑眉。   “嗯,可能它也听说延迟退休政策,哀叹自己辛劳过后还不能安享晚年,决定以身抗议了。”师久在心底给设备道歉。   年骅没再追问,继续开车。   师久调试好设备,假装欣赏窗外风景。   车内只剩电台里的女声在哼唱:   “like a first love   my one and only true love   was it written all over my face?   ……”   师久直到异样的心悸回归正常,方才将头转回前方。   中控台的空调出风口,粉色的毛球挂饰吹啊吹。   上次去医院坐车时便看到了。   师久垂眸,沉吟片刻后开口:“我记得,这是一部国产动漫的周边吧。应该是一套一套卖的,一个黑色,一个粉色。”   “是啊。”   师久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把玩着手中的毛球。毛球的上方缝着一颗蓝色纽扣,看划痕,很有年代感。   这并不是毛球本身的配置,应该是缝上去的。   “别人送的吗?”师久忍不住问道。   “是啊。”年骅含笑道。   师久忽然冷静下来,之前的悸动烟消云散。“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当然。”年骅没有犹豫。   师久的掌心在皮垫上轻轻磨搓,心中不是滋味。能将一个有十载岁月的旧物件挂车里,足可见其对车主的重要性。   或许,自己自作多情了?   年骅看着纤细手指在毛球上磨搓,思绪回到多年前的深秋。   ==   人民公园。   任子骅形影不离地跟在吴二身旁。   “你、想、干、吗!”吴二停住脚,忍无可忍,一字一顿质问道。   “补课。”任子骅在“优生带后进”项目上十分执着。   “对个口供,我跟老师说你帮我补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吴二敷衍道。   任子骅认真:“我的良心也知。”   吴二:……   吴二没再搭理对方,转身走进公园深处。   吴二并未闲情雅致逛公园,径直走进公园深处的两层建筑。   建筑一楼是老年人书法中心,二楼是一对外经营的游戏厅,很好地诠释何为雅俗共赏。   吴二来到游戏厅外的大堂,一帮身上衣裤从十到千随机破洞的少年正等着他。   “呦,吴老大,不是说要单刀赴会,怎么还有个小跟班。”为首的少年道,为增加气势,边走边两手插裤袋。不幸裤子破洞形如丝袜,双手没留神,直接插进两个破洞中,神色尴尬。   吴二瞥了眼:“说话就说话,别大庭广众自/慰。”   破洞裤少年龇牙:“别得意,老规矩,五局三胜。”   任子骅在一旁听了一会,明白原来两伙人,哦不,一伙人和吴二是要“争地盘”,谁赢谁就掌控曹县四个中学门口一条街的“所有权”。至于要收保护费还是另作他用,不得干涉。   任子骅很想给他们丢两本《民法典》和《物权法》。   决定所有权的方式,是在游戏厅进行PK,五个项目赢三项即为胜方。五个项目分别是丛林格斗、极限狂飙、特工行动、电子飞镖、街头篮球。   丛林格斗是战斗类街机,吴二只用了五分钟,便把对方KO。   任子骅刚想拍个马屁,却见对方座位上换了人,又开了一局。   “不是一局定胜负吗?输了就换人再来?脸皮够厚就能无限续命?”任子骅道。   对方听到嘲讽,面红耳赤:“轮不到你说话,你老大都没意见。”   任子骅看向专心打游戏的吴二,一头本就纷杂的彩毛,在游戏机不断变换的光源里更加斑斓。   对方换了三个人,依旧被吴二轻松斩落马下。   任子骅感觉出吴二的嘚瑟,哪怕看不清五官。   第二项是极限狂飙,也就是模拟驾驶。吴二照旧轻松拿下。   对方又换了个人。   任子骅看着对方沧桑过头的脸,这是初中生还是初中生他爸?   这一次,吴二输了。   他怔怔地盯着逐渐灰暗的屏幕,蜿蜒地山道在屏幕中扭曲,变成了一个“LOSE”。   吴二双唇抿紧,片刻后冷漠道:“你作弊。”   渔网裤少年气焰嚣张:“可没说不能请外援啊!说好团战,你自己耍帅单枪匹马,怪谁呢?”   吴二沉默,任子骅看到对方身侧握紧的拳头。   就在任子骅以为一轮“行政拘留”十日游不可避免时,少年却只是从车上跳下,淡淡道:“下一项。”   下一项是特工行动,即模拟枪战类游戏。   旧剧重演。   吴二赢了第一局,却在对方换人后,以大比分输掉第二局。   渔网裤少年笑得张狂:“懂我为什么要让你赢一局再换人吗?先抑后扬!学过没!我看你干脆直接认输叫爸爸,我这几个哥们,可是游戏厅镇场的。”   吴二握着模型枪,指尖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我可以来一把吧。”任子骅开口。   渔网裤少年瞥了他一眼,做出请便的姿势。   “没你的事。”吴二低沉道。   任子骅伸个懒腰:“我就心痒痒的,玩一把嘛。”说罢,接过吴二手里的枪。   不多时,战绩定格在29:1。   屏幕上的分数让现场如死一般寂静。   “特工行动”是定点枪战,玩家需要在一栋建筑的天台,射杀另一栋建筑内的三十个目标。   玩家需要观察窗户对目标进行射击,把握时机。   正常情况下,双方比分不会差距太大,因为游戏有拟真功能,从第一声枪响后,其他人物便会“惊恐”,或不规则运动,或开始隐蔽。加上建筑内大量障碍物,每确定一个目标都需要有大量时间。   双方各自有三十发子弹的设定。一般情况就像刚才吴二两轮比赛,10:6,9:11才是常见分。   29:1,意味着任子骅除了最后一发没有目标未射出,其他二十九发百发百中,而同样的时间,对方只完成了一个目标。   渔网裤少年呆滞过后,举着手指着吴二:“他他他……”   “不是你说可以请外援吗?”任子骅放下模型枪,往吴二身边凑了凑,“更何况,我可不是外援,我是内人,哦不,内援,也不对,总之就是吴老大的人。”   吴二瞥了眼身旁写满“我是娇花”的任子骅,没说话。   下一个项目本是电子飞镖,渔网袜少年大概认为射击和飞镖考验的都是准头,任子骅占优,便道:“先来投篮机!”   项目顺序不影响结果,吴二没意见。   双方采用的是一分钟无限球模式* ,60秒内无限投篮,每球两分,最后20秒每球三分。   渔网裤少年搭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嘚瑟道:“这位,正宁高中的篮球队长!”   吴二没说话,走到投篮机前掂量着篮球。   大概清楚自己的命中率肯定不如篮球队长,吴二采用高频打发,快速投球。   然而最终比分,依然落在了320:411上。   吴二沉默。   没等渔网裤少年发表嚣张宣言,任子骅就站到投篮机前:“我试试可以不。”   渔网裤少年很警觉:“不行,我们这边打过一轮已经消耗体力了,你想采用人海战术以为我不知道吗!”   两个人的海吗?   任子骅摊手:“那这样,如果你们成绩不如第一轮,取第一轮成绩?”   没等渔网裤少年开口,篮球队长便道:“可以,热个身更能放开,哪里消耗什么体力。”   果不其然,篮球队长第二轮投了480分。   他略得意扬眉,回身,却见所有人脸上都是僵化神情。   顺着众人目光望过去,他看到了隔壁分数板上的数字——721分。   任子骅拂了两下手,推了推黑框眼镜:“有点手生,承让。”   渔网裤少年在一分钟后,方才如梦初醒,视线又惊又惧地在吴二和任子骅脸上游离,嘴唇开开合合半天,却没说出话。良久,终于憋出一句:“哼,走着瞧!”   说罢,领着一群人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吴二开口了。   渔网裤少年转身:“干嘛?”   “券留下。”吴二指了下旁边一小弟的手。   每轮游戏都有大量游戏券,被小弟拿在手底。   渔网裤少年面带嫌弃,觉得吴二上不了台面。这么大的帮派争地盘火拼,竟然还在乎三瓜两枣。   “给你给你。”渔网裤少年没好气地扯过长龙般的游戏券,丢到吴二身上。   吴二没有恼怒,从容地将游戏券在手中盘了几圈,仿若挂着一条自行车胎。   任子骅带点玩味地看着同桌,不知这游戏厅有何宝物,竟能让对方“屈尊降贵”。   吴二没搭理他,走到前台,将游戏券丢给对方,指了指玩偶区最上方的一个娃娃。   那是一只粉红色动物玩偶,像兔子又像熊,任子骅印象里应该是某个卡通角色,不过肯定不是正版。   吴二搂住粉红玩偶,整个人几乎都被玩偶遮挡,只有上方露出的七彩头发格外显眼。   “原来我们三中十二虎老大,兴趣爱好是这个。”任子骅带点揶揄。   吴二没搭理他,抱着玩偶自顾走着。   任子骅仍旧静静跟随。   路很熟悉,是回校的路。   一直走到校外那条巷子,吴二敲了一户人家的木门。   一个老妪带着一个小女孩开门。   “哥哥!”小女孩看到从玩偶后面探出头的吴二,非常惊喜,仰着头就要求抱抱。   吴二没有回应拥抱,将玩偶塞给女孩:“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玩偶吗?”   一旁的老奶奶急忙阻拦:“不行不行,小诺不能随便收东西。”   “没事的奶奶”,吴二道,“是奖品,我也用不上。”   老奶奶的认知里,大概没有去游戏厅赢奖品的概念,想当然以为是学校的奖品。   “小诺你看,哥哥多厉害,读书就有礼物,小诺也要好好学习,以后读书有奖品。”老奶奶对小女孩道。   任子骅没忍住噗嗤一声,看到吴二厚发遮盖下微红的耳垂,没再开口揶揄。   告别小女孩,任子骅调笑道:“没想到十二虎老大如此怜香惜玉,费心费力只为博小姑娘一笑呢。”   吴二:“那个小女孩,有卟啉病。”   任子骅一愣。   这个病他听说过,惧怕阳光,如同吸血鬼,轻则曝光后会红斑水肿,重则全身溃烂。   任子骅看着仍低头走路的吴二,想说什么,最后又吞咽下去。   走到学校外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吴二开口了。   “你平时不是不玩篮球吗?怎么投篮那么厉害。”   班里男生常玩篮球,从不见任子骅参加。   任子骅耸肩:“不喜欢不代表不会,也不意味不擅长。老天追着赏饭吃,没办法?”   吴二呛了下,大概没料到向来斯文的同桌如此不要脸。   “那射击呢,这可是需要练习的。”   吴二知道,对方请的镇场选手,可以每天几个小时在游戏厅游戏,相较之下,任子骅像个根本不会走进游戏厅的“乖乖男”。   “天赋异禀喽。”任子骅耸肩道。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因为那人是玩的射击游戏,而他以前练习用的,都是真枪。   绿灯亮起。   任子骅不着痕迹岔开话题:“今天我算帮了大忙,维护住你三中十二虎老大的面子了吧?”   吴二正过人行道的脚踉跄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嗯,谢了。”   “就只有一个谢谢?”   “你想怎样?”   “小女孩都有一个娃娃呢!”   任子骅只是开个玩笑,却未料到在临近校门时,吴二将他拉进了一间小卖部。   “要什么,自己挑。”吴二冷漠道。   任子骅扫了一圈,小卖部最上方的货架上,有不少手办。都不是正版,但也在三位数以上。   吴二注意到任子骅的视线,双唇紧抿。   任子骅清楚对方经济拮据,一个“帮派老大”过得如此窘迫,也是让人唏嘘。   “我就要这个。”任子骅随手拿起网格铁架上挂着的一钥匙扣。   钥匙扣有两个,情侣款,缀着毛球,一粉一黑,是一部国产动漫电影的周边。   吴二看到十二块的标价,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感谢任子骅“仗义相助”,吴二安静地回到教室拿出书本:“不是要给我补课吗?”   任子骅愣了下,随后笑道“好”,眼中的笑意连镜片都遮挡不住。   趁着吴二低头看习题,任子骅将塑料包装内的钥匙扣取出,将粉红色的毛球串在了吴二的布袋笔盒上。   “你干嘛?”吴二听到响动,愠怒道。   任子骅晃了下手中的黑毛球:“我用一个,多的浪费了。”   吴二没说话,伸手去拆挂坠。   任子骅本以为对方会丢掉或甩自己脸上,却见对方将粉毛球按在他的书本上,而后抢过他手中的黑毛球。   “我用黑的。”吴二道,将其串在笔盒上,继续低头写卷子。   任子骅看着身前的粉色毛球,又看了眼身旁人比毛球还要艳丽的发色。   大概有段时间没打理,头发的长度已经已垂下脖颈,有一缕落在锁骨处。风吹发动,彩色头发像是逗猫毡,摩擦着白皙的皮肤。   “干嘛?”   大概任子骅的视线停留太久,吴二有些不自在道。   任子骅一脸坦然道:“你扣子松了。”   吴二低头。   那时曹县中学生流行买比自己身高大两个码的校服,将外套穿得松松垮垮。   吴二的外套里是一件自搭的蓝色衬衫。   和任子骅永远将衬衫系到最上方一颗不同,吴二永远不系上方的两颗。此刻,最顶端的扣线断了大半,仅剩一颗细线半挣扎地缠着衣服。   吴二不以为然,伸手直接将细线扯断,将纽扣丢进桌边挂着的小垃圾袋中。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很快响起,吴二又被三中十二虎的其他人叫走。   任子骅仍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等到教室空无一人,任子骅看了眼窗外月色,收拾书包。   起身要离开座位时,他顿了下,鬼使神差的,走到吴二座位旁,从空荡荡的小垃圾袋中,捡起了那颗蓝色扣子。   ==   “这颗扣子,不会是你自己缝的吧?”师久开口道。   年骅声音温柔如水:“是啊。”   师久暗了暗眼眸,本想戏谑“纽扣可是代表爱情”,话在喉尖滚了几滚,竟也说不出口。   “你还记得你上初中的事情吗?”年骅试探性地问道,心率骤地加快,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   师久放开毛球,背部贴回皮座,有些好奇年骅话题切换得奇怪:“不太记得了。”   年骅失落:“就没有,稍微有印象的事或人吗?”   年骅心想师久估计会说“三中十二虎”里其他人的名字,却又期待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我之前出过车祸,记忆有些断片,很多往事只剩一个轮廓了。”   师久的答案出乎年骅意料,有些遗憾,更多是心疼。   “如果努力想,或许可以想起些什么。但那些日子太痛苦了,偶尔允许自己做只缩头乌龟,算是对自己最大的包容与和解。”师久情绪平静道。   年骅清楚师久的经历,也能明白他的逃避。   在师久能想起自己,和师久能快乐生活里,年骅选择后者。   “也挺好的,往事如烟莫回望。”年骅说着,在心底补充一句,‘但爱过的人,却是刻骨铭心、此生难逃。’   车辆在马路疾驰,钢铁森林飞速退后。很快,车辆驶入一条栽满香樟树的辅道。   “餐厅在前面五十米,车位紧张,停在写字楼车库走过去可以吗?”年骅询问。   师久点头。   或许是建筑设计失误,白日的车库光线昏暗,白炽灯通宵达旦运作,似乎也变得孱弱。   和装潢气派的写字楼不同,下方的车库有种垂暮之感,墙皮脱落,水泥地有坑洼,粱柱上还渗着水渍。   像写字楼里大半夜仍加班的白领,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死气沉沉。   车停在了角落车位。   师久要解开安全带,却发现按不开卡扣。   “我来。”年骅俯下身子,卡扣应声松开。   年骅的头发很软,如鹅毛挠过师久下巴。   年骅打开车门,正要下车,却发现师久没有反应。   “怎么了?”年骅询问。   师久目不斜视,盯着挡风玻璃前斑驳的墙。角落的光线更为昏暗,眼前仿佛不是墙,而是巨大的风干的墨砚。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77章 餐厅宣传 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你是不是喜欢我。”   很轻的音量, 像夕阳落墙垣,淡淡地拓了一层粉,又不着痕迹的离开。   世界变得寂静。   年骅的心底却是一场山呼海啸。   演员当久了,他已经本能地联想到这一幕后对手戏演员应该的反应。   霸道男主声嘶力竭, 淋着瓢泼大雨:“对, 我就是喜欢你, 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我还是不争气地喜欢你。”   柔情男主目光含情,在融融春光里:“笨蛋,被你看穿了, 所以你的答案呢?”   可爱男主纠结抿唇,低头可怜兮兮:“不可以吗?允许让我喜欢你好不好?”   然而千思万绪, 最终却只落成一个“是”。   年骅贴着皮座椅, 手心微微冒汗,等待身旁人的宣判。   良久, 只等来一声“哦”。   年骅向来不爱究根结底, 属于凡事看淡的性子, 但一个“哦”,却让他像走投无路又要寻得出口的蚂蚁。   “哦是什么意思。”年骅强装淡定问, 心中却有擂鼓震天响。   “就是我知晓了的意思。”师久还是淡淡道, 听不出情绪。   “知晓了,是拒绝, 还是接受?”年骅刻意无视自己紊乱的心跳。   刨根问底, 或者皆大欢喜,或者变成小丑。   “都不是。”师久解释,“可能出于前职业的习惯,我喜欢清楚明白, 不喜欢模棱两可,暧昧试探。”   师久侧头,看着身旁人,眼神宁静如水,没有嫌恶也没有两情相悦的惊喜:“我厌倦了去揣测别人的思维模式,行为举止。明确题干的意思,我才能更好做题。”   年骅听懂了师久的言下之意。   没同意也没拒绝,需要解题时间。   “没事,我可以等。”年骅笑道,“出了车门,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你要解题,麻烦给我正式认真出题的机会。”   年骅琥珀色的瞳眸在车灯下,仿佛沁了千年般含情。   师久猛地别过脸,“嗯”了声,如同逃窜般下车。   幽暗的车库。   师久疾步走在前面,沉稳的脚步紧随其后。   明明是自己先将一军,最后却是落荒而逃。   师久脑中闪过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网恋,哦不,暗恋,哦不,单恋。   单恋大概也算不上,就是在人生低谷里寻得一束光,可惜光不为他停留。   没联络,也没故事。   相较之下,年骅成熟得多,进退有度,言合意顺。   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但还没到想让对方参与自己人生的程度。   他需要再想想。   ==   两人走出车库,阳光和煦。   路旁的香樟树被阳光烙成玫瑰金,偶有叶片飘落,并未有萧条之感,只像金灿灿的元宝,让人感觉财气萦绕,心情甚喜。   年骅快走几步,和师久并肩而行。   没有交流,像初恋期害羞又不知所措的小情侣,只会沉默地轧马路。   “到了。”年骅指着前方的仿古建筑道。   建筑正中挂着牌匾——“月满百味”。   “月有阴晴圆缺,人生千滋百味。独上西楼赏满月,群聚酒家共酸甜。好名字。”师久感叹道。   年骅含笑道:“其实没那么有深意,大股东的女儿叫月满,二股东的儿子叫百味,还定了个娃娃亲。”   师久:……   师久:“这不结婚很难收场。”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屋内人,很快,两名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从屋内出来。   “呦,大明星来了。”其中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道,语气中满是热络。   年骅作为中间人介绍双方。   “我之前提过的,帮你们小破店做宣传的百万大网红。”   “陆上陆师傅,骆俊骆师傅,两位都是国家级烹饪师。”   师久作为美食评论家,对两人已是久仰大名。意外的是,两人似乎也对师久很熟悉。   “师久是吧,我有看你那节目,我女儿还是你粉丝。”陆师傅笑道,从袖子里掏出一很袖珍的牛皮本。“我女儿求着我要签名,麻烦师老师了。”   师久接过本子,发现里面是自印彩页,全是他的照片。   师久拿起笔,正要签字,陆师傅补充道:“哦对,我女儿说要什么兔签还是牛签的,要‘好爹爹中考加油’!他爹我是学历不高,但要也是去水个在职研吧,中什么考,真不懂现在孩子。”   年骅噗嗤一声。   师久:……   很好,是一个初中生爹粉,还在线下对他正面开大了。   师久最终写了【满月中考加油】。   进到屋内,屋中还有五人,也是各派菜系的名师,皆对年骅和师久热情倍至。   师久以为既然是要做宣传,肯定会有很多自媒体和网红到场,然而呆了一会才发现,来宾只有自己。   几圈热茶下来,师久发现,“月满百味”其实也并不需要宣传。酒家走的是高端私房菜路线,且社交属性远大于经营属性。   师久小声询问年骅,为何会和那么多名厨相识。   年骅表示:“以前做一款美食游戏时,邀请几位做顾问,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师久方知,原来几年前一款有点邪性但风靡四海的美食游戏竟是年骅的手笔。   年骅纠正道:“不,我只出了个想法和金钱,具体设计和运营都是游戏公司,简单来说,我和名厨们都是纯粹的金钱关系。”   师久:……   师久和几位名厨确认了宣传流程,便架设好设备,打开了直播间。   ==   B市。   因为余文熙殉了而暂停项目,最近十分清闲的陈琦,早已定好时间收看师久直播。   工位旁的男同事凑过头:“在看你的新墙头?”   “是啊。”   “听说有点灾星体质。”同事评价,“有明星敢和他合作吗?我觉得你也不该多看,容易带衰。女孩子一定要磁场干净。”   陈琦斜了眼爹味男同事:“我就是看个直播,不需要给我来一场人生大讲堂。”   被扰了兴致,陈琦有点上火,但很快,屏幕里好看的脸孔,瞬间让她心平气和。   难怪鲁迅说:美男啊,你是世界良药,你治愈人生!   荧幕中,师久素面朝天,黑色的头发在阳光照出了栗粽色。   师久平日的直播都会带淡妆,此刻素颜,非但不失美感,反倒显得稚嫩几分。   【儿子今天成年了吗?看起来最多十七岁!】   【妈妈,我搞到未成年了】   【儿子怎么会白天直播?】   师久将镜头切换至后置。   画面里出现落地窗,珠帘半卷,窗外是面积不大却一步一景的小园林,正中央是一池绿水,水中有锦鲤,水岸有怪石。   画外音是师久,“今天接了一个宣传活动,是一家名为‘月满百味’的中餐厅。位于S市东浦区平安路999号……”   师久说话本就字正腔圆,此刻不同平日与网友闲聊,说话正经八百,就更显播音腔。   【我跟我妈说我在看华视的《大国崛起》,我妈妈信了】   【无论你是谁,快从我儿子身上下来】   【儿子你要不还是直接开骂吧?我受不了你这样】   ……   师久看着弹幕无动于衷,将直播镜头在园林转一圈后,拉回了房间内,介绍起独具匠心的布置。   原本和谐的弹幕,却在这时涌入一批新号。   【灾星十九,沾谁谁死。十九退散,平平安安】   【避雷灾星!避雷灾星!避雷!避雷!】   【主播扫把星!没朋友!圈里人都躲得远远的!】   ……   如今的二十战斗力强劲,很快扒出这批新号主要是余文熙和阮景的粉丝。   师久看着吵架的弹幕,面不改色,一边操作禁言,一边道:   “骂我灾星对你哥哥于事无补,你们不如把精力投入到‘灾后重建’,直面坍塌的房子,在废墟中寻找石膏板。要鼓励哥哥,‘哥哥,哥哥,站起来,站起来!’虽然你赌博、迷/奸、洗钱,但你依然是我的好哥哥,说好一生一起走,谁先放手谁是狗。”   【妈的,这站起来把我听硬了】   【楼上你真是又变态又不挑】   【你怎么能把我女神的经典嗲音念成阳/痿读物的?】   ……   “至于避雷和没朋友,这对我完全没有杀伤力,我这人乐得清净。你做好电子祭拜,我做好电子直播,我们相安无事,各自欢喜。”   师久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混杂进来。   “谁说你没朋友,那我算什么?”   弹幕空落了几秒。   【是谁?好耳熟!感觉是故人!】   【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但我担心说了年兽会崩溃】   【想采访一下暗戳戳蹲守十九直播间的年兽是何感受?】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老公也在?】   【一些‘全世界都对你避之不及,我却要和你并肩而行’的感人举动!】   【现在不是《旅行合伙人》录制期吧?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我现在就去微博@上次骂我的年兽——什么是爱?是天堂之光地狱之火?还是孤独星球上的玫瑰?不,这都不是爱!想知道答案,不妨打开师久直播间,让你的哥哥亲自演绎!】   【餐厅,户外,PLAY,光天化日,直播,恶趣味,夫夫情趣。词组已经备好,等太太拿笔,坐等饭饭!】   ……   陈琦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没忍住嚎了一声,想到还是上班时间,急忙捂嘴。   蹲墙头直播间蹲到正主,多么玄幻。   画面里没有人物,师久也关闭了麦克风收音,听不见声响,但微微颤动的画面,让人浮想联翩。   【是男人给我把镜头转过来!】   【儿啊,你再不把镜头转过来,CP粉今晚就会坚信你们玩某种情趣,把簧文铺满论坛】   【三流的观众,二流的主播,一流的镜头,还有我下流的联想】   【不懂得前置镜头的主播,是脱离人民群众的主播,是不坚持正确路线的主播】   ……   吵闹的弹幕中,师久跳转了镜头。   陈琦看到了师久身旁的人,和师久截然不同的俊美浓颜,美得像淬雪的刀刃,极富攻击性。   年骅对着镜头摆手:“各位直播间的观众你们好,我是师久的朋友年骅。”   弹幕又空屏了几秒,很快又密密麻麻。   【不是,你可以前缀词“三金影帝”“山姆TOP100企业家中最年轻的”“ygogo创始人”“寰海娱乐股东”,每一个都让人望尘莫及!但你偏偏选择了“师久的朋友”】   【我决定拿着扩音器在年兽耳边唱“如果这都不算爱”】   【谁懂,十九是我儿子,年哥是我老公,现在四舍五入不等于□□】   【年骅你疯了吗!离师久远一点!】   【上面破防的年兽为什么要蹲点十九直播间,毒唯不要视奸嫂子,会崩溃】   师久解释道:“今天是受年老师邀请,来宣传‘月满百味’,拿了宣传费的。”   年骅一旁点头附和:“是的,我和师老师今天是纯粹的金钱关系。”   年骅的声音像杂糅着春风,说不出的缠绵多情。   【今天是纯粹的金钱关系?那之前呢?之后呢?】   【当然是有没有金钱都很不纯粹的关系】   【是错觉吗?感觉年骅有点委屈?】   【啧,十九你除了鬼见愁外,还要喜提渣男称号?】   正喝柠檬水的师久不知看到哪条弹幕,呛了下,年骅温柔抚背。   师久镇定自若的模样,继续介绍餐厅特色,以及几名名厨的履历。   【儿子,你知道我们想听什么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十九在线演绎《演员的自我修养》AND《避开问题的一百种方式》】   【不是,儿你心虚啥?此地无银三百两】   【请师久正面回复直播间观众的诉求】   ……   师久视若无睹。   铁粉们意识到论拉锯战和无视战,绝非师久对手,于是向年骅下手。   【年影帝难得来直播间作客,说说话吧!】   【年影帝你对我儿子有什么看法呢?】   【年影帝你对塌房魔咒怎么看?邀请师久是为力证品性高洁吗?】   【年影帝你真的不怕吗?一晚搞垮两个娱乐公司的存在】   ……   师久没有搭理,做完宣传后,看向身旁年骅:“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年骅双手交叠于下巴下方:“我看你的粉丝对我很好奇,需要互动下吗?”   “不用。”师久拒绝。   年骅:“可他们的关注点都落在我身上,我怕无心听你宣传。”   师久薄唇微抿,片刻后才道:“好。”   年骅朝师久的方向靠了靠,让自己更好的呈现在镜头中,原本肩膀一个半拳宽的距离,此刻衣衫交叠,看不清后方。   “师老师的粉丝们好,师老师的直播间我不该喧宾夺主,这样可以吗?我在弹幕里挑五个问题回答。之后我们专注宣传,提意如何?”年骅文质彬彬道。   二十们平日和师久互呛惯了,一时不习惯如此儒雅的路数,有种鲁智深轮着禅杖骂着“腌臜打脊泼才”要和人干架,结果到了目的地发现是林黛玉在葬花的既视感。   弹幕顿时收敛不少。   蹲直播的陈琦很激动,拼命发评论,可惜发了几次都跳出【当前忙碌,发送失败】的提示。   直播间内,年骅开始回答弹幕问题。   【年影帝,你不惧怕小十九鬼见愁的塌房体质吗?】   “塌房体质?”年骅缓缓道,仿佛把几个字在嘴里盘了一圈。   “首先,我要纠正你的用词错误,是塌别人房体质,语义要明确。   其次,强行构造逻辑关系是荒谬的。如此逻辑,你们和犯错误的艺人呼吸同一片空气,你们就没有一点责任吗?犯错的艺人脑袋缺氧做了糊涂事,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多吸了氧气?”   【荒谬中又有点道理】   【这个诡辩的逻辑非常师久,儿子你快从年老师身体里下来】   “最重要的是,师老师那么可爱,是天使都想拥吻的人,哪里是鬼见愁。”   【可爱???】   【年影帝你被操控了你就眨眨眼】   【本CP粉都不敢喊“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十九这至少得是下了两斤迷魂药】   【有句话叫“天堂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形容的就是师久拥吻完所有天使后,天堂塌房的景象】   “大家认同我的说法吗?认同的扣1,不认同的下楼跑三千米。”   【……】   【本二十怀疑年影帝长年视奸本直播间,否则怎么能把师久这套学得如此溜】   【1111本师久稀罕妈粉坚决拥护年影帝睁眼说瞎话的权利】   屏幕另一头,疯狂发送弹幕的陈琦终于成功了。   她想问年骅,如此力挺师久,不担心得罪圈内人,影视事业受影响吗?   下一秒,她在看到了自己发送的弹幕后,两眼一黑。   她明明敲的是【年哥你和师久在一起,不怕没朋友吗?】,然而因为用快敲,“朋友”竟然打成“炮/友”。   陈琦深刻反思自己平日爱在各位太太评论区发疯求隐藏片段的行为,以至于打字法都变成黄色。   脏了影帝的眼睛,对不起!   陈琦本以为自己这条弹幕会沉默在直播间偶尔出现的黑子弹幕中,被当做一股透明浊流从年影帝眼角膜划过,不带走一片云彩。   下一秒,“年哥你和师久在一起,不怕没炮……友吗?”   年骅读出了她的弹幕。   完了,芭比Q了,她要上年兽姐姐们的通缉黑名单了。陈琦心底道。   陈琦没时间思考年骅为何会从海茫茫的弹幕中挑出她这一条。   屏幕里,年骅转向师久,一副学术探讨的神情:“师老师,这二者好像没有逻辑关联?”   陈琦仿佛看到师久嘴角在抽搐,定睛一看仍是那张没有情绪的脸。   师久哪听不出年骅故作无知的调戏,坦荡道:“有关联的,一般和我在一起,不但容易塌房,还容易不举。”   【666,儿子原来你不仅网络开大,当面同样开大】   【年兽姐姐会把我们直播间举报到永久封禁吧】   【十九,男人中的真男人,飞机中的战斗机】   【本邪/教CP粉表示,不举也没关系,就是十九辛苦了】   年骅依旧是笑脸:“这么严重啊,那师老师岂不是要对我负责?”   【???】   【年影帝你被夺舍了你就眨眨眼】   【负责?怎么负责?细细展开说说!】   【我笑了,我的CP是真的!我哭了,我的CP站反了】   师久嘴唇嗫嚅两下,似乎组织好语言要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年骅见好就收,脸转回屏幕,“我猜刚才那位粉丝是想说,我和师老师在一起,不怕没朋友吗?”   陈琦疯狂的打【没错】【对对对】,可惜全部发送失败,系统不断提示【当前忙碌,发送失败】【操作过于频繁】。   年骅:“首先,我认为人不需要太多的朋友。你想,如果你是个长寿体质,又有很多朋友,那么你的晚年就要不断参加好朋友的葬礼,多么可悲。但如果你有很多敌人,晚年就能不断听到喜报,上天堂时都能嘴角带笑。”   【我去,我竟然被说服了!】   【莫非这就是十九不断开大的理由?树敌越多,晚年生活越幸福?】   【粗听荒谬,细思有理,深思真理!】   年骅继续道:“其次,朋友重质不重量,比如师老师就是很好的朋友,我愿意用一千个狐朋狗友,换师老师的莫逆之交。”   【???】   【我就想问这话和烽火戏诸侯有什么区别?】   【给直播间的年兽姐姐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等同于“我愿用八抬大轿娶你”】   【一千个朋友:???那我走?】   【其他人重色轻友,我鄙视!我的CP重色轻友,正确的!崇高的!感人的!可歌可泣的!】   年骅看向师久:“师老师你认为呢?”   师久:“我不愿意。”   【我儿子,给脸不要脸第一人】   【儿子,不要恃宠而骄,爸爸都看不下去了】   【年影帝放心,本二十今天起就给师久讲男德】   ……   互动继续。   年骅与直播间众人相谈甚欢。   【本二十表示,年影帝哪里高冷?和儿子比起来简直是平易近人善与人交如沐春风】   【本二十表示,十九你但凡有年影帝一分客气,我们的父子关系也不会紧张到今天这地步】   【本年兽表示,你应该看看年骅以前剧宣上节目,和剧组演员互动,生动演绎什么叫“蒙娜丽莎的微笑”冰雕版】   【本年兽表示,师久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年哥欣赏他,想成为好朋友也正常。我们不干涉年哥交友自由,批着年兽皮到处拉屎的一律黑子】   【本CP粉表示,直播间的唯粉们别挣扎,磕不到“诗酒趁年华”是你们没有福气】   【本二十表示,要追上老婆要先讨好岳父,年老师很上道!岳父很满意!从此我们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78章 同一个人 这话和以后我赚钱养你有何* 区……   年骅和直播间的观众相谈甚欢。   师久感觉被反客为主。   他的“义父”们纷纷叛变, 一个个和年骅称兄道弟!   【年影帝,你这兄弟我认了,往后如果孽子让你吃瘪,你尽管投诉, 本二十定为你整肃家风】   【年哥, 师久这杯酒, 谁喝都会醉, 不要太上头】   【我儿眼光不错,选中你这么一个有为好青年。他日若我儿造次,为兄定替你出头】   ……   向来看直播间弹幕如看幼稚园小孩撒欢的师久, 第一次有了面红耳赤之感。   他不着痕迹地瞅了眼身旁的年骅,对方显然也看清直播间弹幕, 神色未变, 仍和观众友好互动。   ‘演员就是演员。’师久心想,果然见惯大风大浪, 特别能装。   年骅颇有诚意地回答完五个问题, 将直播间的主讲权还给师久。   师久看着疯狂给年骅吹彩虹屁的铁粉, 没好气道:“这么不舍?要不我走?”   【儿子再见,儿子一路走好】   【年哥会为我们撑起这个家, 儿子你尽管外出打工, 年轻人就该吃点苦】   【儿主外,年主内, 分工搭配, 干活不累!】   ……   师久被气笑,又想到自己在做餐厅宣传,也不宜和粉丝“有来有回、文明用语、礼貌切磋”。   好在消失已久的大厨们重回主厅,化解了师久的局促。   “菜来了, 阿年,小师,快来试试。”陆师傅喊道。   师傅们每人手中端着一到两盘菜,皆是各菜系的代表菜品。   川菜的宫保鸡丁,粤菜的白切鸡和烧鹅,鲁菜的九转大肠,湘菜的剁椒鱼头,闽菜的佛跳墙和荔枝肉,浙菜的龙井虾仁,东北菜的锅包肉和地三鲜。   陆师傅笑道:“也不知道小师喜欢什么菜品,所以我们就做了些简单的代表菜。”   陆师傅特别热情地拉师久坐在一旁,作为粤菜出身的他,往师久盘中夹了白切鸡和烧鹅。   师久一边道谢,一边提筷。   一口下肚,心满意足,师久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白切鸡的鸡皮滑嫩如凝脂,鸡肉细腻爽滑,只需沾上最简单的葱姜蘸料,原汁原味的鲜美便在口腔爆发。   相较之下,烧鹅便显得浓墨重彩。高温下的鹅皮香甜酥脆,鹅肉紧实多汁,油脂与肉香在口腔中完美爆发。   作为在美食评论界有一席之地的师久,夸起彩虹屁一个字都不带重复,将陆师傅的菜夸得“此菜只应天上有”,且夸得在点在理在心坎,夸得陆师傅整个人红光满面。   其他师傅不服气,也纷纷挤过来给师久夹菜,推介自己的菜品。   年骅非常知情识趣,拿着直播设备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师久品菜的雅兴,和师傅们高昂的胜负欲。   更甚者,他非常体贴地做好摄像工作,拍摄菜品,拍摄师久品尝菜品,拍摄师久评论菜品。   不得不说,年骅的运镜水平极高,有远景有近景,有特写有详略,小小直播间仿佛在播放新一季《舌尖上的华夏》。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师久品菜品得笑容满面,笑容消失的便是直播间内的网友。   【我希望那道九转大肠要加料!加料!保持原汁原味!】   【为什么,那一桌子菜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的,为什么为什么,阴暗扭曲爬行翻滚发出嚎叫雪姨发疯……】   【隐藏在这桌菜下的动物亡魂啊,在我面前展示你真正的力量吧,在屏幕前饿肚子的二十命令你,让师久吃不下吃不下!】   【儿子你给我听着,如果你再吃一口!我就……我就……我就跪着求你分我一碗呜呜呜】   ……   专心致志品尝美食,和厨神们交流心得的师久,已然忘记了直播间的观众们。   吃到九转大肠时,师久提筷的手一顿。   倒不是如观众期待的,大肠保留了部分原滋原味,而是师久感受到有东西在触摸他的小腿肚。   师久低头,发现是一个跪趴着的小男孩,吓了一跳。   “百味,不要胡闹!”骆师傅喊道。   小男孩仰起头,脸蛋白皙,嘟着嘴。   骆师傅解释道:“这是我儿子百味,家里人最近都外出,没人看管,我只能随身带着,本来把他关二楼会客厅玩玩具的,不知怎么溜下来。”   师久反应过来,这就是餐厅名字里的百味。   不过月满已经快中考了,百味看起来不到三岁,这也能定娃娃亲,厨神的世界他不懂。其硬要拉红线的坚持,就和华夏人会把所有入侵物种研究到餐桌,并将其吃到灭绝一般。   小朋友似乎很喜欢师久,从地上爬起后,硬挤进陆师傅和师久中间的缝隙,然后紧贴着师久的大腿,任谁要抱都哭闹。   骆师傅没能抱得动孩子,面露尴尬:“师老师很有孩子缘啊。”   师久看着白皙如棉花团的小脸,询问道:“这孩子能吃调味了吗?”   骆师傅:“可以可以,桌上这些菜除了剁椒鱼头不行,其他都可。”   师久夹了只虾仁,想了下,又在开水里过一遍,冲淡调料,喂给小团子。   “好次,还要。”小团子咿咿呀呀,处在会说话但发音模糊阶段。   师久拿起湿巾将小团子的手擦干净,挑拣了一块无骨的白斩鸡给其拿着。   小团子一口将其塞进嘴里,很快发现敌人太强大,又重新吐回掌心,再一点点咀嚼。   骆师傅很惊讶:“哎呀,这孩子平时挑食的很,肉类都不吃。”   【孩子你还小,正是喝奶的年纪,这种成人食物不适合你,来,放姐姐嘴里】   【师久=鬼见愁,四舍五入,师久夹过的食物=鬼愁食,这份苦楚,孩子你太幼小了,还是让我来承担吧!】   【为什么同是宝宝,师久对他那么温柔?我这三百个月的宝宝不配吗?】   【上面的你看看自己的ID——“十九全网唯一真爹”,你既是十九的爹又是十九的宝,你在这演“鸡生蛋蛋生鸡呢”?】   【I Have a dream,桌子上所有食物飞我嘴里】   ……   年骅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嘴角没忍住上扬。   他看着正把佛跳墙里的海鲜捞出来过开水的师久,没忍住逗弄道:“如果有一个人问你说,他也饿了,你会怎么做。”   师久没停止手上动作,只是抬眼看着年骅戏谑的神色,面无表情道:“我会告诉他,你是没有手吗。”   【好一个没救的直男,爹今天就把你送去男德培训班】   【年影帝:一次努力,一生自闭】   【本年兽都不敢想象年骅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求投喂】   【本cp粉已经想好今夜小簧文的题材了——夜半三更,年华将诗酒压在床上,邪魅一笑,说道,既然你不想喂我上面这张嘴,那就只能我喂你下面这张嘴了】   【人设过于ooc了,但想看,求外链】   ……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宾主尽欢,师久和大厨们都非常满意,就差要跑香樟树下结拜异性兄弟了。   直播间被遗忘的粉丝开心。   虽然师久忘了和他们互动,但将菜品形容得活色生香,有如看一档美食节目,眼睛和心灵都得到满足。   餐后,陆师傅提议要教师久做菜。   师久局促地在身后把玩手指:“我,我厨艺不太行,属于品鉴上的王者,实践中的菜鸡。”   骆师傅拍着胸膛道:“这么多大师为你护驾,不求变厨皇,但成个厨艺精通没问题!”   【天真了!中年人!】   【十九各种天赋卓群,总需要一点什么来平衡,比如厨艺。就像华国男足是我们国运的平衡器一样,都是被献祭的】   【今天就骆师傅教一节《从入门到放弃》】   【建议骆师傅赶紧去看《旅行合伙人》延城站师久剪辑,让你充分领略何为“掌管黑暗料理的神”】   ……   师久找了各种极有说服力的理由,都没能让大厨们放弃传道受业之心,只得无奈的穿上厨师服,并打补丁道:“做点最简单的家常菜就好。”   比如凉拌黄瓜,冰糖西红柿。   陆师傅显然不赞同:“我当老师,肯定要做点有技艺心法的菜,以后你当做拿手菜展示给朋友,报我名号,我也有面子。”   【陆师傅,记住你此刻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   【真的是too old too simpel,一世英名毁于此】   【师久做饭报你名号,羞耻度等同于出现在警讯的蓝底白字,下海小电影的演员名单】   ……   师久拗不过陆师傅,正想说那就学个陆师傅刚才做的白斩鸡,却听陆师傅道:“要不学个文思豆腐吧,我二十岁时就是凭借这道菜拿到青年厨王争霸赛技巧组的冠军。”   文思豆腐,将一块软豆腐横切88刀,竖切188刀,切出千万根豆腐丝,放于清水中散开。豆腐要做到细如发丝且根根分明,还要粗细均等,不粘不断。   师久看着陆师傅不似玩笑的脸:要不我死?   年骅帮忙举着直播设备,在镜头后笑道:“陆师傅,这技术速成不得,况且这菜做起来费神,师老师大忙人,平日肯定不做这类菜,你功夫就白教了。”   师久难得感激地看向年骅。   陆师傅觉得年骅所言极是,略一沉吟:“那要不学脱骨鱼吧?”   脱骨鱼,用尖刀将鱼肉与鱼骨分开,再将鱼骨与内脏抽出。直到煮好上桌,其鱼皮不破,鱼肉不散,从外观看看不见一个刀口。   听起来简单,但除非饭店厨子,哪个寻常家庭下厨会掌握这技艺,更别说煎条鱼能费三个锅的师久。   年骅看着面如菜色的师久,没忍住笑了声,又很快憋笑正经道:“陆师傅出发点很好,师久也爱吃鱼,但这脱骨鱼乍一眼看不出水准,不懂吃的还以为鱼天生无骨。有没有操作简单,又拿得出手的菜?”   陆师傅犹豫很久,一副做出巨大让步的模样:“要不就学松鼠鳜鱼吧。”   师久:……   最终,师久也只能接受学习松鼠鳜鱼的决定。   松鼠鳜鱼,先将鱼的肉骨分开,而后在鱼上切菱形瓣籽,每一刀都要在皮肉的五分之四处,使其下锅后如菊花盛放。   陆师傅和骆师傅各教学了一遍,只见盛到餐盘中的松鼠鳜鱼头昂尾翘,形如松鼠,再浇上糖醋卤汁,香气扑鼻,酸甜诱人。   两个师傅的习惯都很好,做完菜后随手收拾灶台案板,一副要给师久留下广阔天地、任其鱼游鸟飞。   师久:……   师久对着直播镜头,介绍起松鼠鳜鱼的来历,将乾隆下江南微服私访讲得妙趣横生。   接着师久讲述了松鼠鳜鱼需要的原料和调味,即专业,又有趣,枯燥的介绍也引人入胜。   而后师久一边动刀,一边讲述了名厨刀工的几层境界,绘声绘色,不止直播间观众,连一旁的大厨们都听入迷了。   一切都很美好,如果没有师久处理至半成品的鱼。   若说名厨们用淀粉裹好未下锅的鱼像大串鞭炮,粒粒均匀又有美感,师久的鱼像已经炸完又在地上被踩了几天的糊鞭炮。   “嗯……这个……挺独特的……”骆师傅反思是否教学步骤有问题。   “年轻人都爱创新,理解,理解。”陆师傅无愧替人挽尊第一名。   年骅点头:“正常,就像画画有人是写实派,有人是抽象派,流派不同罢了。”   和现场众人“安慰为主,鼓励为辅”不同,直播间的二十、年兽和黑子们达成了统一战线,放肆嘲弄。   【鱼:我死不瞑目啊】   【你们懂什么?师久不是在做菜,是在研究如何用廉价材料制造生化武器!这种为我国节省军费的举动怎不让人感动!】   【名厨的松鼠鳜鱼——舌尖上的艺术,   儿子的松鼠鳜鱼——视觉上的糟粕   下一步还会进化成视觉与味觉上的核武器】   【儿子你很棒,至少到目前为止,厨房还是完好无损的!】   【十九同学别气馁,至少你教会了我们如何避免一种错误的备菜方法】   ……   当然此外还有一个并不关心厨艺的非正常群体。   【年华半夜将诗酒抓进画室,目光凶狠:“我要替鱼报仇。”   诗酒惊恐:“要怎么报?”   年华:“把衣服脱了,我要给你画抽象画!”】   【只有作画?年华不行啊】   【作画是一个场景,你们懂的,在画室,就可以拿着毛笔在身上这样那样……】   【年华:今天你对鱼做的一切,我要你加倍还回来!】   师久没看弹幕,专心致志的下锅油炸,烹调料汁。   若镜头只截取上半部分,凭借师久的颜值,专注的神情和纤长好看的手,放到营销号标题一定是《美男大厨来袭,厨房也可以是秀场!颜值美食双重震撼!》   可惜镜头带到到下半部分的锅,标题瞬间变成《厨房翻车现场,美男锅内死,做鱼仍痛楚》。   师久做菜有个优点,快。   但也仅有这个优点。   众人看着盘中师久版松鼠鳜鱼。   骆师傅神色凝重:“这道菜虽然不是五星级的,但至少是非常刺激五感的。”   陆师傅挽尊都词穷,果断采取另一招祸水东引:“肯定是这鱼有问题。”   师久面色通红,也不知是被烟火熏的还是恼的。   年骅笑着给大厨分发筷子:“有的菜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味道是好的。”   说着身先士卒地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鱼肉,放到嘴里。   众大厨连同师久都看向年骅。   下一秒,年骅的表情仍旧没绷住,呈现出痛苦面具。   【没有什么能让影帝丧失职业修养,除非是我儿子的厨艺】   【有的菜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味道杀伤力是MAX级的】   【师久的厨艺水平鉴定:将不能生吃的食材变成不能吃的熟食材】   【我宣布,师久远胜特厨们!补丁:在‘令人难忘’这个赛道】   【特厨们做菜只是中规中矩的好吃,哪像我儿子,做菜推陈出新,别具一格,不断探索食材组合的新可能。到底谁更深谙中华美食的精髓还不能下定论呢!!!对不起儿子,妈妈编不下去了】   【切,你们只说美食赛道,又没说往哪个方向跑是胜利!我儿子就是难吃方向的第一名!】   【就是,陆师傅做松鼠鳜鱼就是松鼠鳜鱼的味道,平凡!庸俗!但我儿子不一样,做松鼠鳜鱼能吃到臭豆腐炸榴莲烤蚂蚱等任何口味,口口有惊喜!】   【能不能做抽奖!本二十胸怀广博,儿子的菜抽给你们,我要陆师傅或骆师傅那份!】   年骅放下筷子,众大厨们不约而同露出“你没事吧”的表情。   年骅犹豫几秒,神情坚定:“其实还不错,就是略微咸了一点点,酸了一点点,肉散了一点点,皮硬了一点点。”   众大厨点头,不疑有他地伸筷子。   很快,厨房里上演了名画《呐喊》*N。   【笑死,这到底是美食宣传还是喜剧节目】   【给名厨们教学一个生活小妙招,每天吃一顿师久的菜,很快你就会因抗拒食物而瘦身,节省布料】   【鬼见愁明明可以直接挖一坨屎放盘子里,可他还是给你整了一盘鱼,谁不说一声良心主播】   年骅一旁道:“心静自然凉,心有佳肴自然口有珍馐。无论怎么说,师老师的创新精神值得肯定。”   名厨们不动声色地掩嘴,点头表示肯定。   【无语子,年骅你爱得比我深,儿子让给你了】   【没想到影帝竟然是恋爱脑,奖励影帝多看几回王宝钏挖野菜】   【年影帝三思啊,你不想以后频繁出现在“不敬业艺人频频翘工放剧组鸽子”的新闻里吧?理由是我吃了爱人做的晚餐】   品尝过师久的厨艺后,原本要倾囊相授的其他师傅都偃旗息鼓。   骆师傅安慰对师久道:“其实不用每个人都会做菜,一个家有人能撑场子就行,我家那位的做菜水平也就勉强维系生命体征。”   师久不知为何,没由来的心虚,假借收拾厨具掩盖。   年骅尽职尽职帮忙拿镜头,毛遂自荐道:“我现在厨艺一般,但陆师傅说我是有天赋的,只是做菜次数少。”   年骅顿了下,看着不小心挤多洗洁精的师久:“等我以后得闲,好好苦练厨艺,一定让师老师满意,可以吗?”   师久手一僵,装作没听到去做垃圾分类。   【???】   【我阅读理解不行,抽个人来作答】   【不是,年影帝,我们开玩笑的,你来真的?】   【为什么要让我儿子满意?这话和以后我赚钱养你有何区别?】   【@年骅,请先让本岳父满意!】   ……   结束餐厅直播时,正是下午两点,全天最炙热时。   园林里的植被也仿佛受不了炙热,耷拉着脑袋。   “外面挺多车子的,你们怎么走?”陆师傅查看监控画面询问道。   因为师久在直播里报了地址,不少嗅觉敏锐的记者和营销号自媒体闻风而来。年兽因为过去年骅的规劝,倒不会追踪私人行程,但架不住粉丝基数大,总有不服管教的。   “要不我们分开走?我先去吸引火力,你找机会离开。”师久提议道。   “你会不会太小瞧我。”年骅笑道,“圈里艺人可能演戏不专业,唱歌不专业,但对付记者,都很专业。”   师久不置可否,影帝开嘲讽的水准也不容小觑。   年骅微微躬身,在师久耳边轻声道:“当然,如果是像以前师老师那么专业、敬业又可爱的记者,我肯定不躲,一定站在师老师跟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自己被师老师彻底掌控。让师老师把我里里外外都看得明明白白。”   师久只觉脑子轰鸣作响,像窗外被熏热的绿植,失去了应对能力。   “诶,小年,这是你的车吧?”   陆师傅的声音及时响起,拯救了错乱中的师久。   监控屏幕上,一辆车子缓缓停在餐厅仿古大门门口。   正是年骅和师久来时的车。   “直接出去?”师久犹豫。他的娱记生涯虽然短暂,但看多同行为追新闻,别车逼停的下作手段。   明星或团队若想下车理论,对方还会一脸无辜:“哎呀,这不是刚好车多换车道,没想遇见大明星了。赶巧了,遇见热门事件当事人,要不我们顺道做个简短采访。”   艺人若强硬拒绝,尚有良知的媒体会让道。小道媒体则会软磨硬泡,若无法得偿所愿,那么一则“耍大牌”“心虚逃避”的通稿就出现了。   年骅笑笑:“师老师天真了,这叫声东击西。”   师久了然,这辆车只是吸引记者的靶子。   “所以我们来时,已经有记者在跟踪?而你也想好对策了?”师久瞬间了然。   年骅点头。   他的车子虽低调,属于没入车流无人识,但车牌号不能换。况且他流量大热度高,成天蹲守的记者不少。   很快,年骅手机铃响,接完电话,示意师久一起走。   师久这才发现,餐厅后方绿化带旁一仓库模样的单层小屋,竟和隔壁的店面是打通的。   两人从仓库进到隔壁还未开张的茶叶商铺,而后走至商铺二楼。   二楼打通了三家店面。   底下分别是茶叶店、海产干货店和燕窝店。   “我的一点小产业。”年骅解释道。“当然主要用途是为吃饭方便,甩掉尾巴。”   师久无话可说。   他金钱欲望低,对有钱人确实不嫉妒。   两人从燕窝店的二楼回到一楼。   燕窝店有开张,一楼有一中年男人在打理,看到老板,只点了下头示意,继续低头盘货,显然习以为常。   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未免节外生枝,两人快步闪上车。   开车的是朱元净。   朱哥没有回头,师久从后视镜中,看到对方阴沉着脸。   “朱哥你亲自来了。”年骅仿若毫无察觉笑道。   朱元净没好气:“过十分钟,给老孙说可以开走。”   老孙便是开年骅车子,在餐厅门口声东击西。   “先送师久吧。”年骅道。   朱元净“嗯”了声。   午后天气炙热,师久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柏油路面升腾起的水雾,闻到轮胎被烫焦的橡胶味。   脖子忽然一冰。   师久猛地惊了下,视线拉回,年骅握着一瓶冰矿泉水,递给他。   “师老师今天辛苦了。”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师久也不傻,从看到餐厅的装潢陈设,师傅们的状态,便知年骅所谓“经营不善,愁眉苦脸,急需热度”皆是胡说八道。   年骅不爱三谦四推的,“师老师开心,我也开心。”   明明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师久却感觉耳朵发烫,仿佛窗外的热气爬进车里,又无视冷气的贴上皮肤,渗透,蚕食。   “过几天又要一起录节目了,很期待能继续和师老师组队呢。”   “嗯。”   “师老师不会抛弃我吧?我真的很需要抱师老师大腿。”   “你也很厉害。”   “可是和师老师在一起很心安呢。”   “……”   师久说不出话,将视线转向窗外。   太阳高悬,云团不断变化,有仙女在用云锦织衣,织出华裳万千。   师久想扯一件云衣把自己罩上,就不用面对年骅句句寻常,又句句含意的话。   车辆很快到达天宴小区。   师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下车。   “师老师”,年骅坐在车上道,“有什么要帮忙记得CALL我,我可以等。”   师久清楚,对方只是又强调了一遍他的答案——我可以等你想清楚,接不接受我的喜欢。   ==   等到师久的身影消失,朱元净才开口:“我的祖宗,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年骅:“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朱元净哑然,他都准备了年骅矢口否认后的质问三件套了。   ‘你没意思你带师久参加你的私人朋友局?’   ‘你没意思你上师久直播间露面唯恐天下不乱?’   ‘你没意思你直接放任‘九年’cp登顶美帝?’   怒气汹汹的质问,在大方承认下偃旗息鼓。   朱元净让年骅帮他也拿一瓶冰水,咕噜半瓶下肚,冷静后带点无奈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说到底,两人并非传统的经纪人和艺人关系。   年骅是他老板,他也清楚年骅并不在乎演艺事业,更别说什么粉丝保持单身或隐藏恋情。   但朱元净仍不太甘心:“哎呦,我还以为你对你的鹦鹉头初恋至死不渝呢。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的爱,流星的快。”   年骅似笑非笑。   朱元净见对方没说话,还以为心虚,继续输出道:“有些人啊,就像健身房推销会员卡的。说的时候热情洋溢,承诺万千,一转头健身房就倒闭了。”   “有些爱啊,就像夏天的雷雨,来时轰轰烈烈仿佛要淹没世间一切,结果说走就走转瞬晴空万里。”   “有些深情啊,就像现在的诈骗电影,预告精彩纷呈全是票房号召力演员,一看正片,我去,国民演员就友情客串两个镜头,男女主全都不认识。”   朱元净越说越顺溜,感觉自己巧舌如簧、妙语连珠,还能再来一百个含沙射影。   年骅无动于衷,甚至身体后仰,贴着靠垫,更为放松。   朱元净见其毫无愧色,一肚子金句没了用武之地,讪讪总结:“果然啊,天长地久至死不渝都是放屁,白月光久了就是白米粒,敌不过眼前热情的红玫瑰。”   咽了下口水,朱元净提醒道:“不过你小心点,我看这不是红玫瑰,而是大王花,以后你倦了把人当蚊子血,人家还你一公斤南美箭毒蛙的血。”   朱元净提醒罢,见年骅能是风轻云淡模样,无奈摇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年骅终于开口,“朱哥说得都很对,只不过,没什么红玫瑰与白月光。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第79章 喀城站 一个人好啊,一个人好……好个……   朱哥, 朱元净,半路从播音主持转行的经纪人。高中时期曾拿过省级奥数金牌,大学时被所有专业老师夸赞聪明,毕业后凭聪明才智纵横股海, 在同班同学苦兮兮租郊区房时, 便全款拿下S市市中心商品房。   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对着那句“至始至终, 都是同一个人”,愣是十分钟都没回过神。   “我理一下啊。”   朱元净抬起右手,很用力地在空气中划拉一下, 重读道“白月光”,又举起左手划拉“红玫瑰”, 而后两手一拍:“同一个人。”   年骅:“嗯。”   朱元净恍然大悟状点头:“一个人好啊, 一个人好……好个屁!”   朱哥龇牙道:“忽悠谁呢?你初恋不是五彩头发,语文没上过两位数吗?我是惧怕师久身上的玄学, 但对方好歹高考状元, 长相气质都根正苗红。”   没等年骅有所反应, 朱哥一副参透玄机的神色:“我懂了,其实你是和师久做局, 让师久对外公布自己是你初恋, 从而逼真正的初恋害怕你受欺骗,跳出来自证!”   年骅挑了下眉。   朱哥一手握拳紧抵着下巴, 仿佛如此能缓解心头风起云涌:“还是说, 其实当年你误杀了你初恋,得不到所以刻骨铭心。如今初恋的家人归国寻找,你担心事情败露,决定让师久扮演你初恋糊弄对方。”   年骅:……   朱哥放下手:“我知道了, 其实自始至终,根本不存在初恋这个人,他是你的臆想。师久看出端倪,想将你救赎,于是骗你他就是你的初恋。让你在虚幻与现实中,逐渐意识到,你过去的记忆其实是被篡改的。”   年骅:……   外界都说朱元净跑来当经纪人是主持界一大损失,他倒认为国产悬疑编剧圈错过朱哥才是一大憾事。   年骅无奈:“你宁肯编复杂的悬疑剧本,甚至宁肯相信我杀人,都不愿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   朱哥双手环胸,盯着挡风玻璃,仿佛要参透其非晶态固体的构造。   半晌。   “所以你真不是和我开玩笑?”朱哥问。   “嗯。”   朱哥放弃追问师久为何会大蜕变,问就是生化射线、基因变异、海水核污染,总之不在他认知范畴。   “那你要公开吗?我好准备公关方案。”   “想得太超前了,现在处于八字只半撇的状态。”   “啊?”   “就是我单方面爱慕,对方没答应。”   一直不愿运动颈椎的朱哥终于将头转到后座,从上到下打量年骅。   “他是纯异性恋?”朱哥问。   “应该不是。”   “那他就是无性恋,你放弃吧。”朱哥斩钉截铁道。“你这种品质他没感觉,说明他压根不喜欢人类。”   正在家中补觉的师久忽然耳朵一痒,不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人X人的权利。   年骅低头,把玩着手中师久喝过的矿泉水瓶。   “你懂那种快乐吗?你翻遍山河湖海找寻年少时的月亮,你以为此生再寻不到,却忽然发现你遇见的、心动过的,贝壳白的清晨与玫瑰红的晚霞,原来全是他。”   朱哥将头转回正面,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说得文绉绉的,翻译过来不就是以前是舔狗,现在是舔狗,然后很开心原来舔的人是同一个。   ==   六天后,《旅行合伙人》新一期录制,地点在喀城。   喀城,华国的最西端,太阳落山最晚的地方。既有大漠孤烟的壮丽,也有驼铃古道的悠扬,古老与年轻在这座城市并存。   这期的明星嘉宾照旧,网红嘉宾是上一期的胜者,多是老面孔,除了新来的女网红岳宁宁。   实际上一期网红站录制,最终的六名胜者是师久、牛仔不忙、鬼风车、慕容公子、关山妲己和一名叫花璀璨的电竞区女主播。   然而这一期,花璀璨变成了岳宁宁,慕容公子换成了昙花大仙。   慕容公子缺席,是因其前几日出了丑闻,被扒学历造假。只是有两个娱乐公司塌房在前,一个小网红的塌房完全没声浪,录制名额顺延到第七名的卡纸哥。   至于岳宁宁,就特殊多了。   官方的说法是花璀璨忽然急性胃炎,无法参与录制,推荐自己的好朋友岳宁宁,甚至还有一段“病床托付”的VCR。   众人心照不宣。   先不说花璀璨和岳宁宁此前完全没有互动,看不出有深情厚谊。按照节目之前的规则,若有网红退出,后补的也应该是上期排名第八的嘉宾,而非从未上过节目的岳宁宁。   至于节目组会邀请岳宁宁的原因,众人也心知肚明。   岳宁宁是慢脚平台的主播,和关山妲己,以及之前上过节目的京剧刘属于同一平台。   岳宁宁在平台里也只是二线,和妲己与京剧刘的粉丝体量相差巨大。再加上其和妲己都属颜值赛道,同类竞品中的次品,节目组初选大名单第一轮便划掉了。   此番节目组破例亲请人,原因很简单,因为热度高,关注高。   上周网红圈讨论度最高的话题,除了师久的“一夜两司倒闭,再续塌房神话”外,便是岳宁宁的“爷孙恋”。   上周一,知名狗仔卓小花隆重发布发预告——《国民级顶流不伦之恋》。   可惜卓小* 花过往口碑不佳,大众不买账。   【我们认知的顶流——年骅,卓小花口中的顶流——名字都需百度才知道演过啥】   【我搜了卓小花过往的预告,两年内顶流词条共出现86次,一共78人。有丝分裂都没顶流出现得快】   【有本事直接发内容,发什么预告?不就是在等封口费到账】   【教一些不关注卓小花的用户如何准确翻译“卓语”。《国民级顶流不伦之恋》等于《某个糊咖亲亲小狗/小猫/小猪》】   【@卓小花,实在不行你去UC找个岗位坐班好不好?】   也不知是为一雪前耻,还是预告完没有收到封口款项,翌日中午,卓小花的确公布了一条相当有含金量的新闻。   《宝刀未老!天王钱天基与美女酒店激战六十小时!》   钱天基是港岛明星,前两年刚过六十大寿。   钱天基走红是三十年前了,正是港岛明星繁星璀璨的年代。那时候的港岛明星圈有三大天王、四大天后、八大护法、十二个教主,二十个明日之子,钱天基——   通通都不是。   其外形和天赋都一般,胜在为人圆滑擅交际,和各大导演关系好,因而参演电影多,刷脸频次高,几乎当年风靡的电影他都有镜头。再加上其饰演的类型十分雷同,几乎有点特型演员的定位,大众容易产生记忆点。   因而等到港岛衰落,大众忆往昔时,记忆便会自己混淆和篡改,认为钱天基当年非常红。   但无论如何,其的确属于国民度颇高的演员。   视频中,钱天基和妙龄少女酒店门口激吻,钱天基上下其手,画面火辣。   新闻一出,网友终于有了讨论欲。   【毁童年啊!我也算看钱天基电影长大的,为老不尊啊】   【本高中生表示完全没听过钱天基的名字】   【卓小花这次爆料含水量终于低一点了】   【卓小花放出预告,一直等着钱天基来交保护费,没等到只能爆出。估计钱天基没想到卓小花口中的“国民顶流”是自己吧?】   【卓小花没想到港岛老明星比较有自知之明。如果是现在的小生,估计十八线都以为是“国民顶流”是爆料自己】   【哈哈说不定有误缴保护费的】   【我记得钱天基有老婆吧?这也算塌房吧?】   这几年港岛电影没落,港岛明星都来大陆蹭饭吃,钱天基也不例外。大制作的电影轮不上,但在小制作电影或网大里特出一下,拿个二三十万的片酬还是容易的。   钱天基如今的生计来源基本于此,因而不能对舆论不管不顾。   很快,钱天基的娱乐公司发布声明,说钱天基与妻子早已感情破裂,协议离婚,已分居三年,只是涉及财产纠纷等原因还未走法律程序。   这种糊弄人的说辞,大众是不信的。   但很快,同样是港岛演员,只是很糊的钱天基妻子转发了该声明,并表示“双方都有新感情,祝福,以后仍是家人。”   对此,网友表示:   【去年我在港岛台还看到两人上同个综艺节目《老夫老妻也辣辣》上秀恩爱呢】   【看来是钱给到位了】   【对标一下某个出轨还要反泼老婆脏水,最后被锤成渣的废物】   当事人的妻子不在意,网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老少恋这事,不道德,却没不合法。   况且爆料视频里,钱天基也没有强迫,妙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为钱也好为资源也罢,也属于个人选择。   原本风波到此终结,网友讨论欲仍在细扒被师久塌掉的两家娱乐公司。   此刻,另一位知名狗仔鬼财神也跳出来爆料了。   鬼财神和卓小花是死对头,不同的是卓小花是暗着收钱,鬼财神是明着收钱。   他的爆料预告一般就明码标价,类似《价值一千万,当红生出轨劲爆组图,关键词:B城小区、今年有爆剧》   和卓小花收钱后会推个十八线替死鬼掩盖新闻不同,鬼财神很直接,收了钱第二天发声《搞错图了,是素人,不是明星》,大众都明白,哦,明星缴费成功了。   这次鬼财神的预告很有趣,《价值0元,曾经真顶流侵害热度最高少女,关键词:未成年、迷药、网红》   【0元?太阳从西边出来?鬼财神转性了?】   【是鬼财神无论多少钱都要爆料,还是爆料压根一文不值?】   【以鬼财神的人品,明显不可能是宁肯不收钱也要正义发声,很显然是收不到钱】   【支持广电举办个《狗仔101》,淘汰的直接蹲局子,越早淘汰蹲越久,看不得一些糊弄人的玩意】   【只有我认真做阅读理解了吗?曾今真顶流,以狗仔们十八线也叫顶流的职业习惯,用曾今这么保守的词,我有个大胆猜想,应该是进去的那几位】   不出一些聪明网友所料,翌日,鬼财神爆料了一段视频,正是两年前塌掉的真顶流赵岳,地点是一度假海岛的木屋内,赵岳和一漂亮女孩从泳池到大厅拥吻及尺度更大的画面。   【鬼财神难得用词准确,还真是“曾经真顶流”,如今估计在参加监狱大联欢彩排吧?】   【这位美女莫非就是赵岳那首女友单字组合神曲中的其中一位?】   【视频右下角还有日期,正好是赵岳塌掉的前一周】   【笑死,难怪是0元,原来付钱的人已经蹲局子去了】   【没想到还能再听到我前夫的消息,果然塌房这事没有灾后重建,只有继续地裂】   【等下!你们仔细琢磨预告!我觉得赵岳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的关键词!“未成年”!“迷药”!】   很快,有网友将视频逐帧放大并高清处理,发现照片中女孩的状态的确不太正常,神情呆滞,四肢绵软。   【我去!细思极恐!结合鬼财神的标题,赵岳下药□□?】   【更可怕的是,还是未成年!】   【我记得赵岳进去的通报是因为涉嫌诈骗他人财产吧?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赶紧查了《刑法》,如果是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无论是自愿与否都是强/奸罪,满14的未成年若是被迫,同样是强/奸罪】   【好刑好刑!真是一个宝藏前顶流】   为助力赵岳刑上加刑,网友们开扒起女方身份,不到一小时便确认当事人。   照片中的女孩属于典型网红脸,点开短视频,10个网红有7个共享同一张脸。   网友能快速扒出,在于鬼财神预告里的提示——“热度最高少女”。   前两天钱天基事件的另一方并未被网友细扒,一来照片中正脸不清晰,侧脸无辨识度,二来重点也不在女方身上。   但这次,有眼尖的网友发现,赵岳视频里女孩脚踝上的纹身,和钱天基照片里的女孩相同。网友按图索骥,很快确认女方是慢脚平台颜值区的主播岳宁宁。   岳宁宁前天才过十八岁生日,也就是说,视频发生时,其还未满十六周岁。   此消息一扒出,一时从桃色新闻变成法治新闻,赵岳、钱天基、岳宁宁都处在风口浪尖。   原本当天下午四点是岳宁宁的直播时间,但其推迟到晚上九点。   九点时,万千网友涌入其直播间吃瓜。   或许收了钱,或许真有感情,岳宁宁先澄清和钱天基的事件,表示自己因为从小被双亲抛弃,是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所以有恋老情节,和钱天基属于两情相悦。   直播间网友纷纷无语。   好在其接下来的内容极为精彩,令网友将此事抛之脑后。   岳宁宁讲述了和赵岳的事。   她读完初中便辍学了,一边打工,一边当地下偶像。   地下偶像其实并不赚钱,演出费和特典券只能维持服装彩妆等支出,很多时候要贴钱。   有一天演出完毕,忽然来了一位大叔,买了10张特典券。岳宁宁很惊喜,特典券一张是一百元,能单独相处五分钟,十张便是一千元,二十五分钟。   大叔只呆了两分钟便离开,给他留了张名片,说是有艺人很欣赏她,要让她出演MV女主。   岳宁宁很惊喜,欣然赴约,遇见了赵岳。   赵岳说对她一见钟情,说要和她在一起,并说等他三十岁,站稳脚跟不依靠粉丝便官宣她。   岳宁宁相信了。   随后赵岳便想和她发生亲密关系。   岳宁宁当时虽然文化低又贫穷,但思想很保守,只接受新婚后才能发生关系。   岳宁宁表态后,赵岳便冷落了他好一阵,信息也几天不回。   但几天后,赵岳忽然邀请他海岛度假,她开心赴约。没想酒后失身。   当时岳宁宁心情糟糕、头脑混乱,但也以为是自己酒喝多的关系,更没考虑自己当时未满十六周岁。   直到鬼财神的视频爆出,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是被下药,以及经网友提醒,才想起自己当年未满十六。   她决定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已经聘请律师,准备和赵岳对簿公堂。   在直播中,岳宁宁贡献了不少金句。   “他当年说,以我之姓冠他之名,结果呢,他那首女友单字合集歌曲里,我竟然连出现都不配!”   “我听过他无修音的唱功,就这么说吧,这个专业能力,想靠监狱慰问演出来减刑都困难。”   “他出事后我不想落井下石,但又嫌脏,把他送的两只包拿去二奢店卖!结果被告知是假货。我当时真的很想送他一首《你到底有什么是真的》?唱功假的、创作假的、人设假的、脸也假的,连送的礼也是假的。”   ……   岳宁宁的控诉网友喜闻乐见,很快引爆舆论。   众人感叹,幸亏赵岳已经凉了,否则凭顶流粉丝和身后资本的力量,定会颠倒黑白。尤其岳宁宁前有钱天基事件,估计能倒打一耙成“心机少女不要脸勾搭顶流,顶流纯情大男孩不幸中招。”   再之后,岳宁宁身后的MCN公司嗅到商机,加大营销。   岳宁宁这两年参加成人自考,参加公益活动被“偶遇”等事件被爆,一个饱受生活磨难、遇人不淑,却依旧心怀善意、自强不息的形象很快被塑造。   至于其过去直播擦边被封等,也被水军定调为“女菩萨”。   如此话题性人物,《旅行合伙人》会破例邀请也在情理之中。   ==   喀城的建筑基本是土黄的墙体和斑斓的门。   众嘉宾跟随节目组来到一当地人家的小院内。   小院的院墙上爬满植物,阳光被绿叶切割成了细碎的玻璃片。院墙脚堆叠着各式漂亮陶器和银器,可以看出屋主富庶且品味不俗。   最令嘉宾关注的还是小院桌上的锅碗瓢盆。   当地特色的缸子肉,手抓饭热气腾腾,还有鲜嫩欲滴的各种水果,光是葡萄便有十个品种。   宋月浓狠狠狠狠嗅了口,对镜头后的刘姐道:“说吧,要完成什么该死的任务,他们才能属于我!”   刘姐笑道:“都不用哦,我们作为《旅行合伙人》,当然要品尝当地美食。”   众嘉宾:……   刘姐如何毫不脸红耳赤说出这话。   本期多是老嘉宾,深谙节目组套路,也明白与其担惊受怕反套路,不如享受当下。   众人索性坐到桌子旁,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   正在兴头上时,小院紧邻的建筑内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众嘉宾:习以为常。   众人很敷衍地做出“哇,好意外”的表情,放下手中碗筷走入建筑内。嘴馋的宋月浓还不忘一手拿杯缸子肉,一手拿串葡萄在手中边走边吃。   只见地板上躺着一男性老者,身旁跪着一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   宋月浓嘴巴的肉还没吞咽,便吐槽道:“这次是啥?剧本杀?古宅中发生一起凶杀案,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和死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凶案背后有何秘密?到底谁是真正凶手?在三天两夜的旅行里,找出隐藏在你们中的杀人狂吧?”   颜咪咪点头附和:“今天不拍旅行,改拍追凶?”   牛仔不忙对前两期的鬼屋心有余悸:“今天就一个死者吧?不会一会接二连三死人吧?嘉宾里没有姓金的也没有姓柯的,咱别学习外国糟粕啊。”   杜知:“虚假的《旅行合伙人》,真实的《除了不旅行啥都干的不团结的一群人》。”   连年骅也难得补了句:“在嫌弃节目组导演不干人事上,还是比较团结的。”   众明星诧异地瞄了眼年骅。   以往年骅不会加入众人声讨队伍。   年影帝转性了?走平易近人路线?   正在众人猜测今天是要从他们中间“找出凶手”时,原本躺在地上的老者猛地坐起。   宋月浓吓得手中的缸子肉差点落地。“诈……诈尸了?”   “复活”的老者只是坐着,没说话。   谢落柿猜测:“莫非这期不是找真凶?而是要去采草药救治老人?”   沈怀河仔细打量老者,又看了眼一旁哭哭啼啼的姑娘:“我知道了!这期主题一定是《河神娶亲》!河神每年都要迎娶新少女,今年轮到了这个姑娘,老父亲听后昏厥!我们要打败河神,拯救少女。”   站在沈怀河身旁的师久提醒道:“虽然很有趣,但姑娘已经结婚了。”   “啊?怎么可能?”沈怀河看着跪地女子俏丽稚嫩的脸庞。   师久:“她的梳辫方式和装饰,是当地已婚妇女的特色。未婚少女一般会梳十多条细辫。”   “这样啊。”沈怀河并不质疑,师久涉猎之广,几期节目下来有目共睹。   跟拍的刘姐来了兴趣:“那师久你认为这期主题是什么?”   “如果节目组是考虑到当地情况,我猜这期的主题应该是售卖农产品?”师久道。   “哦?”刘姐来了兴趣。“怎么猜的?”   师久分析道:“阿伯皮肤黝黑、身体健硕、手上有老茧,重点是其穿的胶鞋里有种植类的泥土,应该是在田地或果园农作。”   师久顿了下,从宋月浓手中捻起一颗葡萄:“刚才迎宾宴桌上,水果占比过高了,且数量上已经超过好客程度,达到‘不撑死几个没完’的水准。”   “还有就是刚才院子角落堆了很多套网水果,若是自家要用没必要多此一举,若是要售卖又应该装箱而不是随意堆叠,最大可能,是本来要售卖,但因特殊原因搁置了。”   刘姐面带震惊,众人知道师久猜准了。   “师老师,我以后叫你师神算了!”早已是迷弟的宋月浓立马奉上彩虹屁。   年骅接话道:“因为今年国内水果市场价预冷,收购方不愿履约跑路。再加上本地水果有相当比例是外销品,今年出口形势不佳,外销也受阻。内外市场问题叠加,产生大量滞销。”   “你这又是怎么推测的?”刘姐震惊,嘉宾都这么逆天,游戏还怎么玩?   年骅:“来的飞机上查了下喀城攻略,恰好看到喀城新闻。”   刘姐松一口气。   宋月浓装作有意见:“年影帝你还查攻略?考第一名的人还要挑灯夜战,能不能给学渣留条路。”   年骅笑而不言,视线隐蔽地看向师久。   若有人查看年骅手机的搜索页面,就能看到历史记录——   “喀城适合约会的地方”   “喀城氛围浪漫,适合情侣的餐厅”   “喀城促进感情升温的游玩项目”。   ==   “售卖商品啊。”杜知捏着下巴,看向师久感叹道。   其他明星嘉宾顺着他的目光,猛然想起第一期节目,师久卖鸡蛋的骚操作。   谢落柿实诚:“我建议这种环节,师久坐到评委席去。”   沈怀河点头:“或者师久的成绩自动打一折。”   颜咪咪没有加入抗议队伍,而是蹭一下站到师久身旁。   “面对无敌的对手,最聪明的选择不是削弱他,而是和他成为战友!”   众人正在忆往昔,一直跪坐地上的姑娘搀扶起老人,并排站立,终于开始宣布任务。   “远道而来的客人啊,欢迎你们来到喀城。   原谅我们照顾不周。   因为我们现在面临问题,我们的水果滞销了。   超甜的苹果、哈密瓜、鸭梨和葡萄,他们都成熟了,甚至落地了。   可是收购他们的人却没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在欣赏喀城美景,感受喀城人文的同时,能帮我们把甜蜜的水果售卖出去吗?”   姑娘说话结结巴巴,普通话也不太标准,众嘉宾忍住笑,心底腹诽节目组如今广告收入盆满钵满,都不肯多花钱请个高级群演。   刘姐看嘉宾神色,心下叹气。   喀城站最初的主线,的确是卖货。   在初版剧本里,玩家分成四组,代表四大家族进行商战游戏。   然而就在前几日和当地对接最终拍摄地时,喀城方面却提出请求,希望节目组能帮帮滞销的果农。   节目组看到当地新闻,也清楚对方想法,希望能利用节目影响力宣传带货。   就像华视今年也联合近百个乡村举行“助农直播”。   然而他们也有苦衷。   一来他们是H省省台,今年水果滞销是全国普遍问题,本省果农也在水深火热中,他们公然帮对方宣传,会被H省百姓骂胳膊肘向外拐;   二来明星带货并未在节目合同包含范围内,像宋月浓所在组合有某水果超市的代言,帮他人宣传水果属于违约;即便没有,和各经纪人签订补充合同,没个十天半个月难有进展;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他们只是个节目组,并未有承销力。   他们在节目里宣传水果带链接,让观众购买,若水果到观众手中质优味甜,自然再好不过,三赢局面;若水果到观众手中品质不佳,无论是果农售卖残损品,或者中间负责包装、物流的任何一方有差池,最终受反噬的都是节目组。   节目组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刘姐有前车之鉴。   其刚入行时做一档风物类节目,不算大火但节目死忠粉不少。   有期录制某地特产时,对接人声泪俱下,各种苦楚,希望能和节目组合作,由节目组帮忙售卖本地特产,届时若有盈利会分两成给电视台。   刘姐当年也是个纯真少女,想着既能帮人,也给电视台创收,一举两得。   H台便在其视频网站的电子商城页面,挂上了当地特产专区,再在节目中宣传。   节目死忠粉多,刚上架半小时,就把第一期货全部清空。   刘姐十分开心,还以为帮电视台和当地百姓找到一条共赢的致富路。   然而不到两周,问题接踵而至。   商城客服收到了数万条客户投诉,表示收到的产品有发烂的、发臭的,甚至还有蛆虫。   节目组忙联系对方负责人,负责人却说无能为力,这些都是家家户户收上来,随机发货。   因为处理耽搁,有用户将其投诉至其他媒体。   H台当年风头正盛,被各大省台围剿,正愁找不到把柄。一听到风声,那是大张旗鼓报道,就差把H台等同于诈骗窝点了。   刘姐当时愁得白头发都出来了。   更让刘姐气愤的,是工作人员亲自到当地和供应的农户们交涉,有些农户竟表示:“本来东西就是有好有坏,怎么可能专挑好的给你。按道理你们节目是助农啊,不该直接给钱吗,我们给你货我们都吃亏了,还挑三拣四。”   刘姐气得住院三日。   后来H台把商城产品全部下架,拉黑该地所有合作。台里拨了一笔经费赔付购买产品的观众,整个节目组年终绩效全部砍半,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此次当地领导亲自洽谈,言辞诚恳,诚意十足,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两相权衡后,节目组最终修改了节目组的主线。嘉宾们仍分成四组,同样是卖货,但不进行花里胡哨的商战。   嘉宾通过各项小任务比拼获得售卖斤数,比如第一名三十斤,第二名二十斤,以此类推。   最终获得总斤数最多的一组获胜。   节目组也将采购同样斤数的水果,作为给H台员工的福利和节目抽奖礼品。   整个录制过程中,节目组也会通过隐形植入,给当地水果做宣传,并告知农户困境。但节目组不能直接售卖任何商品,也不会给观众推荐购买渠道。   ==   宣布游戏规则后,宋月浓提出疑问。   “所以我们任务比拼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农户售卖水果?”宋月浓询问。   镜头后的刘姐:“对的。”   “那如果直接售卖呢?”宋月浓理想化道,“比如我卖给自己的粉丝,可以算到我的总成绩里吗?”   刘姐面上挂笑,心道“小年轻还是天真”,点头道:“可以,我们是个人性化的节目。你如果有办法通过自己的渠道真实售出,成绩加在你们组。”   宋月浓眼睛一亮。   他比作品、比名气、比国民度,肯定比不上在场前辈。   但论粉丝购买力,他自认除年骅外无人能及。他的粉丝构成,奢侈品代言可能买不起,但三十块的杂志能肝一两千万。   卖个水果也差不多二三十块,比起几张纸,还有实实在在的食物,岂不一件美事!   宋月浓毕竟年轻,看问题肤浅,好在现场跟拍的助理打电话给经纪人,没两分钟,经纪人的电话就杀来了。   宋月浓窝在墙角接电话,几秒后丧着一张脸回到录制现场,一言不发。   刘姐缓和气氛:“这样吧,为了增加比拼自由度,我们允许嘉宾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利用休闲观光时间自行售卖。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若嘉宾采用网上售卖,需要自行负责前端发货和后端售后,节目组不提供服务。”   在场都是老狐狸,哪怕之前没想到这一层,刘姐此话一出,他们便想清楚其中风险。   刘姐拍拍手。   “既然没问题,我们便开始分组。本期《旅行合伙人》,嘉宾们将分成四组,每组三个人。”   宋月浓深谙节目组套路:“来吧,让我来审判这次分组游戏有多离谱。”   刘姐笑道:“这次分组我们返璞归真。”   谢落柿调侃:“终于要采用最质朴的抽签了?”   刘姐:“最先发生肢体碰触的人,自动归位一组。”   “啊?”就在不少嘉宾一头雾水,还在逐字理解刘姐的话时,就见镜头里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众人看到,刚才还在另一面的年骅牵起了师久的右手,而颜咪咪正挽着师久的左胳膊。   刘姐查看了下镜头:“好的,恭喜师久、年骅、宋月浓自动组队成功。”   颜咪咪上演笑容消失术:“什么鬼!有没有搞错?”   “嘿嘿,咪咪姐承让。”少年的声音从颜咪咪身后传来。   颜咪咪转头,只见离师久一个身位、中间隔着她的宋月浓,以一个金鸡独立又上半身倾倒九十度的姿势,手掌贴在师久背部。 第80章 三人行 没有隐藏规则,只有隐藏爱恋……   颜咪咪看着宋月浓贴在师久背部的手掌。   “小宋啊, 我们中华民族的美好品德,是尊老爱幼。”   宋月浓不用脑子都猜出她心思:“对,我是幼!你也风华正茂,正当壮年。”   颜咪咪:……   “小宋啊, 老话说得好, 男女搭配, 干活不累。老祖宗的智慧讲求阴阳平衡。”颜咪咪语重心长, 可惜目光太凶煞,只差没明说“你们组队阳气太盛,快主动退队让给我。”   宋月浓:“没事, 我在组合里有一外号男妈妈,况且我年初刚被评男爱豆女装TOP1。阴阳平衡的重任我能抗。”   颜咪咪:……   见宋月浓油盐不进, 铁了心要和师久组队, 颜咪咪的视线挪向年骅。   年骅已经站到师久身旁,两人之间几无间隙。   似乎察觉到颜咪咪的目光, 年骅与其对视。   颜咪咪看到对方万年不变的笑脸, 不禁瑟缩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那双好看的瞳孔里,有浓厚的警示和占有欲。   挖墙脚之路行不通, 颜咪咪转向导演。   “导演啊, 俗话说,三角关系是最为稳定的。”   忽然被CUE的导演点头认同:“是啊。”   “过于稳定就会没看点, 没看点就不符合节目组一波三折的路数, 没有一波三折就没地方切广告。”颜咪咪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导演:“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四人一组,打破三角稳定,制造不和谐因素!”   颜咪咪的思路——拆不散就加入。   只可惜,歪理邪说并未被采纳。   回话的是刘姐:“我们是和谐节目, 稳稳的,很安心。”   最终,嘉宾分成四组。   除了师久一组外,其他三组分别是——   杜知、岳宁宁、关山妲己。   颜咪咪、鬼风车、昙花大仙。   谢落柿、沈怀河、牛仔不忙。   下一个录制地是喀城的大巴扎,类似于农贸市场的地方。   车上,几乎所有嘉宾都闭目小憩,抓紧时间补充精力。   唯有年骅和宋月浓仍在翻看手机。   摄像师偷偷调了个长镜,想看看两人在看什么,可惜娱乐圈人手机必备防窥屏。   此刻,年骅正在搜索——大巴扎可以买什么礼物送给爱人。   而宋月浓正在搜索——如何在两个聪明人中间,显得自己不是弱智。   ==   喀城大巴扎,有南疆第一商贸平台的美誉。   众嘉宾到达时,都不禁为其规模之大,商品之琳琅感慨。   导演宣布本轮游戏规则。   “本轮游戏为限时大抢购。嘉宾以组为单位,在一小时内购得商品最多的一组获胜。第一名一组将获得50斤采购配额,二三组获得30斤和10斤。”   导演话音未落,宋月浓欢呼。他小时候最喜欢看的节目,就是“超市大抢购”,给幸运嘉宾每人一分钟时间在超市随意购物,无论多少都由节目组买单。   宋月浓儿时看节目就无数次幻想自己是嘉宾,如何推着购物车大显身手。   宋月浓正沉浸在“梦想成真”的喜悦中,下一秒,工作人员给每组分发牛皮纸袋。   纸袋中有一张物品清单,以及一张100元人民币。   宋月浓一看清单,整张脸皱成一团麻花。“不是随意采购啊?”   导演补充规则:“节目组为每组嘉宾列了不同物品清单,以及100元购物资金。每组在一小时内采购清单上的商品,采购种类最多的一组获胜。”   “这要求也太细了。”沈怀河抗议道。   宋月浓看向自己手中的清单:   【1、民族风披肩:要求包含红蓝两种颜色   2、精油:玫瑰味   3、骆驼骨雕件:要求长度大于十厘米   4、葡萄干:限红香妃或绿香妃   ……】   清单中有将近五十种物品。   刘姐听到抱怨声:“节目组已经更换过游戏内容了,原本该轮是让嘉宾向商贩兜售物品,且兜售物品必须与商贩自己售卖的物品相同,兜售价格最高者获胜。”   “什么魔鬼啊!”众嘉宾感叹,顺便代入了下自己拿着一袋切糕,对贩卖切糕的商贩说“我的切糕好,你的不正宗,买我的尝尝,吃点好的”,然后被商贩提着四十米大刀追杀的画面。   大概是刘姐“被推翻的游戏”太有杀伤力,相较之下显得“现游戏”十分人性化,众嘉宾瞬间都没了声。   游戏开始。   其他两组嘉宾的战略非常一致,先找就近的商铺将一百元破开成零钱,每人三四十元,而后每人划分十六七件物品,分头寻找。   宋月浓看其他两组奔跑忙碌的身影,又看着身旁坦然自若的两人,心下焦急却说不出话。   毕竟这个组合里,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承担“智商盆地”的角色。   但就算当“盆地”,他也要当个有追求、有行动力的“盆地”。   “师老师怎么看。”年骅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   师久:“我在想整个喀城站的胜利条件,是售卖最多斤数的队伍获胜。”   年骅笑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师久:“看来年老师有思路?”   年骅:“思路还有缺陷,待师老师指点,但门路是有的。”   师久略一思索,了然。   宋月浓看着打哑谜的两人,果然凡人是听不懂神的对话的。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其他两组的身影早消失在人海,宋月浓终于鼓起勇气。   “年影帝,师老师,我们要怎么行动呀?”   师久:“不动。”   年骅:“想怎么动怎么动,随心所动。”   宋月浓:……   最终还是师久开口解释。   “喀城大巴扎占地近120亩,有21个市场,四千多摊位,售卖九千多种商品,每天人流量都在十万人以上。”   “哇,厉害啊。”宋月浓附和,“所以呢?”   “所以在这里找特定目标的货品,难度倒没到大海捞针,但也差不多湖里捞针。”   宋月浓灵机一动:“我知道了,我们不熟悉市场,但是当地人熟悉。我们可以找五十个人,给对方一点酬劳,让对方帮拿货!规则里也没说需要本人找,对不!”   师久笑而不语。   年骅指了指宋月浓手中仅有的一张红票子。   宋月浓反应过来,叫一次跑腿大概15* 元左右,他们仅有一百元,还不包含商品本身费用。   “那我们只能捞针了?”宋月浓萎靡道。   年骅摇头。   “年哥有好办法?”宋月浓好奇。   年骅接过购买清单:“我来前有了解过这里物价,披肩价格大概在25-35,葡萄干最小包的大概是20元,骆驼骨雕件便宜的一百来块,上不封顶。”   宋月浓:“所以我们要挑最便宜的买?”   年骅:“不,这个游戏的本质其实是讲价。”   宋月浓颓了,他属于典型的砍价小废手,当年队内团综外出旅游,他用八十元砍下一串开价两百的手串,嘚瑟半天,队友亮出同样手串,告诉他只要五元。   年骅显然也是和砍价无缘的群体。   宋月浓充满希冀地看向师久。   师久:“可以,但没必要。”   师久挺反感利用镜头去打扰普通商贩正常经营。   他当记者时就遇见过明星想凭“明星光环”,让老板免单。有的艺人特别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脸上挂着“我来你这吃饭是屈尊降贵了,还不赶紧讨好我”。   录节目也一样。   在镜头效应下请求老板将东西便宜卖甚至免费送给自己,不少脸皮薄的老板哪怕心底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若节目方有良心,给两个宣传镜头,或许老板还不亏,但更多纯吃哑巴亏。   “那?怎么办?”宋月浓小声询问。   年骅看向师久:“以前来过这?”   师久:“工作原因来过喀城,但没时间逛大巴扎。”   年骅:“那不就巧了?走起。”   师久和年骅对望一眼,瞬间明了对方心思,低笑一声,两人并肩而行。   跟在身后的宋月浓:怎么就走起了?战术是什么?策略在哪里?我刚暂时性耳聋了?心好累啊,节目播出后会不会显得我是智障?   ==   三人最终坐在一间卖沙煮咖啡的小店内。   沙煮咖啡,将研磨好的咖啡冲入铁壶的沸水中,再利用沙子的强导热性让咖啡液起泡。   一杯12元,年骅点了三杯,又要了一盘油糕和三个薄皮包子。   宋月浓一边对着食物赞不绝口,一边看着年骅手中仅剩的45元。   是的,年骅买单用的仅有的100元经费。   宋月浓懂了,哪有什么“秘密谋划”,只有纯粹的“原地摆烂”。   不过摆烂真的好爽!   跟组副导演没忍住:“你们就这么逍遥吗?其他组已经采购到物品了。”   年骅摇着咖啡杯,不置可否:“也没规定游戏一定要完成,不是吗?”   副导:……   游戏的确没有这等规定,因为也没想过嘉宾敢当着镜头直接摆烂啊。   就不怕被观众咒骂208收钱还不认真干活吗?   若做此事的是其他嘉宾,副导一定登录他的某乎号,在《内娱208有多嚣张跋扈》的问题下奋笔疾书。   但干这事的是年骅和师久。   年骅的专业性有口皆碑,若你认为他不对,不用怀疑,一定是你有问题。   至于师久,副导被师久打脸过太多次,已经学会捂好自己的脸。   莫非两人已布下什么惊天大局?只等游戏结束忽然神反转?副导揣测道。   三人悠然喝咖啡,门口传来喧哗声。   三人转头,囔囔声更闹。   “啊啊啊是年骅,真的是年骅!”   “小宋,妈妈爱你!”   “真的是我失散多年十九大儿。”   ……   节目组此番录制没有封闭空间,自然惹来不少路人围观。   好在配备安保,确保他人不会近身。   以年骅的大众知名度,撞见几个粉丝实属正常。   宋月浓路人粉不多,但作为当红爱豆组合队长,不可避免有低龄私生粉的存在,从不知何渠道打探到行程,千里追私。   至于师久能撞见“老牌爹粉”,那纯粹是世界太小,巧合太多。   宋月浓看着芳龄最多不过十四的“妈咪”,很有爱豆修养地打招呼。   年骅转头朝几人笑笑。   师久头也不回,仍旧自顾喝咖啡。   “师老师对粉丝好冷漠呢。”年骅倾身,小声调笑道。   “国家鼓励要孩子,也是鼓励自己生,没鼓励当街认一个。”师久吐槽道。他也没想到粉丝线上当爹还不够,线下还能当面开大。   年骅笑道:“你看过上次节目组发的粉群构成投票吗?沈怀河老师年近五旬,还有四成妈粉。”   师久:……   年骅:“不过我挺开心的。”   “嗯?”师久没接上忽然跳跃的话题。   年骅:“原本觉得师老师对我漫不经心,如今一对比,我在师老师心底还算是有点分量的?对吧?”   师久尚无反应,一旁的宋月浓一口咖啡呛出来。为不显失态,宋月浓一手捂嘴,强忍住还未消退的咳嗽,结果只让整张脸憋得通红。   师久好心地给宋月浓递纸,避免其自闷而死,创造综艺史上最离奇事故。而后看向年骅:“年老师,你起初的感觉不是错觉。”   年骅并未沮丧:“好的,我一定再接再厉,争取在年老师心底有一席之地。”   一旁快把自己缩在纸巾中的宋月浓:苍天啊,原来我不是误入高端局,我是误入恋综了。   三人在咖啡馆消磨了半小时,好不惬意。   等到三人起身,副导以为要见证“扭转乾坤”,却听年骅道:“难得来一趟,要不买点小纪念品?”   提议得到认同。   除了一旁刚要亢奋立马萎了的副导。   不是,就剩半小时了啊!   体育比赛搞绝地反击也多从下半场开始吧!   难道真要等终场压哨吗!   三人没听到副导心声,继续向前。   年骅问宋月浓:“小宋,你想买什么伴手礼?”   宋月浓一分真心九分营业地掐着手指:“程程喜欢有特色的饰品,我应该会买一顶民族风帽子;利坤喜欢吃甜食,买点散装切糕吧;阿飞平日喜欢时尚单品,就买条手链吧。”   年骅:“师老师呢?想买什么?”   宋月浓:!!!   不是!我还没说完呢!   我们星汉少年团五个人,我现在才说要给三名队友买!   年老师你知不知道这在我们勾心斗角腥风血雨五个人有128种粉丝群体的组合里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宋月浓都能想象队友粉的讨伐小表格中,“队友害我哥哥”罪状列举的第一条马上要更新了——组合队长节目中公然孤立成员!   哦对,剩下的一位还是他最大势的CP,他都能想象CP脱粉回踩提纯一条龙了。   呜呜呜呜!   可惜年骅并未听到宋月浓的心声,双眸含情地看着师久。   师久插兜,正在看两旁扎染的绸帘:“随便吧。”   “师老师可不是个随便的男人啊。”年骅的语气三分揶揄,七分调情。又担心师久不悦这尺度的玩笑,立马接问句:“总该有个方向?食物?工艺品?服饰?”   一旁的宋月浓算是看明白了,年影帝哪是关心自己买什么,分明是要抛砖引玉。   年老师你要引玉没必要抛我啊,宋月浓哀伤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师久看着两人,客观道:“我们余额仅45元。”   什么民族风单品,什么切糕,对此刻的他们,就像穷困潦倒的流浪汉对着新楼盘挑三拣四。   宋月浓小脸一垮。   师久拍拍小宋肩膀:“没事,你用眼睛多看看,队友也能接收到了。”   宋月浓一时没理解,一分钟后才反应过来。   他前两日和队友一起参加大火音综,对唱《你是我的眼》。   介于他们组合“炒CP为主,唱跳为辅”的定位,舞台上自然少不了暧昧互动,结束后的采访也肯定要有“浮想联翩”的内容。   因为《旅行合伙人》爆火,宋月浓如今人气在组合一马当先,因而队友炒得格外努力,采访时左一个“失明不怕,与我而言,小宋就是我的眼”,右一个“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只想三天都看着小宋”。   当时宋月浓心底吐槽“哥们你差不多得了,彩排没镜头时你就只盯着手机玩游戏,给你纠正动作都不理我”,脸上依然要一副感动万分道“我会把我看到的世间美景,全都带给你”。   该片段剪辑当晚便上热搜一。   三人走到一条卖现烤小食的街道,周边都是烤包子、烤馕和烤羊肉串,香气萦绕。   师久第一次驻足。   众人顺着师久视线看过去,是一家卖烤蛋的店,从普通的鸡蛋鹅蛋,到各种鸟蛋鸽蛋,甚至还有鸵鸟蛋。   “想吃?”年骅问。   师久看着摊位边上一颗十分硕大的蛋:“以前来喀城吃过烤鸡蛋,但还第一次见烤鸵鸟蛋。”   年骅点头,上前询问摊主烤鸵鸟蛋如何售卖,被告知便宜的两百六,加藏红花吗啡等补药的八百八。   只剩四十五余额的年骅提出解决办法:“要不买颗鹅蛋,你想象成是鸵鸟蛋的口味。”   宋月浓刚想嫌弃影帝真会替换法,怎么不让人买块豆腐想象成阿拉斯加帝王蟹。   下一秒,却听年骅道:“如果师老师觉得想象太单调,我可以跳鸵鸟舞助兴。”   宋月浓:???   鸵鸟舞是什么舞?   你一个大影帝跳舞助兴成何体统?   宋月浓震惊地看向年骅,见对方视线聚焦点只有一处,压根没落在自己脸上,瞬间了然。   好的!懂了!   影帝跳不跳舞助兴不知道,但他吃狗粮是真的!   ==   三人最终没有吃烤蛋,而是来到一家专卖奶制品的小店。   公平起见,剩余的45元经费,一人分了15元。   师久挑选了散装称重的奶酪块,八十一斤,只有一小袋,看起来略显寒碜。   年骅也买了一小袋,美名其曰“英雄所见略同”。   宋月浓则给自己买了一根抹茶鲜奶的冰淇淋,美名其曰“我吃到了等于队友吃到了”。   年骅看着师久手中的袋子。   店里的奶酪块有□□种口味,年骅刚看到师久挑拣时很用心,并未直接一铲子,而是每种口味各挑了几块。   “带给陈顺南的?”年骅背着镜头轻声问,语气有点发酸。   师久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年骅,若让陈顺南知道,年骅能准确复述他名字,脑残粉估计今晚就把所有社交平台的签名改成“让年骅记住名字的男人”。   师久拿着装奶酪的袋子,朝安保拦住的人群方向走。   以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他们走到哪都是里三层外三层。   好在除了宋月浓的私生粉,还有个别狂热影迷,大多人看一会便离开,主打凑个热闹拍个照发朋友圈,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师久走到一个双马尾女孩面前,是在沙煮咖啡店狂喊“十九大儿,爹爹爱你”的女孩。   师久注意到,这一路走来,他的“野生爹”基本半途而废,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这个双马尾女孩从咖啡店跟到现在。   “一个人来旅游?”师久问。   双马尾女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连连点头。   师久将一袋奶酪块递了过去。   女孩像是卡壳一般,良久:“你要谋杀亲爹吗?”话说出口,女孩一个龇牙,对自己没经脑子的话十分后悔。   师久:“喜欢认别人当儿子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早发现早治疗。还有一个人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旅程规划该干嘛干嘛,别耽误。”说罢,将奶酪干塞进女孩手中,回到年骅身旁。   “师老师认识?”年骅的问句里有酸气。   师久摇头:“一个女孩跟了一路也算锲而不舍了。”   “所以师老师是感动了?”   师久:“或许吧,可能你们的职业能很从容地接受别人的崇拜、示好和付出,但对我而言不行。”   年骅听明白了,师久是那种不愿辜负他人的性格。女孩子支持了他一路,所以也想尽力回馈这份喜爱。   趁着摄像头正在取空镜,年骅微微弯身,在师久耳边轻声道:“师老师,如果我倾尽所有的付出,师老师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师久一僵,装作没听到。   年骅很懂乘胜追击:“我不用等价回馈,我全心全意,师老师给我五分之一就好,可以吗?”   师久终于接不住话,逃避地询问宋月浓“雪糕味道如何?”   年骅看着师久绯红一片的脖子,勾起嘴角。   ==   一小时比拼很快结束。   四组人马回到集合点。   “节目组你做个人吧!”颜咪咪手上捧着一副木版画哀嚎。   其他三组都采取分工寻找的策略。   然而他们很快面临问题。   首先是大巴扎比他们想象的大。   节目组所列物品看起来寻常,但要在巨大的集市内找到售卖店铺,却非易事。   即便找到到商品大类的售卖区域,商品的条件限制也需要浪费寻物时间。   然而以上都不是障碍,顶多耗费点时间,多找路人问路。   开始购买商品时,他们方才意识到节目组的“险恶居心”。   因为采用分工策略,每人手中都不超过四十元现金,而几乎所有嘉宾在购买第一件商品时,就出现了经费超支问题。   之后就是节目组喜闻乐见的嘉宾各出奇招环节。   有临时查杀价攻略施展的,有想用歌舞表演等价替换货币的,还有干脆给商贩画大饼,说你把东西一折卖我,我让直播间粉丝买爆的。   他们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最终,有人手握两三商品,有人一无所获。   工作人员统计各组成绩。   杜知一组有五件、颜咪咪一组三件、谢落柿一组六件。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年骅一组。   这组骚操作太多的印象深入人心。   颜咪咪见年骅和宋月浓两手空空,而师久手上提着一袋奶酪,猜测道:“那不是一袋普通的奶酪吧?”   关山妲己也心有余悸:“是不是每块奶酪包装上都有不同名字,比如叫玫瑰精油,红蓝小花,帽,人面彩陶?”   沈怀河附和:“还是说奶酪里塞东西?塞了红香妃葡萄干?加了乌斯曼草?或者成分里有玫瑰精油?”   杜知一脸告到中央状:“刘姐,这情况不能算吧?一定要是独立的物品吧!我不服啊!我要抗议啊!我要罢录啊。”   刘姐嘴角抽了抽:“不用罢录,年骅一组成绩为0。”   “诶?”众人诧异。   颜咪咪:“那这袋奶酪是什么?”   年骅笑道:“我给师老师的礼物。”   颜咪咪不明所以:“啊?”   年骅看着师久,声音低沉动人:“这是我所拥有的全部了,全都给师老师,希望师老师能喜欢。”   师久别过脸,耳朵再度绯红一遍。   宋月浓这一小时吃喝玩乐非常开心,尤其对比其他嘉宾大汗淋漓。   不过他不想背“上综艺摆烂”的锅,忙解释道:“师老师和年老师说了,旅行为主,比赛为辅。饱览风景体验人文方不辜负旅行的意义!”   言下之意,我在小组里没有话语权,哥哥们干啥我干啥。   可惜嘉宾没懂宋月浓的小九九,甚至压根不在乎宋月浓说什么,完全沉浸在阴谋论中。   “不可能,一定有后手!”   “他们肯定有什么绝地大反击的招数!”   “我知道了!这期节目有卧底设定!对不对!”   “会不会游戏其实有隐藏规则,是越少越好?”   “这样吗?那我把东西丢掉!导演,我们没有东西,请给我们成绩记0。”   导演声嘶力竭:“没有卧底!没有隐藏规则!”   介于节目组信用度不佳,以及师久过往表现过于逆天,众嘉宾依旧在讨论隐藏规则的可能性。   宋月浓站在一旁叹气。   没有隐藏规则,只有隐藏爱恋。   知道真相的我是多么弱小又无助。   ==   与此同时。   微博上,名为“19铁血大爹”的账号更新了。   【儿子长大了,可以成家立业了,今天起我就是女友粉了】   配图两张,一张是一袋奶酪,一张是一个少女将奶酪举在头顶的背影。   该账号是某个五百人规模的师久野生粉丝群的管理,平日会分享各种师久直播片段,加上曾多次在相关热搜的热门广场中出现,粉丝也有二十几万人。   此刻微博一更新,很快便有七八条回复。   【???你抬头看看你的名字?】   【大爹,你也要背叛我们爹粉组织,投入女友粉怀抱?】   【这袋奶酪是啥?看起来很好吃】   很快,这条评论得到回复。   【今天恰好遇到19录节目,他送给我的】   众爹爹们嫉妒得面目全非。   【人口老龄化问题有应对方案了吗?你就敢收奶酪?】   【房地产泡沫问题解决了吗?你就敢去当女友粉?】   【建设好金山银山绿水青山了吗?你竟然和师久搞父子断背山?】   【说好一起当爹一起养娃,你竟然去变性想当儿媳妇!】   ……   “19铁血大爹”没有回复声讨,新发了一条微博。   【可是真的很难拒绝小十九的魅力啊~】 第81章 驰骋 不是比赛,是真情流露   “可是我真的很难拒绝师老师的魅力啊。”   旅行合伙人录制现场, 年骅笑意温柔地对师久道。   不要误会,不是什么大型出柜现场,而是录制游戏中的环节。   离开喀城大巴扎,节目组来到喀城东北部的高台民居。   高台民居与喀城古城隔河相望, 40多米的黄土高崖上, 到处是泥土修建的房子, 形成各种楼上楼和过街楼。   本环节, 节目组会提供一百张高台民居的局部照片,嘉宾需要找出照片对应场所,找出多的组获胜。   而这一百张照片, 需要四组嘉宾通过“快速造句”获得。   【快速造句】游戏规则:   两个大屏上会随机出现两个词,嘉宾需要在十秒内造句, 要求句子中包含两个随机出现词, 同时包含“我”以及同组嘉宾名字,且句子通顺, 没有断句。   从第一组词开始, 嘉宾便发现节目组的“用心险恶”。   比如第一组词是“喜欢”“洗澡”。   造句的时杜知。   十秒限制内, 杜知脑子里只有“我喜欢看XX洗澡”这个句式。   然而杜知的同组选手是岳宁宁和关山妲己,两位女网红都是颜值路线非谐星路线, 他真造了这句子, 鬼知道会被节目组剪成什么噱头,过几年在被断章取义, “登徒子”“下流男人”的帽子就摆脱不掉了。   杜知在胜负欲和臭名声中选择了沉默是金。   时间到, 杜知疯狂抗议节目组给的词过于邪恶。   刘姐:“哪里邪恶了?喜欢,仅次于爱,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之一。洗澡,拥有洁净的肉身!这两个词一个内心纯洁, 一个外在纯洁,可谓从外纯到内,纯出全宇宙。”   杜知哑然,看向他心中的智商担当:“小久,你站在我这立场造个句子。”   师久瞄了眼大屏:“我不喜欢洗澡时关山妲己打电话过来探讨节目行程。”   “诶?”杜知愣了下。   其他人嘴上说着“果然造句不能太直,要拐个弯”,心道好险杜知没有点名他。因为他们的脑回路和杜知一模一样,也是“我喜欢看XX洗澡”这个句式。   有了师久的思路,众人终于从节目组的居心不良中杀出一条血路。   各种奇怪的句子应运而生。   【词组:后悔、夫妻。】   “我曾经和谢落柿说过不后悔和我老婆成为夫妻”   【词组:耍大牌、酷爱。】   “我酷爱和鬼风车一起抵制耍大牌。”   ……   当然也有主动撞节目组南墙的。   “拒绝”“魅力”。   年骅张口道:“可是我真的很难拒绝师老师的魅力啊。”   现场先是寂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起哄声。   谢落柿:“我看小年这不像造句,像真心话啊。”   杜知:“师久你要不表个态吧,要不要给年骅一个名分。”   沈怀河:“如果你们要拜堂成亲,哦不是,义结金兰,我可以给你们做个见证人。”   宋月浓看着起哄的众人,心好累。   他们都默认是假的,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玩闹。   但!   作为一个靠炒CP发家致富公司的员工,深谙内娱108套炒CP路数的他,不认为他的两位搭档清清白白啊!   “我也很难拒绝师老师的魅力啊!”宋月浓大声道。   宋月浓感觉此刻的自己,真的很像粉丝写的队友同人文里,为了组合发展不停堵柜门的队长。   不同的是他那些队友间都是假的,但两位老师感觉真的有点什么啊!   向来擅长反击的师久只是别过脸,装作正分神欣赏黄土建筑,一转身,却迎上年骅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亮闪闪的,像被树荫筛过的日光,涤荡着最纯粹的爱意。   又过了几轮。   再度轮到年骅。   【词组:心仪、多年】   年骅:“我心仪师久很多年。”   造句要拐八个弯方能闭坑的其他嘉宾:!!!   “这么直球的吗?”   “年哥牛逼,什么都敢接!”   “小年还真是坦坦荡荡。”   “节目组真是奈何不了年影帝!”   ……   站在年骅右边的宋月浓:呵呵!真是无知的人类!你们就没想过,我也是年骅的队友啊!这么多轮了,造句就没组到我!我不是人吗!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站在年骅左边的师久,趁着摄像头移开,拉了下年骅衣袖,低声道:“刚不是说好比赛第二,赏景第一吗?没必要这么拼。”   年骅低头靠近,轻声道:“因为不是比赛,是真情流露。”   喀城秋天白日气温,平均大概二十度左右,勉强算得上秋高气爽。   师久却只觉心脏背了个火焰山,炙热的浓浆从心脏迸发至全身,整个人都在发烫。   ==   【快速造句】结束,师久一组获得了25张照片,暂时位列第一。   其他组反而都松一口气。   第一名才是这组的正常表现,否则他们要继续卧底论和阴谋论了。   师久一组在高台民居内缓步而行。   见师久左右顾盼,对黄墙木门皆驻足,年骅问:“之前来喀城,没来过这?”   师久点头:“上次来是工作原因。”   年骅理解:“既然如此,趁此机会好好欣赏。”   高台民居的房子极有特色,家族人口每增加一代,便在上一辈的房上再加盖一层楼,多是土房,也有砖房,层层叠叠。   “我感觉这房子会晃啊,不会有危险吧?”宋月浓走得小心翼翼。   他正值青春年少,可不想下次组合演唱会,他以大屏黑白照的形式出席。然后成为队友们CP虐文里死去的白月光。   师久:“这里房子多是用泥巴和杨木构建,还是很结实的。更重要是整个景点几年前整体改造过,安全上是有保障的。”   改造后的高台民居古朴与现在兼具,匠人回迁,不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   随处可见充满西域特色的砖雕木作,内饰更是色彩夺目,纹样丰富。   师久三人将自己当成游客,抛弃比赛念头,在街区内随意行走。   不过最终集合结算,他们的打卡排行仍位列第一。   节目组拍摄的照片都颇有刁钻,且富含陷阱。   比如照片里有一花瓶,嘉宾容易往卖工艺品的店铺联想,而实际上,其是一民居大门上的图案。   又比如照片拍得形似阶梯,嘉宾便会观察各种建筑的台阶。而实际上,其是晾晒土陶的架子。   师久虽未放心思在游戏上,奈何对图片过目不忘,再加上当记者生涯所训练的敏锐捕捉力,以至于在游览途中便轻松打卡了照片地点。   跟着躺赢的宋月浓:还是别让其他组知道真相了吧。   凡人和神的差距,的确让人绝望。   就和他们组合自己创作歌曲,到处采风又憋了一个月写出一首,被音乐总监吐槽什么玩意,然后交由专业的词曲人修改得除署名外面目全非,最后成品反响平平,除了粉丝无人在意。   相较之下如音乐鬼才夏辞安,据说当年出道一张专辑十首歌曲,一共就写了一周,词曲全部由夏辞安一人完成。不说横扫当年各大排行榜,就是如今仍是各大歌曲竞赛类节目的常用曲目。   ==   简单吃过已经远超午餐时间的午饭,节目组来到了市中心的奥莱商业综合体。除了繁华的购物商区,这里还配备了度假村,建设了草场、冰雪世界和各类沙滩项目。   刘姐一副特别有人关怀的模样:“今晚下榻的酒店就在附近,担心大家水土不服,拍录完这个项目,今天的录制就暂告一段落。大家今晚可以选择早点休息,也可以在附近逛逛。”   嘉宾们发出欢呼声。   然而下一秒,刘姐:“今天最后一个项目,叫‘激情跑马’。”   众嘉宾沉默。   宋月浓弱弱举手:“激情跑马是说我们穿个马的头套进行赛跑比赛?或者我们下注哪一只马跑得快?”   刘姐摆手:“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就是字面意思,进行纯粹地赛马比赛。”   众嘉宾:……   平日项目不都拐几个弯吗?干嘛忽然返璞归真。   沈怀河真诚问道:“节目组给我买保险了吗?”   毕竟沈老快五十大寿,真有个差池,节目组也赔不起。   节目组的最后一点人性化,每组只需选派两名选手参赛,取合计成绩。   考虑到嘉宾中大多人不具备马术,节目组还给了一小时临时抱佛脚的时间,为每组配备一名教练。   师久一组三人商讨。   “这个我真不行。”宋月浓小声道。   按理说另外两位都是前辈,轮不到他推三阻四。然而他前年同组合拍摄草原写真时,从马上摔下来还被踩了一脚,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至今仍未摆脱心理阴影。   见宋月浓表情不似作假,师久道:“那我试试吧。”   年骅起初未发现异常,直到走到马棚边,才察觉师久的踟蹰。   “怎么了?”年骅站到身旁小声关切道。   师久犹豫几秒,方说实话:“其实我有点怕。”   师久没骑过马,他也曾向往过迎着朝阳,驰骋草原。   可惜他没时间。   他最接近骑马体验的一次,还是在财经版块当记者时期。   当时他卧底一层层包装的国际金融诈/骗公司,其头目是个有自残倾向的男人,热爱各种极限运动,且强迫下属一同热爱。   某日,公司运来一匹栩栩如生的机械马,没等师久惊叹其细节之精妙,就被头目点名“上去试乘”。   师久当时正在打入核心层的关键期,自不会违背头目命令,再加主观上以为其类似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没想太多便跨坐而上。   之后十分钟,师久每每想起仍有晕眩之感。   那不是一只“发疯的马”,那只是一只有马形态的刑具。   剧烈颠簸、上下抖动都只是小儿科,机械马会360度平面快速旋转,又180度左□□斜,时不时还会化身大摆锤和跳楼机。   而整个过程,师久身上并没有任何保护装置,他只能依靠脚掌使劲勾着马镫,大腿夹紧马肚,以及上半身倾倒贴紧马背并抓紧缰绳,来维持身体平衡。   他从机械马上下来时,直接吐得一塌糊涂,无关心理,纯生理反应。   然而这种生理不适感,在另一个员工被送上机械马,并控制不佳被重重摔下地板,头破血流,血溅在他的裤腿,成了他抹不去的阴霾。   师久将经历说予年骅后,自己都感到诧异。   后来跨国诈骗案告破,他写长篇专题报道时,对此事未提只言片语。   像一片不愿去碰触的魔障。   也不知为何,如今却能坦然相告。   或许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   也或许,眼前人是一剂很好的安抚剂。   “要不试试真马?”年骅忽然开口。   “嗯?”师久以为年骅会提议放弃该环节。   “其实马是一种温柔又胆小的动物,如果他知道自己因为一个偷盗他名的异类,在世界上最好的师老师心里留下负面印象,一定会非常伤心。”   年骅的语调里撒娇和宠溺各半。   没等师久回答,年骅补充道:“如果小马非常伤心,他就会跑出十二生肖,以后变成十一生肖,大家的生辰就会乱套,天下就会大乱。”   师久:???   你是怎么不苟言笑的讲冷笑话的?   最终,师久决定克服心底的魔障。   亦或者,他原本就想突破那堵墙,只是一直在等一个人告诉他,你可以。   ==   人工草场是新建的,还未正式投入营业,因而人员配置也相对紧缺。   草场只有四名教练员,原本已和其确定今日出境录制,结果其中一名教练因家中突发事故缺席。   度假村方面正紧急协调相关人员,年骅表示:“我们组我来当教练,师老师不介意吧。”   师久清楚对方并非草率狂妄之人,但故意用一种怀疑的神情看着对方。   年骅只得自证:“我有骑手等级认证,师老师若仍不放心,我们签一个协议?若师老师有任何意外,本人一律对师老师负责到底,终身无理由负责,如何?”   师久:……   一旁的工作人员感觉哪不对劲,为何有种神父问新婚夫妇“无论富贵贫贱、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相爱至死”的赶脚?   人工草场的面积不小。   虽无草原一望无际的辽阔,但有合理规划和草坪养护,碧* 色延绵,别有一番景致。   年骅帮师久托举上马,而后自己也跨上马背。   师久看了眼不远处正帮颜咪咪牵马的教练,揶揄道:“年教练,你的教学方法似乎和别人不一样?专业性有待考证啊。”   年骅一脸坦荡:“其他教练是循规蹈矩的教法,本优质教练和天才学员,当然是采用八倍速成法。”   师久笑了声:“年教练,你很适合去做教学型博主。”   “嗯?”   “取一堆《一分钟教你记300个单词》《掌握这个方法,一个月就能考北大》《半小时速成PPT大师》之类的标题,充分抓住网友喜欢不劳而获、投机取巧的心理。”   年骅平日不会刷相关内容,不由问道:“所以真有一分钟记三百个单词的方法?”   师久:……   果然,能打败一切的是天真。   师久:“当然是假的,引流噱头罢了。五分钟视频三分钟吹嘘自己用了该方法后如何蜕变,如何成功,剩下两分钟,有良心的会讲些听起来高大上,实际并不实用的学习技巧,或者直接洗稿别人的视频,没良心一点的,会介绍自己的课程,让你花九块九买几个没用的课程。”   年骅:“观众也不傻吧?”   “这类短视频的本质就不是学习,而是给看客一种成功其实轻而易举,只要你稍加努力的错觉。学习从来没有捷径,需要成系统的、成规模化。短视频里一堆三分钟学会XX,初看好似快速掌握很多东西,实则不过皇帝的新衣。”   师久顿了下,补充道:“学习博主收获播放量和点赞,看客收获我虽然刷短视频但我是在学习的心理慰藉,某种程度上也算双赢。”   “师老师放心,我的教学水平经得起考验。”年骅声音含笑,“若师老师试用不满意,再退货也不迟。”   年骅说话时的温热萦绕在师久耳后,草场的风让两人的衣料磨搓。   师久感觉脑袋有些晕眩,像喝了一整瓶的红酒。   都说喝酒不开车,不知道能不能骑马。   下一秒,师久感觉自己腰部一紧,温热有力的胳膊将他整个人都往后拉了几公分。   师久全身瞬间一僵,嘴比脑子快:“看来年老师谦谦君子的人设果然是假的。”   年骅将脑袋轻枕在师久肩上,看似贴合,实则毫无借力:“师老师,我现在真的只是在纠正你动作错误。”   或许是因上马的紧张,或许是本能对突破安全距离的抵触,师久上马后不自觉的身体前倾,整个人也越来越向前滑。   年骅又将人往后拉了点:“骑马第一课,重心别太向前,增加马的前肢负担,马很容易疲劳。老话说‘马失前蹄’,就是师老师这样坐导致的。”   师久瞬间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年骅一边调整缰绳,一边道:“不过师老师的话对了一半,我对师老师,的确很难谦谦君子。”   天上成团的白云似棉花糖,师久脑袋也像塞进了一朵朵棉花糖,迷糊中带着甜。   年骅一手握绳,一手拍了两下师久腰侧。“挺直,放松。”   师久全身不禁抖了下,年骅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那可能是对方的敏感带。   未防对方真将登徒子的帽子扣自己头上,年骅忙解释:“师老师,腰不要一直往前顶,会增加马的腰部疲劳,骑手人也会腰部受损。头,肩、宽和脚跟,从侧面看是呈与地面垂直的直线的。”   师久闷闷地“嗯”了声,向来妙语连珠的嘴此刻像失灵,只能发出一些“嗯”“啊”不明的声音。   年骅很体贴,不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代入下对方处境,正在从事一项有心理阴影的运动,身后还坐着个等待答复的人,任谁也难以身心轻松。   年骅指导着师久让马儿小跑起来。   师久的背僵直着,随着马儿的颠簸,时不时撞上年骅的前胸。隔着衣服的体温,在微凉的秋日格外炙热。   年骅没做反应,只是不苟言笑地认真教学。   很快,师久也沉浸到认真学习状态。   马儿从小跑到驰骋马场,前后不过半小时。   宋月浓坐在草场边上的简易凉棚内。   为避免节目播出后落人口实,说自己倚弱卖弱,毫无贡献,宋月浓甜言蜜语地找节目组骗来一颗西瓜,切块,准备等年骅和师久休息时奉上。   远处,年骅的双臂始终环在师久两侧,远远看去,像是依偎的情侣。   宋月浓啃着西瓜感叹:好甜,都是真糖,哪像他们组合,全是人工合成的假糖。   骑乘教学的后半段,年骅又找了一匹马,和师久并排而行。   师久的动作和节奏肉眼可见地不断变好。   “师老师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年骅不吝啬地夸赞。   师久礼尚往来:“是年老师教的好。”   师久忽然提速。   驰骋草原,真的好惬意。   好像所有积蓄的,不能为人道的烦恼,都能在辽阔的草场中尽情释放。   年骅能感受到,那具对自己格外压抑的躯体里,忽然宣泄的情绪,和忽然豁达的潇洒。   他笑了下,拉紧缰绳,朝对方方向奔去。   两匹马并驾齐驱。   马蹄悠扬回响。   ==   正式竞赛,初学骑马的师久拿下第三名。   第一名是年骅,第二名是谢落柿。   嘉宾对此并无意外。   骑马很累,尤其是姿势不正确,对腰和腿都是很大考验。几个年轻女孩到下马,腿都还在抖。   唯一郁闷的是谢落柿。   她从小就在草原长大,骑马上学在她身上可不是网络段子,输给年骅,她十分郁闷。   年骅心情不错,难得给台阶下:“主要是我挑的马好。”   谢落柿顺水推舟,恭维道:“哪里,年影帝教学水平确实厉害。我刚看小师上马都不太标准,现在竟有几分老手之姿了。”   今日节目拍摄告一段落,节目组很良心地让众人休息,并保证没有夜间和晨间突袭。   “师老师,下次一起去骑马旅行好吗?”年骅邀请道。   “嗯?”   年骅介绍:“欧洲有很多这类旅行项目,可以让马儿载你,在森林小径,在落日海滩,甚至是覆满白雪的冰原行走,别有一番风情。”   年骅的声音自带诗意和画面,正骑马上头的师久跃跃欲试,没犹豫道“好”。   年骅勾了下嘴角。   投其所好这招,真好用。   提前攻城略地对方未来的生活,将自己占据对方未来的生活节点,何愁两人之间没故事。   近距离磕糖的宋月浓知情达趣,等两人聊完天,方才抱着西瓜上前。   “年老师、师老师辛苦了!快尝尝我亲手种,哦不,亲手骗来的瓜。”   两人正要接过西瓜瓣,不远处传来喧哗声。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围拢在喧嚣声周围。   年骅三人也凑过去,发现是杜知正在发疯。   发疯的用词并不夸张,此刻的杜知正朝着一女工作人员歇斯底里大喊,整张脸红如关公,甚至连眼白都染了层薄红。   他的双手不断在空气中摇摆,非常使劲,仿佛空气是粘稠的胶体,他是求生的人,唯有用力挥舞方能闯出一片生存空间。   杜知说出的话因太过情绪,已经听不出主谓宾,只能从零散的词语里,听出他是在发脾气。   年骅三人都诧异挑眉。   圈子内把自己当爷、当主子,对助理或工作人员颐指气使的不在少数。   但杜知不是。   无论是几期下来的接触,还是他在圈内的口碑。   爱吃八卦的宋月浓马上抓住一工作人员,打探原因。   原来从早上开始录制节目时,杜知便将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保管。   结束录制时,杜知找工作人员要手机,却发现手机上的挂饰丢了。   而后杜知就“疯”了。   工作人员愧疚又委屈。   她的工作并非只是保管物资,还要安排各种道具、核对流程等。   今天的行程又是古城、又是高坡,她自己也说不清,手机挂饰是何时没有的。   正在这时,刘姐走上前。   她知晓杜知脾性,并非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之人,会发这么大脾气,想来那挂坠特别重要。   刘姐安抚道:“小杜啊,是我们失职。这样子,你跟我们说下挂饰的品牌型号,姐还是有点人脉的,就算是限量版也给你搞来。好不好?”   杜知挥舞的手停下来,没说话,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蹲下身,整个头埋进膝盖里。   见多识广的刘姐瞬间不知所措。   “估计是有什么重要意义的吊坠吧。”宋月浓在师久身旁琢磨道,“逝去的亲人之类,我就有个外婆送我的金手链,我特别珍惜,无价之宝。”   “那个挂坠,是他前女友的。”颜咪咪的声音忽然从宋月浓身后传来。   杜知那段感情史,已经是整个娱乐圈众所皆知的悲剧。爱情长跑十三年,相濡以沫,事业生活相互扶持,最后杜知和一个一夜情对象结婚,组成家庭。   “惨!”颜咪咪评价道,神色里并未有感同身受。   喀城下午五点的阳光依旧炙热,蹲坐地上的男人没再嘶吼,只是跟前的地面晕出一小滩水渍。   不知是汗,还是泪。   “联系几个景区工作人员,发布寻物广播,若找到必有重谢。”刘姐吩咐底下工作人员。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今天的动线,我让人重新走一遍。”刘姐对丢失物品的工作人员道。   那名工作人员也不过二十出头模样,见如此兴师动众,方知事态不小,整张脸惨白无血色,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众嘉宾回凉棚休息。   没有人去安慰杜知,倒不是其人缘不好,而是众人都明白,任何慰藉皆徒劳无功。   那不仅是一个吊坠,还是最深的羁绊,和跨不过的劫。   半小时后,各方消息传来,无果。   一个小吊坠,掉落在偌大的喀城,和一滴水掉进湖中没多大区别。   杜知也从地面站起来,他的双拳紧攥在身侧,整段指节都因过于用力变得惨白。   他并未责骂工作人员,只是静静走到一侧的长桌边坐下,整个人像是寒霜里冻死的枯枝,了无生气。   一旁的嘉宾几欲安慰,最终都驻足不前。   师久站起身,并未朝杜知方向走,而是走向另一个凉棚,同样浑浑噩噩的女工作人员。   “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到手机吊坠是什么时候吗?”师久道。   声音温柔,没有质问,多的是诱导和鼓励。   年骅手肘枕着椅背,看着师久方向,决定学习些记者的询问技巧。   工作人员抬头,见是师久,蓦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概知道自己不配哭泣,她努力控制住泪水,声音哽咽:“我,我不记得了。”   女孩神色无助,几秒后补充道:“每次换场地,我都有检查一遍手机在,但要核对的东西太多,又检查道具又确认群演,所以没注意挂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师久垂眸思索片刻:“手机肯定不是一直拿手上,你记得放哪吗?”   女孩两个手掌磨搓,回忆许久:“有时候放口袋,有时放我的斜挎包,有时放在道具包,也有让其他人帮忙拿一下,然后每次换场路上我都拿在手上,想着嘉宾中途会需要用。”   女孩说着,眼角又泛起泪花:“会不会我拿在手上上下车时,掉到哪去了。”   师久递了张纸巾:“吊坠什么样子有印象吗?”   女孩点头,用手比划,体积很小,像个小钥匙串,挂着铃铛、水晶观音、橡胶小鱼和小刺球,混搭得很有特色,过目难忘。   师久想了下,看了眼女孩斜背的小方包:“道具包放哪?”   女孩愣了下:“我之前就翻找过好几遍了。”   最终,女孩还是将道具包拎来。   道具包大概八十厘米长宽,常见的三色麻袋,内里满满杂物,手举小风扇、快速制冷的冰格、彩色假发、纸卡、圆扇、藿香正气水等等,毫无规整,杂乱无章的挤在一起。   这些道具是给临时NPC和群演用的,而非嘉宾。   师久将道具包内的东西倒在桌上,简单翻找,一无所获。   一旁女孩亮起的眼眸又暗下。   师久扫了一圈,最终拿起桌上一顶艳红色波浪卷假发。   之前在大巴扎,就有一男NPC戴这顶假发,非常辣眼睛。   师久手伸进发缝摸索,从背影看,仿佛在给一红发女子抓桡头皮。   宋月浓正想调侃“师久哥你口味独特”时,却见师久从红色假发里勾出了一个小钥匙串。   正是杜知丢失的手机挂饰。   “我去!这也行!”宋月浓震撼了。   魔术!是魔术吧!   挂饰的失而复得,让杜知十分激动,眼泪再度夺眶而出,使劲抱了下师久,小心翼翼地将挂饰重新串回手机上。   大概为防再次丢失,又找工作人员要了圈毛线,将连接处加固了几圈。   “师老师你是不是特殊异能,不然怎么知道挂饰在假发里的。”宋月浓暴露自己没少看网文。   师久解释:“吊坠本身陈旧又价值不高,捡到不还的概率不大。以节目组的能耐寻找没结果,说明掉在景区路上的可能性不高。道具师也未去太过偏僻的犄角旮旯处。以杜知对挂饰的珍视,如果平时有松动迹象,肯定会补救,因而我偏向有外力拉扯造成。”   “外力,比如从口袋里取出拉扯,比如被包中的物品勾住。工作人员穿的是宽松的阔腿棉裤,人又偏瘦,裤袋没有夹力。随身包很小,若真落了东西,一目了然。因而最大可能,是掉在道具包中。”   师久说着,拉扯了下手中的红色假发。   “手机为便于拿取,肯定放在最上层。若是其他杂物,很容易从缝隙掉进底部。因而默认手机下方有一样垫的道具。即能形成支撑平面,还可能勾住吊坠产生拉扯,这顶假发就很有嫌疑。一个非常简单的推理。”   宋月浓:……   很简单,但整个节目组都没想到。   风波告一段落,众嘉宾终于可以回酒店休息。   师久看着场边正被喂饲料的马,表示想自费再骑一会。   “师老师雅兴不减啊。”年骅笑道。   师久不置可否。   冲破心底的魔障后,他似乎爱上了骑马这项运动。   年骅自然也相陪。   两匹马在草场上奔驰,马的鬃毛与尾巴在空中飞扬,两人的头发衣摆也随风飘舞。   奔跑至草场尽头,师久方才拉紧缰绳停下。   “师老师青出于蓝胜于蓝呢。”   “是年老师教的好。”师久说话时,莫名耳朵发烫。   年骅让两匹马并排漫步。   “师老师真是个心软的人,不忍杜知为情所伤。”年骅调侃道。   “想多了”,师久面无表情,“我就是想让大家早点下班。”   “哦?”年骅听出弦外之音,“师老师不是感动于无疾而终的爱恋吗?”   师久好奇地瞥了年骅一眼:“既然无疾而终,又有何可说?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选择买单,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老话怎么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年骅看着远处山脉,绵延似女人曲线。   他当然不是为杜知遗憾。   他只是想借抛出这个观点,来得到师久的“嘲讽”。   嘲讽他“说好对七彩头恋恋不忘,这就放下来追他,果然男人的白月光都是薛定谔的,需要深情人设时是存在的,要开展新爱恋时是不存在的。”   介时他便能酌情势,引出他们的过往。   然而师久没有接这个话茬。   年骅不清楚是师久不介意初恋问题,还是并不在乎他。   年骅没再执拗,来日方长,索性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说过,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如果那个人再出现,你会愿意破镜重圆吗?”   “当然不。”   “为何?因为有恨?”年骅好奇。   “破镜重圆,大概就像擤过鼻涕的纸巾重新展开,又放回包装中,假装是新的。有一种恶心的自欺欺人。”师久道。   年骅心底有点小愉悦。   他倒不惧怕任何情敌,但能让一个师久曾经爱慕的人宣判死刑,倒也不失为美事。   “的确,暗恋这事,就像春日融雪的光,盛夏冰梅子汤,曾经美好,但只是过去。秋天了,丰收的季节,要有一段新爱情了,对不?师老师?”年骅说道,星眸璀璨。   炙热再度袭击师久的脑子,他拉动缰绳,骏马四蹄翻飞,只留给年骅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82章 一家三口 惺惺相惜是真,但属实不太清……   宋月浓回到酒店时, 方才傍晚六点。   宋月浓开心到在房间来了一段新歌的solo舞蹈,方才快速洗漱,换了身低调简单的便装。   美好长夜,边境小城, 没有队友, 没有管制, 山高皇帝远, 他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孩!   宋月浓快速在小蓝书上面查找周边吃喝玩乐攻略,而后圈出重复率最高的餐厅,划掉。   呵呵, 这种暗广当他看不出来吗?   在一堆几块十几块的小吃攻略中,忽然夹杂名字和价位都高大上的餐厅, 且笔墨明显多了几倍, 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宋月浓将确定要去体验的店铺记在酒店便签纸上,刚要穿鞋出门, 门铃响了。   该不会节目组出尔反尔, 又要晚间录制了吧?   宋月浓腹诽, 凑到猫眼旁,看清门前人后, 瞳孔睁大。   还不如节目组呢!   门外是宋月浓的经纪人。   “哥, 你不是在盯音乐节吗?怎么跑这么远来!”就算百般不愿,宋月浓依旧堆笑。   经纪人边脱外套边道:“音乐节有什么影响力?糊逼拼盘小众狂欢纯粹赚钱罢了, 你在这节目里能多露脸五分钟, 身价能提好几成。”   宋月浓不说话。   经纪人给他递了一文件夹:“你这几期节目热度有,但亮点不够。星汉少年团现在最缺的就是大众知名度。你上这节目大众度提升很快,但组合没有。你是队长,要有组合意识。”   经纪人越说越絮叨, 抱怨前几期想向刘姐塞人,让组合其他成员参加节目,哪怕不是当嘉宾,当个NPC或某一环的“惊喜”也行。   刘姐没直说拒绝,只说了几个明星名字,表示对方也希望节目露面,都被她婉拒了。   那几个明星的咖位并非星汉少年团能比,经纪人也识趣不再提此事。   宋月浓机械式连连点头,心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宋月浓着实不懂公司为何执着于艹团魂这种莫须有的东西,其虚假程度比CP还不如。   就他上这节目,他的唯粉扬眉吐气,都认为他高人一等,在组合微博下都是“拒绝团活!抗议公司让他航母拖破船!”。   而他的队友粉,则对他能上该节目十分愤怒,微博下都是“垃圾公司偏心皇族”。   经纪人抱怨完,方才说出此行目的,一是在节目里增加组合存在感,二是尽量打造个热门CP,方便节目结束后“吸血”。   宋月浓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公司一开始挑选的血包是年骅。   年骅是他的偶像,对方的作品他反复观看,也曾数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仰慕。   但那纯粹就是对优秀前辈的敬重和喜爱啊!   节目播出后,介于“诗酒趁年华”大热,年骅和宋月浓在节目里也交际甚少,哪怕公司买了CP通稿,依然毫无水花。   他还以为公司已经放弃。   已是半个“炒CP大师”的宋月浓提醒道:“哥,你知道的,在大热民选CP中当第三者,下场很惨的。”   吃不到多少CP红利,还会被官配CP粉疯狂挖黑料。   经纪人点头:“这我知道,不是助理和我说,你这期和年骅师久组队,我才特地买机票过来。”   宋月浓脑子更迷糊了。   公司什么意思?   难道想炒3那个P?   晋江都不敢写大于2,你上星节目敢这么炒?   “太没道德底线了!”宋月浓正颜厉色道。   经纪人不以为然:“在娱乐圈,道德水平太高是走不动路的。”   “那也不能炒三角恋吧?还是我单方面箭头两个人?”宋月浓吐槽,公司是想让他重新定义双相思吗?   他都能想象以后粉圈摩擦,其他家粉丝的金句。   【一般的双相思:双向暗恋   宋月浓的双相思:同时暗恋两个人,且两个人为情侣】   “什么三角恋?”经纪人神色疑惑,甚至带着点“你玩得真Open”的惊讶。   宋月浓:……   特么的跟老鸨问什么叫DOI有何区别。   经纪人:“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和师久趁年骅炒‘一家三口’。”   “哈?”宋月浓没转过弯。   经纪人分析利弊:“年骅热度不用说,师久节目播出后,各平台指数增长一骑绝尘。再加上大热CP加持,CP粉人数剧增。你想再跟这两人炒CP不现实,但你可以当大热CP中的固定NPC刷存在感,还能吸CP粉好感。”   “哈?”宋月浓似懂非懂。   经纪人继续道:“就像那谁,炒‘从108对CP中路过的单身汉’人设,不是也炒出点名堂了。还有那谁,演戏没演出名堂,炒Cp搭桥红娘人设刷出存在感了?说明这条路走得通。当然想要NPC红利最大化,一定要有个好人设。”   宋月浓:……   公司的业务又拓展了,以前是教艺人“CP红利最大化”,现在竟然还有“NPC红利最大化。”   娱乐圈世风日下啊!   经纪人:“因而最好的人设,就是你当‘诗酒趁年华’的儿子。”   宋月浓:……   说好一起录节目,你们却成了我的爹。   还是两个。   宋月浓挣扎:“没必要吧,我真不懂怎么给人当儿子。”   他和亲爹关系都不好,   经纪人:“没事,你只需要多跟两人互动,炒儿子的任务公司宣发会搞定。”   宋月浓瞬间颓了。   “好了,知道了,慢走不送。”   经纪人:“我今晚也住这酒店,一起吃饭吧。你在节目里吃太多了,太不自觉,我看着放心。”   宋月浓捏着口袋里的美食攻略,默默哭泣。   罢了,这家酒店好歹五星,自助晚餐应该还不错。   然而下一秒,门铃响起,服务员推来送餐车。   两个大盘子。   一个是蔬菜鸡蛋沙拉,一个是番茄牛肉面。   “哎。”宋月浓叹气,聊以□□面里的卤牛肉挺大块的。   经纪人将蔬菜沙拉放到宋月浓跟前,自己吃起番茄牛肉面。   宋月浓:抑郁了,此生快乐与我无关。   八点半,宋月浓终于送走经纪人。   肚子得不到满足,心也空落落的,宋月浓决定去其他房间溜达溜达,看是否能搜罗些零食。   宋月浓来到师久房间。   师久正在书桌边快速敲键盘,宋月浓凑过头一看,赫然是PPT。   “师老师,这是干嘛呢?”宋月浓问道。   师久:“做个PPT方案,为了节目获胜。”   宋月浓:不是,综艺节目里为何要出现PPT这种脏东西!   宋月浓忍住吐槽欲望,在一旁看了一会,被眼花缭乱的操作搞得昏昏欲睡。   “师老师,我们拍张合照吧。”宋月浓没忘自己“当儿子”的任务。   师久没有拒绝。   “那师老师您慢慢做,我就不打扰了。”目的达成,宋月浓默默退出房间。   远离PPT这种脏东西!   没走几步,宋月浓就看到年骅。   对方手中提着几个包装严实的袋子。   隔着十多米远,宋月浓都能闻到袋子中散发的香气。   非常诱人,他的胃已经疯狂分泌胃液了。   “年老师,刚从外面回来?”宋月浓问道。   “是啊,去外面溜达一圈。”年骅道。   宋月浓期待的答案,是“去外面买吃的”,他便可以顺水推舟询问买了何物,而后年骅邀请他共享美食,甚至直接分一袋给他。   宋月浓只得自己接茬,视线落在袋子上:“看来年老师收获颇丰啊。”   年骅:“是啊,喀城好东西不少,你也可以趁非录制时间多走走。”   宋月浓只得再直白些:“闻起来很香呢?”   年骅:“喀城以前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大量饮食文化在此处融合,食物种类丰富。”   宋月浓:……   不用向我卖弄您的博学多才。   宋月浓很是努力,才控制住自己说出“年老师,袋子里的东西就让我吃一口吧”的欲望。   “乞食”不成,宋月浓不想自己的五脏六腑再受香气煎熬,果断告别。   走了半分钟,宋月浓才想起自己还缺张和年骅的合照,回头正要呼喊年骅,对方身影缺已消失。   罢了,下次再补上。   宋月浓打开手机,将之前和师久拍摄的合照导入美图秀秀,熟练地修图。   作为一个有大局观意识的队长,他拍任何合照时,都会帮照片里其他人顺带修图。   修完图,宋月浓总觉哪里不对劲。   画面里的人倒是都肤白貌美的。   宋月浓打开原片对比。   自己P后的好看程度果然上了一阶梯。   至于师久,好看是好看,相较原相机里皮肤更细腻白皙,却缺了原相机里的韵味。   宋月浓盯着未P的照片。   难怪之前几个大导都说,师久有感染力。   仅仅是一张静态图片,就能从面孔里读出悠长岁月。   是很有故事感的美。   宋月浓想了想,最终决定发原相片,只简单P掉自己脸上未消的痘印,又稍稍柔化了自己的轮廓,登录微博。   【宋月浓V:我们的新组合——“吟诗赏月度年华”,目前合照进度2缺1。(合照JPG)】   ==   师久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宋月浓落了东西,开门,才发现是年骅。   “师老师正忙?”年骅视线越过师久肩头,看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嗯,写个方案。”师久道,侧过身将人迎进门。   年骅很快反应过来是何方案。“我不是说有渠道吗?师老师何必辛苦?”   “有渠道牵线搭桥是一回事,有方案三方共赢是另一回事。”师久从水吧接了杯柠檬水,递给年骅。   “三方?”年骅愣了下,“师老师连我都考虑了,真的好体贴。”   师久并不接吹捧:“换谁我都会这么做,不让为善者吃亏是我的行为准则之一。”   年骅将沙发旁圆桌上的茶几烟灰缸放至窗台,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   “师老师吃过晚餐没?”   “刚酒店服务要了一碗咖喱饭。”   “来喀城就吃这么普通的东西?不符合师老师美食鉴赏家的身份呢。”年骅调侃着,打开包装紧实的袋子。   很快,两颗硕大的蛋和几颗正常大小的蛋映入眼帘。   “师老师早上不是好奇烤鸵鸟蛋是何味道吗?”年骅道,“我刚把附近的烤蛋店都搜罗了一遍,找了本地人评价最好和最有特色的两家。”   师久一愣,没想到年骅竟把他随口一言记在心上。   “为了找烤蛋店,我晚餐还没吃呢。”年骅卖乖又卖惨。   师久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店送餐菜单:“我帮你叫。”   年骅撕开一次性的汤勺筷,递了一份给师久:“不用了,这么大的烤蛋够顶饱了,就劳请师老师陪我共进晚餐?”   年骅购买烤蛋很用心,两只最大的烤蛋,一只是纯鸵鸟蛋,加了各种药材和调味;另外一只是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和鸵鸟蛋五蛋混合,只取蛋黄,再加上蜜汁酱料。   年骅在调味碟上倒好孜然和辣椒面,递给师久品尝。   纯鸵鸟蛋的蛋白细腻紧实,蛋黄则有绵密顺滑的口感。   混合鸵鸟蛋则是半液体状态,蛋黄细腻粘稠,像流沙馅的月饼。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师久夸赞道,见年骅没有动勺,“怎么不吃?”   “看到师老师吃得开心,我就饱了。”   师久习惯性嘴损:“怎么?年老师见不得我吃得开心,气饱了?”   年骅将身子往前倾。   师久以为对方要回击个“好心当成驴肝肺”,却听年骅道,“师老师一开心,我的心就像蜜一样甜。都说甜味能让人分泌多巴胺,充满干劲,一有干劲,我就浑然不觉饿。所以,师老师就是我的菜。”   师久:……   师久擅长反击甜言蜜语。   也擅长用逻辑瓦解歪理邪说。   还擅长用真理去辩驳其他真理。   甚至擅长如何瓦解土味情话。   但当有人能把四者结合且融会贯通,师久只得败下阵。   “非常感谢年老师的烤蛋,但年老师能不能……”师久本想说“正常点”,又重新组织了下语言,“不要和我印象里出入太大。”   年骅笑出声,从小蛋堆里拿出一鸡蛋:“没办法,爱情让人失智。”   师久不知道有人能把“我是弱智”说得如此光荣。   师久:“智者不入爱河,淹死无人负责。”   年骅:“若是师老师这条河,当个愚者又何妨。”   师久:……   师久败下阵,决定专心致志吃烤蛋。   一般打不过时,他选择视而不见。   好在年骅知情识趣,没有输出“四合一”言论,安静陪师久继续吃烤蛋。   蛋足饭饱,两人走到阳台。   这家酒店的特色,便是所有房型配套的阳台都很大。   嘉宾所在的行政套房* 更是万事俱备,从烧烤架到小酒台,从藤编摇篮到户外沙发。   两人站在栏杆边,上能仰望漫天星空,下能俯瞰古城风貌。   没有说话,只静静欣赏着美景。   直到师久的口袋不断传来震动声。   师久取出手机,发现是微博应用提示。   他关注的好友发新博并圈他了。   师久点开,发现是宋月浓,发了两人合照。   ==   宋月浓的最新微博:   【我们的新组合——“吟诗赏月度年华”,目前合照进度2缺1。(合照JPG)】   无愧是制霸中小学生的顶流组合的队长,不到一小时,便有近百万点赞。   不过和往日前排一水粉丝控评彩虹屁模版不同,今日的评论区被看节目的路人占领。   【说好的“师久趁年骅”,有人劈腿偷偷“赏月”去了】   【三个人的故事,却有人没有照片,小宋好心机】   【啊啊啊终于有照片了!小宋能不能也让师久和年骅发发照片?作为漂亮的男孩子,就应该多发照片,我们看后才会心情愉悦,才能更加努力工作努力学习,社会才会进步,国家才会富强!】   【久月奇迹CP是真的!师久趁年骅CP是假的!】   宋月浓的照片,还是惹来“师久趁年骅”CP粉的不满。   不过CP粉们只在私下发发牢骚,没舞到微博,但有人会借CP粉的皮发疯。   【笑死,有人在组合里搞小团体,上了节目依然死性不改】   ——这是天天咒骂队长的队友唯粉。   【有人到哪都爱当三,别人是最佳爱豆、你是地表最强小三】   ——这是队里其他成员的CP粉,介于队长不可避免会和成员多有互动,在其他组合CP里,宋月浓被迫扮演恶毒小三的角色。   组合平日粉群打架,公司是不会管的。毕竟小撕有助虐粉,提升粉丝粘性,提高鸡血和购买力。   但宋月浓上节目后路人盘变大,便不能走纯粉群路线。公司如今对宋月浓非常重视,也想吃节目红利。   于是不好的声音一出,公司便很快下水军,将评论区整成符合其战略目标的模样。   【三人组合太萌了,好像一家三口】   【宋宝宝要多和父母合照啊】   【宋宝不要只发和师久的合照啊,搞得像单亲家庭,我们想看父母爱情,谢谢】   节目粉和看节目后磕“诗酒趁年华”的CP粉,哪懂专业炒CP公司的套路,一看“一家三口”的设定既没拆CP,还很有爱,便也愉快地跟着舞起来。   ……   一小时后,评论区第一条评论变了。   【年骅:补上(年骅X师久合照JPG)】   合照里,师久和年骅站在阳台上,背后是围栏的花木和喀城的夜空。   更多网友蜂拥而来。   【啧,有一股没有硝烟的战火,谁能懂?】   【我懂,有种找回场子宣誓主权的赶脚】   【傻子才信什么一家三口,我记得延城站,宋月浓在嘉宾里挑理想型,挑的就是19】   【带着绿茶味的年影帝,我喜欢!】   【啊,谁能想到,我老公用微博以来第一张自拍照,竟然是出现在别人的微博!】   【用词不准确,不是自拍照,是合照!和绯闻对象!就问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年骅 你好爱!】   【你们没看到照片背景里有一轮月亮吗?就代表宋月浓。宋月浓发照片没带年骅,年骅就补上一张三人合照,年骅大气!识大体!】   【XSWL,赌一包辣条,楼上是年骅毒唯,竟然能把官宣照曲解成三人合照,宋月浓要认领背景里的月亮吗】   【都笑CP粉爱磕硬糖,整天自己臆测什么数字、暗号。谁能想到唯粉拆CP更可怜,用的手法和假CP造糖如出一辙】   【这题我会,因为真情侣就是会创亖唯粉】   【我老公有正常交友权。年骅和师久纯友谊,请广大网友莫要曲解】   【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他两纯友谊】   【秦始皇好!】   【信我是武则天还是信他两纯友谊】   【武皇好!】   【年骅和师久之间惺惺相惜,清清白白,请小众癖好党圈地自萌,勿在公共场合散播不良信息】   最后一条评论很快火了。   倒不是因为其内容,而是因为其ID——年骅官方后援会。   年骅不搞粉运,但其粉丝体量太大,经济公司也唯恐惹出麻烦,不能放任不管。   因而尽管没粉运,粉丝仍自行组织官方后援会,有专门宣发和其对接。   该条评论很快得到上百条再回复。   【什么情况?BE了?】   【后援会的意思就是年骅的意思吧?很明显不想炒CP】   【惺惺相惜又清清白白,啧,谁懂,就有种我们颅内Doi三百回合,翻云覆雨三百天,但表面上我们依旧称兄道弟】   ……   年骅看着后援会的评论。   他知道这是后援会自己发的,毕竟他和朱哥通过气了,朱哥不会做出未来可能打脸的澄清。   年骅很想回复这条评论,【惺惺相惜是真,但属实不太清白】,但再想想,为了程序员不半夜还在维护服务器,最终作罢。 第83章 喜欢师久 忽然进入恋综环节是要怎样?……   第二天的录制地点, 在喀城老城区。   早上十点,节目组给了四组嘉宾各一张地图,和一百元旅行经费。   地图上共有48个任务地点,每个地点都会有相应NPC和任务, 完成NPC发布的任务获得积分。   任务地点的积分分成三档, 30分、20分、10分, 代表着不同难度。   截止下午四点, 各组所获积分累加为总成绩。   导演:“这是一场综合难度的比拼,不止是智慧,还有策略、耐力、团队协作力等。祝各位取得好成绩。”   今天穿了一身民族服饰的刘姐难得好心道:“大家可能会采取分头行动策略, 不过我提醒一下,有的任务的确可以单人完成, 有的任务需要两人甚至三人。游戏过程中不允许使用通讯设备, 如何联络也是各组需要考虑的。”   几组嘉宾立马商量对策,时不时瞟向师久一组。   宋月浓拿着地图, 看着两名队友:“怎么安排?先拿下高分任务积累优势, 还是先低分任务积累信心?”   宋月浓跳过了是否分工的讨论, 毕竟昨夜经纪人三令五申一定要多和“两个新爹”互动。   以“两个新爹”的暧昧关系,他担忧若提出“分组行动”, 爹爹们会毫不犹豫地采用2+1组合, 让他成为没爹疼没娘爱的孤儿。   师久扫了眼地图,问宋月浓:“以前来过喀城吗?”   宋月浓摇头。   这种西北边陲城市, 显然不属于星汉少年团开商演的地方。   “喜欢旅游吗?”师久又问。   宋月浓点头。他这年纪的男孩, 谁不喜欢天南海北潇洒,看祖国大好河山。但职业上升期,团内外竞争严重,咖位又不稳, 根本不可能有假期。   师久点头:“那我们就随心所欲,感受一下老城风情,至于任务,随缘。”   师久的提议得到了年骅的举手同意。   宋月浓十分狐疑,明明前几期,师久的好胜心浓烈,各种竞技手段让人眼花缭乱。   怎么这期忽然要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宋月浓脑中响起前天看的言情小说——“我期待有一个人,能看穿我的伪装,看透我的倔强”。   莫非师久看穿自己咸鱼的本质了?   既然摆烂是由师久提出的,那他自然顺水推舟:“我听从师老师安排。”   ==   喀城的民居以土黄和土红为主基调,再辅以颜色缤纷的木制门窗和彩绸,既古老又艳丽。   喀城的小巷交错纵横,除去几条游人如织的网红街,更多街巷还维持着当地居民生活的风貌。   师久果然践行了“随心所欲”的原则,没有特意寻找任务点,而是在街巷中闲逛。   临街的店铺充满□□风情,卖铜器的、卖铁器的、打银器的、卖土陶的、卖药茶的,不少店铺上方都挂着非遗标识。   “非遗含量好高啊。”连着经过四家带非遗标志的店铺后,宋月浓感叹道。   “因为这不止是文化,更是生活。”年骅开口,指着街边一铁器店,“比如铁器,过去是本地农业生产最重要的工具,如今工业升级被淘汰。好在时代给予其转型契机,转型成工艺品,技艺才得以保留。”   路过店铺的师傅们看到年骅几人,或许是看到镜头,或许是本能好客,都邀请几人来感受传统工艺。   三人一圈走下来,既体验了当地风情,还顺带完成了三个NPC任务。   走出游客较少的街区,三人来到几条网红街。   网红街上的店铺明显精致不少,三人很快被一家药茶店吸引。   店门口能免费和骆驼合影,吸引不少游客驻足,并在取号等拍照间隙,顺带进店游览。   “这药茶和骆驼也没关联吧?又不是骆驼反刍的。”宋月浓吐槽道。   年骅:“引流手段嘛。”   宋月浓:“捆绑得不合理,这就跟买年影帝的电影票,送和师久老师合照的机会,怪怪的。”   宋月浓说罢,忽然觉得自己列举的比喻也怪怪的。   年骅轻笑一声,眼弯着:“买我的电影票送和师老师合照?那我可以自己包场吧。”   师久:……   店门口做试喝宣传的工作人员看到三人,热情地迎上来。   店员捧着一盘一次性小杯,杯中装着各种药茶,唾沫横飞:“这里面有肉桂、丁香、茴香、白豆蔻等四十几种天然植物,可以驱风散寒……”   宋月浓不忍店员卖力:“那个,我们没钱。”   他们仅有一百元经费,五十元买了三顶帽子,剩下五十捐给了之前残障儿童手工艺品店。   店员很明白镜头宣传的价值,丝毫不受挫,使眼色让其他人喊老板,而后硬是将长达五分钟的宣传稿全部背完。   被硬控五分钟后,老板拿了三个大礼盒,说什么都要塞给三人,表示“交个朋友”。   三人推拒,为不扫兴,各自品尝了杯药茶。   “口味有点独特啊。”宋月浓评价道。   离开药茶店后不久,宋月浓摸着忽然咕咕叫肚子:“刚才那药茶,其他疗效暂不得知,但健胃消食是真的!”   师久从口袋里掏出早上至今都未打开的地图。   “经费用完了,有两个选项。”师久指着地图,“往前走两条巷子,这一片有卖土特产和伴手礼的,正常情况下都有试吃,我们可以从容地品鉴特产达到饱腹目的。”   宋月浓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说他也是偶像团体队长,舔个脸靠试吃吃饱太丢人了。   师久提出第二个选项:“往左拐一条街,有家叫‘爷爷的馕饼’的餐厅,正好是任务地点。我们可以在任务过程中,非常自然地顺带品鉴食物。”   尽管依然是舔个脸吃,但有做任务这块遮羞布,宋月浓表示可以接受。   三人到达任务点时,遇到了杜知一组。   杜知一组有岳宁宁和关山妲己,若放之前,本就无心任务的三人出于“女士优先”原则,也不会竞争。   但如今“饿”势所迫。   师久提出最优解:“一起完成任务,平分积分?”   杜知感恩于昨日师久帮其找回钥匙扣,立马点头同意。   “不行哦。”一旁跟拍的副导道。   年骅微笑道:“那要不我们打一架?活的继续任务,输的医院养伤?”   副导:……   年影帝,你以前不这样的,怎么能文质彬彬地说出这话。   好在节目组事前已考虑到撞任务的情况,有应对方案。   馕饼店的店长兼NPC:“尊贵的旅行者,本店目前只能接待一组嘉宾,因而你们需要通过一个小PK,来获取招待资格。”   PK项目很简单,名为“说反话”。   双方1V1对决,一方说话,另一方需要表述该句的反意,当一方接不下时,等同落败。   比如一方说“我喜欢吃馕”,另一方要说“我不喜欢吃馕。”   说反话,不是成语接龙,不用吟诗作赋,哪怕是遍地文盲的娱乐圈,也能轻松应对,毫无技术难度。   没有技术难度,想赢便要在内容上做文章。   节目组没给两组商讨的时间,直接指定发言顺序。   最先开口的是第一次参加节目的岳宁宁,女网红看起来清纯柔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宋月浓,开口却是一句:“我不爱吃屎。”   宋月浓:……   宋月浓知道,若自己回答了,一定会被他的黑粉和队友粉们截成动态表情包,然后在任何粉群撕逼时作为控评图片。   若放往日,出于偶像颜面,宋月浓会直接放弃。   但他此刻,是真的饿了。   尤其是店里的烤馕香气扑鼻,诱人犯罪。   “我爱吃屎。”宋月浓小声又无力道。   旁边的嘉宾不约而同低头,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想了两遍,方才控制住脸上表情。   宋月浓看向杜知,恶狠狠道:“我演技非常非常好!”   杜知耸了下肩:“我演技非常非常烂。”   毕竟演技这事有目共睹,靠说没用。   多少流量花生买了几百个热搜吹演技,但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存在的东西也抹杀不掉。   杜知看向年骅,视线在旁边扫了几下:“我不喜欢师久。”   杜知也察觉出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暧昧。   在他看来,两人间无非两种情况。   一种是炮友,类似剧组夫妻,进行友好的床上交流但不捆绑。若如此,年骅必然要回避该问题。   第二种是普通朋友,只因关系不错又长得养眼,被网友捆绑CP。若如此,年骅更要避嫌。   年骅神色未变,只是看向身旁的师久。   “我喜欢师久。”年骅道。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用演戏时的台词技巧,简单的表述,却不知为何,像字字缠上情爱,灼热过喀城正午的艳阳。   师久面色如常,只是视线看向门口的烤馕,仿佛要将烤馕的原材料全部分解。   众嘉宾没人敢起哄,只是视线不断在两人间游走。   接下去的几轮,杀伤力不大。   年骅和师久对两个女生都客客气气。   一轮结束。   又轮到岳宁宁。   岳宁宁盯着宋月浓,大概是受到杜知启发,又偷偷向路人借手机做功课,岳宁宁开口:“我不喜欢许钟尧。”   许钟尧是星汉少年团的成员,且在宋月浓上节目前,是队里人气最高,粉丝最多的成员。   宋月浓挑了下眉,困惑地看着岳宁宁。   岳宁宁还以为自己得逞了,神色雀跃。   宋月浓很快想通对方为何会问此问题,估计对方是百度查询了“娱乐圈里宋月浓和谁关系最差。”   他和许钟尧谈不上关系差,同事罢了,   某度搜索之所以显示两人关系差,不过是因为两人粉丝体量大,容易产生摩擦。若换个搜索,“娱乐圈里宋月浓和谁关系最好”,答案也会是许钟尧,因为两人的CP是队里第一CP。   至于和同事表白之类,放其他内娱组合估计扭扭捏捏,不情不愿。   谁都知道搞组合必卖腐,卖腐是流量密码,偏偏有人既想要流量还想要牌坊,卖得扭捏,卖得不情不愿,一会崆峒人设,一会和队友演唱会打啵,反复横跳。   他们星汉少年团就不一样了。   作为炒CP发家的公司,卖腐这事就和上班族上班打卡一样,是一种见惯不惯地日常。甚至哪天忘打卡,还会担心没有全勤记录。   “我喜欢许钟尧!”宋月浓说着,还对镜头比个心,“超级超级喜欢!好想你好想你!也好想组合里其他弟弟!”   宋月浓给自己点赞!并在心底感谢岳宁宁,让他完成经纪人“在节目里刷组合存在感”的任务。   宋月浓看向杜知。   此刻他不得不感叹药茶疗效太好,他真的饥肠辘辘。   抱歉了杜哥,我要下杀招了。   宋月浓做出人畜无害的微笑:“诶,你们要这么玩是吧?那我也可以。”   宋月浓假装沉思几秒,“我爱过我的前女友。”   杜知愣住。   其反话——我没爱过我的前女友。   他怎么可能没爱过?   准确说,他至今仍深爱着,刻骨铭心,至死难忘。   以至于连一句游戏的戏言“没爱过”,他都无法说出口。   仿佛说了这话,那段已经逝去的情感便会越来越模糊,仿若真的没存在过。   “我输了。”杜知轻声道,没有恼怒,甚至没有情绪。   只是淡淡的。   等到杜知一组离开,趁着镜头在拍空镜景色时,年骅方道:“小宋挺狠心啊。”   宋月浓一脸无辜:“啊?什么?”   宋月浓装作一无所知。   若节目播出后,有人以此抨击他,粉丝也能用“我们小宋之前专注高考,对八卦一无所知”来回击。   店铺的任务不难,需要成功烤制十个馕饼,相应的积分也不高,只有十分。   但这都不重要……   他们的目的是填饱肚子。   这家网红烤馕店的馕种类丰富,大如车轮,小如甜甜圈。口味从传统的皮牙子馕,果西馕,到加了各种坚果、巧克力的创新馕。   NPC烤馕师傅表示他们可以自选馕饼类型制作。   三人先是做了一炉比巴掌略小的玫瑰花馕。   和面,刷酱,将饼贴在火热的馕坑上,待烤熟,火勾一伸,夹出馕饼。   大概是有饥饿加持,三人整个过程不说一气呵成,但没有大的纰漏。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玫瑰烤馕出炉。   打馕师傅:“这锅馕烤得不错,恭喜你们成功……”   宋月浓:“不不不!”   师久:“我认为评价一个馕饼不能只看外观,要内外兼具,不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年骅将形状最好看的三只馕饼分给三人,大快朵颐,哦不,自我品鉴。   几口下肚。   年骅:“师老师认为完成得如何。”   师久:“我认为还有待完善,大概还需再两次,方能深谙烤馕之精髓。”   宋月浓:“我比较愚笨,估摸还要五个,哦不,在练手五次。”   最终,三人又烤制了果西格尔馕、奥尔馕和果西馕。   其中,果西馕因为包裹的羊肉特别味美,哦不,羊肉火候特别难掌握,因而烤制了两次。   宋月浓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对打馕师傅道:“我觉得这批烤馕是成功的。”   看出端倪的打馕师傅:……   十个积分到手。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变得懒散,尤其是正午阳光晴暖催人眠。   三人想找一荫蔽处遮阳,却始终无果。   大多阴凉处都挤满游客,他们一行连同工作人员浩浩荡荡,不该挤占他人空间。   最终,三人决定再次使出“利用任务达成目的”老套路。   根据地图,三人选了最近的一个任务点,一家旅游家访户。   旅游家访户便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家,房子是,人也是。   其家庭开放展览,摇身一变旅游景点,主人家会准备歌舞表演,同时也有点心和茶水售卖。游客可以选择欣赏歌舞、享用晚餐,也可以在其家中住宿。   小屋的NPC是个非常漂亮的维族女孩,穿着本地服饰,看到三人,热情地跳了一小段舞蹈。   “欢迎光临,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是今天的第二批客人。”   三人愣了下。   48个任务是不重复的,一个任务点一旦有人完成,该任务地点就停止发布任务。   第二批客人,就意味上一批到来的嘉宾未能完成。   师久打开地图,确认任务点标注的分数是十分。   十分,按道理任务不难,只是有嘉宾因为意外失败。   若放过往竞技,他们一定会有捡漏的快意,但他们此刻只打算糊弄躺平。   天知道任务里会不会有坑。   “试试吧。”师久道,“周边最近的任务点,还要十分钟路程。”   NPC公布挑战任务。   任务名为“神语之舞”。   传说古早时期,此地荒芜,没有神明。   一日有一异域神明路过,一对情侣跪求其能造福此地。   神明表示要他留此可以,他喜欢舞蹈,若能跳出让他惊艳的舞蹈,他便答应。   小情侣苦心钻研舞艺,将日月山水,花开叶落全部融入舞蹈之中。   神明被其惊若翩鸿的舞姿所打动,在此常驻,福泽此地。   “该任务需要三名玩家,一名扮演神明,两名扮演舞者。神明需要按照规定格式发号指令,两名舞者要按照神明的指令进行动作表演。完成20回合,即为挑战成功。”   任务乍一听简单,但考虑到上一组嘉宾没能完成,唯恐有诈。   师久指出题目BUG:“如果指令里要求做个劈叉还是一字马,是不是强人所难?”   NPC自证清白,拿出指令题板。   题板格式:【()向左/右()步,并张开双手/伸直双手/环抱双手/金鸡独立/单脚前踢90度/单脚后踢90度/向前弯腰45度/向后弯腰45度……,每次请按以上句式发布指令,每次需包含两名成员,同个方向不得连续重复三次以上,同个动作不能连续重复两次以上。】   师久扫了眼指令板,确认题板动作都在普通人能够完成的范畴。   三人决定接受挑战。   宋月浓担当神明,师久和年骅扮演舞者。   宋月浓被NPC带到一彩绸隔断的后面,背向师久和年骅,戴上播放音乐的耳机。   NPC补充游戏规则,在发布指令的全过程中,宋月浓都不能摘耳机,根据屏幕倒计时,每半分钟发布一次指令。   宋月浓不以为然,不就是戴上耳机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容易失误吗?这对搞舞台的爱豆毫无难度。   师久从节目组的安排中,隐约窥探到其“用心险恶”,却未能完全知晓险恶的全貌。   师久和年骅站到节目组安排的位置上。   两人相隔一米,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宋月浓发布指令。   “师久向右一步,双手平伸;年骅向左一步,双手平伸。”   师久照做,一切正常。   年骅照做,伸直的左手若有似无得覆上了师久的手背。   37度的体温,温热,不烫不冷,却是说不出的柔软与暧昧。   师久怔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该游戏的陷阱。   下一秒,宋月浓继续发布“神的指令”。   “师久向右一步,单脚上抬90度;年骅向左一步,单脚上抬90度。”   宋月浓心中得意,自认找出最优解——   发布指令时,方向上两人各选左右一侧,同时考虑场地大小,三轮之后再轮换方向,就能确保不重复方向且人不会逾出场地。   动作上则两人选择同一动作,从头轮换。   这样无论任何音乐干扰,都不影响他记忆。   宋月浓非常自信,心无旁骛地按照三十秒时间提示,不断发号指令。   而他身后,师久和年骅在第二个动作时,便遇到麻烦。   师久右跨一步,单脚上抬九十度,尚且正常。   年骅向左跨一步,便会撞到师久。   年骅想了想,很有技巧地挪动小角度,让自己站到师久身后。   师久忽然紧张,以年骅身高做这动作,有两种可能。   一种自己被踹成狗吃屎,一种自己“断子绝孙”。   师久的词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要么不参与竞争,若参与,投降的不能是自己。   师久故作镇定地保持着姿势。   他的平衡力不错,抬脚站立仍旧纹丝不动。   年骅抬脚了。   宋月浓的指令里没有说明抬哪一只脚,因而年骅抬了左脚。   并未直抬,而是向□□斜了近三十度。   年骅的身高仅比师久略高六七公分,但其身材比例极佳,腕线过裆,腿长堪比欧美一线名模。   年骅九十度抬高脚时,大腿内侧恰好擦过师久的下腰部。   卡其布料与衬衫布料的磨搓,像是海妖的蛊惑魔法,让两人都僵直在原地。   直到宋月浓发布下一个指令,两人一左一右分开,混乱的呼吸方才恢复正常。   不过平静也只维持一轮。   下一轮,宋月浓按照他左三右三对调的“伟大规划”,让两人再次相遇。   这回的动作,是环抱双手。   师久环抱了空气,而年骅环抱了师久。   年骅的手臂并未贴到师久身体,手够长,也很绅士的在师久胸前围了个圈。   师久感觉脑袋乱糟糟的,仿佛那不是一圈手臂,而是一间桑拿房。   密不透风。   持续发烫。   直到年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耳膜都能感受到热气。   “师老师,你看我们像不像星球和行星环?”   年骅关掉了收音麦道。   师久局促,沉默不言。   男人却得寸进尺:“无论星球漠然视之,毫不在意,行星环也会一直守护住可爱的小星球。”   耳边热气萦绕,男人一面君子一面攻城略地,将阳谋玩得毫不掩饰,师久忍无可忍:“年老师,行星环的主要构成是硅酸盐和冰粒,你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本质不同就别硬容。”   年骅轻叹一声:“我是该夸师老师坚不可摧,还是该斥责不解风情。”   好在宋月浓又发布下一个指令,两人从暧昧姿势分开。   如此反复六七回,二十轮的指令终于结束。   宋月浓摘下耳机,得知挑战成功,兴奋地冲出绸缎挡帘,拉住师久双手蹦跳。   准确说是宋月浓蹦跳,师久只有双手被拉住上下摆动,下半身巍然不动。   年骅调笑道:“师老师,你好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僵尸。”   没等师久反击,年骅继续道:“小僵尸被困住了□□,而我被困住了心。”   在讲骚话环节遇到敌手的师久:……   还握着师久双手的宋月浓:……   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是刚完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挑战吗,此刻不该十分纯粹地欢呼雀跃吗?   忽然进入恋综环节是要怎样? 第84章 曾经的情诗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虚拟网络……   下午四点, “古城寻宝”结束。   摆烂了一天的师久三人,依然拿到第三名。   杜知、岳宁宁、关山妲己一组获得了第一。   岳宁宁是第一次录节目,因而只摆了几个略显造作的庆祝姿势和非常刻意的开心表情。   杜知和关山妲己深刻领略过师久的“非常人哉”,对于能从师久身上取胜, 还是完胜, 其震撼程度堪比华国队进入世界杯32强, 还是以7:0打败小日本的战绩。   杜知对宋月浓中午“说反话”环节的挑衅心有芥蒂, 当下虽被悲伤冲蒙头脑,缓过神后便有些气不忿儿。   可惜同在一个圈子,自己也真不能斥责什么。   况且对方刚成年, 年纪小,鸡血低龄粉丝群又格外庞大。他真在节目里给对方找茬, 低龄粉丝能把他的黑料冲上热搜。   杜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话说久年组合见神杀神、遇鬼杀鬼, 我们都以为是不可战胜的屏障,只能仰望的高山。还好有小宋啊。”   已知:师久加年骅等于一骑绝尘的第一。   已知:师久加年骅加宋月浓等于正数第三、倒数第二。   可得结论:宋月浓等于拖油瓶、深坑和废物。   宋月浓:……   不敢和杜知呛声的宋月浓, 十分委屈地看向师久:“师老师, 我录节目到现在, 还没拿过一期第一。”   你都带飞那么多组了,为何不能带飞可怜的我?   师久:“小小年纪, 应该有想成为超人拯救世界的理想, 而不是期待被拯救。”   宋月浓嘴巴里鼓气,像只河豚。   要不是摄像头还拍着, 他很想没节操地唱, “我不是超人,我不会超能,我只想师老师,完美的软饭!”   公布完成绩, 刘姐表示,今天的比拼就到此结束。   众嘉宾震惊。   平日哪次录制不到半夜。节目组当真良心发现,连续两天提早结束录制?   事实证明,节目组并未体恤嘉宾。   在宣布比拼结束后,刘姐又道:“当然,明天就是收官日,大家肯定希望能够逆风翻盘,或者保持领先!”   “节目组给大家提供一个机会,就是‘旅行小摊’。节目组免费提供场地、摊位和扶贫水果,在喀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哦!嘉宾可以在晚饭后自行选择售卖!售卖的水果斤数计入总成绩!”   嘉宾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说悲吧,该环节确实增加了通过努力创造好成绩的机会。   说喜吧,老板表面让你选择是否加班,你选是,还要谢谢老板,没个脑瘫三级干不出这事。   宋月浓却很兴奋,看向师久:“师老师,我们今晚大展宏图吧!”   宋月浓对第一站温城站,师久如何卖鸡蛋记忆犹新,跟着师久卖货,不让喀城百姓人手一份他们的水果,都是他们没尽力。   师久淡淡道:“不了,我还要回去修改PPT。”   宋月浓:……   PPT这种脏东西为什么阴魂不散啊!   宋月浓又看向年骅。   年骅:“我要陪师老师改PPT。”   宋月浓:……   经纪人判断有误,炒什么一家三口设定,明明是两个PPT狂魔和一个纯洁弱小无辜的我!   最终,除了年骅、师* 久和岳宁宁,其余人都选择参加附加环节。   比赛是其次,说到底是综艺,胜负并非关键。但多录制两小时,且是卖货这种容易出梗和名场面的环节,谁不想自己在大热综艺里镜头多一点呢?   年骅和师久拒绝的理由是另有安排,岳宁宁则表示身体不适,想早点回酒店休息。   ==   师久和年骅回到酒店,叫了客房送餐服务,简单吃了几口,便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等到手头事项全部结束,已是晚上十点,想来去卖货的嘉宾应该也结束录制。   年骅叫了夜宵,两人坐在阳台摇椅上吹风。   今晚喀城的天空很美,澄澈无云,星星和月亮都很明亮。   年骅醒了瓶红酒。   酒杯碰撞,年骅看着对面人握住酒杯的纤白手指,和玻璃杯后浓密的睫。   酒液晃荡。   心也荡漾。   “夜空的星星很多,但月亮只有一轮。”年骅含情道。   师久一手轻摇酒杯,一手摆弄栏杆上攀爬绿植的叶片:“我以为这种常识的普及是在幼儿园?”   年骅没理会师久的不解风情,目光灼灼:“我心里,也只有唯一一轮月亮。”   师久仍在摆弄叶片,似乎没听到,也似乎不在意。   年骅有几分失落。   他期待对方调侃“呵,你心底不是还有一白月光吗?怎么的?你是赫拉克利特?主张‘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所以人心底的月亮也是变动的?”   由此,年骅便可以告诉师久:“不,我是辩证唯物主义者,我也很幸运,我的月亮一直是同一轮。”   我很感激上天,让你再度光临我这颗孤独星球。   然而师久没有调侃。   年骅也不想强行开启话题,唐突的告知。   这样也挺好。   共同享受一个静谧的夜,不问来路,不问归处。   ==   师久将年骅送出门。   对方很绅士,即便袒露心意,也未有逾越之举和过分要求。   关门。   师久整个后背贴在门板上,呼吸失调。   当一个从外到内完全在你审美里的人出现,你却因社会身份、自我认知等种种原因,从未想过两人可能建立亲密关系。当时的你尚能在相处中游刃有余。   然而当对方主动打破隔阂,释放爱意时,你很容易陷入混乱,在望而却步和难以自持间徘徊。   他并非不解风情之人,哪会读不懂年骅的意有所指。   他甚至猜到,年骅想让他主动刁难“白月光”,而年骅通过解释,获取他的谅解。   师久真不在乎所谓“白月光”,那就是一个伪命题。   人这一生很难只爱一个人。   他相信以年骅的人品和清醒,一定是在厘清并明确自己心意后,方才推进新一段关系。   因而他从不纠结对方的真心。   师久一直等到呼吸均匀,方才站直身体。   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原因,师久感觉身体有些发烫。   本想叫客房服务送壶冰橙汁,又想到半夜喝冰容易胃酸反流,决定到酒店的小花园散散步。   夜晚的小花园十分静谧,唯有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鸣唱,还有自动浇灌器时不时喷洒的水声。   师久走在鹅卵石路面。   花园的植被非常茂密,有种不经雕琢的旺盛感。换言之,没花钱请园林工人。   花园中有一廊道,连着四五座小凉亭。   师久正想迈入廊道至凉亭小憩,忽然远处有嬉笑和脚步声。   鬼使神差,师久往一旁的灌木丛里缩了一步。   两个人影从廊道幽暗处走来。   来人是一男一女,十指交缠,半拥半抱,情到浓时还不时进行唾液交换运动。男人的手愈发不规矩,女人欲拒还迎,似乎时刻要在幕天席地里,开展一场野外运动。   师久看清来人。   女人是岳宁宁,喀城站刚加入的网红嘉宾。这两日录制,两人交集不多,师久对其印象,多也停留在陈顺南讲起的八卦上。   男人看着也有点面熟。   师久在脑中搜索片刻,终于想起来人是《旅行合伙人》最大赞助商的二公子,也是关山妲己的男朋友。   师久听柳樱说过,二公子和关山妲己十分恩爱,且好事将近。   廊上男女一路缠绵地走过,丝毫没注意到灌木丛中半被遮掩的师久。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就在师久准备从植被中走出,踏上连廊回酒店时,却听男女离开处传来一阵喧嚣。   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远去的身影又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不同的是这回有三人。   除了二公子和岳宁宁,还有关山妲己。   若非两人刚才的举动过于出格,师久都怀疑是针对自己的隐藏摄像机表演秀,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关山妲己看着二公子,岳宁宁躲在二公子身后。   被“捉奸”的男人并未有愧疚或惊慌,更多是不耐。   “什么时候搞上的?”关山妲己声音冰冷质问道。   男人并不以为耻:“昨天。”   关山妲己:“你现在处理好,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男人沉默几秒,看着身侧楚楚可怜的岳宁宁:“抱歉。”   关山妲己似乎没想到,几年的感情竟然没比过一夜情,眼中晶莹滚动,声音嘶哑道:“那就分手。”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京郊那两套房子,还有容城的几个店面,我会转到你名下,就当分手补偿。”   男人说罢,直接拉着岳宁宁离开,留关山妲己站在原地。   喀城深秋的风,仍有一点热意,沿着廊道穿行,像一条火龙钻入肺腑,让人心烦意乱。   师久本想转身离开,犹豫半晌,还是从阴影里走出。   关山妲己听到动静,扬起脸,看到师久,面露诧异。   师久简单解释无意听墙角:“下来散步,正好撞见。”   关山妲己点头,花园又不是私人领域。   师久正想转头离开,迟疑几秒又开口:“道不同不相为谋,分手不失为好事。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让垃圾回归垃圾桶。”   关山妲己愣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夜风中略显诡异。   “师老师,能一起喝杯酒吗?”关山妲己忽然道。   考虑对方刚被分手,以为关山妲己是要借酒消愁,师久点头同意。   廊道尽头是酒店其中一自助餐厅,此刻餐厅早已打样,只有从吊顶镂空处折射下二楼大堂的灯火。   大堂旁边有一吧台,关山妲己不想上去,只让服务员将酒送到一楼。   两人坐在旋转楼梯下的桌子旁,光线半明半暗。   没等师久组织好安慰话语,却听关山妲己道:“师老师,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师久无奈地看着关山妲己,以为对方是“没谈恋爱就会死的重度恋爱脑”属性。   就是那种上学爱上老师,军训爱上军官,工□□上领导的没救存在。   “我个人建议,走出一段灰暗感情的方法,并非开启一段新恋爱,而是赶紧去看几集王宝钏‘挖野菜’”。师久认真建议道。   关山妲己忽然大笑起来:“师老师不会以为我是难过,破罐子破摔吧。”   师久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关山妲己晃着酒杯,袒露心声。   “谁会在名利场里寻真爱呢?”   关山妲己至始至终都很明确,她对二公子全然没动过情,若说有,也是心动于对方身上能带给她的资源和利益。   至于二公子对她,也不过是见色起意,她不认为自己比对方一堆的前女友,以及其家中安排的联姻对象优秀。   有自知之明,是在名利场立身的根本。   若放几个月前,二公子和她提分手,她估计还会恋恋不舍,倒不是稀罕这个人,而是难过对方的资源。   但如今,她已经签约最大的娱乐公司EM,准备从网红转型演员,能接触到比二公子更优质的跳板。哪怕对方不和她分手,她也会作梗让其开口。   师久对将感情当事业跳板的价值观无法认同,但相比之下,他更震惊对方竟然会对他袒露心声。   关山妲己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师老师,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炒CP?”   师久愣住,接不上忽然跳跃的话题。   关山妲己自顾分析利弊:“师老师,我自认软硬条件都不差,之后有EM加持,资源也能更上一层楼。和我组CP不吃亏。”   师久垂眸:“我不会进娱乐圈,手上也没资源。”   关山妲己积极道:“没关系啊,我们一个直播圈,一个娱乐圈,正好互补,还能分散行业风险。”   师久倒也没嘲讽,只淡淡拒绝:“抱歉,我没兴趣。”   关山妲己期盼的神色僵住,将嘴上半开玩笑半真心的“以后假戏真做也可以”吞了回去 。   直到师久离开,关山妲己依旧坐在餐厅,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泳池。   成年人的世界谈什么纯爱,可她似乎动心了。   ==   师久走回二楼大堂,正要乘电梯回房,忽然看到罗马柱后一熟悉身影。   师久顿了两秒,走向对方。   “大影帝蹲墙角,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师久道。   被捉现行的年骅毫不窘迫,只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透明袋中赫然可见游泳装备。   “本想睡前游泳助眠,不小心撞破师老师被表白现场。”年骅耸肩。   师久本想纠正只是提出商业合作,年骅却继续道:“没事,我懂。喜欢上师老师,有情敌是常态,被撬墙角是心态,心神难安是状态。”   师久:……   年骅抬眸,目光灼灼:“师老师,你知道的,我不炒CP。我只缺一轮月亮,住进我心底。”   师久心中慌乱,嘴上仍本能回怼:“月球的直径有3476公里,麻烦年老师先将心脏练到那么巨大,再来谈论月亮入驻事宜。”   年骅竟然神色认同的点头:“好的,我知道师老师是在拉磨驴的眼前钓了根胡萝卜。”   师久本以为年骅要讽刺自己给追求者画大饼。   下一秒,年骅:“但师老师都不给别人钓萝卜,只给我钓,这何尝不是爱呢?”   师久:……   师久:“年老师,我记得你在粉丝心中的动物设是狮子吧?”   虽然师久也不理解娱乐圈粉丝喜欢“明星动物设”的喜好,好好人不当,偏偏要“兔化”“猪化”“猫狗化”。   “嗯?”年骅笑。   师久:“年兽的眼光不行,我看应该是‘狗设’。”   还是极富攻击性的舔狗。   年骅听出师久的戏谑,只道:“师老师难道不是把我‘驴化’了吗?在我还没有啃到胡萝卜之前,恐怕没办法变异啊。”   师久:……   明面自嘲实则他嘲的讽刺手法,是师久惯用且游刃有余的。   但此刻,他感觉遇到祖师爷。   “我想起来,我浴室水龙头好像没关。”   师久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知是为打不过的嘴炮。   还是年骅眼中的热烈滚烫。   像有一千只飞鸟飞过原本荒芜的心田,羽毛蹭着心尖,连荒地也开始发痒。   ==   喀城站第三天的录制,从香妃园开启。   香妃园,整个西部地区最具传奇色彩的陵墓园,并随着多年前某部大爆电视剧而众所皆知。   嘉宾一行到达墓园后,都惊叹于其艳丽精美的建筑和软装,融合了中原和□□特色,和常见的中式墓园天差地别。   “这里真的葬了香妃吗?”关山妲己凑到师久边上问,仿若昨夜被拒的尴尬不曾发生。   师久:“民间说法有很多,一种是说乾隆派了六千士兵将其送回老家安葬;另一种是说香妃亲人将其遗物带回,葬于家墓。”   师久顿了下:“不过我个人更倾向第三种,按照大清皇家殡葬规准,香妃只能葬于清东陵。但乾隆有感于香妃思乡之情,让工匠仿造其样貌,用上好的檀木雕刻了假香妃,由家人护送回家乡。”   一旁的宋月浓满是感叹:“所以这里葬的是假香妃?皇帝他好爱啊,我想与你生死同穴,也不愿违背你的遗愿。”   宋月浓昨夜不知又看了什么替身加追妻火葬场文学,脑袋里全是废料。   “你说有没有可能,香妃的灵魂重生到假香妃身上,死而复生,开启大女主人生。她对皇帝又爱又恨,集结部队攻打中原。两人阵前相见,皇帝原本已胜利在望,却在看到其容貌时愣住,失了手,被其捅伤心脏。皇帝捂着胸口却未怨恨,只是喃喃‘爱妃,朕好想你。’香妃潸然泪下,放下仇怨,从此HE?”宋月浓问师久。   师久:……   师久:“真的,你不去写野史可惜了。”   师久都能想象若宋月浓去写史书的画面——   千年后有人不小心挖掘出宋月浓的墓,翻找出其陪葬作品,包括《吕不韦大战奥特曼》《杨贵妃三征噶尔丹》等。千年后的砖家经过研究,认为其就是真正的历史,而现有的历史都被篡改过的。   想想都觉得灾难。   为了遏制宋月浓的浪漫创作欲,师久无情道:“当年大小和卓氏叛乱,乾隆亲自率军平定战乱,香妃的兄长有功,乾隆娶香妃,对其家族来说是荣耀,说到底其初衷是政治稳定,通过政治联姻笼络人心。”   宋月浓不甘他美好的故事被无情化:“最初是政治联姻,但后来日久生情嘛。”   师久:“乾隆娶容妃时四十九岁,年近半百。”   这个真相简短有力,宋月浓的浪漫脑瞬间清醒。   要庆幸宋月浓才刚成年,爱看的网文还停留在主角是二十多岁的教授总裁。   若宋月浓是个中老年人,大概会对《十八少女苦追四十大叔》的意淫文学习以为常。   节目组设置的本轮游戏名为《爱在蝴蝶》。   每组嘉宾有一小时活动时间,在香妃园内寻找蝴蝶。   当然,此蝴蝶并非真蝴蝶,而是节目组放在园中的蝴蝶型卡纸。   有的蝴蝶卡纸显而易见,更多蝴蝶卡纸则进行伪装,需要嘉宾留意观察后才能发现。   节目组一共安放了一百只蝴蝶卡纸,每张卡纸上都有一序列编号。   一小时结束后,嘉宾集合。   节目组会提供一张序列清单,清单上有一百个情感类问答题,每道题有不同积分。   拥有相应编号蝴蝶的小组,可以选择自行回答该问题,或指定另外一组的一名嘉宾作答。   自行作答,该小组可获得该题积分。   指定其他小组嘉宾作答,若该嘉宾回答,则两组平分该积分。若该嘉宾弃答,则拥有题卡的小组获得双倍积分。   师久一组三人依旧抱着游乐心态,在园内欣赏风景。   虽是墓园,但内容丰富,各种表演、文化馆、老巴扎应有尽有。   三人没有特地寻找蝴蝶,但凭借年骅和师久敏锐观察力,还是搜罗到近二十只。   四组人马在游客中心重聚时,杜知一组遥遥领先,找到了四十多只蝴蝶。另外两组则各找到十只左右。   师久看着同在一组却互动自如的岳宁宁和关山妲己,感叹娱乐圈这碗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   节目组分发题目清单。   师久三人扫了一眼,果然非常缺德,诸如:   “请仔细描述第一次接吻时的感觉,不少于一百字”   “有没有对年龄差十岁以上的人动过心,请描述对方,不少于一百字”、   “有没有被同事表白过,是在何地、何种场景、心境如何,不少于两百字”   ……   若只回答“是否”,题目还不算过分,要求字数简直过丧心病狂。   毕竟大多人人生上一次被强制字数还是高考作文。   哦不对,以娱乐圈九漏鱼的严重程度,可能不少人都还没写过高考作文。   师久和年骅对视一眼,在宋月浓期待“必胜宝典”的眼神中表示,他们决定采取全部指派他组作答的方式。   倒没有什么深谋远虑,纯粹是不想回答。   “这会不会太消极?”宋月浓问。   年骅笑:“你可以回答。”   宋月浓看着题目,决定拥护两位“老父亲”的选择。   问答开始,竞争很激烈。   尤其杜知一组,因为前两天排名第一,该轮又拿了最多蝴蝶,被其他两组针对。   最可怜的是杜知,其情感创伤被不断撒盐。   最从容的是关山妲己,在被问及“有没有被前任背叛过,请用一百字描述心情”时,竟能面不改色作答。   至于师久一组,一直处于“作壁上观”状态。   他们获得的所有问题都让其他组回答,而其他组却并不CUE他们。   大概师久大魔王的刻板印象深入人心,其他嘉宾想当然认为,其一定有后招。比起坑他们产生负分,还是不给其任何翻盘机会更为稳妥。   直到颜咪咪打破了该“默契”。   题目是“最近一次向人表白是什么时候,请描述当时的心情和现在的心情,不少于一百字”,价值30积分。   颜咪咪指定了师久。   始终处于闲赋状态的师久没回过神,愣了片刻,十分坦荡地作答。   “最近一次向人表白,是今年夏末吧。失败了。心情的话,当时肯定是失落的,此刻心如止水吧。”   师久说着,发现字数不够,又凑了一句,“如果没有表白,我大概还会和他分享喀城里最漂亮的野花,久久不落的太阳。表白失败的心情,大概就是褪去生活滤镜,发现花不过是寻常花,太阳也依旧是每天的太阳。”   师久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的确如自己所说,心如止水,没有波澜。   是真的已经过去了。   一场无人知晓的,汹涌的潮。   年骅看着身旁人,蓦地一股酸涩。   他能看出师久的坦荡与放下。   他嫉妒那个人,让师久心动过的人。   年骅忽然在想,如果对方答应了,又会怎样?   自己会成为不择手段的第三者?   还是选择成全黯然退场?   从此青年眼底的星光与他无关,青年的一颦一笑也不是他。   一想到此,年骅只觉身体从内而外散发出冰冷。   “怎么了,胃疼?”师久的声音忽然钻入年骅耳膜。   年骅回过神,看着眼前目带关切的人。   冰河在体内消退,暖流回归,一切又是春暖花开。   还好,自己不用做选择。   “没事。”年骅笑道。   该问题后,师久一组又被架空了。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名次基本确定,最后一名且没有翻盘机会的颜咪咪一组,拿着最后一只蝴蝶,只价值10分。   题目是——“你最近一次收到的情诗内容,请概述,并说明对对方的印象,不少于一百字。”   颜咪咪的视线在众人中扫了一圈,又落在师久身上。   众人都以为颜咪咪又要窥探师久隐私,却听颜咪咪道:“这题我想问年骅。”   众人都以为年骅会放弃,毕竟年影帝没有师久执拗的“胜负欲”,这组又采取消极应战模式,怕是不屑作答。   出乎意料,年骅盯着问题看了许久,开口道:“最近一次收到情诗,印象挺深刻的。”   颜咪咪打补丁道:“等下,粉丝给偶像的表白信不能算,要双方相识的!”   年骅来娱乐圈的初衷,本就不是演戏,因而对娱乐圈人士,除了他的目标外,都不欲有过多交集。   年骅初红时,向他表白的圈内人数不胜数,男女老少皆有。   好在随着他愈发红火,情况反而收敛了。或许是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或许以为年骅沉醉事业和表演,无心恋爱。   然而表白很多,情诗却很少。   毕竟快餐年代,会写情诗的人就和不爱坐高铁却爱坐绿皮火车的人一样稀少。   仔细一想,上次十分庄重向他表白的人,应该是他素未谋面的网友。   年骅:“不是手写,电子信能算吗?”   颜咪咪饶有兴味:“能让影帝问这么旁枝末节的问题,看来是印象深刻啊,快说说情诗内容吧。”   年骅点头,看着镜头。   “情诗写得很好,   【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说出你的名字   与你共饮老酒新茶   与你同看春花秋月   哪怕是辽远的海和寂寞的秋   我都想挽你的手走过   这一生都不够】   我和对方,大概是不曾见面但曾交心的朋友。”   年骅顿了下,回忆起【缘来漂流瓶】APP里没被答复的道歉。   他猜测对方已经卸载掉APP。   他的态度很明确,至始至终,他都只将对方放在网络好友的位置。   他没有将网友变成现实朋友的习惯,更没有和网友发展恋情的癖好。   他暗示过,然而对方还是迈出他最不想看到的一步。   他知道自己当时一言不发删好友的举动非常失礼,对方也没看到他后来的道歉。   在节目中提及,暴露【梅子绿茶】真实身份,是希望对方若有缘看到,能够谅解。毕竟曾经交心,比起变成对方心头一根刺,他还是希望冰释前嫌,而后淡淡相忘于江湖。   以他对对方品性的了解,也不会做出向记者爆料聊天记录之类的行为。   “他是个怎样的人?”颜咪咪感兴趣地追问道。   年骅:“他是一个对世界充满热爱的人,喜欢春风与草木,喜欢晨光和夜雨,喜欢青山和大海,对世界有着充沛的热情和热爱,但偶尔也会迷茫的哲学派。”   年骅抿了下唇,对着镜头继续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当初我处理问题的方式欠妥,在这里郑重道歉。”   年骅说时,视线扫过师久,发现对方脸色苍白。   年骅心脏猛地一纠,担心对方误解自己沾花惹草,网络留情,赶忙表态道:“我从来不相信任何虚拟网络的情谊,尤其在人工智能泛滥的今日。我们对彼此而言,更像是一台能够精准处理信息并答复的AI。如今我有想守护的人,相信他也一定也能遇到有血有肉,把酒谈心的真正知己。毕竟春花秋月、夏虫冬雪,亲眼所见和通过照片分享是两个概念。若对方能看到,祝他万事胜意。”   年骅自认这番表态足够严谨,既道歉,也表明心意和态度,相信师久能理解,相信网友能谅解。   然而他望向师久,却见对方浑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莫测,如暴风雨前的海。 第85章 胡杨之心 让公司放弃炒一家三口吧……   “……   哪怕是辽远的海和寂寞的秋,   我都想挽你的手走过,   这一生都不够。”   年骅的声音依然动听,此刻却像沁了苦瓜汁,师久感觉呼吸都是苦涩的滋味。   明明天色明媚, 师久只觉阳光都带着冷意。脑袋混乱, 头疼欲烈, 像烧糊的粥。   “我从不相信任何虚拟网络的情谊……我们对彼此而言, 更像是一台能够精准处理信息并答复的AI……”   年骅的声音在脑膜中断断续续响起,像是磁带有缺陷的老式播录机。   师久感觉自己在看一本叙述性诡计的推理小说,自己天真地和侦探同步追查案情, 最终却败在作者故意欺瞒误导的信息中,在故事的结尾告诉你, 侦探便是凶手。   他其实早应该联想到, 梅子绿茶和年骅的关系。   在两人第一次组队,在题板上写最喜欢的饮料是梅子绿茶。   在陈顺南无数次在他耳边碎碎念年骅的爱好、行程, 和梅子绿茶所分享的点滴高度重合时。   为何从未联想呢?   或许是认为, 如年骅般的人生赢家, 不需要在网络里找虚拟好友。   亦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早给了网络里的那人一副血脉, 一副皮囊, “梅子绿茶”是独立的,他不会将其套在任何一个现实人物里寻找依托。   “梅子绿茶”之于自己, 是人生最落魄时的搀扶, 是四年时光里的温情,是相见恨晚的知己。   然而“梅子绿茶”对这段关系里彼此的定义,则是“能够精准处理信息并答复的AI”。   一时说不清,“年骅是梅子绿茶”和“年骅认为两人是AI”关系, 更让他觉得荒谬。   “师老师?”宋月浓的呼喊将师久从混沌状态中拉回。   “准备出发去金胡杨森林公园啦!”   ==   金胡杨深林公园,喀城站的最后一个景点。   金胡杨,胡杨之王。其是一种古老的树种,千年不死,死而不倒,生命力顽强。   秋日正是胡杨林最美之时,森林公园更是层林尽染,如诗如画。   几位女嘉宾刚进景区,惊叹连连之余,已经商量等节目录制结束,一定要拍它个几千张艺术照。   本轮互动游戏名为“胡杨林的攻心交易”。   四组人马先在划定区域内进行攻防战,持续半小时,以各组中弹人数进行排名,中弹少者获胜。中弹人数相同,则以中弹数目再排序。   之后四组按照排名,先后进入划定的区域寻找名为“胡杨之心”的道具。   “胡杨之心”数量是固定的,因而越先进入的队伍,越能轻松找到好找的道具,而后进的队伍只能寻找隐藏较深的道具。   以上只是铺垫,游戏的关键,在于第三回合的攻心交易。   该回合,每组三名玩家可以用“空心胡杨木”任意装载本组的“胡杨之心”,而后和抽签匹配的队伍进行交易。   对方对玩家是否装载“胡杨之心”进行猜测。   若对方猜测无,则玩家可以运送走所有装载的“胡杨之心”。   若对方猜测有,而玩家的确装载,则本次所运送的“胡杨之心”归对方所有。   若对方猜测有,而玩家没有装载,则对方玩家需要将自己一组剩余胡杨之心的三分之二送给对方。   三轮交易结束,运载成功的胡杨之心数量,是该组的成绩。   颜咪咪听得头疼,揉着太阳穴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就不能好好欣赏胡杨之美吗?硬要在美景中又是抢劫、又是挖掘、又是地下交易,知道的是我们在录节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走私违禁物品。”   刘姐对吐槽十分淡定:“你们要想,游戏胜负关系着你们能帮多少农民售卖滞销农作物!这是什么?是心灵美!是脱离低级趣味的美!是有益百姓的美!这不比肉眼看到的美更加高贵。”   众嘉宾:……   论说瞎话和道德绑架,节目组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四组嘉宾分别领取攻防战物资。   宋月浓穿好节目组分发的迷彩服,五官差点挤成一团。   丑,且不合身!   宋月浓努力把腰带扎紧,又解开脖颈下方的扣子拉长颈线,同时很小巧思地将裤腿和手臂卷了几圈,并用回形针和小黏胶维持最好的造型。   宋月浓感叹自己不愧是引领中小学生穿衣风格,并时刻注重形象管理的优质爱豆。   宋月浓感叹完,转身看到年骅和师久。   两人穿得随意,偏偏脸和身材一加成,丑衣服也光芒四射。   宋月浓瞬间心酸。想到几十年前某篇爆红的鸡汤《我奋斗了十八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他需要如此努力,才能让“三人行”不变成“两美带一丑”。   人比人,气死人。   介于公司要炒“一家三口”的思路,他还要和他们多同框。   宋月浓垂头丧气地走到师久身旁:“这轮我们还是作壁上观?”   毕竟“摆烂战术”已经持续两天,积分翻盘无望,总不能最后一刻反倒要“垂死挣扎”。   出乎意料,师久拿起装BB弹的狙击枪:“是男人就冲。”   宋月浓:???   什么东西附到师咸鱼身上了,快下去!   对战很快拉开序幕。   宋月浓本以为师久是随口说说,未料对方从一开始,便在各种胡杨木的遮掩下灵活穿梭,不断变换位置。   师久的枪法说不上准,但其跑位迅速,出枪快,擅长利用遮盖物,几十发下来,很快让一众对手中弹。   “师老师这是怎么了?”宋月浓说不出哪里不对,总觉师久脸色过于冷峻,举手投足不像游戏,反倒真要让人交代在此。   年骅早也察觉师久情绪变化,只当对方不满自己念诵他人情诗。   年骅也早想好哄人方法,从今天起,每晚一首情诗,一首不够就两首,两首不够则三首,务必让师久被情诗环绕。   “像师老师这种理智派,偶尔耍点小脾气,特别迷人,对不?”年骅笑道,眼底蓄满春光。   宋月浓:……   好好好,原来我也只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   宋月浓只当他的父母闹小别扭,直到师久扫射一圈,回到基地,看到两人。   师久:“怎么的,一直在基地蹲着,是准备坐月子吗?我看年影帝肚子挺平的,不显怀啊?”   年骅和宋月浓往脸上涂了点迷彩。   师久:“怎么,有时间给煎饼果子刷大酱,没时间出基地打两人头?年影帝的再就业方向是夜市摆摊吗?”   年骅和宋月浓刚出基地便被人伏击,各中一枪。   师久:“看不出年影帝一把年纪还如此有不带脑子的冲劲。下次干脆去挑战下不带绳子蹦极,不带降落伞跳伞。”   宋月浓:……   宋月浓默默地往年骅身边侧开一步,唯恐被师久极富杀伤力的攻击波及。   该状况直到年骅出手,狙击枪让所有对手身上都挂彩后方才停止。   “年哥,你也太厉害了。”宋月浓震惊于年骅的枪法。   年骅笑笑,毕竟玩过真枪,这算不上什么。   不出意外,放弃“咸鱼BUFF”的师久一* 组获得攻防战第一名,优先进入寻宝地寻找“胡杨之心”。   宋月浓见年骅从进入寻宝地开始,便对师久亦步亦趋,非常知情识趣地到十米开外自己寻找。   这个家没我得散。宋月浓感叹道。   道具“胡杨之心”其实就是心形木块,师久一组第一个进入,确实优势极大,不少道具十分显眼。   师久眼疾手快地将肉眼可见的道具全部摘下。   年骅跟在一旁,时不时提醒有缺漏,比如挂在树干上,颜色极为相近融为一体的;比如矗在草地上,被枯枝掩盖的。   师久一路无言。   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年骅:“师老师,我听过一个胡杨树的故事。”   没等师久表态听不听,年骅继续道:“有一棵胡杨树,他暗恋另一棵胡杨树很久,却一直不敢表白。后来历经岁月,他们走散了,以为此生不复相见。直到那棵暗恋的胡杨树被做成了铅笔,遇到了被做成纸的另一棵胡杨。”   “铅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我喜欢你。”   年骅说罢,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像一瓶香槟颠簸了十六载的岁月,终于拔开尘封的瓶盖。   气泡瞬间喷涌而出,漫天灌溉,无法阻挡,也无法掩藏。   师久看着年骅,目光复杂。   年骅感觉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震颤之声。   他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还是他也想起了那段少年往事?   迎着灼热目光,师久面无表情道:“胡杨树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又是做铅笔又是做纸,年影帝你真刑。”   年骅哑然。   上升刑法是师久的惯用手法,年骅在直播间看过几次也清楚,却未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师久的生气好像比他想象的厉害。   哄不好那种。   很快,四组人马都搜罗完道具。   先进寻宝地确实优势极大,师久一组找到了五十多枚胡杨之心,另外三组分别只找到十多枚。   第三轮,运送胡杨之心。   师久一组抽到的对手是杜知一组。   宋月浓拉住他的两个“老父亲”:“我想到一个方法!”   “嗯?”   “第一把我上,放空,然后我假装胡杨木里装了东西,非常重,拿不动?”宋月浓感觉自己智商忽然上线。   正不是滋味的年骅把玩着手中一棵胡杨之心,很轻,餐垫重量,一百个叠加也不过四五斤。   “很重?拿不动?这是把谁的智商放在地板上摩擦?”年骅道。   年骅说话向来温和,宋月浓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讪讪道:“好像是哦,做作了一点。”   师久则凑到宋月浓耳边,嘀咕了几声。   两人交头接耳,年骅心情更焦躁了。   很快,宋月浓起身,到一旁的乱石摊上捡石头,师久则走到工作人员身旁,似乎在借东西。   十分钟后,交易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宋月浓VS关山妲己。   宋月浓听从师久的嘱咐,无论对方任何表演都说“无”。   对方仅有十二颗胡杨之心,哪怕全部运送成功,也不过十二颗。   但他们有五十多枚,若猜有,对方却没装载,他们便一次要将近四十颗的胡杨之心“拱手相让”。   这是一道简单选择题。   宋月浓捧着空心胡杨木走向交易桌,中途十分做作地没拿稳,从胡杨木里掉出了一颗“胡杨之心”。   宋月浓一脸慌忙地从地上捡起道具,左右张望后放入口袋,见关山妲己的视线看过来,问刘姐:“刘姐,可以重新回去收拾一下吗?”   刘姐拒绝。   宋月浓只能一脸郁闷地坐到交易桌边。   两人抛硬币,宋月浓先猜。   宋月浓没有犹豫:“无!”   关山妲己喜上眉梢,一股脑倒出道具,一共六颗。   轮到关山妲己猜数,她自信满满道:“零颗!”   见宋月浓表情僵硬,关山妲己得意地解释道:“我知道,你故意掉出一颗‘胡杨之心’给我看到,且明知交易开始后不能更换,偏多此一举询问节目组,就是想误导我你有运送‘胡杨之心’。”   见宋月浓不说话,关山妲己更为自信。   “你到交易桌后故意晃荡胡杨木出声响,想坐实里面有道具,殊不知你刚才捡乱石,我都看到了。其实你在胡杨木里装了石头,对吧。”   宋月浓没有回答,而是倒出道具。   只见叠成小山的“胡杨之心”,粗一数有二十多颗。   轮到宋月浓嘚瑟:“这就叫‘兵不厌诈’。”   关山妲己嘴角抽了抽。   第二回合,师久VS杜知。   师久和宋月浓的风格截然不同,   宋月浓十米的道路一百零八个假动作,师久则目不斜视地走到交易桌边。   杜知看着一脸平静的师久,感觉即便是放两台测谎仪,他都猜不出正确结果。   杜知眼睛一转,假装身上的收音器掉在地上。   他一手扶桌,一手弯腰捡收音器,眼睛却未看向地面,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桌面。   师久也被地上的动静吸引,弯头看着地面,似乎想帮忙。   杜知唇角一勾,捡起收音器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师久先猜,直接道:“无。”   杜知撇嘴,师久猜对了。   不过他们组的胡杨之心不多,能不能交易成功,对比赛结果影响不大,关键还是对方的回合。   轮到杜知猜数。   杜知颇为自负的拍胸:“我猜里面空无一物。”   见师久仍旧面不改色,杜知只当对方强装镇定,提醒道:“不会改了,核实吧!”   师久伸手拿起胡杨木,杜知迫不及待自夸道:“你以为我刚才是不小心掉了收音器吗?不,我刚才其实是试探,胡杨木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见师久拿着胡杨木的手在空中悬着不动,杜知更为得意:“我假装捡东西,实则用力顶了几下桌面,你的胡杨木滚动却未发出声响,说明里面是空的!”   师久打开盖子,倾倒,没有东西掉落。   杜知笑得嘴巴都占了半张脸:“能赢师久一次,此生无憾了哈哈哈!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杜知说罢,却见师久的手掏入胡杨木中,片刻后,掏出了一摞胡杨之心。   一摞码得整整齐齐、互相粘连的胡杨之心。   杜知:……   师久之前便找道具组人员借了黏胶,将所有胡杨之心粘连,而后又固定在胡杨木的内壁上。   若非杜知主动撞桌试探,师久也准备演一出让胡杨木翻滚的“暴露戏码”。   第三回合,年骅VS岳宁宁。   已确保第一的年骅果断选择空运,岳宁宁选择运载剩下所有胡杨之心,被年骅猜对。   这一轮,师久小组一骑绝尘。   另外两组继续PK,师久三人坐在场外观战。   宋月浓把玩着手中的胡杨之心,很惊喜地对身旁两人道:“哇!你们看!这胡杨之心竟能够像拼图一样拼一起。”   只见宋月浓手中拿着两颗胡杨之心,上一颗心的尖角和下一颗心的波浪边恰好能贴合地卡住,甩手也不会掉落。   年骅意有所指:“说明注定在一起的两颗心,哪怕中间历经了曲折和误解,最终还是会相知相守。”   师久接过宋月浓手中的胡杨之心,拆开,将两颗心对调位置。   下心的尖角没办法和上心的波浪边契合。   师久得出结论:“相合只是偶尔,相斥才是常态。都是独立个体,道不同不必强融。”   坐在中间的宋月浓脸上写满胆小无助。   你们最好真的是在说胡杨之心啊!!   ==   胡杨林环节,师久一组完胜。   但三人“躺平”太久,最终总成绩,第一名仍是杜知一组。   刘姐宣布结果。   “按照比赛积分,杜知一组270积分,折合270公斤水果,在额外环节多销售40公斤水果,总成绩310公斤……颜咪咪一组总成绩285公斤……年骅一组共260公斤……谢落柿一组共245公斤……”   杜知笑得嚣张:“怎么样,年大神,师大神,还有我们小宋机灵鬼!怎么样?人不能太自满,搞什么先抑后扬,这距离追不上了吧!”   颜咪咪听到赢了年骅,整个人也神采飞扬起来:“年影帝啊,大意失荆州了吧?但凡那晚你和我们一起卖水果,随便卖个十多斤,不就能反超了?”   年骅依旧是端庄的笑,朝刘姐举手。   刘姐:“怎么?”   年骅朝师久示意一眼。   师久整个人都像被乌云笼罩,却仍旧站起身,同年骅一起,朝刘姐走去。   众嘉宾只见两人同刘姐比划什么,刘姐翻看师久递过去的文件夹,表情时而瞠目结舌,时而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呀?”颜咪咪撞了撞宋月浓。“你们不会还有后招吧?”   宋月浓皮笑肉不笑,尽量做出高深莫测的神色。   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从他的角度看,就像在看一对准备离婚的夫妻,正在和律师协商财产分割,而他,也就是夫妻的孩子,则被双方同时抛弃。   他等下就敲打经纪人,他们公司的风水只适合搞CP,不适合搞一家三口。   不多时,年骅和师久回到原位。   刘姐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刚才的成绩统计有误,我重新宣布一下成绩。年骅一组,一共售卖了12260公斤,是第一名。”   众嘉宾:???   足足三十秒过去。   谢落柿方才开口:“多……多少?”   刘姐无奈:“12260。”   颜咪咪囔囔道:“刘姐!你自己听听合理吗!我们百位数!他们万位数!”   杜知点头:“不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们中谁是饕餮化身?自己把水果吃了?”   游戏分数是固定的,想要加分,只能是“自己兜售”,就像昨夜他们去摆水果摊。   但无论何种方式,卖出一万两千公斤就离谱。   沈怀河很快想到一种可能:“你们是不是偷偷开直播了?”   以师久直播间的粉丝数,在网上兜售水果轻而易举。至于年骅更不用说。   几位明星和网红嘉宾也非没想钻此空子,但刘姐在第一天分组前便提醒过,嘉宾可以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在节目结束前自行售卖。但嘉宾需要自行负责前端发货和后端售后,节目组不提供帮助和服务。   这话打消了嘉宾们的心思。   一来,自行负责前端和售后并非小事,大多网红嘉宾平时卖货,也不过收个坑位费宣传,产品的发货和售后仍由商家负责。   二来,售卖农产品本就容易产生纠纷,且不说从零售商户收货,货源质量难控,就算货品都没问题,寄送商品时也可能因邮寄时间、暴力配送、收货方信息有误等原因,导致货品最终出现问题,发生扯皮。   能帮忙卖扶贫产品当然是功德一件,但若为此惹了一身骚,被收到劣质货品的网友追着戳脊梁骨骂,那便没有意义了。   锦上添花和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为了一个游戏,不值当。   至于师久和年骅能完成,或许是师久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经纪公司敲打?   也或许是年骅财大气粗?有钱方能成大事?   这么一想,众人便释然了。   宋月浓也满脸好奇:“你们两背着我做直播?”   说好的一家三口,我果然是垃圾桶捡来的。   哦不,我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年骅:“没做直播。”   宋月浓想不通,一脸求知欲看向师久。   师久神色淡淡。   年骅打量一眼,主动揽过解说任务。   ==   年骅和师久在听闻节目组的主线任务后,并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在解决事情的思路上非常一致,便是治标又治本。   今年喀城农产品滞销,是多种因素造成,比如气候变化导致成熟期提前、大量种植的产品市场预冷、零售商合批发商矛盾等等。   然而问题不是忽然出现的,也或许今年不出现的问题明后年也会出现,想要解决农民们的困境,绝非帮忙带几场货能解决。   师久向来秉承没遇到便罢,遇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的人生态度。   喀城第一夜,其他人休息或闲逛时,师久便在酒店写策划,发意向书。   能解决当下喀城农产品滞销困境,并在未来也能提供效用,便是建立一条畅通的销售渠道和良好的冷链物流渠道。为喀城农民和全国客户搭建桥梁。   减少中间环节能够降低成本,因而电商平台是最好选择。   师久原本想联系记者时期交好的几个小电商平台负责人,但年骅主动提出ygogo今年新增冷鲜专区,帮忙售卖喀城滞销的农产品,也可以帮平台打响知名度。   以Ygogo如今的知名度,师久自不会舍近求远。   解决售卖平台问题,之后便是产品收购、储存和运输问题。   Ygogo售卖农产品需要筹备和宣传时间,售卖的是预售期农产品,能解决之后成熟的农作物,但当前已经瓜熟蒂落,甚至已经采摘储藏的产品,却难熬到平台售卖期。   师久想到的方式是将产品深加工,进行产品多元化的开发。   将产品深加工,如制作成果干、零食礼盒等,即有益于延长产品储存时间,还能提高产品附加值。   师久的人脉算得上丰富,手握各种零食厂和加工厂老板的联系方式。有的有深交,有的是一两面之缘,有的是当初为调查和采访需要保存了通讯方式,但未曾联系过。   师久一视同仁,连夜给所有老板发放了合作方案。   方案中,师久一画饼、二抬高、三解决问题。   画饼,即让老板们看到该项目的利润,只盈不亏。   抬高,将项目拔高到“推进乡村振兴”“爱心助农”“绿色接力”等各种高度。   解决问题,即解决老板们上下游供应链的问题。一边由当地政府牵头组织农户,统一收购,另一边由ygogo平台为加工品提供专门的销售版块。   此外,师久和年骅还帮忙牵线搭桥喀城当地政府、冷链物流公司、农业科技公司和周边高校农业院校等与农户建立联系,构成多位一体的助农链条。   以此同时,喀城政府也和年骅持股的科技公司达成初步意向,建立喀城本地农业平台,届时将通过平台达成更多样化的合作。   众嘉宾听得云里雾里。   最终,宋月浓弱弱问道:“所以你们就是通过这些方法,三天卖出了12260公斤?”   年骅摇头。   宋月浓松一口气。   年骅:“一万两千公斤是已经签订合同并付款的数量,之后一个月内,其他意向书也会陆续进入合同流程,预计将能解决喀城五十万吨农产品问题。”   宋月浓:……   让公司放弃炒一家三口吧,两个天才生不出他这个智障。 第86章 不重要 我的CP忽然BE了?   喀城站录制结束翌日, 师久便定机票返回S市。   年骅邀其共进早餐,得知师久马上出发机场,准备在机场用餐后有些意外。   “师老师不在喀城再呆两晚?”年骅询问道。   以师久的性子,应该会挤出零碎时间游山玩水, 感受民风。   师久似乎懒得解释, 很搪塞道:“有工作。”   年骅看着师久明显敷衍的神色, 欲言又止。   师久很果断地关门收拾行李, 退房叫车一条龙服务。   直到机场换登机牌,看到乔装打扮后的年骅,师久愣住。   “又见面了, 师老师。”年骅笑着招呼。   师久没好气:“年老师刚不是说,生活需要闲情逸致, 工作之余就要看尽山水。怎么才半小时不到就转变主意了?看来年老师深谙川剧变脸艺术。”   年骅眼弯着:“景致是固定的, 若无共赏之人,不过普通景致。有师老师在, 于我而言, 才是闲情逸致。”   师久双唇绷直, 无动于衷。   年骅邀请道:“师老师,头等舱还有不少位置, 我帮你升个仓?”   “不配, 谢谢。”师久言简意赅,转身迈入机场人流处。   年骅感受到师久的抗拒, 没再人嫌狗弃地追上, 看着消失在人海的背影,神色怅然和困惑。   师久对他的厌弃不是错觉。   明明今早,两人只是隔着纸糊的窗在拉锯。   窗纸薄得若有似无。   为何几个小时过去,瞬间一地鸡毛。   师久不是善变的人。他更不是。   年骅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   宋月浓坐在头等舱打呵欠。   昨日录制完毕, 没人道的公司本打算让他立马回程,和队友汇合准备今天下午在S市的商演。   好在经纪人良心尚存,让他休息一夜,毕竟从喀城赶回S市加上中转,打底九个小时,再坐红眼航班吃不消。   宋月浓连接了申请的飞机wifi,边听歌边点开修图软件,开始精修这几天的合照。   公司宣发部门有专业的修图师,但宋月浓受不了其审美。其修图手法十分简单粗暴,毛孔是绝对没有的,身高是一律188的,你能在修完的脸上找到一百零八个男明星的影子。   因而宋月浓从出道第一天起便苦练修图技术,已经达到哪都P了却仿佛原图直出的粗糙感,让粉丝一边娇嗲吐槽“老公果然直男,都不会修图”,一边拿着他的自拍图到各比美微博下控评“连生图都如此完美”。   介于公司要炒“一家三口”,宋月浓在修完自己的照片后,又点开之前拉着师久和年骅拍的合照。   看着合照里的三人,宋月浓陷入沉思。   他可不可以,把他的两位父亲稍微P丑一点点?   不然显得自己好寒碜。   宋月浓念头刚冒出,就听熟悉的声音从他脑袋上方响起。“小宋?”   宋月浓抬头,妈呀,他的好父亲从手机里走出来了。   好吧,是年骅。   “年老师,你也坐这航班?”宋月浓恭敬道。   “是啊。”   航班头等舱的客人不多,不是外国人便是商务人士,估计都不追星,没太注意这边动静。   年骅坐在宋月浓的斜前方。   宋月浓纠结要不要再找年骅拍张合照,然后用“哎呦,飞机又巧遇年老师”的文案,将相册里的精修图一并发出。   然而宋月浓是小人精,能感到年骅心情不佳,落座后便直接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扰模样。   罢了。等飞机落地再纠结。   宋月浓关掉相册,打开视频软件,点开看到一半的爱情电影。   微信跳出信息。   宋月浓本想无视,就当飞机没信号,可对方是经纪人。   【K:过来和我换座位!!!22排F座!】   宋月浓:……   昨晚经纪人订票,给宋月浓订头等舱,给自己订经济舱。   宋月浓当时万般感动,自己经纪人虽说经常不干人事,但在日常待遇上,宁肯苦自己也不苦手下人。   原来!经纪人打的是换仓的主意!   报销时候艺人头等舱自己经济舱,既赚了好名声又得到享受!   无耻!   宋月浓都已经想给小号里的狗仔记者爆料此等无耻行经,经纪人又发来信息。   【K:快来!我身边是师久!】   【K:速度滚过来拉关系!】   宋月浓眼皮跳了跳,带着两分误解经纪人的愧疚。   【月:我斜前方是年骅】   对面沉默几秒,很快又发来信息。   【K:年骅搭理你吗?】   【月:没】   【K:所以速度滚过来】   宋月浓简单收拾,告知空姐换座位,获得允许后,想了想,决定知会年骅一声。   “年老师。”   “嗯?”年骅假装取下耳机,然而宋月浓也买过这牌子耳机,知道压根没开机,挂耳机的作用和房间挂“闲人勿扰”是一样的。   “年老师,师老师也在飞机上,我去后面坐。”   宋月浓敏感地察觉到年骅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忙补充道:“说来也巧,其实是我经纪人肾不好,哦不,腰不好,要和我换位置。”   年骅没说话,神色中有阴鸷。   好在经纪人及时出现,宋月浓几乎是半跑离开。   经纪人经济舱的位置在三人座的正中间,师久坐在靠窗位置,看到宋月浓后目露惊讶。   宋月浓自然不会说“我的好爸爸,经纪人让我来和你续续亲情”,只得让经纪人再度肾不好一次。   师久正在翻书,宋月浓凑过看了眼,发现是喀城当地的民俗志。   宋月浓平日并未涉猎此类书籍,起了几分兴趣,凑过头和师久一同观看。   两个脑袋越挨越近,仿佛面贴着面。   至少从年骅的角度看是如此。   “您好,可以和您换个座位吗?我和空乘申请过了。”年骅对最靠走道的旅客道。   旅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商务范,未有家人陪同,打量了戴着口罩的年骅几眼,以为是一群年轻人座位分散想聚一起,一边收桌板,一边嘀咕道:“小年轻真黏糊,也就几个小时。哦对,你座位在哪?”   年骅将登机牌给对方看。   中年男一看头等舱,愣了好几秒,又惊又喜。   本想感叹几句你们是真正的情比“金”坚,又担心年骅以为在揶揄,动作利落起身,走几步又返回问道:“那,等会中转结束,还换位置吗?”   年骅点头。   中年男开心地快步离开。   年骅坐到座位时,宋月浓忽然感觉压力山大。   “年影帝,你怎么也来了?”宋月浓小声嘀咕。   “腰不好,想坐个硬点的座位。”   宋月浓:……   师久合上书,打开遮光板,开启赏云模式。   年骅也不说话,纯粹坐着,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向左边。   夹在中间的宋月浓:……   老天,请赐予我透明能力吧!   宋月浓默默打开视频软件,继续看自己的纯爱电影。   电影中,好不容易冲破重重枷锁在一起的男女主,却因一点小误会再度分手。   宋月浓嫌弃:“不是我说,能不能长嘴!”   戴着耳机的宋月浓没注意到音量太大,身边两人都看过来。   宋月浓默默摘下耳机,向两人吐槽道:“烦死这种情节了,明明说几句话就能解开的误会,两人硬是要胡思乱想,自我脑补,最后渐行渐远。”   宋月浓说罢,感觉自己的话似乎不合时宜,又说不出哪里不合适。   “这电影我看过,寰海娱乐有投资。不能怪男主吧,他是想解释的,女主不给他机会。女主的想法过于偏激了,分手了不说能做朋友,至少做个能沟通的陌生人,对吧?”年骅看着屏幕道。   宋月浓:弦外之音我听出来了,但我该不该答?   宋月浓正纠结时,另一边的师久说话了:“分手还能做朋友的前提,是双方对这段感情释怀,且能够互相欣赏对方人格。如果是嫌弃状态,真没必要逢场作戏,又累又虚伪。”   宋月浓:……   你们不要隔山打牛啊喂!   我才刚成年啊,大学生不该有优待的吗!   好在下一秒,师久便戴上眼罩,进入睡眠状态。   年骅的含情眼在得不到回应之后,也落寞地开启闭目养神模式。   宋月浓自闭地继续看电影。   在看到男女主和好时,他恨不得把他的两位父亲叫醒,抓着他们的耳朵:“你们看!你们看!虽然方法不对!但他们是和好的!”   可惜他没勇气。   宋月浓关掉电影,发现视频网站的首页更新,标题赫然是“师久趁年骅鬼城疯狂撒糖”。   宋月浓:……   昨夜是《旅行合伙人》鬼城站首播,H台并未授权自家官网外的其他视频网站节目播放权。但如今节目大火,哪家视频网站都想蹭流量,除火速推出类似综艺外,还会拐外抹角地蹭。   比如首页视频点进去,压根不是《旅行合伙人》,而是营销号画风的剪辑,先是些两人过往互动片段,时不时穿插鬼城的城市介绍,一个播放量极高的视频便诞生了。   当然视频最后,网站还不忘跳转自家有版权的年骅历年影视清单。   如此粗制烂剪,网友们竟也没有嫌弃,纷纷在评论区高喊“磕死我了”!   宋月浓叹气一声,关掉视频软件,打开微博,切换自己的微博小号【萧何月夜渣韩信】。   宋月浓如今有六个小号,除粉丝都清楚的明码小号外,还有专门吐黑泥的号、发泄的号、游戏求带的号。   【萧何月夜渣韩信】是他专门用来磕圈内CP的,顺便学习如何自然地给Cp粉发糖的号。原本要叫【萧何月夜追韩信】,结果输入法没打好,追变成渣,他也懒得改了。   如今一看,竟有种宿命感。   【萧何月夜渣韩信:呜呜呜呜!我爸我妈离婚了!电视里却还在播放他们的爱情故事!绝顶大虐!】   宋月浓发完微博便关机,同身旁两人一同进入谁先说话王八蛋的模式。   宋月浓不知道的是——   因为【萧何月夜渣韩信】平日爆了不少狗仔毫不知情的猛料,是粉圈公认的真业内,且在粉圈颇有影响力。   该条动态一出,粉圈爆炸!   韩信竟然是演员的孩子吗!   爸妈离婚了,剧还在播!   目前仍在上映的剧里,还真有不少是圈内夫妻,已婚已育。   一时间,不少明星夫妻被推上风口浪尖,尤其是曾经传出感情破裂、有过第三者的夫妻。   宋月浓在中转时,热搜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挂了十多对明星夫妻,甚至还有不少老戏骨,大多人都不清楚他们竟然是一对!   各家公司或明星本人迫不得已发公告,表明“非本人!婚姻幸福!”   ==   飞机降落S市机场,已是下午四点。   宋月浓今晚还要和队友共同商演,先行离开。   三人行变成了双人行。   稳定的三角关系被打破,当平面里只有两条直线时,便只剩平行和相交两种关系。   年骅想要相交,师久显然是平行。   师久默不作声,年骅欲言又止。   这种状态持续到师久拿到托运行李。   “师老师,我的司机有事不能来机场,能蹭个车吗?”年骅开口道。   师久拉着行李脚步飞快:“还有人敢放年影帝鸽子呢。”   年骅:“老朱他肾疼,我让他多休息。”   两小时前收到年骅信息,留在公司没出门的朱元净打了个喷嚏。   师久没再说话,年骅也不怕尴尬地跟在其身旁。   直到停车场,年骅头号粉丝陈顺南出现了。   “年,年,年影帝!”陈顺南又开始卡壳。   陈顺南感觉今日的年影帝特别亲和!特别健谈!   要不是师久在副驾座提醒了几次“开车不说话”,陈顺南都想把头维持一百八十度定格。   今日路况较为拥堵,车辆行驶至市区时,已经快五点半。   “这么晚了,要不一起吃晚餐?我请客?算是车费。”年骅邀请道。   陈顺南头点得像打洞机。   师久:“我们可不想引起围观。”   年骅再接再厉:“私房菜,单独包厢,不会被打扰。”   理由十分充分。   师久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你们去吃吧,我有点累了,回家休息。”   车内一时静默。   话已至此,年骅也不好再勉强。   陈顺南虽说重色轻友,却还未到泯灭人性的程度,没有兴高采烈地表示“好呀好呀我和影帝单独吃饭”。   车辆驶过一个红绿灯时,陈顺南猛地一拍手,双手远离方向盘,把师久吓得面如白墙。   陈顺南忙将双手放回方向盘,嘿嘿道:“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叫外卖啊!”   见师久目露疑惑,陈顺南道:“你回家也要吃饭,对吧?年哥也很有诚意想请我们吃饭?既然如此,不如就叫外卖在家吃,两全其美。”   师久嘴角抽搐,没料想陈顺南危险驾驶,就为憋出如此老六的“金点子”。   师久:“年影帝对食物很讲究,外卖八成预制菜,我们霍霍自己得了,别霍霍影帝了。”   年骅笑得特别亲和:“的确吃得少,但我现在忽然非常想吃,择日不如撞日。”   师久舌头在后槽牙滚了一圈:“年影帝需要这么委屈自己的胃吗?”   年骅:“不委屈,能和师老师共进美食,是我胃的荣幸。”   师久:……   正在拥挤车道龟速前进的陈顺南:感觉哪里怪怪的。   为了坐实能和师久共进晚餐的事实,年骅掏出手机,点开总共使用不超过三次的外卖软件,寻问陈顺南:“顺南,你想吃什么?”   陈顺南受宠若惊,完全没发现年骅正在采用“抛砖引玉”策略,双手差点又和方向盘分别,被师久按住。   陈顺南:“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陈顺南贯口背到一半,看到师久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陈顺南憨笑:“幽默一下,幽默一下。”   年骅给面子地笑了两声,没再理会“砖”的幽默,问“玉”道:“师老师,您是老饕,要不你先点。”   师久冷漠:“不用,我吃泡面。”   年骅的尴尬还未落地,陈顺南就把话头接过去:“你不在那两天,我把柜子里的泡面吃了好几盒,就剩红烧牛肉味的好像。”   师久:“那就吃红烧牛肉味。”   年骅心领神会:“吃什么方便面,我叫一碗牛肉面吧,正好我也想吃,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师久:……   不必强行心有灵犀。   有人吐槽,自然有人认同,比如脑残粉陈顺南。* 非常踊跃地响应年骅的提议。“牛肉面好,我也超爱吃牛肉面的!”   师久瞥了一眼说谎脸部改色心不跳的陈顺南,所以一堆泡面你就剩一份红烧牛肉味,是因为太喜欢,好东西都要留到最后吃吗?   ==   三人到家时,年骅点的外卖也正好送到。   陈顺南何时何地都不忘吹捧偶像:“年影帝就是厉害,连叫外卖都能这么天时地利人和。”   一旁脱鞋的师久:……   外卖准时送到,你不该夸高峰期仍然在狂飙的外卖小哥吗?   三人坐在餐桌边。   年骅很殷勤地取出产品,为三人分餐。   年骅点的是家新面馆,包装不俗,面汤分离。   陈顺南在接到餐盒的第一秒,又自动开启彩虹屁模式:“年哥真是做什么都厉害,连点的外卖看起来也特别高大上。”   马屁直到餐盒打开后方才停止。   这家牛肉面的优点很明显。   分装非常细致,除了面汤分离外,还有单独的葱花小盒、香菜小盒。   牛肉汤汤汁金黄,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用牛骨熬制多日。   面则是手工拉面,根根分明,充满弹性,并未因配送而坨成一团。   然而其缺点更加明显。   那就是——没有肉。   师久指着旁边餐柜上的方便面:“和这面相比,红烧牛肉面算是良心牛肉了。毕竟别人一年还用了一只牛,你这牛肉,怕是比石墨烯的碳原子还要小。”   年骅第一次萌生窘迫情绪,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正想找商家讨说法,才发现产品下方有说明——   【本牛肉面内不包含牛肉,若需牛肉,请在牛肉专区单点】   年骅无言。   你说他合理,它没牛肉敢叫牛肉面。   你说他不合理,它白纸黑字明确告知了。   年骅揉了揉眉心,都想派出他强大的法务团队和这家店打个官司。   不过最终,年骅还是将店里的菜又点了几份,并选择了加钱加急送。   不多时,产品送达,这回正常很多,至少蒜香排骨里有排骨,蜜汁鸡翅里有鸡翅,葱爆大虾里有大虾。   陈顺南早饿得饥肠辘辘,都不顾在偶像面前矜持,狼吞虎咽起来。   师久仍自顾吃着没肉的牛肉面。   年骅轻笑一声,上手,剥好一只虾,放到师久碗里。   第二只,第三只……   师久停下筷子。   一旁的陈顺南也是,盯着两人。   片刻,没等师久开口,陈顺南先说话了:“我记得一个女星说,我这辈子从不剥虾,都是老公给她剥。”   师久:……   不会联想可以不用联想,不会讲话不用硬要讲话。   晚饭结束,师久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年骅见好就收,让司机来接自己。   回程车上,宋月浓死缠烂打建立的“相亲相爱一家人”跳出信息。   先是几张宋月浓实时的舞台照,告知两位老父亲自己的动态。   之后又发了三人在喀城的照片,有单人,也有双人和三人。   【宋月浓:两位老师,公司让我发一条节目的宣传博,我想发几张合照,你们看看哪张合适,或者还需有哪里需要修?】   【师久:随便】   【年骅:都行】   很快,宋月浓的微博出现,并一下登上热搜。   年骅看着小群中唯一一张自己和师久的合照。   那是刚到香妃墓时,年骅看到宋月浓拉着师久合影,主动提议让宋月浓帮自己和师久拍的照片。   两人站在贴着绿色琉璃镶嵌黄蓝瓷砖的维族建筑前,若没做功课,绝对猜不到如此华丽的建筑,竟然是主墓室。   都说香妃墓的香妃代表缠绵悱恻爱情故事,但它又是墓,加起来岂不是爱情的坟墓?   年骅怀疑,师久忽然对自己冷淡,该不会是风水问题吧?   二十分钟后。   宋月浓的营业微博刚登上热1一分钟,就被新热搜顶下来。   从来都只发营业博的年骅,发了一条原创博。   【墓碑是永恒的,爱情是永恒的。从清晨到日暮,对你的爱恒久未变。】   配图三张。   一张是本期全体嘉宾的合影,一张是三人组的大头照,最后一张是年骅和师久的合照。   微博刚发一分钟,评论直接超过一万条。   除了没意义的“啊啊啊啊”和粉丝的词条控评外,磕CP大军占领了评论区。   【我就问这和官宣有何区别?】   【今天娱乐圈哪对夫妻离婚我不知道,但我的CP领结婚照了!】   【看到年兽嘴硬也有和宋月浓的合影,我笑而不语】   【这照片排版有意思啊,从12个人,到3个人,到最后2个人。写过高考作文的都懂,结尾才是重点,才是升华,前面只是论据,是为了引出论点的】   【别只看图,都看文字。翻译过来就是‘师久趁年骅至死不渝’!】   刚唱了一首团曲结束,正在后台等单人舞台的宋月浓偷摸刷着手机。   呜呜呜,失去难得的热搜一没关系,我的CP有糖了!   CP粉的狂欢只维持了半小时。   师久上线,没有发微博,只转发了节目组的宣传博。而后评论了宋月浓的微博。   【师久:小宋是个有趣的灵魂,很高兴组队】   而后——   而后师久就下线了。   望眼欲穿的CP粉:???   【怎么没和年哥互动?】   【我的CP忽然BE了?】   【胡说什么!明明是避嫌!避嫌!】   【CP届定律:当一对CP开始磕避嫌糖时,就说明正主的关系真的很糟糕了】   师久十点有一场固定直播。   直播间内群魔乱舞,师久无视。   同往常一样,到了连麦环节,随机抽取网友。   第一位被连到的网友声嘶力竭:你为什么不回复年骅!为什么!为什么!   众人以为是打葡萄糖打到一半空瓶的久年Cp粉,一看ID,【年骅野生妈妈三号】,好的,是只年兽妈粉。   这是觉得儿子主动发合照,师久没评论,感觉掉价了。   师久无动于衷,反问道:“重要吗?”   野生妈妈三号:“重要!非常重要!你知道你没回复,影响有多大吗!!”   师久点头:“嗯,影响很大,就像文学界失去了王胜泰。”   连线那头愣了几秒,方才问道:“王胜泰是谁?”   师久:“我以前当家教时教过的一孩子,他说《红楼梦》是司马迁写的。” 第87章 为何 回不去的夏天,相见不如怀念……   寰海娱乐。   厉青山在办公室的空旷处踱步, 一手握拳于胸,一手背于身后,间断性的吟诵几句诗句,颇有文人风范。   如果没有时不时背身偷偷摸摸用手机查诗句。   年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听着厉青山背诗。   “玉楼明月长相忆, 柳丝袅娜春无力”   “落花有泪因风雨, 啼鸟无情自古今。”   “欲共柳花低诉, 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   ……   起初年骅还以为厉青山转性了,多听几句便明白, 这是嘲笑他的感情无疾而终呢。   “看来我要跟叔叔说说,青山是个肚有墨水之人, 以后多给他相亲些有才情的女孩子。”年骅直戳其软肋。   厉青山停止踱步, 垮着一张脸坐到沙发上。“小人!你个小人!难怪师久看不上你!”   被戳痛处的年骅决定停止这场互相伤害,转换话题:“我上次交给你的节目策划看了吗?”   厉青山顿了几秒, 没回话, 而是掏出茶叶泡茶。   水汽氤氲开来, 无声无息编织了张网。   茶叶在水中翻滚,过滤, 落成两杯澄澈的茶汤。   厉青山没有饮用, 只道:“你要做这节目,用意为何?”   两周前, 年骅给了厉青山一档节目策划。   节目题材是几年前便大火过的剧本杀, 一群有不同故事线的玩家通过搜证、盘问、对峙,最终找出真正凶手。   平平无奇的策划。   若说创新,其并非常见的单元剧本杀,一集一个案情, 而是贯穿全程的连续性故事。故事中会不断有人“死亡”,也有新人加入。   若年骅只是心血来潮,想开一档综艺取悦自己,有钱任性,厉青山毫不介意。   若年骅是慧眼识珠,窥探到该类综艺未来仍有巨大市场,获利丰厚,厉青山更求之不得。   然而看到策划书后的拟邀嘉宾名单,厉青山心中隐隐不安。   “你请些当红的流量小花小生不好吗?为什么要邀请这些,额……”   厉青山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年骅拟邀嘉宾名单。   名单中有影坛常青树,知名老戏骨,论流量不如当红艺人,但有国民度,也有圈内咖位,邀请上综艺节目既要砸重金,还要有人脉。   但这并不是难事,也不是关键。   名单中有几个陌生名字,厉青山动用度娘搜索,才知道这几人也是艺人,饰演的也非龙套,而是有名有姓的角色。有些角色大众有印象,但演员本身完全没存在感。   邀请这些人和邀请素人上节目效果相当。   但这也不是关键,大可以说年骅就想捧冷门艺人。   名单中剩下的人,厉青山十分眼熟。有影视公司的老板、过气导演、节目编导等。大众一无所知,但在幕后颇有名气。   邀请这些人,也可以解释成年骅想让嘉宾多元化,产生更多碰撞。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人都不年轻。   比如当下最火的《旅行合伙人》,从明星嘉宾到网红嘉宾,都有年龄分层,尽量囊括更多年龄层的观众。   然而拟邀名单内的嘉宾,基本都超过四十岁。   “我们投资的节目,自然不能中庸。”年骅道。   厉青山看出对方在回避问题,撇撇嘴:“我怕你玩脱了。”   年骅拿起被厉青山蹂躏的茶水:“名单里的人不能少,你若觉不妥,可以随便往里面塞人。”   厉青山盯着年骅良久,低头叹气一声:“阿年,我是不着调了点,却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涉足娱乐圈有自己的目的,但……”   “至少不要有生命危险。”厉青山纠结良久,才将话说完。   杯中的茶汤晃了晃,年骅笑笑:“放心。”   “你当演员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厉青山斟酌片刻,方才找出一个词,“激进?”   年骅垂眸。   窗外,烈日正盛,阳光流淌在杯中,茶水翻出层层莹润。   他进娱乐圈,一晃六七年了。   他的初衷未曾改变,便是探寻白盈盈的死因。   白盈盈,华国影坛曾经风光无量的女星,经典角色比如今所有仍活跃的大花加起来还多。   如此美人却红颜薄命,在三十六岁时于酒店割腕自杀。   今天是她去世八周年纪念日。仍有许多影迷自发到她自杀的酒店前面举行吊唁活动。   白盈盈是美籍华人,但她鲜少提及自己的家庭,因而无人知晓,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他,年骅。   他们的家庭关系很复杂。   父亲任盛列是个穷山僻壤中飞出的金凤凰,聪明绝顶还英俊帅气。   任盛列留美期间,遇见了白悠,当地华侨首富的女儿。白悠很快陷入爱河,并生下任盈盈。   白悠以为是两情相悦,殊不知任盛列并无真爱。他和白悠结婚,只因对方是当地首富独女,想通过婚姻从老丈人手里获取财富。   白悠恋爱脑好骗,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丈人则不是。   知晓女儿并非接班的料,老丈人在任盈盈十岁时,便宣布今后将会聘请职业经理人打理产业,女儿女婿只需每月领取分红即可。   任盛列野心勃勃,压根不屑那点分红。没过多久便找个理由回国创业。   不得不说,任盛列的确有两把刷子,既有智商做技术,也有情商拉投资。   他将自己包装成归国华侨,又坐拥独家专利,玩转各种先进商业模式,很快在国内商圈风生水起。   极富人格魅力又多金的任盛列让女人们趋之若鹜,从嫩模到商圈女大佬,纷纷投怀送抱。   但任盛列目标明确,他要的是能对自己事业有助力的女人。   比起不好拿捏的商圈女大佬,他更想要本人温婉但家族有势力的女人。   任盛列盯上了年玉瑶。   年家三代从政,势力大,人脉广。年玉瑶又是这代中唯一的女孩,备受家族宠爱。   年玉瑶聪慧却长相平凡,学生时代无人追求也无心情爱,哪敌得过任盛列的两性手段和猛烈追求,没多久便沦陷,生下任子骅。   有了年家政治上的支持,任盛列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然而任盛列欲壑难平,一方面拼命给产业加杠杆,一方面不满普通经营的利润,盯上灰产。   那几年,任盛列富可敌国。   他的生意逾越红线,愈发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多少家庭被其搞得家破人亡。   直到他的生意频频爆雷,窟窿难填,年家也意识到其是毒瘤,打算大义灭亲。   任盛列戴上家当跑路了,留下妻儿。   任盛列血债累累,仇家不计其数,人一跑,仇家的追杀对象变成妻儿。   年家将年玉瑶送出国疗养加进修,力保其平安无事。至于任子骅,年家看不上,却也有怜悯之心。将其换了身份背景,送到年家老祖的祖籍曹阳县先躲几年。   年玉瑶在国外呆了两年,机缘巧合,遇到白悠,方知任盛列在国外也有妻儿,自己还是“第三者”。   好在彼时年玉瑶早已醒悟,知晓所遇并非良人。两个女人非但没有交恶,反而同仇敌忾。   任盛列不愧天子骄子,在国外折腾两年,竟也有东山再起之势。   两个女人决定设局,让任盛列这祸害再无翻身可能。   局做得很成功,任盛列至死都不知,自己最终是被他以为拿捏手心的女人整死的。   任盛列离世没多久,年玉瑶却因一场意外离世,离开前,她将任子骅托付给白悠。   彼时的任子骅面临选择,一边是年家要将其带回京城,一边是白悠遵照遗嘱要抚养他。   任子骅年少老成,他清楚年家并无他的立身之地。   他的父亲是任盛列,血脉是原罪。哪怕年玉瑶的死和任盛列无直接关系,年家在心底也是怪罪他的。   自己在年家晃荡,只会时刻提醒年家长辈母亲的死,疚心疾首。   况且世上最爱孩子的人只有母亲,母亲会将他托付给白悠,自然有母亲的理由。   任子骅选择接受白悠的抚养,远赴山姆国生活,并改母姓年骅。   事实证明年玉瑶的眼光很好,白悠对年骅视如己出,而已经改名白盈盈的姐姐同样待他如亲人。   白盈盈比年骅年长一轮多,但岁数并未让两人产生社交鸿沟。甚至在相处上,早慧的年骅更像是年长者。   白盈盈热爱艺术,专业出彩,造诣不俗,可惜在有隐形歧视链和刻板审美的山姆国始终难出头。   白盈盈选择回国发展,并因此和母亲大吵一架。   年骅能读懂白盈盈对艺术的热爱,支持对方选择。   开头几年,母女关系僵化到极致,全靠年骅从中调解。直到白盈盈在华国娱乐圈风生水起,白悠释然,母女关系方才缓和。   那几年,白悠可谓风光无两。   一手是在大洋彼岸熠熠生辉的亲女儿,一手是在身边大学创业就风生水起的养子。   两个孩子都继承了父亲过于优越的容颜和智商,却能保持纯良之心。   一直到白盈盈自杀的消息传来。   白悠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上个月还在和她聚餐,向她撒娇,被她催婚的女儿,笑得如花灿烂的女儿,竟然会选择自杀。   年骅同样不相信。   年骅在成年后,第一次用年家的势力,帮忙调取了案件内部资料。然而各方面的调查、证词、现场证据,却证实的确是自杀。   白母接受不了打击,终日郁郁寡欢,以至出了重大交通事故。撒手人寰之际,她请求年骅,若女儿的死有冤情,一定要为其沉冤昭雪。   年骅同意了,安顿好手中的产业,回到华国。   大概是他天赋卓绝,也可能是受白盈盈的耳濡目染,年骅初涉演艺圈便技惊四座。   七年时间,他演了无数作品,跨越了所有题材。   人们夸赞其没有题材受缚,没有演绎瓶颈,只有他心底清楚,他接作品的原则只有一条,主创人员曾和白盈盈合作过。   调查了七年,演艺圈的人被他筛了个遍,这群人身上大大小小不能见光的秘密,他几乎全都知晓。   可偏偏,他唯一想知道的真相一无所获。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其实他们不了解白盈盈。   或许白盈盈只是对着他们、对着观众言笑晏晏,其实内心饱受煎熬,在深夜里辗转难眠?   或许白盈盈心疾已久,只是不想挚爱之人担忧?   或许白盈盈,真只是纯粹的自杀。   一切好像进入了死胡同,进退两难。   直到他读到师久关于成埭县的报道,《罪恶与良善,在小县城的五十八个日夜》。   那个他们初次直播相遇,共同带货的小县城,师久曾卧底了五十八天。   和他“卧底”娱乐圈卧得富贵荣华不同,师久卧底的日子可谓真正在刀尖上舔血。   无法打入诈骗团伙的日子,师久绞尽脑筋,费尽手段,最终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胆赌一把。   他装成电诈组织想要黑吃黑的同道中人,又假意被“降服”,被首领的人格魅力征服,愿意共上一条船。   年骅初看时,只觉心潮澎湃,无论是师久绘声绘色的描写,还是其胆大心细的行为。   直到数月后再看,忽得启发。   不是局中人,难懂局中阵。   他虽身在娱乐圈,却又始终态度清高,半游离在外,以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审视。   想要破局,就要把自己放入局中,准确说,让局中人以为他是“自己人”。   有时候,把自己的肚皮露出来,并非愚蠢,而是诱敌深入。   受到启发的年骅决定赌一把。   与其温温吞吞一潭死寂,比如洒一勺沸油至水中,看看炸到最后剩下什么。   ==   天宴小区。   “小十九,你知道的内幕多,这两天闹离婚的夫妻是谁你知道吗?”陈顺南蹭到师久身边,像一只充满渴望的哈士奇。   陈顺南人生两大爱好,一是吹嘘年骅,二是打探八卦,对所有除自家房子外的塌房津津乐道。   “不知道。”师久简短道。他确实一无所知。   陈顺南扳着指头,化身福尔摩斯:“荧幕夫妻,有孩,貌合神离,剧正在上映。”陈顺南又自我否定,“不对不对,很多地方台会买二轮播三轮播,也可能是陈年老剧,那就下降到有合作过。你有想法不?”   “不知道。”师久如复读机。“你但凡把吃瓜的努力分一半到学习上,怎么也能冲个985。”   陈顺南嘴巴鼓成河豚:“我是看你这两天情绪不对,想让你开心下,真是好心喂狗。”   师久放下手中的书,沉默几秒,就在陈顺南想双手抱头大喊“我是狗,我才是狗”时,师久淡淡道:“谢了。”   陈顺南瞬间双目圆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对,是太阳跑出太阳系流浪了三万光年后从西边升起来了!   陈顺南蹬鼻子上脸,掏出手机:“不讨论离婚了,快来看我偶像今天的直播。”   师久的表情僵了几秒,继续低头翻书。   陈顺南很不识趣地坐在身旁,直接点开直播。   陈顺南的手机公放声很大,师久一度怀疑他是买了一老年人专用手机。   直播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进师久耳朵。   寰海娱乐将拓展业务版图,从今天起成立综艺制作部。   因其成立至今,艺人部门和影视制作部门的成绩都非常亮眼,因而今天的发布会也备受瞩目,几乎所有叫得上名的媒体都到现场。   不少媒体开了直播,陈顺南收看的便是水蜜桃传媒的直播。   发布会分成三个阶段。   一是厉青山的演讲,介绍寰海娱乐综艺部未来规划,并官宣三档马上将要制作的综艺。   “哈哈,笑死,一堆明星粉丝来推荐自家哥哥姐姐了。”陈顺南看着直播间弹幕笑道。   师久无动于衷。   结束展演,到了自由提问环节。   发布会邀请媒体都会给红包,寰海娱乐给的红包估计很厚实,媒体人们都非常给面子,提问模式全部是“褒奖加问题再加祝福”,且问题全都非常客气,给了寰海娱乐自卖自夸的空间。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媒体多了,收了红包依旧我行我素的也有。   比如来自港岛的记者。   “请问年骅先生,您今日开展综艺部的想法,同您最近上综艺有关吗?”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年骅一如既往的温柔笑:“综艺部一直都在寰海娱乐的建设企划中,不过上综艺也的确加快了建设步伐。”   港岛记者一本正经点头,而后图穷匕见:“港岛很多人也在看这档节目,上周港岛有个网站投票,“最受欢迎的综艺嘉宾”,师久超过您拿了第一,您怎么看呢?”   记者仰着一张“严肃客观”的脸,脑里已经对年骅的作答拟好大标题。   年骅说师久“名不副实”——《影帝阿年对师久心生不满,荧幕最好磕CP剥开全是毒!》   年骅说师久“名副其实”——《影帝阿年当众喊话师久,你是我的天菜啊!》   年骅撑着下巴笑道:“师老师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被吸引是客观规律,观众是,我也是。链接发给我,我也投师老师一票。”   轮到记者呆滞几秒。   他本来的计划,是得到年骅模棱两可的“认同”后,直接将“诗酒趁年华”上升到相爱的高度。   但年骅的回答,根本不用他升华啊!   记者收拾好惊叹,继续问道:“投票的问答里,关于师久的魅力,网友最多的答案是‘温柔’。但过去大众印象里,你的标签里也有‘温柔’选项。您认为谁更温柔呢?”   记者同样拟好选项标题。   年骅说“师久更温柔”——《影帝阿年为爱退位,真爱藏不住,疑似好事将近》   年骅说“自己更温柔”——《影帝阿年不满CP方吸血,当众嘲讽‘他不配’》   年骅说“都温柔”——《影帝阿年发布会上盖章‘他和我相同’,网友直呼‘他超爱’》   年骅盯着记者看了两眼,就在厉青山翻着白眼要接过话头时,年骅开口:“师老师不是个温柔的人。”   记者眼睛一亮,很好很好,标题二立马发稿。   下一秒,年骅道:“他就是温柔本身。”   荧幕前的陈顺南打了个嗝,而后默默转头,看向好似在放空的师久。   荧幕内,路人居多的直播间很和谐,或者表示“年老师说的对”,或者夸赞“师久的确很好”,最多的还是“诗酒趁年华是真的”。   若直播被搬到年兽群,一定是妈粉们哭天喊地“师久给我儿子下降头了啊!法律能不能管管下蛊产业!”   若直播被搬到二十群,一定是爸粉们抖落鸡皮疙瘩“影帝你快清醒点,请上hilihili循环观看十遍‘师久直播语录’。”   见师久没有反应,陈顺南轻咳一声:“我哥夸你温柔啊,你不礼尚往来,讲几句好听话。”   师久轻呵一声,没有回答。   陈顺南讨个没趣,低头继续看直播。   记者问答环节结束,进入现场表演。   表演内容都是寰海娱乐新签约艺人或练习生的歌舞、脱口秀之类,也算是为综艺部的建立热身。   师久没再看歌舞表演,点开手机微信。   年骅的头像是一轮月亮。   对于曾经的他而言,【梅子绿茶】便是一轮月亮,有很多个夜晚,月光都照亮他回家的路。只是那轮月亮不属于他。   而如今,月亮是他的了。他明明应该开心,此刻却无端烦躁。   大概是因为,他是一棵孤独的树,却为月亮开了很多的花,然而没有结果。   当他心灰意冷,遇上了另一棵为他热烈绽放的树。   他以为两棵树是志同道合,是知心着意,是心心相印,树却告诉他,他的前世是一轮月亮,有一棵开花的树给他造成很大困扰。   既是前世,本不该责难,可当两树相望时,终究难忘却,那一夜被月亮拒绝,簌簌的花落,秃秃的枝丫。   年骅的头像旁,红点里的数字上升到12。   那日一别,对方的信息就没断过。   师久是个很不喜欢用冷暴力处理问题的人。   在他看来,所有事情都能通过沟通协商解决,若无法沟通,大不了一拍两散。   逃避问题,故意不回应,在他看来是懦夫,是孬种。   而此刻,他便扮演如此角色。   或者敷衍回复,或者干脆断联。   师久点开头像,往上拉。   年骅一刻不停地和他分享生活。   --   【年:今天的日出很美,充满张力(配图:日出.JPG)】   【年:我很喜欢朝阳,充满希望、富有生命力、一往无前、驱逐黑暗彷徨】   【年:师老师,我想申请成为你的朝阳】   【师久:我不喜欢朝阳】   --   【年:师老师,你看,我捡到了一束光。(配图:纤长的手指上落着一道斜阳】   【年:你说等到了日落,我是不是要把他还给太阳?】   【年:我不管,捡到了就是我的,我不会还的】   【年:师老师给的允诺,我也不会放手的】   【师久:捡到东西给警察叔叔】   --   【年:师老师,我刚工作结束,恰好经过天宴小区外面的菜场】   【年:这的牛杂闻起来好香】   【年:路边的小火锅也好勾人】   【年:师老师,我好饿啊】   【师久:饿了就买,大影帝吃不起饭?没带钱刷脸也吃得上】   --   【年:师老师,我感觉我要感冒了】   【年:你不问问原因吗?】   【年:师老师,是你冷漠的态度让我冻住了】   【师久:有病去医院】   --   师久看着自己或置之不理,或夹枪带棒的回复。   感觉有些幼稚。   师久想了想,打开应用商店,搜索【缘来漂流瓶APP】。   下架了,没有了。   他没能看到【梅子绿茶】那封所谓的道歉书。   看到又怎样呢?   师久看向窗外。   艳阳高照,阳光晴暖。   一瞬间,他好像理清了自己的彷徨。   他始终无法释怀,大概是因为,他曾如太阳般,在夏天里热烈燃烧,却被遗忘在夏末。   此刻的他如阳光般温煦,依然能燃烧,却只愿给深秋。   回不去的夏天,相见不如怀念。   与其俗气的破镜重圆,不如道声,天凉好个秋。 第88章 原因 养新的花,忘旧的人   修山影视城。   “你是说, 你一开机就要请假三天?”朱哥的目光仿佛要在年骅脸上戳个洞。   “嗯。”年骅头也不抬翻看剧本,“签合同时候不是有条款吗,总共有十五天自由请假权。我提前告知了。”   朱哥嘴角抽了抽。   《古都复活》剧组在前天正式开机,年骅在时隔四个月后终于进组。   作为出道至今, 断档期从未超过一个月的“顶级劳模”, 四个月已经引得外界议论纷纷。   粉丝控评时表示“年哥好好休息啊”, 私下到处吃瓜下个剧组的消息, 想吃定心丸。当然还不忘敲打朱哥等工作人员,私信“快给我哥接活!”   黑粉们对此更活跃。   黑粉A:年骅终于被资本抛弃了,以后要糊了!   路人:额, 可他就是资本啊!   黑□□:果然啊,年骅上综艺后也觉得轻松又来钱快, 以后就是综艺咖了。   路人:七年就上过一个常驻综艺, 都算综艺咖了吗?那其他明星算什么?综艺超资深沉海底捞都捞不上来咖?   黑粉C:很明显是谈恋爱谈得乐不思蜀了!   路人:什么,诗酒趁年华是真的?拍戏不急!先结婚谢谢!份子钱已备好。   没等粉丝出手, 路人已经掌控评论区。   和很多上真人秀翻车的演员不同, 《旅行合伙人》反而让年骅汲取极高的路人缘。不过其本身就是顶流, 顶流再加PLUS,也不过高处不胜寒。   《古都复活》开机, 让众粉丝都松一口气。   大众普遍认为, 年骅不会再继续参加《旅行合伙人》最后一站的录制。毕竟从过往来看,年骅一旦进组, 几乎未请过假。   “你这是为谁破例为谁忙呢?”朱哥怪声怪气道。   年骅放下剧本, 看着明知故问的朱哥,也不打太极,看着窗外景致。   剧组正在搭设电影开头的冬日景象。   “人生如四季,难留春花香, 难追冬融雪,如今他们都在我面前,怎么可能不珍惜。”   朱哥无言以对。   白月光和红玫瑰都是同一人,哪个男人会不疯狂。   朱哥叹气一声:“行吧,那就祝你幸福。”   年骅也不因私事为难他人:“和导演说,空出三天的戏份,可以提前拍,也可以挤后面,我都全力配合。如果不想赶工影响质量,延长拍摄期我也没问题。”   朱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以年* 骅如今的地位,请假不过一句话的事,压根不用客气。如此也算把情面给足。   等到朱哥离开,年骅方才打开手机。   对话页面没有回复,只剩他在上演独角戏。   年骅磨搓着手机屏幕。   前几日他给师久发信息,对方的回复夹枪带棒,他能想是对方心中有醋。   近几日他给师久发信息,对方直接不回复,他还能想是师久正在录节目。   但昨天网红嘉宾榕城站的录制已经结束,师久至今杳无音讯,他不得不沉下心思考。   先和陈顺南确认师久一切正常,手机也无故障,排除掉各种可能的客观因素,只剩下师久故意不回复的唯一可能。   为什么呢?   年骅看着窗外的假雪景。   “雪”被夕阳染上瑰丽颜色,风吹过,竟吹不起一点雪沫,安静如谜语,像师久那撩不动又猜不透的心。   年骅没有勇气杀到对方面前,直接了当问出心中所困。   他清楚,如果连一个人为何生气都不愿自己求解,一定不是合格的追求者。   师久是个情绪很淡的人,能让对方连表面客套都不做,必定是触及对方逆鳞。   曾经的他很期待看师久恼怒起来是何模样,可如今他只想举白旗,求上天告知他答案。   好在年骅也非自怜自哀之人。   世间万物皆有解,包括情爱,只不过看你愿意付出多少真心和耐心。   年骅翻开书的空白末页,拿起桌上的笔勾画起来。   师久对他“冷处理”,莫非是因为不想回应他的喜欢?   【他不是师久喜欢的类型?】   年骅思索良久,打了个叉。   并非他自恋,但他能感到,师久看他的眼神里是有欣赏的。   虽然欣赏和喜欢不能混为一谈,但师久承诺过会考虑,说明他对自己并非抗拒。   【不是抗拒他,莫非是抗拒稳定关系?   师久就是吴二,吴二的原生家庭糟糕,父母不幸的婚姻,或许会让他对稳定的关系产生抵触?】   年骅在这种可能上揣测许久,再度打了个叉。   他能从师久的文字中,感受到师久的强大,无论是自愈,还是爱人。   当空白页面一片叉时,年骅方才想到一关键。   师久的态度转变,似乎来得很突然。   他一直未在此深思,是在他看来,师久并非任情恣性的人,绝不会因一个人偶尔的行为或言语不当,全盘否定一个人。   师久厌恶一个人,一定是有根有据,穿透现象看本质的。   可一切的转变,确实突如其来。   莫非自己哪句话不得体?触碰了师久的逆鳞?   年骅犹记得,师久态度的转变,是在自己谈起他人对自己表白时。他当时还窃喜于对方“吃醋”,并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只是后来师久愈发冷淡,年骅反倒觉自己多想了。   年骅揉着太阳穴,爱情啊,果然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   年骅打开通讯录,拨打了刘姐电话。   刘姐接到年骅的电话受宠若惊,柔声细语:“年影帝呀,怎么突然给姐打电话了?”   刘姐也看到年骅新电影开机的新闻,原本都做好年骅缺席收官站的准备,甚至让道具组连夜定做十个一比一的年骅人形立牌,准备收官站时时刻刻找存在感。   人可以缺席,但年骅的热度是一定要蹭的,情怀是一定要卖的,通稿是一定要捆绑的。   他们做节目,主打一个没皮没脸。   结果年骅一句不会缺席,打得刘姐措手不及。她何德何能,能让年骅剧组请假继续参加综艺啊!   刘姐唯恐年骅又转变心意,忙道:“是不是哪里剪辑不满意?网络版可以修改的!”   刘姐非常关注节目的舆论,包括讨论热度和讨论方向。   对于其他嘉宾,节目组都是只要有热度就好,黑红都行,经常采用移花接木的剪辑手法来挑起争议。   但对于年骅、谢落柿这类咖位大、业内人脉还厉害的嘉宾,节目组会主动帮忙控舆论,剪辑也会避开容易引发误解的画面。   年骅能主动联系她,唯一可能,大概就是看了节目后有不满意之处?   年骅的答案出乎刘姐意料,他想要提前看喀城站的剪辑视频。   刘姐:“年影帝,你这有点为难我了。再三周就会播出喀城站的正式版,我保证剪辑会非常正面,有效镜头足够多!”   刘姐以为年骅是察觉自己录制时,有何失态话语,节目组会剪进去,再三保证:“提交广电审核前,我和团队都会看好几遍,您放心,绝不会有差池。”   年骅叹气,再三周,黄花菜都凉了。   年骅略一思索,扯了个略荒唐但难以拒绝的理由:“说来不怕刘姐见笑,从丰渡城回来,我就频繁做奇怪噩梦。请了个厉害天师帮我看了下,说是在喀城沾染了脏东西。天师说需要确定下脏东西的沾染之处,不得已才找刘姐要的,如果很为难,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师久回来便避他如蛇蝎,这可比做噩梦还噩梦。从这角度来看,倒也不算扯谎。   娱乐圈可谓封建迷信的重灾区,拜佛算命是日常,请神供鬼的也不在少数。   因而年骅的理由听来合情合理。   刘姐很快便开了小会,答应年骅的请求。   一来年骅只是要找脏东西,不是要干涉节目的剪辑;二来他们也有点怕,这脏东西会影响到节目和他们的气运,年骅请的天师必然是顶级的,帮年骅驱脏东西也等同帮节目组了。   ==   年骅拍完今日最后一幕戏,婉拒了其他主演们的邀约,回到下榻的酒店。   节目组已将粗剪辑的视频发送到年骅邮箱。   粗剪辑的素材很多,刘姐为了方便年骅更好的“找鬼”,将所有机位拍摄的录像都发给年骅。   年骅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如同看监看一般,同时点开十六个视频画面。   丰渡城第一天,师久对自己态度正常,不说眉目传情,但偶有温情。   丰渡城第二天,师久对自己态度正常,不说心有灵犀,至少志同道合。   丰渡城第三天——   问题就出现在第三天。   看视频比在录制现场,感官还要直白。   在现场时会有其他嘉宾干扰,要考虑摄像头,要照顾游戏任务,因而哪怕满心满眼只有一人,也会被分散注意力。   但隔着屏幕便不一样了,视线里彻彻底底的只剩师久。   师久的微表情变化,完全被年骅看在眼底。   在他念那首情诗时,师久的神色很复杂。   就像是战后的空城,明明没有兵戈铁马,明明难民已经撤离,但还是能从混着血水的车辙马蹄印里,分不清残霞和污血的城墙上,滚落地板破了鼓面的擂鼓上,感受到曾经的惨烈。   年骅无法判断那是何情绪。   但他确认绝不是什么吃醋。   画面暂停。   师久的面孔定格在屏幕上。   朝思暮想的人和捉摸不透的心思,年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泡在温池里,一半埋在冰层内。   许久,久到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剩路灯伴着夜风,年骅忽然想到一种荒唐无稽的可能。   年骅翻出手机,划到放置不常用软件的页面,点开了【缘来漂流瓶APP】   该APP已从应用商店下架,不能下载,但作为一家负责任的开发公司,其仍然给出五个月的后续维护期,没有关停服务器,在首页和系统信息等各处提醒用户服务器即将关闭,若有存储重要信息等及时转移。   今天是维护期的最后一个月,一个月后,APP将彻底关停。   年骅点开好友页面。   年骅并不以这款软件用于通讯或交友,只是作为公司股东,在初期测试过该软件。   因而好友栏只有四个人,一个是该公司总经理,一个是项目负责人,一个是应用主要策划人,剩下一个,便是他在测试时,出于好奇加上的陌生人,19。   19。   年骅盯着对方的用户名和头像发呆。   19的头像是雨中的街景,粗大的雨丝将街道晕染得一片朦胧,不点开看,方以为是水彩调色盘。   自己和19的对话,还停留在自己发的长篇大论,解释为何会忽然删除对方好友。   信息显示未读。   这么长时间,对方没有以牙还牙删好友,也没有浏览信息,很显然,应该是卸载了应用。   明明师久的昵称就是19,但他似乎从未考虑过,两人可能是同一个人,甚至不曾认为两人有任何交集。   毕竟网名19也非特殊,他的对公微信里,昵称为数字的人不说一百也有几十个。   师久是将自己藏得很深的人,理智而淡漠;19是个对世界完全敞开的人,对生活有无尽感悟。   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年骅猛地想到什么,向上拉对话框。   【缘来漂流瓶APP】内的相关信息会备份在云端,只要你不选择在APP里清除,无论是你卸载应用再下载,或者更换手机,所有信息都会自动恢复。   年骅未清除过聊天记录,因而能翻到四年前的聊天记录。   足足拉了十多分钟,方才到顶。   【缘来漂流瓶APP】是个陌生人交友软件,从软件中的“海洋”里捕获漂流瓶,回复漂流瓶里的信息,若漂流瓶主人继续答复信息,则建立交友成功。   他和19的相识,起源于他随手打捞了一百个漂流瓶,然后在一堆特别饥渴的求偶信息中,看到了一串数字。   起初他以为是有人胡乱发信息,再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串二进制密码,翻译过来是【人生的意义为何?】   年骅看着最早聊天记录。   【漂流瓶回复:人生没什么意义,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若一定说有意义,你所坚持的,便是人生意义本身。(梅子绿茶)】   【19:哪怕坚持没有结果?哪怕坚持到最后发现坚持的是谬误?】   【梅子绿茶:何为结果?何为谬误?世间本无绝对,人生更无定义】   【梅子绿茶:当下有坚持,未来有憧憬,人生便有意义。喜欢就争取,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生的常态是遗憾。】   年骅当时只觉得有人用密码发信息很有趣,也是想测试应用功能是否顺滑,顺道安慰下这位或许是无病呻吟,或许人生遇挫的年轻人,方才进行回复。   未曾料到一聊便是四年。   年骅的手猛地一颤。   他想到了师久的微信头像。   那个不点开看一片漆黑,点开后却隐藏着一行行二进制密码,翻译过来是一个个祝福词的头像。   他曾调侃对方,愿望不应该隐晦,不要给神仙添乱。愿望从不可耻,可以直白大方。   不想让人窥探,又渴望被了解的心思,是暗藏密码的头像,是不会有人破解的漂流瓶。   这一刻,师久和【19】重合了。   深秋的夜已有寒意,年骅却感觉自己的额头和手心都在冒汗。   手指滑动屏幕,四年的聊天记录慢慢展开。   年骅方才发现,19最初并非他定义里的“热爱生活,对世界有无尽感悟”的人。   一开始的【19】惜字如金,倒是年骅出于有趣,发了不少信息。   直到两个月后,大概是两人在许多社会热点事件上看法一致,19的回复才稍微开始多起来。   两人的话题也逐渐拓展,上到新闻里的国际局势,下到路上撞见的一朵野花。   随着聊天的深入,年骅对19的印象,便渐渐定格在“很健谈、有内涵、有深度、乐于分享生活、多愁善感”等词条上。   似乎除了“有深度有内涵”外,都和师久毫无关系。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词条,都是在日渐相处中,方才慢慢展现的。   年骅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   19一直是师久,只不过“梅子绿茶”撬开了他的保护膜,走入了他的内心,方才看到他的另一面。   师久是个复杂的人。   复杂的成长经历,复杂的职业阅历,年纪轻轻便历经人生沉浮。   比谁都会伪装,也比谁都会隐藏真实的本我。   让如此一个人“付出真心”,难度堪比愚公移山。   他却选择不负责任、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结束了这段“关系”。   年骅忽然想起在满城站录制节目时,师久说,“喜欢一个人,是很难确定何时心动的,只是想把生活里的微不足道与他分享,在看到所有温柔美好的东西时,都会想起他。”   19给他分享了路上香喷喷的红薯摊,趴在地上和妈妈博弈的小娃,雨后柏油路水坑里的彩虹,小区枯萎后又冒出新生绿芽的树……   所有生活里,微不足道却美好的事情。   明明19拍的每张照片都特别有意境,取景和构图都特别出彩,此刻年骅却仿佛站在悬崖边上。   前方是幽暗的万丈深渊,背上是推着他前进的手。每张照片都像在叠加无形的力。   年骅又想起满城酒店的夜晚,师久说,“单恋是一场只属于自己的山呼海啸,你在地动山摇,他心如止水拒绝接收。世界很大,网络更大,无缘的人终生不再见。”   酸涩从心脏蔓延开来,年骅感觉自己的喉腔被硬塞了一打柠檬。   年骅不敢想象,若师久就是19……   若梅子绿茶便是他曾经交付真心的人……   仿佛要逃避这个可能一般,年骅继续飞速滑动屏幕。   聊天记录的最后,落在了19的情诗,和梅子绿茶的解释上。   【……哪怕是辽远的海和寂寞的秋   我都想挽你的手走过   这一生都不够】   不长的情诗,不到百字。   年骅最后回复了一篇接近八百字的解释。   仿佛很有诚意。   可心意却不能用字数衡量。   年骅忽觉造化弄人。   他坐在一辆没有回头的人生火车上。   年少时,他在火车上遇到了心动的白月光,然而那个年纪的他还不成熟,无法许诺任何东西,唯有念念不舍走入站台,看着火车带着心上人远去。   多年后他坐在另一辆火车的卧铺,和遮挡着床帘的上铺传纸条。两人惺惺相惜,默契相投。   上铺传给他纸条,问他是否愿意掀开遮帘相见。   他拒绝了。   他从最初就将对方定义在旅伴的位置,打发闲暇。   他不想面对遮脸后未知的世界,写纸条的是人是鬼。   后来,他在火车餐车上遇到了有趣的红玫瑰,可他心里还有白月光。   他知道他对白月光,不仅仅是遗憾。   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他纠结,他痛苦。   直到命运让他看到了红玫瑰的身份牌,原来那便是多年前他错过的白月光。   他的红玫瑰也摘下一朵花瓣,放在了他的西装领口。   他好像得到了上苍全部的眷顾,整列火车的旅客都在为他祝福。   可就在他以为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时,红玫瑰在他的行李箱中,发现了那张写着情诗的纸条……   不行,他一定要做些什么!   年骅收拾起有些难自控的情绪。   设身处地代入,他能理解师久的愤怒,或者说难过。   他不能坐以待毙。   破镜难圆,但至少在镜刚碎时,还能捡到全部碎片,不至于遗漏。如今科技发达,或许拼上全部碎片,也能求得一个完满。   【梅子绿茶:你是师久吗?】   年骅发送完对话,才想起对方应该接收不到。   几个月了,上一条解释还是未读状态,对方必然是卸载缘来漂流瓶APP。   年骅退出应用,点开微信。   半夜三更,他克制住自己发信息的念头。   或者说,前一分钟鼓起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   年骅翻看着微信里自己和师久的聊天,一遍又一遍。两人的聊天不多,尤其是师久的回复,大多非常简短,和19完全两个风格。   翻到已经能悉数背诵所有对话后,年骅点开师久的朋友圈。   师久的朋友圈设置可以看到近一年的内容。   师久发朋友圈的频率很低,总共只有五条。两条是分享社会新闻,三条是原创。   第一条是除夕夜,发了一张手拖着一颗饺子的照片,没有配文。   年骅认得是师久的手。饺子应该也是师久包的,歪歪扭扭,充满抽象美。   最近一条是在《旅行合伙人》录制期间,满城站下榻的套娃酒店。   照片上是酒店房间的墙壁,毛绒墙纸的图案是三个顶天立地的巨型套娃。   师久配文吐槽——“如果设计师的目的是为让人彻夜失眠,无疑他成功了。”   年骅忍不住笑了声。   中间的一条是在节目录制前,照片里是窗台的绿植和天空的艳阳,环绕植物拍出了一条光圈。   配文是“夏天要结束了。夏初暴雨的惊雷,夏末绵长的蝉鸣,都该结束了。养新的花,忘旧的人。”   一条看不出是伤感还是鸡汤的句子。   年骅注意到了发表日期。   正是他收到19的情诗那天。 第89章 能否 自作孽,不可活   年骅一夜无眠。   他没再问师久是否是19, 聊天风格虽不同,但很多用词习惯、断句方式,多琢磨琢磨便能明白。   翌日片场,年骅心不在焉, 好在他演戏纯靠演技, 从不走心也不看状态, 片场顺利拍摄, 无人察觉异常。   结束一天录制,年骅窝回酒店,打开手机。   和师久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前天, 他向对方分享闯入《古都复活》片场的一只小猫。   那是只中华田园猫,皮毛颜色杂还带着泥水, 毛色也不光泽, 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   但小猫的脸很好看,两只眼睛如同琥珀般深邃, 小嘴微张, 特别无辜。   年骅抓拍的两张猫照很是美好。   一张是小猫从屋顶一跃而下, 身姿轻盈,弧线优雅。   一张是小猫毫不惧怕地和他对视, 尾巴高高竖起, 抬起短小的前肢露出粉色肉垫。   对着两张颇有质感的猫片,师久的回复很简洁, 【可爱】。   年骅又回复了几句关于猫的趣事。   比如场务要将其赶走, 花导说他开拍前找人算过,说有猫则灵,他本来还打算抽空去买只猫镇场,这忽然闯进来的野猫可能就是他的幸运猫, 便将其养在剧组。小野猫从此荣升招财猫,好吃好喝伺候。   再比如小野猫非常喜欢年骅,其他人包括收养的花导靠近,小野猫或者避退闪躲,或者低垂着尾巴快速摆动,做出迎敌姿态。而有年骅在,小野猫会主动凑上前,蜷成一团窝在他脚上,猫叫也带着撒娇之意。   这些分享,师久都没有回复,徒留年骅自说自话。   若放前日,年骅还会自怜自哀下,感叹两句“师老师你好生无情”。但发现师久就是19后,年骅忽然明白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在发现19对自己有超出网友的依赖时,年骅便采用冷处理的方式,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自认这种方法最绅士,最体贴,最顾及对方颜面,殊不知如此戳心伤肺。   等到位置对调,对方采用同样的方式“以牙还牙”,方才发现其中的可悲和可笑。   年骅握着手机许久,最终没有发任何信息。   思索片刻,他打开北极熊直播间。   师久的直播间暗着,没有开播。   他正要关闭,看到一条动态,【师久做客柳樱直播间】。   或许是《旅行合伙人》让更多人接受直播形式,各直播平台近期下载量和用户量都猛增。各大资本也闻香而动,新直播平台层出不穷。   老平台自然不想被分掉这碗羹,新资本来势汹汹,老资本发展已到瓶颈,最终想出合纵连横之法,也就是老平台间互相合作。   除了几大直播平台可以跨平台连麦外,中上部的主播也有合作分成计划。   师久和北极熊签的是自由约,也鲜少参与连线或PK,并未加入合伙分成。   但柳樱和其平台签了新计划,每月有以合作形式直播的时长规定,柳樱同MCN里的主播都在一个平台,跨平台分派的几个主播素质不佳,常开颜色笑话,让柳樱很是难堪,只能求到一同录节目的几名主播身上。   师久理解柳樱难处,答应做客柳樱直播间。   师久自己没有开直播,等于把流量都给了柳樱。且二十们为了看到新鲜的师久,特地下载了斗兔直播间。哪怕用户不会留存,但拉新量都算给柳樱,柳樱十分感激。   年骅通过链接,下载了斗兔直播间,算法便准确地将其拉进柳樱的房间。   房间是三分屏,除了柳樱和师久,还有牛仔不忙。   此刻正是和网友互动环节。   互动里的提问形形色色,还有不少询问柳樱和师久是不是有超出节目搭档关系的,师久和牛仔不忙有没有发展可能的,看得年骅颇为恼火。   年骅围观片刻,发现直播间等级高的网友会获得柳樱的青睐,选中提问。   年骅想了想,向新注册的账号里充值了一点钱,连续投了六个中华鲟。   中华鲟是斗鱼平台的礼物之一,一个价值6000元。   柳樱直播间人气不低,但因其定位和风格,女粉为主。女粉们送礼物很热情,不间断,但多是几元十多元的礼物居多,大手笔极少。价值三万多的礼物,一下引起柳樱注意。   “谢谢,非常感谢tea宝贝的六个中华鲟。”柳樱十分热情,也很快看到年骅的发言。   “刚刚给我投喂了六只中华鲟的tea宝贝说,想问下三位主播,是如何看待破镜重圆的。”   年骅不敢用自己的名字,也不敢用梅子绿茶的网名,甚至用个Plum green tea的英文也没勇气,只得“藏头露尾”,取了个tea。   不想让你发现是我,又希望你能想到我。   他甚至不敢直接说想问师久,只能说问三名主播。   “呦,我们的茶茶宝贝是不是受感情所困啊。”柳樱比了个我懂你的姿势。   柳樱从场控那收到用户信息,有钱的新注册账号,大概率是师久的粉丝,因为牛仔不忙有开直播,牛仔的粉丝可以在他那刷礼物。   她倒不是要撬师久的粉丝,只是师久的有钱大粉,她也想搞好关系。   “我最近就在看一部破镜重圆的老港剧,非常狗血。我的看法是,如果真是命中注定的人,那么无论是被迫分开还是闹别扭分手,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如果没有,就说明他不是命定之人,没什么遗憾的。”柳樱说道。   柳樱说罢,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文学,等同于“如果这个明星品德高尚,那么他一定不会塌。如果他塌了,那他一定有品德缺陷。”   “师久和牛仔怎么看?”柳樱问连线的两人。   牛仔不忙:“我最近正在创作一首歌,写的恰好就是一对男女在相爱分手十年后再遇的故事。”   柳樱:“是破镜重圆!还是彼此身边都有了新人,遗憾错过?”   牛仔不忙摇头:“没有,都是单身,十年空窗期都没有第三人,但也没有复合。”   柳樱不解:“怎么可能呢?两个人都十年单身,说明余情未了,再遇不说直接干柴烈火,至少也是暗度陈仓,情意绵绵吧。”   牛仔不忙叹口气:“这是我身边的真实故事,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我本来和你想法相同,看他们一直没进展,比他们还焦急。”   牛仔不忙说着摇头,顿了许久:“我以为他们是拉不下面子,缺捅破薄膜的人,还专门找他们各自聊天。他们说,当年分开并没有外界原因,什么要求学,要出国,父母压力,纯粹是两个人淡了,和平分手。十年里也非余情未了不想恋爱,确实没遇到合适的人,也的确会不自觉比较,认为前任更好。再遇是激动的,但确实回不到当初,更没有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冲动,都觉得那段感情停留在十年前,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和念想挺好的,没必要破坏。”   柳樱还在相信爱情的年纪,满脸遗憾:“真没有复合可能吗?师久你觉得呢?”   师久是窝在沙发上做直播的,盘起的双腿上垫着块艳橘色的抱枕,沙发垫则是墨绿的,一身素白的休闲服在超饱和背景的映衬下,颇显圣洁之感。   师久表示:“人是一种心理状态和思考方向各有差异的生物,牛仔的两个朋友能够思想同步,其实挺好的。放弃再续前缘,一来说明他们珍视曾经的感情,美好的东西只有留在回忆里,才不会变质。二来他们意识到,两人之间是存在问题的,肯定有互相吸引的地方,但有无法合拍的存在,这种存在是无法解决,或者他们不愿割弃的,最终只能放弃感情。”   柳樱虽谈过几段恋爱,但恋爱经历都属于简单粗暴模式,并不深刻,也没多大感悟,简单概括就是——   遇到渣男,   又遇到渣男,   哇靠怎么还是渣男?我是什么吸渣体质吗?   这个终于不是渣男了!但我不想谈了,呜呜原来我也是渣女!   柳樱没听懂师久的观点,直播另一头的年骅却听明白了。   存在的感情便正视,无需美化或丑化。但一段感情既然成为过去式而非进行时,说明感情里一定存在问题。   年骅并不打算让感情成为过去式,更何况两人间不同步调的爱慕也称不上恋爱。   年骅从小最强的能力,就是面对任何问题都能抽丝剥茧,逐一解决。   他首先要明确师久对感情的态度。   若师久认可破镜能重圆,那他便二话不说,消除裂缝,奋勇追爱。   若师久不认可破镜能重圆,他便直接换一面镜子,再塞到师久手里。   【tea:如果前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认真追求坚贞不渝,19老师会愿意给前任机会吗?】   年骅的发言很快被柳樱读出。   师久正捧着一个白瓷材质浮雕工艺的杯子喝水,听到柳樱又cue自己,放下杯子,盯着屏幕。   师久属于淡颜,和年骅美得高处不胜寒,美得有杀伤力和攻击性不同,师久的好看是柔和的,甚至是平易近人的。   但很神奇,当师久不做表情,或者凝眉沉思时,外貌上的柔和便会迅速褪去,让人有种冰刃抵额,寒光惧眼的压迫感。   此刻,年骅看着被柳樱切换到大屏的师久。   那双让他沉溺的瞳眸,此刻眼皮半耷拉着,似乎对问题倍感嫌弃。   年骅有种被宣判的紧张感。   师久再度举起手中的杯子,对着镜头晃了晃。   “于我而言,过去的感情就像这个陶瓷杯子。把它从楼顶扔下去,如果碎了,就说明根本没有机会。”   【tea:如果没碎呢?】   年骅愿意捡起一块块瓷片,学最好的修复技术让其完整如初。如果不行,他会跑遍所有市场,买个一模一样的水杯塞回师久手里。   柳樱念出了年骅的追问。   “如果没碎,说明我买的不是瓷杯,货不对板,不要也罢。”师久淡淡道。   年骅:……   破镜重圆的前提是——   对方还要面镜子。   ==   四天后。   《旅行合伙人》收官站在纳城录制。   纳城,一片没有冬天的乐土,充满了热带雨林的奇观,少数民族的风情。   因为节目热度太高,一堆的黄牛和粉丝跟录,节目组耗费好大劲,终于协商到各个场地的半封闭录制。   收官站的明星嘉宾未变。众人惊讶年骅会出席,毕竟《古都复活》已开拍,年骅会向剧组请假,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网红嘉宾也都熟面孔,师久、牛仔不忙、关山妲己、岳宁宁、鬼风车、神小鱼。   和明星嘉宾涵盖各个年龄层不同,这期网红嘉宾都很年轻,全部都在三十岁以下。   明星嘉宾们心知肚明,网红嘉宾里除了师久这个异类,其他五名嘉宾全部都签了公司,不久后便会成为他们的同僚,他们的竞争对手。   整季节目的录制都很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节目热度高,嘉宾们都凭节目更上一层楼。营销方面也多正向,没有过于负面的消息爆出。因而到了收官站,嘉宾心中的不舍竟也有几分真心。   第一个录制点定在餐厅,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几期节目的开头都是餐厅集合,颇有种“吃饱饭好上路”的既视感。   大厅中摆着一张长桌和十二把椅子,没有规定座次,众人随意落座。   于是,一场充满人情世故又各有心机的选座秀上演了。   有野心的嘉宾自然想坐中间,扫到左右都能带到镜头,在热度顶级的综艺里,镜头的价值是可以实质化的。   但嘉宾们也清楚,他们中也分三六九等,咖位不够坐好位置,必然会被人蛐蛐。   既想出头又担心反噬的心理,让不少人怯步不前,目光左右游离。   想法更多的嘉宾,还会考虑身旁坐谁的问题。如果身旁坐的是年骅,即便是边上,那也是黄金坐席。若能* 和年骅互动,那更是黄金镶钻坐席。   当然也有没想法的嘉宾,比如师久。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座位落座。   随即动身的是宋月浓。   经纪人对其在鬼城站的表现十分满意,让其继续将一家三口的设定进行到底。   哪怕不用经纪人提醒,宋月浓也喜欢和师久搭档。躺赢不说,还特别会照顾队友情绪。   宋月浓一个小跑坐到师久旁边,还不忘对着镜头比耶“我今天要继续和师老师起飞。”   宋月浓的位置还没坐热,一个身影罩在他身上,悦耳磁性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小宋,和你换个位置可以吗?”   宋月浓抬头,看着死亡角度依然好看得让人惊叹的一张脸。   不是,座位这么多,你随便选一张不行吗?   这话宋月浓只敢在心底嘀咕,他可不想节目播出后,被年兽网暴。   宋月浓故作无辜:“哎呀!年影帝来我更安心了!我们三个又可以像上次组队了!左右都是我的神,欢欢喜喜一家人!”   说着,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的椅面,企图把年骅按死在那椅子上。   年骅不为所动,仍是含笑站着,身姿挺拔,容颜俊美,远看美如画,唯有画下的宋月浓感到强大的压迫感,屁股不甘地从椅面移开。   被迫换座的宋月浓没忍住揶揄:“年哥,莫非十一是你的幸运数字?所以你一定要坐你的幸运座位?”   宋月浓想到年骅各种可能的回答,却未料到年骅低笑一声:“不,是因为师老师今天都不愿和我说话,我倍感心慌。年某愚钝,至今不知哪里惹师老师生气,只能对师老师步步紧随,深刻反思,求得师老师原谅。”   年骅顿了下,看着宋月浓补充道:“哦对,我的幸运数字不是十一,我的心动数字是十九。”   宋月浓嘴角抽了下,说的不是幸运数字吗,您怎么能那么丝滑的口误成心动数字呢?   年骅的话不止让宋月浓无话可说,其他嘉宾也都暂时忘了选座的小心思,目光惊疑不定又跃跃欲试地在两个当事人间来回。   其实在录制之前,便有不少嘉宾感到年骅和师久间的不对劲。   师久虽有时言辞犀利,但与人交往相当和善。   然而今日,年骅几次招呼和抛话题,都被师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亦或十分敷衍地点头,避如蛇蝎的姿态十分明显。   众嘉宾起初是脑补两人交恶。   毕竟娱乐圈有一定律。   台面上的假CP,磕的人越多,CP越火,最后BE起来就有多惨烈。   少部分是其中一方的真另一半吃醋,强制要求拆CP;更多还是资源竞争的问题。   年骅和师久的CP红得可谓天理难容,甚至不少嘉宾身边的助理和工作人员都在磕。两人的地位又不对等,“反目成仇”是历史验证过的必然。   然而年骅这番话,就是神经大条如鬼风车,也听出其中玄妙。   哇靠,他们该不会磕到真的了吧?   每个人都脑补了不同东西。   有酒后乱X,醒来后一个想负责,一个想当一夜春宵。   有强取豪夺,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有虽然你完美无缺人见人爱,但很抱歉我是崆峒直男。   ……   摄像机拉近,给了师久一个特写。   摄影师的眼中也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师久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淡淡地扫了年骅一眼:“没有,喉咙痛不想说话,年老师误解了。”   年骅知道师久是在给彼此台阶下,轻笑了声,将话题带过。   有了这插曲,现场众嘉宾抢位的心思也淡了些。毕竟节目里热度最高的两人都坐在最边上。   众人落座,节目组端来六个盖着盖得严严实实的大铁盘。   宋月浓使劲嗅了嗅:“我闻到香气了!我用人格打赌,这里一定有傣味手抓饭。”   “有吗?”谢落柿也嗅了嗅。   “真的不是你早上吃手抓饭残留的味道吗?”颜咪咪习惯性质疑。   网红神小鱼擅长捧场:“我听我粉丝提过,说小宋鼻子特别灵敏,能闻到常人嗅不到的味道。据说有个密室综艺,小宋就依靠嗅觉直接在开头就破解了最终谜题,逼得节目组临时更换密室。”   宋月浓笑得淡然。心道那个换密室是公司提前和节目组打好招呼,安排的炒作。   而此刻,因为节目组安排的铁盘盖得太严实,压根没有味道传出。   宋月浓的确嗅觉比他人略灵敏,公司给其打造的人设里就有狗鼻子,他自然要在节目里强化在该人设。   宋月浓闻不到味道,但可以用逻辑推测。   节目组在餐厅录制,又端铁盘,里面只能是食物。   傣味手抓饭是纳城最有代表性的食物之一,糯米饭加上烤罗非鱼、手撕鸡、五花肉等等配菜。宋月浓有百分之八十信心,节目组安排的食物里有傣味手抓饭。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只要食物里有饭,无论咖喱饭还是牛肉饭,他都能将其歪到手抓饭身上,力证自己嗅觉超群。   节目组这回没有故弄玄虚,直接让嘉宾掀开铁盖。   宋月浓猜对了一半。   铁盘里的确是食物,但都是食材,没有手抓饭。   六个铁盘里分别装着猪血、看起来像抹布的黑色方块、散发着臭味的青菜、一大碗绿绿的、带汤水的粘稠物质、形如大颗白色米粒、细看却发现米粒上有眼睛的密集物。   这几盘从视觉上非常掉san值,但都比不过第六个盘子。   第六个盘子有三种东西,接近手掌大小的蜘蛛、带着小翅膀的蜂蛹、指头般粗的蛆。   女嘉宾们都不自觉身体后仰,反应大的还干呕几声。   颜咪咪侧头,幽怨地看着宋月浓:“说好的手抓饭呢?”   宋月浓沉默。他也没想到节目组那么不做人啊!   刘姐看着众人面容失色,心情大悦,视线落到无动于衷的师久身上:“小师,你见多识广,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师久扫了眼,依然淡定。   “第一盘是猪血,我猜节目组是打算做生血旺,口感如同果冻的食物。”   “第二盘是晒干的青苔片,可以油炸烧烤,酥脆绵密,是很有特色的本地美食。”   “第三盘是臭菜,一种季节性的野菜,臭味远超臭豆腐。”   “第四盘是牛撒撇,也就是牛消化道里的苦肠水,用其凉拌生食,是招待贵客才用的食物。”   “第五盘是蚂蚁的蛋,是非常珍贵的蛋白质。”   师久声音毫无起伏地介绍着,视线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铁盘上。   “第六盘式蜂蛹、竹虫和蜘蛛。一般来说都是用幼虫蜂蛹做食材,也有人偏爱半成型的,比如节目组这些。竹虫是竹蜂的幼虫,靠吸食竹子生长,是害虫。蜘蛛是大木林蜘蛛,也就是俗称的“花姑娘”。这些食材都可以油炸,炸后表皮酥脆内里爆浆,是本地人特别喜欢的下酒菜。”   师久说得四平八稳,还加上一些美好用词,不看食材只听其介绍,甚至会以为节目组打算打造“舌尖上的综艺”。   然而他们都有眼睛!   如何美好的解说词在眼见为实下,都会化为虚无。   宋月浓摆出一个可爱表情:“节目组是不是要让我们用食材做菜进行PK,投喂给工作人员,给我们评分?”   刘姐回以笑容:“不会让嘉宾一开始就那么辛苦的!肯定是我们投喂嘉宾呀!”   众嘉宾:……   刘姐宣布游戏规则。   本环节仅用于分组。   网红嘉宾先抽取代表不同食材的编号。会有专业大厨对食材进行处理,制作本地特色菜。   明星嘉宾抽取代表顺序的编号。而后由明星嘉宾按照抽签顺序,选定一同组队的网红嘉宾。   组队的两人要一起品尝网红嘉宾选定的食材。   刘姐还强调了下:“要吃干净!不要浪费食物!”   颜咪咪:“我选择孤身一人!”   谢落柿点头:“我已经有固定搭档吴花红了,不需要再有搭档了。”   可惜挣扎徒劳无功。   网红嘉宾上前抽签,师久看了眼自己的编号,六号,第六个盘子。   他的运气果然很稳定。   明星嘉宾也上前抽签。   “我是一号!”宋月浓激动道,越过年骅,看师久手上的签。   “好,现在请各位明星嘉宾按照抽签顺序,选择你们的搭档!”刘姐道。   宋月浓目光落在装满蛆蛹蜘蛛的盘子上,不禁哆嗦两下,深呼吸数口:“我选鬼风车。”   鬼风车抽中的是猪血,所有食材里看起来最正常的。   宋月浓假装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我是很想和师久哥组队,但我真害怕那些虫子!”   众嘉宾看了眼仿佛仍在蠕动的竹蛆和蜘蛛,没人对宋月浓开嘲讽。   “二号是年骅,年影帝你选谁呢?”   年骅眉眼含笑:“我也害怕虫子,但想和师老师组队的迫切战胜了恐惧。我选师老师。”   年骅的语气里含了几分撒娇,揉着如秋水般多情的尾音,让现场众人都怔了几秒。   直到师久开口:“我可以拒绝吗?”   众嘉宾和工作人员心中腹诽。   年骅的直球可谓毫不掩饰,瞎子都听出是图谋不轨了。师久的拒绝也毫不客气。   结合以往师久的行事原则,可以排除是小情侣玩情趣,把众人当背景板。   越来越像弯爱直男、强取豪夺的剧本了!   刘姐道:“不行哦。不过我要说清楚规则,一会用食材制作的菜品,不是只浅尝一口,而是两个人要全部吃完哦!”   说着,刘姐看向年骅:“年骅,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哦。”   年骅看向师久:“为什么要改呢?能和师老师共吃一盘菜,也算是……”   师久双眸微眯,带着不悦。   年骅话锋一改:“也算是共吃一盘菜了。”   师久:……   分组完毕,桌上的食材被拿走,端上做好的菜。   节目组当然不可能浪费时间,临时让厨师用食材做菜。厨师们早在开始录制时,便在厨房用同样食材忙碌。   刘姐:“今天的六道菜分别是蒸蚂蚁蛋、烤青苔、鸡蛋臭菜、牛撒撇汤、猪血冻和香炸虫虫。”   食材经过处理,大多已经消除原本的怖态,除了牛撒撇汤和香炸虫虫。   香炸虫虫被端到了师久和年骅跟前。   离得最近的宋月浓扫过一眼,一张脸立马皱成一团抹布,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师久。   亲情诚可贵,肠胃价更高!爸爸,对不起!   师久看着眼前盘子。   厨师采用最原始的做法,直接高温油炸,没有裹香炸粉或鸡蛋液,也没有加其他配料,只加了胡椒粉调味。   因此盘中的食材还保留着最质朴的形态。   尤其是大木林蜘蛛,除了表皮干瘪少许,身体和四肢的形状依然分明。   师久不为所动。   他是真不怕这些虫啊蛆啊,他以前也来过纳成及周边地区,比这还恶心的虫类食物也吃过不少。其作为食物形态和定位,只有好吃和不好吃两种,没有附加定义。   眼睛一闭,不要联想地放嘴里,肉质比常吃的牛羊鸡鸭都要出色。   “要吃完哦!”刘姐提醒众嘉宾,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师久和年骅一眼。   年骅看向师久,有些意外师久也在看自己。   这还是两人今天第一次没有躲闪的对视。   年骅的心情不禁好了几分,连带看着炸得焦黄的虫子都顺眼了。   “以前吃过?”师久问。   年骅摇头。他的饮食向来中规中矩,热爱美食,但不喜好冷门。尤其长年在山姆国那种连下水都不会处理的国度。   师久点了下头:“嗯,那我吃吧,规则只要求吃完,没规定两人都要吃。”   年骅忽然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像浸泡在温泉池里,数日来从心脏一直冒出的一股股冷意都逐渐消散。   “师老师是在心疼我吗?”年骅目光含情,声音比春水还要柔软。若要让狐朋狗友们看到,必要囔囔“不堪入目”。   师久不为所动,斜着抬了下眼皮:“有不少人是对昆虫和蜘蛛食材过敏的,你以前没吃过,稳妥起见还是不要尝试了。”   年骅只觉心脏更加柔软了。对方即便此刻厌恶自己,依然还会关心自己的健康。   年骅:“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会不会过敏?人生总要有第一次尝试。况且这几日都在师老师这吃了闭门羹,难得能和师老师共进佳肴,真过敏也算不得事。”   师久一时说不出话,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没苦硬吃。”   “可是,我就想在师老师这儿吃点苦。”   年骅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如轻羽般挠人心痒。   可惜师久心里憋着火,非但无动于衷,还要火烧羽毛。   “没想到年老师有艰苦卓绝的好品质,那我就不影响您吃苦了。”说罢,师久将一整盘炸虫推到年骅跟前,身子靠在椅背上,头转向另一侧闭目养神。   年骅看着盘中的大木林蜘蛛。   大木林蜘蛛的背部有人脸花纹,有的美艳,有的丑陋。高温油炸后的身躯变得干瘪,花纹也发生位移,像一张张带着嘲讽表情的脸。   仿佛在说,“自作孽,不可活”。 第90章 三角关系 人际中的三角是最不稳定的……   师久看着“一脸愁容”的年骅, 最终还是帮其分担了同一盘“炸虫虫”。   事实证明,“炸虫虫”只是在视觉上掉san值,口味上并不比任何一种常见食材差劲。   组队完毕。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part完毕时,刘姐开口道:“本期节目, 我们特别邀请了一位新嘉宾!”   众人面带狐疑。   他们都已经组队好了, 真要加入新嘉宾, 不应该也是两名吗?   刘姐看出众人所想:“我们将加赛一个环节, 新嘉宾将加入胜利的队伍,组成三人小队。”   宋月浓举手提问:“新嘉宾有没有自带什么胜利锦囊还是旅行经费。”   “没有。”   宋月浓高度概括:“所以就出个人是吧?”   刘姐一副不认同模样:“人多力量大嘛!众人拾柴火焰高!”   节目组设置的抢人环节很简单。   节目组提出三个问题,由十二名嘉宾作答, 而后由新嘉宾综合三个问题的答案,选择自认为和自己契合的嘉宾, 加入其所在队伍。   很快, 节目组亮出问题题板。   第一题:你认为新嘉宾的外形是什么样的?   第二题:你认为新嘉宾最满意的身体部位是哪里?   第三题:你认为新嘉宾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提笔答题。有的苦思冥想, 迟迟未下笔;有的飞速动笔, 没有犹豫。   无论快慢, 众人心中皆有小九九。   《旅行合伙人》可谓高开疯走,从第一集就开始创造收视奇迹, 因而想分一杯羹的资本不计其数。   然而刘姐够强势, 除了网红嘉宾的轮换能看出资本助力,明星嘉宾方面不曾变动, 也没有新嘉宾或飞行嘉宾出席。   光是几位明星嘉宾背后的公司, 就曾想打包同公司艺人来飞行,全被刘姐拒绝。   收官站忽然破例,必有猫腻!   要么这人是H台亲捧的太子公主,要么是什么大资本丑娃逐梦演艺圈, 无论哪种都惹人厌烦。   何况嘉宾们对三人行毫无兴趣。   众所周知,三角关系是最稳定的关系,但是人际中的三角是最不稳定的。   三人同行,很容易两人友好一人落单,稍有差池,就要被贴上“排挤”或“被排挤”的标签。   哪怕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三人行必定被分走镜头,若新嘉宾是个爱喧宾夺主的,镜头就更少了。   答题时间结束,众人亮题板。   大家的回答颇为离谱。   比如问新嘉宾的外形是什么,有的写【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燕颔虎须】。   刘姐心中腹诽:张飞不会进娱乐圈。   有的粗看没问题,【男,25岁,185,黑皮肤,很健壮】,但再细看,在如今娱乐圈男星身高含水量高达90%的大背景下,无论男星身高170、175、180,哪怕站一起都呈三个阶梯,通通敢写185。别说还有没有185的明星,问也是至少178。   还有的干脆毫不掩饰,【头发长两米,身体宽一米,眼睛直径三十厘米】,一句话概括便是你在我心底不是人,不要选我。   相较而言,师久的答题最为正常,【男,175cm,75kg,戴黑框眼睛,留稍许胡子】。   虽然和嘉宾本人相距甚远,但至少还是个人。   刘姐满意地往下看,顿时无语。   第二题新嘉宾最满意的身体部位,师久写【腿毛】,第三题喜欢的动物,师久写【大木林蜘蛛】。   相较之下,其他嘉宾二三题回答【眼睛】【鼻子】,第三题回答【大象】【兔子】之类,倒显得正常多了。   刘姐对嘉宾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不点破,故意提问。   刘姐:“为什么你认为嘉宾能发长两米,体宽一米呢?这不太像人类吧?”   杜知:“我以为节目组破例邀请的嘉宾一定会非常特殊,让我们惊掉下巴。”   刘姐心下呵呵,以为她听不出是暗讽吗?嘉宾估计以为她是拿了好处塞的人。   刘姐着实冤枉。   节目组最初压根没设置特殊嘉宾环节,年骅的《古都复活》开机后,他们以为年骅会缺席,连夜开会确定后补名单并摇人。好在摇人顺利,当晚就请到不输年骅的大咖。结果翌日,年骅经纪人联系刘姐,表示年骅会完整录制综艺,不会缺席。   刘姐能怎么办?总不能和替补大咖说,“哦,年骅要来,那你洗洗回去睡吧”。   他们还想在圈子里混呢。   刘姐看向师久:“小师,你这三个答案是什么思路。”   师久:“所见即所得的思路。”   刘姐疑惑:“什么?”   师久:“完全没有新嘉宾的提示,纯靠蒙。与其浪费脑细胞编造,不如就地取材。”   师久说着,指了指前方。众人顺着指头看去,是刘姐身旁的导演。175cm,戴黑框眼睛,留稍许胡子。导演穿着一条七分裤,露出小腿浓密的腿毛。   至于大木林蜘蛛,那是刚才师久餐盘里的食物。   一言概之,题目很无聊,师老师完全不想动脑筋。   工作人员将嘉宾回答的题板拿走。   刘姐对着空气道:“这里面哪个答案最符合你心意呢?”   众人正疑惑,悬挂在房间天花板四角的音响有了动静。   “看来要让各位嘉宾失望了,我恐怕很难满足各位的抽象审美和怪味喜好。”音响里的声音道,很明显用了变声器。   众人挑眉,这名新嘉宾还挺有个性。这种时候,就算心有怨气,也会说些场面话,这嘉宾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的性子,攻击性话语信手拈来。   刘姐:“那你想选谁作为你的队友呢?”   音响:“我想看看各位嘉宾争取的诚意。”   众嘉宾面面相觑,心道完全不想争取啊。   但很快有人站出来,是神小鱼。   她清楚自己在节目中的镜头不会多,所有人流量都比她大,她的综艺感也薄弱,之前参加过几站,上星镜头剪辑寥寥无几。   如今这一part,从台本完整性讲,八成会保留,她不如多争取几个镜头。   “我想跳一支舞争取一下。”神小鱼道。   神小鱼跳了一手古风舞,动作柔美,颇有意境,除了服装过于现代略显遗憾。   “新嘉宾评价一下。”刘姐道。   音响:“像馒头吧。”   刘姐:“什么意思?”   音响:“能填饱肚子,但有其他选择的话不会想吃。”   众嘉宾哽了下。   另一位出来争取的是牛仔不忙。   他是看完神小鱼的表演后受启发。   他也想在大热节目里表演自己创作的歌曲,此刻不失为良机。   牛仔不忙找节目组借了一把吉他,自弹自唱,深情款款。   毕竟是曾被头牌音乐公司当做重磅新人待推出的唱作歌手,牛仔不忙的原唱曲目获得满堂彩。   “觉得如何?满意吗?”刘姐问。   音响:“怎么说呢,像风吹吧,入耳了,但没入脑。”   言下之意,着实平庸。   众嘉宾中只有谢落柿是歌手,但基本鉴赏水平是有的,牛仔不忙的歌,绝对不输今年几首大热歌曲。   若说评价神小鱼的舞蹈平庸,还能说是要求挑剔,评价牛仔不忙的音乐平庸,纯属嘴贱。   不过众嘉宾也不好多说什么,能空降节目的嘉宾,他们也不想得罪。   有人讲人情世故,自然也有人不惯着。   “新嘉宾这么天赋异禀,竟然能风吹入耳?是左耳进右耳出?左耳进鼻孔出?还是左耳进而后在脑中旋转跳跃让你闭上眼?我们这等凡人就比较平庸,风吹不进耳朵,吹进去就是脑中风了。”师久托着下巴道。   众嘉宾暗暗咋舌,真是骂人不带脏啊。   刘姐轻咳一声,担心战火升级,又问了一声是否有人争取,确认没有后,让新嘉宾做出选择。   “我选师久。”音响里的声音道。   众嘉宾:???   什么剧本?   不打不相识?   我是个抖M?   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敢忤逆我你完蛋了?   众嘉宾还在脑补,一个身影从紧邻的房间中走出。   186的个头,一身驼色风衣衬得人更加腰细腿长。慵懒的卷发下是一张精致无双的面容。薄唇翘鼻,桃花眼含笑,整个像只小奶豹,既有本能的危险气息,又有迷惑敌人的可爱。   “夏!夏天王!”有嘉宾尖叫出声。   夏辞安,歌坛顶级天王。   因和年骅相同的行事风格,不爱抛头露面不上综艺,以及在专业领域无人能及的成绩,常被人相提并论,称之“左年右夏”。   众嘉宾心中震惊,有的感叹刘姐着实过于牛逼了,两个从不在非营业期上综艺的人,竟然同上一档节目。   有的后悔之前没有争取,来普通嘉宾会被分镜头,但能和夏天王组队只会多镜头啊!   夏辞安对众人反应无动于衷,只是目光如炬地看向师久,视他人为无物。   众嘉宾也从开始的懊悔,渐渐转为好奇和探究。   之前牛仔不忙“抄袭事件”,师久出声被连坐,夏辞安更新了唯一一条微博力挺师久,众人都在网上冲浪过。   当时网上关于两人关系的讨论轰轰烈烈,“诗词下酒CP”也曾短暂地冲上CP榜TOP1。   只是后来两人未在公共平台有交集,夏辞安又为筹备新专辑闭关毫无动静,便没了下文。   如今一看……   很有故事啊!   有的嘉宾,比如宋月浓,视线在夏辞安和师久之间徘徊过后,又落到了年骅脸上。   年骅面色依旧,嘴角是标准营业的弧度,让人看不出心思。   刘姐的目光也忍不住带上几分八卦。   前些日子以为年骅会缺席录制,节目组连夜开会商讨替班人选。   要年岁相当、流量大、咖位够、作品厚,在娱乐圈找了一圈,也仅剩夏辞安。   但夏辞安不喜综艺节目的名号也和年骅相当,多少金牌制作人都铩羽而归,刘姐本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邀请。   果不其然,夏辞安在听到内容的下一秒便拒绝了。   刘姐被挂电话后,打开次一级人选名单准备摇人时,对方又打过来了。   “你是《旅行合伙人》的制作人?师久参加的节目?”夏辞安问。   刘姐:“是的。”   在刘姐没反应过来前,夏辞安道:“那行,等下我让经纪人联系你签合同。”   刘姐挂断电话后仍迷糊了好一阵。   她最初以为师久就是个普通网红,直到节目选角开始有各方势力施压,才知其过往履历。节目播出后便是一阵阵腥风血雨,到如今两个顶流都为他破例上节目。   明明挺正气的一男青年,怎么拿了美强惨魅魔的剧本啊!   现场探寻的目光几乎都要实质化,当事人师久无动于衷。   夏辞安星眸璀璨,笑容甜美:“好久不见。”   师久点头,淡淡道:“好久不见。”   ==   在师久的视角里,自己和夏辞安关系平平,甚至算不上熟人。   当年夏辞安和前公司RW的解约风波沸沸扬扬,几乎日日占据娱乐版块头条。   师久当年还是财经版块记者,领导眼馋热度,要师久蹭热度写一篇专题报告。   师久写了一篇《解约风波升级,RW股价跳水,流量加资本的商业模式是否仍是财富密码?》   整篇报道,他完全是从经济角度出发,对双方都未偏颇,各打五十大板。   师久自认报道没问题,因而有日在机场和夏辞安撞见,被对方用杂志抵着鼻子咒骂时,师久一脸莫名的。   做调查记者,就会做好得罪人并被报复的准备。   师久什么都敢查,什么都敢写,被报复的方式也不计其数。下套的、做局的、施压的,应有尽有,但被当事人当面破骂,还是第一次。   不过在对骂方面,师久自小就不吃亏,反问三连,让对方哑口无言。   再后来,夏辞安不知用何途经,加上了他的工作号。   师久也爽快加人。   他又不怕骂,留着夏辞安,说不定几年后RW破产了,他还能写篇后续报道,让当事人现身说法。标题他都想好了,《娱乐帝国的覆灭,多年前便已管中窥豹》。   两人加上好友后,对方没动静,师久忙于其他报道,便也抛之脑后。   解约官司打了一年半,从开始的轰轰烈烈到无人问津,夏辞安也从年少成名的爆火顶流到娱乐圈边缘人士。   一日,师久忽然收到夏辞安的信息,想找他借钱。   当时正卧底黑煤矿的师久上网搜查信息,方才知道夏辞安的官司终于结束,成功解约,虽没有赔偿合同上的天价违约金,但差不多也赔光了出道至今的收入。   师久问对方有何打算,对方说打算去国外进修。   师久当时卧底的黑煤矿里,就有不少家中缺钱来打工,或辍学被骗来的童工。他们都表达过渴望重回课堂。   师久当时便已做好筹划,等到报道结束,要把孩子们都解救出来,联系当地部门,让孩子重回课堂。   读书或许不能改变命运,但一定能让人生有更多的自主权。   或许是把童工们的不幸投映在夏辞安身上,师久只问了夏辞安需要多少钱,便择机将款项汇了过去。   那笔款项对师久而言,不算多也不算少,他能承担。   养父母留给他的遗产,足够他在不折腾的情况下,富足过完这一生。工作于他而言不为生存,纯为理想。   夏辞安出国后,两人便无交集。   后来,夏辞安回国,师久被贬社会版版块。夏辞安将钱还给师久,还叠加了一点利息,师久也没三推四拒的,对方给就大方收下。   再后来,夏辞安成为国际级的音乐人,师久被贬到娱乐版块。   向来对媒体十分冷漠的夏辞安,主动邀请师久写专题。   师久有些意外,但能拿到顶流的专访,没有人会拒绝。   师久如约前去,却被对方放了鸽子。   师久倒没生气。他这一生经历太多命运的玩笑,放鸽子这等小事,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师久想,大概夏辞安还有点小孩心性,或者报复心强,不满于当年自己那篇各大五十大板的报道,才小小戏弄他一次。   挺幼稚的。   ==   在夏辞安视角,便是另一个故事。   夏辞安十六岁年少成名,红透大江南北。   十九岁时,夏辞安忍受不了公司规划的路线,选择分道扬镳。   可惜并未好聚好散,双方对簿公堂。   RW买了大量媒体抨击夏辞安,夏辞安的粉丝群则为他摇旗呐喊。双方还舆论上竟也不相上下。   直到某日,夏辞安在咖啡厅的杂志架上,看到了师久关于这场官司的报道。   那是当年最有权威性的财经类刊物。   夏辞安以为又是公司收买的口舌,感叹真舍得下血本。   夏辞安抱着好奇又能找出什么新角度抨击的心思,看完了整篇报道。   作者站在一个完全中立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能看出记者并未被公司收买,RW在作者眼底,是一只“恰好站在风口上的猪”。   RW幸运赶上风口,可惜猪脑里还是二十年前的一套,自以为能压榨员工,糊弄股东,愚弄消费者。   猪站在台上哼唧哼唧,以为自己是意见领袖,舆论先锋,殊不知台下众人只感叹,好一只喧闹的猪。   师久将RW各种角度嘲了遍。   对于夏辞安,师久也没客气。   他没有粉丝滤镜,写不出“千错万错都是公司错”“我们哥哥最无辜”等咯噔文学。   师久笔下的夏辞安也有三罪。   一为不懂法。合同白纸黑字条款明确,有签字有盖章一式三份,当众签约没有强迫,可以争论条款合理性,但开口自判“合同无效”,可谓法* 盲。   二为没有契约精神。为和公司打官司,各项进行中的工作说断就断,给不少第三方造成巨额损失却毫无悔悟之心,年方十九依然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巨婴。   三为没担当。事发之后,任由粉丝冲锋陷阵,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厮杀,自己高挂闭关创作牌不问纷扰。   夏辞安自从开始打解约官司,就没少被舆论抨击,有他过去得罪的媒体人,更多是公司花钱的通稿。比师久骂得狠骂得脏的大有人在。   但不知为何,他看到师久的报道格外的愤怒。   可能是师久中立客观的态度?可能是师久条理清晰的论证?   他说不清楚,但在成千上万眼前过的报道中,唯有这篇让他记在心里。   他还特地查了这名记者的资料,感叹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写的东西那么惹人嫌。   后来大概一月后,他竟在机场的广播中,听到师久的名字。   夏辞安那天喝了点酒,理智部分离家出走,被情绪占脑,莫名奇妙地想找师久理论。   师久捧着个手提电脑赶来时,他拦住对方讨要说法。   夏辞安不记得自己说什么了,但肯定没好话。   师久迎着夏辞安的气势汹汹,神色淡然,在夏辞安发言完毕后,平静地问道:“哦,那你认为我的报道哪里失误,哪里有不实的地方?”   夏辞安卡了下,在脑中拼命找词。   “你想说你不是法盲?那我问你,‘如何认定合同无效呢?’《民法典》里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哪些?你口口声声无效,总要有个依据。是主体无效?条款无效?欺诈胁迫?违法违规?官司打这么久了,你连最基础的条文都不看吗?不能你说无效就无效,我还说我是你爹呢。”   “或者你想说你有契约精神?各项工作不是你撂摊子,是公司捆住你的手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那你应该先告公司非法拘禁罪。还是说你的契约精神他独立成精了?跟你的主体分离,不受你所控?若真如此那估计是生物学加哲学的探讨了。”   “至于评价你没担当,呵,你们公司打舆论战,你何尝不是在利用你的粉丝回击呢?我认为一个已经有完全民事行为且在行业滚打过的人,应该用成熟的心态来对待合作纠纷。总不能粉丝天天喊你宝宝,你就真“明星至死是宝宝”吧?”   师久的反问让夏辞安说不出话,直到师久登机离开。   那天夜里,夏辞安失眠了,师久的话像是佛祖天音般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   一夜无眠后,他不得不承认,师久是对的。   他少年得志,在同龄人还在考场上为一两分厮杀时,他已红透大江南北,坐拥名利粉丝。   他的原生家庭很复杂,他和其也不亲近,当初签约也好,解约也罢,他都自行决定。   他标榜我行我素自由随性,他给自己贴唯爱音乐其他是屎的标签。   他觉得自己酷毙了。   他认为解约的自己是捍卫音乐的圣洁,是和万恶的势力做斗争,是正确的、高尚的、先锋的。   师久却告诉他,不,你只是个缺乏思考的巨婴,躲在蛹里的懦夫。对自己、对合作方、对粉丝都没有责任心。   那天之后,夏辞安跳出了自己的惯性思维和受害者心态。   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往决策的每一步,并规划未来要走的路。   官司打了一年半,最终他失去所有重回自由身。   很多公司想签他,他却选择去读书。   有人嘲讽他,已经空档期一年半了,再不赶紧露脸,就要糊到锅底了。该不会觉得粉丝会不离不弃吧?   圈里同样案例不计其数,意外爆红,没有深耕行业,选择潜心读书。数年后毕业回归行业,想着自己曾经红过,又有学历傍身,肯定会更红,却发现无人关注,想翻红难如登天,最终泯然行业。   故而圈子里也有说法:“能红一次是祖坟冒青烟”,千万别有“祖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冒青烟”。“读书也是为了赚钱,红了能赚大钱就赶紧把握,真有读书梦等糊了再去镀金,别颠倒顺序。”   夏辞安当时想读书,不是为了镀金,更多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用校园的纯粹来洗涤名利场烙下的印记。   但读书也要钱。   金额不高,不到过去一场商演酬劳的三分一。   夏辞安向圈内好友借钱,没想却吃了一顿顿闭门羹。   夏辞安心情万分复杂。   他想着实在不行,接几个活动赚点钱,却发现过去歌曲版权在公司,他在任何商业场合唱成名曲都属违约。   窘迫之下,他看了联系人名单最后一页的师久。   当初他被师久骂醒后,托人要到师久的联系方式,加了好友。   等对方通过后,他却不知要和对方说什么,师久也不说话,就这样互相“沉尸”。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夏辞安给师久发了借款信息。   本以为定会石沉大海,或者被对方开嘲讽如今落魄。   师久却很快回信息,问他借钱为何?有何打算?   夏辞安如实相告,打算去国外进修。   夏辞安做好收到奚落的准备,对方却找他要账号,并说“挺好的”。   夏辞安:你不会觉得我现在去读书很可笑吗?   师久反问他:可笑什么?   而后夏辞安收到一张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现拍的。照片里是几个穿着破难,脸上头发上满是煤灰的孩子。   师久:有些人渴望,却没机会。   师久:能读书是一种幸运,能带你看到人生的更多可能。   师久:这是我养母和我说的,送给你互勉。   夏辞安到国外后,终于能沉下心读书,也找回久违的创作热情。   他时不时会点进师久的对话框,想说几句什么,比如感谢,比如汇报下自己的生活,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从网上订购师久的杂志,翻看漂洋过海而来的报道,看着他笔下世界的悲欢离合,感叹自己的浅薄无知。   他很想和对方说什么,却不知为何没勇气发不出信息。   直到他发现师久的邮箱。   师久有个对外的邮箱,是用来收集新闻线索的。   夏辞安注册了小号,给他发了一封信。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个海外求学的学子,讲述海外生活的所见所闻和迷茫的心情。   信件没什么新闻价值,夏辞安本以为会石沉大海,却收到师久的回复。   回复信不长,却解答了他当时困惑的情绪,甚至还有几句鼓励。   话语温馨得和当初批判他时判若两人。   两人就陆续用邮件,开启了一年多的交流。   师久的信,伴他度过很多难熬的日子。   一年半后,收拾好心情的夏辞安回国了。他将钱还给师久,师久收了。   后来他翻红了。   无意中得知师久被调到娱乐版块,成为娱记,夏辞安非常意外。   他方才发现,两人那一百多封往来邮件里,师久从未提及自己。哪怕提到师久的所见所闻,也不过是在举例开解他,启发他。   夏辞安说不出憋屈。   有种自己将一切坦诚,赤条条毫无保留,对方却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套了个铁罩。   他主动向师久抛出橄榄枝,让对方给自己做专访,师久答应了。   夏辞安期待看到,自己告诉师久,自己就是“敲棋落灯”时,对方的表情。   然而采访当天出了意外,前公司RW不知又从犄角旮旯搜出所谓的补充条款,打算对他如今的音乐产业分一杯羹。   夏辞安已不是当初遇事无脑、任由情绪决定行动的夏辞安了。   他快速联系了自己的法务团队,如今的经纪公司和发行公司,三方团队连夜接头商讨方案。   经过三天三夜奋战,逐字分析合同条款和之前裁定,现团队不但打赢这场官司,甚至还推翻两年前的解约处罚判定。   夏辞安大获全胜。   终于彻底从往事泥沼里走出来的夏辞安,第一时间想和师久分享自己的喜悦,敲邮件时才忽然想起,自己爽约了!   夏辞安想道歉却又说不出口。   少年人的自尊心总是异常强大。   明明发个信息便能解释清楚,夏辞安偏要在脑中百转千回,预设各种窘迫。   最终,夏辞安想出一自认绝妙至极的方法——给师久自己巡回演唱会的门票,然后当众隐晦道歉。   他相信凭借师久和“敲棋落灯”的默契相投,对方一定能领悟自己的意思。   可惜方案最终失败。   并非师久领悟力不够,而是师久根本没有出现在演唱会现场。   夏辞安不知师久地址,演唱会门票是寄到传媒办公室。   那段时间,师久跑到西南做专题。而师久所在办公室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信件默认是公用和共享的。因为担心错过采访或线报,所有个人信件寄到办公室,会先分发给个人。若该人不在岗超过24小时,则由专人统一拆件并处理。   当时负责拆件的是个实习生,看到夏辞安演唱会VIP区一排的门票,眼睛都亮了。要知道夏辞安演唱会一放票都秒空,黄牛的票价全都翻倍。更何况是VIP区。   实习生想当然以为这是媒体票,就是艺人团队给交好媒体的门票。实习生心仪的女神是夏辞安粉丝,若自己说夏辞安邀请自己看演唱会坐第一排,在女神面前得多有面子。   实习生虚荣心作祟,暗暗昧下了这张票,甚至拐弯抹角和师久确认,演唱会当日师久的行程。   确定师久还在西南不回来,实习生就更放心了。   演唱会当日,夏辞安准备在其中一首歌中插入一段独白,给师久的,告诉他自己是“敲棋落灯”,感谢他给了自己“少年不惧从头再来的勇气。”   灯光闪耀的舞台是看不清昏暗观众席的,夏辞安只能确定那个座位有人,十分心安。   于是到了“告白环节”,夏辞安弹奏完钢琴,站起身,讲述这首歌的创作背景。人生最落魄时在异国他乡,是漂洋过海的邮件陪他度过难熬日夜。   蓝色的灯光如同之前设计的,从舞台缓缓流淌至观众席。   夏辞安饱含深情地看向观众席,才发现位置上坐着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夏辞安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旁边也没有师久,不是坐错位置。   夏辞安十分郁闷,以为师久小肚鸡肠。   直到半年后,一次媒体群访,已经转正的实习生在采访时,拍马屁说在第一排听过他的演唱会,非常震撼。   夏辞安看着对方SX集团的工牌,想到什么,在群访结束叫住练习生,单刀直入询问,他是不是用自己给师久的票看的。   实习生十分惊慌,忙扯谎是师久在外地,部门就分配给自己。   夏辞安方知自己误会了。   夏辞安决心郑重其事地表达歉意。可还没等他想好有创意的道歉法,便收到师久发来的信息。   夏辞安一喜,再一看内容呆住。   【本人将从SX集团离职,该工作号将停用。感恩遇见,感谢各位对我工作的信任和支持。人生有梦,各自精彩,有缘再见】   夏辞安等了几日,也没见师久用新号来加自己。   他终于意识到,对师久而言,自己属于“这一段旅程结束就下车不见”的朋友。   想想也是,加好友至今,除了一次唐突的借钱,一次忘记赴约的采访,两人间再无交集。   师久不知自己“敲棋落灯”的马甲,自己所认知的“两人间的深情厚谊”,在师久那里并不存在。   夏辞安有些颓丧,又不能直接用“敲棋落灯”发邮件——“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是夏辞安。”   他担心对方直接将他拉黑。   夏辞安多方打探,终于打听到师久的新微信号,搜索后却发现号码不存在,对方关闭了加好友功能。   后来,师久开始做直播了。   夏辞安会在繁忙的工作和创作中,抽空登录师久的直播间窥探。   直到师久上节目,陷入抄袭风波。   夏辞安翻出已经忘记密码的微博,公开力挺师久,并成功加回师久新号。 第91章 以前认识? 你的脸是不是动过高科技?……   欢迎完夏辞安后, 节目流程继续。   众人在导演组示意下起身,来到另一间更大的房间。   房间上方挂着一条红布条,上书“纳城水果节。”   房间正中央有一红木桌,桌后坐着一中年男子, 西装革履, 神色威严。房间另一边则站着六个年轻男女, 手中捧着芒果、李子、菠萝等不同水果。   嘉宾们不明所以。   六个年轻男女依次走到中年男子身前, 将水果放到桌上,由中年男子品鉴。   中年男子评价完水果的形状、大小,用刀将其对半分, 很优雅地品尝其中一半,剩下一半还给持水果的人。   中年男子品尝后神色不悦, 发表了极为苛刻的评价, 并问对方是否不服。   年轻男女吃完自己手中的一半,低着头表示心服口服。   众嘉宾看着七名NPC表演, 低声嘀咕。   “节目组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 再看看。”   “这中年男说话真不好听, 放悬疑剧里都活不到下一集。”   最后这句话是宋月浓说的,话音刚落, 中年男子就站起身, 双手捂着自己喉咙,头部上仰, 嘴唇翕动似乎想发声, 最终却慢慢跪下,而后趴在地板上。   众嘉宾:???   “又来一次?”谢落柿表示这一幕很眼熟。   “不会又要卖滞销水果了吧?”杜知嫌弃道,“这表演比喀城站的老爷子还浮夸。”   喀城站的老爷子是尖叫一声瘫倒在地,这位中年男的戏份略多了。   正吐槽, 房间广播中传来字正腔圆的播音:“今天是纳城水果节,各村都带来本村精心培育的特色水果参加比赛。然而比赛过程中出现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水果节的组织者兼评委。经法医检测,死者系食物中毒,中毒原因为服用过量曼陀罗毒素。根据调查,死者为保证品鉴时的味觉灵敏度,当天赛前并未摄入食物。同时经过现场检测,除死者使用的水果刀上发现毒素外,其余食物均未发现异常。”   广播声停止,众嘉宾茫然地看向刘姐。   刘姐道:“因为喀城站节目播出,我们设置果农晕倒的剧情被大众吐槽,还登上热搜第一位,为此,我们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决定设置符合场景的剧情。”   众嘉宾:……   其他节目被吐槽——我们错了,不再上演死人表演。   《旅行合伙人》被吐槽——我们错了,表演得太像死人,那就干脆死个人。   广播继续道:“远道而来的嘉宾啊,快来调查案件真相吧。接下来的三天,你们将前往在场六人所在的村子获取线索。通过你们的智慧,解开水果节案件真相,还纳城一份和平。”   ==   纳城第一站的地点,在野象谷。   顾名思义,野象聚集地。   前往目的地的大巴上,嘉宾们就没安静过。   有的认真讨论案情。   “房间里的六个人是代表六个村子吧?节目组的意思是默认凶手就在六个人中吗?”   “肯定啊!六选一嘛!总不能死者是自杀吧。”   “有可能啊,死者当天只吃了水果,但所有水果他都切成两半,另一半由年轻人食用。那几个人年轻人都活蹦乱跳的,只能是死者事前自己□□,比赛过程中偷偷服用,想嫁祸给他人。”   “照你这么说,我们都直接推测出真相了,还费劲调查做什么?”   “就是,你以为你是师久,每次都在开局就杀死比赛?”   说到这,众嘉宾的视线不约而同挪到师久身上。   师久正坐在靠窗位置闭目养神。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汩汩地流淌在师久脸上。不得不说,对好看的人,阳光都格外柔情似水。   再将画面扩大。   夏辞安站在师久身后,身子枕着椅背,两手把玩着师久颅顶的头发,仿佛在逗弄,又仿佛在品鉴。   年骅坐在师久身旁,半侧着头,眼神温柔,嘴角含笑。   画面十分岁月静好——   才怪!   明明无人说话,明明没有过激举动,甚至连个挑衅的眼神也没有,众人却感到一股剑拔弩张。无人敢参与进这场三角局。   当然也有虎的,比如天不怕地不怕的颜咪咪。   她向来行动力满分,敢想就要做。   比如满城站结束时,她便向师久表白了,然后收获了师久一段很温馨的心灵鸡汤,挺感人的,但概括起来就四个字——“婉拒了哈”。   比如她不服输,想着给师久施加点压力,届时“美救英雄”。可惜才刚起手就被年骅警告了。   她看出年骅的图谋不轨,可惜无能为力,连父亲都警告她“安分点”,不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看着“师久趁年骅”逐渐情投意合,颜咪咪说不出的郁闷。谁知峰回路转,也不知发生什么,两人就闹掰了。   准确说是只剩下年骅单箭头了。   颜咪咪喜闻乐见,不忘在年骅伤口上撒盐。   “小夏,师久头发很好摸吗?你摸好久了。”颜咪咪道。   夏辞安成名太早,以至大起大落又大起,看尽娱乐圈沉浮,但按年龄排序,也就只比宋月浓大。   颜咪咪称其小夏倒也没不妥。   夏辞安不像传闻中的难相处,笑容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童真:“好摸!顽固型卷发一般偏硬偏□□,但师久的头发就很软。”   颜咪咪哽了下,对方一脸率真让她不知如何接话。   和宋月浓搭档的鬼风车低声嘀咕:“你们好朋友间都是互相摸头发的吗?”   宋月浓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算是回应。   比起摸头发的举动,宋月浓更想吐槽夏辞安直呼师久的名字。   年下不喊哥,心思有点多。   就在车上陷入尴尬的沉默时,一旁的年骅忽然伸出手,落在师久头上:“真的吗?我也摸摸。”   众嘉宾的瞳孔不约而同大了一圈。   装睡的师久忍无可忍地睁眼了,抬手打掉自己头上的两只手。   师久微仰头,看着正上方俯瞰他的夏辞安。   “夏老师那么爱研究头发,不如去理发店挂个牌吧?先从助理开始,争取早日成为首席,好吗Tony老师?”   夏辞安也不知听没听懂:“不,我只给你剪头发。”   众嘉宾:……   不是,他们这是旅行竞技类综艺吧,没有误入恋综吧。   师久噎了下,头颅缓缓低下。   夏辞安挠了挠下巴,感觉自己说话不太妥,他想说的是“只有你配让我剪头发”。算了,大差不差。   一旁被无视的年骅:“师老师,我是真的会剪头发,还会泡泡染,做造型,师老师要不要考虑下?”   师久目不斜视,冷漠道:“建议你去盘间假发店满足个人癖好。”   侧后方的宋月浓默默掏出自己藏起的手机,避着摄像头,登录了【萧何月夜渣韩信】的微博。   因为上条“爸妈离婚”的微博上了热搜,转赞评提示和私信爆满,页面卡了一分钟。   等到应用终于正常,宋月浓也没查看私信,直接发新博。   【萧何月夜渣韩信:完了,爸妈离婚冷静期时忽然来了个新叔叔,看起来和我妈关系匪浅,我们破碎的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很快,新微博又被搬到各组讨论。   【第三者?】   【女方出轨还是余情未了?】   【前阵子不是盘点过貌合神离疑似离婚的圈内夫妻吗?赶紧看看女方有没有什么意难忘前任?】   要知道,演艺圈真夫妻只要红过,谁没有几对荧幕搭档,谁没有几个意难平CP。   一时间,各大因一方或双方已婚而BE的CP粉们满血复活,冲到双方的微博下许愿。   【是你吧是你吧,第三者是你吧?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这就去凑份子钱】   【已经错过一次了,再错过一次你就真不是男人了】   【她都要离婚了,你还有时间吃红烧牛肉面!】   很快,各种古早CP轮流登上热搜,上演了一波时代眼泪。   而始作俑者宋月浓,看着两个好爸爸的方向叹气。   哎,这个破碎的家啊。我瘦小的身躯实在无力维持。   我要不要问问经纪人,家庭破裂炒不了一家三口,他是要跟年骅还是要跟师久?   ==   众人到达野象谷。   刘姐宣布本轮规则。   节目组和野象谷官方为嘉宾们准备了六个项目,嘉宾各自选择其中一个项目,会有专门工作人员教学指导,并根据嘉宾表现打分。   工作人员端上来六个盘子,分别装着一盘摆盘精致的水果,一根骨头,一根跳绳,一头假发,彩绘颜料,一坨碎草。   夏辞安双手双手环胸,略带嫌弃道:“其他都看得懂,这坨碎草是什么?”   刘姐:“是大象的粪便。”   夏辞安默默地退后三步。   刘姐:“各组可以挑选盘子了,每个盘子代表不同项目。”   出乎意料,六组人有五组挑选了大象的粪便。   其他人尚可理解,刚才满脸嫌弃地夏辞安也站到粪便跟前。   刘姐看了眼原地不动的年骅和师久,又看向十分积极的夏辞安:“小夏,你不是嫌弃粪便吗?”   夏辞安终究还是少年心性,掩不住的得意:“我研究过你们节目,就喜欢搞反转和出乎意料。粪便对应的项目肯定是最好的!”   夏辞安说罢,看向师久寻求认同。   师久耸了下肩:“你喜欢就好。”   有多人同选一项目,就需要PK,最终采用简单粗暴的石头剪刀布。   夏辞安运气不错,拔得头筹,十分嘚瑟的和师久炫耀。   师久面带无奈:“在你的想象里,粪便代表什么项目?”   夏辞安愣了下,他只想到节目组会搞“最好其实最差,最差反而最好”的套路,但还真没思考过,粪便能和什么联系在一起。   夏辞安眉头皱了许久,最终憋出一个“粪字由米和共组成,意识就是和米饭共存的东西,也就是菜,便是便当,所以粪便代表的项目是‘很好吃的菜’!”   所有人:……   有的人能年纪轻轻就成为天王是有道理的。   那脑回路不是地球人能拥有的。   节目组公布六个盘子代表的项目。   水果拼盘代表大象餐,嘉宾需要用大象平日最喜欢的水果和蔬菜来制作一桌美食。   骨头取自亚洲象的化石,嘉宾要在亚洲象博物馆成功当一次导游。   跳绳则是嘉宾需要和大象配合,完成一次连续五十下的跳绳表演。   假发代表甩头舞,嘉宾要学习并表演。   彩绘颜料难度最小,嘉宾成功绘制一只陶瓷彩色小象即可。   至于粪便——嘉宾需要收集大象粪便,并用粪便制作纸张。   听到结果,众嘉宾差点笑出声。   你说夏辞安运气不好吧,他石头剪刀布全赢。你说他运气好吧,他偏选了个最有挑战性的。   夏辞安神色一僵:“节目组忽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刘姐:“没有套路,主打真诚。”   夏辞安闷了个哑巴亏,讪讪地看着自己两位队友。   好在师久和年骅都没有不满情绪。   夏辞安缓缓踱步回两人身旁,摸着鼻子道:“怎么想的?用粪便做纸?”   师久:“理论上来讲,所有食草动物的粪便都可以做纸。”   夏辞安不信:“不可能,那我怎么没见过有人收集羊粪牛粪做纸?”   师久科普道:“因为他们粪便体积太小,收集麻烦,性价比低。至于用大象、熊猫粪做纸,除了粪便大且好捡,还有周边价值。”   三人被带到象粪纸制作场地。   象粪纸从清洗到最终成型,需要十天以上。因而三人真正要做的是体验每一个步骤。   师久和年骅都没说话,跟着指导老师开干。   夏辞安虽然五官蜷成一团,全程未舒展,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象粪处理步骤,将其清洗去除泥沙,而后消毒,再和废纸、水等一同高温蒸煮。   用筛子将煮好的糊状物滤水,平摊到干净的布上,用滚轴挤掉多余水分。   最后将布框进行晾晒,结实耐用的象粪纸便制作完成。   在将纸张平铺晾晒前,老师傅给了三人一些香料和颜料,让其制作专属的纸张。   晾晒纸张需要时间,三人可以休息。   节目组给众嘉宾安排了一处休息区,供嘉宾们交流经验。   师久三人来到休息区,发现已经有人。   颜咪咪和关山妲己一组抽到陶瓷彩绘,完成得轻轻松松,一早便在休息区纳凉。   看到三人过来,颜咪咪特别热情,晃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这的饮料特别好喝,而且应有尽有,种类秒杀所有饮品店,快试试。”   夏辞安:“那有芝芝莓莓芒芒桃桃奇亚籽牛油果加爆爆珠燕麦黑糖珍珠吗?”   颜咪咪:……   年骅笑了声,对饮品台工作人员:“那来杯梅子绿茶吧。”   一旁的师久身形有几秒钟停滞。   “师老师呢,喝什么?”年骅笑着询问。   师久面无表情:“黑咖啡,谢谢。”   年骅:“我记得师老师说过,最喜欢喝的饮料是梅子绿茶吧?”   延城站第一次默契分组,最喜欢的饮料问题,两人同时选了梅子绿茶。   师久抬眼看着年骅,顿了几秒,好似寻常语气:“嗯,以前是,现在不喜欢了。”   年骅搭在吧台上的手一僵。   当事人才懂的一语双关。   尴尬的沉默滞留了数秒,被夏辞安打断。   “你怎么会想喝黑咖啡。”夏辞安满脸嫌弃。   他在前公司时还是生长期,尽管身形瘦削,但脸部有点婴儿肥且容易水肿,天天被经纪人逼迫喝黑咖啡,已经到了闻咖色变的程度。   夏辞安翻了一遍厚厚的饮料目录册:“算了,要不我也试试梅子绿茶,还没喝过呢。”   等到饮料上桌,夏辞安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好喝吗?”另一桌的颜咪咪问道。   夏辞安很认真地举着杯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茶味。”   说罢,还补充了一句:“真的茶,好茶好茶。”   一旁的年骅:……   非当事人也能歪打正着的一语双关。   夏辞安不忘自己此趟重要目的,那就是循序渐进让师久发现自己的马甲,给师久一个震撼和惊喜。   夏辞安放下饮料,双手撑着下巴:“师久,你平时会在网上交友吗?走心那种?”   师久尚无反应,倒是一旁的年骅呛了一口,猛地咳嗽。   夏辞安一脸莫名地看着年骅。   他和年骅的交集,仅限于看过年骅的电影,也隐约听过年骅背景。一个网络交友而已,干嘛那么大反应,哪来的清朝人。   年骅略带惊诧地看着夏辞安,若非知晓师久是将私事藏得极深,把自己一层一层包裹不让人看透的人,他都怀疑夏辞安是在指桑骂槐。   师久平静地抿着黑咖啡:“会,但是没必要。不用相信任何虚拟的网络情谊,你不知道网络另一端是人是狗,所以也不存在所谓的志同道合。”   师久顿了下,看着夏辞安:“如果你产生走心的错觉,那就真是错觉,你只要把网络对面的人想成能够精准处理信息的高级AI就可以。”   年骅握杯的手紧了紧。   师久的话,几乎是年骅在喀城站那一番话的翻版。   字字不差,句句不落。   却让年骅的心脏又泡进一潭无边苦水中。   发问的夏辞安本想着层层铺垫,引出自己是“敲棋落花”,没想师久在一开始便杀死悬念。   夏辞安委屈道:“没必要全盘否认吧?”   师久:“网络交友本就不现实,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为了镜花水月里的一片落花惋惜,不如全部丢掉。”   师久的回答,让年骅和夏辞安双双沉默。   “我上个洗手间。”师久起身。   “我也去。”年骅随后站起。   夏辞安本想跟上,又觉不妥。谁家成年男人上个洗手间还要成群结队的。   ==   洗手间离休息区有一条长长的木栈道。   高耸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让木栈道完全陷在阴影里。   年骅跟在师久身旁。   节目录制采取半封闭形式,没有游客。摄影师也没变态到连上洗手间都要跟随。   一路寂静,只有林中偶尔传来鸟叫虫豸。   “对不起。”年骅的声音突兀响起。   师久不知是故作没听见,还是当年骅踩到幽灵在道歉,自顾向前走着。   “抱歉,十九。”年骅从身后拉住师久的手。   师久终于停步,回身,静静地注视着年骅。   纳城一年四季如春,野象谷的雨林地貌更是高热潮湿,年骅却感觉站在冰原中,四处皆是带着寒意的风。   “我之前没有想* 过,你会是19。”年骅小心翼翼地斟酌言语。   “这几天你不回信息,我认真地想了很多。都是我的错。”年骅诚挚道。   “年影帝何错之有?”师久的声音倒没讥讽,很平常,似在询问。   年骅忙道:“一错,是辜负师老师一片真心。二错,是追求师老师却认不出师老师的网名。”   师久面色不变:“年影帝太会自责了。世上本就没有单方面喜欢却强求另一人回应的道理,因而谈不上辜负真心。世上也没有追求一个人就必须知晓其方方面面的道理,大多人连自己都读不懂,更别说做别人的蛔虫。”   师久语调平静,不带情绪,年骅反而不知所措。   若师久大声质问,怒气相对,自己倒能安心些许。可师久这番看似为自己开脱的言辞,倒让他惶惶不安起来。   平静的深海海面,比岸边的惊涛骇浪更让人害怕。   年骅:“那我和师老师,可以恢复如初吗?”   “年影帝说笑了,我们不一直没变吗,哪有什么如初。”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落在师久的发梢上,明亮璀璨,可年骅却看不清师久的表情。   师久的声音很轻,也没有直播时充满攻击性的用词,年骅却感觉一把淬血的利刃落在他的皮肤上。   年骅低下头:“师老师好狠的心,不给未来也罢,连过去都要否认。”   年骅的模样实在可怜,像一只狼狈的落水流浪狗,好不容易挣扎上岸,睁着大眼睛看着岸边来往人群,渴望有人为其驻足,却终究无人停留。   可惜师久“铁石心肠”。   他目光审视地看着年骅,许久后开口:“年影帝,我有个问题,能否请教你。”   “知无不答。”年骅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在Ygogo送快递之前?”师久道。   年骅未料到师久会在此刻提及此事。   他不愿说起两人旧识,没有解释师久便是自己多年未得的白月光,是因为师久说过“往事多苦痛,不愿回忆”。   犹豫良久,年骅“嗯”了一声。“你,想起什么了?”   师久没说话,看着木栈道上太阳的细碎光影,随着树叶的摇摆分分合合。   师久并未想起什么,只是从人性和逻辑角度推理。   “梅子绿茶”拒绝“19”,若从局外人角度看待,他不认为有何错,因为年骅的行为处事,便是不认同任何虚拟感情。   极致的理性派、不会玩弄感情、对自我认知清晰、人生规划严谨。   一个理智远大于感性的人,是不可能在处理不好自己情感状况时,开展新一段恋情的。   但对方从未向他解释五彩缤纷的鹦鹉头,也从未卸下车上那枚缝着纽扣的钥匙扣。   余情未了藕断丝连、念着白月光追着红玫瑰,不是年骅的行事风格。   排除各种可能,看似最离谱的结论便成了正确答案。   师久犹豫道:“你车上那枚钥匙扣,该不会是我送你的吧?”   年骅垂眸,他也看出来了,师久并非想起什么,而是推理出什么。   既然对方愿意探究,他也不吝指路。   “嗯,毛球钥匙扣是你送的,纽扣是我偷的。”年骅道。   师久呛了下,想不到有人能将“偷”字说得光明磊落。   关于车祸之前的事,师久并非全无印象。   只是那段时光过于煎熬,每每想起便如陷进不见光亮的深海,黑暗吞噬海水侵袭,举目四望全是绝望。   他不记得他那灰蒙蒙的岁月里,有如年骅般鲜亮的人。   两人年少的生活轨迹,压根不可能有交集。   年骅似乎想到了解决当下困境的方式。他装作一脸委屈模样:“你都不记得了,是吗?”   19喜欢梅子绿茶,梅子绿茶没有回应。   任子骅喜欢吴二,吴二不记得了。   也算半斤八两,相互辜负,互相扯平,从此往事随风,前程只有花路。   师久的神色仍是困惑。   他很自信他超群的记忆力,即便他训练过刻意遗忘事情的能力,即便他被车祸撞沉了很多记忆。但前提是他任其沉海,不声不响。他若愿打捞,他相信他是捕捞王。   “当年因为家庭的变故,有两年时间,家里把我送到曹阳县避风头,我在那呆了两年。”年骅道。   师久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眉头越皱越紧。   五彩缤纷的鹦鹉头,自己的初中时期。初中时期的他是混混头子,年骅莫非也是哪个混混,后来同自己一般洗心革面?脱胎换骨?   师久已经在回想当年堪比大型女子组合的三中十二虎名单。   年骅不忍其皱眉,低声道:“吴二同学,今晚和我补课吗?”   师久怔住。   这个句式,他真的很熟悉。   当年整个年级敢让他补课的,有此仅有一人。   “任……子……骅?”师久说话时有点结巴。   年骅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看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或者说就没有喜怒的人,眼神里不假掩饰的震惊,心情莫名愉悦。   “吴二同学完全记不起少年情谊,真让人难过。”年骅轻声道,有如独自在墙角受伤舔毛的流浪猫。   师久噎了下,仍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辩解不得。   他不知自己是震惊于年骅是任子骅,一个过于纤瘦颓丧的黑框少年,是如何变成眼前一张惊艳绝世的脸,还是震惊于任子骅到底脑子哪根筋搭错,会喜欢自己。   片刻,师久终于开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年骅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师久问“你是何时喜欢我?”还是“你喜欢我什么?”,他都想好答案。   师久:“你的脸是不是动过高科技?”   年骅:……   半晌,见师久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年骅只得道:“原装脸,任何手术都没做过。”   师九神色认真地打量着年骅,看得年骅心脏发痒。   师久:“那做过近视手术吧?”   年骅:“没,我一直没有近视,过去戴的是平光眼镜。”   师久神色纠结,依旧直直地打量年骅。   年骅被看得心率不齐,想说的话都变得空白,唯有眼前人闪着光亮。   良久,师久终于开口。   “如果不是眼神不好,那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啊?”   “你是M?”   年骅:…… 第92章 扯平 那年的月色很美很亮,今天也是……   风吹过郁郁葱葱的林, 掀起了一片绿海。   年骅看着神色不似玩笑的师久。   片刻,年骅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没有特殊癖好, 身心喜好皆正常。当然, 如果师老师有特殊癖好的话, 我也可以舍命陪君子。”   师久没有接话, 心中五味杂陈。   他努力从记忆中抽调和任子骅相关的片段。   一个不爱说话的转校生,黑框眼镜,头发盖了半张脸, 跟个非主流似的。   好吧,当年他那遮了整张脸的五彩头发不配评价对方。   任子骅成绩很好, 但孤僻, 不爱与人交流,却喜欢追着他补课。   博学, 知道各种初中生不会接触的知识。   哦对, 喜欢扮猪吃老虎,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展现个人风采, 但在不经意时候, 才发现这家伙打架篮球射击样样在行。   他当年便猜测过,任子骅应该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孩, 被“奸人所害”或“家族内斗”, 不得已才跑来一偏远村镇上躲避仇家。   小县城地摊上畅销的杂志都这么写。   当年的吴二也很有边界感和分寸感,从未问过任子骅家庭方面的私事。当然更多原因,是因为他没有能与之交流的同等物。   家庭是他难以启齿的疤。   师久问道:“你当初,给我写过情书?”   年骅一愣:“没, 没有。”   师久:“那有和我表白过?我没听懂?”   年骅摇头。   师久目光狐疑:“所以是暗恋?”   年骅思索数秒,点头。   师久想象了下任子骅写暗恋日记,看着自己背影黯然神伤,偷偷藏起自己用过的玩具,掉落的纽扣等画面,不禁哆嗦一下。   太违和了好吗!   师久忍不住揉了揉鼻子:“我能不能问下,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或者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   他就想看看年骅的审美有多清奇,癖好有多小众。   因为家庭氛围太过严谨压抑,看到染一头五彩毛的混混,顿时感觉身心得到释放?一见钟情?   因为自小受尽宠爱和追捧,忽然有人不把他放眼底,感觉被挑衅,然后因恨生爱?   师久试图理出一条有逻辑的感情线,却发现理来理去都是三俗偶像剧,放到某站能养活一万个吐槽类UP主。   年骅看着身前白色衬衣的俊美青年,背后是骑着风火轮自行车的彩毛少年。   少年仿佛渐行渐远,又仿佛绕着地球骑了一圈,和青年融为一体。   “我不知道。”年骅轻声道。   他直到离开曹阳县,回到山姆国时,依然没有意识到,他对吴二是喜欢。   他只是会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想起和吴二相处的时光。   他以为怀念那段岁月,是珍视这段友情。   在异国他乡,他很快有了新朋友,也有人向他表白。   他和新朋友们相处融洽,也能得体的拒绝所有抛来的桃花。   他还是会想起吴二,他隐约察觉到,吴二对自己是特别的,是不能替代的。   直到在山姆国的高中,撞破校园里偷吃禁果的早恋情侣,他做了一夜春梦。   梦中的对象就是吴二。   梦醒时想到梦中场景,年骅发现比起惭愧、羞燥、不安等情绪,更多的竟然是回味、留恋和不舍。   那时的年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吴二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纯粹的友情。   他说不清是在何时何地,对吴二产生异样的情愫。   他只知道,当吴二出现在视野里,自己满心满眼便只有对方。   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对吴二的感情是喜欢时,自己早已情根深种。   像一根不知何时扎进皮肉的刺,平日不痛不痒,发现时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   师久听着年骅的回忆,神色始终复杂。   “口味很独特。”师久最终下结论。   年骅不以为意,反客为主:“那你呢?你当时,有喜欢过我吗?”   师久一怔,看着年骅带着期待的眼神。   甚至不用回忆,师久就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别说对任子骅,那个时期的师久,也就是吴二,压根没有任何青春萌动的遐思,一视同仁的、没有区别的。   你不能指望一个流离失所的灾民充满爱国热忱,同样,一个生活一地鸡毛的人,也不会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任子骅在他的回忆里,别说浓墨重彩,甚至连留下的痕迹都淡不可察。   他选择刻意遗忘的岁月,自然也包括岁月里所有的人。   “看来是没有了?”年骅的神色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师久盯着鞋尖,没有说话。   年骅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也不失落。   他想得到,也不是师久的否定。   “你看,我没认出你是19,你也没出我是任子骅,是不是可以扯平了?”年骅循循善诱。   我能接受当年吴二不喜欢任子骅,那么你是不是也能放下,梅子绿茶拒绝19的心结。   师久缓缓抬头,眼睛微眯,似乎看出年骅的把戏。   年骅有几分心虚,玩诡辩这套,师久算他前辈。   “师老师,既然扯平了,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年骅目光灼灼。   没听到师久回答,倒是身后传来呼唤声:“师久!你们好了吗!不会上个厕所穿越了吧?”   是夏辞安的呼唤。   师久看了眼年骅,没有回答,快步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   师久和年骅重回休息区时,颜咪咪和夏辞安之间竟变得异常和谐。   夏辞安因长年呆在国外创作音乐,可谓两耳不闻内娱事。   颜咪咪又是个包打听加百晓生加大嘴巴,和夏辞安分享了当年他同时期艺人的近况和八卦,不少消息又隐秘又震撼,让夏辞安又震惊又沉迷。   可怜一旁的摄像老师,心底十分纠结“这些都是我能听的吗?”“这些我能录下来吗?会被暗杀吧?”   最终,摄像老师决定该听听,该录录,纠结留给剪辑师。   夏辞安看到回来的师久:“师久,要喝梅子绿茶吗?”   “不用。”师久淡淡道。   夏辞安不死心:“还挺好喝的。”说着一手举杯,一手竖个大拇指做饮料广告状,“梅子绿茶,真绿茶,真好茶!”   莫名又中一次枪的年骅:……   师久轻笑了声,瞥了眼年骅,意有所指:“真绿茶呢。”   被识破卖惨和茶言茶语的年骅毫无愧色:“绿茶只是想寻得有缘人,何罪之有?”   夏辞安不懂两人打什么哑谜,只特别积极地帮师久重新热咖啡。   师久坐到靠窗位置,年骅坐到师久身旁。   “师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梅子绿茶?”年骅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玻璃杯,像给小猫顺毛般,温柔又暧昧。   “没兴趣。”师久言简意赅。   年骅也学会了无视回答强行对话的本事:“那是很多年前吧,有个少年说要请我喝饮料,唯一就请过这一次。梅子绿茶是店里最便宜的。”   年骅的声音极尽委屈。   成年人的勾引从来不择手段,变成猫变成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师久侧头看对方,明知对方刻意演戏成分居多,但言语的真实性却能认证。   因为师久的确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片段。   想到对方的网名,竟然是因为多年前自己随手一请,没有深意,算不上好喝的梅子绿茶,师久心底不由生出几缕愧意。   好在工作人员的出现,打断了师久此刻的局促。   师久一组的象粪纸成品已经处理好。   三人回到晾晒房。   正常情况下,晾晒需要至少一天以上,录节目则会采取“科技的力量”缩短时长。   象粪纸成品和一般用的纸张不同,纸面毛茸茸的,硬度很大。   工作人员让三人用象粪纸制作工艺品,比如用纸缝制小挎包,缝制小礼帽,用纸捏各种摆件等。   三人看完手艺人的演示,不约而同选择最没难度的绘画。   工作人员:“你们缺乏一点挑战精神哦!”   三人:我们贵在有自知之明。   不多时,成品绘制完毕。   年骅的绘画颇具意境,一张临窗的桌,桌上有一盏正在煮的炉子,桌边两个人,窗外一轮月。   工作人员好奇道:“这是要表达对酒当歌?”   年骅:“不是,是一诗句,‘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有意境!”   一旁的师久轻瞅了年骅一眼,谁不知道这句诗的下一句,是“诗酒趁年华”。   好在工作人员并未停留太久,看向下一副。   夏辞安画的是一棵长满椰子的椰子树。树干笔直,树叶葱茏,只是叶片上缀着一堆肿瘤。   “这些是?”工作人员问道。   “椰子啊。”夏辞安理所当然。   师久瞥了眼,无奈耸肩。椰子应该长在叶片的根部,但夏辞安将其均匀分布。   “科技版椰子树!嫁接版椰子树!”工作人员忍俊不禁道。   夏辞安隐约感觉自己犯错误了,眼神不安。   估计节目播出后,夏辞安也要遭遇黑粉的“文盲”攻击。   师久体贴地补了句:“每个人都有知识盲区,有人不懂PE和IPO,有人分不清水稻和小麦,都是正常的。”   “我也属于五谷不分的类型。”年骅附和。   被两个“大神”力挺,夏辞安舒心不少,看向师久的画作:“师久你这画得……好毕加索啊。”   师久的绘画颇为抽象,让人一眼懵,两眼依然懵。   工作人员也瞅了半晌,猛地一拍掌:“我知道了!这是一坨象粪吧!”   师久嘴角的笑容凝固。   工作人员估计是半个二十,彩虹屁信手拈来:“小师真的很有创意呢!我们的象粪周边会卖给游客,获取的收益再给大象们买食物,从而形成象翔循环。师久老师在象粪纸上画象粪,这个构思可谓精妙至极!”   夏辞安拍掌:“太妙了!在原材料上画原材料!好棒的创意啊!师久你真是艺术家。”   师久笑不出来,因为他画的不是象粪,而是一只正儿八经的野象。   “师久老师好画工啊,生动形象。”年骅在一旁道。   师久睨了对方一眼。其他人可以说无知者无畏,年骅见识过他的绘画水平,纯属挑衅了。   工作人员经过商议,给三人小组评了95分的高分。   离开前,年骅询问工作人员:“我可以购买师老师的画作吗?”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他们还想把三幅画用玻璃罩裱起来,当做珍藏品让游客参观呢。   艺术水平不论,那落款可是年骅、夏辞安和师久。   “我承包园区大象们一个月的伙食费,可否?”年骅很有诚意道。   这笔钱款可不小,今年旅游业又不景气,工作人员还没回答,身后的主管便直接拍板同意了。   “年影帝可真大方,感谢你对大象们的支持。”在工作人员看来,年骅是借着买画的名义做公益。   年骅笑道:“可能我太喜欢师老师的画了,太形象,太有冲击力。”   师久:……   可惜他的钱袋子不允许,不然他一定将画反买回来。   三人回车上集合,夏辞安想到什么,又转身跑回园区。   不多时,其他完成任务的小组也陆陆续续回来。   众嘉宾本轮任务都完成得不错,除了宋月浓和鬼风车学习甩发舞上演了一场假发纷飞,工作人员无法昧着良心打高分,皆拿到九十分以上的高分。   大家拿到该任务点的线索,小心翼翼查看起来。   师久只翻阅了一遍线索卡,便继续闭目养神。   年骅:“师老师不讨论讨论?”   “不用。”师久道。早在餐厅看到上演的“案情”,他已经将真相猜到九成。   年骅笑了笑,还要说什么,夏辞安风尘仆仆的跑上车。   “师久,给你带了个礼物。”夏辞安说着,递过一袋子。   袋子里是一套用象粪纸做的书签,十分精致。   夏辞安:“你爱看书,这个送你,谢谢你帮我解围。”   师久有些诧异夏辞安也懂人情世故了。   夏辞安又将另一个袋子递给年骅。   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年骅的神色带着探寻。   夏辞安解释道:“这是象粪纸的半成品。”   三人刚才制作象粪纸时,也接触过该类半成品。   堆在箩筐里,成球形状,有添加染色剂,呈现不同颜色球体。   若要变成象粪纸,则将半成品放到水里化开,再用造纸的工具过滤铺开,即可成型。   没人会购买半成品的,更不会当做礼物。   夏辞安忙解释道:“我看年哥专门买了画翔的画,我猜年哥就喜欢最原始最质朴的象粪形态。但直接要一拖翔工作人员说不好,只能要个最接近原始翔形态的。”   车上其他嘉宾神色诧异看向年骅,大概没想到,向来矜贵无比的年影帝,癖好如此清奇。   年骅:……   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师久原本也在憋笑,转念一想自己的野象画作被当成“翔的原始形态”,笑容瞬间消失。   ==   第二站设置在纳城植物园。   纳城植物园面积巨大,分为东西两园,东边是原始森林,行车参观,西边是园林,步行参观。   节目组录制在西园。   原本节目组设置的游戏环节,是让嘉宾寻找二十种奇花异木并拍照。嘉宾通过游戏获得奇花异木的形态线索。   节目组在敲定方案时又推翻该策划。他们实在担心,师久这个BUG在植物方面也“有所涉猎”,不走寻常路跳过获取线索环节。   最终,节目组将方案改为“闻香识人”。   每名嘉宾进入单独房间,在纸张上写下关于自己的一个秘密,需要真实。之后再选择代表自己的一款植物香水。   节目组将嘉宾的秘密全部打印成纸,分发给所有嘉宾,让其在不能交流的情况下,根据了解,判断每个秘密分别属于哪个嘉宾。   若同组嘉宾猜对秘密归属人,则被猜对嘉宾减一分,不同组嘉宾猜对秘密归属人,被猜对嘉宾则加一分。   最终,每名嘉宾穿上会吸水的棉衣外套,根据所获分数,在外套上浇上相应分数的香水,一分等于3毫升。   之后,嘉宾前往其选择植物香水的植物区,并在划定的三十平方空间内定点躲藏。除本组外的其余嘉宾蒙眼进行寻找。三分钟内被找到,嘉宾out。   夏辞安提出疑惑:“我们有三个人,这怎么算?”   刘姐:“假设你们和其他组都没被找到,你们就算成功三次,其他组算两次,你们直接获胜。”   宋月浓起哄道:“不公平啊!”   刘姐:“我一开始都说了,惊喜嘉宾是福利,谁让你们不好好争取。”   其他组假惺惺地结成了“临时同盟”,避开师久三人商讨大计。   夏辞安脑子灵活,很快猜出其他人的心思:“等下,如果他们对口供,互相串通要写的秘密,然后用排除法不就能猜到剩下的秘密属于我们?再然后,他们故意写错彼此的秘密,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年骅轻笑一声,似乎惊讶于夏辞安的“不谙世事。”   “首先,故意写错彼此秘密这点,就不可能完成。”年骅道。   “怎么不能?事先知道就可以啊。”夏辞安坚信。   年骅:“因为玩这个游戏的是人啊,如果有约定就能信守,历史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夏辞安鼓着嘴,蹭到师久身旁。“师久,你说呢。”   师久摆弄着架子上的植物香水:“不重要。”   “不重要?”夏辞安疑惑。   师久点头,拿出一张闻香纸,随手取了一支巴拿马玫瑰的香水,往纸上一喷,递给夏辞安。   夏辞安并不喜香水味,皱着眉头闻了下,立马拿开。   师久道:“这的香水都是浓缩提取物,还为兑入酒精,气味远强于植物本身散发的气味。除非一点香水都没喷,否则3毫升香水和30毫升香水,你都能在植物中轻易分辨。更重要的是,三十平方的面积容纳十个人,被寻找人还不能走动,两分钟时间,有没有香水有区别吗?”   一旁年骅赞同:“随便走都能撞到。”   夏辞安仔细一想,不无道理。   “所以游戏压根没意义?纯靠运气。”夏辞安总结道。   年骅看着师久手中把玩的香水瓶:“也不是,这里是植物园。”   师久点头:“对的。”   夏辞安:……   这是什么哑谜?   ==   众嘉宾被分派到各自小房间。写好秘密,挑好香水。   不多时,节目组将整理好的秘密清单分发给众人。   师久扫了一眼“众嘉宾的秘密”。   第一条是自己的。   师久写的是【洗头发不爱用护发素】。   乏善可陈,但符合真实且不为大众知晓的要求。   师久无需流量,不用哗众取宠,爆料夺人眼球的东西。真深藏于心的秘密,师久更不欲与人分享。   扫了眼其他人的秘密,师久一眼便能看出哪些是明星嘉宾写的,哪些是网红嘉宾写的。   明星嘉宾多已名利尽收,深知当下宜□□,不宜激进,纷纷手握“安全牌”,写的都是些无伤大雅也掀不起讨论之事。   比如【曾为准备比赛30个小时没睡觉】【因为考试成绩不好大半夜去山上哭了3小时父母报警】等等。   网红嘉宾博流量,急需节目中有效露出镜头,秘密都很有话题性。   【奶奶去世时,把遥控玩具藏到奶奶被子里,结果吊唁礼时按到遥控器,把全场人吓傻了】   【曾目睹到一个人运送尸体,带血的大腿还从车上掉下来】   【我曾暗恋闺蜜的男朋友两年,在他们闹矛盾时一直助攻他们分手】   师久相信他们敢写,便是已想好说辞,面对可能产生的舆论风波。   师久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   【我喜欢一个人十多年,我以为此生终是只能仰望的天上月,没想到月亮又来到我身边。无论是曾经五颜六色的月亮,还是如今澄澈透亮的月亮,我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师久看着一连三个“好喜欢”,发烫的面色和想吐槽的心情竟然同时出现。   脑袋有点乱。   他想起年骅的微信头像,一轮月亮。   他不记得何时与任子骅赏过月了。   就像梅子绿茶也不会记得,他曾经拍过一轮很圆的,微微泛红的满月。   不同步的感情,真是麻烦。   ==   猜秘密环节,众人成绩皆不佳。   除了年骅几乎是明码牌,其他的秘密无论有没有噱头,都很难对号入座。   夏辞安是唯一猜错年骅秘密的人,夏辞安写的是宋月浓。   关于年骅曾爱过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男孩的梗,已经在节目中被颜咪咪CUE到多次,众嘉宾都已知晓。   唯有夏辞安对内娱知晓甚少。   想来也能理解。   偏偏宋月浓不知是真好奇,还是为了节目效果,主动问夏辞安:“夏天王,你怎么想到写我?我才十八啊,喜欢一个十几年会不会太离谱。”   夏辞安不服自己是唯一写错的人,很认真地解释逻辑。“因为月亮不会是五颜六色的,说明这人缺乏常识。我想小宋年纪小,谁能想到是年影帝。”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认为写这话的是文盲,嘉宾里宋月浓看起来最像文盲,没想到文盲是年影帝。   宋月浓:……   我就活该多问。   “被文盲”的年骅笑了笑,看着身旁的师久:“师老师,那年的月色很美很亮,今天也是。”   师久面无表情:“今天是农历三号,月亮最细时,俗称蛾眉月,四舍五入等于没有。”   换成他人,早接不了话,然而早已“师久长技以制久”的年骅可以。   “师老师这是不舍和遗憾的意思?那师老师愿意陪我等几天吗?毕竟从今天起,月亮只会越来越圆,越来越满。”   “天上是,我心里也是。” 第93章 你的新人 当不成你的旧人,可以当你的……   师久承认, 不打算“克己复礼”的年骅,他有些招架不住。   只好板着脸不回应。   好在节目组今日录制任务重,流程安排紧,并没有给嘉宾太多交流机会。   众人穿上喷好香水的棉衣, 每个人都像一台行走的“嗅觉污染机”。   少量植物香水会让人心情愉悦, 但当量比超过嗅觉承受能力, 杀伤力不亚于直面化粪池。   连师久也眉头紧锁, 额头皱出沟壑。   工作人员猛然察觉如此气味混杂,任务无法继续,又急急忙忙让众人脱下棉服, 分开存进密封袋中。   师久选的是榕树香。榕树的叶片和树皮中有名为“榕香脂”的物质,很清淡, 被在场各种富有气味的冲击下,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夏辞安靠在师久脖颈边嗅了嗅,又往年骅方向靠了靠, 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游戏的关键, 香水剂量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味本身浓淡, 对不对?”   年骅选的植物香水是象鼻棕, 也就是常说的酒椰。   没等师久回答,夏辞安又否定:“不对, 如果是味道浓淡, 你们干嘛让我选‘糖胶树’?”   糖胶树,一种看起来挺拔、葱郁、花型也好看的植物。不开花的时候平平无奇,隐匿在树丛中,然而一旦开花, 你便能体会什么叫“臭气熏天”。   当然臭是相对的,就如榴莲,有人爱有人憎。   夏辞安吐槽道:“这个味道,感觉像风油精炖猪下水,又臭又熏又上头。”   也就只有植物园作为科普,才提取这味道。但凡哪个香水公司想不开当做香水成分,明年就能准备破产清算了。   师久科普道:“这糖胶树皮叶都能入药,可以治疗哮喘病,花能驱蚊止痛杀菌。”   “这么厉害的吗?”夏辞安听到能驱蚊,又往自己身上残留的味道嗅了嗅。   夏辞安正忙碌,年骅借着躲位,很自然靠近师久:“师老师真好闻。”   师久抿着唇:“彼此彼此。”   年骅低头:“师老师知道吗,象鼻棕一生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只有一次,错过多可惜。”   “所以,师老师多驻足一会,等它花开可以吗?”   师久脑袋有点热,也不知是因潮热的气候,还是因年骅温热的鼻息从他耳洞进到脑膜。   师久不用侧头,就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年骅的目光,深情地、充满进攻性的。   师久挑了下眉:“是吗,那年影帝应该知道,象鼻棕开完花后,就会全株枯死。我不是为了看点难得事,就去残害植物的人。”   一旁的夏辞安看向两人,好奇道:“你们干嘛忽然讨论植物?不该讨论等下怎么赢?”   年骅站直身子,笑道:“不是植物。”   夏辞安露出一副“你当我耳朵聋”的神情。   年骅:“以树喻人,可惜是无情铁木和多情花。”   师久:……   夏辞安没在这问题上深究。*   节目组给众人分发了眼罩。每名嘉宾配备了一名工作人员。   见众人面露不解,节目组解释道,要确保嘉宾不能提前观看地形。   不多时,搭载嘉宾的观景车停下。   刘姐的声音传来:“请第一组宋月浓和鬼风车取下眼罩,宋月浓穿上棉服,其他嘉宾坐在原位不动。”   取下眼罩的宋月浓发现,他们来到一块草地,草地上有两圈花圃,开满颜色艳丽的花。   节目组用海绵板和布条,围出了大约一间房的面积。   刘姐道:“小宋选的是龙船花。小宋需要在节目组圈定的范围寻找地方躲藏。但有两点规则,躲藏人和寻找人都要遵守。第一、不能破坏植物。第二、不能超出圈定范围。”   谢落柿吐槽道:“我们又看不见,怎么能不破坏植物?”   刘姐:“所以你们行动时候要小心点,多摸多碰,这既是保护植物,也是保护你们。”   “什么嘛。”嘉宾们嫌弃。   师久猜出节目组意图:“这期节目播出当天,应该是盲人日。节目组是想让大家感受下盲人生活的不易。”   立意一拔高,众人纷纷闭嘴。   蒙着眼罩的嘉宾被工作人员牵下车。   导演确认宋月浓已经选定好躲藏点不会动后,宣布众人可以开始寻找,倒计时两分钟。   众嘉宾并未如过往一般做鸟兽散,而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姿势滑稽地甚至趴在地上,四肢并行。   很显然,黑暗让人不安,众人无论何种姿势,都显得十分局促。   行动上不便捷,众人也各有奇招。   谢落柿哼唱起了组合的代表作,一首号称华人只要听到就会不自觉跟唱的魔性神曲。   颜咪咪诈唬道:“宋月浓!我看到你啦!来!我说YES你说NO!”   宋月浓还是沉得下心,不声不响。   师久站在原地未动。   夏辞安一直在师久身旁,隐约能感到其行动轨迹,忍不住问道:“师久你不动吗。”   “嗯。”师久道。   “年影帝不会也不动吧?”   另一声“嗯”传来。   夏辞安无语。   夏辞安的胜负欲不输师久,也秉持着大部分事情我无欲无求,但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察觉到夏辞安的不悦,师久解释道:“我们有三个人,按照节目规则,只要在我们轮次都顺利躲过,其他人成绩如何都不影响胜负。”   夏辞安疑惑:“你们哪来的自信。”   师久还没说话,年骅接话道:“师老师就是我的自信源泉,是爱是光是希望。”   师久:……   夏辞安无语,决定放弃两个队友的治疗,自己投入找人活动中。   师久和年骅站在原地。   四周喧扰,两人安静屹立,有如两棵树。   年骅伸手,装作不经意地碰触到师久:“小榕树你好,我是酒椰。”   师久没搭理。   年骅:“小榕树,我找不到我的花了,你有看到吗?”   师久:……   年骅:“小榕树,如果你捡到我的花,可不可以好好保存,不要踩踏。花会痛,我也会痛。”   师久忍无可忍:“年影帝,如果你喜欢讲幼儿故事,我明天带去去幼儿园报个道,我想小朋友会很喜欢的。”   接话修炼十级的年骅:“小朋友喜欢,那师老师会喜欢吗?”   师久:……   草坪中,宋月浓富贵险中求,直接站在草地正中央,赌众人会沿着节目组设置的安全线查找。离所有安全线都最远的位置,便是正中央。   一开始的确有用,众人在碰触到边界线后,都本能地先沿着边界线搜寻。   直到关山妲己摸到了宋月浓。   宋月浓本想装作自己是寻找嘉宾蒙混过去,在关山妲己的手伸过来时,也伸出手假装正在摸索。   关山妲己起初差点被蒙混,不过很快她意识到,“被摸人”的身高比自己高了不少,且皮肤细嫩,很年轻。   重点是,前方的香味太浓厚了!   关山妲己留了个神,抓住乱甩的手:“你,说话。”   宋月浓当然不敢发声,摇摆地蹲下身企图溜走。   关山妲己很肯定:“不说话你就是宋月浓!”   不到一分钟。   被抓的宋月浓吐槽:“十个人抓我一个,这么小的场子,这概率和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有何区别?”   杜知揶揄道:“不,年轻人,图样图森破,主要还是你菜。”   然而等到杜知回合,杜知站立在花圃中央唯一的一小块空地,以为万无一失,却在半分钟内被人寻到。   杜知抗议:“这根本不用比!无解题!无解题!”   仿佛为了印证杜知的说法,接连四个嘉宾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找到,唯有谢落柿运气极佳,其选的鸳鸯茉莉所划定区域,恰好有块巨石,且花圃和巨石恰好形成个折角。   谢落柿蜷在折角区域,恰好躲过众人的手部摸索。   轮到年骅。   师久三人摘下眼罩。   夏辞安看着划定区域里六七颗壮硕的象鼻棕,嫌弃道:“植被占地面积太大啊,别说躲,感觉把人都安排进去就满了。”   师久轻笑一声,见其他嘉宾在远处听不见,道:“地上没空间,那就向上求生存。”   “啊?什么?”   很快,年骅解答了夏辞安的疑惑。   区域内的象鼻棕不高,树干部分大多只有一两米。   年骅身轻如燕地踩着树干,姿势优雅地落在茎和叶的分叉处,借助叶片的包围将藏自己得严严实实。   夏辞安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蒙着眼罩的嘉宾们被牵到场中开始搜索。   一阵忙碌后,众人仍未寻得年骅,直到刘姐宣布时间到。   众人拉下眼罩,四下张望许久,才看到站在树上的年骅。   杜知:“影帝爬树,猜一成语。”   宋月浓:“不择手段啊!”   颜咪咪:“人性泯灭啊!”   节目组没给众人太多吐槽时间,很快又转移到下一个区域,榕树区。   和象鼻棕区域不同,节目组圈定的榕树区仅有一棵榕树,榕树很大,枝条又向下伸入土壤,形成新的支柱根,独木成林十分壮观。   夏辞安看了一眼师久,小声询问:“你不会也要藏树上吧。”   师久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答复了。   师久爬树不如年骅有美感,年骅古装戏拍得多,“上树”这事也做得仪态端方。师久强求实用性,不好看,但快且稳。   夏辞安看着一下爬到主干最顶部,将近四五米高处的师久,彻底怀疑人生。   不是?   他记得华国九年义务教育必修课里没有爬树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如同吃饭喝水般习以为常?   莫非是他上过的学校偷工减料,没有教?   蒙着眼的其他嘉宾开始寻找。   有了年骅的案例在前,嘉宾们都学聪明了,摸到树干后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一手扶着树,一手向上跳跃,企图摸到师久的腿。   若在象鼻棕区,如此做毫无问题,但师久所在的榕树十分高壮,师久此刻“高处不胜寒”,看着下方翩飞的手掌。   二分钟时间到。   其他嘉宾摘下眼罩,左右顾盼寻不得人后,向树上望去,依然寻不得人。   直到谢落柿脖颈痛,仰天拉伸脖子时,看到了在高处的师久。   天很蓝,小微风,师久半靠在大树的分叉处,即便是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师久依然很好看,甚至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气,一如神灵。   “怎么……上去的?”谢落柿不可置信。   只见师久手脚麻利地从树上又爬了下来。   谢落柿作为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爬树是必备技能,她依然惊叹于师久能不借助工具爬得那么高。   其他嘉宾的思路则和夏辞安同步了——是不是我小时候学校偷工减料,漏教爬树课了?   年骅看着站在树下拍打浮尘的师久。   一如多年前的傍晚。   吴二转头看着任子骅:“跟屁虫,你到底想干嘛?”   “给你补习。”任子骅道。   吴二面无表情,准确说那长到下颚角的头帘也看不到表情。声音从发帘里传出:“可以,你跟得上我就让你补,不然好狗不挡道。”   吴二说罢,往校门口的反方向走。   任子骅没说什么,只跟在后面,直到吴二走入校园最深处,靠近沙坑的围墙边。   没等任子骅反应,就见吴二跳上围花圃的木桩,握着铁栏杆,一个引体向上,而后右脚斜侧撑住栏杆,左脚抬起,勾到铁栏上方的横杆。   校园的铁栏围墙很高,最上方是矛头的形状,远看相当唬人。   吴二一个用力,稳稳地爬到围墙上方,很有平衡感的蹲着,朝下露出挑衅的笑。   挑衅的笑来自任子骅的脑补,因为那个傍晚无风,没掀起吴二的头发。   “拜拜啦。”吴二摆摆手,一个跃身跳到墙外,而后转身看向墙内的任子骅。“乖,回去上晚自习吧。”   任子骅笑了笑,走到围栏边,脱下肩上背包,从栏杆缝隙塞了出去。   “你干嘛?”吴二狐疑道。   难不成任子骅练过缩骨功,打算从10厘米不到的间隙里出来?   念头刚冒出,就见任子骅退后几步,简单助跑,身姿极为优美的几下抓蹬,转眼便落到墙上。   下一秒,任子骅已经重新拿好背包,站到吴二跟前。   “补习吧。”任子骅面容平静。   吴二:……   不过吴二这人有个好,说出的话便会办到。补习罢了,况且谁难受还说不定。   年骅记得,那天的夕阳很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吴二时不时瞥了他几眼,最终没忍住,问道:“你这细胳膊瘦腿的,怎么会爬墙?”   任子骅看着时不时交错的影子,反问:“那你呢?”   吴二双手插着校服裤,很坦然:“被人追打,无师自通。”   任子骅莫名有几分心疼,很认真地回答问题:“我是之前学过攀岩,还上过野外求生攀爬练习。”   “这玩意还要学啊。”吴二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丝羡慕。“自讨苦吃。”   任子骅想到上次无意撞见吴二家中家暴场景,忽然能理解。   “愣着干嘛?”师久走到年骅跟前,没好气道。对方一动不动盯着他,引得嘉宾们都好奇张望。   “攀爬技术不减当年。”年骅笑道。   师久已不太记得,自己当年在任子骅跟前展现过爬树技能,莫名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彼此彼此。”   ==   旅行车很快来到糖胶树林。   夏辞安打量着眼前几颗糖胶树,眉心都快皱成一铜币。   “我,怎么爬上去?”夏辞安询问师久。   年骅:“为什么要爬上去?”   夏辞安心道,你们都爬上去,我不爬上去莫非要埋土里?   师久:“不用上去,刚排顺序时就规划好了。”   夏辞安不懂何意,只是在师久的指示下,站到了圈定范围的角落。   就这样?夏辞安心底狐疑。   很快,被蒙眼的其他嘉宾被带到场中。   刘姐一宣布开始,嘉宾们四处摸索,夏辞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然而很快,嘉宾们在摸到树后,都锁定了树下的位置。   有人试图蒙眼攀爬,比如谢落柿。   有人在树下叫嚣,比如杜风。“夏天王,你口水掉到我脸上了,快下来道歉。”   有人用诈骗法,比如宋月浓,抬头朝树喊:“小夏小心!你旁边有蛇!”   站在角落里的夏辞安:……   他们好蠢啊。   两分钟时间到,众人揭下眼罩,不约而同先往树上看。   树枝密密麻麻,众人盯了好一会,才确定没有人影。   “你们看什么呢?”夏辞安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身,不约而同吓了一跳。   “你刚才在哪?”有人问出众人困惑。   “在那啊。”夏辞安指着边角的位置。   众嘉宾:……   夏辞安后知后觉,师久是利用了惯性思维。同组都选的树木类躲藏,一个两个都藏在树上,以至于到第三人,众人直接越过摸索阶段锁定树上。   “厉害啊!”夏辞安又感叹又庆幸。   还好和师久年骅同组,他可不想成为“盲人摸树”的一员,太损他面子了。   最终,师久一组取得该环节头名。   ==   今日的最后一站,在星光夜市。   白天平平无奇的街区,一到夜晚灯火璀璨。成片的摊位点着灯,汇聚成星海,十分壮观。夜市上可以吃到六国的小吃,淘到各具风情的工艺品。   刘姐给每名嘉宾分发了一百元。   刘姐道:“大家可以用这一百元,在星光夜市自行品尝美食。但只能用于食物,不能购买工艺品、服饰或者服务。”   众人并不关心能不能用钱做马杀鸡或买草帽裙子,他们更怀疑节目组的好心。   “就纯粹吃?不用做任务?”牛仔不忙看着纸币,不可思议。   刘姐点头:“是的,任务等吃完后再做。”   颜咪咪斩钉截铁:“不可能是纯粹的吃,任务绝对和吃挂钩!”   “是不是像温城站时,比赛吃的食物种类多?”   “也可能是比剩下的钱多?”   “或者是谁花费最接近一百?”   ……   众人纷纷猜测。   刘姐一脸无奈:“我们是《旅行合伙人》嘛,当然要让大家品尝当地美食啦!”   众人嘴角抽搐。   你第一站时说这话,我们也就信了。收官站了说这话,你不但要先把前几期视频删了,还要篡改过去的记忆。   “大家有一个小时时间自由活动。”刘姐无视众人脸色道。   夜市内各种香气,很快勾得嘉宾们不再和节目组计较。   “要怎么吃?”夏辞安询问师久。   师久莫名:“想怎么吃怎么吃。”   夏辞安有做功课:“节目组肯定会做文章。”   师久:“吃乃人生第一大事,若为了考虑节目组如何设坑而吃得满腹心事,那就本末倒置了。”   夏辞安点头:“有道理。”   星光夜市无愧美食天堂。   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包裹着香茅草等香料的烤鱼,挡不住香味的竹筒糯米饭……各种气味交杂,非但不混乱,反而勾得人口齿生津。   今日非节假日,但星光夜市的客流量不低,再加上有粉丝追随,三人想要随心所欲逛夜市,显然不现实。   最终,三人找了家有店面的大排档,坐在有简易隔断的角落。   档口是综合型餐厅,几乎囊括所有夜市小吃,三人点了几样最有代表性的食物。傣味手抓饭、印度飞饼、老挝啡、傣味春鸡爪……   三人还未提筷,两个身影闪了进来,坐到师久身旁。   是宋月浓和鬼风车。   宋月浓非常上道,将两百元毕恭毕敬地递到师久跟前:“师久哥,人多热闹,我们一起吃晚餐!”   排挡的价格算不上便宜,如今加两百元多品尝几样菜色,师久自然不介意。   宋月浓也开心,与其费脑子琢磨节目组有何“阴招”,不如跟着师久躺赢。   菜色上齐,五人很快大快朵颐,哦不对,是四人大快朵颐加年骅啃个鸡爪都透着股优雅从容感。   整个餐桌都很安静,只有食物咀嚼声,和时不时响起的“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一直到六七分饱,众人终于放慢速度,三三两两开始聊天。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鬼风车和夏辞安在初中时,竟是同校同年级不同班。   鬼风车:“小夏初中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庆上十二项乐器连奏,连隔壁市的学校都轰动了。”   夏辞安打量着鬼风车:“你……是不是整过容?”   鬼风车:???   其他嘉宾:……   人家恭维你,你反手就来个绝杀。   有时候都怀疑,夏辞安这般天赋才华运气方方面都满点的上帝宠儿,人生还能过得三起三落,纯粹是被自己性子作的。   夏辞安补充道:“你长这么好看,没理由我当时没听过你啊。”   无论是补丁还是先抑后扬,好歹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鬼风车挠挠头:“我比较沉默寡言,现在来说就是I人,所以无人关注吧。”   夏辞安摇头,并不认同沉默帅哥无人识的论调:“等下,你真名叫什么?”   鬼风车小声说了自己真名。   “是你啊!”夏辞安猛一拍手,兴奋地对师久介绍道,“当年我们学校贴吧评选南中十二帅,他是二帅,我是三帅。”   鬼风车当年是个不上网的乖宝宝:“那大帅是谁?”   夏辞安摆摆手:“大帅是我们学校的混混,发帖人列在第一主要是怕被打,实际评选你最帅。”   鬼风车:“我们学校有混混?我们不是重点中学吗?”   夏辞安无语了两秒:“孩子,你的世界是多天真?哪个学校没有混混这种产物。对吧师久,你们学校也有混混吧?”   师久吃着小菠萝点头。   当然有,你眼前就是。   夏辞安看向年骅:“年哥在国外上学的吧,肯定也有混混。”   年骅放下手中的冰咖啡:“我有段时间在国内上学。”   众人起了兴趣:“原来年哥也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吗?”   年骅却道:“是啊,而且我当时的同桌,就是所谓的混混。”   “哦!”众人更感兴趣。   鬼风车好奇询问:“那年影帝你跟混混坐同桌,不害怕吗?”   年骅的崇拜者宋月浓:“怎么可能,肯定是年骅哥用魅力征服了混混,混混五体投地拜为老大。”   年骅眼尾含笑:“没有呢,准确说,是我被混混征服了。”   “啊?不能吧?”宋月浓诧异,“打服的?”   年骅半耷着眼皮,神色十分温柔:“不,我同桌讲求以德服人。用真善美打动了我,让我此去经年,久久难忘。”   师久呛出了一口咖啡,众人都没在意,只想刨根究底。   “混混也会以德服人?不是拳头服人?”夏辞安讲逻辑。   “混混也有情?混混也有爱?好酷啊,跟古早港片似的。”宋月浓天真道。   “听起来关系很好,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鬼风车好奇。   年骅握着咖啡抿了一口,师久却能感觉年骅的视线透过磨砂玻璃杯和自己对视。   缱绻的,直白的。   最终还是师久先顶不住,十分刻意地夹了两个春鸡爪开啃。   “我们失联了很久,后来上天让我们联系上了,只是我没认出他。”年骅声音变得很轻,半垂着头,似回忆似忏悔。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我很感谢上天,让我们再续前缘。”   “真好啊。”宋月浓撑着下巴羡慕道。   他小学五年级就和公司签约,作为预备役爱豆训练,为防出道后被爆黑料或被蹭热度,在学校里压根没有交心朋友。   夏辞安也颇意外,他识人准,年骅在他眼底就是笑面虎,这种人对谁都不交心,没想竟有至情至性的一面。   “师久呢?师久有和老同学联系吗?”夏辞安问道。   师久拿鸡爪的手在空中一顿。   老同学吗?   初中和之前的同学,他车祸后再没联系了,刻意地遗忘,让昨日的面孔都在不再鲜明。   高中他在校的时间不长,还转过学。那所重点高中学业压力极大,他作为不懂方言的外地人,很长时间融不进同学圈子。直到他成绩稳定的一骑绝尘,才被接纳甚至追捧。   大学时他进了最好的学府,有过一段真正属于青葱校园的快乐时光,和舍友、社团好友们称兄道弟,委婉地拒绝来前表白的女孩。   可惜一切随着新家庭再遭变故,落下帷幕。   他阴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同学们曾鼓励他,也曾怜悯他,但顶级学府里,大家都很忙,没人会为非亲非故之人提供太多情绪价值。而师久也是很怕亏欠情感的人,与其寻求温暖,更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自我疗愈。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重新振作,那时已是大四,大家准备各奔东西,留学的,考研的,找工作的。   师久选了个和专业毫不相关的职业,与同学们的联系便渐渐淡了。   除了节日里模板式的问候,同学不多次联系自己,都是被人委托说情,让他不要报道某企业、某事故。   师久苦笑一声:“朋友也好,同学也罢,大多是阶段性的。生活圈子不同,经历不同,渐行渐远是必然。没什么好遗憾的,也不用强留,总有新人来,总有旧人去,很感谢曾经一起走过。”   饭桌忽然沉寂,似乎被师久的话触动到心底某跟弦。   “师老师真是,通透又绝情呢。”年骅的声音传来。   师久这才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这位“老同学”。   他尘封了那段灰蒙蒙的时光,也抹去了时光里的人,但他很肯定,无论是当时还是之后,他对他的“老同桌”,绝无任何超越友情的情愫,甚至连友情本身,也并不比金坚。   “任子骅”之于他,和当年三中十二虎里的几十号人没有区别,一个有交集但不交心的同学。   不对等的情感是件寻常事,他自己也认同这观点,但莫名地容易产生愧疚感。   “过去就过去了。”师久一语双关。   年骅点头,一副好似翻篇模样:“那师老师,当不成你的旧人,可以当你的新人吗?” 第94章 都没错 我并不讨厌你   “当不成你的旧人, 可以当你的新人吗?”   其他嘉宾再怎么迟钝,也嗅出年骅话里的暧昧。   这年头,炒CP是走红最便捷的途经之一,刻意营业不在少数, 尤其像宋月浓所在的爱豆圈, CP营业是和唱跳RAP并列的重要技能。   但年骅的人气和地位不需要CP, 节目组也不敢胡乱剪辑。   “诗酒趁年华”在节目前大火, 众嘉宾都认为是师久捆绑营销,但接触师久的为人后,他们相信是巧合, “诗酒趁年华”是君子之交,如竹高洁, 如兰淡雅。   但此刻年骅的态度, 既不高洁,也不淡雅, 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展开尾巴绕着师久转。   有人暗自吃瓜, 有人绝不憋着。   夏辞安一边伸手取盘中最后一块榴莲飞饼,一边问道:“你这是表白吗?”   众嘉宾:……   年骅愣了两秒, 下意识地看向师久, 对方显然也僵住了,手上的筷子不上不下。   年骅勾了下嘴角:“师老师, 可以是吗?”   师久发现自己哑口无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没等师久想出化解之法, 副导从远处跑来提醒:“时间到啦,集合集合!”   很快,众嘉宾聚集在一家首饰铺。   星光夜市的饰品远近闻名,充满异域风情, 材质除了金银珠宝铜玉外,还有新鲜的鲜花。   来拍写真的姑娘穿上傣族服饰,戴上复古饰品,走在光华璀璨的夜市,犹如行走的油画。   首饰铺除了售卖成品外,也有饰品DIY,可以自己选择各种小配件,打造发簪、耳饰、手环和项链。   刘姐看着到齐的众人,宣布今日第三轮挑战内容。   “嘉宾们需要用指定材料制作项链,并让游客穿戴项链在湄公河边合照,即算挑战成功。每成功合照一名游客计算一积分,一小时内积分高的小组获胜。”   刘姐说时,工作人员端上来材料。   材料包里有长橡皮绳,每条橡皮绳上都固定镶嵌了五个铜扣。   此外还有一堆小锤、凿子、针线等材料。   “这么容易?”宋月浓捏起一根橡皮绳,“就是把饰品挂在这结上就行,对吧?”   颜咪咪看着店内展示的DIY成品,有鲜花串,羽毛串,还有形态各异的珠串,一时跃跃欲试。哪个女孩能拒绝漂亮项链呢?   “看来节目组想让我们睡个安稳觉,大发慈悲,睡前环节降低难度。”杜知道。   沈怀河本着“一定有诈”的态度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拍掌道:“我知道了,这个游戏的难点不是串项链,也不是合照,而是在一小时内如何安排串项链和合照的时间!”   众人一思索,也对,如果不停串项链,比如串了一百串,却只来得及合照十个人,最终成绩只计算十分。可若串数不够,在从湄公河边跑回店里补货,来回路程要浪费十多分钟。   “所以这是一个平衡博弈。”沈怀河自信道,视线落到他心目中游戏的神——师久身上。“小师,我说得对不?”   师久点头,“有一定道理。”   沈怀河刚要嘚瑟,却听师久继续道,“但还有个问题。”   “什么?”   师久看着节目组端来的材料:“规则里说,用指定材料制作项链。但这里只有项链绳,项链的装饰物是什么?”   众人心中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不约而同看向刘姐和导演。   导演夸赞道:“师久果然洞察秋毫,这个材料,其实和你们之前的行动有关,工作人员正在确认并准备。”   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了。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宋月浓哀嚎道。   众人都已推测到,材料会和之前在夜市吃的食物有关。   “不会我吃过什么,就要找和食物相关的饰品吧?比如我吃了烤鸡,就要找公鸡图案的挂饰?”颜咪咪看向DIY区的自选材料区,绝望道。   自选材料区有五平方左右,各种材质、图案的串珠毫无章法地混杂在一起。要找到目标图案,着实需要费眼睛。   很快,工作人员端上来一盘盘“材料”。   好消息是,节目组不会让嘉宾费眼睛。坏消息是,还不如费眼睛。   “印度飞饼?”夏辞安看着自己跟前的盘子,“干嘛?我吃饱了,不用夜宵。”   师久看着自己身前还散发酸香的舂鸡爪,嘴角抽了抽。   他大概清楚节目组的套路了。   刘姐笑眯眯道:“大家刚才在夜市吃得开心吧。你们盘中的食物,是你们刚才吃的最后一口食物,我们都通过录像核对过哦!而这,便是你们要制作项链的材料。”   众嘉宾:……   师久想象着舂鸡脚项链戴在身上的模样,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师久提出解题思路:“能否在食物外覆一层薄膜,这样更干净卫生?”   带着酱料油渍的鸡爪直接和衣物接触,想来没几个人能接受。若将食物和衣物隔离,即便项链本身搞怪磕碜了些,但录节目加名人效应,游客愿意度便大幅提升。   刘姐依旧笑眯眯:“不可以哦,我们讲求原滋原味。”   又不是做菜!哪个好人家做项链会用上原滋原味这种词?   年骅在夜市吃的最后一样食物是咖啡,年骅看着杯中的咖啡液,故作遗憾道:“我运气不好,只能被迫放弃了,毕竟我还没有习得能让液体悬挂在细绳上的魔法。”   节目组估计早备好预案,年骅话音刚落,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小冰柜。   刘姐笑眯眯道:“放心,我们是很贴心的节目组,会为嘉宾排忧解难。这是已经冰冻好的咖啡液,年影帝放心使用。”   小冰柜内,咖啡液被冻在各种硅胶模具里,形成各式形状。   师久笑了声,很体贴地从工具堆内,找出了一把迷你冰锥。“加油,年影帝。”   可惜年骅一点吃瘪神色也无,接过冰锥,弯了下嘴角:“感谢师老师的鼓励,就为师老师这话,我定会赴汤蹈火。”   师久:大可不必。   刘姐:什么情况?这游戏有必要上升到赴汤蹈火的高度吗?   其他嘉宾:敢公然讲暧昧话的一定是假CP!   看穿一切的宋月浓:我算看出来了,我的CP还没BE,是追妻火葬场阶段。   ==   项链制作难度不大,节目组提供的工具中有针线,嘉宾的食物大多都软糯,用针线穿刺食物后,系在项链的卡扣里即可完成。   唯一吃亏的时年骅,在冰上凿孔听起来不难,操作起来却非易事,以至于师久已经制好十条“鸡爪项链”后,对方刚完整地做完一条。   师久看了看另一边的夏辞安,“印度飞饼项链”也有八九条。   “时间差不多了,先去河边吧,我不认为推销出去比制作容易。”师久道。   夏辞安头摇得如拨浪鼓:“我不要,我想继续制作项链。”   师久看着夏辞安油光发亮的手,一时无语。没想到夏辞安这么有工匠精神,果然不想做工匠的艺术家不是好歌手。   然而看到夏辞安纠结的神色,师久顿时想明白什么。   夏辞安是恐惧粉丝的。   都说夏辞安和年骅一样,走的都是实力超群、实绩镇压,不需要粉丝路线。但本质上是不同的。   年骅主业在电影,粉丝模式能给票房热场,但撑不起票房,因而一开始就更注重大众层面的运营。   夏辞安当年选秀出身,是粉丝一票一票打投出来。   夏辞安年少成名,又是粉运不成熟的时代,不像如今的老油条爱豆们,非常清楚粉丝不过是事业组成的一部分,能留下来当垫脚石最好,不能的话来去自由互不亏欠。   师久采访过夏辞安,知道对方心底是喜欢和感激粉丝的,但当年的变故后,粉丝大面积弃其而去,又有极端粉丝粉转黑,对其当面辱骂。   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能接受一个人一直对自己不好,却很难接受一个人对你爱护过,转身却弃你而去甚至践踏你。   后来夏辞安翻红,粉丝* 数量相较当年翻了数倍,夏辞安对粉丝却始终冷漠。   不是有恨,而是害怕去答复对方的喜爱,害怕受伤害。   不过这不影响夏辞安的事业发展,作品过硬,多的是粉丝吃这“高冷”人设。   哪怕夏辞安和高冷毫无关系。   师久理解夏辞安的心情,点头道:“好,那晚点你过来找我们。”   年骅拿着自己仅有的一条咖啡冰项链,一脸无辜道:“我只有一条。”   师久:“没事,你当不成一个好工匠,但可以是个好销售。”   比赛按照整组积分计算,年骅凿冰和愚公凿山一般,前路漫漫,但节目组并未规定,同组嘉宾不能帮忙兜售项链。与其让年骅制作项链,不如利用其大众知名度来卖项链。   年骅很快猜到师久的意图。“可是节目组规定,需要项链制作者本身和旅客合照。”   师久抬眼看年骅,眼底写满“你竟然是那么规矩的人?”   “我可以买一送一,游客可以买椟还珠。”   ==   湄公河边很热闹。   河水被岸边的灯火映射得光怪陆离。有风吹过,波光粼粼,光影幻化,河面都变成赛博朋克风。偶有古朴的木头游船从水面经过,仿若传统穿插于未来。   河边游客很多,边喝咖啡边散步的,租赁传统服饰拍照的。   很快有人注意到年骅和师久。   路人以为是纯粹节目录制,纷纷举着手机跟随附近,却都很有素质地隔开一段距离,不入镜头。   人群中,年骅粉丝,或者看过年骅电影的好感路人不少,时不时蹦出几句表白和支持。   年骅很坦然地接受示好,主动招呼道:“要不要一起合照?”   “可……可以吗?”被问的游客惊喜道。   年骅:“当然,不过需要你帮个忙,就是佩戴下这串项链。”   师久很配合地举起一串鸡爪项链,两滴酸辣汁很不给面子地从鸡爪上滴落。   女游客看了看自己的小白裙,犹豫三秒,摇头。   偶像诚可贵,裙子价更高!   年骅朝师久耸了下肩,事实证明,粉丝天天喊的“要给你生猴子”“要为你抵挡枪林弹雨”,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口嗨艺术。   “年哥,那我还可以跟你合影吗?”女游客可怜巴巴道。   年骅看向师久,没说话。   若强制戴项链才能合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诱之下必有真爱粉,愿意为合照舍弃的衣服。   若开了不带项链合照的口子,就更没人愿意脏一件衣服了。   师久:“你自己决定,游戏也没那么重要。”   师久的确争强好胜,也的确看重输赢。但前提是不伤害他人利益。   他并不喜欢节目组设置的这项任务,有种刁难游客还要其心甘情愿的无耻感。   若真有游客愿意配合也罢,若不愿,他并不会为了赢强求谁。   年骅一下读懂师久的想法,朝女游客道:“可以,但只能你一个,其他人的话就需要佩戴项链。”   女游客兴高采烈地合完照。   两人又等了一会,围观的众人驻足不前,视鸡爪如大敌,两人只得继续前行。   很快,有两名女游客挤进人群,站到两人身旁。   年骅以为终于有人要“以身式爪”了,却听其中一人道:“十九,我是你的老粉,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我可以要张合照吗?”   年骅看着两人激动的神色,又看了眼两人身上的民族服饰,提醒道:“和师老师合照也要戴鸡爪哦。”   “啊?”女青年怔住,小声嘀咕道,“不是和年影帝合照才要吗?跟儿子合照也这么苛刻?”   师久微微挑眉,看来又是他的爹粉。   “不是说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吗?”师久调侃道。   穿黑色民族服饰的女游客撅着嘴:“就像大象跳不了芭蕾,爸爸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穿彩色民族服的女游客看起来很温婉,柔柔地开口道:“主要是小十九的项链太耀眼了,我认为它适合陈列在博物馆,而不是我的脖子上。国宝太重,会压弯我的脊梁。”   师久看着对方满脸无辜的表情,无言以对。   年骅没憋住笑,只得低头掩饰。不愧是师久“调教”出来的铁粉,损人不带脏学得炉火纯青。   “那就没办法合照了,毕竟你这么脆弱,我的合照更耀眼,你命格会承受不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久一本正经道。   女游客们:……   师久看着两人明显泄气的脸,无奈摇头,正要开口“那就破例合照一次”,却见两个女游客忽然冲出人群。   “师老师心软了?”年骅笑着问。   师久没说话,仿若一切未发生般向前走。   年骅看着走在前方的背影,纤瘦的,少年感的,却是有力的。   这人总是不忍辜负真心,嘴硬又心软。多年如此,未曾改变。   ==   珊妮是个大厂底层,别人都是35岁危机,她29岁便赶上裁员,整个项目被砍,一个组从上到下无一幸免。   好在公司赔偿金给得爽快,她决定在找新工作前,给自己放两周假期。   一个人的旅行略显孤独,好在她运气不错,在飞机上认识了同样只身来旅游的陈笑。运气更好的是,向来不喜小吃摊的她,心血来潮到星光夜市怕拍旅行写真,竟然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网红师久。   珊妮挤在人群中跟随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求合照。   在听到偶像“戴鸡爪便能合照”的要求后,珊妮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她刚租了夜市上的彩色民族服饰,如果弄得一身油渍回去,赔偿衣服是小事,就怕被狮子大开口讹上。   珊妮十分后悔今天没有将她的冲锋衣穿出来。那材质,就算脏了也容易处理。   珊妮和师久贫了两句,猛地想到什么,拉起陈笑跑出人群。   珊妮寻找到最近的便利店。不多时,她抱着一袋一次性雨衣返回拍录现场。   她只想买两件一次性雨衣,可惜老板不单卖,珊妮只能采购一包。   珊妮套上雨衣,喊着“我我我我戴鸡爪”,挤进人群前方。   师久和年骅没料到两人折返,还主动“以身试爪”,面色诧异,在看到女青年身上的雨衣后,眼前一亮。   节目组不让他们在鸡爪上裹隔离层,但没说不允许游客的服装上有隔离层。   “真聪明。”师久夸赞道。   珊妮得意:“那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师久:……   年骅:倒反天罡啊。   珊妮的合照启发了其他人,很快有好几人向珊妮求购闲置雨衣,一时供不应求。   一双马尾女孩雨衣加身后,抢过一条鸡爪项链戴在身上,开心地站到年骅身旁。   她身上的穿戴都是年骅的高奢代言,价格不菲,是一个很有经济实力的年兽。   年骅:“因为节目设置,还需要你先和师老师合影一张。”   女孩表情困惑,年骅简单讲解游戏规则。   女孩聪慧,一点就通,提议道:“那我和年哥还有师老师一起合照可以吗?”   年骅点头。   女孩:“年哥你没有制作项链吗?”   年骅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条咖啡项链。   女孩:“要不我两条一起戴吧?”   年骅看向跟组副导,副导表示可以计两分。年骅和师久一左一右站到女孩身旁。   合照结束,女孩又提议道:“可不可以再照一张,师老师和年哥站一起,我站年老师身边?”   师久没有异议,只当女孩是为更好裁剪和年骅的合照。   搞定合照,女孩心满意足,离开前晃了晃胸前两条异形项链,“舂鸡爪与老挝冰咖啡就是绝配!”   ==   【十八万和谐共处】微信群。   该群的全称是“年骅为师久砸十八万,我们要力证唯粉与CP粉能够和谐共处”。该群成立于“诗酒趁年华”还是邪教时期,年骅在直播间给师久砸了十八万礼物。   群内成员主要构成,包括十八万CP粉,以及对CP持友好态度的唯粉。   “粘年年”是群里的明码年兽。   一分钟前,她发了一张“诗酒趁年华”的合照,一石激起千层浪。   【P图?】   【P得太好了吧?】   【这两套服装我都没看过?AI换脸?】   【作为年骅的□□粉,我很肯定右边是正主本人】   ……   粘年年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并表示:“我儿子跟儿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不说自己是铁血唯粉吗?怎么磕CP了?】   【是谁进群时说要卧底瓦解CP粉组织的?】   粘年年:【不不不,我没磕CP,我只是一个攻妈,对儿媳很满意】   【这年头竟然有攻妈这种神奇生物?】   【只看过攻妈转女友粉的,第一次看到女友粉转攻妈的】   巧合的是,珊妮也在该群,她一眼便认出合照出自何处。   更巧合的是,珊妮也是攻妈,不过她是师久的攻妈。   珊妮对“诗酒趁年华”CP没意见,唯独烦躁为何CP默认儿子是受?   扇你:【年影帝更漂亮,适合做受】   【???】   【big胆】   【磕诗酒趁年华已经够大逆不道了,还有磕逆CP的?】   扇你:【舂鸡脚和老挝冰咖啡,一看舂鸡脚就是攻!】   【什么暗语?】   【什么鸡脚什么咖啡的?】   粘年年看懂了,知道扇你也在现场。   粘年年:【本是同攻妈,相煎何太急?】   扇你:【我儿攻者生,攻我儿者亡】   粘年年:【年攻多助,师攻寡助】   ……   两人在群里飚了一百八十行后,终于有人出来劝架。   【你们至少达成共识,诗酒趁年华相爱!谁上谁下的事,等两人官宣后再议!】   ==   CP粉群里达成了“诗酒趁年华”很相爱的共识,可惜现实并不是。   开了雨衣外挂后,两人不到十分钟便送出所有项链。   介于任务完成,且担心游客聚集太多发生踩踏事故,两人回到节目组的保姆车内暂时休息。再折返制作项链时间已经不够。   车内只有两人,没有摄像跟随,很安静,师久欣赏着窗外夜景。   年骅看着师久:“我听说,湄公河的黄昏很美。坐在小木船上,吃一份舂鸡脚配冰咖啡,看小船划破金色的河水,看太阳渐渐落下,是人生难得美事。”   师久“嗯”了声,又觉过于敷衍不礼貌,补了句,“听起来不错。”   年骅:“那我有没有机会,和师老师一起吃舂鸡爪赏日落呢?”   师久没回答,似乎很专注在欣赏窗外风景。   车厢内充满令人尴尬的寂静。   但年骅是个不怕尴尬的人,不容对方逃避:“都说‘今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若能共赏灿烂黄昏,算不算步入金婚?”   年骅押了个没必要的韵,师久本想嘲笑几句,转头却看到年骅的神色。   澄澈透亮的眸,温和的,带着小心翼翼和期待。   “师老师,还是早上的问题,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师久只觉口中蔓延一股苦涩,他倒宁愿年骅是戏谑,而不是此刻这般等待他回复。   师久避开了年骅的视线。   又是良久沉默。   年骅第一次发现,自己心理素质并不好。   他等待着师久的审判。   “年骅。”   “嗯。”   “我并不讨厌你,哪怕知道你是梅子绿茶时。”   年骅惊喜地侧过脸。   车厢似乎不再燥热,只有沐浴露的清香散在空气中。师久的每一个字,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搅乱他所有情绪。   “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想和你有故事。任子骅和吴二也好,梅子绿茶和19也罢,既然错过了,就结束在昨天吧。”   一句天堂,一句地狱。   年骅知晓修复之路任重道远,却没想师久打算斩钉截铁画上句号。   师久不是欲拒还迎,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潸然泪下,平静地那句“不想有故事”,年骅却能感到其中的决绝。   年骅快速收拾好失魂落魄的状态,让自己冷静。   “我可以问下理由吗?”年骅强忍道。   年骅本以为师久会回答“没理由,就是不想和你有故事”,却见师久垂眸,很认真地思考片刻,“个人原则问题。就像你不接受存在于虚拟网络的情感,我也没办法接受,再去点燃一滩已经浇灭的灰烬。”   他的心是废弃的树林、是等待的枯木,他曾经灼灼燃烧,却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   一场暴风疾雨。   以如今的科学技术,想去复燃这片湿木并不难,可以烘干,可以添加燃料。   但再燃烧的,已经不是当年的枯木。   大概是个哲学上相对静止和绝对运动的问题。   师久都认为自己解释得晦涩,年骅却听懂了。   泼水难收、月缺难圆。   师久并非没办法再爱一个人,而是没办法再爱一个曾经将他的真挚与感情沉入深海的人。   师久做好了年骅搬出另一套逻辑的准备,毕竟在打逻辑辩论上,对方同自己不相上下。   未料年骅只是沉默地坐着,眼底有点泛红。   “对不起。”年骅声音嘶哑道,声音里的七分惆怅和三分委屈,反倒让师久不知所措。   “师久,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网名叫梅子绿茶吗?”年骅道。   “不是因为你爱喝吗?”   年骅低笑了声,对方果然不记得了。   “因为那是吴二请我喝的。”年骅竖起一根手指,委屈极了,“就请过那么一次。”   那一杯小店打烊时第二杯半价的梅子绿茶。   他喝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会和对方牵扯多年。平均下来,一口茶便是以一载春秋。   绿茶的涩,梅子的酸,白糖的甜。   就像他们两人。   师久摸了下鼻子,他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师久喜欢喝梅子绿茶,是因为小时候母亲带他逛集市,每次都会在结束时买一杯梅子绿茶哄他。   会和“梅子绿茶”开始网聊,除了对方破解自己的密码,也有这个名字的加成。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切竟是一个圈。   “师久,那你可不可以忘了我曾经的马甲,任子骅也好,梅子绿茶也罢,只当我是年骅,然后给我一个机会。”年骅似乎感到对方的松动,声音里全是卖惨的乘胜追击道。   师久没敢看对方神情,别脸看向窗外。   牙槽又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长智齿了。如果是,一定要趁早拔了,不能留情,以免压迫到牙神经。   “年骅,我说了,这件事情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师久下意识地舔了舔后槽牙,“任子骅也好,梅子绿茶也罢,都是你的人生经历,构成完整的你,不应该为了谁被清除。就像我讨厌作为吴二的那几年,我也不会否认那是我的人生。遗忘这事本就是自欺欺人。”   师久顿了顿:“当个能够互相尊重,彼此欣赏的朋友,祝福对方未来能找到真正长相厮守的人,也不错,不是吗?”   若非年骅清楚,师久并未看到“梅子绿茶”那封道歉书,他都怀疑这是一句非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阴阳。   他给19道歉书的最后一段“祝福”,和师久这话的意思“八九不离十”。   年骅算是明白,什么叫刀没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车外传来喧闹声,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喊人。   师久开门下车,很快消失在人海里。   自动车门缓缓地关上,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年骅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他们好像,真的错过了。 第95章 收官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师久和年骅回到首饰店时, 夏辞安仍埋头制作“印度飞饼项链”。   得知两人的鸡爪项链和咖啡项链已经全部兜售完毕,夏辞安十分震惊:“你们两这水平,爱斯基摩人都能心甘情愿采购冰块。”   师久垂眸,看了眼完工的十多串飞饼项链。   夏辞安心虚挠头:“哎呀, 看我, 太沉迷制作项链, 都忘了要卖了。”   师久扬了下眉, 看破不说破。夏辞安这“惧粉”的毛病,看来是晚期重度。   所有选手归位,不出所料, 师久一组拔得头筹。   其他嘉宾并非没有粉丝或路好,但在脏衣的前置条件下大都怯步。粉丝中也少了灵光一现的妙想, 以至最后只有数个真爱粉愿意为其牺牲衣服。   ==   因为夜市人太多, 消息散播也快,以至节目组回酒店路程, 遭遇不少粉丝追车。   一番斗智斗勇, 众人终于能够回酒店休息。   师久洗漱完毕, 翻出今日在野象谷买的关于野象迁徙的书籍,正要进行睡前阅读, 门铃响了。   师久蹙眉。   这个点, 正常人不会来打扰,即便迫不得已打扰, 也会手机提前只会一声。   师久以为是年骅, 心下无奈。   在他眼底,对方清风霁月,理应拿得起放得下。   师久从猫眼看来人,出乎意料, 竟是夏辞安。   师久开门。   “这么晚,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夏辞安一副理所当然模样,很嘚瑟地晃了晃手中的水果,“我刚偷溜下楼,路边摊买的芒果青芒。”   “呦,那你很接地气哦。”师久是夸赞,但平日明褒暗贬的手法用惯了,以至说出口都有股阴阳怪气。   好在夏辞安并不在意,十分自在地进屋。哼着小曲,自顾从冰箱搬饮料,摆放果盘,还对着愣神地师久指了指沙发,“坐呀”。   反客为主得行云流水。   师久对其的评价,永远在“重度社恐”和“社交恐怖分子”中来回横跳。   师久刚一坐下,夏辞安便双手置膝,半倾身子:“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   师久:???   这是什么剧本?   师长训诫?领导施压?负心汉抓人?   哪个都套不上他和夏辞安的关系。   见师久面带困惑,夏辞安脸上浮起几许愠怒,斥责的话在喉咙滚了几圈,最终离口的却是没有气场的“为什么不来我的演唱会?”   “啊?演唱会?”师久转不过弯。   自从夏辞安翻红后,其演唱会门票可谓一票难求,且是实打实的难求,不是一些歌手公司和黄牛勾结,故意造成门票紧俏的声势想抬高身价,最后现场空了大半座,门票砸手里的炒作式供不应求。   师久感觉有点莫名,调侃地回复道:“主要是现在电子支付太普及了。”   “啊?”夏辞安懵逼,“有联系?”   师久郑重点头:“都电子支付,就没人带现金,都不带现金,路上就捡不到钱。捡不到钱,我自然买不起你的门票。”   夏辞安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带点愤怒道:“我不是特意给你送门票了吗!”   良久,见师久眼中的困惑不似演戏,夏辞安的生气方才消退。夏辞安将送票之事说明,但未说自己在演唱会上的“专属告白”。   师久对此事一无所知,向夏辞安确认了具体时间后,又打开手机里的万年历翻找。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在西南做一个专访。”师久解释道,言下之意,自己确实不知。   夏辞安之前已有八分确认,自己送的门票根本未经师久之手,直接被他人“占有”,如今从师久这得到确定答案,最后两分不平也被安抚了。   “那我们算扯平了。”夏辞安傲娇道。   师久:……   师久很想吐槽夏辞安的逻辑比量子力学还快,完全跟不上,但考虑对方脾气,只得附和道,“嗯嗯扯平了。”   哪怕师久在心底呐喊:扯平的前提是要有牵扯,我们压根没关系吧,除了借过一次钱?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平行时空,自己渣了夏辞安,以至对方意难忘?   夏辞安看不出是喜是怒,端起桌上的腌制青芒和饮料,大口吃喝。   师久看着对方狼吞虎咽。   有没有平行空时不清楚,但夏辞安的胃可能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等到夏辞安风卷残云完毕,手指拧了下鼻子,好似下了巨大决心:“那你对【敲棋落灯】有什么想说的吗?”   “敲棋落灯?”师久感觉夏辞安话题转换过于突兀,“‘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敲棋落灯?应该表达的是一种落寞孤寂之情?”   见师久做起“诗歌鉴赏”,夏辞安就知道对方压根不记得“敲棋落灯”这个网友。   好气愤啊!   也对,如果“敲棋落灯”在对方心里有分量,当初师久离职时,就不会只群发了一封告别信,便和他“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夏辞安也想说点师久的“私密之事”,让对方大吃一惊。   然而多年的邮件往来,似乎一直是自己单方面索取情绪,求得见解,师久却未曾谈起自己的事情。   自己把身上包裹的洋葱皮一层层剥开,把脆弱和流泪都袒露,师久却像一颗榴莲,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在皮上盖了层刺。   夏辞安越想越委屈,一瞬间竟然红了双眸。   师久一时无措,他此生最难应对的便是忽然的煽情和莫名的眼泪。   无论安抚还是嘲讽都因不知缘由而无从下手。   好在夏辞安这人虽感性,却也没有“受害人”心态,在干红眼睛不落泪几分钟后,醒了下鼻子。   “那我很认真的自我介绍下,我的网名叫‘敲棋落灯’。”   夏辞安仔细讲述了自己曾给师久发的邮件,以及师久的回复,只是隐去自己每次等待回复时候的焦躁心情,和困惑时得到师久答复的豁然开朗。   师久听着夏辞安念叨,隐约也有印象。   只不过夏辞安的定义里,自己是“惺惺相惜”的笔友,而对自己——‘敲棋落灯’真的无关紧要。   师久不由心虚。   当年,他的工作邮箱是公开的,因而每天邮箱都会收到一大推信件。   有向他提供新闻线索的,有向他求助的,也有很多人身威胁和垃圾信件。   即便工作再忙,只要不是无法通讯的卧底时期,师久都会定期清理邮箱,做到除了垃圾信件外,件件有答复。   “敲棋落灯”的邮件,则介于有用邮件和垃圾邮件之间,师久称之为“为什么要发给我”的邮件。   这类邮件的特点,是发件人并不向他提供新闻线索,也不向他寻求新闻帮助,借助媒体的力量来影响或扩大事件,只是纯粹地向他分享生活。   其中的奇葩信件数不胜数。   比如在信件里详细描述她和男友的床地之事,细到时长感受,然后询问他“男友这种情况算不算性功能障碍。”   师久:……   这问题你找医生啊!男科医生啊!术业有专攻啊!   比如在信件里诉苦自己老婆和老妈如何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夹在中间好可怜,问他是否有“神机妙方”解决该局面。   师久:……   他只是个小记者,解决不了婆媳关系这个五千年无解题。   比如有在邮件中发自己简历的,师久本以为是求职投错渠道,帮忙转发人事邮箱,才发现简历最后有一行“以上便是本人基本情况。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看过你的采访视频,非常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是否可以发展一下。”   师久:……   当然,这类信件中最多的,还是像“敲棋落灯”一般,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仿佛把他当网络树洞般发牢骚。   若换成其他同事,对这类邮件,一定是删除加拉黑一条龙。   师久没有。   在他看来,对方对一位“网络陌生人”袒露心肺,一定是在现实里找寻不到理解之人。   师久给他们统一的画像,“有或轻或重的心理病”“性格较为内向或不善与人沟通”“现实生活遇到难以自解的困境”。   出于“自己淋过雨,想为人撑把伞”的人生经历,师久对这类信件都做到尽量回复。   他阅读速度快,一目十行;特别擅长解决问题且引经据典;各类鸡汤鸡血信手拈来。   因而回复一封邮件,师久平均用时甚至不到三十秒。   两人的“通讯”,从夏辞安的角度,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是人生之路的引路灯,但对师久而言,是——有点烦恼但出于礼貌和仁爱的顺手回复。   因而面对夏辞安亮晶晶的双眸,期待地问“那我是不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时,师久只得道“嗯,非常重要,就像咖啡伴侣一样。没有你,咖啡都没有味道。”   原则上他没有说谎,因为他只喝喝咖啡,连糖奶都不加,更别说咖啡伴侣。   然而夏辞安不知道,很惊喜:“原来我这么重要吗?”   已经刷牙的师久开始认真对付桌上剩余的青芒。   两人“相谈甚欢”“彻夜长谈”后,夏辞安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师久抹了下额头,发现竟然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师久收拾好茶几,从冰箱重新拿了瓶冰啤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他很惊讶,自己和夏辞安有过这样一段“渊源”,更惊讶于自己在夏辞安心中“分量之重”。   真可谓“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啤酒瓶上凝结的水珠在手指漫开,来不及覆盖肌肤,滴落在桌上。师久小口压了几口。   麦芽的甜和啤酒花的微苦。   他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这味道,甜得不如奶茶纯粹,苦得不如咖啡酣畅。   一定要说就是酒精有麻醉作用吧。   可他似乎越喝越清醒。   师久忽然理清,为何从刚才到现在,自己心头闷闷的。   他想到了自己和年骅。不也是一段不对等的“网络一线牵”?   年骅潦草地对待“19”,就像自己潦草地对待“敲棋落灯”。   位置对调,他似乎愈发能理解其中情绪。   为防今夜失眠,师久决定强制放空思绪。   冰凉的液体入喉,麦芽开始回甘,好像真的轻松愉悦不少,   ==   第二天的录制,师久一组氛围微妙。   至少师久感觉极度不自在。   他以为和年骅开诚布公的表态,再结合对方的品性为人,若对方自尊心强,大概率拿得起放得下,接受他的建议成为“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若对方真旧情难忘,心有芥蒂,大概率会逃避和他互动,减少和他接触。   然而年骅一切照旧。   正常的交流,正常的互动,仿佛两人之间没有故事,没有纷扰。   可在每个不经意间,比如师久忽然回头,比如师久接过年骅的东西时,对方的表情都像被主人刚遗弃的小犬,懵懵懂懂,似乎意识到自己已是流浪犬的身份,又不愿相信真的被抛弃。   委屈、可怜、充满渴望又怯步不前的复杂眼神。   师久感叹不愧是被影评人票选最富眼神戏的演员。   可除此之外,年骅没有任何逾矩举动,以至师久想强硬来句“适可而止”,都没有机会。   与之相反的是夏辞安。   昨夜认证了“金兰之友”的身份,夏辞安时刻都想强调两人之间和别人很不一般。   以至在互动环节,夏辞安时不时将“以我和师久多年深情厚谊”“以师久对我的推心置腹”“以我对师久的知根知底”等等句式挂在嘴边。   如此三人还要一同行动一同任务,氛围诡异到极点。   其他组嘉宾频频投来诧异和震撼的眼神。   师久恨不得化身鸵鸟,把自己埋进土里,不听不看就当无事发生。   连神经最大条的牛仔不忙都察觉出其中诡异。   他问宋月浓:“你有没有觉得,师久那一组怪怪的。”   看穿一切的宋月浓点头。“他们在演《红楼梦》。”   “什么?”   “宝玉、黛玉和宝钗。”宋月浓分别指着师久、年骅和夏辞安道。   牛仔不忙蹙眉半天,恍然大悟,“我懂了!”   “对吧。”   “他们组是不是有隐藏任务?旅行途中要进行角色扮演且不被其他人发现?”牛仔不忙脑洞大开道。   宋月浓:……   没救了,建议到我公司上两节《如何养成一个CP脑》的培训。   ==   人在尴尬的时候,时间便会流逝得特别慢。   师久深刻体会到何为度日如年。   时间终于进行到第三日,结束旅程的嘉宾回到来时的房间。   刘姐先是说了许多煽情的话,感谢嘉宾们的陪伴和付出,又为已经提上议程的第二季打广告。   最后方才进入最终环节。   “通过三日的旅途和比拼,大家手中都获得不少线索了吧?接下来,请每组嘉宾进入小房间,将你们调查到的真相写在题板上,还纳城一份和平!”   师久一组进到小房间。   不摆烂的“久年”组合,加上可有可无的夏辞安,三人在三天内几乎囊获了所有线索。   夏辞安整理着线索牌。   “A男,野象村村民。动机应该和死者曾经与一家外国企业签订野象村开发协议有关。   该外企名义上是做生态保护和旅游开发,实则非法捕猎野生动物,买卖象牙。   村民发现后曾派代表来向死者告发,结果代表有去无回。还有一些零散的线索可以推断,死者并非不知情该外企情况,很大可能是内外勾结。”   “B男,植物村村民。动机应该是跟B男的表弟有关。   表弟曾是神童,十四岁时便培育出一种已经灭绝的植物,该植物能消除癌细* 胞。   后来表弟受死者资助到国外深造,却死于一场交通事故。后来某医药巨头研制出一款能消除癌细胞的天价特效药,专利归属是死者。死者每年能够获得数十亿分红。”   “C女,星光村村民。动机应该和星光村拆迁有关。   死者作为最大持股股东的房企负责开发星光村,在拆迁阶段和当地村民发生矛盾,造成四人死亡,其中包括女的奶奶。”   ……   夏辞安分析完每个人的动机后,又开始分析毒物来源。   “A男应该了解曼陀罗毒素,因为野象村曾经发生过大象误服毒花中毒事件;B男所在的植物村有种植大量曼陀罗;C女的奶奶曾经是有名的植物学家,或许栽培过曼陀罗……”   夏辞安分析完,皱着一张脸道:“线索太多也不好,感觉每个人都有嫌疑,动机和犯案手法都对得上。那就要排序谁的可能性大!比如谁近期受到刺激!谁有急迫需求,要在水果节大庭广众下杀人!”   夏辞安抬头,看着坐在身旁“作壁上观”的久年两人。   “你们就没想法?”夏辞安道,一副“这个组合没我得散”的大义状。   师久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模样。   年骅看了眼身旁人,笑着对夏辞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合谋犯罪?”   “诶?对哦!”夏辞安一拍脑袋,又开始翻看起线索卡牌。   “A男和C女以前是青梅竹马,B男和E女大学时期是同学,且都是农学专业,研究生时期在同一个导师门下!哇这特别可疑,说不定做课题时共同研究了如何用植物杀人?……”   夏辞安将所有线索牌盘点完毕,再度迷茫了。   “怎么感觉所有人互相都能扯上关系?总不会是东方快车谋杀案,每人都下毒了吧?”夏辞安嫌弃道。   师久忍不住笑了声,换了只手撑下巴。   夏辞安噘嘴:“好笑吗?”   师久摇头:“不,我这是赞同。”   “赞同?”夏辞安愣了几秒,“真是东方快车谋杀案?集体合谋?”   年骅笑道:“压根不需要比拼获得线索,最初的死亡现场证据就能推断出。”   夏辞安视线在师久和年骅两人间徘徊,许久,眼睛圆睁道:“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师久和年骅对视一眼,点头。   夏辞安:……   心好累,我以为我带飞两个懒鬼朋友,而事实是两个一秒得到答案的天才,沉默地看我用二十张草稿纸算出答案后手舞足蹈。   ==   各组嘉宾回到大厅。   刘姐:“我们从线索最少的组来看答案。”   各小组依次翻牌,并阐述自己的推理。   已知NPC评委是曼陀罗素中毒,但当天并未摄入除比赛水果外的任何食物。而唯一食用的比赛水果,所有参赛选手皆有食用,安然无事。   因而众嘉宾除了推理出凶手和动机外,更重要的是推理出如何下毒。   大家的推理千奇百怪。   比如宋月浓一组认为凶手是A男,猜测下毒手法是在大象的腿部皮肤上涂抹毒药,死者在赛前舔舐大象腿部,才在比赛中中毒身亡。   刘姐:“死者为什么要舔舐大象腿部?”   宋月浓理直气壮:“他有这癖好。”   刘姐疑惑:“哪个线索里提到的?”   宋月浓:“我想象的。”   众嘉宾:……   比如颜咪咪一组认为凶手是自杀,是作恶太多良心有愧,以死谢罪。   刘姐:“有证据证明是自杀吗?”   颜咪咪振振有词:“现场除了死者的水果刀,都找不到毒素,显而易见,死者是嘴角□□,在评审过程中咬破毒包而死!”   刘姐:“他要自杀随时可以,为什么要在比赛上呢?”   颜咪咪一脸嫌弃:“那你要问编剧呀。可能这样才有戏剧张力和冲突吧。现实里的自杀,在无人的地方静悄悄离开。戏剧里的自杀,嗯,我一定要通过我的死,让观众有心灵洗涤情感震撼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众嘉宾:……   又比如杜知,推测凶手是F男,认为对方并非死于毒杀。   刘姐强调:“死者确实死于曼陀罗毒素。”   杜知摇了摇手指:“不,法医检测有误!法医只是在死者体内发现毒物,但毒物是在死者死亡后,凶手趁混乱将毒液用针管输入体内。”   刘姐无奈:“那死者实际死于什么?”   杜知做深沉装:“死于神罚。”   刘姐:……   杜知举起一张线索牌:“这条线索里,F男所在的大佛村有守护神,F男经常在佛前苦苦许愿,终于心诚则灵,佛降下处罚。”   刘姐面无表情:“所以F男为什么要给死者注入毒素?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杜知义正言辞:“因为他不想让人发现村子里的是真佛!以免恶人也向佛祈愿!”   刘姐无言以对。   年骅笑道:“佛还不能辨忠奸,明是非吗?”   杜知一副都是影帝不怕你的模样:“可能是新手佛,还需要为其规划佛生,以免走歪。”   刘姐:……   师久忍不了:“如果查不出死因,法医会判定是自然死亡,包括心血管疾病等等,总之不会有法医在报告上写‘怀疑是神的惩戒’。”   在听完各种离谱推断后,刘姐心很累地看向师久一组。   “你们几乎获得了所有线索,来说说你们的推断吧。”刘姐道。   师久看向刘姐:“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重要线索?或者说,节目组故意把最关键的线索牌分配给其他组?”   刘姐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介于师久一组“战斗力太强,”节目组的确刻意把线索分散给不同组别,寄希望其他组能在“暗箱操作”后,和师久一组不分胜负,一较高下。   谁知大家都走无视线索、主观推理的路线。   刘姐清了下嗓子:“线索都是随机的,运气不好确实可能漏掉关键线索。但我相信凭借你们一组的智慧,一定能弥补运气上的不足。”   夏辞安点头道:“的确可以,甚至都不需要线索。”   师久说出自己一开始的推断。   “已知条件有二:   一是死者是服用过量曼陀罗毒素而死,水果刀上发现毒素,现场均未发现毒素;   二是事发当日是水果节,死者除比赛中品尝参赛水果外,并未摄入任何食物;且所有死者品尝的参赛水果皆一分为二,另一半由参赛者品尝。但参赛者并未中毒。   若给出的条件皆有存在意义,那么便很好推断。   死者当日只吃了参赛水果,除了水果刀上都未发现毒素,那么死者便只能是吃参赛水果而死。   和死者分食水果的参赛选手状况良好,只有一种可能——毒素剂量未达标。   六名参赛者合谋,在各自的参赛水果中都下了毒。   半份水果的毒素不足矣令其身体出现问题,但吃了六样半份水果的死者,等于吃了选手六倍毒素,达到死亡剂量。   如果我没猜错,线索牌里,应该会有几名选手曾遭遇食物中毒,情况上有人严重有人轻微的提示。   颜咪咪和关山妲己举手,他们的确获得类似线索,主视角是不同村民,但发生事件是一样的。   师久说罢,看向刘姐。   刘姐站在摄像头后沉默许久,半晌,小声问道:“你在没获得任何线索前就推断出来了?”   师久:“现场证据已经足够,我也是根据节目编剧的水平推断的。”   刘姐心情复杂,这是在夸还是嘲?   最终,所有组的答案都实现了无视线索,自主推断。   不同的是师久一组猜对了,其他组猜错了。   不出意外,师久一组再度拿下纳城站的第一名。   《旅行合伙人》的录制在欢腾又无语中结束了。   拍录结束当晚,节目组举行了庆功宴,用以庆祝节目的高收视加高网播。   只是现场架设的大量摄像机,暴露了节目组的司马昭之心。   宋月浓吐槽道:“不是,庆功会的摄像机和录节目差不多,合理吗?还能愉快庆功吗?”   刘姐一脸坦荡:“美好的瞬间需要记录!”   众人笑而不语。   节目组的算盘,嘉宾们都猜到七八,无非就是将庆功宴剪成几个片段,放到网站上作为收费视频,再赚一笔额外收入,榨干剩余价值。   觥筹交错,众人皆有三分醉意。   工作人员拎出一个抽奖箱。   众人皆是一副“该来总是要来的”认命之感。   刘姐:“既然是庆功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都有共同的衣食父母——观众,所以在庆功宴上要给观众一点小福利!”   夏辞安耿直:“为什么福利是我们给?节目组这算慷他人之慨吗?”   刘姐噎了下,而后道:“节目组有提供观众抽奖活动!所以你们也给观众一点小彩蛋。”   众人不置可否,也算默许。   微醺中的宋月浓第一个上前抽签。   “请找两名嘉宾,和你共同进行随机表演。”宋月浓念出纸条上的字。“剧目由三个角色构成,你扮演的角色是一名影帝,另外两名嘉宾分别扮演影帝的白月光和影帝的小冤家,请自由发挥。”   众嘉宾:“好老套的剧本啊!”   年骅:???   往我伤口上撒盐来的? 第96章 陷阱 恋爱的酸臭味不堪入目有没有……   事实上, 年骅纯属疑邻偷斧。   节目组设置“影帝白月光小冤家剧本”,纯属是为H台下一季度黄金档的偶像剧打广告。   剧的设定虽俗,但这年头下沉市场才是王道,太阳春白雪就会曲高和寡, 老套狗血反而能出奇制胜。   宋月浓对“演戏”并未有抵触情绪, 他目前以爱豆活动为主, 没正经拍过戏, 也没被观众评头论足、嘲讽演技,因而对演戏还处于跃跃欲试阶段。   “哎,为什么设定我一定要演影帝?”宋月浓遗憾道, 指着年骅和杜知,“我们这不就有两个现成的影帝?我比较想演影帝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宋月浓脑补了下自己对年骅说——“呵呵, 就你, 我不喜欢,别爱我, 没结果!”一想那画面, 宋月浓便颅脑暴爽。   现场的两名真影帝面无表情, 看不出喜怒。   宋月浓挑选了自己的“白月光”和“小冤家”——牛仔不忙和师久。   牛仔不忙是影帝的青梅竹马,后来去外国求学, 师久是和影帝同剧组的龙套演员, 可怜孤儿,全身存款不超三位数。   “我当白月光吗?”牛仔不忙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又看看师久, 感觉没有说服力。只见过莫桑石当钻石替代品的,没见反过来的。   宋月浓理所当然:“因为霸总最后都和小冤家修成正果。”   宋月浓也不知平日吞了多少本霸总小说,往椅子上一坐,戏张力说来就来。   宋月浓捏着一张餐巾纸, 对着师久道:“这是张一千万的支票,包养你一年绰绰有余了吧?小龙套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替身,我的真爱只有忙忙,等他回国,我们的包养协议就结束了。”   宋月浓表情和台词都超级浮夸,好在人长得俊美可爱,搞笑多于油腻。   吃饱喝足,心情不错的师久接过“支票”,在手上假意翻转检查:“一千万?美元英镑还是津巴布韦币?”   “华夏币。”   师久:“好,你帮我报税吗?这笔包养费是税前还是税后?如果是税前的话,你给我的名义就很重要了。赠予?劳务所得?工资薪酬?股东分红?你的法务会帮我合理避税吧?”   宋月浓:……   你知不知道娱乐圈谈税色变啊!   宋月浓打住:“跳过税的问题,以后法务会谈,言归正传,白月光回来你就要让位,知道吗!”   师久点头。   宋月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师久:“没见过老板把员工辞退了,员工还哭死哭活想不拿钱白干活的。”   宋月浓表示“霸总脑”和“理性脑”果然不能兼容,决定引入变量“白月光”。   宋月浓自己喊旁白——“三年过去,白月光学成归国了,三人相遇。”   宋月浓对着牛仔不忙深情道:“忙忙,你终于回来了!”   在殿堂级艺术学院看过太多高级表演的牛仔不忙,看着眼前浮夸表演,表情僵硬:“哦。”   事实证明,看过猪跑确实不能等同于吃过猪肉。   宋月浓面向牛仔不忙,指着师久:“忙忙你要相信我,他不过是你的替身,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牛仔不忙只能棒读道:“好的,我相信你!”   宋月浓转向师久:“不要再缠着我了!”   师久忍不住翻个白眼,吐槽道:“不是,你哪怕头等舱的跨洋机票也就十万,你有千万包养你就不能买个机票看看白月光?”   宋月浓愣了几秒,脑子还算好使:“这是近乡情怯!懂吗!”   宋月浓强硬地推动剧情:“别胡搅蛮缠了,我知道你爱我不能自拔!当初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特意搬到我的房子旁做邻居,制造和我偶遇,你以为我不懂吗!”   师久面无表情:“一个影帝和存款不超过三位数的小龙套是邻居?到底是我国物价体系混乱还是房价体系混乱?”   “啊啊啊啊啊!”宋月浓痛苦地揪着头发。   不远处,真影帝年骅一手托着下巴,垂眸,若有所思。   宋月浓终于放弃继续这出戏码,小跑到年骅身旁:“这年头,影帝不好当啊!”   一旁的夏辞安嘲笑道:“你可别乱共情,只有你这蹩脚影帝才有摆不平的白月光和小冤家,整日困在情情爱爱不能自拔。年骅一看就无欲无求,事业至上。”   被白月光和小冤家同时判死刑的年骅:……   这群人误打误撞含沙射影的本事真强!   接下去的几轮相对中规中矩,都是唱歌、跳舞等娱乐圈必备技能,抽到的人又恰好对应自身才艺,反倒更像才艺表演。   师久抽到了背台词。   刘姐:“嘉宾有三分钟时间背诵一段两百字的台词。每背诵错一个字,罚酒一杯。”   刘姐看向师久:“节目组本来准备的是白酒杯,用白酒杯装啤酒。但师久来挑战太没悬念了,我决定改成用啤酒杯装白酒。”   师久不置可否,三分钟背两百字,于他而言的确家常便饭。   师久打开台本一扫,眉头微蹙。   “有什么问题吗师久?我要开始倒计时了。”刘姐道。   师久:“这段台词我看过,印象挺深的,现在就可以背,算作弊吗?”   “哦?这么巧?”刘姐眼前一亮。   这段台词,出自电影《长夜微烛》,讲的是一个名叫于江涛的调查记者卧底黑煤矿,解救残障儿童的故事。   作为文艺片,其票房能对打商业片,且拿奖无数。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主的扮演者,是年骅。   节目组设置该项目,看点是让其他嘉宾表演后,由年骅现场评判并再现经典。   但让师久抽到,就更有意思了。   刘姐早看出师久和年骅间微妙的气氛变化,微妙到她这个老江湖都分辨不清两人是何状态,但绝对让人兴致蓬勃。   这年头,直接热吻表白秀恩爱的真CP,是比不上若有似无,藕断丝连的假CP的。   师久会背年骅的台词,脑补起来就很刺激。   刘姐:“行,那挑战就改成一分钟背诵。”   师久大概只看了几秒,就合上本子。   “我愿意做一名骁勇的骑士,手持正义之剑,身披真理之铠。如果不行,那我就化作黑夜里的微烛,哪怕燃不到天明,但有人因我看清脚下泥泞的路,有人因我看到被白天遗忘的角落,有人因我能看到荆棘深处的无助……”   这是电影主角于江涛的一段独白。   电影里,年骅的这段表演极富感染力——   漆黑的背景空无一物,最大程度展现演员的怼脸特写。   深邃的双眸氤氲水汽,让观众感到其眼中泪珠承载的深沉。声音嘶哑而坚定,让人感同其苦楚,又动容其决心。   当年影评人评价年骅——连泪水都带着演技。   此刻,师久站在人生鼎沸处,背景里的众人笑着闹着,师久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没有泪水,淡淡的,仿佛是个学生被老师抽到背诵课文,敷衍的,随意的。   年骅却感觉心脏抖了下,猛地明白何为“在无声处的惊涛骇浪”。   他是在演一个很有情怀的记者,而师久,本身就是。   那些“为众人抱薪”的人生理念,并不需要声嘶力竭,也无需昭告天下。于师久而言,那是师久一直在做的事情,寻常得如吃饭喝水睡觉。   年骅看着师久,想到师久曾经写的追踪调查,想到“19”曾和“梅子绿茶”说,自己最欣赏的角色是于江涛。   他感觉师久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那么好的人,自己喜欢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师久表演结束回到座位,发现年骅正坐在自己的座位旁。   师久只看了眼,没提醒对方没坐对位置。   同桌的其他人都挤在舞台前热热闹闹,整张桌在只有他们两人。   “师老师。”年骅开口。   “嗯?”   “我理解你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也理解你的逻辑想法。”   师久淡淡地瞥了眼,没说话。   “所以我会等,等有一天,用你的方式来了解我,然后用你的方式处理我。”年骅轻声道。   师久眉头微蹙,不解对方用意。   “什么?我来处理你?年影帝你是偷税漏税还是违法乱纪了?”师久习惯性嘲讽。   年骅正要开口,刘姐在台上道:“年影帝,轮到你了。”   年骅上台,从纸箱中抽取观众福利。   刘姐看了眼“请向观众展示您的手机桌面,并指定一名嘉宾,让对方将手机桌面设置成您的照片,至少保留一个月。”   节目组设置这个彩蛋,已经规划好在节目播出一个月后炒冷饭了。届时再来个“突击采访”,看看嘉宾是否诚实守信保留桌面,又能蹭个热度。   刘姐看向年骅,对方的手机桌面,可别是什么系统自带风景图。   年骅半垂着眼,似乎在思索是否要配合节目组。以他的咖位,不喜欢彩蛋环节,说两句场面话,给节目组个台阶下,便可揭过。   思索片刻,年骅还是掏出手机,打开桌面。   桌面上铺满的图标,桌面仍隐约可见,是夜空和一个人。   人是侧颜,应用图标遮掉一半,但依然很有辨识度。   周边众人一眼便认出,是师久。   刘姐忍不住打量年骅脸色,担心是不是窥探到什么秘密,要不要识趣点将这段过掉。   年骅重新暗灭手机,然后在不对准脸的情况下按亮屏幕。   “手机桌面和待机桌面是一样,要不看待机桌面吧,没有遮盖。”年骅说得光明磊落,丝毫没有遮掩。   反而让刘姐猜不出用意。   这是算半官宣了?   他们这爆火的节目还要见证顶流爱情?   手机屏幕上是师久的侧颜,站在栏杆边赏月。有眼尖的嘉宾一下认出,地点应该是喀城的酒店阳台,颇具特色的墙砖。   众人的视线默默在年骅和师久脸上打转。   年骅是不变的标志性微笑,师久也是一直以来“活人微死”的无表情,一点情绪都不漏。   刘姐打哈哈:“看来你们队友情很牢固很感人啊,连桌面都是彼此的照片!”   拆台阶一号夏辞安:“啊?我也是队友啊,怎么不安排我的照片?”   有台阶不下要自己跳下来年骅:“倒也没有,师老师的桌面就不是我。”   刘姐:……   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刘姐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年骅:“这样吗?那年影帝用师久做手机桌面,用意为何?”   师久眼眸微眯,转向年骅,不受控制地手心冒汗,唯恐对方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毕竟年骅没节操起来有多骚,他算是领教过。   年骅似乎察觉到师久的目光,眼角弧度更甚。   好在年骅还是个分场合的人:“我的新电影《古都复活》,被花导批评英气有余,少年气不足。花导说推荐我多看看师久平日的状态,英气和少年气融合得浑然天成。”   花导在和年骅聊细节时,的确提过一嘴师久,但并未让年骅将人设做桌面,日夜观摩。   众人看破不说破。   唯有微醺后脑子不太清醒的宋月浓有意见:“少年气不足?那不应该看看我吗?我多少年呀!花导快看看我!”   一旁的颜咪咪不客气道:“人家要的是少年气,不是年少智力残缺惹人生气。”   宋月浓:……   被两人一打哈哈,暧昧气氛消失。   刘姐:“年骅,你可以指定一名嘉宾,让对方将手机桌面设置成你的照片,并保留一个月。”   年骅嘴角含笑,视线看向师久。   师久避开。他相信年骅是个有分寸感的人,自己拒绝得够决绝,对方不至于死缠烂打。   可惜这回,师久错了。   “那就礼尚往来吧,师老师?”   师久咬了下后槽牙,将散落下来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让对方更能看清自己的微表情。   带着愠怒的微表情。   “我以为礼尚往来的前提,是至少对方接受并能承受你的礼物。一个亿万富豪给乞丐一千万的古董,让其回以等价礼品,不合情、不合理。”   年骅知道,一旦和师久打辩论,自己并无胜算,更无意义。于是很聪明地切回规则本身:“我也只是造规则行事。”   冤有头,债有主,仇恨值请找节目组。   师久气闷,掏出手机,点开网页,直接在搜索栏输入“年骅丑照”。   没有明星会没有丑照,年骅也不例外。尤其是戏路宽广的演员,肯定有不少平凡化甚至故意扮丑的角色。   年骅丑照占比最多的,正是《长夜微烛》里的于江涛。   当年年骅为了在形象上更贴合角色,瘦身三十斤,脸部肌肉和身材因过瘦而走形。再加上角色的妆容灰土灰土的,以如今内娱“毛孔全部磨皮消失”的审美而言,的确算丑。   师久将照片往上滑。   “师老师是觉得不够丑?”年骅调侃道。   师久耷拉着眼皮,没抬头,声音很轻:“这些不丑,很敬业,演得很传神。”   年骅愣了下,视线从对方的眼睛缓缓向下,鼻梁,鼻尖,嘴唇。   嘴唇很薄,爱说凉薄话,但这次却是真心实意夸他。   年骅的呼吸频率都快了两拍。   师久最终落在一张年骅综艺截图上。   综艺是《旅行合伙人》上,看服装应该是在鬼城站,年骅笑得特别开怀,牙龈都露出来那种。   相较年骅平日严格的表情管理,这个笑容显然不具备文艺电影般的“美感”,但特别有感染力,让人不自觉感到幸福。   师久犹豫了两秒,将照片下载,设置为桌面。   “能以这么独特的形象留在师老师心底,我真是太开心了。”年骅在一旁笑道。   师久没料到年骅这都能借题发骚,咬牙切齿道:“年影帝,我建议你下个角色可以演病娇。”   年骅一副虚心接受模样:“十分感谢师老师的建议。”   师久无言以对。   等到抽奖进行到下个人,主镜头从两人身上离开,师久方才开口。   “年影帝,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非常普通的那种。请你不要逾越朋友的线,做出些让人为难的举动。”师久冷漠道。   年骅点头:“师老师说得对,但我不认为有逾矩之处?”   年骅一副无辜模样,仿佛要让师久举例论证。   师久欲言又止,第一次为“举例自证”感到羞耻。   “那请年影帝以后也能言出必行。”师久没好气道。   “好的,师老师。”年骅的气息从师久耳边拂过。   师久看着对方一副虚心听从又十分委屈的模样,瞬间没了脾气。   ==   《旅行合伙人》录制结束,师久收到了二十多个综艺邀约,还有不少影视方面的橄榄枝。   师久一键全拒。   他对娱乐圈没有兴趣,以前是,现在也是。   每天固定开直播、看书、写文章,偶尔来个或远或近的旅程,生活过得自在逍遥。   连他认为可能是华美袍子上的小虱子——年骅,也不曾给他的生活带来困扰。   节目结束,年骅似乎真的退回“普通朋友”的范畴。   偶尔有问候,但频率不高。   电话只有一个,还是因为公事。   唯一一次见面,则是在一场时尚活动。   自己被路棠软磨硬泡出席,在活动上看到了作为品牌代言人出席的年骅。对方只和他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忙碌。   师久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很快被路棠拉去进行社交,无心关照内心莫名滋生的情绪。   路棠最近可谓春风得意,作为主编,不但让《beauty》在纸媒萧条的当下逆流而上,本人也晋升SX集团东亚区副总监。   只有面对师久时,路棠才会卸下作为主编的高冷。   “小十九,姐跟你打探点事情。”路棠将人拉在角落嘀咕道。   “嗯?”师久心不在焉,“你捕捉八卦比5G信号快,还需要向我打听?”   “无八卦,不生活嘛!”路棠坦荡道,“我问你哈,年骅到底在追求谁呢?”   师久没忍住呛了口酒。   路棠一边帮其拍背,一边吐槽道:“反应那么大干嘛,知道你们诗酒趁年华火,但我不会混淆磕CP和真恋人。”   师久垂眸,心虚道:“你为何认为年骅在追人?”   “圈内都知道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路棠理所当然。   师久:???   他不是圈内还是他眼瞎?   路棠见师久神色疑惑,忍不住感叹:“我去,我知道荧幕CP都很假,但你们假到连微信都没有?”   师久:“有。”   路棠:“那他屏蔽你朋友圈?”   师久愣了下。   师久是几乎不刷朋友圈的人,只有情绪波荡极大而自我无法消解时,方才会发状态,而后顺手刷一轮朋友圈。   “我没刷朋友圈,有什么特别吗?”师久故作淡定道。   “啧啧啧。”路棠一边发出叠词,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那你真应该好好欣赏下年骅的朋友圈,完美诠释什么叫发情的孔雀。”   师久接过手机。   年骅发朋友圈的状态稳定在一天2至3条,图片大多是随手拍的风景或花草物件的特写,偶尔也夹杂几张自拍。   图片很正常,重点在配文。   师久简单地刷了几条。   林间小路的图片,配文——   【想遇到迷路的你,然后和你四处游荡。无所谓白日黑夜,为你生火堆,给你采野果。等你在太阳初生时,给我一个轻轻的吻。】   月亮的图片,配文——   【今晚的月亮很美,像和你一起看月亮的每个夜。我把月亮起你的名字,奢望有一天,神明被我感动,让月亮坠入我的怀里。】   草地的图片,配文——   【你是我眼中的玫瑰,却是我心头的野草,任我夜夜想你火烧火燎,却是烧不尽吹又生,占据心扉。】   ……   “这恋爱的酸臭味不堪入目有没有!”路棠在一旁龇牙道,“让我等断情绝欲之人恨不得拔刀霍霍!”   师久表情复杂,没有说话。   路棠肯定自己结论道:“这么多年,年骅朋友圈基本是空白的,一年都发不了两三条状态。现在一日两三条,要么撞鬼要么恋爱。”   路棠没察觉师久心情之烦乱,依旧自顾说着:“最好笑的是,我们总部研发中心的总监是你和年骅的CP粉,也有年骅的微信,最近信誓旦旦地说,年骅发文是在追求你!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有一腿,我头摘下来给你们踢。”   师久:……   倒也不必。   师久心虚地将手机还给路棠,趁着对方被他人喊去社交,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继续翻看年骅的朋友圈。   年骅没有设置“几日可见”,师久可以翻遍其所有状态。   的确如路棠所言,这个月之前,年骅的发圈频率和师久半斤八两。高频率的发动态,大概是从自己明确拒绝年骅后的那天起。   师久一时思绪混乱,无法理解年骅用意,更不知如何是好。   质问对方适可而止?   对方并未死缠烂打,连巧合见面也仅是淡淡招呼。至于朋友圈,自己不想看可以屏蔽。说到底,对方没有逾矩之举,自己没有讨伐之因。   完全无视年骅的奇怪举止?   他不知道还好,如今看到了年骅情意绵绵的朋友圈,说心如止水,他也不是圣人。更恼的是,他自己都拆解不了其中情绪,是生气还是愧疚亦或其他。   他能猜到,年骅是想走卖惨路线。   他做直播时,遇见过不少情感纠纷,当一方想放弃,另一方想挽留时,最常用的手段便是“卖惨”。   让自己变成离开对方就寸步难行的小狗。   毕竟大部分感情问题里的“性格磨合”“三* 观匹配”“发展路线”“经济问题”等,都非短时间内能够解决,但卖惨却是随时可以且轻而易举。   以前直播里,网友遇到卖惨套路心软不决时,师久都会让他们先将对方的路数丢在一边,仔细回忆两人分手的契机。   如果是对方出轨偷腥。   他会说:“你是相信偷腥过的男人会改过自新洁身自好,还是相信猫咪会对鱼过敏?黄鼠狼能看守鸡舍?”   如果是两人人生规划不合,对方不愿解决又不愿分手。   他会说:“这人真聪明,卖个惨保住了事业和爱情。至于你,事业没了,爱情也很廉价。卖惨的经济效益真高。”   ……   但他和年骅之间,没有恋爱更没有分手,当然也没有原则性错误。   一定要说,大概是在两情相悦的路上,距离修成正果临门一脚时,自己转身了。   他们都没错。   所以年骅的“卖惨”可以卖得坦坦荡荡,无所顾忌。   卖得让他不知所措。   卖得让他,的确有一点心软了。   师久被莫名涌起的念头吓了一跳,急忙放下酒杯,打算到露台吹吹风。   ==   宴会另一边的角落,年骅看着朝思暮想的人推开玻璃门,身影缓缓消失。   “差不多得了。”坐在对面的厉青山没好气道。   “有什么问题?”年骅耸了下肩,无辜道。   厉青山嫌弃:“你跟弟妹到底什么情况?之前不是挺琴瑟和鸣吗,怎么忽然爱而不得了?你知道你那堆情话,多影响我刷朋友圈的体验。”   “是啊,就是爱而不得嘛。”年骅一副坦荡模样,并不为□□情的失败者而气馁。   厉青山眯起眼睛:“你知道你最近像什么吗?”   “什么?”   “猎人。忽然想做综艺节目是,发恶心人的朋友圈也是,像是捕猎者,等待猎物掉进陷阱。”   年骅看着远处又被推开玻璃门:“不一样的。”   “一个是等待猎物的陷阱。一个是砌好的房子,用最好的砖,生最暖的火,热最香的饭,就等他的心上人赏脸,与他共进晚餐。” 第97章 关系 你们只是清清白白的普通朋友   师久趴在阳台的围栏上。   宴会的举办地, 在一栋老别墅内。   别墅内灯火辉煌,别墅外巨大的花园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味道。庭院正中有一棵只剩半截树干的巨型榕树,也不知是风水学上的刻意为之,还是所谓的庭院艺术。   师久百无聊赖地盯着树的横截面, 企图看清上面的年轮。   “师久好雅致啊。”一男声忽然从耳侧响起, 颇为突兀。   师久侧头, 是一中年男人, 手里摇着高脚香槟杯,穿着一烫着金龙纹饰的T恤,下搭一条藏青色的直腿裤。   相较宴会场上大多严谨的西装三件套, 休闲感更甚。   在这种场合穿着休闲的,除了师久这般并不打算在名利场开展社交的闲人外, 只能是名利场金字塔的顶层。   他们是被讨好、被巴结的对象, 所以无需纠结“穿衣礼仪”,也可以美名其曰“松弛感”。   师久觉得对方眼熟, 但一时无法对号入座, 今日思考太多的脑袋也不想运作。   对方倒也识大体, 遵循“搭讪先自我介绍”的原则,递上自己的名片。   “久仰大名, 我叫秦桥。”   师久终于想起来者何人。   秦桥, 业内知名的电影投资人,财大气粗, 出手阔绰, 但投资眼光老道,据说至今未尝败绩,没有一部电影亏本。   近两年娱乐圈不景气,热钱缩减, 像秦桥如此有实力的投资人,可谓各大导演和演员都追逐的存在。   和秦桥投资眼光驰名的,还有他的花边新闻。其换枕边人之快,师久还在娱乐版块当记者时便有所耳闻。   “秦总好。”师久淡淡点头,不欲深交的表情很直白。   秦桥并不恼,自顾说起话,什么自己曾经拜读过师久写的财经报告,惊为天人;什么花导曾经向他推介过师久出演《古都复活》里的角色。   “你拒绝了花导?”秦桥显然明知故问。   师久不知其葫芦里装什么药,礼貌地“嗯”了声。   秦桥忽然道:“你对演戏有兴趣吗?”   师久眉心一压,不欲与蠢人多言,“没有”。   秦桥却仿佛没听懂人话,自顾滔滔不绝:“我知道演配角屈才了,我可以给你专门投资一部电影,大男主,五亿以上投资……”   师久终于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秦总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秦桥十分淡然,他的皮囊不错,放到叔圈也能演风雅角色,很是从容道:“小师你用词不严谨了,还亏当过记者,这应该叫建立在各取所需基础上的互利共赢。”   师久终于将整张脸侧过,上下打量对方:“秦总,你有没有听到好大的水声?”   秦桥抬头看万里无云的夜空:“有吗?”   师久恍然大悟状:“原来是秦总脑子流水的声音啊。秦总还是赶紧回屋吧,暖和点,水干得快。毕竟一把年纪了,水淹海马体太久,容易提前痴呆,四肢瘫痪尿失禁。”   秦桥的笑容僵了数秒,又故作释然道:“以前就听人说师记者性子刚烈,爱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算是领教到了。不过我这人啊,就爱烈酒。”   师久眼眸微眯,排山倒海的人身攻击正准备倾泻,又被人打断。   “小露台这么热闹呢。”年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也风度翩翩而来。   “聊什么呢?”年骅走到师久身侧,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师久肩膀上。   师久僵了两秒,却未将手甩开,只道:“秦总邀请我演电影,我拒绝了。”   “哇?”年骅故作惊讶状,“看来秦总和我志同道合啊。”   秦桥是《古都复活》的最大投资方,两人在酒桌上也打过几次交道。   年骅故作遗憾道:“我当初也想投资一部电影,请师老师当男主角,和我一起演双男主,可惜师老师对演戏不感兴趣,太可惜了!”   秦桥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信口开河,但“诗酒趁年华”的CP,他有所耳闻。年骅除了演员身份外的背景,他也非常清楚。无论对方是以演员身份出演他的电影,还是对方以投资人身份在圈内混迹,他都只欲合作,不欲得罪。   秦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一时了然,最后故作轻松的笑道:“是我唐突了,给师老师道歉。”   秦桥这人能在投资界呼风唤雨多年屹立,靠的就是有眼色。爱美人,但更爱江山。   秦桥很识趣地将打算将小露台空间留给两人,谁料要转身时左脚绊了下,大半杯酒泼洒在师久的衣服上。   秦桥表示天地良心,他真没有故意使坏。   但脚下没有障碍物,他很难解释真就是纯粹脚拐失去重心。   “我真不是……”秦桥看着年骅和师久,手掌在嘴边比划着,表达自己难以言说的复杂内心。   年骅微眯双眸。   师久没什么表情变化,淡淡道:“秦总还是少喝酒,多喝点枸杞和养胃茶吧。手脚不受控可能是小脑有问题,也可能是肾脏出问题。肠胃不好会把小脑当垃圾排泄出来,肾不好那问题就更多了,想来秦总比我懂。”   师久说着,给了个“我懂,你一定有很多难言之隐,花边新闻那么多,其实是想掩盖什么”的表情吧。   秦桥嘴巴抽搐,他真是脑抽风,没事惹这尊大佛干嘛。   一旁的年骅好像真的在讨论学术问题:“也可能是神经或智商问题吧?”   师久点头:“因为神经问题大多人不承认,很多人智商低下但有自理能力,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当然以秦总的财力,要做检查就做全套好了,跨科室不知道有没有第二项半价优惠?”   年骅:“秦总肯定是不在乎那么点优惠的,对吧?我也认为体检还是最全的好”   秦桥:……   我他妈服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老六了。   最终,以秦桥直接扫师久的收款码支付洗衣费,为这事画上句号。   等到秦桥狼狈离开,露台上又剩两人。   “我想秦桥可能真不是故意的。”年骅开口道。   “我知道。”师久不置可否。   能在投资界混得风生水起,床伴不停换也没闹出事的人,情商和智商肯定在线,不会使些无聊小伎俩。   不过他恶心了师久,师久当然要悉数奉还。   真可爱,年骅心底偷偷道,而后看着师久衣服上的污渍:“换件衣服吧,楼上有换衣室。”   师久低头,看着胸腹的一大片污渍。   他穿的是深色休闲装,污渍倒不太明显,就是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并不舒服。   “好。”师久没推脱,跟随年骅去到宴会厅上一层。   很显然,年骅对宴会厅很熟悉,来去也非常自由。   “你的产业?”师久随口问道。   “这座别墅吗?不是,是我朋友厉青山的。”年骅解释。   “哦。”   “不过旁边五百米的兰馆是我的,师老师要不要去做客?”   “不用,谢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仿佛普通朋友般熟络又有分寸。   师久进到换衣间,刚拉上围帘,忽然想到什么,探出头:“可以麻烦年影帝先把衣服给我吗?”   “当然”,年骅点头,说着,便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师久一时失言,直到年骅脱下外套,开始解内里衬衫时,师久方才找回声带。   “你干嘛!”   “脱衣服啊。”   “脱衣服干嘛?”师久舌头差点打结。   “给师老师换呀。”年骅理所当然模样。   师久一时哑然。   几秒后,他终于缕清年骅逻辑。   自己的逻辑是年骅给他找一套新衣服。   年骅的逻辑是,脱一件衣服给自己。   师久上下唇翕动许久,说不出话,良久才结巴道:“可以给我另外找套衣服吗?”   年骅摊了下双手:“师老师,爱莫能助啊。第一、今天是未对媒体开放的酒会;第二、这别墅平日是闲置的。”   言下之意,未对媒体开放,也就不存在嘉宾准备了三四套战服,红毯换一套,颁奖换一套,社交换一套,结束再换一套。大家基本穿什么来就穿什么走。   别墅闲置,无人过夜,也不会准备换洗衣物。   师久:“那算了,我还是穿本来的吧。”   年骅扬了下眉,手指停下的动作忽然继续,边解着扣子边道:“师老师该不会是害羞吧?”   未等师久辩解,年骅已经一气呵成将上衣脱下。   年骅今天穿的是标准的西装三件套,但不是商务西装,而是偏时尚风,西装上的水钻和黑羽毛十分繁复。内里的衬衫恍惚看很简约,细看才发现还有大片银色图案的刺绣,刺绣图案是牡丹和龙,有种含蓄的霸气。   年骅裸/露的上身十分漂亮,长年运动的身材肌肉分明,线条紧实,八块腹肌即分明又很薄,显得健美又有少年感。   “师老师看这么久,要不评价下?”年骅十分不知死活道。   师久只觉天灵盖都酥麻了几秒,想要组织出十分歹毒的话语,然而组织半天最终哑口无言。   攻击性语言需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上才能戳心戳肺,一旦是虚假的,甚至可能起到爽了对方的反效果。   师久没有自讨没趣,更不打算回答年骅的问题,麻利道:“我穿衬衫,可以吧?”   那件花里胡哨的西装外套,已经超出他的穿衣接受度。更重要是,那件外套是低领深V,单穿能从胸膛露到腹肌。   年骅眼睛弯成月亮,一边递衬衫,一边道:“衣服上还残留我身体的余温,师老师不介意吧?”   师久:……   师久恨不得用衣服堵住对方的嘴。   不过最终,师久还是放弃和对方“Battle ”,选择拉上围帘。   年骅的轻笑声从厚帘子外传来,师久感觉脑神经都要崩开了。   好在年骅很快扯开话题:“话说回来,我们和秦总甚是有缘。”   师久没说话,但心底好奇。他和秦桥是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前缘。   好在年骅不是爱卖关子的主,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们第二见面吗?”年骅问。   师久当然记得,也是一场酒会,他忽然胃痛,对方乐于助人带他送医,还喜提“打人”黑热搜。   “那次我的黑热搜,还有‘把你打进医院’的照片,就是秦桥当时的男朋友杨楚鸣搞的。”年骅道。   师久没料到还有这层渊源,好奇道:“所以你整了杨楚鸣,秦桥没意见?”   相处这段时间,师久早看清对方本质,儒雅谦和全是假象,绝非以德报怨之人。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但有仇只会君子一阵,若对方不知收敛,便会加倍奉还。   年骅:“那师老师真误解了,我只公开了一段杨楚鸣职场上位的片段,其他后续动作,都是秦总在发泄罢了。”   师久一时转不过弯,年骅也耐心解答。   “秦桥这人吧,就属于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类型,自己身边人三天两头换,却要求对方交往期间‘洁身自好’。”   “毛病真多。”师久嫌弃道。   “杨楚鸣最早拿到了《古都复活》,后来被我抢了男主,心有不满也正常。秦总作为投资人,不安慰人就算,还伤口上撒盐,过分。”年骅道。   师久翻了个白眼。   秦桥的风格,他当娱记时便有所了解。看起来是个常给枕边人一掷千金砸资源的花花公子,实际上,他挑选枕边人时有个前提,便是对方要能给他赚钱。若对方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他便没了兴趣。   “秦桥这人也够贪心的,又要钱,又要人。”师久嫌弃道。   “是啊,不像我,我只要人,不要钱。”年骅的声音从遮帘外传来。   师久正系扣子的手一抖,系错了纽扣洞。   帘外的声音仍自顾说着:“哎,好希望我的意中人,能给我烽火戏诸侯的机会,让我千金买一美人笑。”   “闭嘴。”师久忍无可忍,只觉全身都在发烫,分不清到底是衣服的温度,还是血液的温度。   年骅见好就收,没再感怀。   等到师久收拾好走出更衣间,年骅也船上西装外套。   事实证明,若隐若现的确比春光直露更具风情,更能蛊惑人。   师久看着深V西装的年骅愣了好几秒,方才缓缓移开视线,沉默向门外走。   年骅看着对方发红的耳廓,笑意更甚。   两人下楼至宴会厅时,恰好又遇到了秦桥。   他看着两人的穿着打扮,眼神中的震惊十分剧烈。   “有何指教啊,秦总。”年骅笑道。   秦桥已在颅脑中播放了2个G的视频,忙道:“刚才真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年总和师老师不要放在心上。”   边说边做双掌合十的拜托状。   师久翻了个白眼。   等到对方离开,师久开口:“地址留一个,衣服洗好我给你寄回。”   年骅点头,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自己的地址。   师久心中微诧。   他以为对方的性格,或者会说“不用,送你”,亦或者会“借着收衣服登门拜访”。   一时回到“不太熟络的朋友”相处模式,师久莫名涌起两分怪异和一分失落。   “小十九?年影帝?”一个女声忽从远处传来,随后如移形换影般出现在两人跟前。   是路棠。   路棠的眼里全是震惊。   “你……你们?”   年骅神色从容道:“路主编,哦,应该要叫路总监了。您和师久认识?”   路棠哽了下,心道我和师久患难与共伯牙子期情比金坚,这种“你竟然和我爱人”认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以前当过同事。”师久淡淡道。   年骅微微鞠躬:“这样啊,那还麻烦路总监多关照下师久。”   师久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路棠更觉哪里不对劲,直到看到师久的穿着。   一小时前,她还和师久聊天,很确定师久穿的是银灰色的上衣,此刻这件绣着暗纹的衬衫,并非师久风格。   路棠的视线移到年骅身上。   当一个男人有绝好身材,深V西装加内里真空,性张力会直接拉满。   路棠一小时前也和年骅交流过,当时年骅的穿着绝对没有如此风骚。   路棠瞳孔猛地一颤。   她想起来了,年骅穿的是LEVX新出的高定,内里的搭配是……   路棠的视线又转回师久身上,而后上移到师久脸上。   想到自己一小时前还在和师久八卦“年骅到底在追求谁”,以及“我比谁都知道诗酒趁年华有多假”的言论,路棠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套个麻袋拉走。   “不不不,是麻烦年哥多关照师久。”路棠虚弱道。   师久翻了个白眼:“我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儿,需要你们两个照顾来照顾去?”   不多时,年骅被人喊走,留下师久和路棠。   路棠盯着师久,做鼓掌状。   “怎么了,大小姐。”师久没好气。   路棠:“我也是没想到,我和你之间,竟然是你先脱单。”   师久知道路棠误解了:“我和年骅普通朋友,衣服是刚借的。”   路棠:“哦。”   师久感觉哪不对:“你没疑惑?”不符合媒体人刨根究底的精神。   路棠:“我懂,一定是你被人泼了酒,然后年骅把衣服脱下来给你换,你们只是清清白白的普通朋友。”   师久:……   路棠猜到了事实,但怎么感觉她脑子里想的并不是这么回事。   一直到晚宴结束,师久都没能向路棠解释清楚,也没再看到年骅。   ==   时间过得飞快。   晚宴结束后三天,师久便将干洗好的衣服寄回给年骅,年骅在微信上发了张收货图,答复了一句“收到”,便没了音讯。   年骅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通常都是一两张随手拍,加上可以出一本名为《酸死人不偿命》诗集的情话。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年骅仿佛真的退回普通朋友的距离。   准确说更像一名暗恋者的距离。   师久闲聊时,无意和陈顺南谈起这话题。   “你说,如果两个曾经互相好感过但没确认关系的人,其中一方每天更新朋友圈,发一些暧昧的话,但并不给对方发信息,这是什么情况。”   师久说罢,陈顺南放下手中活,快步跑到师久跟前,目光灼灼盯着他。   师久猛然想到,陈顺南有年骅微信。   “我这是,一个朋友的烦恼。”师久欲盖弥彰。   好在陈顺南这人有脑子,但不多,也可能偶像滤镜太深,并未往年骅朋友圈的方向思考。   “你朋友是不是傻!这就是海王钓鱼呢!”   “什么?”   “这种人我见识得多了,仗着自己条件好,在朋友圈一边展示自己高富帅,一边透露出自己形单影只。这时就会有爱心泛滥或心有所图的人扑上来,对方顺水推舟,不承诺不拒绝,总之就是渣。”陈顺南滔滔不绝道。   师久抿了下唇,不愧是有十六段失败网恋经历的人,分析得果然——非常不准。   陈顺南以为师久不服,支招道:“你直接让你朋友给对方发信息,要他明确回复两人是什么关系,看他敢不敢。”   师久不知道年骅敢不敢,但他是真不敢问对方这问题。   ==   好在师久的烦恼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筹备一年多的《对酒师说》,终于寻得投资人。   《对酒师说》是一个矩阵账号,也是一档节目。师久希望能深度挖掘有代表性的新闻,聚焦真相,将账号做成被信任且能为民请命的存在。   这个项目当年屡屡被拒。   因为投资人的出发点是盈利,但项目看不到任何赢利点。   就曾有人掏心肺和师久坦诚:“我知道你想做个有情怀又有影响力的自媒体。但你要想,现在传统媒体都没人看了。短视频时代,大家要的是迅速GET信息点、吸睛的爆点和话题点,没人看你抽丝剥茧,卧薪尝胆。你耗费数月做一个选题,大家三分钟快进看完,你甘心吗?”   “哪怕你说你愿意,蜡炬成灰只为一瞬光明,但蜡油是需要钱的。现如今传统媒体主编都要低头哈腰出来拉赞助,你的竞争点是什么?   说实在的,这类账号的盈利点无非三种,一是平台的阅读分成,相较你做深度调查的成本忽略不计;二是引流直播卖货,你这人清高,肯定不会主次颠倒;三最好赚但缺德,就是拿封口费,你若愿意,当年就已是亿万富翁,也不会像如今落魄。”   后来师久自己做直播,就是想探寻一条能够良性循环的道路。   可惜未果。   唯一的方法是拆东墙补西墙,用自己做半娱乐的个人号赚钱,去补贴“对酒师说”。但相对的,他在“对酒师说”投入时间精力,就无暇在顾及个人号,资金链又会断裂。   如今有人慧眼识珠愿意投资“对酒师说”,师久第一时间便去面见投资人。   短短十多分钟对话,师久便摸清楚,对方并非真正投资者本人,只是个摆在台面的傀儡。   傀儡身后的操纵人有何用意,师久并不欲深究,对方真金白银的给,师久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师久很快进入脚不着地的节奏。   一方面,他要成立团队,将《对酒师说》的结构框架建立起来,并为第一次选题奔波;另一方面,19的账号也不能闲置,需要转型,不可能独留陈顺南“独守空房”。   师久忙得没日没夜。   同其他因《旅行合伙人》爆火而频繁曝光的网红不同,师久仿佛一下消失在公众视野。   《旅行合伙人》仍在热播期,不少人磕CP磕得醉生梦死,急需现实售后。   然而当事双方一个潜心剧组,一个不见影踪。   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嗑不到糖的网友在各大论坛发疯。   【恋爱是你们在谈!为什么要狠心的折磨我们!我们都不奢求看接吻,只想看个互动,这还不够卑微吗!】   【等下,楼上的名字‘年年知’?这不是年兽大粉吗?年兽嗑CP不用杀头吗?】   【这位据说上周唯粉转CP粉了】   【对,是本人,郑重声明一下,我的脑子和手想嗑CP是我器官的事情,不是我本人的问题,我尊重我器官的选择,但我依然是纯种年兽。难道你们看到鬼城鬼屋里两人眉来眼去,你们的器官依旧认定是感天动地纯友谊吗?】   【我真佩服诗酒趁年华CP,可以做到离谱的拉郎配全网瞎磕,然后邪教忽然变正派,万众拥护,最后上头时两个当事人又火速消失没有互动。我感觉我们被玩得像狗】   ……   又三周过去,《旅行合伙人》收官站播出。   夏辞安的出现让大众惊掉下巴。   三人组队,奇怪又说不清的氛围,让观众一边屠版分析各种可能,一边直呼“好邪门,好上头。”   直到知名狗仔卓小花放出了酒店照片,大晚上夏辞安脸色不佳进入师久房间,之后又面带餍足的从师久房间出来。   网络瞬时炸开锅。   【什么情况?诗酒趁年华BE了?诗词下酒上位了?】   【会不会是夏辞安想让师久看“夜光琴谱”?】   【刚磕诗酒趁年华的人表示心情很复杂】   【复杂什么?区区两根罢了】   【不是,我不理解。顶级男人都喜欢这款吗?正在看师久过去直播回放的我怀疑人生……】   【从今天起,我正式赐名师久“毒舌妲己”】   【本二十认真忏悔中,过去的我对直播不屑一顾,如今的我将直播录屏逐字学习】   【过去我把师久的直播当做《职场反PUA教程》《如何给讨厌的人添堵》《如果反击一个不礼貌的人》,现在我才发现,我看的是《如何把一个顶级男人钓成翘嘴》】 第98章 惊雷 把成语“胆大如斗”改成“胆大如……   《旅行合伙人》的长尾效应出乎意料。   尽管各大平台和电视台都推出类似节目, 堆砌明星、网红、旅游、竞技等元素,邀请的嘉宾大多咖位和流量皆不低,却很难复制《旅行合伙人》收视和网播破十年综艺记录的奇迹。   观众表示,跟风的节目是好看的, 照猫画虎也算成功, 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不够上头。   不够上头的网友们又开始二刷三刷《旅行合伙人》, 从各种出乎意料的角度去分析节目里的人际关系,言语眼神内涵等等,衍生出了一门新学科——旅学。   旅学中最被众人津津乐道的, 自然是久年CP。   众人表示,要读懂这门学科, 九年起步。   所有参加节目的嘉宾都吃尽红利, 嘉宾们马不停蹄的宣新资源、赶通告、露面曝光。   然而热度最大的两个人却消失在公众视野。   年骅好歹还有代拍和狗仔发剧组偷拍照,师久则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连二十们都担心, 该不会儿子嘴太臭, 被人暗杀了吧?   《旅行合伙人》收官三个月后, 依然在每日播放排行的前五名。   电影《古都复活》杀青,官博放出了杀青照, 年骅捧着鲜花站在大合影中央。   众网友嗷嗷感叹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时, 朱元净也杀到剧组。   “朱哥今天不用带新人?”年骅正和剧组其他演员交谈,看到朱元净露脸, 很自然的和其走到僻静处。   朱元净左右张望, 确定没人后,终于开口道:“我的大哥,这是啥玩意?”   朱元净手中拿的是《侦探合伙人》的策划书。   “如你所见。”年骅仍是温文尔雅模样,让人提不起脾气。   朱元净一阵龇牙咧嘴, 用以消除憋心中国骂。   《侦探合伙人》是寰海娱乐第一批自制综艺之一。   朱元净一开始就知道年骅是主策划,但他没想到会在固定嘉宾的名单上,看到年骅的名字。   “你不是喜欢参加综艺的人。上次《旅行合伙人》算填档,这次算什么?”朱元净咬牙切齿道。   年骅:“算上综艺上瘾了。”   朱哥:……   年骅:“拍戏多辛苦呀,起早贪黑背台词,综艺多好,轻松又来钱快。”   朱哥:……   换成任何其他明星,朱哥都会相信这是真心话。但年骅绝不可能。   年骅作为演员的片酬加各项代言费,相较其作为商人的商业盈利,可以说忽略不计。   第一年时朱哥以为对方是有文艺追求,有钱人逐梦演艺圈,但几年相处他心知肚明,年骅进入娱乐圈绝对和热爱无关。   他怒气冲冲来质问,并非有何不满,而是不安。   他总觉得,年骅在做一件大事,翻天覆地那种。   尤其在两个月前,年骅告诉他不用再接触新剧本,原有的商务也不再进行续约谈判后。朱元净更加确定,年骅要搞件大事。   年骅看着朱元净脸上的关切。   当初厉青山把朱元净介绍给他时,他只把对方当工具人。但多年合作,朱元净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有目共睹,对他的关切也情真意切。   若他真对娱乐圈有兴趣,一定会非常珍视这样一位经纪人。   可惜,他们道不同。   年骅轻叹一声,将手中捧花塞进朱哥怀里。   “干嘛?”   “我累了。”年骅摊开手,微耸了下肩。   朱元净腹诽:拿一捧花你都能累,你以为你豌豆公主啊!   但很快,朱哥明白,年骅是一语双关。   他从一开始便清楚,年骅进娱乐圈别有用意,他猜测过很多,比如为了更好接触演艺圈核心资源,比如为了更方便建立人脉等。   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些猜测,却仍推不出答案。   朱元净以为相处个一年半载,他定能挖掘出真相,却不想数载春秋,他对年骅的用意依旧是雾里看花。   明明从第一天就做好对方随时退圈的准备,但真到这一天,朱元净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什么《侦探合伙人》,该不会是你的闭幕演出吧?”朱元净猜测道。   年骅不欲隐瞒,点头:“是,我已经在演艺圈蹉跎了快八年,该交答卷了。至于卷子能答几分,甚至卷子本身就没有题目,那就听天由命吧。”   朱元净:……   年骅把演艺圈八年叫蹉跎时光,那其他艺人的时光是什么?   ——废寝忘食殚精竭力三更起五更眠最终成功拉出一坨屎的时光?   朱元净心底腹诽,真的很讨厌干啥啥都行的人。   朱元净打开策划书,翻到嘉宾汇总表一页。   “你这里面请的人,有些也太冷门了。”朱元净抱怨道。   “有些是来扛收视的,有的是……”年骅顿了下,眼皮微垂,“不可或缺的重要嘉宾。”   朱元净没注意到年骅语气的变化,指着纸上的名字:“不是我说,就这几位,李佩雯,张智凌,欧永生,人家大娱乐公司老板,干嘛来参加你这节目?他们又不是其他一些喜欢抛头露面,将自己摆在台前的老板。采访都采访不到,还参加节目呢?”   朱元净没打算给年骅泼冷水,就是想小小找回场子。   在他看来,名单是用来炒话题的,就像很多码不到大咖的剧组,会在开拍前溜一溜大流量,炒热本子。   年骅勾了下嘴角:“怎么会不来呢?毕竟,谁都有不欲在公众面前暴露的往事。”   朱哥脸上的笑意像花瓣上风干的水,倏地从* 唇角滑落。   朱元净低下头,不安地蹂躏着手中捧花:“你这动静是要闹得多大?”   年骅一脸认真:“大概是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那种,以后这群人都会老死不相和我往来那种,比这两年娱乐圈所有新闻加起来还要地动山摇那种。”   朱元净抬头,仔细打量年骅神色,见其不似玩笑,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良久。   朱元净仍然组织不出语言,对年骅的打算做出评价,只得又指着策划书上的一个名字道:“怎么,这位你也打算用狠招。”   年骅看着朱哥手指的名字——师久,低笑一声:“他不是。”   朱元净明显感到对面的气势温柔了八分,嫌弃地龇了龇牙。   年骅抬头,看着远方剧组还未拆的荷塘布景。   残阳如血,池中的假荷花袅袅婷婷。   “他是我荒芜星球上唯一一朵藕花。”   让我有了琼浆玉露的甜,又有了花去心空的忧。   朱元净忍不住哆嗦一下:“得,可以,和师久就是恋爱脑,搁我这就是最强大脑是吧?”   年骅:“不是恋爱脑。”   “嗯?还辩解呢?你看看你自己干了多少色令智昏的事情?你朋友圈天天发求爱小作文,人家评论过吗?我检查过了,连一次点赞都没有!”   年骅并未被朱元净的“事实”戳痛,很坦荡道:“不是恋爱脑,我爱他的时候没脑子。”   朱哥:……   ==   《古都复活》杀青半个月时,H台的死对头D台联合几大网络平台,推出了号称要吊打《旅行合伙人》的新综艺《神州任我行》。   D台声势汹涌,播出当日的一早便买了所有热门APP的开屏广告,社交平台首页广告位滚动播放,各大赛道六百多个网红账号和近百位明星为其打call。   网友都调侃,D台这是打算一网打尽,直接收割《旅行合伙人》的所有关注度。   然而D台失策了,当夜全平台热度最高的并非《神州任我行》。   倒不是《旅行合伙人》的粉丝忠贞不洁,不给其他节目眼神,而是当晚节目开播同一时段,各大平台名为《对酒师说》的账号更新了。   短视频风靡的时代,大众已经习惯两分钟看完一部电影,五分钟看完一部名著。对于视频的节奏,已经苛刻到十秒一个爆点,二十秒一个反转。   因而大多长视频博主或者寻求转型,或者创新模式。   这时候做长视频,无异于49年入国军。   但师久结结实实发布了一期时长90分钟的长视频,并且异军突起的大获成功,在当夜便斩获了各大平台累积八千万次播放量,24小时有效播放量达到4亿。   这其中,有师久矩阵账号的功劳,各大平台都不放过,哪怕是日活量才几万的应用也有账号。   也有其团队运营前期投流和用户推送的精准,从而导致后续迅速传播蔓延。   更有师久本身名气的作用,在最红的三个月里消声匿气,让大众的好奇和猎奇心达到顶峰。   当然以上皆是锦上添花,内容才是王道。   师久的视频能引起轰动,在于其本期内容,聚焦的是曾经大爆的新闻和新闻发布人。   90分钟视频看似漫长,师久的内容却做得很紧凑,重点聚焦四个案例,包括医疗、教育、未成年犯罪、家庭等。   《中年男人失业又丧子,父亲疾病雪上加霜,医生却泯灭人性收三万红包》   《中年女教师夫妻生活不幸,师德沦丧,勾引男学生夜夜笙歌,致使学生无心学习》   《贫苦少年饱受欺凌不堪受辱,老鼠药毒杀校园霸凌者》   《抛夫弃子,襁褓婴童瘦骨如柴,中年恶女叫嚣“摔死他”》   这四条新闻都曾轰动一时,但在互联网的信息洪流中,又很快被大众忘却。   这四条新闻,几乎都在轰动后的一个月到一年内发生“反转”,有官方通报,却未引起关注。或者说,不够夺人眼球的新闻,哪怕是事实,也无人在意。   第一条新闻里的中年男子的确失业又丧子,父亲疾病。   但其失业是因长期报假账挪用公司资金,审计发现后被公司辞退。   丧子则因在假期对孩童缺乏关照,小孩跑到湖边游泳溺死。男子还跑到学校闹事,状告学校安全教育不够,导致班主任有苦说不出。最后校方赔了一笔钱息事宁人。   至于新闻重点里医生收红包,事实上因当地医疗人员水平无法进行该手术,病人的状况也不宜前往外地就医。医院在和家属协商后,请专家打飞的来动手术,三万元包含了飞刀费和相应医疗耗材的费用。   中年男子手术前满口答应,手术成功后立马翻脸不认人,和当地一媒体将该事件炒大。   医患矛盾原本就在风口浪尖,新闻发出后群情激奋,上万营销号自媒体跟进,甚至有人给当地医院送花圈,给飞刀的专家寄刀片等。   后来上级卫生部门介入,全面调查,终于还原事情真相,但澄清却因不符合媒体爆点需求,毫无水花。   第二条新闻里中年女教师勾引男学生,则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造谣。   女教师刚研究生毕业,留洋归来,貌美又擅打扮,很快成为学生心目中的女神。   新闻中的男学生长相平平、内敛文静,在重点中学成绩中下游,也不善体育文艺,在班级里毫无存在感,班级女生也基本忽略这号人存在。   女教师性格开朗,主打平易近人,和学生打成一片路线,对成绩偏下的学生也不厚此薄彼,甚至牺牲个人时间开小灶。   少男怀春,被女生忽视的小男生忽然被“女神”亲和对待,便产生不一样情愫。   青春期男生解决冲动的方式很多,有的早恋,有的看片,有的沉浸网游。   该男生特别一点,喜欢搞文学创作。   他编排自己和女老师的故事,写进了日记中。   日记里,女老师家庭不幸福,丈夫性功能障碍,欲壑难填的女老师在晚自习后的教师办公室哭泣。男学生去请教问题,女老师暗抛媚眼,胸部贴背,极尽诱惑。男学生把持不住,发生关系。再后来女教师频频勾引,男学生顺水推舟,颠鸾倒凤。   男学生脑补过多后,不满足于纸上激情创作。他开始偷取和私藏女教师的私人物品,起初是用过的纸巾和笔,再后来是丝巾、挂件等。   最离谱的一次,他找女老师假借手机,趁其不注意,在微信上给自己发送勾引火辣的话,以及相册里的自拍,而后全部删除,再将手机还给女老师。   他将微信聊天页面打印出来,小心翼翼贴在日记里。   若一切止于此,那只是一本低配版的《少年维特之烦恼》。   可偏偏这本日记,被男孩的母亲发现了。   男生母亲性格强势,极有控制欲,这也导致男孩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性格。   男生母亲或心血来潮,或察觉到男生状态不对,偷翻男生抽屉找到日记,看到了不堪入目的文字。   男孩母亲怒火中烧,当夜就写了一份30页的PDF,包含微信聊天记录,男孩的日记,女教师私人物品的照片等,发送到家长群和本地生活群。   八卦的散播速度极快,还没隔夜,连邻省学校都知道这事。   男生事后知道,骑虎难下,也惧怕母亲威严,便咬定日记都是事实,女教师勾引他。   女教师一脸懵逼,“聊天记录”到“私人信物”一应俱全,她百口莫辩。   事情发酵得很快,两性话题叠加师生话题,事情在网络上沸反盈天。严肃讨论的有之,讲艳情故事的有之。   女教师的丈夫和其离婚,女教师被辞退。   事件调查一直没进展,男生咬死是女教师勾引。   直到七个月后考试结束,班级聚会,男生喝醉说漏嘴,被同班同学录像捅到网络上,调查才得以重启。   后来本着未成年保护的要求,男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惩罚,当地学校和教育局也不欲再掀舆论波澜,将消息压了下去。   女教师终于平反,但名声毁了,家没了,工作也丢了。   第三条新闻,贫苦少年毒杀霸凌者事件。   在当时媒体煽情的报道中,凶手是一名成绩优异,从贫苦乡镇到大城市上学的少年。   少年艰苦求学,除了成绩一无所有。因为贫困,买不起衣服鞋帽,换不起发型文具,被城市里的富家子弟集体孤立、嘲讽欺凌。   男生备受心理折磨,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终于,在一次体育课后,因为富家子们践踏少年辛苦攒钱买的球鞋,少年爆发,趁着所有人在户外运动时,偷偷跑回教室,在富家子抽屉的饮料里下毒,最终造成两死一瘫三重症的惨剧。   当年一家极有影响力的大媒体率先报道了该事件,引得群情激愤。   只是大众激愤的点并不在有六个少年或死或残,往后余生了无希望,而是认为贫苦少年做得好,富家子们欺人太甚活该,法律就应该判贫苦少年无罪。   在仇富情绪的加持下,当年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贫苦少年甚至被称作“英雄”。   然而几个月后,详细的警方调查通报出炉。   事实上,并不存在所谓霸凌事件。   受害的富家子们也不过普通城市家庭出身,家里只是基层公务员、医生和小企业主。   少年们并无集体孤立、嘲讽欺凌贫苦少年,只是因为生活习性和认知等不同,聊不到一块去,并未成为朋友。况且重点中学学业压力重,还注重全面发展,学生们更专注自身,并没有清闲功夫搞所谓“霸凌”。   贫苦优等生和不学无术的富家子人设同样是假的。   贫苦少年的确自小成绩优异,但进到卧虎藏龙的重点高中,很快感到有心无力,泯然众人。受害的学生基本上班级排名都高于贫苦少年。   从小到大一直是人中龙凤的贫苦少年受不了打击,周边人成绩比他好,还有各种特长,会打扮善交际有见识。落差感让他愈发沉默寡言。   至于事件爆发的所谓践踏球鞋,事实是因同一个宿舍的“富家子”开学时炫耀自己新买的球鞋,贫苦少年心痒难耐,有一日趁其放在屋外晾晒,鬼使神差偷走藏起。   “富家子”球鞋太多,只当是被流浪猫叼走或混进学校的社会人士偷走,没再追究。   学期结束,贫苦少年以为事情尘埃落定,“富家子”估计也不记得,将偷来的球鞋穿进教室。   “富家子”一眼便认出自己的球鞋,囔囔为何偷他鞋子。   贫苦少年自然打死不承认,表示是自己买的,不要胡乱污蔑,鞋子又没写名字。   可很不巧,这双鞋真的有写名字。当年这双鞋的卖点,便是专属绣字,姓名首字母缩写,在球鞋的后蹄片上,和底色很接近的字。   “富家子”的名字是很特别的四个字,因而绣字是4个英文。和贫苦少年完全对不上。   贫苦少年无法再狡辩,十分狼狈地将鞋子脱下还给“富家子”。   “富家子”也生气,拎起鞋子丢进垃圾桶,说了句“别人穿过的东西我不要”。   大概这句话刺痛了贫苦少年的自尊心,那一刻他只想让眼前人消失。   趁着课间,贫苦少年回学校宿舍,从行李箱里拿了包老鼠药。   他为何会带老鼠药到学校不得而知,但他趁着体育课,假借身体不适离开,回到教室,给几名男生下药。   几名男生都是班里有存在感的人物,身材高挑长得不错,或成绩优异或文体突出。   然而通报发出,真相并未扩散开来,没能掀起当初新闻十分之一的热度。   仅有报道转发的媒体,也被执着相信自己判断的“正义路人”污蔑是收钱洗白。   第四条新闻则是从短视频平台火起来的。   营销号的视频里,一中年妇女面目狰狞,被两个男人拉住胳膊,仍然囔囔着“摔死他”。而后镜头一转,是一中年男人抱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婴儿泪眼婆娑。   视频旁白解说:“小红和小明结婚,婚后丈夫小明辛勤挣钱养家,妻子小红在家无所事事,花钱如流水。后来小红生下孩子,不给孩子母乳吃,对孩子不管不顾,导致孩子骨瘦如柴。小红去跟情夫见面被家人发现,骂其不守妇德,小红叫嚣离婚,丈夫小明恳求孩子需要母亲,小红却要摔死孩子”。   视频一出,顿时让“网络男权们”兴奋了。   正常点的在哀叹“结婚带给男人什么?”   脑残点的叫嚣“现在女性地位太高了才那么嚣张,就该女人不能上桌”。   视频的反转出现在一个月后,一位自媒体博主去当地调查,跟进当事人,终于还原来龙去脉。   视频的女主人公小红出身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可惜她智商和能力有限,没能像其他姐妹一样,靠读书走出腐朽的小乡镇,看到外面广阔世界。   但小红务实勤劳,中专毕业后便自己琢磨摆摊,做小本生意,不但能温饱还有富足。   小红很信任父母,将赚得的钱都存在父母那。可她忘了,她的家庭重男轻女,还有两个弟弟。   小红一次体检时,检查出一重大病症,属于听起来很严重,但只要及时做手术并修养后就能与常人无异的慢性疾病。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小红找父母要钱,却被告知钱全部给两个弟弟买婚房,一毛不剩。   小红很崩溃,表示这是自己的救命钱,要父母找两个弟弟要回来。   没曾想,父母不但没找儿子要回钱,还担心她“病死了”没价值,想着“价值最大化”,要把她嫁了换钱。   在该乡镇,女孩是特别值钱的,因为有思想有主见的女孩都努力在城市扎根,远离原生家庭。当地的彩礼年年水涨船高,二婚带娃都要三十万起,更别说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孩。   父母最终以六十八万的价格将其“卖了”。   相亲,或者说看货当天,小红毫不知情,看见男人及其父母时,还以为是家中客人。   当夜,男方小明便要“生米煮成熟饭”,小红父母也同意。于是小红在半梦半醒中,挣扎无果。   小红最终还是嫁给了小明。   她想要外出工作,小明家人担心她翅膀硬了管不住,不允许她有经济能力。她只能在家伺候公婆,甚至还要照顾未成年小叔子,生活过得极为窝囊。   不久,孩子落地,小红因为身体原因奶水不足,孩子嗷嗷哭又用力咬,给她从生理和心理都带来极大伤害。   她要奶粉喂养,公婆或许舍不得奶粉钱,或者迷信“喝奶粉小孩不聪明”的谣言不同意。   睡眠不足和生育创伤,让其处在崩溃边缘。   其要离婚,回到父母家,却被父母和两个弟弟连夜送回来。   崩溃的小红坐在路边哭泣时,有一青年于心不忍,询问缘由。一问之下,青年方才发现自己恰好能解决问题。   原来青年是医学生,本硕博连读,对母婴知识也颇有涉猎。   他陪同小红一同登门,向家属普及知识。   提倡喝母乳主要是母乳中有抗体,能帮助婴孩抵抗传染和疾病的角度出发,还有促进亲子关系,以及经济方面考虑。但在母乳不足或母体本身营养不够的情况下,配方奶能够满足婴儿的营养需求,甚至在营养成分上更全面,喝奶粉的孩子普遍体重和力量上发育更快。   医学生极尽能力科普,谁知公婆两并不买账,认为其胡说八道,更甚者认为青年是小红在外面勾搭的“野男人”,小孩是“野种”。   医学生无语离开。   小红本就是被迫婚姻,忍无可忍高喊着离婚,结果换来丈夫拳打脚踢。小红终于不逆来顺受,和对方对打,小明竟然落不得好。   小明生气之下,抱着孩子假意要摔恐吓小红。   小红也不愿委曲求全,高喊“你摔啊!摔死他!”   她没想到,这个片段被小叔子录了下来,经过剪辑,删去对自家人不利的方面发到自己的私人短视频上博关注,配文“恶毒嫂子”。   而后一知名公众号发现该视频,并询问小叔子缘由,了解了“被歪曲的故事”后,将其重新剪辑,让“恶母”的形象更上一层楼。   视频发酵一个月后,终于有自媒体博主还原事情真相,却没掀起什么水花。   毕竟婚姻里“可怜男人和恶毒女人”的故事,很刺激一些网络普男的□□,用以搞两性对立,卖惨加声讨女权。   但婚姻里“可怜女人”的故事太多太多了,众人都已麻木。   ==   本期《对酒师说》的主题名为《失踪的他们》。   除了聚焦四个主要案例外,视频中还简单罗列了将近30件发生反转的案例。   其内容重点,并非为反转的受害者平反。   因为一时的平反意义不大,伤害早已留下,而新的受害者每天都在产生。   问题的根源是只求赚取流量、忽略调查事实本身甚至明知真相却刻意歪曲的媒体。   部分品行不佳的传统媒体本就擅长各种移花接木、春秋笔法。这些媒体再叠加上传播效应更便捷的网络新媒体,和只顾发泄情绪不加思考的受众,一场场灾难便诞生了。   当媒体人只看重流量pv,一心扑在点击和阅读量上,眼里只有商业变现,大量扭曲事实、暴力重口、挑拨对立的新闻就诞生了。   为了流量数据,他们对新闻里的当事人漠不关心,对事实视若无睹,只求争分夺秒吃到时效红利,只求煽动读者情绪获得爆款新闻。   至于读者,他们很难有能辨真假,定对错的能力,更容易局限在“自己认定的真相”范畴内,   在主动筛选汲取和大数据算法推送双重叠加下,“真相”就更加根深蒂固。   视频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帮众人回顾热门事件后,焦点聚焦在新闻媒体、营销号及其账号背后的公司。   这些捏造虚假新闻、造谣生事、添油加醋、自行揣测、只求流量无视真相的媒体,在知晓事情真相后,只有少部分还良心尚存,发布了警方调查报告,重新报道新闻,并发表道歉。   有心虚的删掉之前的新闻,当做无事发生。   有的为了数据仍保留过往新闻,并对真相发布“阴谋论”,继续引导舆论。   最可恶者,受害当事人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权力,状告媒体,耗费漫长财力物力胜诉,对方却对法院出具的判决书拒不道歉和赔偿,换个号换个皮,继续在网络上指点江山。   对每一起舆论悲剧,为何媒体不用负责?   因为媒体是喉舌,就可以高高在上?   因为网上人云亦云,所以法不责众?   《失踪的他们》爆火后,舆论爆炸。   【respect师老师,这是朝所有同行开火?】   【看了下被举例的媒体,从官媒到大V没一个落下,我申请把成语“胆大如斗”改成“胆大如师”】   【不,师老师不止骂媒体,也骂了天天墙头草,一看新闻就激动无脑的我们】   【我真有在反思,虽然我上网就是要做皇帝,就喜欢指点江山,但我没想会给新闻当事人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   【切,哗众取宠,跳梁小丑,他以为他谁?】   【呵,楼上是哪家被点名的媒体呀,别披小号,大号上来溜溜】   【师老师疯起来连自己都骂,竟然反思了自己以前做报道时,对几条新闻主观代入的问题】   【看《旅行合伙人》认识的师久,很喜欢,今天才被科普师老师以前是做记者的】   【准确说是调查记者而不是记者,我国新闻从业人员将近百万,若加上自媒体可能大几千万,但调查记者不到三百人】   【这么少?】   【这是几年前的数据了,现在应该更少。就这么说吧,你记忆里非常轰动的新闻,涉及大国企、大资本的,基本是调查记者卧底跟踪追溯的。你可以去查查当年发布新闻的调查记者,能从这行全身而退已是万幸,遭到报复丧命的也很多】   【我还以为师久是自己辞职当网红?莫非是被迫?】   【主要是他现在热度正高,随便直播卖货都能哗啦啦进账,做这专栏是自己作死?四面树敌?】   【确实,他不留情面揭开媒体的遮羞布,以后他只要犯错,哪怕是一点点小错,就会被媒体群起攻之】   【不用以后啦,师久以前直播的片段已经被裁剪,逐字逐句歪曲理解啦】   ……   师久敢做《对酒师说》,就清楚会面对各方压力。   他并不惧怕被自己曝光的媒体。   毕竟文人相轻,使笔杆子的人本就难以和谐共处,相互讥讽谩骂也算情趣。更何况,文人的攻击多在纸上,师久自认论语言攻击的防御力,其他人还是孙子。   师久担心的,还是当年被自己或伤着皮毛,或断其筋骨的权贵。   他在SX集团遭遇三连贬,最终淘汰出局,多有各方势力作梗,他心知肚明。   他刚开始做自媒体时,对方便隔三差五使些小伎俩,都被他抗住了。   后来见他虽然流量加大,但直播间内容多是些嬉笑怒骂,掀不起风浪,势力们便对他置之不理。   再后来,随着他上综艺,开始走入大众视野,暗地的势力又开始不安了。他们不让自己出现在明面上,只是推波助澜,自以为游走于无形,殊不知被师久当戏看。   好在除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九九,对方也没做出真正伤及性命之事。至少没有像自己的前辈同行,死于莫名其妙的抢劫,被失踪,被自杀。   一来他们清楚,没有SX传媒这般大影响力平台撑腰,自己能蹦跶出的动静有限。   二来当年报道的真相并非全部,自己调查出一百,SX集团出于各种考量和权衡,只能公布四十,剩下的六十或触及利益链太大,或要考虑全盘局势,只能藏着掖着不见天日。   但关于这六十的资料和秘辛,都在自己手上。   对方也担心真下死手,师久疯起来鱼死网破,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毕竟他全身上下没有软肋,无父无母无子无女。   随着《对酒师说》将其影响力推上新高,而《对酒师说》的内容,显然也不打算走“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路线,那些势力们紧张焦躁、暗招频出都是正常的。   师久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舆论上的狂风骇浪,腥风血雨。   然而风雨是有,却并不如师久所忧虑的剧烈。   因为在节目上线的第七天,一条新闻屠版了所有媒体,霸占了各平台热搜。   《突发!知名影帝年骅涉嫌杀人,目击者众多,独家细节曝光》 第99章 年骅塌房 师久塌房人设不倒!……   做过舆论公关的都知晓, “围魏救赵”是当今舆论战上非常实用的手段。   当负面舆情来袭,当事人不想被大众知晓,便可以放出更有关注点的新闻来转移大众注意力。   不少顶级明星的私人新闻,比如结婚、怀孕、生子, 离婚, 都会被藏着掖着, 并非这些事件本身会对明星的商业价值产生多大影响, 而是打算在最需要关注度时放出,以做到价值最大化。   也有人利用明星做文章。   比如大资本的负面新闻被曝光,事实清楚难以狡辩, 热度攀升很快要惹众怒,资本便会联系、甚至不通知艺人, 直接放出猛料。   至于明星咖位多高, 料有多猛,便要看想要埋掉的新闻事件有多骇人。   师久在看到“年骅杀人”热搜时, 第一反应便是“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掩盖了?”   当然, 师久不认为此年骅是他认识的年骅。   在他看来, 这条新闻点进去,大概率真相是——   一个杀人犯名字正好叫年骅, 出了警方通报, 记者乌龙错认为影帝年骅。   再然后便是各种明星同名同姓的乌龙盘点,明星不幸躺枪盘点, 最后再盘点下“真的背负过刑事案件”的明星。   这类“假新闻”虽然毫无新闻价值, 但很能引起大众讨论度,作为转移注意力的手法,也不失为妙招。   因而当师久点进新闻,发现当事人的确是自己认识的年骅时, 瞬间愣住。   再加工的新闻都极尽夺人眼球,从标题到内容皆花里胡哨,师久很快找到新闻源头出处,还原出事件本身。   事发地点在H市,一个名为瑞豪公馆的私家会所。   死者是李佩雯,瑞豪公馆的主人,也是佩英娱乐的老总,颇有名气的商界女强人。   案发当晚,李佩雯邀请不少人到公馆做客。   案发当时,不少客人在公馆外的庭院聚会,忽有一身影从上方坠落,血水迅速蔓延,现场惊叫连绵。   有人抬头,看到了位于尸体上方四楼阳台的年骅,正趴在围栏向下张望,怎么看都像是刚把人推下去。   警方很快到达并封锁现场,年骅和现场众人都被带走调查问话。   现场完全封锁,案件调查也低调进行,但或许记者神通广大,或许有知情人士泄漏,当晚发生之事很快被曝光。   热度正高的顶流、骇人听闻的谋杀案,二者叠加,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推波助澜,直接引爆舆论。   消息刚传出时,舆论一边倒的偏向年骅,毕竟其平日大众形象极佳。   【年骅?杀人?该不会是年骅拍悬疑电影的预热吧?这年头营销用词真是越来越猛】   【@年骅工作室 @寰海娱乐滚出来干活,任凭这么离谱的新闻散播,你们是死了吗?】   【本年骅黑都认为新闻假得离谱,凭良心说年骅人品有目共睹,就是年兽比较败人品】   【本路人都恶心这种假新闻,支持年骅告黑!这算侵犯名誉权加造谣罪吧?】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媒体,甚至H市本地官媒发布声明,确认该地发生一起坠楼案,舆论开始发生偏转,力挺派和落井派争论不休。   【世上没有空穴来风!根据定律,越离谱的事情越可能是事实!】   【我才刚成为年兽就要塌房了?是谁信誓旦旦说娱乐圈塌成废墟,年骅也会屹立不倒?】   【楼上不要黑装粉,粉丝不会在没有定性新闻出来前怀疑年骅】   【换个角度,像年骅这般人生赢家,名利如浮云,金钱美女都已腻味,想要追求更加刺激的人生体验,所以去杀人?】   【无语,声明里只说发生一起坠楼案,并没有任何展开表述,就信誓旦旦年骅是凶手?】   【我爸在现场!我用项上人头发誓!坠楼案发生第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到是年骅推人下楼的!】   【本柯南十级学者,有一百种方法设置自动机关来陷害年骅,除非亲眼看到推人瞬间,否则其他都是关联性脑补】   【粉丝不要辩解了,舆论闹这么大,真和年骅毫无关系,工作室和公司早就出声明了】   【年兽已达成内部共识,在官方通报出来前,不参与任何讨论。我们坚信年骅人品,也请网友们不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和谣言,不进行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相信司法机关处理结果】   随着讨论愈演愈烈,#年骅师久#的词条也登上热搜。   不过和过往众人疯狂磕CP,按头结婚的讨论不同,此番网友都重拾师久的塌房体质。   【师久塌房人设不倒!】   【不是说只有和师久交恶才会塌房吗?诗酒趁年华不是CP榜TOP1吗?】   【说到这我就有发言权了!   你们不记得《旅行合伙人》的收官站吗!   当时两人之间氛围就很诡异,师久对年骅有种心底拒之千里明面上又迫不得已营业的微妙感。我当时就怀疑两人有矛盾,至少师久单方面对年骅有意见!   结果CP粉们都当糖磕,说是昨夜DO太激烈师久生气,是惊天大糖!   真就无语!   在我看来,就是师久最初被年骅道貌岸然迷惑,但他毕竟比一般人目光如炬,发现年骅美丽皮囊下的阴暗面,才会变脸保持距离!】   【@师久师老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等待师老师为我们揭开年骅真面目】   【我和朋友昨天还在讨论,《对酒师说》第一期内容强度直接拉爆,第二期还怎么做?没想到主题就来了】   【坐等师久老师的精彩骂评!最爱看伪君子被揭穿了!】   ==   师久没料到,纳城站自己对年骅刻意保持距离,竟然会变成“年骅品行不端、道德败坏”的强有力佐证。   唯恐天下不乱的网友信了也罢,竟也有同行迷信于此。   以至师久出门被媒体堵在写字楼门口,询问“你是如何察觉年骅变态内心”时,师久耷拉着眼皮“我不是内科医生,察觉不到别人心脏。但我懂一点外科,无意冒犯,想问一下,你脖子上方顶着的是恶性肿瘤吗?”   师久心情复杂的回到公寓。   前阵子忙于《对酒师说》专题,他夜不归宿,基本在工作室的休息间解决* 睡眠。   原本他想忙完这阵子,好好犒劳一番陈顺南。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基本靠陈顺南维持“师久”账号在北极熊的活跃度。   师久一开门,就看到瘫在沙发上如丧考妣的陈顺南。   师久脱掉鞋子,将散落一地的、证明陈顺南曾经发疯的杂物物归原位后,方才坐到陈顺南身旁。   “怎么了?对我思念如海所以溺死了?”师久故作轻巧。   陈顺南如梦初醒,仿佛才察觉客厅中多了一个人,嘴角下压成倒U状,委屈道:“十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陈顺南将身旁的平板捡起,按亮屏幕。   屏幕上是某个论坛的界面。   师久接过,发现帖子里正在讨论年骅。   首楼转载了“年骅杀人”的新闻。   帖子发布四小时,已经有三万多层的回复。   陈顺南的网名叫“横喜南霸天”,留言活跃,师久简单翻看了几页。眼看着陈顺南从高频率回复的据理力争,到低频率回复的自我动摇。   “你当初和我说,粉丝要离偶像远一点,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点什么?”陈顺南期期艾艾道。   师久哑然。   他当初这话的意思,是希望陈顺南明白,明星是件特殊商品,他以光鲜亮丽的商品属性来取悦粉丝,但脱离商品时他只是个人。   是人,就一定会有缺陷,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便不是大事。   但粉丝离偶像太近,以完美商品的要求来对待其作为人的属性时,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可惜陈顺南误解了。   也可能是当初师久的“塌房”战绩过于辉煌。   “你当初不是说,就算不倒翁倒了,年骅都不可能塌吗?”师久故作轻巧道。   陈顺南:“那是当初,我年少无知。师久你就告诉我实情,让我死了这条心!”   师久垂眸,没说话。   陈顺南继续道:“难怪当初你说到年骅都没好脸色。还有节目最后几集,你对年骅冷淡得好刻意。你是不是那时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年骅半夜磨刀被你看见了?还是说你看到他把毒药灌进谁嘴里了?”   师久:……   师久一时不知该感叹陈顺南丰富的想象力,还是该感叹“粉丝背刺最为离谱”。   然而蓦地,师久心底涌起一阵道不明的苦水。   连“脑残粉”如陈顺南都动摇至此,更何况其他人?   那群坚信年骅的人,此刻恐怕更遭受舆论的枪林弹雨。   师久没想到自己刚做完“舆论的纯狂欢是场罪恶”,现实便再度血淋淋的上演了。   真是滑稽至极。   “事情还在调查,最终结果没出来前,不用太恶意揣测。”师久道。   陈顺南抓过抱枕,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蜷缩起来。“你不用安慰我,你的行动早就说明了一切,我懂。”   师久:……   “懂什么?”   陈顺南接过平板,切换了个界面,递还给师久。   《从“诗酒趁年华”CP变化,来看待年骅此次杀人事件》   楼主:   先抛结论,我认为年骅真的杀人了,不认同的不用再看。   认同年骅杀人结论的大神,已经从年骅心路历程、演绎作品、眼神变化等角度确认事件为真,我则从侧面,也就是“诗酒趁年华”CP一直以为的微妙变化来分析。   论坛里十个有八个磕该CP,我也不例外,甚至我还是元老,从其还是邪路CP时便开磕。   我们分析该CP发展史上几个里程碑式的重要时刻,当初都当大糖磕,现在摊开来看,全是刀!哦不!是师久对年骅人品赤/裸裸的鄙视!   首先是两人初识,ygogo的直播,复习一下经典名场面。   【年骅:“我是年骅”。   师久:然后呢?】   后来大家都磕冤家路窄初相识,如今细思极恐。   众所周知,师久此人嘴硬心软,上节目初遇其他嘉宾,尽管表情冷淡,但基本的礼貌是维持的。   但师久确定年骅说“然后呢?”   潜台词:你是年骅又怎样?   已知师久当过娱乐记者,又已知和师久摩擦过的艺人都塌了,可得结论,师久当时是知晓年骅不为大众所知的另一面,心底鄙夷的!   第二个名场面,是华视直播间的连线。   当初年骅“百里挑一”连线上师久,CP粉们都磕“姻缘天注定”。   但我今日细看直播回放,细思极恐。   年骅连线上师久,真的是偶然吗?更何况当初便有北极熊内定其他主播的事情。   我们换个角度,有没有可能是上次快递事件引发争议,年骅调查过师久,知晓其身份,又忧虑其曝光内幕。   但他也听闻师久此人油盐不进,遂想到某种“敲打法”。   明面上是恰好华视直播间抽到师久,实则是告诉师久——“看到没,我背景很硬,最大官媒的直播间我也能想连谁就连谁,你要曝光什么最好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担后果,否则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三个名场面,是年骅乐于助人送师久到医院。   当时整个论坛都磕疯了,楼主也是在那时入股了该CP。   但如今重新盘点该事件,却发现可怕至极!   事情刚爆出时,狗仔的新闻是“年骅将师久打进医院”,后来师久直播澄清是自己胃疼,并出具了一系列证据医疗证据。于是普通网友都相信年骅是个大好人,本论坛网友都相信久年太REAL!   但!   如果真相其实反过来呢?   狗仔“年骅将师久打进医院”是真的,而师久替年骅澄清,其实是被胁迫。   至于所谓的证据,以年骅的资本,买通医院,修改些单据、网站记录轻而易举。   年骅可能用师久的家人朋友威胁,师久迫不得已出面作假。   我知道有人会反驳太牵强。   但你们细想,很多演员都说年骅下戏后难有私交,而年骅却热心肠地将一个陌生人送去医院?其中有没有猫腻!节目上对师久特殊关照,有没有可能是贴身威胁?   ……   将近两万字的长贴复盘,师久看到这便没耐心再看。   初见时他对年骅不耐烦,是因为他有起床气,也厌烦一些明星认为大众一定要认识他的“高贵感”。   后来他清醒后才想起,年骅提醒他自己的名字,不是自我认知膨胀,而是快递单上写着“年骅家的小甜甜”,让他错认自己是粉丝。   至于扶贫直播间连线,半夜医院就医,没有人比他这位当事人更清楚真相为何。   师久迅速地将帖子拉到底部,后面的盘点更是图文并茂,贴上了他在《旅行合伙人》中的近景特写。   最后一张图是《旅行合伙人》的庆功宴上,两人坐得很近,年骅看着自己笑得温柔,自己目视前方神色冷漠。   师久记得,当时年骅又说了些自己难以招架的话,自己只能刻意无视来掩盖心中悸乱。   发帖的楼主则给这幅画配了旁白。   【年骅(狰狞笑)(心中阴暗)(颅脑血腥画面):“师久,节目结束后最好安分点,如果让我听到什么不该传出的消息,你脖子上美好的东西就会荡然无存。”   师久(内心恐惧的)(正义心爆棚又无能为力的)(在亲朋和正义间痛苦挣扎):“我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   年骅:“呵呵,我就是天,我就是道,我就是世界准则。”】   师久:……   一时不知该感叹楼主脑补丰富还是言语中二。   师久不再看长篇大论的“全解读”,看多了感觉智商受到侮辱。   他拉到回复区,回复却和他所想大相径庭。   【我是年兽,我竟然觉得有道理】   【我是九年粉,我也觉得细思极恐。这都不是包着玻璃渣的糖,这是包着毒/品、炸药、蓝环章鱼全方位一体的毒物啊】   【都说现实比小说离谱,果不其然!】   【之前论坛不是讨论过,为何节目里某个节点,师久对年骅的态度急转直下!大家都说是小情侣吵架搞情趣!现在想来,我猜测当时年骅应该干了什么事情,被师久目睹,师久本来以为年骅作恶是三分,没想是十分,十恶不赦的恶!】   【我怀疑师久本来以为可以让年骅回头是岸,引导对方向善,用爱感化对方。结果发生了什么可怕事情,让师久意识到年骅的恶是骨子里的,如撒旦的,没法再救赎的!】   ……   师久越看越沉默,感觉智商被丢进马里亚纳海沟还被狠狠踩两脚。   师久用陈顺南的账号回复,简单解读了主楼脑补“年骅作恶,师久知之却不敢言”的逻辑错误。   很快,师久的评论被再回复。   【查了下账号发言记录,原来是年兽,不要再挣扎了】   【世上没有空穴来风,往往越离谱听起来像故事会的东西,更像是真相】   【世界上比钻石还硬的果然是粉丝的嘴】   【你所以为的真相是哥哥在枕头边告诉你的吗?如果不是,你凭什么认为楼主说的是假的】   ……   师久没有再回复。   在官方通报出来之前,你永远叫不醒一个固执己见的网友。   他只是没想到,“年骅杀人”这种极具颠覆性和冲击性的新闻,能够让如此众多的网友相信,甚至包括年骅的铁粉。   是前辈们作恶太多,让大众对明星们的信任感降到最低?   还是越猎奇越离谱的新闻越能冲击神经,让大众采用“物极必反”“越假越真”的反证?   亦或年骅“完美无缺”的人设持续太久,大众都有“完美恐惧症”,急需一个裂口来缓解症状?   师久不知答案为何。   他看着屏幕,愈发感觉喉舌苦楚。   平板上的每一句评论都惊心刺目。   视网膜好像有点模糊,平板的屏幕似乎碎成一块块玻璃,每一块都飞进他的血液和心脏。   一阵难受。   ==   看守所,会见室。   年骅和两名身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对桌而坐。   随着其他人走出房间,房间内变得一片寂静。   年轻西装男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另一位四十多年纪的男人坐到角落,戴上耳机。   “年哥你真的,牛逼!”年轻男人竖起大拇指,只是言语里全是揶揄。   年骅双手环胸,不以为然地笑了声,看了眼角落的男人,方才将视线移回跟前。   “你什么时候考的律师证?”   西装男龇牙:“我大学学的是法律!法律系!一直在律师行挂职!多年兄弟你竟然不知道吗?”   “白天当律师,晚上当黑客?游走在法律内外?这人设挺带感。”年骅戏谑。   连涨,也就是西装男冷哼一声:“哪里,读法律系却去当记者,不当记者后去当网红,这种人设才带感呢!带感得有人为其食不能寝、夜不能寐、日日思念成疾。”   论嘴炮,连涨自认不输。   年骅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甚至颇有引以为荣的得意。   连涨嘴角抽了下,十分嫌弃浑身充斥恋爱气体的人。   “话说回来,看你状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连涨感叹道。   他来之前还想象了年骅骨瘦如柴、顶着黑眼圈一身狼狈的模样,如今看对方仍旧龙姿凤采,还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一会去做个热玛吉。   连涨:“话说回来,你的经纪人好担心你,现在还在大门外等消息。”   年骅点头:“跟他说早点回去休息。”   连涨:“你那个厉姓好友也是,据说要给你组建最豪华的律师团。”   年骅露出又欣慰又一言难尽的神情。   连涨忽然跳转话题:“不过我看你心尖上的小可爱,好像无动于衷,完全忙于自己的专题。”   年骅笑而不言。   连涨讨个没趣:“不过凭师久的敬业,他专题第二期的内容会不会是《聚焦年骅杀人案,完美皮囊下的变态心灵》?”   “是吗,那我肯定要和师记者秉烛夜谈,通宵达旦。”   连涨龇牙:“你在朋友圈发疯就罢了,麻烦把你的骚话圈地自骚,谢谢。”   连涨嫌弃完,起身巡了一圈,确定隔墙无耳后,方才回到座位,头颅凑近年骅,低声道:“你这动静会不会搞得太离谱?开局直接出人命?人不会真是你杀的吧?”   年骅一手托腮,神色懒散:“想什么呢?我是良民。”   连涨“呵”了声,却很快明白年骅之意,“所以李佩雯不是你杀的?”   “我要的是真相,不是人命。”年骅淡淡道,眼底确是散不开的阴鸷。   ==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新综艺《侦探合伙人》立项。   网上有人放出拟邀嘉宾名单。   比起以往综艺拟邀或糊得悄无声息,或撕得惊天动地不同,这份名单创造了新的观后感——懵得晕头转向。   【不是,里面好些人是谁?本娱乐圈十级学者108个墙头的博爱粉,竟然能有一半完全没听过名字】   【好割裂的名单,有年骅、夏辞安这种超一线顶流,还有一堆陌生人】   【严重怀疑是不是把幕后工作人员名单也写到嘉宾名单上了】   【只见过综艺里大牌和糊咖齐飞,没见过大牌和陌生人齐飞的】   【我微博搜了几个名字,想看看有多少粉丝,结果只搜到粉丝几十个的素人号和僵尸号?】   【赵德塰我知道,一个一直演配角的老戏骨,这次还出演了年骅的《古都复活》,不过微博就两万多僵尸粉,每条微博点赞数比我还少】   【我想我知道里面的张智凌是谁?本糊逼小墙头的老板,我日常辱骂的一个傻逼。当然如果我认错了,当我没说】   【我用度娘查了下陈铃晟,是个编剧,代表作倒是非常出名,但……他都退圈七八年了,最后一部作品里男女主还在用按键手机呢】   ……   S市城北一间茶室。   阳光透过竹帘,将木桌沁出一层水润。   年骅拎起紫砂壶,热水倾泻于杯底,茶叶伴随氤氲的水汽冲散开来。   “能不能不要喝这么文雅的玩意?”连涨嫌弃道,“来两杯七分糖去冰芋泥波波奶茶更快乐。”   年骅将茶杯推过去:“喝茶讲究心静。”   “呵呵。”连涨一边冷笑,一边拉开竹帘,指着对面写字楼,“来,看看上方住着你心上人的18楼,现在还静吗?”   年骅看着窗外,对面的写字楼外墙通铺厚玻璃,此刻玻璃上只倒映着流云,看不到内里。   “静啊,何止静。静中带甜,甜中飘酸,酸中夹涩。万般滋味皆沉默,全是爱情空纷扰。可惜你不懂。”年骅笑道。   连涨撇嘴:“我不懂,你脸皮厚,让我们不要互相嫌弃。”   阳光炙热,连涨重新将窗帘拉上。   “你那心尖上的小玫瑰皮下估计是霸王花吧?我看到他做的专题素材,主打一个全部杖责八百,都不放过。”   年骅与有荣焉模样:“那叫公平精神。”   “是,很公平,你也不遑多让。”连涨嫌弃,“话说邀请函反馈如何。”   年骅看了眼一旁平板:“差不多了,参与率很快达到百分百了,大家都很积极。”   “呵呵,能不积极吗。”连涨冷笑。   《侦探合伙人》的嘉宾邀请函在三日前发出。   名单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正常艺人,比如夏辞安、宋月浓等,但他们来不来并不重要,凑过人头而已。   另一部分是特邀嘉宾。   这里面有已经息影退圈的艺人、导演、编剧等,也有仍在十八线挣扎,在各大剧里演配角的不知名老戏骨,更有演艺圈的投资人,娱乐公司老板等。   这群人才是节目里必不可少的存在。   邀请函发出,不到两成回复。   大多人将其当成玩笑,或不屑一顾,或置之不理。   两成回复里,也仅有几封同意参演,多是还在圈子边缘挣扎的老演员,剩下的则以各种借口礼貌拒绝。   年骅丝毫不意外。   于是各大嘉宾在收到邀请函的翌日晚上,再度收到一封新邮件。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点开后皆面色惨白。   那里面藏着他们隐藏最深,最不欲被人知晓的秘密。   邮件后有一段话:   【这封邮件将会被公之于众。   若想永久埋藏该秘密,你有两次机会:   第一、参加《侦探合伙人》;   第二、在《侦探合伙人》节目中,将信息成功隐藏;   若你拒绝参加《侦探合伙人》,这封信将会在24小时后,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若你未能在《侦探合伙人》里将信息成功隐藏,秘密将在节目中曝光。   那么现在——   做出你的选择吧!】   果不其然,一日后,特殊嘉宾纷纷“欣然应答”。   年骅看向平板上的名单。   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还没答复,李佩雯。   年骅盯着李佩雯的名字。   李佩雯,佩英娱乐创始人,目前名下有珠宝、服饰、古董等产业。   白盈盈在世时,年骅便听姐姐提起此人。   李佩雯幼年时,父母离婚,李佩雯跟随母亲。后来母亲改嫁一美籍华人,李佩雯便也转学到美国。   白盈盈当年和其同班,作为班里唯二的转校生和华人,两人无话不谈,相当亲密。   三年小学同学和三年初中同窗后,因为李佩雯继父工作变迁,一家人到另一个州定居,后来便没了联系。   很多年后,白盈盈回国逐梦演艺圈,又遇上了李佩雯。   原来李佩雯大学毕业后,便在继父的支持下回国创业。她能力和运气都不错,半年内获得两轮融资,成为商业翘楚。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老友再相会,曾有深厚的同学情谊,又有相同的人生经历,两人很快又混成知己,彼此相互扶持。   再后来,两人事业之路都很顺遂。   直到白盈盈自杀案发生。   李佩雯作为白盈盈回国后的好朋友,甚至可能是最好的朋友,且是白盈盈自杀第一发现人之一,年骅自然详细调查过。   但李佩雯但并无明面上的问题。   商场上为人厚道,没做什么坑蒙拐骗,阴阳合同,偷税漏税之事。   为人上口碑也不错,乐衷慈善,捐资建立过几所学校,每次天灾大祸都慷慨解囊。   而且每年白盈盈祭日,狗仔偷拍的照片里,都能看到李佩雯前来祭拜的身影。   《侦探合伙人》的邀请函,李佩雯没有答复。   隔日的“威胁函”,连涨发不出去,因为他黑进对方各种账户和电脑,都找不到李佩雯有不欲人知、违法乱纪之事。   最终,李佩雯的“威胁函”是年骅写的。   年骅只发了一张照片,他和白盈盈的合照,附上一句话,“我知道你的秘密。”   那张合照是八年前,白盈盈出事前两个月。   照片里两人十分亲密,白盈盈一手搭在年骅肩上,半捏起年骅脸颊,笑容明媚灿烂。年骅少年模样居多,但明眼人都能认出,毕竟他的五官很突出。   年骅想,既然李佩雯和白盈盈是无话不谈的知己,那么李佩雯应该听白雯雯说过,自己有个弟弟。   至于所谓秘密,纯属炸胡,想看看李佩雯的反应。   无论从调查到的证据里,还是从情感上,年骅都不希望李佩雯和白盈盈的自杀有任何关系。   邮件发出的四小时后,未得到回复。   反而在凌晨一点,年骅的手机收到一条好友认证。   【我是李佩雯】。   年骅通过。   对方并未客套寒暄,单刀直入。   【李:你是盈盈的弟弟?】   【年骅:嗯】   【李:我知道了】   【李:链接】   年骅点开链接,是一封电子邀请函,邀请其参加瑞豪公馆的私人晚宴。   这个圈子的私人晚宴极多,有的是为商业资源牵线搭桥,有的是想跨界结交人脉,也有最龌龊的,纯粹的酒池肉林。   年骅查了下,瑞豪公馆的私人晚宴是普通商务类晚宴,邀请的多是商界人士,主要用于拉投资和寻风口。   年骅正想拒绝,新的信息发来。   【李:我正好也有话想和你说】   【李:网上不方便,我们当面说吧】   【李:关于你姐姐的事】 第100章 李佩雯 他是一朵霸王花。没什么能打倒……   H市, 瑞豪公馆。   瑞豪公馆位于H市市中心,百年前曾是某军阀的豪宅,现如今属于李佩雯私人产业。   会场设在大门外的空地,面积不小。空地上摆放着几排长桌, 铺着丝绒红布, 上方摆放着各式精美佳肴。   宾客们觥筹交错, 轻声交谈。   年骅出现在瑞豪公馆, 并未引起太多波动。   当晚出席的大多是商贾名流,默认年骅也以“商人”名义出席。若在社交上太偏向对方的明星属性,便是对对方不尊重。   年骅没心情社交, 神色比平日冷了三分,端着酒杯、站在角落打量会场。   偶有人上前攀谈, 年骅也能不动声色, 即礼貌又疏离地让其离开。   宴会开始半小时,依旧不见李佩雯身影, 年骅生出几许不耐。   他往角落僻静处又躲了躲, 摸出手机, 点开保存的《旅行合伙人诗酒趁年华最全CUT版,全长5小时46分》观看, 心情方才好了些许。   宴会过半, 李佩雯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门口。   李佩雯长相一般,五官偏平, 骨架小又瘦, 一眼看有瘦骨嶙峋之感。   也不知是不是商场过于汹涌,尽管其下了大功夫医美保养,脸上仍挂不住肉,高定连衣裙穿起来松松垮垮。   李佩雯是公馆主人, 又是宴会发起人,因而其一冒头,宾客们便络绎不绝地围上去攀谈。   年骅本欲上前,看到那拥挤热络的画面,决定再等等。   二十多分钟后,李佩雯似乎从眼前人头攒动的缝隙里看到年骅,端起酒杯超年骅走来。   “一直只在荧幕上见过你,没想真人更是惊艳。”李佩雯恭维道。   李佩雯的声音很好听,女低音,让人有信服感。   “哪里,我也久仰李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谈吐不凡。”年骅礼尚往来。   年骅本以为,两人定要经过一番又臭又长的铺垫方能进入主题,谁知下一秒,李佩雯忽然道:“细一看,你的眼睛和你姐姐一模一样。”   年骅眉头轻蹙,没有接话。   “盈盈更率性些,喜怒都挂脸上,你看起来更深沉点。我以前常听盈盈提起你。”李佩雯自顾道。   既然对方单刀赴会,年骅便也长驱直入。   “我也常听姐姐提起你。李总和我姐性格南辕北辙,但不妨碍你们成为好闺蜜。”年骅道。   李佩雯故作轻巧道:“你在圈里这么久,外界都不知道你和盈盈有这层关系,看来你很低调,也不想消费故人。”   年骅捕捉到对方眼中的探寻,不再迂回,果断出击:“因为我知道我姐死得蹊跷,若让人知道我们姐弟的关系,便不好放下戒心。”   年骅盯着李佩雯,企图从她表情里寻找破绽。   李佩雯面色未变,年骅却看到其高脚杯内的酒液正在抖动。   片刻沉默后,女人轻叹一声:“你知道多少?”   年骅双眸微眯,捕捉到这话的含义。   知道多少,也就是确实有什么需要知道。   真亦假来假亦真,年骅耸了下肩:“知道一些,但不多”,顿了下,“肯定不如李总知道得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年骅感觉对方仿佛一下卸力,就像被抽走魂魄一般。   “你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李佩雯低下头,本来就低的声音有点嘶哑,“当年……”   刚起个头,几个身影端着酒杯,从远处走来敬酒。   来的几人是李佩雯下游企业负责人,生意上多要仰仗李佩雯,话语里一半是恭维讨好,一半是卖惨想拉生意。   李佩雯,一边抽空对年骅道:“你到406等我一下,我一会就过去。”   年骅眯起眼,目送李佩雯在他人簇拥中渐行渐远。   思索半晌,年骅走进别墅。   别墅是奢华欧式风,到处都光华璀璨,堆砌到极致反倒不觉暴发富,而是感叹富丽堂皇。   别墅内新加装电梯,年骅思索片刻,出于谨慎,也为观察环境,还是从旋转楼梯上楼。   别墅一二层是会客厅、餐厅、会议室等,三四层是标准间客房,五层则是李佩雯私人套房。   别墅内基本没客人,都是身穿制服的服务员。   年骅走到406,确定门牌后敲了下门。   没有回应。   门是老式把手门,不是时下流行的指纹锁、卡片锁,年骅拉下门把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年骅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运动了下手脚,按亮门旁所有灯控开关,方才缓步进门。   在不知李佩雯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需万般谨慎。   房间的布局同一般酒店的大床房房型相当,走道一侧是卫生间,一侧是衣柜。房间正中是四柱床,外侧是小沙发和圆桌组成的会客区,里侧是透明玻璃和闲置酒架,透过玻璃能看到卫生间巨大的按摩浴缸。前方配备书桌和电视。   一定要说特殊,那就是大床上铺盖的不是酒店里标准的白单白被,而是刺绣精美的床品。   年骅定睛一看,发现看似雅致的刺绣图案,竟是正在缠绵的鸳鸯。   雄鸳鸯伏于雌鸳鸯背上,嘴衔雌鸳的头羽,若不熟悉生物知识,还真绣不出如此生动准确的图案。   年骅看着被子,又看向玻璃窗内的双人浴缸,似乎明了什么。   喜欢用些皮肉美色来促成交易,自古以来是商人恒久不变的手段。   年骅冷笑一声。   他将房间细细寻了遍,确定没有藏人或监听设备。又自己开录音试了试,也没有屏蔽设备。   年骅没有坐卧,更没碰房间内的酒水零食,只静静站在房中,手机放着之前暂停的CUT。   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手机跳出来自李佩雯的新信息。   【到阳台上】   年骅回了个问号,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信息”,却迟迟没有回复。   年骅盯着屏幕几秒,抬头看向阳台。   阳台在会客区后方,是老式的木推门,门中如巧克力块般排版了八块磨砂厚玻璃,看不见外面景致。   年骅走至门前推了下门,发现推不动,低头才看见,老式木门还有一地锁。   将地锁拉开,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年骅推开门。   也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老式木门从未打开,木门发出沉重的拖拉声。   年骅刚一脚迈入阳台,阳台上方便有重物坠落。   准确说,是人。   是李佩雯。   她头朝下,脚朝上。   年骅快步冲到围栏前想要抓人,却根本比不过重力。   又一声闷响,紧随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哪怕隔着四层楼依然清晰可闻。   年骅趴在栏杆向下看,会场众人抬头与他对视。   电光火石间,年骅马上反应过来,退回房间要往楼上跑。   ==   “等下,所以人不是你推的,甚至不是从你房间坠落的?”连涨反应过来。   “嗯。”   连涨:“那你和警方说了吗?你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没说。”   连涨脸色瞬变:“不是,哥,你作什么大死?娱乐圈这么难混想去牢房求稳定编制了吗?”   年骅指关节在人中处摸了下,似笑非笑:“什么年代了,警方做个血迹落点鉴定,再加上现场勘测,就能确定死者坠楼位置。”   连涨很快想明白:“所以你是想以不变应万变,观察各方反应。”   “嗯。”   连涨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不是执行力很强吗?事发当时怎么没有第一时间上楼去控制凶手?”   “你以为我不想?”年骅无奈。   别墅一共五层楼,李佩雯只能是从五楼的私人套房坠落。年骅第一时间便想上楼缉凶。   然而要开406房间门时,他却发现门打不开。   仔细一看才发现,木门除了老式的门锁外,上方还加装了一个隐藏电子锁。电子锁可以远程操控,有人锁住了房间。   忽然上锁的门,结合之前收到去阳台的短信,年骅可以确定,李佩雯坠楼不是意外,是针对自己的局。   “这个女人太狠了吧?”连涨感叹,“竟然用坠楼威胁你?我看过女人用跳楼威胁死缠烂打的,但还第一次看到真跳下去的。”   “她不是自己跳的。”年骅道。   坠楼的一瞬很短暂,但年骅已经用图像记忆法将看到的一幕印在脑海。他确定,李佩雯在坠楼时是没有意识的,只是不确定是当时是已经死亡,还是仅昏迷。   连涨脑袋也灵光,很快反应过来:“这么巧?她要找你谈话,说有关你姐当年的事情,然后就死了?这不显而易见,你姐的死确实有猫腻!”   年骅垂眸:“虽然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解题思路,但至少说明,这是一道有解题。而且一下有了解题方向。”   连涨受到鼓舞:“我回去就把李佩雯的所有线上记录,社交关系网全部排查一遍。”   “辛苦了。”   “哦对,那你呢?”   “这里挺清幽的,我正好需要静静,理清思路。再说我相信刑侦的能力,不出意外,过两天就吃不上这口饭了。”   连涨嫌弃的“吁”了声:“我真不明白,要杀人灭口有一* 百种方式,为何要特地嫁祸给你,还嫁得漏洞百出。”   年骅冷笑一声:“可能是想给我个警钟,也可能想让我陷入信任危机。”   “信任危机?”连涨不解,“你只有脑残粉太多危机和大众滤镜太深的毛病。”   年骅不置可否:“一旦和重大负面事件沾上边,哪怕澄清也会背负污点,永远能够做文章。现代社会,要让一个人有心无力,寸步难行的方式有很多。”   连涨听不懂,也懒得追问:“行,那我回去忙,等过两天你出来了,我们在商讨下一步怎么走。”   “嗯。”   “哦对,你那朵小玫瑰怎么办?”   “什么?”   ”刚才骗你的,你那小玫瑰得知消息后,看得出来很忧虑,整个人都快破碎了。要不要赶紧出来给你小玫瑰施施肥,免得凋零了。”连涨没好气调侃。   年骅愣了几秒,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眼睛很亮,像盛满月光。   “不,你之前的形容是对的,他是一朵霸王花。没什么能打倒他。”   连涨吐槽:“是啊,是朵霸王花,不会破碎,但也不需要你。”   年骅不置可否:“嗯,他不需要我,是我想呵护他,不行吗?”   连涨嘴角抽了抽,不知怎么,脑中冒出一副童话画质的场景。   英俊的王子建好了全世界最漂亮的花房,等着花中之王入驻。一朵朵漂亮小花前来应征,全部被王子礼貌拒之门外。   直到一朵浑身冒着黑烟,花瓣上写满“谁惹我谁死”的黑暗霸王花路过。   王子打开花房的玻璃门,温柔地询问霸王花是否要入住?   霸王花:“你有事吗?谁家霸王花住花房?”   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转眼,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霸王花无惧风雨前行。   耳边却传来男人呻/吟,霸王花回头,发现王子不知何时受伤,整个人瘫倒雨中,十分落魄。   霸王花是一株外黑内白的好花,于心不忍,将人带进花房治疗。   王子模样孱弱:“谢谢你,你能陪我到雨停吗?”   “嗯。”   花房里,王子给霸王花讲自己的人生经历,讲天南海北,讲万物生灵,霸王花听得陶醉,王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雨停了。   王子问:“可以让我陪你赶路吗?”   霸王花:???   王子循循善诱:“我不打扰你的,你要海阔天空,我就跟随你左右;你要闲情雅致,我就为你筑巢,好不好?”   “发什么呆呢?”年骅的声音打断了连涨颅脑内的小剧场。   连涨呵呵一声:“是我我就说,滚,别影响我赶路,你这心机深沉奸诈狡猾的狐狸。”   年骅:???   ==   天宴小区。   师久看着手机上的回复。   【朱元净:年骅现在正在配合警方调查,相关情况请等警方通报,本司一律不做回应。也请各位媒体记者遵守从业守则,切勿胡乱猜疑、造谣诽谤、捏造事实,否则本司将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师久心情复杂。   一小时前,在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对年骅的“定罪”,他一概不信。   无论是淡忘的初中时代,还是和“梅子绿茶”的网络交心,亦或后来重逢的惺惺相惜,他都信任和欣赏年骅的人品。   想为对方打抱不平,没依据的发声是徒劳无功,甚至火上浇油的。   但他搜遍网络,除了不知真假的目击证词外,并无任何确定信息。能肯定的只有当晚宴会发生坠楼案,死者是李佩雯,而年骅也出席了该宴会,目前正在警局。   他从通讯名单里翻出年骅经纪人的名字。   之前同机时,两人加过微信,但除系统默认的通过信息外,并无任何聊天。   师久向朱元净询问目前状况。   久久没有回复。   经过一个小时焦灼,朱元净终于答复,却是无比官方的模版。   师久怀疑朱元净是批量回复所有媒体人。   【师久:朱哥,您事发后是否有和年骅取得联系?是否知晓当夜详情?是否有需要媒体帮忙澄清的事项,我可以尽一份力】   这次朱元净回复得很快,但内容却和上条回复一模一样。   师久不死心,又发信息。【师久:朱哥,有很多人始终支持年骅。但在舆论碾压和谣言四散时刻,更需要一些事实证据给与支持者信心,达到对冲效果】   五分钟后。   【朱元净: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发声呢?】   师久刚要答复【以正义和公理】时,又一条信息跳出。   【朱元净: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对待年骅呢?】   师久不知为何,从朱元净的回复中听出几许幽怨。   什么身份呢?   勇敢无畏只求真相的调查记者?   年骅多年前的老同桌?   年骅的知心网友?   曾经喜欢过年骅也被年骅喜欢,只是两种喜欢不同步的互相暗恋者?   曾经互相欣赏、志同道合、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结果临门一脚分道扬镳的朋友?   师久一时找不到准确用词。   【朱元净:如果你以媒体人身份,我前面就答复了,警方通报出来后,我们会安排舆情处理,无需您费心。如果你不是以媒体人的身份,那我个人恳求您想清楚,毕竟你对年骅的意义不一般,你的关心,可能会让年骅产生错觉,造成二次伤害。】   师久怔怔地看着朱元净的回复。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来替年骅“伸张正义”?   良久,师久退出和朱元净的对话界面,搜索年骅的名字。   两人的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古都复活》杀青时,年骅询问“今天是媒体公开日,听闻师老师重拾旧业,是否有幸出现在师老师的报道里?”   当时师久正忙于《对酒师说》素材收集,点开信息后便将手机放在一旁,再之后因为忙碌便忘了回复。   再往上一条信息,是自己将衣服寄还给年骅,年骅拍照了货品表示已收到。   两人如今的对话频率,恐怕连普通朋友也谈不上。   师久盯着屏幕愣神许久,点开年骅头像,进入到其朋友圈。   朋友圈更新频次极高,在“坠楼事件”发生前,每天都有两到三条更新,连续两三月没有断更。   堪比微商。   师久看着年骅十分矫情的文字。   他想他不是自作多情,他知道年骅是写给自己看的。   所以他也十分刻意的,不去浏览朋友圈。   以繁忙为借口。   至于是否有其他原因,他不愿去探寻。   就像他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他也不敢去深究。   连日疲劳又思绪纷杂的师久,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夜幕笼罩。   陈顺南提着两份外卖,推门而入。   “你醒了啊。”陈顺南道,“快来吃饭,街口新开了一家面馆,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收藏打卡还加送卤鸡蛋和咸豆花。”   师久看着一扫愁容的陈顺南,仿佛年骅的风波不曾来过。   莫非警方通报出来了?年骅沉冤得雪了?   师久充满期待地拾起手机,点开最活跃的论坛。   论坛首页依然被年骅屠版,只是“杀人”之说并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各种不知真假的目击证人发声,信誓旦旦说看到年骅动手。   某知名狗仔放出年骅坐进警车的照片。   更有小道消息自称是某红圈,收了年骅九位数,打算以误杀的名义打官司。   师久看着层出不穷的新信息,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舆论狂欢。   他深深地厌恶互联网的喧嚣与热闹。   更厌恶一无所知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师久抬头,看着已经坐在餐桌边大快朵颐的陈顺南。   “面好吃?”师久询问。   “好吃!”   “送的卤鸡蛋好吃?”   “好吃!”   “咸豆花好吃?”   陈顺南终于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师久。   他再怎么没脑子,也察觉师久不对劲。   以师久的个性,除了骂人,语言简洁到没一个废字,更别说连续废话。   “你没事吧?”陈顺南反问。   “没,羡慕你,恢复真快。”师久的语气很诚挚,并无嘲讽。   陈顺南明白言下之意,放下筷子,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是不是看多了明星塌房粉丝发癫,感觉我太平静了?”   “难道你属于平静发疯的类型?”师久的眼神写满“没看出来”。   陈顺南:“不是,是因为我深刻认知自己是个废物。”   “啊?”师久不理解陈顺南脑回路,忽然开始妄自菲薄。   “你常挂在口头的那句话说得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如果有你一半本事,我肯定要站出来主持大局,但我没有,所以我选择当一只缩头乌龟,直接断网三天,对外面风暴一律无视。”   师久:……   陈顺南慷慨激昂:“你不要小瞧我这只缩头乌龟,我跟你说,如果年骅平反了,我就要当最猖狂的老龟,龟仗人势,每一个骂过年骅的人我都不放过。”   师久:……   “那如果没平反呢?”   陈顺南举在半空的手顿住,缓缓放下:“那我就继续当一只缩头乌龟,每天在龟壳里自己发疯,自己疗愈,直到脱粉。”   “还挺感人。”师久评价。   明星粉丝若都有陈顺南的觉悟,舆论环境估计能健康不少。   师久起身,走到餐桌边,和陈顺南一同吃面。   一碗下肚,胃暖了些许,思绪也顺畅不少。   陈顺南难得主动的收拾碗筷,然后一脸讨好:“小十九,你那有李佩雯的什么内幕吗?”   师久眉头微蹙,不解。   陈顺南:“我也是看过三五百集柯南的人,杀人要有杀人动机吧?假设真是年哥干的,那年哥的动机是什么?年哥那么善良刚正一个人!除非这李佩雯十恶不赦,年哥忍不住仗义出手,为民除害!”   师久无言以对。陈顺南的粉丝滤镜果然还是很厚。   不过陈顺南的话,也为师久提供了思路。   他之前一直从年骅角度出发看待事件,却忘了事件另一方。   年骅和李佩雯有何关系?   如果两人无冤无仇,年骅没有动机,那么便可反证“年骅杀人”事件为假。   师久起身到书房,开始搜索李佩雯的资料。   李佩雯,一位小有身家的商人,横跨娱乐、珠宝、服饰和古董产业。   李佩雯创建的佩英娱乐,最主要的业务是自制电视剧和网剧,但作品大多惨淡,属于糊到锅底,连吐槽类UP主都不想给眼神的类型。   也有艺人部,但旗下艺人多在四五线徘徊,属于大众可能看过角色,但绝对叫不出名的存在。   其能屹立不倒,大概在于公司投资眼光不错,入股其他公司的作品皆有盈利。   师久仔细查看李佩雯和年骅的交集。   年骅有三部作品,佩英娱乐参与投资,但既不是主要制作方,也不是主要投资人。   至于李佩雯其他产业,和年骅的商业版图也无重合。   李佩雯要潜规则年骅,年骅反抗,出手过重?   师久冒出荒谬念头后,自己都忍俊不禁。   年骅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师久细思片刻,点开了瑞豪公馆晚宴的介绍。   瑞豪公馆晚宴算是频率固定的私人宴会,每季度一次,参加对象基本是商界人士,需要邀请函。   这类私人晚宴地位比较尴尬,属于高不成低不就。想巴结晚宴宾客的人进不去,晚宴宾客想攀附的人又不屑去。   因而其参会嘉宾,基本都是李佩雯的商界好友及上下游供应商。   年骅为何会忽然参加呢?师久想不通。   想不出所以然的事情,师久没纠结,很快切换到下一流程,李佩雯生平。   网络上关于李佩雯人生经历的记载不多,其属于较为低调的女企业家,不爱抛头露面,也不打造个人IP。   师久整合网络上各种零散信息,勉强拼凑出其人生履历。   成年前在美国读书,后来归国创业,事业发展不说顺风顺水,但也未遇到重创和危机。   莫非是在美国读书期间,和年骅有渊源?   可若如此,为何之前数年毫无风声?   况且两人的年龄差,也很难在校园上产生交集。   师久拿着笔,在白纸上圈圈画画。   他的习惯之一,在进行深度思考时,喜欢圈画些旁人看不懂的符号。   李佩雯、李佩雯……   师久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曾听闻。   在这次事发之前。   在哪呢?   师久努力琢磨着。   是哪个新闻?还是以前当记者时期?   似乎更早……   电光火石间,师久从尘封的记忆里掏出了一个片段。   养父母去世的两个月前,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养父母时。   大三暑假,他留在B市的市报实习。   但那天是养父的生日,他请了两天假,从B市飞回H市,为养父庆生。   养父亲自下厨做了最擅长的红烧猪肘,养母也贡献了她的厨艺巅峰——勉强能吃五味杂融的科幻版“西红柿炒蛋”。   他们围桌而坐,其乐融融。聊着学业,聊着生活,聊着未来。   吹完蜡烛吃完蛋糕后,他主动收拾餐厨,让养父母去客厅看电视。   说是收拾,也不过是将残羹剩饭倒干净,然后将锅碗瓢盆都丢进洗碗机。   家里的客厅和餐厅是相连的,面积大,但没有间隔。他一边收拾,一边能看到和听到养父母在谈话。   他会对如此琐碎的事情仍有印象,是因为那天的谈话挺特别。   他的养母是一名调查记者,而养父则是一名高校教授。   养母性格外向强势,养父则儒雅内敛。   平日家庭生活中,两人的相处模式很固定,通常都是养母滔滔不绝,挥斥方遒,养父从头到尾微笑倾听,很适时地附和一声,终了还有一通“我老婆真知灼见”的彩虹屁。   但那天在沙发,养父一个人说了很久,养母则一直蹙眉一言不发。   因为餐厅和厨房各种电器运作的声音,还有电视的背景音,谈话内容师久听得不甚分明,隐约好像是养父学校里的学术成果和论文刊物发表。   如今想来甚是奇怪,因为母亲对学术研究毫无兴趣,所以养父也从不在家中提及。   但那天养父讲了很久,母亲也听了很久。   养父的谈话里有好几个名字。   他记不清了。   但此刻他想起来,里面有个频繁出现的名字,便是李佩雯!   师久放下笔,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李佩雯?   是恰好同名吗?   如果真就是同一个人,一个女商人,为何会出现在养父的谈话中?   他们有何交集?   师久越想越心惊。   他抬头,看着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   夜空并未因没有星光便显得暗沉,恰恰相反,因为城市各种绚烂的射灯,夜空的颜色光怪陆离,已不见原来模样。   失真的天空。   摸不到的真相。 第101章 往事如风 师久才明白养父母用心之良苦……   翌日一早, 师久便起床买机票。   S市飞H市的机票很热销,最早一班空座是午后一点半。   师久想回家看看。   他说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急病乱投医,还是冥冥之中有所指引。   但他需要做点什么, 让自己忙碌起来, 在没有方向之时。   师久出机场时, 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华庭苑是H市市中心的小区。   其落成已有二十年, 却因周边配套完善和学区优势,一直是H市炙手可热的小区。哪怕如今楼市下跌,也不影响小区求购求租的信息火热。   师久提着大包小包从出租车上下来, 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小区大门。   一切似乎没变,停留在他离开的那个夏天。   罗马柱堆砌的华丽大门, 依旧在运行的喷水池, 大门旁最好位置的三家店面,依然是房产公司。   师久深呼一口气, 走入大门, 却因人脸识别未成功, 被保安拦住。   师久解释自己的情况,并给其看了房产证照片和身份证电子版, 方才得以入内。   顺着熟悉的路线, 他走到了11栋。   这栋房子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放几年前也算豪华小区。   师久按下十二层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 没有想象中肮脏破败, 蜘蛛网漫天的景象。   高昂的物业费没有白交,即便长期闲置,保洁也有定期打扫。   大理石面光洁如新,墙壁也一尘不染, 唯有大门上的春联已经脆化掉渣,看不清全貌。   这副联,是八年前的除夕,他和养父一起贴的。   传统的红纸黑字,字是他写的。   他犹记得养母站在侯梯厅,一边吃蜜饯,一边夸赞“我儿的字真好看!”   师久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站了许久,方才打开大门。   大门依旧是传统钥匙,没有换成时下流行的密码锁指纹锁。钥匙进孔旋转时很是生涩,师久费了好一番力气。   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   师久没有嫌弃,拉了拉口罩,将房屋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透气,而后再打开房子的水电。   师久拆开路上买的清洁工具,投入大扫除活动。   明明请个保洁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师久仍决定自己来。   大概因为门窗紧闭的原因,再加上过去女主人有请小时工每天座保洁打扫,房屋不说一尘不染,至少收拾起来不难。   师久花了一个多小时,便将屋子简单收拾好。   师久从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一堆贡品。各种水果和五谷,还有养父喜欢的米酒、卤猪蹄,养母喜欢的凤梨酥。   将贡品摆在餐桌上,师久点上三柱清香,恭敬地对房屋各个方位拜完,方才将香插进香炉。   香烟袅袅。   师久坐在餐桌边,认真地叠着一摞金箔纸。   将所有金箔纸叠完,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小区有专门烧金纸的地方,师久下楼,将一枚枚元宝投入火焰中。   偶有小区内居住的老人路过,有些好奇地打量几眼,想着也非初一十五拜神日,为何忽然烧纸。   再度回家时,夜幕已将世界笼罩。   师久没有吃饭的心情,换了身家居服,烧了壶热水,就着热水囫囵吞了两块凤梨酥,便算是解决了晚餐。   师久来到书房。   家中的书房很大,建筑规划里是主卧位置,养父母因居家工作的需要,便改成书房。   师久的养父母是大学同学,学的法律,师久高考志愿填报法律专业,也是受父母影响。   养父母毕业后,并未当律师,也没考公检法。   养父继续读书,后来留校当讲师,车祸去世那年,他是桃李满天下的教授。   养母毕业后便从事记者行业,不说著作等身,当年在行业内也算声名赫赫。   两人才华横溢,又男俊女美,谁看了不夸一句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两人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师久犹记得第一次见养父母之时。   ==   那年的他叫吴二,一个小县城的不良少年。   他一开始也非不良少年。   他的原生家庭很复杂。   母亲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据说母亲当年另有所爱,但因为父亲家给的彩礼高,被迫嫁给父亲。   爷爷奶奶在小县城也算书香门第,育有三子一女,吴二父亲是老大,名叫吴大勇。   吴二的二叔三叔和姑姑都完美继承爷爷奶奶的基因,好读书,善读书,皆考上名牌大学。   二叔和姑姑当年申请到公派留学的资格,之后便定居海外。三叔则选择在屏北市发展。   吴大勇是家中异类。   不知是生吴大勇亲时,爷爷奶奶忙于工作无心看管,以致吴大勇被三教九流带偏,走上歪路,还是老两口对于第一个孩子过于溺爱,有应必求,养成对方不求上进又花天酒地的习惯。   吴大勇高中辍学,不久在家里安排下和吴二母亲结婚。   婚后一年,吴二母亲怀孕,五个月时却因吴二父亲酒醉家暴流产。   婚后三年,吴二母亲诞下吴二。   或许是旧伤堆积,或许是长年抑郁,吴二母亲在吴二年幼时早逝。吴大勇沉迷赌博,懒得看管吴二,直接将其抛给家中二老。   好在吴二和其父不同,天资聪颖,出类拔萃,幼儿园和小学时深受师长们喜爱,爷爷奶奶也极尽疼爱。   然而在小学六年级时,小县城突发一病毒性流感。病毒来势汹汹,抵抗力差的人纷纷中招,原本有基础病的老人中招后,更是病情恶化,不少人与世长辞。   吴二的爷爷奶奶便在其中。   至亲离世,吴二在灵堂上痛哭流涕,吴大勇却为划分家产,不让老人入土为安。   回国的二叔和姑姑因“子欲养而亲不待”,后悔没尽孝,放弃争夺,唯有三叔在三婶的怂恿下,和吴二父亲争得天昏地暗。   两个老人在灵堂被晾得尸身发臭,十多日后方才进墓园。   吴二父亲拿了三分二家产,三叔拿了三分一,兄弟们互相放话,老死不相往来。   吴二只能跟随父亲一起生活。   起初吴二依然勤学上进,却在被酒后失智的吴二父亲撕掉他的书和奖状,用衣架打得浑身是伤;被父亲偷走他的奖金和多年攒下的零花钱;被吴爹债主上门讨债、咒骂小畜/生,全身泼淋粪水后,他忽然迷茫了。   日复一日的、没有停息的。   绝望笼罩了他的生活。   最无助的时候,吴二甚至想过去买老鼠药,在晚餐里下料,和吴父同归于尽。   但他没有。   幼年至今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让他对生命有过敬畏之心。   他想过向警察求助,向法律求助,但在小县城,家务事都会被和稀泥,甚至被指责“多体谅父亲”。   吴二观念的转变,在又一次被吴父酒后家暴。   男人一边打他,一边嘴上骂着他去世的母亲和爷爷奶奶,言语极尽下流和肮脏。年幼的吴二双眼猩红,不知哪来的力气起身,将吴父整个人推进玻璃茶几中。   茶几玻璃在巨大的撞击下碎裂一地,几块玻璃刺进吴父皮肤,地上散开一大片血渍。   吴父不可置信地看着吴二,半晌,直接抄起地上的大块玻璃朝吴二砸来。   吴二躲过,但飞散开的碎玻璃,在他的下颚留下一条血痕。   血腥味散开,吴二感觉脑中的某些线条断开,那些束缚着礼义道德的线条。   吴二抄起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小到遥控器,大到电视机。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忍着谩骂和棍棒,和那个糟糕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还是邻居报警,警察前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那个年代在县城,除非死人,否则家庭成员之间不存在什么“家暴罪”“伤害罪”“刑事责任”等。   自那以后,吴二和父亲开始了“父慈子孝”的生活。   吴父想要家暴,想要将人当出气筒,也要掂量下自己的力量。   吴二的人生转瞬之间一塌糊涂。   他开始频繁旷课,在课堂上会焦躁不安,翻开书会感觉惧怕,成宿被噩梦惊醒。   他最喜欢的事情,从喜欢窝在书店看书,变成躲在学校的天台上发呆。   他也在天台,遇到了小学校园里臭名昭著的一帮小混混。   对方过去因吴二优等生的光环嗤之以鼻,如今见其落魄,想要欺凌,最终却被吴二打服气,拜为老大。   混混们玩过家家的小打小闹,哪敌得过淡漠生死的吴二。   小学结束,吴二本想北上去打工,那是当时县城不继续读书孩子的普遍出路。不同的是有的小学辍学,有的初中高中辍学。   吴二的小学班主任却在这时来家访。   她知晓吴二家中变故,对吴二的转变只有苦口婆心,没有苛责。家访时,她并未对吴父聊太多,只是在离开前拉着吴二的手,言辞恳切,“孩子,再熬一熬,至少把初中读完,好吗?”   吴二作为其曾经的得意门生,对这位一直对他不放弃的师长心怀愧疚,听从其建议继续上学。   初中生涯,吴二的生活像一潭浑浊的死水。   他躺在泥潭中,偶尔也曾窥探天光,想要汲取太阳的温度,最后仍是被泥沼包围,清醒于夜色。   他就这么自暴自弃地活着,没有波澜的,浑浑噩噩的。   可惜上天爱开玩笑,连混沌却平稳的生活也不愿让他维续。   他那个一年讲不到十句话的便宜父亲吴大勇,参与了一起合谋绑架勒索案。   被绑架的小孩家属报警,警方很快锁定犯罪嫌疑人,吴大勇在被警方追逐中打错方向盘,出了车祸,送医后不治身亡。   另两个绑匪一个被警方击毙,一个下落不明。   最可怜的是被绑架的小孩,不但被撕票,还被绑匪泄愤凌虐致死。   吴二在警方上门搜证时,比起震惊,更多是悲伤。并非悲伤人渣父亲去世,而是为可怜的孩子难过。   他把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偷偷捐给了受害者家属,哪怕他知道无济于事。   事发后,学校的学生甚至老师都避着他。哪怕过去他被称作三中一霸,师生大多也爱和他开玩笑,如今却老远看到就避之不及。   吴二能够理解。   他流淌的是罪犯的血脉,人类有避险的本能。   警方通缉绑匪却没有下文,受害者家属的仇恨无处发泄,便转移到吴二身上。   小县城流行传统的父债子偿这一套。   他们在吴二上下学路上围堵殴打。   他们拿着横幅,抬着棺材来学校闹事,甚至直接冲进课堂,朝吴二身上泼猪血、泼油漆。   吴二想起当年爷奶去世后,被吴父接回家,第一次遇到债主上门讨债,找不到吴大勇,便朝吴二身上泼粪水。   六年级的他,是惊惧的、无助的、愤怒的。   初三的他,只剩下麻木。   他没有回击。   他不认同父债子偿这套,全天下没有谁比他更希望,和吴大勇毫无关系。   可偏偏对方是他生理学上的父亲。   如果以牙还牙能让死者家属平复悲伤,那就这样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废土中的蝼蚁、泥潭中的淤泥,不被阳光眷顾,生得卑微死的渺小。   为了不给同学添麻烦,扰乱课堂秩序,吴二开始频繁翘课。   其实整个初中,吴二虽是臭名昭著的混混,但他并未翘过任何一堂课,除了晚自习。   他可能在课堂上睡大觉,可能和某个没有师德的老师呛声,但他的□□从不会缺席。   吴二没去上课,最着急的不是老师同学,也不是群龙无首的“三中十二虎”,而是受害者家属。   他们的悲愤无处宣泄。   吴二基本不回家,因为吴大勇当年争来遗产房子也早被典当。   他在小县城里四处游离,在公园的长凳上误听到小树林里的苟合声,在网吧闻香烟和泡面混杂的怪异气味,在马路边看凌晨四点的路灯和月亮。   小县城不大,受害者家属很快掌握了吴二的踪迹,他们追捕他一次,便殴打他一次。   一身打架技巧的吴二没有还击,只是躲闪着,尽量避开要害部位。   如此好长一段时间。   也可能不长,几个星期,不满两月,但对吴二而言,是漫长的时光。   他最后一次被殴打时,是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   青石板的路面坑坑洼洼,很冰凉,背贴在上面又凉又刺。   小平房内面熟的奶奶阿姨们哭喊着“不要打了”,却没能阻止落下的拳头。   吴二躺在地上,看着小巷上方横七竖八的电线,将天空切割得零零碎碎。   乌云密布、乱七八糟的天空。   像他的人生。   吴二忽然就不想躲闪了,他没有躲落在要害部位的拳头。   天空轰隆响,转眼破开一条口子,大雨倾盆而下。   一股热血也从他胸口涌出,呛了出来。   血水和雨水掺和在一起。   一时间血流成河,场面十分渗人。   家属们此刻也害怕闹出人命,一窝蜂散了。   断章的吴二再度醒来,已经在曹阳一院。   冷冷清清的病床,没有人来看望他。   吴二盯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一夜,翌日凌晨便偷摸着离开医院。   他想,如果自己死了,受害者家属也免不了刑法。已经痛失亲人,不该再受牢狱之灾。   吴二坐了一天的大巴来到屏北,找他的三叔吴封。   他想好了,他可以从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力更生,不给他人添麻烦,等以后羽翼丰满,可以帮受害者家属追逃犯。   吴二找三叔,并非要钱,而是想让对方帮忙找一份工作。当时对童工管控不严,但大多需要担保人。   吴二找到三叔家地址,上门时却赶上三叔出差,三婶在家。   三婶本就是个刻薄又小肚鸡肠的人,再加上之前对遗产之争很不满意,面对寻来的吴二,非但没有一口好茶,还输出了一通恶毒言语。   吴二看着对方尖酸嘴脸,并没有愤怒,只是心累。   大概就像一个人长时间行走在荒* 漠中,弹尽粮绝后,几欲放弃又挣扎着想寻找水源。好不容易看到遥远处有片绿色,千里迢迢赶路,最后却发现,所谓绿色,只不过是过往途经之人丢弃的防水布。   吴二离开小区时,心事重重,没注意看左右来往的车辆,一不留神,被超速又超载的大卡车撞飞。   据说人在身体忽然遭遇重创时,肾上腺素会分泌某种物质,让人失去痛觉。   吴二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他倒在血泊中时,除了困顿,想睡一个大觉,并没有其他感觉。   大概是撞伤了脑子,那段时间的记忆都零零散散的。   大货车司机没有买责任险,在得知后续治疗费用后跑路了。三婶被警方喊来医院,直接在病床边囔囔不要找她。医院方面表示自己不能做慈善,不可能免费治疗。   很混乱的一段时光后,吴二被送到屏北市的福利院。   福利院里的孩子多有残缺,身体上或智力上的,因为年纪小又正常的孩子非常紧俏,基本上入院半年内都会被领养走。   吴二在福利院内沉默寡言,倒不是受到打击,而是声带在车祸中有些受损,发声会痛,索性当个哑巴。   在福利院的时光很纯粹,孩子们看着“新同伴”很好奇,常会送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地上的树叶,吃饭剩下的骨头。   他们会说,“你看这张树叶上有一个笑脸”“这块骨头像不像孙悟空?”   吴二看不出,但他的心境因此平和不少。   在福利院的第二周,一对夫妻过来收养孩子。   吴二自认此事和自己无关,坐在窗边把玩着一套不知谁留下的鲁班锁。   当时院里有三四个身体健康且性格开朗的四五岁孩童,工作人员十分热情地向那对夫妇介绍孩童信息。那对男女却不约而同越过所有孩子,看向吴二方向。   他们像工作人员打听吴二的信息后,提出领养要求。   他们找到吴二,说明来意,并介绍自己的情况。   他们生活在富庶的H市,一个是年轻有为的高校教授,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调查记者。他们表示能够带吴二进行康复治疗,并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吴二情绪很平静,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厌恶反抗,只是问他们“为什么?”   夫妇不理解吴二的提问。   那一年的吴二,十四岁两个月,他开口道:“过去《收养法》是不让收养年满十四周岁孩子的,只是后来民法典改了。但这条款既然存在过,就说明其中存在考量和顾虑。”   “正常的领养家庭都会倾向收养年龄较小,还没有记事能力的孩子。因为担心养不熟。”   “十四岁别说记事,个性都已经养成,已经能承担部分法律责任,和新家庭一定是割裂的,无论出于想满足抚养经历的角度,还是考虑未来赡养的角度收养,都不划算。”   “所以,你们为何要收养我?若我是女孩子,你们可能是想以收养名义找童养媳。但我不是,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做苦力?有特殊癖好?更甚者,需要做器官移植?”   吴二小学时看过的书不可谓不多,长年沉迷书海,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从法典读到猎奇小说,一分钟能在脑中想十个案子举例。   夫妇神色呆滞地看着他。   数分钟后,女人方才笑出声,对着男人道:“倒也是意外之喜了,上天真是待我们不薄。”   几年后,三人在晚饭桌边聊起这次初见。   秋鹭鸣,也就是师久的养母说,当年他们领养前,的确就是想要个大一点孩子。   一方面,两人都忙于事业,没时间照顾小孩童的生活起居。另一方面,秋鹭鸣作为调查记者,仇家不少,她也担心孩子因她受到人身威胁。   因而他们原本的规划,就是想要个年纪大点,有自理能力和自护能力的孩子。   在福利院看到吴二的第一眼,他们就认定他了。他那一头五彩头发看起来不好惹极了,不像能被人欺负的。而吴二三下五除二解开一堆的鲁班锁玩具,也说明其是个聪明少年。   师长河和秋鹭鸣本以为,自己要收养的是一个有点小聪明但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然而当时吴二的反问和谈吐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捡到宝了。   夫妻两花了一整天,对着吴二苦口婆心。最终,吴二被夫妻两打动,同意被收养。   当然其中也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想着没有什么能比此刻更糟了,若真遇上要贩卖器官还是让他做苦力的人贩子,那也算是他的命。   吴二跟随师长河和秋鹭鸣来到繁华的大都市H市。   养父母询问吴二是否愿意改名,吴二很肯定,这个名字并没有任何值得留念之处。   师长河和秋鹭鸣为吴二的改名发生争执。   两人都是文艺青年出身,取的名字十分风花雪月。   两人询问吴二意见,吴二对着那一堆分分钟能扩写一本《霸道总裁宠妻无度:师少你别太撩》的名字,沉默许久,不忍打击,最后提议道:“名字单字就行,不然签字还要浪费一个字的时间。”   实话是,单字的名字再怎么风花雪月,也能有个度。   夫妻却觉得有理,又一番争吵后,师长河提议叫师酒,来自他最爱的李白的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师长河:“愿儿子从今往后的人生,都如把酒痛饮,无忧无愁。”   秋鹭鸣提议叫师闻,取自她最爱的杜甫的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两人让吴二选择,吴二选了师酒。   秋鹭鸣郁闷,提出反对,表示吴二是未成年人,不能以酒命名。   最终夫妻两又吵了一下午,吴二已经看完一本五百多页码的书,夫妻两人才最终达成共识,给吴二取名为师久,小名小酒。   久,取自杜甫诗句“岁岁年年常扈跸,长长久久乐升平”。   当年吴二只觉得,一个名字罢了,就像他出生时,吴大勇给他取名吴二,是因为母亲之前流产过一个,那个是一,按顺序他是第二个。   多年后,师久才明白养父母用心之良苦,用他们最爱的两个诗人的诗,希望师久既有李白的才情和洒落,也有杜甫的深沉和忧国。 第102章 命运的玩笑 孤身在长道上艰难跋涉……   因为师久整个初中都读得稀里糊涂, 师长河想让师久从初二读起,自己再找个老师帮忙其补习初一功课。   师久却想从高一开始,他想和过去彻底再见,不需要覆盖, 而是丢弃。至于学习进度上, 他对自己的自学能力很自信。   养父母非常尊重师久的想法。   师长河与本地一重点高中的校长是旧交, 想让师久到其学校读书, 校方给师久出了一套测试题,基础功课缺漏太大的师久成绩糟糕。   校长很委婉地劝师长河,“不是说重点高中就好, 孩子如果智商和天赋不够,根本听不懂重高老师的讲课, 次次成绩垫底反而打击自信。”   师长河想解释师久的特殊情况, 被师久拉住,他并不想养父为难。   最终, 师久进了一所离家最近的私立高中。   那所高中都是学习能力差但家庭条件优越的孩子, 基本上所有学生都准备出国留学。   染回黑头发的师久一副乖学生模样, 每天上下课都认真看书做题,在一群混日子忙交际比家财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异类容易被针对。   搞小团体被排挤之类的手段, 师久压根不在乎。   对方见师久不为所动, 很是气恼,竟要搞校园霸凌这套。   结果显而易见。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师久就算披上“乖孩子”的皮, 当年吴二“一打十二”的本事没丢,很快打得对方哭爹喊娘。   双方家长都被请来学校。   师久本已做好挨骂的准备,去迎接养父母失望的目光。   没想师长河和秋鹭鸣从主任室出来后,竟然对其大加夸赞。   师长河:“不愧是我儿, 对那些垃圾就是该出手就出手。我一直觉得《未成年保护法》有问题,明明应该保护未成年,结果却保护未成年罪犯。如果过去的未成年受害者都如你一般勇于反抗,加害者就不会得寸进尺,”   秋鹭鸣:“非常棒,我正好想做一个校园霸凌的专题,我一会就和你们校长说,以你的事情做案例写报道,当然所有人名都会用化名。‘孤苦聆听的转学生因认真学习,遭受不学无术恶霸们的欺凌。小可怜转学生饱受欺辱、避让再三,对方偏得寸进尺!转学生不甘欺凌奋起反抗,恶霸们终于停止作恶之手,教导主任却和稀泥各自杖责五十!’”   师久诚实:“也没受什么欺辱……”   私立高中坏学生的恶,就像是水杯里丢了只蚂蚁,有点膈应,但无关痛痒。   况且在对方连续不断“丢蚂蚁”后,师久也还击了。师久打架经验丰富,那些拳头打到的部位会疼痛好些时日,但验伤报告又查不出所以然,对方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秋鹭鸣心疼地搂着师久:“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儿真是黛玉身子菩萨心!”   师久:……   滤镜太深了!   秋鹭鸣:“有妈妈在,你不用小心翼翼,尽管作天作地!”   师久:……   这就是传说中母亲的溺爱吗?   但被人坚定选择,肆无忌惮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秋鹭鸣的专题报道最终没有成型,她也就是打个嘴炮,不会让师久陷于舆论风口,也不会用舆论当武器来满足自己私欲。   更重要的是校长服软了,他可不想得罪这位能在媒体上呼风唤雨的女魔头。   最终,发起霸凌的学生被记过处分,并在国旗下讲话进行道歉。和稀泥的教导主任也收到一次警告批评。   经此一战,太子公主们都意识到,这位看起来“乖宝宝”的帅气好学生是个硬茬和怪物,惹不起躲得起。   相安无事的高一很快结束。   升高二前,全市举行了摸底考试。   H市的高中届号称教育界卷王,全市三所省重点能斩获高考全省前一百名十分之九的席位。   师久所在的私立高中发挥正常,同往年一般位列倒数,前三的学校依然是三所省重点,平均分差不到三分,竞争激烈。   不同以往的是,历来由三所重点高中承包的个人排名前50里,赫然出现了师久的名字。   师久在摸底考试中总分排名第42。   若只看总排名,倒也不算太意外。毕竟每年摸底考都有几个席位旁落三所省重点之外。   有的是中考没发挥好、去了普高的漏网之鱼;有的是上高中后忽然打通学习灵根的后起之秀;当然也有偶尔一次超常发挥的昙花一现。   师久考42名只能掀起小波澜,但师久九门科目里有四门全市第一,直接在整个高中届炸开了锅。   师久的语文、数学、物理、历史都是全市第一,化政地生也在高分段榜上有名,唯有英语一塌糊涂,150分卷只考了68分。   师久所在的县城,小学五年级放才开始教学英语,且作为副科,基本是草草带过,就学了二十六个字母。   初中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对英语抓得严,可惜师久整个初中心思没在学习上。   如今亡羊补牢,奋起直追,其他基础不错的科目比如语文历史,略微自学便进步飞速;初中高中跨度大、依赖智商的科目,比如物理数学,也在半个学期查缺补漏,追赶进度后位居前茅;唯有英语,其需要基础积累和语言环境,师久对其兴趣不高,补课也不积极,最终成绩惨淡。   师久的成绩很快引起不少高中的注意,纷纷向其抛来橄榄枝。   有想要高分段学生来冲刺重点高中的普高,也有三所老牌重点。   其中最为诚挚的便是当初拒绝过师久的高中。   其他学校不清楚,但他们看过师久的入学测试卷,震惊于师久的进步飞速,哦不,神速。   从全科爆雷,到仅有英语一处短板,师久只用了一年时间。唯一拖大后腿的英语,在学校看来,只要积累足够,便能量变形成质变。   师长河和秋鹭鸣对师久的进步同样震惊,震惊之余,更多是欣喜。   他们把选择权交给师久。   师久没有犹豫便选择转校。   原私立高中的教学环境的确太差,少爷小姐们走的是留学路线,一开始便规划到国外野鸡大学混文凭。至于他,还是想在国内读书,去闯一闯高考的独木桥。   养父母诧异的是,师久选择了之前拒绝他的高中。   他们本以为师久心高气傲,第一个便会排除掉该学校。   师久则从其教学质量、离家路程、校园环境等三方面分析,认为其最适合自己,至于过往所谓“间隙”,他压根不放在心底。   转学后的生活依旧是枯燥的。   重点高中课业满,竞争强,大家都专注学业。   师久因为样貌出众,虽然没参加任何文体活动,依然成为校园传说之一,不少女生往其书包塞情书,甚至还有男生。   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师久很为难,求助养父母。   养父给他讲了一堆自己学生时代风花雪月的故事,主要内容是他如何礼貌优雅地拒绝一百个女生的求爱,以及对养母一见钟情后死缠烂打。   最终得出结论:感情没有早晚,真心动了就别错过,空留遗憾。   养母则给了他一个文件夹的新闻,主要内容是《花季少女偷吃禁果,厕所溺婴被判三年》《高二男生求爱失败,自宫威胁不料失手,酿成惨剧》《小情侣高三陷爱河被棒打鸳鸯,跳河殉情,两户失独家庭痛不欲生》。   最终得出结论:没能力处理感情的年纪谈恋爱,方方面面都是悲剧。   师久最终认同了养母的结论,但采用养父的做法,优雅礼貌地拒绝了所有表白者。   到了高三,师久的英语终于查缺补漏成功,他的成绩也稳定在年级前三。   在其他学生开始冲刺总复习,整个学校都笼罩在纯粹又高压的气氛中时,他却时不时开小差,阅读了大量课外书籍。   他不喜欢枯燥重复的东西,学校一次次以考代练,已经让他对看第一眼便能刻在脑海里的内容生厌。   养父母也注意到他回家后不复习功课的毛病,但并未纠正。   在他们看来,他的成绩应该轻松能上H市985,再不济真滑铁卢了,读一所双非也没关系。甚至在高三最后一个寒假,他们还带师久出国旅游了一个月,见识各地风土人情。   比起成绩,他们更希望师久能健康成长,养成健全的心理和人格。   高考放榜前,养父母比师久还紧张。   师久自己估测过成绩,表示TOP2应该问题不大。   养父母只当玩笑。   他们过去不想给师久压力,因而也没问过他几次模拟考时的成绩。   出分的前一晚,家里便收到了来自两所顶尖大学招生组的电话,养父母方才知道,师久直接考了一个省状元。   两所学校开启抢人模式,一堆的彩虹屁朝一家三口输出,抬高自己同时不忘贬低对手。   师长河和秋鹭鸣此生没少被人恭维,但被高校老师们恭维倒是稀罕经历,倍感荣幸同时又十分不自在。   于是三人在招生组杀到家门口堵人前跑路了,来了个痛痛快快的北欧南极十日游。   至于高考志愿,师久早已有了心中所属,Q大法律系。   师久想读法律专业,自然是受养父母的影响。他也不想当律师,择业方向很明确在老师和记者上。   大学的前两年,应该是他人生最纯粹快乐的时光。   他参加学校的各种社团、参加辩论队、学习各种自己曾经感兴趣的乐器、棋牌,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秉烛夜谈,在号称藏书量全国第一的图书馆内畅游书海。   他在学校不算高调,更注重自我满足,但不妨碍他成为学院里颇有名气的人物。   无他,只因外貌出众,谈吐不凡。   养父母时常会来学校看他,给他带各种吃食和有趣玩意,和他讲近日所见所闻,引得同宿舍其他省外学子羡慕不已。   大二那年,他作为交换生,到海外求学一年,见识了更为广阔的天空。   然而所有的幸福,都截止在大三开学的第二个月。   大三的专业课非常多,几乎每天都是满课的节奏。   一天上课时,他的手机屏亮起,有来电。   师久习惯性按掉。   他的手机每天都能收到大量陌生电话,诈骗、垃圾电话是少数,更多的是本校邻校陌生学生的“交朋友”电话。   起初他还会客气地聊几句天,将“交朋友”的幼苗扼杀在温床,后来他也有些不厌其扰,采取直接挂断的方式。   大部分女生面子薄,可能是鼓起勇气,也可能是被人窜唆,方才拨打电话。师久一次没接,女生们大多偃旗息鼓,冷静下来。   偶有锲而不舍拨打二三四次的,师久秉承事不过三原则,第二次依旧直接挂断,第三次才接起。若对方内容和“交朋友”相关,婉拒加歉意加好人卡,最后号码拉黑一条龙。   电话响第三次时,师久看了眼前方的讲师,按掉电话,用短信给对方发信息,【不方便接听,哪位?】   片刻后,信息回复,【是师长河和秋鹭鸣的家属吗?我是H市交警。半小时钟前,师长河所驾驶的奔驰在兰鹤路路口与一辆大货车发生碰撞,副驾座的秋鹭鸣当场死亡,师长河送医途中死亡。目前尸体送往H市第九医院存放。请您尽快回电,需要您提供相关信息和协助调查】   师久脑袋瞬间炸开,在师生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   他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冲出教室,冲出学校,拦下路过的的士,直冲机场。   B城二环内的交通时刻都是高峰期,拥堵是常态。   被挤在车水马龙里,师久终于回归几分理智。   他回拨了那个号码。   对方在电话中重复了之前短信内容,并指导他如何配合后续事故处理。   “不用汇钱吗?”师久颤巍巍地问。   对方愣了下,方才道:“我们不接收汇款,请您本人尽快来交警大队处理。”   挂断电话,师久失踪多年的眼泪簌地流了下来。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流泪是何时。   过去的他觉得眼泪没用,徒劳无功。后来的他人生幸福,从来不无病呻吟。   他多希望对方让他汇款,让他报银行卡号和密码,多希望能是一场诈骗,哪怕骗走存款什么都无所谓。   他赶上了最近一架航班唯一的空座,风尘仆仆地回到H市,他看到了冰冷的铁床上,养父母的尸体。   明明两个月前,养父母还送他来开学,被舍友调侃“又不是大一开学,你爸妈也太粘人了!”   明明两个星期前,养母来B市领奖,他们还一起吃了某酒店推出的“满汉全席”,被养母发现是预制菜,调侃“原来皇帝也吃高科技”。   他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二天醒来他还在宿舍,养父打电话嘱咐“大学不谈一场恋爱,大学生活就不圆满”,养母发短信告知又给他邮了东西,叮嘱“不能再瘦了,白白胖胖才是妈妈的好大儿”。   然而没有。   不到三小时的浅睡后,他依然要面对养父母车祸身亡的事实。   事故报告里描述,当时师长河是正常驾驶,没有超速没有违规。大货车司机超速加闯红灯,在路口转弯处变道,与正常行驶的师长河相撞。   碰撞非常剧烈,整个车子的半身几乎被压扁。副驾座的秋鹭鸣当场死亡,师长河也因内脏破裂,送医抢救途中身亡。   警方通过对事故车辆检查,现场监控调取,认定大货车司机林代全责。车辆本身无质量问题,且并非在履行职务期间,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事后,货车驾驶员林代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保险公司全额赔偿了第三方责任险。林代所在的运输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在无责情况下,也捐献了三十万。   师长河和秋鹭鸣的身后事还算顺利,没什么纠纷。   一方面是两人的家庭关系简单,另一方面则是两人很早之前就立好遗嘱。   师长河是独子,父母早逝,也不和远方亲戚来往;秋鹭鸣有一大五岁的姐姐,但其和秋父秋母多年前便移居海外,秋鹭鸣是由已故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关系并不亲密。   师长河的律师挚友帮忙师久处理两人的身后事。   养父母将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师久,他们相信师久的能力,没有所谓中间人或委托第三方打理遗产,师久的自由决策权很大。   秋鹭鸣的父母姐姐在海外资产颇丰,对秋鹭鸣心怀有愧,并未对遗产的处置提出异议。   至于两人的好友们,也都算风雅高洁,对师久多有怜爱之心,并未打遗产主意。   葬礼上,师久看着灵堂上笑靥如花的黑白照。   师长河和秋鹭鸣从不避讳谈论死亡,两人曾在餐桌上激情辩论过,如果一方去世后,另一方怎么办。   甚至在H市开了“死亡体验馆”后,他们还带师久一起体验过。   那时候,他们两人兴致勃勃地选择自己的遗照,还为到底要选搞怪的还是漂亮的照片争论起来。   当时师久站在两人身旁,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他明明对死亡已经很冷漠,在听闻生父去世的消息,除了冷哼一声外没有其他反应。   但那一刻,只是假想了养父母离世,他便难受得心脏隐隐作痛。   养父母看出了师久的不对劲,搂着他安抚道:“都是假的。再说人生本就是有相逢,有告别。我们能遇到你,是我们人生最好的事情。以后你长大成人,羽翼丰满,会有新家庭,会注重自己的事业,我们的关系便不会如今般亲近,但我们永远是你的父母,你也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师久点头,接受了死亡与分离。   但他所接受的,是在他七老八十,白发苍苍之时,面对更为年迈的养父母,轻声说再见,来世再做父子母子,而不是在刚成年的年纪,面对这一切。   灵堂的哀乐奏着,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师久神色麻木地站着。   他的身体仿佛劈成两半,一半在原地,一半回到很多年前,爷爷奶奶的灵堂上。   当时的耳边是生父和三叔的争执,幼年的他看着两个老人的遗像,他的天真烂漫,葬送在灵堂吹进的冷风中。   此刻他的耳边是宾客们的关怀和保重,他的心脏却依旧是沉重的苦涩,宿命的玩笑让他从今往后,只能孤身在长道上艰难跋涉。   处理完家务事,他回到校园。   命运的戏弄,让他重回不知所措的状态。   只是过往的他用放荡不羁来掩饰,如今的他只剩沉默寡言。   舍友同学对他多有关心,但说到底只是同行一段人生路的人,没有谁会一直放在心上。时间长了,关怀便也淡了。   好在师久只是自闭,主动隔绝外界和人际交往,却未自暴自弃。   他喜欢窝在图书馆,从白天到黑夜,沉溺于纯粹的文字世界,寻求片刻宁静。   很快到了毕业季,同班同学大半选择出国,其他的保研考研,小部分选择就业,基本是法院和律所。   师久独树一帜,选择成为一名记者,继承养母的衣钵。   比起如养父般教书育人,他认为自己更适合发现真相,为民发声。   有为之奋斗的理想和目标,师久的状态也渐渐好起来。   再之后的生涯,便如大众所扒出来的。   他对他的工作投入了百分百的热情,不惧困苦,不惧威胁。   每一次掀开世界的阴暗面,凿开一朵乌云,让一个人或一群人看到阳光,他都会无比满足。   世界给了他很多痛,但养父母给了他很多爱。   他希望能成为养父母那般人,给身处人生困境的人一条救赎的绳。   可惜他的事业也不顺利。   他的起点不低,好平台、好岗位,半年时间便出了三篇颇为轰动的追踪报道。   众人皆以为其前途无量,大概会成为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编,却没想师久遭遇了三连降。   有人劝慰其“过刚易折”,有人嘲讽其“不懂变通”,但师久一直以来,都有自己遵从的信仰与准则。   在被辞退时,师久落寞了好一阵子。   倒不是因为个人事业失意,更多的是对同行的失望,对于这份职业的高洁被玷污的无奈。   好在当时自媒体已开始盛行,不少同行转业都做出成绩,即便没有大平台撑腰,依然能让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   师久开启了自己的自媒体生涯。   他清楚自己“积怨太多”“腹背受敌”,因而他开始得很谨慎,卧薪尝胆,麻痹所有人,让他们以为自己心灰意冷,看透世事,向金钱和流量低头,从今往后只想做个想骂就骂,还能靠骂赚钱的网红。   ==   窗外一阵冷风袭来,将师久从回忆拉回现实。   师久环视着房间。   书桌前方是一整面白墙,他记得年少第一天来时,师长河拿着一盒36色的马克笔跟他说,“你尽管涂鸦,开心就好”。   他当时无语了一下,对方是把他当乱涂乱画的三岁孩童了吗?   师久自然没在白墙上创作。   有好几年,他都坐在这张椅子上读书学习,光洁的白墙像天空温柔的云。   但此刻,它更像是一张冰凉的白色病床,承载着人生所有的分离无奈和悲凉。   师久只觉喉咙发苦,手中开始翻找起东西,用假装的忙碌来冲淡回忆的苦楚。   书房很大,除了堆成山的书外,还有很多手工摆件。   师长河喜欢手工活,尤其擅长做各种奇巧机关,以往每年生日,师久和秋鹭鸣都会收到一件师长河亲自做的手工玩具,需要破解重重机关,方能找到对方留下的生日祝福。   秋鹭鸣对此多为嫌弃,每年师长河给妻子送手工摆件时,都会收获一个白眼。   师久在书桌下的一个抽屉里,看到了收拾得整齐干净的一堆摆件,都是养父送给养母的。看来秋鹭鸣嘴上说嫌弃,心底还是很珍重的。   多年后再度见证养父母琴瑟和鸣,师久欣慰之余又有惆怅。   他将摆件拿出把玩,正准备重新放回时,忽觉抽屉底部不太对劲。   书桌下方和连接的侧柜,共有十个抽屉,从外部看,大小尺寸一模一样。   师久刚才也翻找过其他抽屉。   他对空间尺寸很敏感,这个抽屉的深度不对。   师久蹲下身,趴在桌下蜷起身子,用手机的手电观察抽屉。   抽屉四壁光滑,没有凸起,但研究过师长河各种机关的师久很快明白,其应该是一处光感装置。   师久用手电灯照了一圈抽屉,没有反应,凝神一想,秋鹭鸣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   师久翻找出一张紫色透明膜,覆在灯源上,重新对着抽屉照射。刚照到侧面时,只听咔嚓一声,抽屉底板松动,并跳出一小块铁片。   师久拉动铁片,整块底板抬起,内里还有一层薄薄的空间,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牛皮封皮上印着玫瑰暗纹。   师久对这本笔记本印象深刻,当年秋鹭鸣经常窝在懒人沙发或窗台上,大腿上枕着这本笔记本写写画画。养母曾说过,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师久失笑一声,养母果然是傲娇,嘴上说着养父的手工活全无一用,却将自己最喜欢的笔记本安置在机关里。   师久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各种杂乱无章的圈画。   师久清楚养母的习惯,喜欢画潦草版的“思维导图”来思考问题,记录灵感。某种程度上,自己也传承了养母的习惯。   师久在笔记本最后两页,看到了李佩雯的名字。   李佩雯的名字被写在摊开两页纸的正中央,而后以其名字为中心,延伸了无数条线。   线头的另一端也都是些名字,看起来很陌生,师久不认识。   除了名字外,还有几个师久熟悉的词汇,一个是养父所任教的大学,一个是丰佩古董行。   丰佩古董行是李佩雯名下的产业,相较于其名下的佩英娱乐和华佩服饰,不被大众熟知。尤其古董行水很深,藏龙卧虎,成立不过十年的丰佩在行业里算是无名之辈。   但这足以让师久确认两件事。   第一、养父母当时* 提到的李佩雯,确实就是这次坠楼的李佩雯;   第二、养母在调查李佩雯,且这件事和养父的学校,以及李佩雯的古董产业有关。   任师久见多识广,一时也想不明白,李佩雯和养父、古董和学校,这几样南辕北辙之物,如何能扯上关系。   师久靠在椅背上,盯着日光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师久拿起看了眼,是陌生来电。   犹豫几秒,师久还是按下接听。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人的声音,如果没用变声器的话。   “是师久吗?”   “嗯。”   “我这里有李佩雯案发现场的照片,还有年骅同框,你要吗?” 第103章 鬼财神 你怀疑过你母亲的死吗?……   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 茶水在白炽灯下,透出陈年的黄。   房间很静,只闻风声。   师久举着手机,在愣神一秒后, 思维快速运转。   李佩雯案发现场照?年骅同框?何意?   首先是照片内容。   自己坚信年骅不会杀人, 这个认知不会因陌生人三言两语动摇。   对方的话语同样似是而非。   若是年骅杀人, 那么用“年骅杀人现场”更有直白性和冲击力。   也就是说, 李佩雯案发现场另有隐情。   其次便是照片真实性。   有人恰好拍摄到案发现场?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师久更倾向于两种可能,一是做局,有机位摆拍;二是照片是PS, 假的。   最重要的便是,对方联系自己为何?   如果照片为真, 卖给年骅或新闻媒体, 显然更有价值。   那么就不为钱。   但自己身上也无所图。   也或许照片为假,想赌自己贪图时效性不经验证发布, 败坏他的名声, 让自己过去的报道都失去价值。   这不失为一个方向。   师久耷拉着眼皮, 沉下声,简洁道:“要。”   无论对方什么路数, 他都想看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电话那头声音道:“你在哪,我来找你。”   师久看了眼手表, 晚上十一点。他谨慎道:“我在H市。”   对面愣了几秒:“那明天中午见。”说罢便挂断电话。   师久将号码截图, 发到线人群询问是否有人知情。   关上灯,走出书房,师久来到自己的卧室。   当年养父母从福利院接他回来路上,询问他喜欢什么风格的房间。   那时的吴二哪懂所谓风格。   小时候和爷爷奶奶挤在一间卧室, 后来和生父同住,倒有了自己的房间,一个六平方还堆满杂物的屋子。再后来夜不归宿,四海为家。   于是他随口扯了个“港风”,他最常在书中见到的装修风格。   他刚来家里时,养父母让他住在客房。   那已经是他生平所见最好的房间。   宽敞干净,窗明几净,家具的设计和材质,吴二在小县城闻所未闻。   家里的所有房间都对他敞开,唯有一间房一直关着。他常看到养父母搬东西进出,或者关门忙碌。   吴二很小时就懂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不去窥探他人私密。   来新家后的三个月,养父母忽然告诉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们把他带到那间紧锁的屋子前,推开门。   门内是和整个屋子截然不同的风格,彩色的磨砂玻璃,繁复又规整的小花砖,雕花精致的床,各种复古又文艺的摆件,还有造型各异的绿植,仿佛老式港片的现场。   自然的草木香裹着正在燃烧的沉香,年少的师久怔怔地看着房间。   师长河:“人家小酒喜欢的是港风,不是浮夸风,我就说你太堆砌元素了吧。”   秋鹭鸣不服,踢了下丈夫小腿:“哪里堆砌,明明是集经典之大成好吗!”   那一刻,师久的眼睛一瞬间湿润,嘶哑着嗓子:“没有,我很喜欢。”   师久一直非常珍惜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   这不是一间房间,是他人生里最好的礼物,和所得到最沉的爱。   房间的景象一如当年,除了已经枯萎凋零的绿植。   师久舍不得将其清理,只丢弃了枯枝烂叶,等以后打算回来长居,再买些花木,重栽在花盆中。   师久走到窗边,意外发现天上开始飘雨了。细细的雨水攀着玻璃,在彩色玻璃上落下瑰丽水痕。   手背有水珠流过,冰凉的。   可他明明没开窗。   一日奔波过于疲惫,情绪波动也大,师久将买来的一次性床上用品胡乱一铺,倒头便睡。   ==   师久再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揉了揉依然发胀的太阳穴,师久没有立马起床,靠着背垫翻看手机。   两条消息,一下让他整个脑子都清醒了。   一条是警方案情通报,经过刑侦勘探和法医尸检,李佩雯的坠楼点发生在五楼,体内残留致昏迷的药物,怀疑为他杀,目前正加急排查嫌疑人。   通报很简洁,但衍生的热搜和新闻却很热闹。   #年骅在四楼#   #凶手是谁?   #李佩雯年骅渊源#   《独家快讯!今日凌晨两点,年骅已从警局离开》   《惊天逆转?年骅翻案?》   《没有塌!国民男神终获清白!华语电影票房top10的半壁江山保住了!》   ……   师久点开常用论坛,发现依然是年骅霸屏。   对于年骅重获清白的消息,两方吵得沸沸扬扬。   一方自然是年骅的粉丝,以及相信年骅的路人,纷纷表示“不出所料”“喜大普奔”“感谢警察还年骅清白”。   另一方的成分很难定义,他们的态度是对通报存疑。   【真的不是一些资本的力量吗?】   【牛逼啊,几十双眼睛见证的事情都能推翻!】   【把大家当傻子吧?】   【最后是会不了了之?还是出现一只替罪羔羊?】   【呵呵,年骅在四楼就能排除嫌疑吗?但凡看过几部推理小说的,都能想出十种以上不在现场制造坠楼案的手法吧】   ……   师久无奈,拥有质疑精神是好事,但主观下结论后对所有证据视而不见便是病。   另一条消息来自他曾经的一个情报人。   昨夜拨打他电话的号码并非虚拟号或新号,有名有姓,钱贵财。   说钱贵财或许认识的人寥寥无几,但说其花名鬼财神,便众所皆知。娱乐圈臭名昭著的狗仔,狗仔里明着收钱第一人。   其“光荣事迹”数不胜数。   师久和其并无交集,哪怕是在娱乐版块期间。   师久更为困惑了。   若鬼财神真拍到年骅现场照,不应该直接找年骅?无论年骅杀人与否,这张照片都很值钱不是?   若他不想以此讹钱,想要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和新闻价值,直接来个预告三连吊足胃口,然后直播间公布照片即可。   师久左思右想都理不出一条逻辑。   仿佛要回答他的困惑,电话响了,正是昨夜的号码。   “我刚下飞机,出机场大概二十分钟,在哪里见?”电话那头道。   师久报了个地址。   电话那头也很干脆,应了声便挂断。   师久磨搓着手机壳,想不通便不再想了,见招拆招。   ==   师久约鬼财神见面的地方在一咖啡厅,离小区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市中心的繁华街道。   重要的是,咖啡厅对面便是H市公安大楼。   鬼财神就算吃了豹子胆,估计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有出格举动。   H市的机场在郊区,离市中心车程较远,又赶上周末高峰期,鬼财神在师久到达后一个小时,方才来到咖啡厅。   师久打量来人。   中年人,平平无奇一张脸,不丑不帅,不高不矮,外在上几乎没有记忆点,很适合吃狗仔、间谍这类碗饭。   鬼财神也在打量师久,坐定后对视了十多秒,方才道:“你比电视上好看。”   “谢谢。”师久淡然,“喝什么?”   “随便,黑咖就行。”   师久帮其点单,也不寒暄客套,直入正题。   “你不是要给我照片吗?”   鬼财神正在脱肩上的双肩包,听闻愣了几秒:“你不问点什么吗?”   师久面无表情:“你在电话里说要给我照片,我来找你要照片,仅此而已。”   鬼财神失笑一声:“你这不废话的性格,和秋鹭鸣真像。”   “你认识我妈?”师久蹙眉。   鬼财神似乎不欲多说:“有点交集,不多。”   不欲师久多问,鬼财神直接从双肩包中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师久绕开上方缠着的麻线,打开,是一摞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是年骅,地点就在H市的瑞豪公馆。   前几张照片都是年骅特写,比如年骅端着酒杯和人寒暄,年骅百无聊赖踢地上的小草。   不得不说,鬼财神的拍照技术和构图意识很优秀,是一位有专业态度和自我追求的狗仔。这些照片卖给明星站子,一张也能五位数起步。   但含金量最高的照片,在最后几张。   两是远景,其他都是近景。   第一张远景照片里有大半座瑞豪公馆的主建筑,相片正中央对准一阳台,阳台和房间隔着一老式玻璃木门。透过玻璃木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后面的照片都是调整焦距后的近景,不得不说,鬼财神的相机很高级,远距离拍摄竟能清晰到看清年骅的发丝。   近景照片是连贯的抓拍。详细记录了年骅如何推门,如何走出阳台,以及看到上方坠落事故后惊讶神情。   最后一张照片是中远景,拍照人反应力和灵敏力绝佳,似乎意识到什么,快速放大照片视野。   照片中出现了年骅上方的房间。年骅阳台正上方是一飘窗台,窗户开着,窗户内可见一黑色背影。   师久从业多年,一下就能判断照片的真实性。   李佩雯是被人丢下楼的!   凶手大概率是这个黑色背影。   这绝对是一条能轰动四座,卖出天价的新闻。   师久不动声色放下照片,装作面无波澜模样:“你运气真好。”   “我跟踪年骅挺长一段时间了,想看看能不能搞点大新闻。毕竟谁不喜欢看完美之人破碎,那可比本身臭名在外的艺人崩塌有趣多了。没曾想年骅塌房没搞到,还搞到一起凶杀案。”鬼财神耸肩道,语气里情绪杂糅,难以分辨具体情绪。   师久直接道:“虽然不是塌房素材,但价值比塌房大吧?你为什么不自己发?”   鬼财神不自然地磨搓着手掌:“怎么?新闻烫手?师记者不是号称打破砂锅问到底第一人吗?我把素材送来了,不该轮到你行使你的职责。”   师久笑了声,喊了服务生结账。   他决定以退为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起身:“警方已经通报了,抓到凶手指日可待。这新闻于我而言没有价值。还是钱记者自己发吧。”   果然,在师久踏出雅座的前一秒,鬼财神叫住他。   “你不是年骅的朋友吗?”   “泛泛之交罢了,钱记者可以拿照片找他要钱,我相信价码不低。”   “好吧,其实和年骅没关系,我想让你调查的是李佩雯。”   师久笑了声,目的得逞,重新坐回座位。   “哦,怎么?死者和你有过交情?有恩于你?想靠我抓住凶手?”师久起了点兴趣。   鬼财神没回答,视线落在桌面,又好像没有,纯粹放空。   片刻后,仿佛下了巨大决心,鬼财神道:“和李佩雯没关系,不对。”   鬼财神又纠结良久,似乎组织不出语言,最后有点破罐子破摔般道:“准确说,我想调查的是李佩雯和秋鹭鸣的关系。”   这回轮到师久怔住。   他也是在前天,才想起养父母曾经提过李佩雯。养母所有公开过的采访、稿件、博客等,他都铭记于心。   秋鹭鸣不曾在大众面提过李佩雯,鬼财神又是从何而知。   见师久皱眉,鬼财神担心师久以为自己说胡话,急忙解释道;“这其实也是我的一个猜测,你怀疑过你母亲的死吗?”   师久正要重新端起咖啡的手一顿,再度落回桌面时晃了下,指肚沾到溢出的咖啡液。   当年车祸发生,还是学生的师久心性单纯,再加上悲伤过度,并未细想。   当时灵堂上,大货车司机的家人也来吊唁。   其家中剩下老弱病残,一个长年卧床,说话都不清楚的老母亲,一个在车间工作失去左臂的妈妈,一对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兄妹,生活困苦潦倒。   失去左臂的女人对着灵堂三磕九叩,师久看着深秋里还穿得单薄的孤儿寡母,也没搞仇恨转移这套。   直到师久开始调查记者的生涯,见识各种触目惊心的黑暗面,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忽然对养父母的死产生怀疑。   他的确在闲暇之余自行调查过。   大货车司机和养父母的人生轨迹毫无交集,其所任职的企业和养父母也没任何渊源。   最大的疑点,是司机本人在入狱后三年逝世,肝癌晚期。   师久想到买凶杀人。   如果司机在事前便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会不会想用残存的生命给家人一个好生活?   师久做过的新闻中就有过类似案例,只不过不是杀人,而是替人坐牢。将死之人收了一笔巨款,替人顶罪,最后病死牢狱。   但师久走访过周围邻居,事发后两三年,司机一家依然过得十分困苦,甚至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驱赶了好几次。   那户人家租住的房子在城中村,是一个小破楼的顶层,面积不过三十平,一个月租金不过五百。   如果司机真的拿人钱财□□,妻儿不至于穷困潦倒。   后来大概因为H市的成本太高,一家子实在无法过活,三年后便离开H市。   多年的职业生涯,让师久学会向前看,不过度沉溺于过去,该放手时要放手。   “车祸,我相信警方。”师久简洁道。   鬼财神手伸进双肩背包,掏了一会,又掏出一个牛皮信封。   “知道是狗仔,不知道还以为机关单位呢。”师久调侃一句,想以此减缓自己内心的沉重。   然而看到信封里的东西,师久的心脏又如被千斤巨石砸落。   这是几张银行流水单,开户公司是丰佩古董行,李佩雯的产业。师久不知鬼财神从何处所得,估计不太合法,但他不打算细问。   因为他看到了流水单上用红笔画圈的名字,杨子花。   杨子花,是大货车司机的妻子。   收款人为杨子花的明细共有四笔,一笔三十万,三笔十万。六十万的金额不算大,但对一无所有的货车司机一家,绝对是笔巨款。   李佩雯的古董行,为何要给杨子花汇巨款?   仿佛听到了师久的心声,鬼财神道:“我去找过杨子花了。”   “嗯?”   “她现在在宁城定居,亡夫老家的城镇。开了一家零售超市,生意还可以。很素朴勤劳的女人,没有抛弃孩子改嫁,也没有因为天降巨款而挥霍无度。”   鬼财神说起自己套话的经历。   他用了一点手段,找到杨子花所开的零售超市,用了三个月时间,将自己塑造成“亡夫儿时最好的同学”“曾经亲密无间的挚友”。   时机成熟后,鬼财神便开始陆陆续续套话。   原来那四笔大额汇款都是古董。   货车司机临死前,杨子花曾在家附近,帮助过一个路人找东西。路人向她讨口热水喝,善良的杨子花便将人带回家中。   没想那人在家中走了一圈,竟看中上锁橱柜里几个古旧摆件。   杨子花自己也不清楚摆件为何物,表示是丈夫的东西。   那人却开出总共六十万,表示要回收物件。   听到金额的杨子花直接被吓到,但她拿不定主意,表示要和丈夫商量。那人留了张名片给她,让她想好后将东西带到店里,落款是丰佩古董行首席鉴定师。   杨子花来探监,将事情告诉丈夫,也就是大货车司机。   丈夫说,那是他们家祖上的东西,父亲传给他当传家宝。他一直没有卖,一是不认为值钱,二是不舍得。   但他现在想明白,人才是最重要的,传家宝是虚的,孩子是未来,没有家哪来传家。   他让杨子花把古董都卖了,然后回老家定居。   杨子花和丈夫感情很好,听从丈夫的话。   在售卖前,杨子花还留了个心眼,将东西拍照,去其他古董店询价。   大部分古董店都表示照片看不出所以然,需要上手。   也有古董店假定东西为真开价,但价格都比不上丰佩古董行。   最终,杨子花将四件古董售卖给丰佩古董行,并听从丈夫的话回乡。   师久听闻,眉头紧蹙。   “助人为乐,结果意外收获巨额财富?”师久唇角绷直。   “对吧,你这种天天写黑暗面的人,是不是见不得意林体故事。”   师久不是不相信真善美,不相信好人有好报。   而是这件事在各方面都不合常理。   早些年有个流行的职业,名为“铲地皮”,特指一些小古董商到乡下人家“收垃圾”。所谓“垃圾”,代指有年代的物件。   铲地皮出现的早期,这群人凭借专业知识和乡下人的无知,靠一点粮食或小钱,就换得古物,赚得盆满钵满。   但后来,随着“铲地皮”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下乡的古物被铲得差不多,想捡漏的机会便很渺茫。乡下人再闭塞无知,也逐渐发现门道,知道家中一些破烂价值不菲,纷纷坐地起价。更甚者,还衍生出农村造假产业,专业坑骗“铲地皮”的。   一个古董商,发现一户普通人家有宝物,且对方不知其价值,大概率不会声张,也不会告知其珍贵性,而是会变着法子将宝物搞到手。   这才是人性。   “那几件古董,你可看过?”师久询问。   鬼财神掏出手机,点开相片。   “我去丰佩古董行H市的门店看过,没找到,不知是卖出去还是收起来了,也不能明着问。这几张照片是杨子花给我的,我找懂古董的朋友鉴定过,品相蛮真,价格也合适。”   师久接过手机。   图片上是四尊鎏金佛像,看工艺大多在清中期,尺寸较小,品相不错。   师久对古董小有涉猎,放在当年,四尊佛像六十万,算是行情价。   鬼财神道:“你也知道,古董啊、艺术品这些行业,水非常深。”   师久点头认同,他当年就追踪过一起工艺品洗钱案,差点丧命。   鬼财神:“所以我在想,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我调查过李佩雯,但查不到什么,有时候我都认为自己是疑神疑鬼。直到那天撞见她被人推下楼,当年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来了。”   师久看着鬼财神,对方眉间的忧虑困惑不似作伪。   看来鬼财神并不知道,养母曾经调查过李佩雯。   “虽然不清楚你和我母亲有何渊源,但很感谢你这些年一直追查。”师久真挚道。   对面的中年人意外的耳根发红,战略性咳嗽两声:“那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毕竟搞调查,你比我专业。我还是适合拍点明星黑料。”   师久点头,晃了下两个牛皮信封:“这些情报多少钱?”   鬼财神将身前的咖啡一口闷:“这杯咖啡就够了。”说罢便起身离开。   师久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有狗仔爆出自己和夏辞安的绯闻时,鬼财神还出面嘲讽对方,师久当是同行相轻。   还有更早以前,自己和塌房明星对线,鬼财神很适时的爆出对方负面新闻。   当年看都是巧合,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对方有意无意在帮自己忙。   师久忽然有点好奇,鬼财神和养母的渊源。   不过眼下不是满足好奇心之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鬼财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正午艳阳中。   阳光晃眼,师久看着玻璃窗外的人来人往,忽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   师久又在H市呆了一夜,翌日方坐早上的飞机返回S市。   他在家中收拾时,确认了一件事。他离开后,有人进过家里,带走了不少养母生前整理的文档,并清理了电脑上的文件。   师久能够确认,是因为当年养母亡故后,其同事曾帮忙整理打包了养母办公室的遗物,带回给师久。   师久当年害怕睹物思情,并未整理,原地堆放着。但物件的数量,他记得分明,大概少了十分之一。   东西不会蒸发,只能是有人拿走。   而家中贵重物品都在,不是普通行窃,那么用意分明。   想来家中剩下的其他文档,也都被搜罗过一遍。只有那本放在机关暗格里的笔记本,因为够隐蔽,方才逃过一劫。   现如今,李佩雯一死,看似死无对证,一切线索中断。   但师久很快明确两条思路。   一是笔记本上的其他人名。   他们一定和李佩雯存在某种联系。   二是年骅。   年骅的个性,师久自认能琢磨五分,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参加瑞豪公馆的晚宴。   而李佩雯恰好从其楼上坠楼,师久也不认为是偶然。   师久决定双管齐下。   ==   S市,官臣小区。   朱元净看着眼前泡茶的人,火气都快在头顶实质化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年骅一边过滤茶叶一边道。   “像什么。”   “电磁炉。虽然没冒明火,但感觉我这冷水壶放上去能立马沸腾。”年骅笑道。   朱元净嘴角扯了扯:“不,你错了,我不是电磁炉,我现在是一点就着的煤气瓦斯!你最好立马想个紧急避险的方法!”   “不着急。等下。”年骅说着,推过一杯热茶给朱哥,拿起手机对着桌子上的新茶具找角度拍照,几分钟后方才拍出满意作品。   朱哥看着年骅手指飞速在手机上编辑,心有所感,打开朋友圈。   果不其然,几秒后,朋友圈出现一条新状态。   【茶,由热转凉,不过一瞬。   爱,始终沸腾,终其一生。】   朱哥翻了个白眼:“你对土味文学真够持之以恒的。”   年骅不置可否:“我相信绳锯木断,滴水石穿。朱哥也要有耐心点。”   被反训的朱元净:“呵呵,绳锯木断,滴水石穿的前提,那是正常的木和普通的石。可惜你若遇到的是HRB600钢筋,我看你怎么断?怎么穿?”   年骅扬了扬眉。   朱哥颇懂插刀就要插七寸:“我说对了吧?朋友圈情话绵绵,人家点赞了吗?评论了吗?说不定嫌烦屏蔽信息了。哦对,你要不假装发错信息给对方发一条,看看人家删除好友了不。等下不要哭鼻子哦。”   年骅维持着笑意,一手磨搓手机桌面,一手磨搓茶杯。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年骅握杯的手也跟着颤了下。   许久未有新消息的置顶人士,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年骅点开,嘴角微扬,将手机递给朱哥。   朱哥不明所以。低头,看到了对话界面。   【师久:最近有时间吗?可以约次见面吗?】   年骅声音含笑:“你看,我的柔情是不是穿透了HRB600钢筋。”   朱元净无语。   如今舆论沸沸扬扬。   警方通报出来后,各种猜测质疑非但没有停止,反而甚嚣尘上。   公司发了律师函,网友便不指名道姓,而是改成小说体和内涵体。   朱元净今天逛各大社交软件,差点心梗。   【无特指,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案发现场的证据被篡改了?】   【其他明星我认为没可能,但是某明星自己就是强资本,事实可能更震撼】   【本人新连载小说《在娱乐圈叱咤风云腻了,我决定杀人为乐》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被含沙射影的当事人,此刻却如没事人一般,所有舆论加起来,大概敌不上某人一句“约一下”。   ==   师久坐在机场回家的网约车上。   他轻装而归,只带回秋鹭鸣的笔记本和随身带的手提电脑,其他杂物都放在H市的家里。   他给年骅发了一条信息。   他做好了信息石沉大海,或者信息被晾个两三日的打算。   不过显然,年骅对“以牙还牙”没有兴趣,不到两分钟,师久就收到回复。   【年骅:师老师是以什么名义约见面呢?采访记者?朋友?特别的好朋友?】   师久愣了下。   【师久:有区别吗?】   【年骅:如果是记者,需要排挡,毕竟现在想约专访的记者没一千也八百;如果是朋友,可以插队,但目前想约喝酒当知心兄弟的朋友也有百八十;如果是特别的好朋友,那就是唯一,今晚就能见面】   年骅还附了个“期待”的表情。   师久看了屏幕,一时哑然。   他心知肚明,年骅喜欢挖陷阱,等他心甘情愿往里跳。不过现在大事要紧,扯不清的儿女情长以后再议。   【师久:那就是特别的好朋友】   年骅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定位,官臣小区。   【年骅:好的,我会布置美酒佳肴,等我特别的好朋友光临】   师久本想回“没必要,纯粹聊事情”,又感觉有点欲盖弥彰。思索片刻,最终作罢。   同一时间,年骅站起身,朝朱元净比了个“送客”的手势。   “干嘛?”朱元净还端着茶杯。   “晚上有事,不能奉陪了。”   “急事吗?”朱元净好奇,舆论都快爆/炸了,这人都事不关己,还能有什么急事。   年骅嘚瑟地晒出自己手机对话框。   朱元净算是深刻理解何为“重色轻友”。   朱元净这几月也温习了师久过去的直播,不再是过去的朱哥,打嘴仗能力进化到王者。   “呵,你果然国外呆久了,不懂汉语博大精深。特别的好朋友,全解是——对你的死缠烂打特别嫌弃,麻烦你好自为之,朋友。” 第104章 盘根错节 我们真是互补,老天都认定我……   官臣小区作为S市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比各大豪宅区还受权贵名流追捧。   除了其周边配套和小区绿化一流外,物业管理的私密性同样一流,号称一只野猫也别想踏足,一片树叶也别想带出。   相较许多小区一把年纪、一碰就倒的安保, 官臣小区的安保都是退伍军人, 身强力壮。他们的记忆力极好, 能记清每一个业主的脸, 对于陌生面孔,也敢拒之门外,为此曾闹过不少小纠纷。   大多业主支持其“严把关”, 因而自家有访客来临前,都会及时通知门卫。   门卫小林此刻十分激动。   作为一只年兽, 他的偶像此刻就站在他身旁。   他很想对偶像狠狠表白, 并痛批网上的流言,可惜他要遵守工作守则。   小林前年入职时, 便知晓年骅住在该小区。两年时间, 除了其经纪人设置了地库永久通行证外, 没有访客拜访。   小林一直好奇,是明星不需要社交, 还是明星都不在家里会客。   直到今天, 门卫室第一次收到年骅访客信息。   半小时后,年骅出现在门卫室。   “年, 年哥好!”小林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年骅点头:“我来接个朋友。”   小林:“不用您亲自下来, 小区的指引很清晰的,不会迷路。”   年骅笑了笑:“指引很清晰,但我的心不清晰。”   小林一头雾水,只能在一旁暗自猜测。   什么人需要年骅如此郑重其事?   知名大导?   超级合作商?   莫非是, 地下情人?   这个可能让小林心情翻江倒海。   得知偶像的隐秘恋情,作为一个合格粉丝,是要装聋作哑?还是含泪祝福?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   年骅迎了上去。   小林认出来人。   是师久啊,那没事了。   小林期期不落追更《旅行合伙人》,师久在节目里和年骅关系匪浅。本以为是荧幕友谊,没想到私交也不错。   小林很激动,趁着交班时间,在他加入的年兽群里发言道【假设这个时候,师久来找年骅是要干什么?】   很快有两人回复。   【那必须是用我温暖的肉身来安慰你,让你在翻云覆雨中忘记忧愁】——此为爱磕CP的年兽。   【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肯定是想从我哥身上找素材制造大新闻。我哥真是交友不慎】——此为毒唯年兽。   小林:哈?就不能是纯粹作客喝茶?   ==   年骅将热水注入宜兴的紫砂壶。   壶口水汽升腾,如云开雾绕,混色着浓郁又清甜的茶香。   “我最近自己调制的茶叶,大红袍为主调,加了点桂花乌龙和武夷岩茶,师老师试试。”年骅推过茶杯。   师久浅尝一口,他对茶道不算精通,只能感到回甘和舒适,的确是好茶。   “师老师再试试这杯,加了一点生普,别有滋味。”年骅又推过一杯子,将师久的空杯收了回来。   师久一路奔波,正是口渴,没有多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恰看到年骅正在饮茶。   对方手中的杯子,是他刚才用的……   “怎么了师老师?”年骅道。   师久不确定对方是否有意为之,又是否明知故问,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师久从包里取出牛皮信封,递了过去。   年骅愣了下,接过,却没打开,只是放到手边。   “师老师,这窗外夜色正好,良辰美景。我虽说对师老师图谋不轨,但自认正人君子,否则此刻桌上应该是酒而不是茶。师老师就这么残忍无情,迫不及待直入正题吗?* ”年骅故作幽怨道。   师久擅对付阴谋也擅对付阳谋,但真对付不了一些没皮没脸的直钩。   尤其对方演技十足,一颦一叹全是戏,感染力十足。   师久只得以不变应万变。   “你先看看再说。”   年骅耸了下肩,打开信封。   信封内的照片,正是李佩雯坠楼时。   年骅平静地翻看完,又将照片整理好,放回信封。   “师老师想发就发,不用征询我的意见。师老师能把预计谈事情的时间,留给我一起品茶吗?”   年骅只当师久从线人处得到照片,想要发布,提前知会一声。   师久有些意外,年骅对能作证自己“清清白白”的照片毫无兴趣,轻咳一声:“我对报道这类新闻没兴趣,照片给你了。现在大众对警方通报仍存质疑,如果你需要平息舆论,可以自行采用照片。”   年骅眉毛微扬,目露一抹喜色:“师老师这是关心我?原来师老师心底还有我。”   师久:……   师久不明白怎么有人能把每句话都下降到暧昧的低度!   “不,我是想问问,你和李佩雯之间有什么恩怨?或者说,你对李佩雯了解多少?”师久直切正题。   年骅疑惑:“师老师刚不是说,没打算做相关报道吗?”   师久:“和报道没关系,是我的私事。”   年骅有些意外,但直白道:“我这也是私事,我只能说,我那天是第一次见李佩雯。”   师久愣了下。   并非自我高估,但他一直相信,年骅会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自己不想知道的私事也想掰开揉进脑子里,让自己了解。   可此刻,年骅却选择有所保留。   是不欲被人窥探的往事?   还是担心自己身陷险境?   师久低头沉吟片刻,方才道:“你来演戏,是不是和白盈盈有关?”   年骅怔住。   他和白盈盈的关系,从未在圈内公开,甚至未告诉身边人,包括朱哥和厉青山。   即便有心要调查,同样不容易。   他和白盈盈的生父在国内很敏感,又有年家的关系在,两人即便没刻意伪造身世,也有人帮其隐藏信息。   他不怀疑师久的能力和渠道,但他不认为这是师久能查到的信息。   “师老师怎么会这么想?”年骅道。   师久并不吊胃口,全盘拖出。   年骅进娱乐圈动机不纯,师久早已看透。   年骅对表演和作品,既不热爱,也不珍视。这点甚至不需要费脑筋推理,凭直觉便能感知。   至于年骅所呈现的优质作品和所取得的地位,只能说,有人不喜山珍海味,偏偏老天就是要把山珍海味往他嘴里喂。   至于年骅和白盈盈的关系,师久第一次察觉,是在《旅行合伙人》鬼城站录制时。   “我当时说了什么?”年骅好奇,莫非自己说漏嘴。   师久摇头。   年骅没有提及只言片语,是师久自己观察。   当时两人在鬼城的苍蝇馆子吃饭。   馆子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电影的、唱片的、演员歌手的、体育明星的,时空跨度极大。   墙上也有年骅的海报,但年骅视而不见。   他视线唯一逗留的地方,便是白盈盈的一张电影海报,《林海万象》。   视线或许是偶然。   但当馆子老板知晓前来录制节目的是年骅,过来自我介绍时,年骅态度的转变,师久很敏感地察觉到。   当老板称自己是年骅粉丝,年骅面色如常,如同戴着面具般,嘴角弧度标准的微笑脸。   当老板表示自己这辈子就喜欢过两个演员,另一位是白姐,并表示在看年骅第一部电影时,隐约看到白姐出道时的神韵。师久察觉到,年骅标准面具下,有什么改变了。   说不清是什么,但年骅特意叫住老板、主动为其签名,说明老板的话打动了年骅。   当时师久只当年骅是白盈盈的粉丝。   但后来,师久发现,年骅不只是对演戏不真心,对任何作品本身同样不热衷时,师久便推翻了粉丝说。   一个对电影不感兴趣的人,是不会发生角色移情而喜欢上一个演员的。   “就凭这么一点……东西吗?”年骅本想说捕风捉影,又担心师久误会自己对其职业不尊重。   师久道:“当一个人浑身毫无破绽时,其唯一的破绽便是真相。”   事发后,师久在网上搜索过李佩雯,除一些乏善可陈的企业新闻外,有一个论坛老八卦贴引起他的注意。   帖子主楼是怀念绝代影后白盈盈,里面贴了非常多照片,其中就有白盈盈和李佩雯的合照,颇为亲密。   楼主给李佩雯的称谓是:白盈盈的闺蜜,从学生时代开启的友谊。   当年骅和李佩雯之间需要一个桥梁点时,师久的第一反应便是白盈盈,这大概也是记者的本能嗅觉。   “师老师真厉害。”年骅又推过一盏茶,顿了几秒,坦诚道,“猜对了。白盈盈是我的姐姐。”   这回轮到师久怔住。   这个答案他的确未想到。   他本以为白盈盈会是什么年骅年少时的白月光邻居,落难时的救命恩人等。   “同父异母的姐姐,不过父亲不重要。”年骅补充道。   一听就很抓马的句式,想来又是一场诡谲的豪门大戏,不过师久没有兴趣。   师久犹记得,白盈盈当年是自杀,新闻从娱乐版到社会版,连续三个月都有头版头条。   连最高学府里,也有学生自发组织哀悼活动。   只是当年师久正在人生低谷期,无心他事,沉沦图书馆逃避现实。   很多年后他被贬娱乐版块时,也曾想过做一期关于白盈盈的专题,但收集资料阶段便自感有消费死者的嫌疑,且难做出新意,索性作罢。   网络上关于白盈盈是否自杀的怀疑和争论从未停息。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白盈盈的事情因为举世瞩目,所有细节都复查了一轮又一轮。”师久犹豫道,言下之意,自杀结论很难推翻。   “我知道。”年骅点头,“这么多年,我也动摇过,是不是自己情感上难以接受,是不是当年对姐姐了解不深。但李佩雯这件事,让我坚信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师久很快想明白一件事:“《侦探合伙人》是一场局?”   年骅不置可否:“明局,就看谁心怀鬼胎了。”年骅乘势而上:“我给师老师留了唯一一张好人牌,师老师真的不来吗?”   师久垂眸,没有直接回答:“李佩雯身上,你调查到什么吗?”   “没有,她算是商人里,难得清白的。”年骅说罢,似有所察,“有什么问题?”   师久坦诚:“我怀疑,她和我养父母的死有关系。”   年骅十分意外。   当初为确认师久是否是吴二,年骅调查过师久,自然也清楚其养父母车祸之事。   “和李佩雯有关系?”年骅眉头紧锁,这联系意想不到。   师久也不隐瞒,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这是车祸发生前,我母亲专门用来记录新闻灵感的笔记本上留下的。更奇怪的是,李佩雯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从我养父口中。他是一个深居象牙塔,不爱凡尘俗世的人,按理说不会和一个商人有关联。”   年骅看着照片,目光深沉。   照片里除李佩雯外的名字都很陌生。   年骅唯一熟悉的,是两个地址,一个是丰佩古董行,李佩雯的产业,一个是H大,H市本地知名高校。   在年骅的调查中,营业额占比极低的丰佩古董行并无存在感。   至于H大,李佩雯中学大学都在山姆国读书,回国后的公益活动也没有对高校捐资助学类项目,一定要硬扯关系,那就是其总公司注册地和H大都在H市,非常牵强的关联。   “我获取的信息渠道还可以,如果师老师不介意,我可以帮忙查下这张关系网?”年骅征询意见。   师久自然不会拒绝,礼尚往来,师久表示愿意参与《侦探合伙人》。   师久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陈顺南仍坐在餐厅敲打手提电脑,手指敲击速度之快,键盘都在冒火。   师久凑过去一看,发现陈顺南正在与网友对线,内容自然是与年骅相关。   警方通报一出,陈顺南瞬间趾高气昂。尽管舆论中怀疑的声音不少,这次陈顺南不再当缩头乌龟,在怀疑声中冲锋陷阵。   陈顺南察觉师久在身旁,抱怨道道:“警方通报都视若罔闻,这些网友但凡把质疑精神用在自己的工作上,早就年薪百万了。”   师久轻笑一声,给陈顺南接了杯柠檬水压火。   陈顺南凶恶道:“好生气,真希望警方能公布现场细节,或早点抓住真凶,让这群人学会闭嘴!”   师久想到自己离开时,询问年骅是否要帮忙公布照片,年骅拒绝了。   一块白玉落在污泥中太过显眼,但一块墨玉落入污泥中则可以完美隐藏。   而玉始终是玉,本性高洁。   融入黑暗,让黑暗里的对手误以为同类,才有机会挖掘污泥下的始作俑者。   ==   三天后,师久的调查初有眉目。   养母笔记本里同李佩雯关联的人名,他查出一部分人的身份信息。   H大备注旁关联的人名——   吕良更,男,H大王牌专业能源环境学教授,去年已退休。   林有章,男,H大光电工程学教授,现年58岁,仍在任教。   养父未曾在家中提过学校同事,两人和养父也非同一学院。   好在各学校在网上都会有自己的非官方学生聚集地,在其上打探一名教师的情况不难。   两人在学院中口碑一般,学生对其定位是专注科研型的教授,喜欢搞实验,也会压榨自己带的研究生,但还算有度。   两人性格都不太会来事,在需要人情世故的职场郁郁不得志,在申请项目资金和升职提拔上,两人都不如同期教授。   丰佩古董行旁关联的人名,郑阳、陈毫,两人当时是古董行的员工,职级较高,属于百万以下的买卖都能自行做主的类型。目前郑阳仍在李佩雯旗下的金融公司工作,陈毫则已经离职,在一家新媒体公司任职。   巧合的是,陈毫如今就职的公司,正好在路棠的管辖范畴。师久拜托路棠帮忙询问,很快便有答复。   原来教授林有章曾到丰佩古董行出售自家古董,是一只清雍正年间的胭脂红马蹄杯,品相非常不错,最后古董行以180万回收。   陈毫收过的拍品无数,会对此印象深刻,除了价格高外,主要因收购过程中发生一点小插曲。   当年林有章上门,拿出马蹄杯古董时,陈毫瞬间眼前一亮。   看多了上门的假货和虽有年份但平庸的民用瓷器,一件官窑精品让陈毫势在必得。   陈毫不显喜色,故意找茬想压价。   他试探性地询问对方出价。   林有章很果断:“180万。”   陈毫无奈,他的心底预期是40至80万拿下。   于是陈毫耐心地讲解了一大堆市场行情,价值点等。   林有章却说,他查过最近的一场佳士得拍卖,和他品相相当的一对雍正年间马蹄杯拍出了360万的价格。他这只颜色更好,只要一半价已经是让对方沾大便宜。   陈毫无奈,但又着实想收古董杯,只得耐心解释。   一来,瓷器古董,一个和一对的价值是不一样的,不是直接除二。   二来,拍卖价是浮动的,遇到恰好喜欢该件拍品的人,价格便会虚高,而古董行给的是市场行情价。   然而任凭陈毫费尽口舌,对方依然死咬180万不松口,陈毫只得作罢。   陈毫本以为这单买卖就此不了了之,或者林有章拿拍品去其他古董行碰壁,再折返议价。   没想几天后,向来很少来古董行的李佩雯前来视察,并提到“据说前天有一只胭脂红马蹄杯”的事情。   想要升职进步的陈毫忙将详情告知,并斩钉截铁如果对方再来,自己一定以低价拿下。   没想李佩雯却说,180万可以接受,她急用,直接拿下,不讲价。   两天后,林有章再度出现,古董行以180万买下胭脂红马蹄杯。   陈毫本以为,是李佩雯特别喜欢这只古董杯,或想作为礼品送给达官显贵,因而不惜以高价买下。   然而直到他前年离职,那只杯子仍在店里,因进价太高,送拍数次都流拍。李佩雯也从未来赏玩过该杯子。   师久根据陈毫的描述,大概估测出古董杯的状况。当年经济上行,古董行情好,那只胭脂红马蹄杯的市场价应该在60万左右,如果上拍遇到酷爱此件之人,价格应该能到100万。   180万的价格,何止虚高?   物不对价,却有人愿意出价并成交,只有一种可能,购买之人所买,并非古董本身。   师久在做财经类新闻期间,卧底各类金融犯罪团伙,见识了数不胜数的洗钱手法。   用古董洗钱,已经是其中最保守,最有良心的洗钱法,毕竟交易中真实需要一件古件。   不讲章法一点,用敷衍的艺术品洗钱,几个小儿涂鸦般的绘画拍卖一两亿,明晃晃写着“我在洗钱”的不在少数。   联想到养母车祸里,大货车司机家忽然出现的鎏金佛像,师久推测出一种可能——   古董是李佩雯给的,林有章的是,大货车司机也是。   如果发生大额转账汇款,现金汇入,任何事发被调查时,都需要能解释清楚钱款的来龙去脉,办案机关有各种方式进行追溯调查。   但古董不一样,你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很难被取证。   而李佩雯大概还提供原汤化原食一条龙服务,即古董变现。   毕竟普通人手上的古董出手并不容易,没有渠道,容易被坑,甚至被掉包。   李佩雯送出古董,再回购古董,对方合法的收入便产生了。   大货车司机在事发两年后,方才有古董专家“偶然”发现家中珍藏,给其家属六十万。   其中真正的交易物,大概就是“制造车祸”。   那林有章的交易物是什么?   师久即便联想力丰富,也很难在没有交集的两者间构建联系。   一般来说,商人和教授两种职业,最可能构成合作伙伴关系。   教授研发出相关领域成果,商人买断其专利进行商业化,或者让其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共同经营公司。   也或者,商人所在企业聘请教授作为专业顾问。   但这种合作是合情合法,能上台面的,不需要私下曲折,放在明面上更能保障两方利益。   至于不合法的关系,师久记者生涯也遇见过几个案例。   一个是某富商在上MBA镀金期间,和女教授产生婚外情,被原配发现,18页的控诉PPT疯传网络。   一个是某大专教授与某商人亲戚勾搭,名义上是为学生提供企业实习机会,实际上是给亲戚公司提供廉价劳动力,自己从中抽成。   但不合法关系的前提,是两人要有交集,师久目前找不到。   笔记本上的其他名字因没有其他地址标注,且多是些寻常名字,一座城市能有百八个同名,师久想要确定具体相关人物,形如大海捞针。   幸运的是,当天下午,师久便迎来访客,年骅。   “不请自来,师老师不会生气吧?”年骅笑道。   师久看着站在身后鬼鬼祟祟的陈顺南,明白八成年骅是先向对方询问自己的行踪。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有事和我打声招呼就行。”师久道。   年骅嘴角含笑:“我怕我分不清,打招呼和骚扰之间的界限,影响到我在师老师心中的分数。”   师久已经习惯年骅若有似无的撩拨,强忍住“早已经是负分早没有下降空间”的习惯性回击:“来了也好,我正好有点发现和你商量。”   两人躲回房间,徒留陈顺南站在客厅零乱。   什么情况?   他的好基友和偶像前阵子不是在交恶吗?   偶像今天询问自己师久是否在家,不是想要试探性求和吗?   难道不该是自己从中周旋!力挽狂澜!让两人和好如初吗?   他们三之间难道不是刘关张的故事?关羽张飞闹矛盾,自己仁厚大爱略施巧计化解矛盾,最后兄弟和好三人齐心的故事吗?   怎么这个故事里忽然没有自己了?   ==   房间内的年骅和师久,并不知道陈顺南的内心挣扎。   师久向来追求效率,将自己查到的信息和猜测简短告知。   年骅认真倾听。   师久说完,遗憾道:“不过其他人的信息,我目前没有眉目。”   “巧了。”年骅弯起眉“我恰好就找到其他人的信息,我们真是互补,老天都认定我们天造地设。”   师久:……   师久强忍住毒舌冲动,手指在裤子上揪出一条折痕:“说说看。”   年骅看着师久模样,忍不住笑了声,很轻很短,像刚压下去又弹起来的果冻。   师久的眼皮耷拉下来。   年骅见好就收:“还记得《旅行合伙人》时,我们在延城站农科基地遇到的专家吗?”   师久点头,他自然记得,无论是几个专家为我国农业奉献一生的伟大,还是他们从年少到年迈的深厚情谊,都让师久觉得动容。   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几乎都在几个老人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你还记得,你离开时送了林奶奶一个扩香石摆件吗?”年骅问。   师久点头,那个礼物本来是想送给陈顺南的,当天他聆听林奶奶和逝去爱人的故事,心有所感,有生之年不能共爬长白,一盏长白山造型的扩香石,或许能留些念想。   “奶奶的儿子说,奶奶非常喜欢你送的扩香石。”年骅道。   “奶奶儿子?”   “嗯,非常巧,奶奶的儿子目前就在H市的警局就职,已经是陈局长了。”年骅道,说罢又赶紧补充,“当然师记者放心,对方绝对没有因公徇私!中间绝对没有什么腐败内幕给师记者发挥的机会!对方也是在我重获清白后,才来和我相认的。”   师久冷漠:“哦”。   年骅切入正题:“所以找人之事,我想着还是本地有根基的人更方便,索性也拜托了陈局长。本是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没想到人家直接把高速铁路送来了。”   从师久那得到信息后,年骅也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   但同师久一样,他也面临人员同名同姓太多,没有圈定范围的麻烦。   而陈局长则用关联法,帮其锁定了当事人。   比如其中王海、黄伟国的名字,全国同名同姓数不胜数,哪怕圈定在H市,估计也能做到一个小区有一个的程度。   但陈局串联了王海和黄伟国,找到了一条有关联,且在警局系统里有记录的两个人。   十一年前,H市发生过一起校园恶性案件,一名高一男生残忍杀害一名初二女生。事后男生向警方自首,动机是向女生表白,被对方以专注读书的理由拒绝。结果几日后,男生看到女生和同班男孩举止暧昧,恶向胆边生,当天晚自习结束便在小巷中拦住女生,欲施不轨,女生反抗,男生便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其捅死。   法院认定其非主观上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意图,犯罪性质恶劣,且造成较大社会影响。尽管男生犯罪当时年满14岁但未满16岁,法院依然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赔偿受害者家属20万元。   这名男生的名字便是王海。   其判刑后被关押在H市监狱,黄伟国则是H市监狱的监狱长。   “王海在六年前就已经出来了,目前在国外读书。”年骅说着,拿出一份王海的调查资料递给师久。   师久快速浏览。   王海并非什么有钱家庭的纨绔子弟,相反其出身非常糟糕,母亲在其幼年早逝。父亲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沉迷酗酒和赌博,在王海服刑期间坠海身亡。   但王海的运气很好。   经常中奖,小钱不断,最离谱的是还中过一套高级公寓十年使用权。   中考一塌糊涂,职高都难,最后却能破格入取本地高中。   犯罪后被判十五年,实际只服刑七年半,做到了减刑的最高上限。   出狱后无父无母无文化,本该生活窘迫,却被星探看上,送其到海外做练习生。   “这人生抓马性,不输你我。”年骅故作轻松道。   师久垂眸,目色阴沉。   师久是相信运的,有的人气运比较差,比如自己,也有人气运好,是上帝宠儿。   但师久所认同的气运好,是一生无病无灾,父母安康,朋友真心,事业顺畅。是个人的奋斗和良善,加上知足常乐,磁场好也吸引到好的人。   若一个人作恶多端却总能化险为夷,坏事做尽却总能柳暗花明,师久只认为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王海身上的事,和气运无关,匪夷所思到只有一种可能——人为。   师久又重新翻看档案,不知不觉,头颅和年骅越靠越近。   年骅能感觉到对方的头发在他的耳廓处轻拂,拂得年骅心猿意马。   师久的头发很软,不像其坚硬的性子。   “真神奇。”年骅嘀咕道。   两人凑得太近,师久听得分明:“你也觉得神奇对吧?”   “嗯?”   “过于戏剧的人生。”   年骅没敢实话实说,装作认真道:“王海某种程度上,也算人定胜天了,不过这个人,不是王海自己。” 第105章 可怕的猜测 有的人就活该被大雨倾盆   “原来如此。”师久盯着王海资料的其中一页, 冷笑一声,“太荒谬了。”   该页记载的是王海的服刑期间情况,以及减刑详情。   王海被判十五年,之后减刑至七年半。   我国法律规定, 判处有期徒刑, 减刑以后实际执行刑期不能少于二分之一。   一般而言, 大多数罪犯狱中表现良好, 有悔改表现,会象征性减少一点刑期。但想要大幅度减刑,需要有重大立功表现, 比如检举监狱外重大犯罪活动、舍己救人、重大事故中突出表现等。   这些和王海显然搭不上边。   而王海能够减刑的理由,档案记录得很清晰, 【有发明创造或重大技术革新】。   师久没有学历歧视, 不少厉害的民间科学家,自身并非顶级学府出身。   但一个连普通高中都需要走后门方能进入的学生, 能够研究出“固态电池无机电解质存储量提升”, 以及“硅基光电子片在自动驾驶领域应用”, 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知道王海如何会和H大两位教授产生联系了。”师久漠然道。   师久在调查H大两位教授的资料时,自然也查过两位教授的学术成果和发表论文。   很巧合, 吕良更和林有章的研究方向, 恰好一个是能源环境领域,尤其是固态电池和太阳能方面;一个是光电领域, 专注光电集成和光纤量子的研究。   于是一条略显荒谬但十分清晰的交易链条便构成了。   王海需要减刑, 各种减刑条件中,勉强能操作的就是“重大发明”。   吕良更和林有章教授需要钱,于是转让一项应用性不强、卖不了企业也忽悠不到项目资金的所谓“技术”给王海,供其镀金减刑。   但谁在为王海如此大费周章?   若王海是权贵后代, 那么能理解,但他只是个出身普通甚至糟糕的高中生。   李佩雯在从中充当什么角色?买主还是掮客?   年骅看着认真思索的师久,都说认真思考的男人最好看,但他还是想伸手,将对方眉心的凸起按下去。   “是不是好奇,李佩雯为何要帮王海?”年骅道。   师久点头。   “三张师老师的握手券,我告诉你答案。”   “好……额……什么东西?”   “握手券,现在偶像团体的见面会必备物件,一张可以握手十秒。”年骅一本正经。   师久:……   “我又不是偶像,没那玩意。”   “可师老师就是我的偶像啊。”   师久:……   见师久凸起的眉心凹下去,年骅心情瞬好。   帮助一个人摆脱烦恼的最好方式,就是帮其制造更大的烦恼,哦不对,是帮其转移注意力。   然而下一秒。   年骅手背忽然覆上柔软的温热。   年骅愣了几秒,看着交握的双手。多月来运筹帷幄,此刻脑袋内却一片空白。   “握了,不要卖关子了。”师久声音听不出情绪。   年骅缓过神,得寸进尺:“握手券应该是想什么时候握才用出去,偶像不可以敷衍地一次性清空哦。”   师久:……   年骅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刚想说“下不为例”,却听师久道:“行,先欠着。”   年骅愣了几秒,酸涩了好些日子的心脏又开始快速跳跃,疯狂分泌多巴胺。   怎么办?   自己的所有理智,所有运筹帷幄,在师久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对方一个决定,就能把自己从天堂丢入地狱,被岩浆炙烤得支离破碎。而对方随口一句话,又能把自己从地狱带回仙境,五脏六腑快速愈合,追在对方身后唱“你把我征服”。   年骅没敢再和师久对视,低下头,从包里翻出另一叠材料。   “之前我调查李佩雯时,主要是从其商业方面和人际交往方面下手,注重企业是否有违规操作,却忽略了其原生家庭一项。”年骅道。   “原生家庭?”   “李佩雯幼年时父母离婚,有一姐姐,她跟母亲,姐姐跟父亲。母亲改嫁美籍华人,她也到山姆国生活。大学毕业后,李佩雯回国创业。之前调查中,李佩雯的亲生父亲在其回国前已经离世,李佩雯的姐姐同样在多年前车祸身亡,李佩雯的人际网里并没出现亲戚之类的角色,因而我没有在这方面细查。”年骅道。   师久点头认同。一个商人,其在商场上结仇和作恶的可能性更大,普通人家的家长里短都是小事,更何况已经没有直系亲属。   “非常幸运,你找到养母留下的笔记,让我关注到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什么?”   “王海是阮换娣的儿子。”   李佩雯的原名阮招娣,有一双胞胎姐姐名为阮换娣。   两姐妹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   两姐妹的父母都是“新市民”,农村出身,靠“努力做题”留在城市。   但他们既没有生在“只要读书就能改变命运的时代”,也并非最优秀的那批“小镇做题家”,只能在城市底层忙忙碌碌,对着城市的高楼大厦彷徨,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   两姐妹的父亲虽扎根城市,但骨子里还是农村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因而随着双胞胎降生,这个家庭非但没有迎来喜悦,反而矛盾激化。   鸡飞狗跳的日子,在两姐妹迈入小学校园后达到顶峰,矛盾进入不可调和状态。   最终夫妻选择离婚。   阮换娣跟爸爸,阮招娣跟妈妈。   自此,两姐妹原本同轨的人生轨道开始分叉,并且越来越远。   阮招娣的母亲因工作关系,遇见一美籍华人,对阮母一见钟情。阮母原本因前段婚姻受挫,只想单身养娃,最后被对方诚意打动,也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条件,改嫁移民。   和母亲一同去美国的阮招娣改名李佩雯,开启了幸福快乐的童年。   跟随父亲的阮换娣则没有如此幸运。   阮父本就重男轻女,对剩下的女儿并不上心,只想快点找一美娇娘诞下龙子继承他的“皇位”。   阮换娣小小年纪便自己做饭洗衣,操持家中所有家务。   阮父的皇位传承并不顺利,在觅得美娇娘这一步上就屡屡受挫。   阮父自认长相不俗,工作尚可,还有一套房子,找个年轻貌美能生儿子的姑娘不是难事。   然而他对自己认知不正确,一个离过婚、年纪大、带着孩子又不是很多金的男人,没有小姑娘傻到挑战困难模式,他也没有人格魅力让对方“自陷苦海”。   阮父只得退而求其次,委委屈屈地找年纪大的、离过婚的美娇娘,当然婚后一定要给他生儿子。   但经历过失败婚姻的女人都不好骗,几番接触也看出阮父不值托付终身,经济一般还想大男子主义,何苦给自己找个爷。   于是直到阮父离世,阮换娣都没有等来自己的后妈,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阮父大概在传承皇位之路上屡屡受挫,事业也不见长进,郁郁寡欢,四十多岁便因病离世。   至于阮换娣,这一生同样极为坎坷。   破碎的家庭和重男轻女的父亲,让阮换娣从未感受到家庭温暖和他人关心,以至初中时便因邻校混混的“仗义相助”和一点奶茶蛋糕,陷入爱河,后来未婚先孕被学校劝退。   彼时她才14岁。   14岁,辍学,父亲重病垂危,自己产下一男婴。   每一项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再后来,父亲去世,她的混混男友还算有情有义,洗心革面赚钱养家。她则一边看孩子,一边自学,打算修个文凭。   然而麻绳最挑细处断,混混男友在一次回家路上与人发生冲突,被人用刀砍断大动脉,流血过多不治身亡。   无依无靠的阮换娣被本地媒婆盯上,专门给她介绍一些因各种问题娶不到老婆的男人。   未成年的阮换娣没有谋生能力,更无法养育一个男婴。最后在媒婆的介绍中,选了一位家境殷实,年纪还算年轻的男人。   如此家境的男人会挑个带娃女人,必定有大雷。   果然,那家儿子是个无精症患* 者,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   这对阮换娣和她的孩子,倒是个天大好消息。   孩子改名叫王海,公公婆婆将王海当亲孙子养,对阮换娣也不错,婆婆还鼓励她继续上学。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一病毒席卷半个华国,公婆没挺过去世,丈夫本性毕露。   阮换娣本以为丈夫只是不学无术,没想到其心理变态。   因无精症曾被前女友狠狠羞辱过,丈夫心中有仇女情节,对于所谓的“亲儿子”,也是厌恶满满。   只是父母在世时,他还愿意隐藏,与阮换娣和平相处。父母一去世,他便原形毕露。   两个人无法在一屋檐下相处,离婚就好,男人偏不,他要折磨阮焕娣。   男人白天赌博败家,晚上殴打妻儿,打得邻居们数次报警,却被警察以家务事和稀泥解决。   痛苦的日子不断重复,人也变得麻木了。   一日,赌场的人找上门,各种方式羞辱母子,泼红漆、恐吓、在家中放蛇丢虫。始作俑者丈夫,却自己躲在外面自在逍遥。   眼见事态升级,一个女人出现屋外。   女人年轻漂亮,穿着气质靓丽,谈吐不凡。   她直接掏钱,帮阮换娣还债。   阮换娣发懵,以为是天使降临,却听那天使喊她“姐姐”。   阮换娣很久都不敢相信,和她天差地别的漂亮女人,是她的双胞胎妹妹阮招娣,现在叫李佩雯。   两姐妹秉烛夜谈。   阮换娣得知了妹妹的幸福生活,李佩雯也了解阮焕娣的困难人生。   李佩雯将阮换娣从家中接出来,给她租公寓、带她化妆美容、帮她请律师打离婚官司。   然而姐妹相聚的快乐时光只维持不到两个月。   一日,李佩雯教阮换娣开车,不幸车辆失控,驾驶座的阮换娣当场毙命,副驾座的李佩雯重伤,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   ==   师久看着阮换娣生平,只觉舌尖无比苦涩。   大概同样经历过命运的戏弄,方能有感同身受。   “所以,李佩雯是因为对姐姐心中有愧,所以对王海竭尽全力吗?”   同卵同胎的姐妹,命运因父母离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当年,李佩雯跟随父亲,而阮换娣跟随母亲,那整个人生是不是对调了?   王海的种种人生机运,显然是人为,而有能力且有动机做这一切的,显然只有李佩雯。   “我父母出事,可能是李佩雯担心其非法造假减刑曝光。那你姐姐呢?她的死,和李佩雯又有什么关系?”   师久习惯性地从抽屉掏出白色纸页和水笔,正要涂抹思考,忽然唇瓣一点温润,有东西挤入自己口腔。   师久不明所以地看向年骅,舌头却很自然地舔了下年骅塞进来的硬物。   有点咸又有点甜,最后留在唇齿的是焦糖味奶香。   年骅拿着一条状物在手中晃了晃:“焦糖海盐味的太妃糖,如果人生太苦,那就需要一点甜。”   师久恍惚了一下,一时不知年骅所说“人生太苦”,是指的阮换娣,还是指自己。   “师老师共情力太强,浑身都散发苦,把我苦到了。”年骅故作嫌弃模样。   师久:“那我离你远点?”   年骅:“师老师真是不解风情,我的意思是,苦的醇厚,是需要甜来中和的,甜,能增加苦的层次,更能感受苦的韵味。”   年骅说罢,两手食指往两边嘴角比了个上划的手势,担心师久没理解,直白道:“甜。”   言下之意,我很甜,师老师需要我。   “不好意思,我喜欢纯粹的黑咖。”师久坐实不解风情的评价。   年骅轻叹一声,没再见缝插针的撩拨,只道:“师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死的人不是阮换娣?”   师久怔住。   良久,窗外的风穿过窗棂,调皮地在师久发梢打转,师久一个寒颤。   “这太电视剧了。”师久道,“死亡认证有很标准的一套程序,不可能糊弄过关的。”   师久嘴上客观道,心中却翻江倒海。   阮换娣和李佩雯是双胞胎姐妹,不同的人生经历可能会造就不同的外貌、审美、妆容习惯。   但基因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哪怕他们吃不一样的饮食,晒不同地方的太阳,但依旧能有大差不差的模子,在一段时间同饮食后,长成同一个模样。   如果两人再经历一段时间同步生活,阮焕娣学习李佩雯的穿衣打扮,扮成李佩雯并非难事。   而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气质、内在、学识等问题,也因两人交际圈极为狭窄,成为一道可解题。   李佩雯刚回国,人生地不熟,除了阮焕娣没有亲戚。   阮焕娣一直在家当家庭主妇,生活只有一亩三分地,没有社交。   如此两个人调换身份,或许并非不可能。   年骅开口道:“我会如此猜测的原因,是因为李佩雯和王海在明面上完全不联系,李佩雯不曾与王海见面。”   如果李佩雯是作为小姨,对王海心中有愧,明面的关怀,坦荡的扶持,都乃人之常情,何必要躲躲藏藏?   担心王海不接受?   可能性不大。   慈善不说大张旗鼓,但绝对可以行走在阳光下。   更符合逻辑的猜想,是担心王海发现自己的身份。已经死去的母亲还活着,且活得富贵潇洒。   另一方面,李佩雯是在山姆国的人际体系下成长的孩子,不大可能去为一个外甥铤而走险到违法杀人的地步。   反倒是一直囚困于社会底层,看多三教九流路数的阮换娣,更有可能为亲儿子行此险招。   “所以,当年阮换娣害死了亲妹妹李佩雯?”师久向来不愿以最恶意去猜测他人。   “我让人找到当年交通事故的资料,从现场车况和伤亡情况,我个人认为应该确实是意外,只是真正的李佩雯死了。阮换娣可能一念之差,也可能有所谋虑,选择顶替自己妹妹的身份。”年骅分析道。   站在当时阮焕娣的角度。   车祸发生,妹妹死亡,而恰好有人将其认成李佩雯,而将死者认成自己。   退一步是面对恶魔的丈夫和没有希望的人生,进一步是归国华侨的优越身份、充沛的财富和光明的未来。   从人性角度出发,恐怕很多人会做出换身份的选择。   “如果李佩雯是阮换娣的可能性成立,那么你姐姐的死,莫非是因为发现其身份?”师久推测。   养父养母只是察觉到对方非法减刑的操作,李佩雯便要置其于死地。白盈盈若发现李佩雯的身份是假的,杀人灭口也合乎常理。   年骅也给自己塞了颗太妃糖。   在年骅一开始的调查中,他对李佩雯的怀疑很少,哪怕对方是案发第一现场的发现人之一。   因为无论从姐姐聊天或信件中提起李佩雯,姐姐都是愉悦的,对其评价很高,给的定位是一生挚友。   对方是李佩雯也好,阮焕娣也罢,至少得到了姐姐的认可。   如果推测为真,李佩雯和姐姐的死有关,甚至就是真凶或真凶之一,那只能说,李佩雯对白盈盈并无真心,全是假意,白盈盈真诚全部错付。   师久也意识到真相的残酷性,看向年骅。   “我好难受啊,师老师。”年骅轻声道。   师久看向头颅低垂的年骅,散落的刘海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眼,不曾见过年骅如此模样,师久的心一时柔软起来。   他安抚地拉起对方垂落在膝盖的手臂,如同抚背一般,在其手背捋了又捋。   “没事的,人生自有命数,尽力而为不负当下就好。”师久道。   年骅“嗯”了声,声音低沉道:“师老师说得对,那师老师可以再给我十张握手券吗?”   师久:???   师久卡壳了一分钟,冷漠地将手移开。   师久因为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   但有的人就活该被大雨倾盆!   年骅有些遗憾地看着从自己手背上移开的手。   白皙修长、骨头均匀的手,特别适合戴上戒指,而后和他十指相交,走完这一生。   “年影帝还真是不同常人。”师久嘲讽道。   年骅不置可否。   他清楚自己是个绝对的理性派。   和师久的理性不同,师久本质是个特别容易共情的人,只是他智商高,做任何选择时不会意气用事,会做出对所有人最好的决定。性子上擅克制,爱隐忍,方才被错认理性派。   而年骅是本质上的情绪很淡。可能就是传说中天生凉薄之人。   所以亲情爱情友谊,真正走进他心底的人很少。   他进演艺圈八年,只为寻一个真相,并非感情使然,更多的是客观的责任感。   他和白盈盈姐弟情深不假,但他不会因对方死亡发疯发狂,而是会追查一个真相,给姐姐,给养母一个交代。   他爱师久,被其拒之门外,他的无奈彷徨辗转难眠也只持续了几天,而后很快从沮丧状态中挣脱,步步为营,思谋如何破镜重圆。   他也不知如此是好是坏,但他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姐姐的死的确无关旁人,他不会后悔在娱乐圈蹉跎的八年时光;   如果有一天,他确定姐姐的死确有真凶,他不会意气用事手刃后快,而是会将其交予法律;   如果有一天,自己努力后,师久还是明确拒绝他,他不会发狂将人囚禁,而是尊重对方选择,逼迫自己放下。   恨是克制,爱也是。   三分钟后。   仍坐在餐厅思考桃园三结义在哪一步出错,以至于关羽张飞双宿双飞的陈顺南,看到师久打开门,神色冷漠地送客。   “那我就先走了。”年骅还是温柔笑意,丝毫不受师久冷脸的影响。   师久一副慢走不送的神色。   大门关上前一秒,年骅忽然道:“师老师,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师久嘴巴里一秒中酝酿出“没皮没脸”“恬不知耻”等词汇,挂在嘴边,却迟迟没丢出。   年骅:“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所有人都认定我是恶人,师老师会相信我是好人吗?”   师久没有回答。   他早用实际行动做出选择,在年骅身陷囹圄,被大众质疑时。   夜风从楼道未关紧的窗缝吹进,吹动着门框上松动的楹联,纸页吹响之声,如同来自远古的呼唤。   “师老师,将来无论如何,拜托一定要相信我。”   ==   年骅离开后,师久婉拒了陈顺南的夜宵邀约,回到房间,从书架上翻找出一移动硬盘。   师久记者生涯储存的资料非常巨大,2TB容量的备份硬盘就有两箱。其中在财经版和社会版期间的硬盘,他都存储在保险柜中,里面有不少未披露但足够社会震荡的信息。至于娱乐版期间的新闻,因为多是风月无关痛痒,备份只出于习惯,他随手丢在书柜中。   这块硬盘里,便有他当年打算做白盈盈专题时收集的资料。哪怕后来放弃做该专题,收集的资料依旧完整保存。   师久翻找出文件夹,再度点开。   文件夹中,有公开披露的信息,媒体的报道,也有师久通过各方途经所获得,不曾向公众披露的信息。   白盈盈,华国历史上最知名的女星之一。   其在36周岁事业正好时,选择在文荣酒店割腕自杀。   关于其自杀,外界的说法纷纷扬扬。   粉丝始终坚信她不是自杀,理由千奇百怪:   有说白盈盈曾在生日会上许下十年之约,相信偶像不会爽约;   有说白盈盈事发前两天,还在微博上和粉丝互动,说想吃某样特色美食,要自杀的人不会有此雅兴;   也有说白盈盈事发当天下午,还给粉丝签名,并答应粉丝《八花局》杀青后要发九宫格自拍,偶像不会言而无信。   当然最站得住脚的理由,还是认为白盈盈是个重信守诺、对作品极有追求之人,不会在剧未杀青的情况下,不负责任选择死亡,让剧组上千号人三月白干。   有坚信白盈盈非自杀的,自然也有认定白盈盈自杀不足为奇,早有前兆。   流传最广的理由,恰好和非自杀论最站得住脚的理由相反。   就因白盈盈太负责任,对作品过于投入,所以身上的负担太重,早已超过她的负荷。再加上其作为演员共情力极强,《八花局》又是一部越细思越深沉的作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国仇家恨的压抑俯仰皆是,成为压垮白盈盈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对外公开的消息中可知,白盈盈当时正在拍摄电影《八花局》,一部夹杂权谋悬疑和复仇的历史剧。   整个剧组下榻在文荣酒店。   比较特殊的,是事发当晚,其所在影视城举办了一场星光修山颁奖礼。   该颁奖礼属于不上不下的水准。   邀请不到大流量和知名影星,比如白盈盈就在修山影视城拍戏,却并未出席。但同样,名气不够的小演员也没资格出席。   其应邀对象,大多是有作品,但离大红大紫缺一口气的艺人。   出席的艺人中,有部分并未当日往返,而是也下榻在文荣酒店。   除此之外,当晚酒店还有部分出席颁奖礼的赞助商代表,娱乐公司代表等。   事发当晚,酒店只有部分监控有运行,部分关闭。这涉及到一些娱乐圈内不可言说又众所周知的原因。   但通过仅有的监控能够确认,在白盈盈进入酒店房间到事发时,并未有第二个人进入房间,也没有从人从房间离开。   警方根据现场痕迹检测、尸检情况等,确认其为自杀。   这些是对外公开的消息。   除此之外,师久还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部分内部资料。   因为当事人社会影响力极大,事发后社会各界也非常关注,舆论和上级的压力都很大,警方可谓从方方面都进行验证,来排除非非自杀可能。   一是现场监控。   尽管酒店内不少监控当晚都关闭,但最重要的、能拍摄到白盈盈房门外廊道的监控有在运行。警方确认过监控不存在死角,也没有被替换的技术痕迹。从白盈盈进入房间到事发,房门都未开过。   二是房间情况。   警方仔细翻找整个房间,不说掘地三尺,但没遗漏任何角落。尽管其所居住的总统套房面积不小,但警方排查过,没有密道或密室等存在。同时警方事发后,通过监控仔细核对了进出房间人员情况,不存在有人案发后混迹于人群离开的情况。   三是屋外情况。   警方仔细查看了阳台和外立面等情况,排除有人用特殊方法,从外部进入的可能。   四是人员证词。   事发当时,白盈盈的女助理朱琪琪接到对方来电。   电话里,对方声音虚弱地和她说:“我要死了……我会在死前说出一切……”   女助理表示,当时她脑袋一片混沌,其实不太记得起电话具体内容,只记得白姐说自己快死了,赶忙去楼上查看情况。   女助理接电话时,现场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八花局》的投资人之一欧永生、电影男二邱真、以及编剧陈铃晟。他们都听到了电话内容。   至于四人会在一个房间的原因,是欧永生召集的,谈话内容主要是想在剧中加一条男二和女主的感情线,因而找编剧和女一谈话。   《八花局》的导演杜起云,是欧永生公司的人,欧永生能代表杜启云。   因而想要大幅度改戏,只需经过剧组内另外两个有话语权的人,知名编剧陈铃晟,以及抗票房的女主白盈盈。   白盈盈向来不爱和投资人多有牵扯,其本身据说也有不俗背景,因而欧永生通过女助理朱琪琪转达意思。   至于欧永生为何要帮男二增加感情线,师久毕竟也在娱乐版混迹一年,大概能清楚原因。   男二邱真是个直男,没进圈还是网红时期,便和数名女网红交往过,有不少照片流出,在其走红时成为“黑料”。邱真粉丝则表示,我哥是素人时期谈恋爱,你看他进入娱乐圈后是不是恪守准则!洁身自好!没有绯闻!   但不少知情人都知道,邱真为了资源,一个直男跟了升杰娱乐的袁总。   而袁总和欧永生是商场上的好兄弟,袁总也投资了《八花局》,欧永生帮邱真加戏,也算“情有可原”。   女助理接到电话后惊慌失措,急忙将情况告知房间内其他人。   众人立马赶往白盈盈所居住的楼层。   白盈盈喜静,住在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该层只有两间房,除白盈盈外,还有一间居住的不是男一何昂,而是女二□□冰。   □□冰是个资源咖,这点众所皆知,对于其背景猜测神乎其神。但师久知晓,其背景也并未过于牛逼,其是丰收影视副总的私生女,副总因对其母亲有所亏欠,因而为私生女竭尽所有。   当晚□□冰没听到任何动静,因为其压根不在房间。   根据警局内部口供,对方当时在男主何昂的房间,理由是对戏,至于是否为夜光剧本,不重要。   四人赶往白盈盈的房间时,在电梯口遇到了李佩雯和赵德塰。   赵德塰当晚是来出席修山星光颁奖礼的,荣获了一个分猪肉的“年度十大戏骨”奖。李佩雯是赵德塰的老板,也出席了颁奖礼。当晚李佩雯旗下共有五名艺人获奖,只是奖项含金量都不高。   李佩雯和白盈盈是好闺蜜众所皆知。   听闻女助理说白盈盈出事,两人也一同前往,电梯上行时还遇到另一位娱乐公司老板张智凌。   一行人一同来到白盈盈房门前,敲门和按门铃都无人回应。女助理才想起自己有白盈盈的房卡,用于叫早和送早餐。   房门推开,只见白盈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下垫着一件风衣,手臂垂落,血水在风衣上蔓开。   众人先是惊吓到失声,直到有人惊叫出声。   年纪最大,见识最多的欧永生主持大局。   “打救护车电话,哦不,救护车太慢,小朱剧组有跟组医生吧?”   “有,有……住301。”小朱整个人都是懵圈的,结结巴巴道。   “那还不赶紧去!”欧永生呵斥道。   朱琪琪急忙跑出房门。   欧永生见其状态迷糊,唯恐误事,又喊邱真跟小朱同行。   张智凌有些晕血,不敢上前,主动提议去楼下找其他人帮忙。   欧永生上前查看白盈盈状态,神色凝重:“可能,没救了。”   他说得委婉,但众人明白其意。   李佩雯作为白盈盈的发小,自然不愿相信如此事实,不停喃喃:“不可能,没事的,我去喊酒店人员来帮忙,先把人抬下去,至少救护车来能快一点。”   李佩雯说着就冲出房门,欧永生唯恐出事,让赵德塰看住其老板。   房间内只剩下欧永生和陈铃晟。   “打报警电话吧。”欧永生道。   再后来,警方和救护车到来,封锁现场。   师久翻看着当年自己调查的内部资料,的确看不出异样。   他又翻看了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口供,包括案发现场发现人,以及当晚在酒店内的所有人。   口供在很多地方都有瑕疵,值得推敲,但和白盈盈的自杀现场关系不大。   师久越翻看,越觉得荧幕里的名字很眼熟,似曾相识。   多年前没有发表的专题资料,按理来说,自己不该有过多的印象。   很快,师久想起在何处看过这些名字。   他打开邮箱,点开自己半个多月前拒绝的《侦探合伙人》邀约。   邀约中有附嘉宾名单。   师久赫然发现,这份名单,和口供上的人,高度重合了。 第106章 侦探合伙人 阵仗搞这么大,你不怕收不……   娱乐圈在风平浪静一个月后, 再度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侦探合伙人》开播了!   节目采用直播加单元剪辑形式,将近一百名嘉宾汇聚录制地,进行连续二十天的直播和录制。   节目未播先火,一点物料都未流出时, 便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我不理解, 年骅不好好拍戏, 又去上综艺是怎么回事?上次坠楼事件还疑点重重, 不赶紧靠作品挽回路人缘?脱粉了!】   【楼上黑装粉累不累?年兽圈准则第一条:他做他的,我粉我的,可以脱粉, 但不指手画脚】   【本久年粉过年了!《旅行合伙人》完没售后,还以为又磕到假CP, 瞧!这命不就续上了吗?】   【我刚占卜一卦, 此节目星相怪异,异相重重, 必不断有大事发生!】   ……   播出当日, 离正式开播还有两小时, 直播平台便已挤满人。   【数了下,一共有九十八个直播间, 上次敢这么干的还是某一百人选七个出道的选秀节目。但选秀都是素人, 这节目不乏当红明星,全天直播嘉宾竟然能答应?】   【连续二十天!想到能连续半个月看到我家夏辞安吃饭睡觉, 我就开心得冒泡】   【没有人能在连续二十天直播里将自己的本性完美无缺隐藏吧?想看看有什么假人设】   【来了来了, 有画面了!我去!这是哪里?制作这么巨大?】   ……   数百公里外,太平洋上某小岛,私人机场。   师久看着不远处一幢幢富丽堂皇的别墅,被掩盖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 只露出一角。   “这是世外桃源,还是罪恶之地?”师久问身旁年骅。   年骅一本正经道:“可以是世外桃源,我和师老师在此安居乐业,乘鸾跨凤。也可以是罪恶之地,埋葬着我对师老师爱而不得的罪。”   师久:……   年骅知晓“撩拨”之事要有度,要像小猫一样挠你一下有点痛,但立马温婉可爱翻肚皮让你提不起气,而不是像哈士奇一样发疯地扑,在呵斥声中继续扑,然后被关禁闭。   年骅:“其实这是个烂尾岛,我捡漏低价收购了。”   普通人会遇上烂尾楼,富人会遇上烂尾岛,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韭菜。   这座烂尾岛在十多年前被某东欧巨富开发建设,规划设计极尽奢华,广告标语都是“海洋上的小迪拜”。然而还未建成,东欧巨富家族便遭遇变故,经济链条断裂,小岛建设停止,无人接手。购买过岛上资产的其他富豪悔不当初,哀叹连连。   在小岛荒废数年后,年骅低价收购了岛上所有资产,并未重新开发,而是改造成私人岛屿。   ==   近百人的队伍十分浩大,分乘二十辆车,来到位于小岛中央的大别墅。   “各位《侦探合伙人》的嘉宾下午好,从各位踏入大门开始,直播已经开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站在楼梯上,操着熟练却口音奇怪的中文道。   “各位居住的房间在三四五楼,房门口有各位的名字标签。每个房间分为三部分,起居室,换洗室和安全屋。起居室同样全程直播,请各位注意隐私保护。换洗室和安全屋没有摄像头,安全屋不宜长居,仅适用于有不方便面对镜头时。我们在房间内为各位准备了侦探装备,请妥善保管。”   “各位此刻所在的别墅为大本营,只负责大家生活起居。在该别墅的四周共有三十座别墅,是各位的任务目的地。午饭过后,我们将公布分组情况。同一组人员则为侦探合伙人。”   “岛上直播镜头,包括各建筑物内的固定镜头,各位手中的移动镜头,以及无人机、电子狗摄像头等。请各位注意隐私保护,但切勿破坏任何摄像头。”   “现在,请大家回各自房间收拾行李。”   外国男人说罢,转身离去。   所有人站在大堂中,神色各异。   有人四目相对欲言又止,有人不动神色观察四周,有人面露惊惧手指打颤,当然也有人欢声笑语,无忧无虑。   比如宋月浓。   “这环境可以啊,虽然装潢风格有点老旧,但很舒适。本来看节目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要搞鬼,住什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宋月浓一边感叹,一边在现场寻找自己认识的人。   宋月浓有一外号,名为娱乐圈交际花。   作为少年组合队长出道,娱乐圈除少数童星外,几乎所有人都是他的“长辈”。   为了组合不得罪人,今后路好走;也为了立好自己谦逊懂礼的队长形象,宋月浓比其他成员多了一项必修课,那就是专门“认人”。   娱乐圈上到天王顶流,下到有作品但没名气的戏骨,有公司力捧但扶不起的阿斗艺人,在圈内摸爬多年没代表作但关系很硬的艺人,他全部都要熟记资料。并在各大颁奖礼、酒会等遇见时,信手拈来“XX老师久仰久仰,我超级崇拜你,我是看您的《XXX》长大的。”   一场颁奖礼下来,一百个艺人出席,里面就有九十九个宋月浓一部作品都没看过但从小“久仰”的对象。   剩下一个是实在太糊,公司没整理资料让他背。   但此刻,宋月浓第一次有“资料用时方恨少”的情况。   嘉宾中有不少老熟人,比如《旅行合伙人》时的两个爸爸年骅和师久,好基友牛仔不忙,还有夏辞安、谢落柿。不同的是,这回谢落柿的组合搭档吴花红也出席了。   此外还有近几年淡出荧幕,多年前曾是天王天后级的人物。   但除此之外,这个综艺,怎么能做到有一大半嘉宾,他都叫不出名!   此为宋月浓不敢置信之一。   另一则是,他的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星河娱乐的老板吴迎春,圈内传奇人物之一。从专签小孩和网红的小作坊做起,依靠小视频、养成系、炒CP三大法宝发家致富,如今稳站圈内头部公司的座椅。   宋月浓和吴迎春基本没交集,对方不是走“亲民系”的老板,但逢年过节的公司团建,自己也要“上台献舞”,供老板一笑,人脸还是不会认错的。   他的经纪人怎么没告诉他,老板也会出席!   没人告诉他和老板上同一个综艺,他要和老板如何相处啊!   装疯卖蠢突出老板英明伟大?   狗腿子拍马屁让老板神清气爽?   提倡上了节目人人平等?   还是有怨报怨趁机扫老板面子?   宋月浓颅内疯狂运转,但行动上还是恪守“爱豆守则”,走到老板身边标准鞠躬:“吴老板,我是小宋呀!没想到您竟然亲自参加综艺跟艺人同甘共苦,真是太有格局了!星河娱乐在您的引导下,一定会蒸蒸日上,光芒万丈!”   宋月浓违心拍完马屁,内心唾弃自己,抬头却发现,吴迎春压根没注意他,只是面色凝重地环视周围。   什么嘛!   宋月浓心底腹诽。   第一次录综艺吗?这么不专业?   礼貌互动会不会?   有效镜头懂不懂?   虽然你是我老板,但录综艺你还是弟弟!   这话宋月浓没敢说,见老板真打算将无视自己的路线进行到底,宋月浓干脆绕过对方,往相熟的两位爸爸处走去。   虽然到现在还不清楚这节目的赛制,但先抱紧大腿准没错!   ==   和现场诡异的沉寂不同,网络上早已沸反盈天。   【我的CP同框了,并肩而站,虽然他们不说话,但我知道他们在神交!稳稳的幸福!】   【又抓住一个九年粉】   【有没有可能,我是红柿奇迹的CP粉?】   【谢落柿和吴花红?这两位不都有稳定交往对象了吗?还能磕?】   【你磕CP还要求正主真的在一起?震惊!这年头磕CP要的就是若即若离若隐若现捉摸不透,官宣了扯证了就失去那份刺激感和背德感】   【CP脑只看到爱情,正常人不该觉得现场好诡异吗?】   【是的,虽然很多综艺都是一开始不熟,后来产生化学反应。但这个现场不像不熟,就有种说不出的渗人】   【越说越玄乎,要我说就是这综艺失败!粉圈都瞧不起综艺咖,但没综艺咖,场面就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不重要,我的CP一起上楼了,四舍五入就是进洞房了!】   ……   录制现场。   前排有人推着行李箱,往别墅电梯方向行走。也有轻装前来的人,只拎个行李袋,沿着楼梯向上。   师久带了行李箱,但不重,随手一拎打算上楼。   没走两级台阶,行李便被人拎了过去。   师久看了眼一旁笑得儒雅风流的年骅,也不矫情,直接手一松,让对方当行李工。   主要是他若客气拒绝,对方那张嘴又会扯出什么歪理邪说。与其和对方辩证,不如扼杀于摇篮。   “年哥!师久哥!”宋月浓从后面追上来,黏黏糊糊地蹭在两人中间。“这回靠你们带我飞!”   夏辞安也挤了过来,一手挽住师久,脸看向年骅道:“听说这节目是你策划的,我是看在你面子上才来的。”   周围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射来。   年骅只是轻笑,看着夏辞安和师久挽手处:“你这表现,很没有说服力。”   夏辞安不以为然,坦荡道:“我和师久是惺惺相惜,多年挚交,你是我新认的兄弟,还是有一点亲疏区别的。”   年骅一副点头认同的模样,只意有所指对师* 久道:“师老师,如果论年限谈交情,我们是亲是疏?”   师久装作没听到。   四人来到三层,只见楼梯口不远有一电子屏,上方用红色字体注明本层嘉宾名字和房号。   宋月浓从头看到尾,发现没有两个爸爸,有点郁闷:“我们不在同层啊。”   宋月浓本想提出和他人交换房间,又想初来乍到不宜破坏游戏规则。还是等混熟了,再顺水推舟提出吧。   “我带了好多桌游!接下去二十天,我们每晚上都可以来几盘!”终归是少年心性,宋月浓兴奋地邀约道。   师久没有应答,只是礼貌点头。   年骅眉眼含笑:“你估计呆不了二十天。”   “嗯?”   年骅没再解释,只推着师久的行李上楼。   宋月浓在三层,夏辞安在四层,师久走到五层,终于看到自己和年骅的名字。   楼梯旁就是廊道。   廊道没有窗户,明明是白天,却如黑夜般压抑。廊道的射灯是微弱的黄光,能看清空气中的浮沉。暗红底金花图案的地毯,在黄光下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师久往四周环视一圈,朝着自己的房号走去。   很快来到509房间。   门上贴着【师久】的牌子。   师久打量大门。   老款的木门,过时的门楹雕花,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门上的指纹锁。   师久将手指按在锁上,滴答一声,门缓缓推开。   门内是酒店标准客房样式,唯一不同的是多了间小房间,门上挂着安全屋的牌子。   年骅帮忙将行李提进房间。   “条件有点简陋,师老师会不会住不惯?”年骅问道。   “不会,挺好的。”师久直接扼杀年骅“借题发骚”的可能。   年骅略带遗憾地叹口气,帮师久拉开房间窗帘。   厚重的窗帘一打开,整个房间一片亮堂。   尽管房间射灯很多,但阳光和灯光终究是有区别的。   对于人心理上的感官。   “师老师可有什么想法?”年骅转头道。   师久扫视一圈房间,肉眼可见便有两台跟踪型摄像机挂在天花板,至于肉眼不可见处是否有微型摄像机,不得而知。   总之,这房间里一举一动,都会被摄像机捕捉。   师久眉头微蹙,一手抓住年骅胳膊,一手拉开安全屋的门,将人推了进去。   ==   直播平台上。   年骅和师久的专属直播间人满为患,   【!!!推进去了!(尖叫翻滚扭曲蠕动慈母笑)】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开会员能不能看内部情况!发话!老子有钱!】   【前阵子两人忽然不熟,本久年粉还担心新节目变成离婚秀,现在好了,蜜月期!蜜月期!】   ……   网友的脑补一个比一个海棠,可惜真相并不香艳。   安全屋内。   安全屋不过四五平方米,大概一张双人床大小。   屋内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一对简约的折叠桌椅,以及天花板的一盏白炽灯,颇有禁闭室的感官。   年骅背靠折叠桌,双手撑在桌面,眉眼含笑:“师老师想对我做什么?”   未等师久回答,年骅一脸含羞:“是师老师的话,任君采撷。”   师久:……   师久也懒得多计较,直入正题:“阵仗搞这么大,你不怕收不了场吗?”   年骅耸了下肩:“我做什么了?”   师久凝视着年骅的表情,说出自己的猜测。   首先是来宾。   除了宋月浓、夏辞安这些明显来“凑数”的人外,在场的艺人、幕后和公司老板,无一不和白盈盈相关。有的是白盈盈自杀那天,共同下榻同一酒店的,有的则是和白盈盈合作过且交集较深的。   其次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栋别墅。   尽管师久并没去过当年白盈盈事发时的文荣酒店,但凭借别墅内古早酒店风的装修风格,刻意做旧的痕迹,再结合来宾性质,师久有九成把握,别墅的内景,还原的是当年的文荣酒店。   如此浩大工程,年骅所做,绝不仅是一档综艺节目。   “师老师真是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   师久见年骅不否认,反倒愣了下,片刻后方才道:“你是想看,有没有人在高压环境里露出马脚?”   年骅笑而不答,却是回应。   师久这位“非当事人”都能察觉事情诡异,现场的“当事人”不可能没察觉。   文荣酒店在白盈盈割腕事发后,因为圈内忌讳,没有剧组下榻该酒店。   尽管不少白盈盈的粉丝会特地来住宿,想看看能否遇到白盈盈的鬼魂,也有不少网红博主前来探秘赚流量,但这点客流,对于酒店而言杯水车薪。   事发后两年,文荣酒店被某外资集团收购,改成连锁酒店,内外都重新翻修,生意才逐渐兴隆。   酒店风格大多大同小异,且是八年前住过的酒店,若一个人问心无愧或心思不敏感,很难会察觉别墅和白盈盈事件有关。   只有问心有愧的当事人和知情人,才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所在。   而此处直播镜头,或者说监控无处不在。全天候24小时高密度监控下,一个人能伪装一时,缺难一直伪装。   师久推测,整个过程中,年骅还会不断“加压”,让这类人露出马脚。   “我知道你的决心了。”   年骅如此大费周章,想来十分决绝,师久阻止不了,也没有必要。   师久严肃道:“两个问题,第一,如果查到最后,你发现确实查不到东西,怎么办?”   年骅看着师久眼中真切的担忧,忽觉从下飞机就开始钢化的心脏慢慢软了下来。   “我一直坚信白姐不是自杀,我要还她一个公道。如果查到最后死因确实没问题,那我也要知道,导致她自杀的原因。大众推测那套与角色共情太深、压力太大的说法,在自我这行不通。”   师久:“第二个问题,你此番阵仗,无论最后成不成功,你应该清楚,你以后在圈里都将寸步难行。”   年骅笑道:“师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演员之外的身份?”   师久愣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   他当初就看出对方进圈目的不纯,想来如今是准备干一票大的,而后华丽退圈。   只有正中下怀,没有迫不得已。   “看来以后见面,要喊你年老板了。”师久没好气。   年骅笑出两个很浅的酒窝:“我个人是私心听到其他的称呼。”   “嗯?”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师久。   年骅:“更动人的、最亲密的称呼,但我怕说了师老师生气。师老师不好奇吗?”   师久反应过来了,面无表情,打断年骅施法:“没兴趣。”   ==   送走年骅,师久在房间内查看一圈,而后打开放在书桌上的礼盒。   礼盒里是一部手机。   刚登岛的时候师久便试过,此处不知是没有安装基建,还是设置了屏蔽,总之他自带的手机没有信号。   师久开机。   手机桌面有四个图标,【记事本】【在线通讯】【娱乐】【侦探合伙人】。   师久一一点开。   【记事本】和普通手机中的记事软件没有区别。   【在线通讯】类似简易版的微信,师久在通讯录里看到本次参加综艺录制的所有人,此外还有“节目总导演”“A组导演”“三楼服务生”等名字。   师久正好奇这个通讯软件是否真能使用时,就见最上方跳出消息,宋月浓的名字忽然上浮到第一个,名字旁还有红点提醒标志。   师久点开。   【宋月浓:师久哥!收到我的信息了吗!】   【师久:收得到】   【宋月浓:哈哈这个手机太好了!刚才下飞机没信号我还苦恼,忘了下载些小说和剧,没网络二十天怎么过!没想到节目组还体贴准备了影视剧打发时间,就是剧老了点】   师久若有所感,切开对话,点开【娱乐】图标。   果不其然,里面是个简易版的视频软件,只是资源不多,且年份古早。   师久想着,在搜索栏输入白盈盈,所有作品都呈现其上。   果然,又是一种心理暗示。   师久盯着视频封面一会,没有点开,切回桌面,点开最后一个图标【侦探合伙人】。   【本轮尚未开始,倒计时1:14分钟】   ==   不多时,走廊的广播传出声音,众人在餐厅集合。   氛围并不活络的自助餐后,金发碧眼的男主持再度登场。   “旅行合伙人第一轮马上开始。   所有嘉宾将随机分成8组,每组嘉宾则为侦探合伙人。   每组嘉宾进入指定场所并分配角色,每个角色有对应故事线,每个场景中有真凶一名。   若包含真凶在内的所有人都选择还原故事线,则该组全胜利;   若未还原所有故事线但找出凶手,则凶手淘汰,接受惩罚;   若凶手成功隐藏自身身份,则每次指认后,系统将随机抽取除凶手外的角色,淘汰一人。”   “本轮持续时间为两天,每六小时进行一次指认。共有三轮指认环节,成功还原所有故事线或找出凶手,游戏立刻结束。”   主持人话音未落,嘴巴里还偷塞半块炸鸡的宋月浓兴奋举手道:“等下!我发现BUG了!如果说有人心照不宣都说出自己的故事,不就全组胜利了!”   高大的欧洲男子挂着淡笑:“规则既然这样设定,那么有他的道理。”   主持人没再理会宋月浓,继续道:“现在我公布分组情况。”   很快,师久看到了自己第一轮的队友。   不出意外,有年骅,还有宋月浓、夏辞安和牛仔不忙。剩下的几个名字非常耳熟,全部是白盈盈自杀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   师久一组被分配到三号别墅的第二会场。   会场内有漂亮的白人女人担当主持人。   全部区域分成三部分,讨论室兼休息区、案情线索区,以及安全屋。   同一号别墅内一样,除安全屋和洗手间外,所有区域都安装摄像头。   女主持:“各位嘉宾下午好,请大家分席而坐,打开手机中的【侦探合伙人】APP,读取相关角色资料。APP内的内容禁止分享给其他嘉宾。十分钟后,你们可以开始搜证工作。”   几人坐在讨论室,安静地浏览手机。   此刻,直播间内。   【哇哈哈,我们《旅行合伙人》的嘉宾除了谢姐几乎都在这组,我可以当小团综看了,开心!】   【话虽如此,其他人都是谁?我就认识□□冰和邱真,那个头发稀少的老头有点眼熟】   【老头是赵德塰吧,刚和年骅合作了《古都复活》】   【诗酒趁年华在一组,导演是懂收视密码的!】   【节目导演是谁?我看过宣传海报,只有嘉宾名字没导演名字】   【上面的一说我特地去看一眼,好诡异啊,内娱综艺导演没姓名吗?】   【感觉节目像个剧本杀,有点俗套,再看看,年骅会参加的节目应该不会平庸吧】   【只有我在纯粹看节目吗?我觉得小宋说得有道理,这规则BUG太大了,只要大家都说出自己的故事线就能全体晋级】   现场,十分钟到,宋月浓举手。   “就照我刚才所说,我提议我们所有人坦诚相待,包括真凶在内,都公布自己的故事线,直接杀死比赛全体晋级,让主办方反思自己设置比赛不严谨!”   宋月浓兴致勃勃,说罢却见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宋月浓不禁抿住嘴,眼神游离,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漏思考什么关键,显得自己像个蠢货。   师久开口,解救了宋月浓:“公布故事线用什么形式?我们自己告知吗?如果有人说谎怎么办?”   主持人:“如果你们选择集体告知,所有线索将全部公布,完整版剧情将直接在荧幕上演。”   “这么好!提早收工!”宋月浓海豹鼓掌。   师久垂眸,几秒后了然。   “既然如此,大家举手投票是否同意集体告知。如果有人否定,我们再继续。”师久说罢,自行举手,“我先表态,我同意。”   宋月浓也慌不迭举手。   夏辞安看师久举手,爽快地举手。   牛仔不忙犹豫几秒,也举起手。   宋月浓左右张望,动员其他人举手提前下班,却发现剩下的人都无动于衷,包括年骅。   宋月浓有点意外,他的两个爸爸竟然出现分歧?   所以破镜重圆是假象?   宋月浓迷糊了,两个爸爸的关系,真是比雾里看花还复杂。   因为投票结果4:8,大家开始正常搜证。   ==   师久走入搜证区。   其布置和一般的侦探类综艺区别不大,只是场所更大,道具更豪华。   这一轮的故事背景发生在民国。   死者的身份是一位买办。因涉嫌谋杀一位贵妇而被关押在监狱。   案发当日,因城北监狱要装修升级,其要转押至城南监狱,没想在运送途中忽然遭遇劫匪,不幸身亡。   师久抽到的身份是警局局长。   警局局长表面公正不阿,私底下却依靠权利寻租。只要犯人家属“诚意足够”,他便能让犯人过得舒坦,甚至离开监狱。   警局局长也收了买办家属的好处,恰逢城北监狱要改造,决定让买办转移到条件较好的城南监狱。   原本钱权交易的普通事,没想到买办竟然在家属探监时,让其妻子将一封信交给局长。   妻子并未查看信的内容,而是直接转交。   局长看完信后,神色阴沉。原来前段时间,买办和某死囚同监,死囚在临刑前,说出了警长曾经落魄的出身,以及年少时候杀过人。   局长在城北监狱找了个被判二十年的小混混,许诺放出,让对方在监狱中勒死买办,并伪造自杀现场。   买办死在转移途中,很显然,局长的计划未得施展,并非凶手。   师久在搜证区查找。   年骅的身份,是死者的哥哥。   夏辞安是押送死者的狱警。   牛仔不忙同为买办,是死者的竞争对手。   宋月浓的身份比较搞笑,是死者的妻子。   至于其他人,朱琪琪、欧永生、邱真、陈铃晟、□□冰、赵德塰、张智凌,则分别对应死者的姐姐、死者上司、死者情人、死者情敌、死者女儿、曾经和死者同监狱但已被放出来的狱友、以及死者下属。   师久搜罗了二十分钟,心中有数,看了眼或忙碌,或心事重重的众人,决定先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离搜证现场有一条廊道相隔,师久走到廊道正中央,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久又快走几步,身后的脚步似乎也同步加速。   师久蹙眉,转过身。   直播间。   【好复杂,本只想磕CP的蠢人脑子晕,需要正主接吻来缓解症状】   【为什么那么多人选择不公布?我去其他组的直播间走一圈,所有组最后都不公布?这就是游戏精神?】   【一般剧本杀不都是三选一,多的场八选一吗,现在是十二选一!我晕人啊!!!】   【诶,师久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为什么不能有直播?】   【楼上请学点文明礼貌】   【啊,不是,年骅也去了!我不信他正好是上洗手间】   【洗手间开车,我脑中已经有一百篇小簧文了】   师久转过身,看到年骅,并不意外,回身继续向前走。   配套的洗手间很豪华,比一号别墅区每个房间配置的洗手间高档。   师久上完洗手间出来,发现年骅靠墙环胸,对着他笑。   “我以为人类排解的方式应该是一样的,没想到年老师独树一帜,是可以通过微笑来分解多废弃□□。”师久的嘲讽毫不客气。   年骅面不改色:“我这不是案情太复杂,头脑晕眩,清醒清醒。”   “呵,闻香清醒还是闻臭清醒。”   “闻香识美人最清醒。”   师久嘴角抽了抽。   年骅笑道:“师老师这么惬意,不会已经找到凶手了吧?”   师久冷哼:“凶手可能还要琢磨下,但淘汰谁已经确认了。”   “哦,怎么说?”年骅故作无知。   师久:“这个分组,就不可能是随机的。至于淘汰,想来也不是。”   在场除了《旅行合伙人》里的年轻人,其他几人都是白盈盈事件最关键的人物,年骅将他们配置在自己同组,也是想近距离观察。   至于该轮真凶也很好推断。   相关几位前辈,年骅还需持久观察待其露出破绽,不可能提早淘汰。再排除对方再三邀约的自己,剩下的人就是宋月浓、牛仔不忙和夏辞安。   三人中必有一真凶。   他猜测年骅的剧本是这样的——   为了更好观察几位前辈,他会将轮次三轮用尽。   前两次指认失败,系统随机抽选一人,必定为宋月浓三人中非真凶的两人。   直到第三轮,方才找出真凶,而后让不相关人顺理成章退出节目。   至于一开始邀请宋月浓等人的理由也很简单,一要热度,让更多人关注这个节目,监视者越多,各种细节也无处躲藏;二是麻痹,让参加者没意识到,这个节目的最终目的,和白盈盈有关。   当人越来越少,相关提示越来越多时,心中有鬼的人便会焦躁,按捺不出,露出破绽。   “师老师真厉害,但其他人为什么要陪我玩?”年骅笑道。   其他人大可以选择如宋月浓提议般,直接公布线索。   师久垂眸:“如果我没猜错,这一轮,不,每一轮的故事里,其所抽到的角色,一定包含嘉宾本身不想被人知道的私事吧?把秘密隐藏线索里。” 第107章 渲染 恐惧不断叠加,便会自乱阵脚……   师久话音落下, 年骅摇头叹气。   “如果谁都像师老师一般聪明,世上的游戏都将了然无趣。”   师久把这话当恭维,冷哼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玩假故事哪有抓真凶有趣, 看猎物自投罗网, 多让人振奋。”年骅神色愉悦道, 头微微往前向下, 几乎是怼到师久跟前。   师久没忍住退了一步,后又有点懊恼输了气场。   年骅轻笑一声:“师老师,我说的猎物是害我姐的人, 不是师老师。”   师久撇了下嘴,一时不知要讽刺对方欲盖弥彰还是多此一言。   然而下一秒, 年骅神色认真道:“我心甘情愿当师老师的猎物, 所以师老师可以狩猎我吗?”   师久:……   “滚。”   ==   【啊,我儿子终于出来了, 还以为掉茅坑了】   【不是, 他脸为什么那么红?】   【年骅也出来了, 有种很微妙的氛围,我心太脏, 就不说了】   【楼上不说, 我也不说】   【我就问为什么厕所不能装镜头!】   【本来《旅行合伙人》最后一期那氛围,还有后来零互动, 我以为又到CP炒作结束提纯阶段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推测:两人一开始是想合伙炒作,或者说网友爱看、彼此又有需求,干脆顺水推舟。师久借CP提升名气为事业铺路,年骅解决掉圈内老有人想暗戳戳捆绑的意图。没想到上节目后两人都有点动情, 想假戏真做,又不知对方心意,陷入纠结矛盾,才有后来拧巴的氛围。一直到最近年骅深受舆论争议,师久以朋友之名安慰,然后擦枪走火,捅破了窗户纸】   【给楼上笔,希望今晚相会晋江,哦不,相会海棠】   【细说擦枪走火!】   ……   网友的关注重点全在磕CP,找互动,只有节目嘉宾十分投入地找证据。   师久不动声色地观察同组嘉宾。   除了宋月浓几位老熟人,还有出演过不少电视剧的主演□□冰和邱真,师久在娱乐版时曾经采访过两人,其他人他都是第一次见。   师久的目光落在了欧永生和张智凌身上。   两位都是圈内“大佬”级人物,投资过不少爆火的电影和电视剧。   此刻,两人全情投入地翻找道具,神色严肃、心无旁骛。   若让某些专爱拍资本家马屁的人看到,免不了又是一阵“优秀的人做什么事都能优秀”“能当老板是有原因的,任何事情都能百分百热爱和投入”。   若这只是个普通节目,师久姑且也信了这类说辞。   但这是年骅的节目。   师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规则:   【规则四:本轮游戏,每位嘉宾都有二十条相关现场搜证,无论您是否为凶手,都可以选择销毁相关证据】   其他几个嘉宾,尚且会在其他嘉宾代表角色的范围内搜索,中途在不经意经过自己角色所在区域,眼疾手快、不动声色搜罗证据销毁。   只有欧永生和张智凌,十分“坦荡”地,从头到尾呆在自己角色范围内翻找。   师久一开始就起疑,在得到年骅的肯定后,师久明白,对方角色的故事线中,肯定包含了极具影射的线索,属于一旦暴露,便会联想到嘉宾本人的存在。   大多知情人心照不宣,并不拆穿,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自然也有不知情者不给面子。   “欧上司,张下属,你们在干嘛呢?”宋月浓趴在道具矮墙上朝两人囔囔道。   欧永生、张智凌,其角色分别是死者上司和下属。   “干嘛一直呆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翻找,该不会你们是凶手想销毁证据吧?”宋月浓自作聪明道。   欧永生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好又爱健身,看起来像三十多岁、成熟儒雅的大叔,难怪有人说金钱是男人最好的保养品。   欧永生笑容温雅地看着宋月浓:“因为我的故事线里,似乎有能证明凶手不在场证明是伪证的证据,我想确认一下。”   “这样吗?那你呢?”宋月浓看向张智凌。   张智凌显然脾性和伪装性都不如欧永生,有些不耐地瞥了宋月浓一眼:“跟他一样。”   宋月浓听到如此敷衍地回答,心存怀疑,竟然凑到张智霖身旁,打算和他一起搜证。   张智凌的嫌恶挂在面上,他不是艺人,不需要维持所谓公众形象:“滚一边去,我不喜欢有人在我旁边。”   宋月浓愣了几秒,没料到有人会在镜头下如此说话。   好在宋月浓接受过专门综艺培训,对于在节目里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尽量圆场,不起冲突。   “真入戏?好契合暴躁下属的角色哦!”宋月浓没等对方接话,就装作忽然看到什么新线索,走向另一房间。   一旁围观的师久,一时不知该是感慨宋月浓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另外两人说谎不打草稿。   一群心怀鬼胎的人和几个一无所知正经录节目的人,荒唐而有趣。   ==   一轮搜证时间为六小时,看似漫长,但包含了休息时间、讨论时间和各种解谜、互动任务、临时挑战等,不知不觉便到了指认环节。   三号别墅第二会场的人坐在讨论室内,面面相觑。   直到主持人提醒,众人方才按照流程介绍自己发现的线索和推测。   坐在师久身旁的宋月浓偷偷用大腿撞了下对方:“师久哥,给我个眼神暗示。”   “嗯?”师久一副不明所以模样。   宋月浓用手掌半遮住嘴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让我高光一下吧,我最近在撕一部漫改的男主,我超爱的童年神作,竞争超激烈,哥求求你,给我点热度。”   师久轻笑一声,扫了眼宋月浓对面的夏辞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月浓恍然大悟。   一分钟后,轮到宋月浓举证。   “我认为凶手是师久!……”   师久:……   半小时后,众人皆发言完毕,所有人开始指认凶手。   最终结果,师久一票,宋月浓十一票。   宋月浓不可置信,指着师久,发表“遗言”:“不是,师久明显是凶手啊,他刚才都承认了。”   师久面无表情,右手食指按了下太阳穴,一语双关道:“你还是早点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主持人:“好的,本轮指证凶手为宋月浓。各位指证——失败!请各位玩家明天早晨八点半回到现场,继续搜证。一号别墅已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自助晚餐,欢迎大家享用。晚餐后请大家尽快回屋休息,请勿在外逗留太久。”   直播间。   【我以为师久应该第一轮就让游戏GAME OVER杀死悬念,没想到大家竟然都投错了】   【只能盲猜宋月浓的判断是对的,师久就是凶手,不然没法解释师久也指认失败】   【我超爱看破案综艺,但这节目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很难形容,我去围观了其他房间,也怪怪的】   【怎么说呢,就感觉众人并不齐心,不在乎找到凶手】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不至于,可能因为第一场不适应,还有很多嘉宾不是艺人,没上过综艺的缘由】   【谁在乎游戏凶手是谁?我对破案不感兴趣,就想看24小时直播镜头,会不会有明星暴露本性】   ==   一号别墅,自助餐厅。   晚餐明显比午餐上了好几个档次。   美食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在水晶灯柔光的照耀下,更凸显食欲,让人目不暇接。   穿着统一制服的欧洲服务生穿梭其间,每一个人都面容俊美,举止得体,提供的服务无微不至。   可惜现场大多数人都心不在焉,并未认真享用美食和服务。   餐厅内也有现烹料理台,厨师在铁板上娴熟地烹调各种海鲜和烤肉。然而直到晚餐结束,也只有师久和宋月浓在此取餐。   宋月浓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烤生蚝,朝师久抱怨道:“你敢信?刚才工作人员通知我明晚就要离开,和其他淘汰选手一起。难道不该有复活赛吗!”   “是什么给你复活赛的错觉?”师久并不饿,如同给小黄鱼做手术般,用刀叉将鱼肉和鱼骨分离。   宋月浓扫了一眼餐厅,直气壮道但小声道:“我感觉我好歹算嘉宾里的高流量了,节目组不考虑收视率吗?”   还真不为收视率。   这话师久没说,只是笑道:“我们前面的花瓶里有个微型摄像机,我不确定有没有直播间切到这视角。”   “我去你……房间透个气!”宋月浓想到自己刚才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瞬间觉得嘴巴里的生蚝不香了。   师久正要调侃对方人设摇摇欲坠,身前却多了一个盘子。   盘子里装着小山般鼓起来的鱼肉。   师久瞥了眼走到身旁的年骅。   年骅很优雅地拉过一把椅子,硬在师久身旁无中生有出一个位置:“我看师老师吃个鱼肉这么费劲,就取了些无骨鱼肉。”   师久皮笑肉不笑:“年影帝,听过一个笑话吗?”   “什么?”   “服务生:‘这位女士您好,这位先生送给您一盘波士顿龙虾。’   五分钟后:‘这位女士您好,这位先生送给您一盘黄焖鱼翅。’   十分钟后,‘这位女士您好,这位先生送给您一盘黄油蟹。’。   女士:‘麻烦您告诉这位先生,这里是自助餐厅,不要装逼。’”   年骅毫不窘迫,点头道:“很好笑,所以呢?”   “所以我有手有脚,偏好明确,没有选择困难症,不劳年影帝费心。”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想给师老师投喂,按捺不住投食的心情,怎么办?这是不是一种病?”   年骅上半身微微向师久靠近,很微小的幅度,毫寸之间,师久却感觉巨大的压迫感,没忍住往后靠了靠。   师久很担心年骅下一句会找自己“问药”,好在很快有第四个人坐到他们身旁。   一个中年男人,玫瑰金镜框,镜片很薄不知道有没有度数,看着文质彬彬。   来人看着面生,纵是师久也一时对不上号,却见身旁宋月浓抖成骰子,半晌道“老板好,老板晚上好!”   师久想起来,是宋月浓的老板吴迎春。   他记得此人年近四十方才发家,今年应该五十出头,若不是眼角几条很深的鱼尾纹暴露年纪,就气质而言,看着约莫三十多岁。   吴迎春并不走平易近人路线,看着自己手下新晋的大摇钱树,冷漠道:“吃饱了吗,注意身材管理。”   宋月浓哆嗦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一大盘还未享用的鱼子酱烩牛肉,吞咽着口水道:“饱了!我小鸟胃!一会还要跳一小时燃脂操,我先撤了。老板再见!”   宋月浓说罢,边后退边朝桌上几人摆手,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没人挽留宋月浓。   吴迎春一边切牛排,一边好似欲寻求合作般,和年骅聊起日常。   师久感觉自己被无视,也乐得被无视,专心解决起盘中的鱼肉。   不知道该说这里厨师水平高,还是年骅挑选得很合他胃口,总之师久吃得心情不错。   “我听说,这次节目,是年影帝自己策划的。”吴迎春很自然道。   师久拿筷子的手顿了一秒,下一秒又恢复如初。   “吴老板觉得呢?”年骅公式化笑容依旧,踢回皮球。   吴迎春一脸认真道:“制* 作上写着年影帝名字,但感觉不像年影帝风格。”   “我该是什么风格?”   “年影帝应该是温和的、成熟稳重的。”   “那吴老板觉得这节目是何风格?”   吴迎春顿了几秒,眉宇间的阴鸷一闪而过,很快又笑着用玩笑的语气道:“太激进,太不择手段。有句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师久察觉到,附近几张桌子的人,似乎都放慢了进餐速度。还有端着盘子路过的人,明明此处不是必经动线,对方却驻足附近,一副正在找人或思虑还要再打点什么菜的模样。   他们以为自己的行为很自然,殊不知在师久眼底,刻意得如同调了十倍慢倍速的特效。   年骅听到吴迎春的话,依旧笑着,只是笑容里有几许哀愁和无奈:“没想到吴老板懂我。”   说着微微抬眸,似乎在看餐厅上方的水晶灯,又似乎纯粹的眼神涣散,“被用来挡住明枪暗刀,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苦楚无人诉说。”   吴迎春仿佛松了口气,感同身受地点头:“我懂你。”   师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年骅这招灯下黑的逆向思维,对脑筋九曲十八弯的娱乐圈人士特别实用。   一直沉迷拍戏的年骅忽然制作了一档节目?   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年骅忽然调查到自己的黑料?   年骅用黑料威胁自己参加节目?   其中的哪一点听起来都荒谬至极。   因而唯一的正解一目了然,那就是年骅也不过是幕后之人推出来的傀儡,甚至也有致命把柄在幕后之人手中,才会宁肯明知会得罪一堆权贵,也要当这台面上的制作人。   事实证明,如此思维的人不在少数,尤其加上年骅精湛的演技,欲说还休的神色,简直把此结论板上钉钉。   ==   晚餐结束,众人回房。   白日舟车劳顿,又连着参加节目,师久也觉疲惫上涌,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正打算窝进被窝看部电影,节目发的手机忽然跳出提示音。   师久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提示【在线通讯】有新消息。   师久点开。   【年骅:师老师想我吗?】   师久面无表情,正想把手机放回充电,又一条新消息。   【年骅:师老师如果想见我,可以进到安全屋哦】   师久撇了撇嘴,正想无视,却不禁被勾起好奇心。   刚才年骅在门口和自己告别,就继续向前走。   自己在509房间,年骅在510房,看似隔壁,实则两个房间之间隔着一条安全通道和一件酒店存放被子等杂物的仓库。   莫非,年骅趁着自己洗澡,走进自己屋子,又进到安全屋?   至于监控直播,他完全可以自行操作,暂停画面或用录像替代。   师久倒也没有慌张或惊恐,毕竟年骅品性他了解。   师久走下床,推开安全屋。   狭小的安全屋内寂静一片,沙发桌椅孤零零矗立,像一间心理疾病者心中的审讯室。   师久自嘲地笑了声,自己在想什么呢。   师久正要回屋,手机又跳出信息【师老师真的想和我见面吗?】   师久正想敲【不想】,瞬间又想到什么,视线在安全屋内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前方黑色靠外立面的墙板上。   【师久:出来吧】   几乎是在师久发出信息的下一秒,一整面的墙缓缓旋转45度,一个身影从墙后空旷处迈入。   师久脸上并未惊讶:“密道?”   “师老师真聪明。”年骅笑道。   年骅同样刚洗完澡,一脸慵懒与性感,穿着一件天鹅黑睡袍,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半片胸膛,脚上是同样材质的蓬松拖鞋,小腿和脚踝一览无余。   在这个料峭初春,这打扮着实清凉。   反观师久,厚重的白色睡衣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领口都系到最上方一个扣子。额间刘海和耳侧长发的些许湿润,裹挟着沐浴后的清香。   师久好奇地看着墙壁夹角,年骅伸出手,做出个邀请姿态。   师久没有推拒,直接跟在年骅身后。   墙后的密道狭窄,恰好容一身材匀称之人经过。走了约莫十多米,又有一道半开着的暗门。   师久走了进去,发现是一间挂满监控屏幕的房间,屏幕里正是整个别墅区域和小岛的实况拍摄。   “这是你的安全屋?”师久问。   年骅摇头,走到靠前的屏幕旁,又推开一扇暗门,指着后方的空间:“这里才是。”   师久垂眸,很快想明白整条暗道的设置。   他所在的509房安全屋内有一暗门,暗门旁是楼梯通道的外墙,利用视觉错差将墙体加厚,实则建造一条通往走道另一侧的暗道。   而510房间另一侧是酒店储物间和清洁房,同样利用内外错差,在中间布置一密室,并有暗门和510房间相连。   “没想到你喜欢这玩意。”师久冷笑一声。   年骅做了个投降状:“师老师真误会了,我这人向来坦荡,这些监视屏大不了另外找个房间存放,我暂停房间和走廊的录像即可。这密道是原本建筑留下的,房主意图不得而知,我看着有趣,就留下了。”   师久扯了下嘴角。   年骅一脸认真道:“师老师放心,虽然我对师老师的仰慕之情若滔滔江水万丈澎湃,但我也绝不会半夜通过密道对师老师欲行不轨。”   师久本没想到这层,如今决定回去就将密道暗门堵上。   监控房内有两把铁艺椅子,师久拉了一把坐下。   年骅房间正在直播,他没进安全屋,以免监控角度出差池,不小心暴露。   年骅回屋内拿了坐垫和热水,回到师久身旁。   直播间。   【我儿子怎么进安全屋不出来?】   【年骅也进安全屋好久了,诶出来了!怎么又进去了?】   【都在安全屋,四舍五入在一起!磕到了!】   【不是,九年CP那么多惊天大糖,为什么偏要找个硬糖磕?】   【可以脑补一下,假如两个安全屋其实是想通的,小情侣在我们眼皮下暗度陈仓,颠鸾倒凤,想想都刺激】   网友猜对一半,房间是想通的,激情是没有的。   师久神色冷漠地看着监控屏。   屏幕里一目了然地显示每个人的状态。   心无城府的凑数者,诸如宋月浓,洗完热水澡一扫疲态,竟将墙上的监控摘下来,放到前方柜子上,而后对着镜头做直播。   尽管看不到观众弹幕和反应,但不妨碍宋月浓自唱自跳又自娱自乐。   心有鬼祟者则各不相同。   有的一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神色凝重,似有所思。   有的在房间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有的敲开其他人房间,彼此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而后躲进安全屋。   “你安全屋真没装监控?”师久好奇道。   “当然,我是君子,说没有就没有。”年骅坦荡道。   师久习惯想嘲讽,又觉君子之名,若年骅不配,也的确没几人能担当。   “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下年影帝。”师久道。   “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今天下午的游戏里,你设置规定——每个人都能销毁自身相关线索,意义何在?”   被游戏角色影射到的人,必然专注于销毁自己的线索,但对年骅想挖掘白盈盈相关线索则并无助力。   年骅:“这个游戏本身并不重要。”   “嗯?”   “师老师如今写报道力求不拖泥带水,用最精简的文字承载最丰富的信息,爱举例论证多过于文字煽情。但我看过师老师早年写的文章,挺爱用煽情和渲染手法的。”   师久不置可否。   调查记者这行,初见民生纷杂时自有万千感悟,恨不得述尽心中所感,恨不得读者能与自己共情,笔墨极近华丽。   等到历经世事,连生死都开始麻木,喜怒情绪消退,支撑他的,是道义和理想。文字不需华丽,也不追求他人读懂,只要客观冷静的描述事实,让大众知晓在自己生活的世界外,还有那么多苦难的灵魂,被压迫的黑暗。   见师久神色划过忧愁,年骅不给对方沉溺哀伤的机会,凑过头,用卖关子的语气道:“但我这人,就特别偏爱渲染。”   “嗯?”   “层层递进,逐渐加深,恐惧不断叠加,便会自乱阵脚。”   师久轻呵一声,转头看向监控荧幕。   屏幕中,宋月浓不知忽然受什么刺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对空气乱挥拳。   “不会伤害无辜人吧?”师久不确定问。   很多决策都会有牺牲,操控者们总自以为是高瞻远瞩,并认为牺牲必不可少,殊不知有时一粒沙落在凡人头上,也会让人全盘压垮。   年骅无奈:“在师老师眼底,我是为了目睹不择手段的人?”   师久有点违心道:“是。”   年骅叹气一声:“我可以向师老师保证,不伤害无辜人。”年骅说着,也看到屏幕里举止搞笑的宋月浓,犹豫几秒,用拇指食指在空气捏了下,“可能会有一点点,蹭到皮毛的伤害。”   师久质疑地看向年骅。   年骅却不打算回答,而是笑道:“师老师第一轮就把宋月浓推出去,也是一种伤害啊。”   师久耸了下肩:“我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他却硬要推我,我不得已而为之。”   “哦?师老师已经知道这轮凶手是谁了?”年骅略带诧异。   他记得下午时,师久在游戏里并不专注也不投入,只是偶尔翻看下道具,更多时候是靠在道具墙上,观察其他嘉宾。   师久撇了撇嘴。   这轮游戏,完全可以通过场外推出答案。   其他嘉宾都是白盈盈事件的关键人物,再排除自己和年骅,本轮凶手,一开始就锁定在宋月浓、牛仔不忙和夏辞安之间。   牛仔不忙是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若其是凶手,定会惶惶不安,很难专注玩游戏。   宋月浓则是个擅隐藏的人,但他的隐藏并非不露声色,反而略显刻意,有一种好学生挑灯夜战但第二天说自己九点就睡觉的欲盖弥彰感。而下午游戏,宋月浓很自在,显然没拿到关键身份。   相较而言,夏辞安表现也很自然。但夏辞安越自然,反而越不正常。   以夏辞安的性子,若其抽到是平民牌,不会答应宋月浓集体公布线索的提议,而是喜欢搅出一滩泥水。忽然乖巧,必然是发现自己单兵作战。   因而真凶一目了然。   “师老师玩场外,这算作弊哦。”年骅笑道。   师久抿了口热水。   不玩场外,这个案子本身也不难。   死者在监狱转送路上遭遇劫匪,不幸身亡。   考虑两种可能,一是真凶为劫匪,有人雇凶杀人;二是真凶并非劫匪。   这类游戏,每个人都会有动机。比如师久的角色是警长,动机是死者在狱中得知自己年少杀人之事。   至于作案时间,因为存在雇凶杀人,也不成为关键线索。   因而整个案子的关键,一定在现场证据。   师久简单观察过死者,不得不说,道具做得很好,伤口周围还制造了擦伤、焦痕和火药颗粒残留,伤口较小。可以得出,凶器应该是□□,从近距离射击。   师久在代表劫匪的房间搜寻过,只配置了远距离射击的步枪,和死者伤口不一致。   能做到近距离射击的仅有一人,便是夏辞安的角色——狱警。   辩论环节,夏辞安曾自证,自己手枪中的子弹一颗不少,也因此被嘉宾排除嫌疑。   但实际上,凶器并非夏辞安的配枪,而是证物箱里的手枪。   连同死者一同转狱的,还有其相关档案和证物。证物里有死者谋杀贵妇时所使用的手枪,上方有叠加的血迹喷溅。   师久还顺便搜罗了狱警的杀人动机。   场景里并未设置贵妇相关的房屋,但公共区域的码头旁有一邮筒,邮筒中便有一封贵妇为收件人的信件。   信件内容是情书。没有落款,但邮戳盖章,是监狱旁的邮局。   再比对狱警平日书写的笔记,可以判断情书为狱警所写,贵妇或者是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或者是其婚外偷情的情人。   总之,狱警为了替贵妇报仇,杀死了凶手。   年骅听完师久的推测,叹气一声。   “这些故事我都有参与创作,师老师如此轻巧解开答案,真是扼杀我的文学梦。一个未来的文学巨匠啊,就死在今天,是师老师杀死了他!”   年骅用了一点舞台剧的腔调,师久忍不住嘴角抽搐。   你已经很成功了,做什么都被上天眷顾,就不要抢文字创作者的饭碗了。   师久在心底暗道,但未说出口,担心年骅蹬鼻子上眼。   但事实证明,年骅蹬鼻子上眼并不需要师久助力。   只见对方凑过身子,眼睛明亮如月,神态如蛊惑水手的海妖:“师老师毁了我的梦想,是不是要给点赔偿?我要得不多,一个吻可以吗?” 第108章 审判 这个节目,是玩真的   “一个吻可以吗?”   年骅尽量克制住眼神中汹涌的欲/望, 让自己显得温和。   他已经做好了师久置之不理、甚至恶语输出的准备。   然而师久并未直接无视,而是一手探入口袋。   年骅正不解,却见对方拿出节目配置的手机,操作片刻, 手机开始播放《给我一个吻》的老歌。   年骅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也不知该为师久仍愿意与自己互动庆幸, 还是为师久愈发老练化解自己的撩拨而叹气。   轻快的歌曲结束, 师久收起手机,神色认真道:“年影帝,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以为你邀请我参加节目,是能给我新闻提供素材的。我希望我离开小岛时, 能带走几篇有水准的报道, 而不是一篇《年骅死缠烂打死乞白赖为哪般?影帝形象崩塌粉丝梦碎小岛》。   年骅盯着师久的脸,心底暗自叹气, 怎么办?他现在连对方面无表情损他, 他都觉得师久好可爱。   心里话年骅自然不敢说, 只道:“放心,我不会让师老师失望的。”顿了一秒, 年骅补充, “方方面面。”   ==   翌日,所有人神色如常, 继续进行侦探游戏, 仿佛只是寻常节目录制。   师久比昨日积极些许,哪怕已经确定本轮游戏的“真凶”,但不妨碍他对能驱动大家积极游戏的“有用线索”感兴趣。   尽管不少线索都被玩家“破坏”或“藏匿”,师久仍旧整理出几条有用的故事线。   比如邱真的角色, 是死者的情人。   游戏里死者是一名买办,邱真是其情人,说难听点是男妓。   男妓是一名标准异性恋,有快要结婚的女友,起初从事这行,只想着来钱快,赚够结婚钱就走,自以为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结果入行没多久就被迷花了眼,和女友分手,并被一名小军阀包养。   小军阀起初待他不错,给钱爽快,甚至还给了他一点权利,让他在军中狐假虎威,男妓在某一刻竟动了真心。   结果就在他情根初种时,小军阀把他带到一私人会所,不但在饭局上被言语凌辱、毫无尊严,饭局结束后还被同场其他人百般凌辱玩弄。   男妓因此有了心理阴影。   但他习惯了挥金如土的生活,根本过不了寻常日子,又无一技之长,只能继续当男妓,赚得盆满钵满同时,整个人也愈发浑浑噩噩,直到遇到死者。   死者只是一买办,相较其曾经的金主,在社会地位和经济上都不算优越。   但死者对他嘘寒问暖,殷勤倍至,让始终作为提供情绪价值提供方的男妓感到不一般。且买办只情真意切的关心他,不图他身子,让男妓再度动心,越陷越深。   男妓听信买办花言巧语,以为买办对自己是真心,和妻子不过为传宗接代。   男妓从良,不再接活,两人共筑爱巢。   买办生意上遇到危机,男妓还用自己的小金库为其填钱。买办也投桃报李,表示有投资赚大钱的机会,让男妓占有一股东位。   直到一场宴会,从良的男妓接了临时表演的活,没想在会场遇到买办。   买办和妻子一同出席,神仙眷侣羡煞众人。   男妓躲着夫妻,心中却暗嘲女人天真无知。   就在他想借着倒酒,给买办一个惊喜,却听到夫妻和他人说话,谈论的还是自己。   对方用调侃的语气问他,男情人怎么没来?   买办神色嫌恶道:“不要坏了好气氛,又不是谁都好那一口。”   男妓僵住。   而后从几人的对话中,男妓方才得知,原来买办妻子也知晓自己的存在。   当初买办追自己,并非一见钟情,而是生意上遇到困难,需要资金周转。   但乱世之中,谁不把钱视作命根子,买办根本借不到。   但买办脑袋瓜聪明,他知道有个群体,钱多但身份低,不怕得罪,没有背景,那便是名妓。   妓表面看破红尘,为爱钱财,视感情为粪土,内心却比谁都渴望一段真爱。   可惜买办长相平平,又吝啬“前期投资”,妓们连好脸色都没给,更不用说为他掏钱。   好在东方不亮西方亮,买办起初大海捕鱼式献殷勤的男妓却对他动心了。   买办不好这口,但钱难赚屎难吃,为了钱便忍着恶心,和男妓玩起你侬我侬戏码。   所谓现金流危机是真的,但投资是假的,给他的股东证也是假的,从头到尾,男妓都像一个傻子被买办玩弄。   买办妻子笑着道:“就当在工作,恶心是恶心点,但能切实赚到钱。”   好友调侃买办:“往男妓身上赚钱,到底谁才是男妓啊。”   买办不以为耻,甚至为荣:“别羡慕我,那种恶心人的钱,我帮他用钱,也算是好事一件,还钱清白,哈哈哈。”   在游戏里,这是男妓的人生。   但他和邱真的人生却异曲同工重合了。   师久在娱乐版块期间,曾在一次饭局上,无意听到同行八卦起邱真的人生。   邱真进圈前是一名网红,死忠多但没什么大众知名度。和很多女网红不清不楚。   邱真有一张好脸,脑子却不多,其他网红各种途径赚得盆满钵满,邱真却不懂如何变现,坐拥近百万粉丝,只拿着普通打工人的收入。   后来邱真签约升杰娱乐,打算逐梦演艺圈。   邱真脸好,但放在娱乐圈也就堪堪够用。可除颜值外,邱真哪哪都不行,演技没有,情商不高,甚至性格也不讨喜。   公司砸了些资源毫无水光后,便将其放养。   已经见识过娱乐圈拜高踩低、金迷纸醉的邱真,哪里能够忍受。   解约退圈舍不得,试戏接小角色又吃不了苦,邱真被“高人”指点,攀上了公司副总之一袁为的床。   袁总虽只是个副总,却是公司最大股东。其家中主要做灰产,投资娱乐公司不为赚钱,而是满足自己声色犬马方面的需求,以及招待生意上的贵客。   邱真不知其中门道。   跟了袁总后,邱真很快拿到几部大制作男二和一般制作男主的角色,可惜剧播后都毫无水光。   就在邱真认为会被公司放弃,袁总却依然帮其拿到影后电影里看似男二,实则戏份比男主多的角色后。   邱真以为是“包养出真爱”,金主对自己动情了。   也不知是被资源砸糊涂,还是被中年男人的魄力倾倒,总之邱真对袁总动了真心。对方年近四十未婚,自己不就是他唯一的“爱人”?   直到袁杰后来带他出席一场私人聚会。   他一开始很开心,把自己介绍给朋友,这不就是承认爱人身份。   直到上桌后,他才明白,自己不是客人,是一盘菜。   酒过三旬,饭桌上的说话愈发不客气,甚至公然对他动手动脚。   邱真向袁总求助,结果被打了一巴掌,而后遭到一连串言语羞辱。   这还不算什么,饭局结束,噩梦方才开始。   娱乐圈玩得花,邱真在这方面也见识过,但相较袁总这群朋友,根本是清汤寡水。   那晚过后,邱真停工两个月,甚至去见心理医生。   如此过了两年。   明面上,在持续砸资源下,邱真也跃升娱乐圈一二线。   暗地里,邱真只是一群人的玩具,心情好了将玩具美美地带出去,心情不好便将玩具百般折腾。   直到后来,大概这群人腻了,袁总和邱真结束了包养关系。   当时的邱真有钱,大可以退圈过逍遥日子,然而他习惯万众瞩目,喜欢生活在聚光灯下,割舍不下花红酒绿,最终沉沦在一位又一位金主身下。   如此又是两年。   之后,邱真遇到了专属于他的“杀猪盘”。   当时圈内有位“小导演”,大学毕业,比邱真还小了五六岁,对邱真极尽追捧,把他视为自己的缪斯。   势利眼的邱真向来把人按照“名利”划分三六九等,没资源没名气的小导演估计都划不到“人”这一范围。   但架不住小导演殷勤,天热送奶茶天冷带大衣是基操,还在其生日时,在邱真楼下等了八小时,只为亲手送给其一自制的银制小摆件。   连番攻势下来,冰都要化,更何况是人前显贵、人后遭罪的邱真。   他以为遇到真爱。   那一年,邱真做了不少被粉丝叱骂“被下降头”的事情。   拍了小导演自制的、成本不过几百万的文艺电影;   替小导演的自创潮牌站台背书;   不穿自己代言的奢牌,反而穿小导演的潮牌出席红毯。   这是粉丝看到的地方。   粉丝看不到的地方,邱真给小导演投资了两部电影,小导演给了其总监加制片的名号。   虽然电影扑街,颗粒无收,但邱真并不在意。   他认为这是真爱。   邱真在圈内人缘一般,因而尽管身边有人对小导演知根知底,却鲜有人提醒。偶有一两个明示暗示,正上头的邱真压根听不进去。   直到后来,警方一次扫黄打非,被人拍了现场照并公布在网上,照片里赫然有小导演。   邱真方才知晓,小导演实际是个异性恋,大学里有很多女性朋友。   进圈后,小导演也对从一线到十八线一堆女明星献过殷勤,套路都不带变的,只是没有女明星搭理他。   邱真此刻才醒悟,并明白自己早沦为圈中笑话。   自那以后,邱真便有些一蹶不振。好在名气和粉丝尚在,虽已无法跻身一线,但稳步接戏不成问题。   ==   其他几人的剧情线也和邱真类似,都是自己人生中,最不想被他人知晓的落魄和罪过。   师久忽然觉得,这个人物剧情设定略显残忍。   但他不同情。   当年的选择千千万,邱真偏要选那条四处是坑的捷径。   他也有无处次可以回头另择他路的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   第二轮搜证很快结束。   尽管已经明确“真凶”是夏辞安,师久还是想有机会多观察同组其他人,因而顺水推舟,将牛仔不忙淘汰。   简单吃过午饭,众人又开始第三轮搜证。   这一轮,师久感兴趣的对象,是老戏骨赵德塰。   师久在娱乐版块期间,赵德塰太糊了,师久与其毫无交集。   前两年,赵德塰凭借一部刑侦群像戏有了名字,但很快又泯然众人。网上搜索信息,最多的新闻还是这两月参加年骅主演的《古都复活》。   这轮游戏剧本里,赵德塰的角色,是死者的前狱友。   师久很快拼凑出前狱友的故事线。   前狱友对买办死者的杀人动机相对简单,他因年轻时风流成性,导致身下的二两肉雄风不在,死者在狱中撞破他□□却不行的画面,对其百般嘲弄,并屡屡在大众面前提及。   前狱友面上挂笑,心胸豁达的老好人模样,实际心中恨意积攒,誓要在其出狱后将人千刀万剐。   比较有趣的,是前狱友被判刑这条线。   其坐牢的罪行是“有碍风化”。   原来,前狱友的职业明面上是经营酒馆和粮食铺,实际上则是为军阀里的高层和良家妇女牵线搭桥。   军阀高层有头有脸,又顾及舆论需要,不敢明面□□,也担心妓馆不干净。   不少良家妇女年轻貌美,丈夫长年在外空虚寂寞,有婚在身也不敢声张,正符合这群高级嫖客的需求。   前狱友经营酒馆,设置了“存酒”业务,表面上看,是帮客人存放一次性喝不了的酒,用于下次消费,实则酒瓶里放着“诚意”,比如银两、首饰、珠宝和胭脂香粉等。   酒馆和粮食铺是打通的,妇女们到粮食铺采买,前狱友便会推荐其欣赏酒架上的酒瓶。妇女对哪个酒瓶的“诚意”满意,便能向其打探酒瓶主人的基本情况,若同意,便约定时间。   粮食铺的后方有一小院,面积不大,但小桥流水假山花木一应俱全。屋中更是装潢不菲。满意的男女只需给老板一小笔钱,便能在此屋中颠鸾倒凤。   至于前狱友被坐牢,倒不是在□□合法的当时,官方忽然想扫黄打非,而是一军官被前狱友给坑了。   军官表示自己喜欢丰腴白皙的,让前狱友好好物色。   前狱友寻觅好一阵没有。当年物资短缺,大部分女子都被迫纤瘦。   直到一富婆找上前狱友。   富婆有钱,家中世代从商,本就富足。富婆又凭借会外语的优势,在当时抢占不少先机,富贾一方。   富婆有一娃娃亲,结婚没两年丈夫便死了。富婆活得也通透,没有当时女子“夫为妇纲”的扯淡思想,小男友不断。   但小男友大多从事“男妓”职业,尽管殷勤备至,但雷同的话术和打扮让她腻味。   她想要有阳刚气,爷们味一点的。   富婆听闻前狱友的“卖酒”业务,便找上门,表示想要买酒。   前狱友最开始是拒绝的,但架不住富婆塞了一大摞银票给自己。   于是前狱友想到那名要白皙丰腴要求的军官。   对方只要求白和丰腴,也没说不能只有一米五、脸上痘坑遍布、长得惊吓小孩的女人。   大不了把酒钱全退给军官。   果不其然,军官当日差点发疯,又架不住富婆家族在当地的权势,不敢造次,只能把气都洒在前狱友身上,给他随便安了个罪名关进牢里。   但前狱友敢吃这碗饭,身后自然有人,没进多久便被保释出狱。   师久打量着赵德塰。   大众总爱从“小鲜肉”身上挑毛病,一有新闻爆出便感叹“娱乐圈完了”。   殊不知,老戏骨才是道德重灾区。   有资源、有人脉、有咖位、没流量,不用被粉丝和狗仔监督,肆意妄为,好不潇洒。   年轻一代顶多“多个孩子”“流个孩子”,不少老戏骨婚外情对象和私生子,加起来能组个文工团。   师久看着赵德塰。   已知角色剧情在影射本人经历,莫非赵德塰在娱乐圈还是个淫媒?专门给女星和权贵牵线搭桥?   师久不得不感叹娱乐圈果然人均影帝,上次看到赵德塰的热搜,还是《古都复活》和女演员拍对手戏,下戏后接触全程绅士手,大获好评,被赞叔圈绅士。   师久决定今天节目结束,向年骅打探一下赵德塰的情况。   很快,最后一轮搜证结束。   除师久外,几乎没人用逻辑和证据推测出夏辞安真凶身份,但不妨碍众人十分默契地将夏辞安推出局。   侥幸躲过两轮,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夏辞安十分郁闷,一口咬定众人是嫉妒自己的才华。   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宋月浓幸灾乐祸:“有师久在,你能活到第三轮已经是天赋异禀。”   “也对,师久你在第几轮发现我是凶手的?我看你后面两轮也找得很辛苦,我隐藏得不错吧?”夏辞安嘚瑟道。   师久笑而不言,没打击对方说是一开始。   ==   晚餐结束,第一轮的淘汰者便离开别墅,搭乘包机离开。   师久和宋月浓一行“依依惜别”。   相较夏辞安郁闷“本顶流难得参加一个节目,竟然真不给面子直接淘汰!”,再三逼问年骅“真的没有复活?”“不会到飞机上了才发布复活任务?”“不可能啊请个顶流一轮游?”外,宋月浓则豁达得多。   “淘汰也挺好,不用24小时活在镜头下。”宋月浓松一口气。   他的话似乎引起不少人共鸣,有几个不熟悉的嘉宾也感叹道“是啊,淘汰挺好”。   师久扫了眼众人。   确实,站在不少嘉宾的角度,被摄像头24小时监视一言一行,连睡觉都不得安稳。游戏中的情节又影射了自己人生最不堪的一面,可谓双重打击。   “师老师觉得如何?”飞机起飞时,年骅站在师久身旁问。   “什么?”师久听得不甚分明。   飞机的轰鸣声渐远,师久方才听清年骅的话。“今天的游戏,体验如何?”   师久实话实说:“略无趣。”   师久抬头,看着海面上辽阔的夜空,干净的黑蓝色,仿佛被水泼过般澄澈,没有一丝棉絮。   单调乏味的天空。   年骅耸了下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是吗,太遗憾了,但我相信今晚一定会弥补师老师的遗憾。”   ==   剩余嘉宾陆陆续续回到别墅。   晚餐* 时不少嘉宾喝酒,虽顾及镜头,没人喝到烂醉,但空气中杂糅的浓厚酒气,还是让师久蹙眉。   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如同第一天一般,站在楼梯上,操着口音奇怪的中文:“各位嘉宾,今日录制还未结束,请前往会议室落座。”   嘉宾中有不少人发出埋怨之声。   早上八点到现在,一天超过12小时录制,放在剧组也是超负荷工作量,很难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更别说嘉宾中有不少非台前艺人。   外国男人笑而不语,表情仿佛在说我只是个一无所知的NPC。   埋怨归埋怨,现场没有人用实际行动反对。囔囔几声后,左右四顾,见无人愿当出头鸟,或许顾忌镜头,或许顾忌其他,讪讪地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是标准酒店会议厅的装潢,一排排铺着丝绒布的长桌,前方是巨大的LED显示屏。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外国男人走上台:“第一期《侦探合伙人》已经录制完毕,恭喜各位晋级。本次晋级没奖励。”   众人无动于衷,没人配合做“遗憾”“叹气”的效果。   高薪行业,大家都不差那一点“奖品”。更重要是两天高脑力消耗下身心俱疲,没心情营业。   外国男人继续道:“虽然没有奖品,但不用可惜,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惩罚!”   师久:……   递进关系不是这么用的。   师久瞥了眼年骅,有钱搞这么大阵仗,没钱请个能说清楚中文的主持人?   但很快,师久理解年骅用意。   请个看似什么都不懂的主持,也是一种策略,至少是对主持人人身安全的保护。   只见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身后的LED大荧幕亮起,出现两排头像。   全部是第一期被淘汰的选手。   身后有人嗤笑道:“不是,人都坐上飞机了,还能惩罚啥?”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隔空惩罚?知道录节目都是靠剪辑移花接木,但这不还有直播?也太不用心了。”   “说不定来个空难呢。”   一片嘲笑声中,大屏幕很快给出答案。   只见一个金色方框在一众照片上闪烁,最后落在宋月浓的照片外围。   很快,照片墙消失,出现一小段影片。   影片像素不高,看起来像是监控片段。   影片里,宋月浓一个人盘腿坐在舞蹈室地板上,腿上放着手提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个男人。   很快,画面里出现声音,有些嘈杂,带着电流干扰,但能分辨出是宋月浓。   “知道了,我刚练了两小时新舞,保证没问题。”宋月浓的声音带点小傲娇。   电脑里的男声很严肃:“好,我帮你点了去掉鸡肉的健身餐,你一会记得吃。”   宋月浓的声音瞬间抓狂,配合着画面里抓头发的动作:“不是,健身餐就很恶魔了!连里面唯一的荤菜都没有!你养兔子呢!”   男声:“过几天演唱会,舞台屏幕会拉宽,你也不想在里面像个发面馒头吧?”   宋月浓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师久挑了下眉,他听出那男声是宋月浓的经纪人,但以他对宋月浓的了解,应该没那么乖巧,竟不推拉个几回再要点好处?   不多时,一段加速后,画面里出现一个外卖员,宋月浓一脸嫌弃地看了眼袋子,放在一旁。   又一段加速后,画面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外卖员。   这次宋月浓没有嫌弃,兴高采烈地撕开包装袋,将里面的酱汁鱿鱼、酸辣粉、炸鸡汉堡通通取出铺了一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得心满意足的同时,还不忘对已经关闭的手提电脑挑衅:“山高皇帝远,你还管得着我。”   宋月浓阳奉阴违的行为并未引起现场嘲笑,甚至因为其吃相可爱,还得到“看这娃吃饭真有食欲”的感叹。   与此同时,网络上。   【这算什么惩罚?有点没看懂?】   【哈哈哈,我懂了,应该是嘉宾糗事大曝光吧!】   【看舞蹈的收尾,应该是今年巡演前期,宝宝单独在喀城时。宝宝吃得好香,好可爱!我要截成表情包】   【呕,一个爱豆不懂节制,毫无身材管理,粉丝还能亲亲抱抱举高高】   【楼上队友黑先把网名换了再来发疯好吗?孩子偶尔吃一次怎么了?再说宋月浓的身材和舞台对得起所有人,从不懈怠!他如果真经常大吃大喝还能维持现在的脸,岂不是爱豆圣体?天赋异禀?队友粉不是更要气死?】   【孩子开辟了做吃播的新道路,本妈粉满意!】   【经纪人估计要发追杀令了!宋月浓下飞机怕是要天塌】   【人在机上坐,祸从地下来,哈哈哈】   ……   几分钟后,照片墙的金框从新流转,切换成了牛仔不忙。   影片中的牛仔不忙看着很生涩,应该是高中时期。   他穿着一件背带裤,拿着一把吉他哼唱民谣。   很快,一曲唱罢,牛仔不忙鞠躬谢幕。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   背带裤的扣子是系在肩膀上的,也不知是本就松散,还是牛仔不忙动作幅度太大,两颗纽扣崩开,整件背带裤应声落下,厚厚地堆在脚腕处。   穿着红白格子四角裤的牛仔不忙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舞台上,台下哄堂大笑声。   好一会,反应过来的牛仔不忙直接哭出来,提起裤子飞奔下台。   【本妈粉竟然笑出眼泪,开除一天粉籍】   【都说牛仔不忙台风稳健,竟然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黑历史,不过还挺可爱】   【所以惩罚环节是明星囧事大全吗?】   【嘉宾自己知道吗?我感觉不太尊重嘉宾】   【都说是惩罚了,那么认真干嘛?比起其他节目惩罚就喝杯苦瓜汁这种小儿科,我喜欢看明星社死】   ……   紧接牛仔不忙的是夏辞安。   夏辞安的影片是一段舞台后台的拍录。   画面中的夏辞安还是少年模样,面孔稚嫩,身旁站着几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   夏辞安对着其中一人纠正道:“这个动作,你腿要踢高一点会更好看。”   此刻的夏辞安说话很客气,全然没有如今拽个二五八的模样。可这话不知触动了对方哪根神经,那少年直接撂挑子不干,走到一旁。   其他人没有斥责那人,反而对夏辞安发表不满:“不是,靠观众投票拿个队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官了?”   “就是,什么玩意,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这么牛逼,自己一个人上台跳呗。”   “独领风骚,我们哪配当伴舞?还是你自己上吧?”   夏辞安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神色彷徨,不知所措。   ……   【卧槽,这段影片是什么东西?AI生成吧?小夏的性格还能让人这么欺负?】   【本十年老粉发言!这是夏辞安出道选秀时啊!】   【我有印象,这群人是20进12时的队友吧?当时20个人分成四组,根据人气选队长,夏辞安当时是三组队长,结果这组的舞台一塌糊涂,然后节目结束采访,其他几人都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当时半个论坛都在网暴夏辞安,说他为了突出自己故意让队友出丑,小小年纪心机深之类】   【对!我就是那时候虐成死忠的!真的每天一上线就面对一百个黑贴,说什么如果一个人有意见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队友都有意见肯定是夏辞安的问题】   【这TM不就是集体霸凌?】   【抱抱小夏,如今也算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话说这算什么夏辞安的惩罚,难道不是替夏辞安平反?虽然以夏辞安如今的咖位人气,根本就无所谓了】   【以小夏如今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有意见给爷闭嘴的性格,这种楚楚可怜的画面真的算黑历史吧哈哈哈哈】   ……   夏辞安和年骅不相上下的粉丝量,一下将视频屠版了各大论坛,也让更多人都涌进《侦探合伙人》的直播间。   会议室现场的态度则冷漠得多。   师久身后的人嘟囔着:“什么玩意,早知道我也早点淘汰,在这浪费时间。”   正说着,画面又切换了。   这次是一名老戏骨,名为陈罗发,去年在一部大爆剧中出演一表面装傻充愣,实际心机阴狠的黑老大而知名。   陈罗发的主业实际是摄像师,和不少名导合作过电影,演戏只是偶尔为之。去年爆火后,陈罗发依旧回归摄影老本行,被粉丝大赞“不忘初心”“匠人精神”等等。   屏幕上的场景有些昏暗,看着像KTV之类的包厢。陈罗发坐在沙发上抽烟,颓废阴狠的气质和平日全然不同,身旁还有几名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哇,这不是我的墙头陈老头吗?这是在演戏吗?好酷】   包厢的房门猛地推开,几个中年男人推着一群年轻的女孩进门。女孩们面容姣好,神色中却有不安。   【梦回黑老大,这是哪一场戏?还是新戏?】   “过来坐啊,矫情什么?”陈罗发开口。   女孩们一脸懵,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只有为首的一名女孩鼓起勇气却声音怯怯道:“陈……陈老师,我们……我们不是来面试的吗?”   陈罗发不屑地笑一声:“不是,装什么纯呢?给你们机会不懂得把握吗?这些都是投资人和导演监制,别人想来还要求着呢。”   【卧槽?这不像片场,我怎么感觉是娱乐圈潜规则现场?】   【见怪不怪,这行这种事很正常吧】   【对陈罗发滤镜碎一地】   【这也没啥吧,娱乐圈约定俗成的事情,有没有摆在台面上罢了】   女孩们似乎明白情况,面面相觑,驻足不前。   见女孩们犹豫,陈罗发面色不善,指着大门:“给机会不要就给我滚,到时候不要后悔来求我。”   刚才说话的女孩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朝陈罗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   结果才走两三步,女孩就感觉腰上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趴到地上。女孩来不及起身,一只皮鞋踩到她头上。   陈罗发面色阴狠,踩着女孩的脑袋:“让你走你还真敢走,你是什么玩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不玩死你,我陈罗发就改姓。”   说着,陈罗发蹲下身,拉住女孩的马尾,将其整个头颅拉起来。而后对将人带来的几个中年男人道:“你们好好调教一下。”   那几个中年男人狞笑着,一会对着女孩的脸猛抽,一会将人拉起,对着墙哐哐往上撞。   画面里看不到女孩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之后的画面黑屏了,只剩声音。   声音混乱,有淫词艳语、有求饶哀嚎、有哭丧推拒、还有殴打声、布料撕扯的声音等等。   【不行,我吐了,就算是演戏我也吐了】   【很显然不是戏,难怪陈罗发演黑老大那么传神,他本人就是啊!】   【我想起来了!去年论坛有个爆料贴,说陈罗发利用自己创办的表演学校的女生性贿赂行业大佬们,大部分女生都是不愿意的,但陈罗发专挑没背景的学生,用演戏机会等威逼利诱】   【我也想起来了!还有个女生举身份证自证,说当初陈罗发将她挑到表演学校时特别感激,因为她热爱表演但没钱学艺术,一直把陈罗发当贵人,结果没多久被陈猥亵,女孩一直忍着,后来拖她到一个酒局要她表演脱衣舞,女孩不愿意,当晚被打到下肢瘫痪、终身残疾?】   【对对对,那个帖子我也有印象,当时剧刚大爆,网友都说这时候爆出来是要黑剧和陈老师。然后剧组和陈罗发都冷处理,并没发声明】   【是的,没发声明,但全网删帖。还有各种营销号发通稿,说有匿名人士爆料,那个女生是自己外面接私活把自己落残疾的,陈罗发出于师生情分还给了一笔捐款,结果女生讹诈,看他红了想要更多钱,不然就泼脏水】   【啊,当时我也参与了讨伐这个女生的行动,那个女生的号后来被网友举报到关停了。本来我是一毛钱不信,但看到这个视频,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细思极恐啊】   【陈罗发又不是死了,过几小时就下飞机了,到时候向他本人求证呗,看他要解释这段是有人披他人皮面具拍的,还是AI换脸的?】   ……   相较网上吵得沸沸扬扬,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同为圈内人,他们对陈罗发的德行有所耳闻,即便不相识,也有同类人能够以此推彼。   众人心中一阵惶恐,连带呼吸都觉困难。   他们不是愤慨陈罗发的行为,而是他们发现,这个节目,是玩真的。   失败者的惩罚,是曝光自己人生中的“丑态”。   可能像宋月浓的“贪食”般无足轻重,可能像夏辞安的“被霸凌”般惹人怜爱,也可能像陈罗发自以为永不为人知的“恶劣”。   他们中原本不屑参与节目的人为何最终前来,他们心底最清楚。如果那些东西被爆料出来,他们不敢想象。   师久侧头看向年骅。   年骅正盯着屏幕,俊美的面庞在荧幕的光线中忽明忽暗。他的嘴角绷直,双眸明亮,像极了正在俯瞰人间的审判者。 第109章 典当 对不起盈盈,是我害死了你……   游戏惩罚还在继续。   继陈罗发后, 又播放了几段“惩罚视频”。   庄明燕,青衣路线的老牌女星,各种家庭剧里小媳妇的扮演者,因总是演被原生家庭吸血、被老公婆婆虐待的角色而备受怜爱。   视频中, 庄明燕对着助理破口大骂, 说到上头时, 竟然操起桌上一摆件, 直接朝助理的头部砸去,助理瞬间头破血流。   【我去,我妈房子塌了!我妈最爱的女星啊】   【这是剧里被虐了, 需要宣泄口,受害者变加害者?】   【不知前因后果, 不评价】   【大哥, 还能什么因,都砸下去流血了!会死人的!】   ……   曹江华, 一个十分擅长写仙侠剧本的编剧, 近三年较为红火的仙侠剧剧本, 几乎都有其参与创作。   视频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在曹江华面前, 半佝偻着背, 十分卑微的模样。   “曹老师,你答应过我, 《仙途灵剑桃花歌》给我署上名的。”   曹江华没有平日斯文儒雅的模样, 不耐烦地瞥了女生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投资方认你吗?观众认你吗?”   “二作也行啊,曹老师,这个剧本我写了两年, 真的付出很多。”   “呵,没有我,你这剧本只能废品站按斤卖。这样吧,我个人再给你两万块,你个新人拿十二万很好了,再废话一毛没有!”   【卧槽!我知道业内大编剧代笔严重,没想到曹江华也是!】   【我超爱《仙途灵剑桃花歌》,我当时还夸这剧对女性很友好,一个男编剧竟然能写出没有男凝视角的女性角色,感情原来真是女人写的】   【太呕了吧,我记得《仙途灵剑桃花歌》的编剧费是六百万,结果就给原作者十二万?】   【没名气的编剧真的寸步难行】   ……   惩罚视频仍在继续。   明面上骂观众不懂艺术的二流导演,背地里是吸毒史长达十年的瘾君子;   明面上高喊艺术无国界的女演员,实则收了外国机构的钱打舆论战;   ……   视频看得所有网友触目惊心。   【信息量太大了,我好害怕!】   【原来娱乐圈塌了可以具象化!】   【还有什么!全部爆出来吧!世界毁灭吧!】   ……   网络上的沸沸扬扬,岛上的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所有人的视频都播放完毕,主持人走上台,再度操着那口有点搞笑的口音道:“对失败者的惩罚结束,今天的录制也结束了。各位嘉宾接下去要再接再厉,避免淘汰哦!”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半晌,有人如大梦初醒般站起身:“节目制作方是谁?我要怎么退出节目?”   主持人跳过第一个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问题:“可以直接退出哦。”   那人正神色大喜,主持人继续道:“不过退出等同淘汰,也要接受同样的惩罚哦!”   主持人说着,还做了一个WINK表示可爱。   台下还要继续张口的众人哑口无言,个个陷入沉思状态,也不知道是在反思自己这一生可曾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还是在斟酌此刻退出游戏和之后被淘汰退出游戏,哪一个对自己的折磨更深。   师久低着头,若有所思。   “师老师在想什么?”年骅道。   师久摆弄着手腕的袖口,将其折成七分袖:“我在想,我如果淘汰了,会播放什么样的影片呢?”   年骅一本正经:“可能是师老师对我欲行不轨的片段?”   师久翻了个白眼,察觉到不少人的视线正看向年骅,没再多说话。   众人各自回房,本就脚步沉重,此刻更如行尸走肉。   师久回到自己房间,扫了眼上方的摄像机,垂眸思索几秒,走进浴室洗漱。   果不其然,走出浴室时,手机收到新讯息:【师老师,你还没好吗?我在小黑屋等你等得望穿秋水了。说好的是伯牙子期,你怎么舍得让我当秦香莲?】   师久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秦香莲如你一般,那么陈世美也算千古冤案了】   话虽如此,师久还是穿好外套,收拾利落的走进安全屋。   年骅显然等候多时,朝师久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来到监控密室。   各个房间的动态跃然屏幕上。   师久明显能感觉,大多数人比昨天更为焦虑。   师久忽然明白年骅的用意。   何为渲染,何为层层递进。   一点点的将人最为惧怕之物放出,循序渐进地刺激心中有鬼之人,让其乱了心智,破了防线。   “呵。”师久轻哼一声,看着屏幕道“不过你还挺君子,安全屋里就真不陈列摄像头了。”   年骅笑道:“这叫以退为进。我估计这里有七成人,前两天就检查过安全屋的情况。”   师久不置可否,他第一天就确认安全屋内没有隐藏摄像机。   但有能够逃避“天眼”的地方,年骅就不担心想要找的人躲安全屋内密谋?   仿佛师久肚里的蛔虫,年骅笑道:“不能把人逼太急,容易鱼死网破,要给鱼一个自以为能够逃离的网洞。”   师久正不解,握着的手机忽然发出亮光。   只见屏幕上显示【更新中】。   进度条跑动了大约两分钟,手机恢复正常,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图标   ——【当铺】。   ==   S市。   宋月浓打着呵欠,从传送带上找到自己的行李箱,萎靡不振地推着箱子走出机场。   舒适的私人飞机只飞到D国,宋月浓原以为主办方会安排一晚D国住宿,谁知无缝衔接了回国的飞机,还是普通舱。   更可气的,是他前座是个讲话粗鲁的壮汉白人,不由人说便将靠背调至最下方,宋月浓坐得十分憋屈。   唯一让宋月浓感觉慰藉的,是刚下飞机,手机开机,便收到经纪人的短信,说要亲自来接他。   宋月浓何曾有过这待遇?   排除经纪人吃错药,只有一种可能,自己升咖了?   莫非自己在节目里表现亮眼狂吸粉?   还是有顶级大导给自己递橄榄枝了?   刚走到通道口,宋月浓便看到外边乌压压一片人头,密得甚至看不到一点地板。   宋月浓吓得一哆嗦,整个脑袋都清醒了。   要知道,他最红的时候,《旅行合伙人》爆播时,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接机阵仗。   更何况,此刻本地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不过宋月浓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后面还有夏辞安这种天王级人物,再加上牛仔不忙等明星的粉丝,合起来有这壮景,也情有可原。   个屁。   就很不合理。   宋月浓在高速思考的状态下,不知不觉走出通道。   “小宋,请问你的视频是真的吗?”   “小宋你看过自己的视频吗?”   ……   宋月浓在一片提问声中茫然抬头,方才发现挤在通道最前排的并非粉丝,而是装备专业的记者,话筒上都贴着各大平台的台标。   什么视频?   宋月浓疑惑。   他还是处啊,不可能有不雅视频。   一个记者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手机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宋月浓看了两分钟,面红耳赤。   不是!   他就偷点了这一次外卖啊!   为何就公之于众了!   公司的舞蹈训练室管理严苛,所有外卖都拦在门卫处,艺人自己叫的外卖一律没收。   视频里的舞蹈室在喀城,该站综艺结束有组合巡演,自己要练舞,经纪人帮忙租了一个本地的舞蹈室,才由得自己放肆。   莫非经纪人来接自己就为了这一顿外卖?   这么多记者半夜两点挤在机场也为这一顿外卖?   偷吃一顿外卖罪过这么大吗!   宋月浓风中凌乱。   记者又询问了其视频是否为真,宋月浓决定死鸭子嘴硬,正要矢口否认,一个人影猛地窜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承认”。   你让老子认老子就认?那老子岂不是太没面子?   然而宋月浓嘴上却道:“是真的,不过真就只有这一次。”因为他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正是经纪人。   宋月浓脑袋混沌地被经纪人推着,从熙攘的人群回到车内。   他认罪态度十分良好:“苍天在上,我发誓我真只背着你点过一次外卖!”   宋月浓都做好狂风暴雨的准备,谁知经纪人并未愤怒,只道:“没事,认了反而是好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宋月浓犹豫道:“不能是秋后算账吧?”   经纪人瞥了宋月浓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经纪人叹气一声,给他看了一段直播录屏。   在看到自己的“吃播”被无数前辈和业内如同看电影般观阅,宋月浓巴不得从车上凿个洞钻地下。   看到牛仔不忙校园舞台的糗状,宋月浓心里平衡了,有人给自己的丢脸垫底了。   看到夏辞安被集体霸凌的场景,宋月浓心生怜爱,他们组合虽然也各种小九九,但明面上还能维持和平。   当看到陈罗发逼迫自己的学生卖身,宋月浓忍不住“卧槽”,手指指着屏幕满脸震惊。   “他……他他他……”宋月浓结巴地组织不出语言,看向一脸平静的经纪人。“这绝对上热搜一的视频,不给点反应?”   经纪人:“你继续看。”   而后宋月浓就看到各种刷新三观和下限的视频。   一直到荧幕变暗,宋月浓忍不住瑟缩了下。   宋月浓也算见识过圈里不少条条道道,自认老油条半根,但他从未想过,隐藏在光鲜亮丽下的黑暗如此庞大。   经纪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个综艺的惩罚,是会曝光嘉宾的负面新闻。相较起来,你的负面新闻仅是偷吃外卖,非但没有负面影响,甚至可以反证你作风严谨干净纯真。”   宋月浓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偷吃外卖还能被夸了。   “这么多爆炸新闻,娱乐圈怕是要塌了,估计没人关心我。”宋月浓讪讪道,“话说回来,节目这么搞能行?没被封禁?”   经纪人分析道:“大晚上影响这么大,屠版了所有平台的热搜,肯定引起上面注意,但现在也没文件下来,我估计两个可能,要么这节目背后的人势力了得,要么上面也有意想整顿娱乐圈,杀鸡儆猴给各圈看。”   宋月浓哆嗦了一下,默默掏出手机,登录自己的小号。   果不其然,连他那只谈风月的CP群,此刻也不拉郎配,而都在讨论今晚连续的劲爆新闻。   【那些视频到底是不是AI合成啊,娱乐圈太黑暗了吧】   【我好奇这节目合法吗?直接传播这类信息还没被封禁?】   【有什么不合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有艺人或圈内喊不合法,默认百分之一百黑料咖!】   【我强烈要求这节目要有第二三四五期,把所有艺人都送去参加一回!】   【我要是岛上嘉宾的公司或资本,现在就花大价钱把节目屏蔽了,不然到时候牵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公司玩完】   宋月浓看到这,疑惑道:“对哦,这节目到现在竟还能顺利直播?”   经纪人没好气:“你以为没公司想屏蔽节目?各种技术手段都用过了,没用,甚至会反向追踪反击。前天花罗影视估计请黑客攻击了,结果自己的二套账被曝光,昨天税务局上门了。”   “这么厉害吗?”宋月浓心有余悸同时,竟还有些兴奋。   “我忽然也好奇岛上嘉宾还有什么料了。”宋月浓兴致勃勃地盘点着,“师久哥,年影帝,红柿演绎,啊,如果我能收获两张床照,哦不,激吻照就行,那我该是个多么幸福的小孩。”   经纪人没好气地白了眼宋月浓,适应能力真好,到现在还能磕CP,要知道现在整个圈子,有参加没参加的都惶惶不安,就怕岛上嘉宾的黑料里,也连带出现自己的影子。   “啊!等下!”宋月浓忽然挺直身子,大喊一声。   “干嘛?”经纪人没好气道。   宋月浓结巴道:“可……可是……老板也参加了节目啊!”   经纪人愣住。   这件事情,经纪人的确不知情。   他只对下管理艺人,可没对上管理老板的德行。   老板更不会和他汇报行程。   当年他愿意跳槽来星河娱乐,也是因老板吴迎春许诺他负责的艺人可以由他全权规划,公司绝不插手。至于老板的一些龌龊事,他有所耳闻,但不搭理也不参与,井水不犯河水。   经纪人垂眸,片刻后忽然道:“小宋,如果公司倒了,比如解散了,你愿意跟我混吗?”   宋月浓眉听出对方平静话语里的波涛,笑道:“虽说树倒猢狲散,但我小猢狲还是能找只大猢狲继续趴着的。”   经纪人笑了声,没说话,让司机开车。   一路奔波的宋月浓很快沉沉睡着。   经纪人拿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正是《侦探合伙人》的直播,而经纪人选择的房间,是吴迎春——星河娱乐的老板。   此刻,镜头内的房间空荡荡的。   ==   “当铺?”师久点开手机桌面新出现的APP。   进入的界面很简洁,黑色背景,两个红色方框上下并排,上面写着是【高级典当】,下面是【典当】。   方框旁各有一个小感叹号,师久点了一下,是选项说明。   【典当:你可以典当一个有用的秘密,通过认证后,你将获得一个锦囊。(每天限5次)   锦囊随机抽出一个礼包:   1、线索卡:一条除最终轮外游戏中获胜的关键线索;(80%概率)   2、跳过卡:可以跳过除最终轮外的任一一轮游戏,直接获得胜利;(20%概率)   说明:   如果你进入最终轮,则你典当的所有秘密都将被尘封;反之,你的秘密则有可能众所皆知】   师久又点了上方的感叹号。   【高级典当:与典当规则相同,不同的是,秘密需要和你居住的别墅相关。   通过认证后,你将获得一个高级锦囊。(不限次数)   高级锦囊随机抽出一个礼包:   1、线索卡:一条游戏中获胜的关键线索;(30%概率)   2、跳过卡:可以跳过除最终轮外的任一一轮游戏,直接获得胜利;(50%概率)   3、必胜卡:你可以获得一条最终轮的关键线索。(20%概率)   此外还有特殊奖励——终结卡,当你解开这个别墅的秘密,这场游戏将会提前终结】   “师老师觉得如何?”年骅凑过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头发若有似无地贴着师久的耳侧,有些发痒。   师久面无表情:“规则设置过于粗糙,看起来也很小儿科,会有人搭理你吗?”   年骅笑得温雅:“设置粗糙,才可以拥有最终解释权。至于小儿科,你要考虑娱乐圈很多低学历的理解能力。至于有没有人搭理,师老师陪我等等?”   仿佛为了验证年骅的话,墙上的主控屏幕忽然跳出信息。   【411吴迎春使用典当功能】。   年骅朝师久飞了下眉毛。   师久无语,看向吴迎春的直播屏。   屏幕内没有人,对方应该是躲在安全屋内使用APP。   年骅没有卖关子,点开信息。   吴迎春典当的秘密是【陈欢的弟弟其实是她儿子】。   师久有些意外。   倒不是意外这条信息。   陈欢如今算是圈内二三线小花,前几年势头正猛,接过几部“必爆剧”,一副要跻身一线的架势。   可惜几部寄以厚望的剧播出后皆反响平平,资源也一落千丈,如今不温不火。   至于陈欢的弟弟是她入圈前生的孩子,网络上一直都有传闻,无人辟谣也无人拍板,成了罗生门,后来陈欢流量声势下来,大家也不怎么讨论了。   师久的意外在于,陈欢是星河娱乐的艺人,签十年长约的那种。吴迎春作为老板,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卖自己的艺人?   只要阅读理解* 能力没问题,都应该清楚,所谓的【典当】功能,形如毒/品。   一旦没能进入最终轮,秘密将被公之于众。   “有一个孩子”对走清纯路线的小花,不说致命打击,影响可不小。   吴迎春对自己的摇钱树都这么狠?   很快,这条秘密得到确认,典当成功。   “有人远程运行?”师久问。   年骅点头:“当然。”   师久没有细问。   很快,荧幕上接二连三又出现多条典当信息。   有吴迎春的,也有其他人的。   有的是圈内秘辛,但更多是投机取巧。   比如有人发“自己喜欢吃榴莲”“某明星喜欢养猫”这类无关痛痒的信息。   这类信息很快被驳回,而“有诚意”的信息则在验证后通过,授予锦囊。   吴迎春典当了五条信息,都和自家公司的艺人相关,也富有信息量,获得了五个锦囊。   可惜五个锦囊开出的都是线索卡。   师久狐疑道:“你这锦囊里,不会根本没有跳过卡吧?就和某软件的0.01元一样存在?”   年骅道:“不至于,我没那么缺德,只是抽到什么,的确是人为控制。”   只有与白盈盈案件毫无相关的陪跑人员,才有可能抽到跳过卡。   信息络绎不绝地涌来,师久忽然理解年骅的用意。   在人心最惶恐的时候,推出了形如“救命稻草”的“典当”。   就算众人知晓其是“毒品”,但能缓解当下痛苦,总有人选择今朝有酒今朝醉。   眼见年骅的方案没有短寸,师久只能找茬道:“你的高级典当如此隐晦,谁看得懂。”   年骅笑道:“不需要都看得懂,只要心中有鬼的人能懂就行了。”   师久:“心中有鬼的人会上这当吗?”   年骅调笑:“刻意地回避同样有鬼。慌不择路也有可能,毕竟不是谁都像师老师沉着冷静。”   师久没接茬,看着满墙屏幕。   屏幕中,有人已经呼呼大睡,压根没发现手机更新;有人满腹心事,坐在床上盯着手机一动未动;有人对着手机敲敲打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有人躲进安全屋,不愿让人察觉自己的行动。   ==   411房间,安全屋。   吴迎春看着手机上五张线索卡,捏紧了拳头。   他运气怎么那么背?   他典当了手下艺人几个很有分量的秘密。   这几个艺人,或者是合约期满不打算续约,或者是早有其他大公司挖角,留不住人。出卖他们和割掉阑尾一般,无关痛痒。   他来参加节目前,便收到了自己的黑料,那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一旦暴露,非但自己打下的江山基业全没了,还要面临没有尽头的牢狱之灾。   吴迎春不死心,点开【高级典当】,输入了一个旗下男艺人曾得过脏病的秘密。   这次系统提示跳得很快。   【典当物与要求不符,请仔细阅读规则说明】   吴迎春又输入了一个男艺人曾经迷晕自己女友,在女友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献给导演的秘辛。   系统依然跳出【不符】提示。   吴迎春没有点开说明,而是看着安全屋的黑墙发呆。   参加节目之前,吴迎春便知道,对方没有直接公布他的黑料,也没威胁获利,而是设置一场引人注目的综艺,说明对方同样“有所求”。   从踏入别墅开始,吴迎春便清楚对方所求为何。   这个别墅的内装,根本就是当年白盈盈自杀地文荣酒店的翻版。   当年案发时,吴迎春就下榻在文荣酒店。   当日有星光修山颁奖礼,正高速发展阶段的星河娱乐需要业内认可,因而吴迎春通过运作,给旗下艺人买了两个奖项。   为了结识人脉,吴迎春和艺人颁奖礼后,便住在酒店。   吴迎春犹记得,事发时他正在洗漱,忽然听闻房间外一片嘈杂,且声音愈来愈大,以为发生火灾之类的事故,吴迎春身体也没擦,就裹了件浴衣跑出门,方才听闻楼上出事。   再打听,才知是白盈盈在房间自杀。   后来警方几乎盘问了酒店内所有人,包括吴迎春。   吴迎春至今对那晚印象深刻,一方面是他半裸跑出门正撞上好几位大投资方,情景窘迫;另一方面是他欣赏白盈盈,算半个粉丝。   幕后之人的目的昭然若揭,并不隐藏,如此庞大一个局,对方是白盈盈的亲戚?情人?还是狂热粉丝?   吴迎春起初怀疑过年骅,毕竟对方挂着节目制作人的身份,且是“黑料邮件”的发件人。   但吴迎春很快打消怀疑,策划此事的不会把自己大张旗鼓摆在台面,更大可能,是年骅也有惊天黑料掌握在对方手中,被迫为之。   吴迎春再度点开【高级典当】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游离半天,最终敲下一行字。   【白盈盈不是自杀,是被害死的】   很快,系统跳出提示。   【请将表述详细展开】   吴迎春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李佩雯害死白盈盈】,吴迎春点击发送。   这回,屏幕沉寂了好一会,才跳出提示。   【请将表述详细展开】   吴迎春的记忆回到三年前。   那是一场庆功宴,他们八家公司联合投资的电影获得高票房。   相较其他大公司,星河娱乐规模不大,对电影的投资额也不高。   就和明星按咖划分阶层,投资方也一样,其他大公司对他敷衍又冷淡。   好在落寞之人不只他,还有佩英娱乐的李佩雯。   同为庆功宴背景板,两人同病相怜,很快无话不谈,饭局结束又找了个包厢续杯。   酒过三旬,吴迎春有些醉意,再看李佩雯,已经醉到意识模糊。   吴迎春正打算将人送下楼,却见李佩雯痴痴地盯着包厢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一直在自动播放歌曲,起个背景音暖场作用。此时,屏幕里正在播放一首电视剧主题曲,演唱者是已故天后白盈盈。   李佩雯和白盈盈的闺蜜情,吴迎春有所耳闻,只当李佩雯在怀念故友,正要把人搀扶起,却听李佩雯痴痴道:“对不起盈盈,是我害死了你。”   吴迎春顿住脚,鬼使神差问道:“白盈盈不是自杀的吗?”   吴迎春三分是好奇,七分则是想拿个把柄,难保哪天用得上。   醉意中的李佩雯竟然哭出眼泪:“不是,我真的不想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吴迎春一震,正要追问,对方便已彻底醉酒昏睡。   ==   年骅和师久很快看到吴迎春提交的再回复。   对方写得故弄玄虚、含糊其辞,但不妨碍阅读理解满分的师久直接提取关键信息。   “他无意中听到李佩雯害死白盈盈,但再具体他也不清楚,故意写得仿佛自己信息量很丰富,想要拥有筹码。”   年骅点头:“一切虚张声势都会在师老师的火眼晶晶下化为灰烬。”   师久不置可否哼了声。   年骅继续道:“师老师如此火眼晶晶,为何就看不透我这颗炙热又赤诚的心。”   年骅说得郑重其事,以至师久竟没反应过来对方在撩拨,顿了几秒后没好气道:“看透干嘛?煎炒还是油炸?黑得掉墨的玩意吃了会中毒。”   “师老师要吃我的心?”年骅一脸惊喜状,“所以,师老师是要吃我吗?好害羞啊。”   师久:……   年骅的“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原地发骚”的功力再度提升,强制歪曲话意同时还能开辆车。   师久在心底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就活该回话!   自知不是对手,师久转移话题:“这个吴迎春,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又是慌不迭地抖落一堆自家艺人黑料,又是连捕风捉影的细枝末节都交代。   师久犹记得,吴迎春的人生经历相当励志。   其最早经营的是偏MCN性质的网红孵化公司,后来转型进影视圈时被各合作方嫌LOW,天天碰壁,从老板到旗下艺人艺人被业内各种冷嘲热讽,时常赔钱开工。   如今十年过去,其稳坐头部公司坐席,名下各线艺人多如桃李,甚至还因吴迎春的“励志爽文”经历,衍生了许多公司粉,放娱乐圈仅此一家。   “星河娱乐还好,但星河娱乐前身星春传媒,那就很精彩了。”年骅道。   很多功成名就、乐善好施的资本家,去追溯其第一桶金时,往往淌满鲜血。   有的是自己的血,有的是别人的血,吴迎春就属于后者。   星春传媒成立时,大环境不似如今,网红有各式各样变现手段,孵化成功后获利丰厚。   星春传媒当年属于网红孵化机构中较为出类拔萃的,但营收也不理想。   吴迎春当年艳羡同个园区的影视公司,自制电视剧捧自家明星,赚得风生水起。   但影视公司和网红机构的运营成本天差地别,吴迎春没有这实力。   想要快速积累资本,正常的盈利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吴迎春将目光盯上了有网红梦的素人。   其诱骗方式如今看很老套,当时却很新颖。   因星春传媒在网红圈颇有知名度,因而当其邀请素人签约,表示免费培养,共同致富时,许多人都上套。   之后公司与素人签署阴阳合同,假意培养,实则编制高额培训费用的证据,之后再用各种方式使得对方难以履行义务,最后以“违约”名义,将素人诉至法庭,要求高额赔偿。   如此屡试不爽,上当者不计其数,吴迎春也迅速积累了第一桶金。   “这算诈骗吧?不过那么久,很难翻案了。”师久道。   年骅点头:“嗯,这只是一部分,当年的星春传媒还有很多其他问题,让吴迎春进去蹲几年不是问题。”   “难怪他害怕。话说回来,他说李佩雯承认自己害死白盈盈,但是李佩雯压根没有作案时间。”师久皱眉道。   案发当天,李佩雯带领旗下五名艺人出席颁奖礼,之后在文荣酒店办理住宿。   根据赵德塰的证词,下榻酒店后,李佩雯给艺人开了一场小型会议,而后六人在包厢吃过晚餐后,其他几人回房休息,他和李佩雯则继续在包厢内聊天。   再然后赵德塰送李佩雯回房休息,结果在电梯口遇到白盈盈的女助理等其他四人,听说白盈盈出事,两人一同前往。   整个过程,李佩雯压根没有单独行动过。   年骅垂着眸子:“要么,吴迎春在胡说八道,想要蒙骗一次高级典当机会。要么,李佩雯有同谋。”   师久看向其中一块屏幕,荧幕中是个烫着羊毛卷的黄头发女子,缩在床铺正中央,一脸惶恐不安。   女子现在的名字叫朱丽娅,三线开外的演员,估计没几个观众能知道她的名字。其曾用名朱琪琪,是白盈盈的女助理。   “其实,我一直有个点想不通。”   “什么?”   “如果一个人快死了,拨打出电话,这个电话会拨给谁?”师久问。   年骅几乎没有思索:“如果他后悔自杀,那么一定是打给能救他的人;如果他没后悔自杀,那么一定是打给对打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年骅严肃完,不忘补充两句:“如果是我,我会打给师老师,但师老师可能会挂掉。不过师老师放心,我就算变成鬼,我也是只痴情鬼,无怨无悔自己的决定,不会责怪师老师的。”   师久知道对待撩拨的最好方式是直接无视:“朱琪琪对白盈盈而言,即非前者,也非后者。那通电话,白盈盈打给李佩雯,是不是更合理?”   朱琪琪只当了白盈盈半年多的女助理,在此之前,跟在白盈盈身边多年的助理结婚生子去了。   从亲密关系还是业务能力角度,白盈盈这通电话打给朱琪琪,都显得怪异。   年骅顺着师久的视线,看向荧幕里的朱琪琪。   “这一点,我当年的确怀疑过。我调查过,朱琪琪和我姐的关系算不上很亲密,普通艺人和助理的关系,我姐对她也尚可,不至于结怨。没有恨那就是为利,事发后朱琪琪的经济状况我也追踪过,很正常,并没有忽然暴富或改善。”   师久看向接受手机信息的屏幕,时不时有新消息跳出。   “这几天和我们同组的人,都还没有典当消息,对不?”师久道。   年骅点头。   从综艺剧本到居住环境的层层暗示和加压,这群人作为案发现场第一发现者,应该已经清楚节目设置的用意。   他们完全不发言,是坦荡到无话可说?亦或者心里有鬼?   “如果我姐不是自杀,能完成现场手法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集体合谋,集体说谎。但我翻看了所有口供,确实找不到任何破绽。”年骅叹气道。   师久挑眉,连口供都能完整搞出来,年骅着实厉害。   出于调查记者的好奇心,师久忍不住道:“那些口供,能让我看下吗?”   年骅笑着凑过头:“师老师想看说一声便是,别说口供,就是让我为师老师上刀山、下火海……”   师久伸出手,阻止年骅的借题发挥,指了指主控屏幕跳出的最新信息。   来自吴花红,红柿演绎的男主唱,谢落柿的搭档。   吴花红和宋月浓、谢落柿一样,并不在嫌疑人名单,纯粹是来引流加凑数的。   白盈盈生前和红柿演绎没有合作、甚至没有交集。   然而此刻,吴花红在【高级典当】里发送了信息。   不是秘密,而是个问句。   【吴花红:你是白盈盈的谁?】 第110章 吴花红 你是白盈盈的谁?   【吴花红:你是白盈盈的谁?】   年骅和师久不由对视一眼。   “他和我姐认识?”年骅的疑惑不似作假。   以年骅的调查能力, 巨细无遗,按理而言不可能忽略。   师久:“认不认识不清楚,但他可能爱慕你姐。”   “嗯?”年骅好奇。他看过师久在娱乐版块时的报道,怎么看也不像对绯闻轶事有兴趣的。   师久:“之前无意刷到一个八卦贴, 在评价红柿演绎的专辑, 有个网友回复说, 主打歌《白云苍狗》里吴花红的RAP, 是不是在表白白盈盈。当时大家都当搞笑贴一笑而过,现在想来,真理掌握少数人手中。”   《白云苍狗》这首歌相当火, 属于广场舞、年会必备神曲,年骅也听过几遍, 没发现和白盈盈有关。   师久尝试复述这段RAP:“我念佳人梦魂牵, 爱随相思意绵绵。你似仙娥舞霓裳,白裳无暇舞蹁跹。盈眸浅笑醉流年, 盈香入梦共婵娟。”   这段土嗨RAP由吴花红演绎, 便有荡气回肠又爱意绵绵之感, 由师久演绎,如同和尚念经。   年骅差点没听出师久唱的是《白云苍狗》。   “师老师的唱功啊……”年骅深谙用断句表丰富内容。   师久没好气:“知道你很崇拜, 赐你不用跪拜。”   年骅:“谢师老师恩赏, 我一定铭记于心,每夜睡前回想, 梦中也感恩。”   师久:……   师久算明白了, 他敢说,对方就敢接。   在心底复读三遍“忍一时风平浪静”后,师久继续道:“这段词藏头‘我爱你白盈盈’,大家都当牵强附会, 现在看,两人恐怕有点渊源。”   年骅:“估计是暗恋?不重要。”   师久正要认同,却见主控屏又跳出信息。   【吴花红:你是要为白盈盈伸冤吗?】   年骅评价道:“倒是挺痴情。这圈子人走茶凉,大多原因在公众场合提到我姐,也是因为她还有粉丝,还有讨论度。”   【吴花红:我一直怀疑,盈盈会死,和群演事故有关】   师久和年骅对视一眼。   “群演事故?这是什么?”师久问。   年骅蹙眉,在他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里,并未有相关信息。   年骅沉吟片刻,在中控台上输入一行字。   ==   422房间。   吴花红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提示。   【请将表述详细展开】。   他不知道手机对面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对方是站在白盈盈立场的。   吴花红原本不想参加《侦探合伙人》,他本就对上综艺兴趣寥寥,更何况这节目一看就烧脑,他宁愿将脑细胞用于创作。   后来是谢落柿三邀五请,他方才应允。   刚上岛时他还很疑惑,一方面是嘉宾身份差距大,另一方面是不少嘉宾面色凝重,有如上刑场。   原本他不理解,直到进入这栋别墅。   同样装潢的地方,他在数年前曾去过无数次,度过了很多个夜。   他和白盈盈的初遇,起源于二十年前的一个深秋。   当时两人皆是籍籍无名之辈。   不同的是,白盈盈能出演小剧组女主,而自己是一名群演。   吴花红原名吴红,出身贫寒,好在颇有音乐天赋,初中读完后便在酒吧卖唱,给自己取名吴花红。   那年入秋,卖唱的酒吧倒闭,吴花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岗位,经合租人介绍,去当群演养家糊口。   那是一部奇幻剧,导演想要规模宏大,有名有姓的角色就上百个,投资方给钱又吝啬,只想以小博大,于是就出现了从主演到群演都“影分身”的滑稽场面。   主演一人演多角,问就是角色是亲戚关系、是前世今生、是命中注定。   群演上一秒演平民尸体、下一秒是宗门弟子、再下一秒是反派爪牙。   过度压榨的后果,便是整个剧组的氛围都很压抑,人际关系也极度冷漠。   那天有场门派间的群殴戏,剧组是用不起特效的,为了营造宏大场面,采用最质朴的方式,人头战术。   几乎所有群演都上阵了。   人群拥挤的后果,是发生踩踏事故。   吴花红在推搡中被人踩了一脚腰部,也不知是踩到哪根神经,痛得趴在地上起不了身。   那场戏结束,所有人都散了,对趴在地上的他视若无睹,仿佛他是地面的一部分。   吴花红趴在地上,看着泥泞的草地上有一只蚂蚁爬行,东张西望不得章法,就像他的人生。   吴花红趴了很久,在他以为或许要在地上过夜,等第二天剧组有用这块场地,才有场务发现他的存在时,一个女声在他头顶响起:“你没事吧?”   他认得出这声音,很好听,是剧组的女主角白盈盈。   青春靓丽,能讲五国语言,海外高等学府毕业,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   白盈盈喊来随组医生,让他在自己的房车上休息,最后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影视城旁的中医馆,表示自己有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去那。   那次之后,两人熟络不少。知道自己靠剧组伙食为生,剧组只管一顿饭,自己就只吃一顿时,白盈盈会把多的小灶饭菜给自己当晚餐。   吴花红有个优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但凡换个男人,都以为女神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穷小子攀上高枝当凤凰了。   但吴花红清楚,白盈盈就是纯粹的人好。   白盈盈想向导演推介他演点有台词的小角色,能多拿点钱。吴花红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不擅长演戏,拒绝了白盈盈的好意。   剧组结束,两人分道扬镳。   白盈盈估计压根不记得自己,但吴花红心底已经住了个人。   大概是白盈盈把运气带给了他,后来吴花红还是在修山影视城混出点名堂。   倒不是当演员,而是当群头。   他的组织能力和沟通能力不错,机缘巧合下成为群头,为群演和剧组架设桥梁。   那一年他赚了不少钱,但他没有继续这份职业,不忘初心,北上求学学习音乐。   再后来,他的人生仿佛开挂一样。   去酒吧勤工俭学,遇到了如今的搭档谢落柿,老板喜欢男女对唱,让两人组了个“不谢”组合。   后来一位来酒吧喝酒的音乐总监看上两人,签约发专辑,组合改名“红柿演绎”,开启了二十年长红的奇迹。   他把白盈盈当做白月光,但哪怕功成名就时,他也没有任何肖想。   两人的出身、思想、眼界、教育都大相径庭。   直到一次晚会后台,两人相遇。   他以为白盈盈不会记得身为群演的自己,没料到对方竟直接道:“我们以前合作过哦。”   她还记得他。   但他没有任何遐想,因为他知道,不是自己多让白盈盈意难忘,而是白盈盈记忆力超群,片场上几千字独白的台词都能一遍过。   白盈盈道:“我还在用你设计的小程序哦!我加你你都没回应哦。”   吴花红一看,原来是自己当群头时,找公司做的一个应用,名为【群了吗】,用来发布任务。他去求学前,就将程序的管理权限转给其他群头,再没登录该应用。   白盈盈去年接了一条过年公益广告,主要内容是各行各业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白盈盈的角色是一名群演。   出道就演女主,白盈盈不了解群演的心路历程。   但她不像其他演员,不懂就自己天马行空,贡献“悬浮式演技”。   白盈盈果断飞到影视城,让经纪人找了个群头,打算“融入生活”体验几天。   在那几天,白盈盈跟着群演们跑剧组,吃盒饭,睡廉租房,和他们谈天说地,谈家乡,谈年少,谈梦想。   她离开时,手机一直保留着一名群演推荐自己使用的【群了吗】。   小程序在吴花红离开后换代升级,除了发布功能外,更成为本地群演的一个聊天应用软件兼灌水论坛。   白盈盈在片场闲暇之余,也会在【群了吗】上面逛一逛,了解另一种人生,看看他们对明星们的评价。   因为白盈盈,吴花红重新捡起【群了吗】小程序,甚至和以前当群演时的朋友又建立了联系。   他们有的继续当群头,有的能出演有姓名的角色,更多人则是转行了。   白盈盈偶尔会从小程序里给他发信息,大多是分享看到的帖子,他每次都会回复小作文式的感想。   两人就这样随缘交往着,坦荡的,没有暧昧的。   这中间,因为组合大火,公司想过炒CP,甚至工作人员都磕他和谢红柿的CP。   好在谢落柿早已有了真命天子,是个圈外人。   谢落柿子表示受够了每次看同人文,她都是对身旁深情视而不见的渣女人设,让他赶紧找个女朋友。   他说他有很喜欢的人,只是不可能。   谢落柿:“你喜欢直男?”   吴花红:……   最终吴花红在白月光和老搭档之间,对外宣称了个莫须有的女友。   再后来,白盈盈给自己分享了一个小程序里的帖子。   发帖人是一名群演,标题是《白龙庙真的很灵啊!》   白龙庙是修山影视城旁边山上的一座小野庙,没什么香火。因为其旁边山头风景秀美,很多群演闲暇时会去那谈恋爱,因而在群演圈有点名气。   发帖人说自己有次心血来潮,特地买了香火贡品祭拜,结果下山时摔了一跤,骨折两天,因此错过翌日剧集《顶楼无风》固定群演的选拔。   固定群演是份好差事,不需要游离在好几个剧组,每天为接活和没活接而烦恼。只要该剧组在拍摄,就能领薪水。运气好的话,在导演监制跟前混个眼熟,讨要个小配角也绝非不可。   发帖人的两个同居舍友都选上了。   发帖人郁闷了好一阵。   直到半年后,《顶楼无风》因为男主演塌房直接被埋。   当然埋不埋和群演无关,他们又不是主演。但他的两个同居舍友在出组后一直身体不好,其中一个脱发严重,变成地中海,另外一个经常咳嗽,时不时脸色青紫,将他吓了一跳。   再后来他因父母的原因回老家两年,今年才回影视城打算继续自己的梦想,联系到当初的舍友,却得知其中一人英年早逝。   他很难过,和另一个舍友吃饭。   舍友说他怀疑《顶楼无风》剧组的风水有问题。   不仅是他们两人,当时的其他群演,不少身体状况都出现问题,除了已故舍友,群演里还有两个人年纪轻轻忽然病故。   发帖人事后回看,认为白龙庙早就预见剧组邪门,让自己摔断腿其实是为保护自己。   白盈盈给吴花红分享帖子时,吴花红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只笑着回复【难怪剧组每次开机,都要做一大场法会,这剧组肯定是开机仪式时心不诚。】   白盈盈却回复:【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如果所述为真,排除封建迷信的猜测,我怀疑会不会是剧组所在地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以前杂志上不是经常有吗?比如一群人去山上野营一个月,结果回来后全部突发恶性疾病,后来发现是其居住的山洞中有当年战争时,实验室遗落的放射性物质。还有小村庄所有居民都发现肝脏疾病,调查后发现是村庄水源出现问题,上游工厂偷偷向河中排放有害废水】   【有可能!但修山影视城每一寸土地都有不下一百个剧组碾过,出现这种事的几率不大吧?】   吴花红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两个月后,他巡演结束,恰好在小饭店遇到了多年前合租的舍友。   老友相见,哪怕身份天差地别,小酒一倒,依旧是当年情谊。   两人聊天时,老友说到了当年和他们一起奋战的一位群演。   那名群演外号阿牛,出身贫苦却是个乐天派,明明自己过得拮据,对新来的群演经常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友告诉他,阿牛死了。   吴花红很意外,对方外号阿牛,就因为身子硬朗如牛,很多人不敢接的戏,比如跳崖落水滚泥坑,他一个不落。   老友说,阿牛是在拍一部名叫《暗香玫瑰》的民国剧时出事的。   他进组前身体状况就不太好,在剧组里经常生病,去看医生也只说是太过疲惫,免疫力不好,流感等等。结果还没出组时,有一天被人发现死在床上。   阿牛算是孤儿,其死亡责任也很难界定,最终还是群演们每人凑了一点钱,将其安葬。   老友说,那个《暗香玫瑰》剧组特别邪门,很多群演在组里都身体不适,出组后也没有好转。   吴花红总觉故事似曾相识,猛地想到白盈盈转发给他的《顶楼无风》剧组。   谁料老友说:“哦对!阿牛之前也在《顶楼无风》剧组工作,他还向我炫耀连续接了两个剧组的固定群演,半年不用为没工作奔波。”   吴花红眼皮跳了跳,察觉到异样,却说不出所以然。   当天聚会结束,他便把消息分享给了白盈盈。   因为工作忙碌,加上作为歌手不和剧组打交道,吴花红渐渐淡忘此事。   直到有一天,他给白盈盈发贺信,庆祝其梅开二度拿奖下金合奖时,对方却回复他,群演死亡的事情她查出点眉目,等有时间要约他吃饭。   那顿饭,吴花红没有等到,那条信息之后的一星期,便传来白盈盈自杀的消息。   吴花红压根不相信白盈盈会自杀。   但如同基数庞大的粉丝的质疑一般,吴花红的不相信并没有用。   在这圈子里,明星看似光鲜亮丽,却也不过是圈里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执棋人,是背后的资本。   吴花红一直怀疑,白盈盈的死,会不会和群演事件有关。   他这几年一直陆陆续续调查,整理了不少资料,但他无法从资料里理出所以然,也无法替白盈盈翻案。   ==   “白盈盈有个这么重要的朋友,你竟然没有调查到?”师久带着几分揶揄。   年骅反思:“是我的错,毕竟是业余的,比不上师记者专业。”   当年白盈盈的手机被当做重要证物封存,但不知是案发时遭到损毁,亦或是封存时有人破坏,家属领回证物时,手机内存已被损毁。   年骅因为并不相信白盈盈自杀,在取得手机后,第一时间便进行抢救修复。   当年他和连涨主要修复的是各类通讯、社交和支付应用,这类应用有效信息最为密集。   师久也没继续调侃,他清楚身在年骅的情境下,自己也会做出同样判断。   年骅立马联系身在国内、负责在外围统筹全局的连涨,一方面查看能否恢复其他应用的资料,另一方面调查吴花红以及剧组事件。   师久盯着年骅看了几秒,忽然道:“《对酒师说》的幕后投资人,是你吧?”   “嗯?”年骅装作听不懂。   师久嗤笑一声:“这个项目风险大盈利小,得罪人如家常便饭,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人都很难往上面砸钱,何况金额并不小。当时和我对接的所谓投资人,我和他聊过一会,连最基本的投资常识错误都没听出来,压根不是真正的投资人。”   年骅没有正面回答:“师老师很喜欢钓鱼执法呢。”   师久不否认地点头:“最重要的是,我和那位投资人共处过一段时间,口癖挺明显。刚才和你通话的人,也有一样口癖。”   年骅避重就轻:“师老师这算听墙角吗?”   “哼。”   年骅摸了摸下巴,目带揶揄:“既然师老师知道当初投资方有问* 题,还能欣然接受,果然很有冒险精神。”   “我无所谓投资人目的为何,只要项目能开展,将来事将来应。”   年骅眼眸低垂:“那师老师现在知道投资人动机不纯了,打算如何应对呢?”   师久刚想说“什么动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都是成年人,装傻就没意思了。   好在此时,吴花红拯救了他,对方发来了一个账号和密码。   【吴花红:如果你是为白盈盈平冤,网盘里是我这几年陆续存档的一些调查资料,应该有用】   忽然出现的新人际关系和新线索,让年骅也没了撩拨心思。   他很快让远程配合的团队确认吴花红提供资料的真伪。   团队很有效率,不到一小时,重新筛选核实过的资料便出现在年骅跟前。   如果说吴花红讲述的故事较为玄乎,有种杂糅了浪漫和恐怖的戏剧氛围,整理过的资料,则有种客观上的触目惊心。   一切的源头来自《顶楼无风》剧组。   吴花红在事发后,找自己当群头的朋友,暗自收集了《顶楼无风》和《暗香玫瑰》所有固定群演的资料和近况。   《顶楼无风》的固定群演在剧组时以及出组后,有八成人身体出现问题,小到发烧、上吐下泻、掉发,重到突发脏器类的病变、精神问题,最严重的便是莫名其妙英年早逝。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顶楼无风》和《暗香玫瑰》两部剧先后开拍,但剧集既没有承接关系,也非同一系列,导演和主要演员阵容完全不同。可在这种情况下,两组的固定群演,竟然大面积重合了。   这在一天有二十个组开剧的影视城,绝非巧合可以解释。   而在《暗香玫瑰》后,这些固定群演的身体状况更加糟糕,出现了五名同阿牛一样莫名其妙死亡的群演。   还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意外的巧合,两部剧最终都无法播出,《顶楼无风》是因男主塌房,《暗香玫瑰》是因其题材敏感。   年骅看完材料,目光深沉:“师老师怎么看?莫非真冲撞鬼神了?”   师久抿了一口热水,沉默数秒:“我当年曾做过个一个化工厂的调查报道,厂里不少员工出现脏器的病变。员工认为是化工厂的生产流程和生产材料有问题,要求赔偿。但监管部门对材料和产品进行多次检测都未出现问题,员工败诉。”   师久顿了几秒:“但这种集体突发性的病变绝对有病因。正好当地有位退休化学教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我们两个潜伏在工厂半个月,最终找出病灶。并非工厂的生产线有问题,而是该化工厂为节约,直接抽调附近河道的水源,当做生活用水。恰好上游厂区为节省废水处理的费用,偷偷向河道排放污水。厂里的领导层自己使用桶装水,而员工则用河道抽调的水源,才导致员工病发。”   年骅好奇:“那这案子如何归责?工厂还是上游工厂的责任?”   “这案子最有趣的地方,是为何多次检测都未查出问题。以监管人员的专业性和敏感性,按理来说不该遗漏生活水源问题。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上游的化工厂和该工厂是同一个股东。事发后自己便知晓和上游排污有关,关停了上游厂房向河道排污,并将下游工厂重新接通自来水厂的供应。”   年骅恍然大悟:“所以来去都是同一个责任人?”   师久点头,并提醒年骅注意一处资料里被忽略的地方。   “你看看两部剧的投资方和出品方。”   年骅这才注意到,两部剧的投资方,包括欧锦文娱、凌云集团、升杰娱乐、丰收影视、长河娱乐、祥腾发展、佩英娱乐等。   而这几家公司,有好几家都和白盈盈自杀案第一现场发现者有关。   除了编剧陈铃晟和女助理朱琪琪,欧永生是欧锦文娱的大股东、张智凌是凌云集团的董事会主席、邱真当年是升杰娱乐的艺人、□□冰是丰收影视副总的私生女、李佩雯是佩英娱乐的总经理、赵德塰是佩英娱乐的艺人。   “你说这是巧合吗?”师久道,语调平静,听不出是更偏问句,还是更偏反问。   年骅推演出一种可能:“会不会是《顶楼无风》的拍摄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比如使用的道具出现问题,或者员工的伙食出现问题。投资方发现后,知道可能会面对天价赔偿,想掩盖问题,于是将该组的群演都召集至《暗香玫瑰》剧组,想要第一时间控制舆情?”   师久认同:“不无这种可能。”   年骅立马让人调查两个剧组各方面的情况。   师久:“但又有点说不通,你看这两个剧组的主要演职人员,虽然没有名气很大的,但不少至今活跃在屏幕,并没有什么健康问题。如果是场地、道具或伙食有问题,大部分剧组人员也不能幸免,总不能这怪病还挑人?”   “或许是他们财力丰厚,一发现身体异样就赶紧医治?而群演普遍能吃苦,小病小痛都想着忍忍就好了?于是小病拖成大病?”   师久没有回答,总觉哪里不太对劲。脑中有一团毛线球,却始终找不到最关键的线头。   年骅看着对方绷紧的眉心,忍不住想要抚平。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手指和眉心的温热相触时,双方都愣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帮你打蚊子,你信吗?”年骅没底气道。   师久面无表情:“你为何要打自己?”   年骅脑子转了两秒,理解师久的嘲讽,讪讪点头欣然接受,缩回手,双掌按住自己双颊,将整张脸捧到师久跟前:“按住了,师老师打算如何惩罚这只蚊子?”   师久:……   怎么有人这么没皮没脸。   然而师久还是低估了,年骅见师久不回话,继续道:“这只小蚊子只是爱惨了师老师,他有什么错呢?” 第111章 影射 藏污纳垢,哦不,百花齐放的文艺……   师久在沉默了十秒后, 选择了忽视这只爱惨他的蚊子。   两人整理完所有信息后,已是半夜两点。   年骅略带遗憾道:“早知今日,这暗室当初就应该建得大点。”   师久环视一圈排列有序的屏幕和仪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年骅:“应该再加上一张床的面积,这样我就能和师老师秉烛夜谈了。”   师久:……   年骅没敢太过火:“时间不早了, 师老师早点休息, 明天才能更好录制节目。”   ==   翌日。   众嘉宾在广播的指引下汇聚在一楼大厅。   一大半嘉宾都顶着厚重的黑眼圈, 足见昨夜睡眠不佳, 甚至彻夜未眠。   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主持站在楼梯上:“各位嘉宾早上好,今天起将开启《侦探合伙人》第二轮比拼。你们开心吗?”   无人回应,仿佛下方皆是空气。   第二轮比赛, 所有嘉宾通过抽签分成10组,每组5人。每个小组的成员自动成为本轮侦探合伙人。   本轮比拼采取竞速模式, 系统随机分派两个小组为竞争对手, 在同一场景中挖掘真相。   寻找出场景中所有真相的小组即为胜利者。   若时间结束,两组仍未完整还原所有真相, 则还原线索多组获胜, 失败组将接受惩罚。   第二轮比拼, 现场搜证共八小时,搜证时间结束后, 嘉宾不得再进入现场, 但可进行场外讨论,并于明日早上补充答案并提交。   本轮除五组胜组外, 败组中还原线索最多的一组也将晋级。   本轮允许向对手分享线索。”   主持人宣布完规则, 众人依旧面色凝重。   师久也不太理解游戏规则的设置。   既然是竞速比拼,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淘汰惩罚昨夜也见识过了,谁会向对手分享线索呢?   等到分组结果出现, 师久方才明白其中用意。   分组采用抽签模式。   一名英俊的欧美男模捧着极具华国特色的红色大纸箱,纸箱上有一小圆洞供人将手探入抽签。   “这么落后的方式吗?”师久忍不住吐槽道。   “质朴的方式反而公平,综艺节目里各种五花八门的电子抽签,百分之九十九动了手脚。”回答他的是身后一个女嘉宾,一看就有丰富的综艺经验。   男模捧着红纸箱,似乎是按照某种顺序,依次走到不同嘉宾身前,邀请其抽签。   很快,男模朝师久的方向走来。   师久正要向前,忽然被年骅拉住手。   “原来师老师喜欢有异域风情的呢?”年骅带一点吃醋味道。   这话这神态,若放到其他综艺节目,想必是一场大型的“磕死我了”现场,可惜在场嘉宾大多心事重重,无人在意年骅的“刻意卖腐”。   师久嘴角抽了下,也没开嘲讽,因为他感受到,手掌被年骅磨搓的地方,多了一异物。   师久微拢掌心,将东西夹住又不显刻意。   很快,红色纸箱递到师久跟前,师久心领神会地将微拢的手掌伸进,假意游了一圈,伸出手。   手掌中是折叠的抽签纸,师久打开,上面写着“第八组”。   师久睨了年骅一眼,对方食指和中纸夹着抽签纸,颇为嘚瑟地朝他晃了晃,纸上赫然也是“第八组”。   师久无言以对。   怎么有人作弊得光明正大,还引以为荣。   不多时,分组结果出来。   师久所在的第八组嘉宾包括:年骅、吴花红、朱琪琪、陈铃晟。   而其竞争对手第七组的嘉宾包括:吴迎春、赵德塰、张智霖、欧永生、谢落柿。   师久愣了一下。   这个分组也过于巧合了。   吴花红昨夜刚出现在他们视野,方才知晓其和白盈盈交集匪浅,这次分组便成了他们队友。   吴迎春同样在昨夜贡献了“精彩爆料”,今日便分到对手一组。   至于朱琪琪、赵德塰等人,都是第一轮时的队友,白盈盈事发时第一见证人。   唯一没关系的只剩谢落柿,大概为了展现“红柿组合”相爱相杀,保留节目的精彩性。   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的分组——   才怪。   师久挑了下眉,与其相信“巧合”,他更相信“人工制造”。   师久盯着捧着红箱站到远处的男模,回想刚才的抽签过程,除了他和年骅,其他人都在靠前的抽签位。   师久很快明白其中玄妙。   那偏宽的红箱子中有机关,两侧各有一夹层,一到目标人物跟前,夹层落下,夹层里所有纸签都是“第八组”。   如此一来,年骅给他“递纸条”的作弊行为,便显得多此一举。   师久没好气:“没想到年老师喜欢脱了裤子放屁。”   年骅不恼,反而微笑地凑到师久脸侧:“只是很单纯地想吃一下师老师的豆腐。”   师久:……   ==   两组选手来到12号别墅。   和第一轮游戏每个人都有身份剧本不同,第二轮游戏,嘉宾作为纯侦探,只有场外视角,并不参与其中。   众人踏入别墅,前厅的演播屏便开始播放案情介绍。   本轮案件的死者是一中年男人,在一家大型能源汽车公司任职。其尸体在A市海滩边被人发现。   本轮游戏一共提供16个场景,已开放的场景包括案发现场海边、警局、死者租住的房屋、死者的公司等。   其余场景在玩家解锁相关线索后,方能进入。   师久本以为会有真人NPC扮演各种角色,进入警局场景后,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墙角一台落地互动屏和现场布置格格不入。   互动屏上显示【玩家可与本场景NPC对话,也可输入发现线索,获取新对话内容或解锁新场景】。   师久耸了下肩,调侃道:“这算什么?赛博生命?”   警局不愧是线索最多的地方,师久很快读取了案情背景。   案发后,警方联系了死者妻子。   死者妻儿生活在G市,搭乘飞机至A市警局需要三小时。   然而在警方等待家属期间,却又有人来认领死者尸体,且自称是死者爱人,还是一个男人。   警方大为震惊。   询问和调查后方得知,原来死者是G市人,原本在G市一家传统汽车行业担任技术骨干。   两年前,死者因在工作上操作失误,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被辞退。   因为前公司在G市影响力极大,死者本地求职困难,于是北上来到A市,并被A市的能源汽车企业录用。   死者在A市租房居住,每两周回一次G市探望家人。   但在此期间,死者和其直属男上司发生了恋爱关系。   “这一看就是情杀啊!”一个女声从师久身后传来。   师久回头,发现是朱琪琪,白盈盈的女助理,如今的艺名叫朱丽娅。   艺人助理上位成艺人,在娱乐圈也非稀罕事,频率和助理上位艺人老婆基本持平。   白盈盈去世后,朱琪琪被邀请上了不少综艺节目,依靠消费死者,获得了一波流量和关注,并被先竹娱乐签约。   然而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凭借白盈盈获得的关注路与日俱减,其本人样貌不突出,演技也一般,当白盈盈的粉丝不再给于关注后,其很快泯然圈中,依靠接商演,卖情怀来维持生计。   这回《侦探合伙人》,相较不少嘉宾是被威胁前来,朱琪琪可谓趋之若鹜,这是她近几年接到最好的商务了,若能捧个大腿,更是再好不过。   这一轮,朱琪琪在两组嘉宾中搜罗一圈,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两组十个人,或者是老搭档,没有自己掺和的余地;或者是大老板,自己不敢炒作;或者是本身和自己一样糊的老演员。至于大流量的年骅,则显得自己登月碰瓷。相较下来,有流量、人又不计较的师久,便是最好选择。   朱琪琪在打量师久,师久也在琢磨朱琪琪。   师久和年骅这几日都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观察嘉宾。   朱琪琪属于嘉宾中状态良好的一类,无忧无虑如同宋月浓。   但作为白盈盈案件的现场见证人,面对和死亡现场一模一样装潢的酒店,竟然能无动于衷,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其善于伪装,将心思掩盖得滴水不漏;   二是……她已经不记得白盈盈事发时的酒店。   第二种推测虽然离谱,但在师久几日观察下,可能性却愈发大。   昨夜不少嘉宾看了“惩罚”彻夜难眠,其却睡得很香一觉天亮。   朱琪琪并非心思缜密的类型,有点马虎,丢三落四,有点小聪明却无大智慧。优点大概是心思豁达不记仇。   师久给出的人物画像,和年骅调查到的信息是一致的。   朱琪琪喜欢在节目上编造自己和白盈盈姊妹情深博关注,却没有编出一个完整体系,今天讲自己不能吃辣,剧组只提供带辣椒的统一盒饭,白盈盈专门给她点外卖;明天又讲自己喜欢吃辣,白盈盈去川西拍戏特地给她带了辣椒酱礼盒当伴手礼。   其自相矛盾很快被白盈盈粉丝发现,尽管事后找补,粉丝也不再相信其和白盈盈姊妹情深。   师久正思索着,朱琪琪见其师久久没回话,主动带话题:“师老师你觉得呢?我认为这就是一出狗血大戏!死者是个双性恋却不自知,爱上上司后,一边享受甜蜜恋爱,一边又愧对结发妻子。然而他脚踏两条船的事情,终有一天暴露了。妻子和情人中有一人愤愤难平,下手杀人。”朱琪琪斩钉截铁道。   “有点道理。”师久附和。   朱琪琪仿佛受到鼓舞:“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妻子和情人都发现渣男行径,联手杀害死者!”   师久若有所思,摸出放在警局证物袋里的死者手机。   死者手机是在沙滩中被发现的,浸泡过海水,内存卡也被抽走,已经彻底损毁。警方调取通话记录,发现通话最多的是死者的上司情人,而在案发前24小时,死者和妻子、情人都有联系,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情人的。   师久使用手机,角落的显示屏跳出“新线索”。   新线索是死者情人接受警方调查。警方询问其最后一通电话是何内容,情人回答——“林东(死者)说他最近心情很不好,似乎是被什么事情困扰,想约我这周末放假一起去登山,没想到……”   与此同时,屏幕出现三条警方调查的线索。   法医检测死者是溺死,肺部液体和海水水质一致。死亡时间是半夜一点至一点半。   死者情人昨夜一点还在公司加班,有大楼出入口监控为证。从公司到海边的车程接近一小时,情人没有作案时间。   同时,警方在案发现场周边取证,获得目击证词。半夜一点,曾有目击者在海边目睹到一穿着白色长裙、金色长发的女子。而在半夜两点多,又有目击者在离海边一公里远的天文台附近目睹到该女子。   朱琪琪看到线索,更加坚信是妻子和情人合谋杀人。   “为何?”师久假意问道。   朱琪琪给出自己的推理。   “半夜一点加班,非常刻意。   半夜白裙金发被目击,同样非常刻意。   真相应该是:死者妻子和情人发现了男人脚踏两条船,他们找到对方对峙。但两人并未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相反,他们爱上了对方!”   师久:……   什么凶杀版燃冬。   朱琪琪见师久面色深沉,以为是赞同自己的推断,滔滔不绝继续:“妻子和情人决定除掉背叛者,案发时,妻子先淹死死者,并以显著着装吸引目击者,让情人拥有不在场证明。随后,情人在半夜两点多伪装成白裙女子,让妻子拥有不在场证明。”   师久点头,显眼着装特意吸引目击者,这一点他是认同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朱琪琪的推测,显示屏又跳出新信息,死者妻子已到达警局接受调查。   同时警方发现,死者妻子压根没有乘坐从G市到A市的航班,而高速收费口的监控显示,其昨晚十一点便已经到达A市,她一直呆在A市。   “我就说吧!”朱琪琪兴奋道,仿佛看到自己被观众盛赞“娱乐圈最有脑子的女星”。   师久则对朱琪琪有了基本画像:这位女助理深谙各种狗血剧,心无城府,不是能策划严密犯罪的人,但不排除犯蠢办坏事的可能。   师久试探道:“那死者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情人,有什么用意吗?”   朱琪琪:“就是普通电话啊。”   师久继续试探:“有没有可能,死者是自杀?打电话给情人是要告别?”   朱琪琪嘴唇撅了片刻:“死者自己跳海?不可能。”   很显然,朱琪琪并未往白盈盈案件联想,更没联想到白盈盈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   师久眼皮微阖:“有没有可能,死者当时已经死了,有人用死者的手机给其情人打电话,通过对方来制造死者当时还活着的假象?”   朱琪琪很认真地思考几秒,摇头:“不可能,那是死者情人啊!朝夕相处正在热恋期的人啊。如果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打电话给不熟的同事更适合。”   朱琪琪说罢,还偷瞄了师久一眼,心道“果然《旅行合伙人》有人设剧本,感觉师久还没自己聪明。”   师久垂眸,还想再追问,忽然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师久顺着目光望过去,是本轮比赛的队友,大编剧陈铃晟。   陈铃晟,白盈盈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之一,《八花局》编剧。陈铃晟当年风头最盛时,是能比肩顶级导演和头部演员,不少资本砸重金邀其提笔。   但在白盈盈事件后,陈铃晟便逐渐淡圈,基本封笔。   根据年骅调查,陈铃晟淡圈的主要原因和家庭有关。   陈铃晟从极为封建的大家族中出生,在这个时代,其大家族中还流行三纲五常、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歪门邪说。   陈铃晟自小是个优秀孩子,一路都在当地最好的学校上课,成绩名列前茅,未成年时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便是将高考志愿从经管专业改成戏剧专业,并在毕业后从事编剧工作。   不敢想象一个写任何小说都天马行空,主角的思想和眼界都极为超前的作者,在现实里还会被封建糟粕束缚。   陈铃晟应该喜欢同性,这点年骅的调查也不能确定,因为陈铃晟的确未公开出柜过,也没有确定的恋人关系。但其在学生时代便有行为举止过于暧昧的男性兄弟,踏入编剧行当后,也曾与几名男星关系匪浅,疑似有过春风一度。   年骅对其的定义是,内心喜欢又惧怕,在雷池旁反复横跳。   陈铃晟一直对外宣称是不婚主义者,但熬不过家庭压迫和母亲哀求,最终娶了家中介绍的一普通女子。   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好在女方也只看重陈铃晟的经济条件和家庭背景。   婚后第六年,两人才有了一个儿子。   陈铃晟对这儿子倒是极为宠爱。   孩子出生后的几年也是陈铃晟的事业顶峰期,接连创作了多部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作品。   和事业的蒸蒸日上不同,陈铃晟的儿子和母亲同时身患重疾。   陈铃晟是个孝子,又疼爱儿子,两头奔命,亲自照看,极为劳累。   好在一老一小的手术最后都很成功。   白盈盈事件后,陈铃晟便处于退圈状态。对外宣称是看透人生无常,想多陪陪家人。   喜欢博眼球的记者则编造了许多陈铃晟爱慕白盈盈,心随佳人去,佳人一别,往后再无绝唱之类的咯噔文学。   年骅的调查里,陈铃晟退圈后的确是过着全心陪伴家人的生活,没什么异常。   陈铃晟看到师久望过来的目光,双手插兜走到两人中间:“我认为这个案子和感情无关。”   “怎么说?”朱琪琪仰头道,语气中有不服。   陈铃晟:“从上一轮的游戏设置可以看出,节目的编剧偏爱‘藏’。他越是给你看什么,就越是在隐藏什么。因而不能看摆在台面上的干扰项,而要去挖掘下方的隐藏选项。”   见自己被全盘否定,朱琪琪有些怪声怪调道:“真的不会想太多吗?”   师久意有所指:“死者明明是同性恋,却又娶妻生子,编剧如此设置,一定有用意吧。”   陈铃晟的表情明显僵了下。   一个小时后,到了小组复盘时间。   五人围坐在房屋的圆桌边。   吴花红找到了不少关键线索。   “死者在前公司是技术核心骨干,因工作失误被辞退,甚至因此在G市找不到工作,迫不得已到异地求职。但死者其实清楚,自己是被陷害的,工作失误是别人嫁祸。”   “新公司老板有自己的渠道网络,清楚事情真相,出于惜才招聘了死者。”   “有线索表明,死者妻子在死者出轨不久后,便察觉到其背叛家庭,并有过跟踪死者的行为。但妻子并未捅破,一来其是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要不到孩子抚养权;二来其和丈夫的感情也不深,想得开,选择各玩各的,在发现丈夫是同性恋后,便经常去夜店和不同男人约会。”   “据妻子口供,事发当夜,其出现在A市,也是应男友邀约。但春宵一度后,男子便联系不上。因而口供真实性存疑。”   陈铃晟也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   他不认为死者的死和情爱有关,因而重点查找了和死者的工作、家庭财产、保险等相关的线索。   “死者有买人身意外险,金额不大,大约两百万元。”   “死者目前就职的新能源汽车企业是行业翘楚,其是国内第一个自主研发出新能源系统的企业,是A市之光,各级财政都给其大量补贴和嘉赏,令同行企业都很眼红。”   “死者的前公司从事的是传统汽车行业,近几年销售不景气,着手准备转行。近两年也在研制新能源汽车,但未能成功,反而折损大量资金,导致企业濒临破产。”   陈铃晟顿了几秒,说出自己发现的关键线索。   “我在死者出租屋的卫生间暗格,找到了一台备用手机,里面只有一位联系人,你们猜是谁?”   没人接话。   好在陈铃晟也不尴尬:“是死者前公司的老板。通话记录长达两年,频率基本维持在一周两次。此外,警方调取了死者银行账户,除工资和理财收入外,每个月都有一笔不菲的资金汇入。追踪汇款账户,是前老板的私人账户。”   朱琪琪不解:“死者被辞退,不该和前公司老板不共戴天吗?怎么还一直联系?”   吴花红冷笑一声:“两种可能。第一、死者有前公司老板的把柄,以此要挟其每月汇款;第二、死者的离职,压根是做戏。”   “做戏?”朱琪琪一脸迷茫。   师久解释道:“死者前公司做传统油车,想研发新能源汽车。而新公司是唯一研制国产新能源汽车成功的企业。”   “所以呢?”朱琪琪似懂非懂。   “所以死者到新能源企业就职,并非走投无路,与之相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吴花红道。   “啊?”朱琪琪还是懵懵懂懂。   师久简短道:“简单来说,死者是一名商业间谍。”   死者换工作这件事有三层:   第一层,死者在前公司发生重大失误,本地求职无门,到异地寻求生路;   第二层,死者并非自己发生失误,而是被旧公司同僚陷害。新公司背调后知晓实情,死者的资历技术也对口,因惜才招揽至旗下;   第三层,所谓公司同僚陷害,同样是局,只为了让死者进入新公司合情合理。死者表面在新公司任职,实际是当一名商业间谍,偷盗技术给原东家。   陈铃晟给出自己的推断:“很显然,死者的死因和情爱无关,我推测两个可能:第一、死者间谍身份被上司情人发现,想到对方利用自己的感情,情人恼羞成怒,愤而杀之;第二、死者自认劳苦功高,想从前老板手中敲诈大笔钱财,否则就要鱼死网破,暴露自己偷盗商业机密之事。前老板愤而杀之。”   陈铃晟的推断获得同组其他人赞同。   师久没说话,而是望向玻璃房外的另一座玻璃房。   那座玻璃房内同样有五个人,是他们本轮比赛的对手。相较他们一组探讨得热火朝天,对面一组显得很沉默。   师久眯了下眼。   这一轮案情对现实的影射,并没有上一轮来的直白,但在许多细枝末节处,还是能看到嘉宾身上的影子。   比如死者商业间谍的身份。   师久看向对面屋中的张智霖。   都说资本家的第一桶金,没有清清白白的,对面一组的三个企业家,恰好印证了这句话。   吴迎春,靠坑骗素人网红积攒第一桶金,后转型娱乐公司成功。   欧永生,做了好几年白手套,其背后势力早年政斗中倒台,欧永生却洗白上岸,摇身一变大企业家。   张智霖,原本是某老牌音乐公司老总的司机兼心腹,后被该公司对手收买,泄漏大量公司机密,导致公司两次赴海外上市失败,最终因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张智霖用低价吞并核心资产,成功上位。   死者的身份,很明显是在影射张智霖,就是不知对方是否察觉,亦或像朱琪琪一般,连白盈盈事发的酒店都不记得。   ==   另一边,寰海娱乐。   厉青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楼下方将白色大理石广场覆盖成五颜六色的人群,准确点说,记者。   厉青山指尖叩击着钢化玻璃,朝身旁的秘书吐槽道:“什么时候我开新艺人发布会,能有这么多记者捧场,我就此生无憾了。”   秘书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秘书自然也看到从昨晚屠到现在的《旅行合伙人》热搜。   这档节目的相关制作是寰海娱乐。   这一早,毫不夸张地说,秘书室的未接来电至少上万。秘书的通讯录平日加了不少大人物,主要是秘书自己舔来的,但除了逢年过节自己单方面问候外,对面从来没有答复,可今早,竟有不少大人物主动向其打招呼。   秘书真是与有荣焉——   才怪。   秘书吓得魂都没了。   《侦探合伙人》这一动,动到的势力不计其数,多少人会来兴师问罪?   担心公司和工作是一方面,秘书更惧怕的,是节目里无孔不入展现黑料的方式。   他也不是完人,平日依靠职务之便收点好处,吃点回扣,吃吃女下属豆腐,这些动向,厉青山是不是全掌握了?   门在这时响起,朱元净推门而入。   “哎呀朱哥,来喝茶。”厉青山招呼道。   朱元净面色冷漠:“我可没你闲情雅致,上面来人了。”   记者他能拒之门外,公家的调查可不行。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不是什么娱乐圈的小打小闹了。   厉青山没说话,收拾了一下衣领便下楼。   会议室内。   面对盘问,厉青山很好地贯彻了装傻充愣、义正言辞、喊冤叫屈三步走。   所有冠冕堂皇的对话总结下来就三句——   “我也不知道呀!”   “我坚决反对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   “我们也是受害* 者!”   厉青山不止嘴上功夫,还拿出实证,一叠厚厚的节目策划。   “你们看,这是我们原本的节目策划书,整个基调是非常欢快,和谐的!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呀!”   策划书内,整个流程方案和目前直播的节目大体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惩罚环节。   策划书中,嘉宾失败的惩罚是糗事大揭秘。   比如被爆逼良为娼的陈罗发,原本惩罚内容是爆料其酒后失态唱歌五音不全。   比如被爆殴打女助理的庄明燕,原本惩罚内容是爆料其在出道综艺里被剪掉的一段四肢不协调的舞蹈。   厉青山一副很委屈模样:“对吧对吧,我们就是普通综艺节目台本,谁知道忽然变成惩恶扬善的节目了?现在小岛上是独立制作团队,我们联系不上也很着急,不能再让娱乐圈的黑暗面曝光了!不然藏污纳垢,哦不,百花齐放的文艺圈就塌了!重新构建要多久啊!推倒从来多累啊!蛀虫和老鼠蟑螂,本来就是生态圈中的一环,怎么能曝光呢!……”   对面的人看着厉青山戏精附体,沉默不语。   这哪是委屈,这是在点人呢。   搞得他们调查非法曝光隐私,是在和劣迹艺人同流合污。   厉青山的独角戏唱了一小时,调查团眼看问不到有用信息,只能起身离开。   临走前,调查团组长意味深长道:“有些事情就算大家喜闻乐见,但方式终究不对,无论结果为何,最后一定要有人出来扛责任的。”   厉青山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叠叠点头,很是捧场:“领导指导得好!领导高屋建瓯!领导目光深远!”   调查团的人嘴角抽了抽,转身离开。   等到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满脸堆笑的厉青山忽然面无表情。   他看了眼走廊的顶灯,大白日依旧用最大功率释放光芒,只是光线冰冷冷的。   厉青山想到临行前夜,年骅将策划书交给自己。   他隐隐有预感,对方打算不计所有,干一票大的。彼时他尚不清楚,对方会玩这么大。   “有什么事情,全部不知道,推到我身上就行。”年骅嘱咐。   “怎么可能。”厉青山很不满对方不把他当兄弟的行为,“好兄弟同甘共苦!”   年骅:“这个节目完,我就退圈了。”   厉青山本想挽留,话在嘴边又吞了回去。   因为的确没有挽留的意义。   年骅进圈本就不是因为热爱演戏,这点他早知道。   年骅退圈后也不用担心,他的才华在商场更能凸显。   厉青山撇撇嘴,最后讪讪道:“你那个五彩头大记者怎么办?知道你这么阴暗,他对你只有写专题的欲/望,不会有其他欲望吧?”   年骅弯了下眉眼:“我说过,把自己摊开来给他看,他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都能学会自洽。”   “怎么自洽?”   “他若接受,我便当师大记者的贤内助;他若不接受,我便当师大记者的报道素材库,苟在身旁,然后徐徐图之,成为贤内助。” 第112章 中毒 一场“危险的强取豪夺”……   小岛上。   结束了一天的节目录制, 众人回基地别墅休息。   师久简单洗漱,正要和衣躺下,听到了安全屋内的响动。   师久顿了下,还是走进安全屋内。   年骅十分优雅地坐在高脚凳上, 朝着师久笑, 如同在拍摄文艺电影。   “房间监控已经调到三秒重复模式, 观众只会以为师老师还在睡觉。除非师老师有痴汉粉, 专门研究师老师的呼吸频率。”年骅道。   师久没接话茬,直接越过年骅,来到了监控密室。   年骅收起调笑, 跟在身后:“我让人详细调查了吴花红的履历,和其所说的各项时间线都契合。两个剧组的群演还未能全部找到, 但就目前查到的人员, 确如吴花红所说,身体状况皆不佳。”   师久抽过放在桌边的稿纸。   吴花红昨夜提供的信息尤为关键, 甚至完全推翻了师久和年骅的推测。   已知白盈盈死前曾自己调查剧组群演死亡之事, 且有眉目。   白盈盈调查出什么?   《暗香玫瑰》和《顶楼无风》剧组到底有何猫腻?   调查到的东西和白盈盈的死是否直接相关?   师久在纸上简单地捋了捋白盈盈事发当天的时间线。   首先是女助理朱琪琪接到白盈盈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我要死了……我会在死前说出一切……”   房间内除女助理外,还有欧永生、邱真和陈铃晟。   四人随后前往顶楼, 中途遇到李佩雯、赵德塰和张智霖。   随后众人一同破门, 看到血泊中的白盈盈。   欧永生和陈铃晟报警并留在现场。   朱琪琪和邱真去喊跟组医生。   张智凌下楼找人帮忙。   李佩雯情绪不稳离开,赵德塰担心意外紧随其后。   “整个时间线很流畅, 在动机不明的情况下, 我们只能采用嫌疑人排除法。”师久说着,将所有当事人的名字写于纸上。   师久首先在李佩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如果昨夜,吴迎春提供的信息并非胡编乱造,那么李佩雯说过“她迫不得已害死白盈盈”的话。   这话能有两层解释。   一是她纯粹自责, 认为自己对白盈盈关心不够。   二是她是真凶,至少是帮凶。   年骅和师久十分默契,同时在李佩雯的名字旁写下“帮凶”两字。   年骅:“李佩雯对白盈盈是有真情的,但她的身份是偷梁换柱的,她不想暴露,还想保全自己的孩子,被人以此为把柄要挟。”   师久点头,认同年骅的看法。   如果李佩雯是帮凶,那么真凶是谁?   两人同时看向赵德塰的名字。   李佩雯的不在场证明,几乎全部是由赵德塰提供的。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到案发时,赵德塰和李佩雯形影不离。   “假设赵德塰说谎了呢?”师久提出假设。   假设案件是由赵德塰和李佩雯共同完成。   他们事前杀害了白盈盈并伪造成自杀,然后李佩雯模仿白盈盈的声音,将电话打给朱琪琪,利用对方不是个称职助理,没听出声音变化,伪造当时白盈盈仍然存活的假象,再同众人一块假装发现现场。   年骅:“我也研究过这种可能。但酒店的监控并不支持这个推断。”   案发酒店的监控不多,但白盈盈房间外走廊的监控是正常运转的。监控显示,案发前一个小时,并无其他人进入白盈盈房间。死亡时间也和案发时间基本吻合。   当年因为事情轰动,警方调查很仔细,排除了监控作假,从外阳台进入等各种可能。   师久点头,在赵德塰名字旁画了一颗星。   “还有一件事。”师久提醒道,“要查查李佩雯和那两个剧组之间的关系。是恰好有投资,还是有其他猫腻。”   两人转向下一个名字,朱琪琪。   “今天我和她深度相处一天,说实话,她的能力和性格,不太可能策划一起缜密的案件,也不太可能是帮凶。”师久分析道。   年骅认同,他掌握的信息比师久齐全:“心不坏,就是蠢,有时候蠢人比坏人破坏力还大。”   师久:“她最大的疑点,是白盈盈为何会打电话给她。”   年骅提出猜测:“假设当时打电话的人不是白盈盈?”   师久垂眸片刻:“但当时一起听电话的人,还有欧永生、邱真和陈铃晟。一个人听错没问题,所有人都听错的概率不大。或者说,他们听到的是录音?那句话会不会是白盈盈的某句台词?亦或者电子合成?”   警方是在白盈盈脚下发现手机的。   白盈盈割腕自杀,生命弥留之际拨打电话留下遗言,看似非常合理。   但是否存在可能,有人杀害他,在尸体旁播放录音?   年骅认同师久的看法,在朱琪琪的名字上打了个叉,并在上方写下“电话”“假?”的字符。   讨论完朱琪琪,两人很有默契地将笔移至大编剧陈铃晟的名字上。   “我看今日一整天,他一直跟着你。”年骅故作吃味道。   师久冷笑一声:“估计他怀疑,我是节目的策划者。”   一个知晓各种内幕的记者,编排出一堆含沙射影的综艺剧本,怎么看都合情合理。   问目的就是师久要整顿娱乐圈。   年骅几分撒娇道:“辛苦师老师替我背锅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师久已经掌握提前打断施法的技能,直接切掉年骅的废话:“我认为,你可以再详细调查下,在白盈盈事发前后,陈铃晟周遭发生什么。”   年骅不解。   师久指着屏幕:“过于巧合了。他是同性恋,爱慕白盈盈的说法不成立,却在白盈盈死后立马退圈,第六感告诉我,他知道什么。”   年骅顺着师久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里是陈铃晟房间的直播。   陈铃晟坐在床边,已经低头凝视地面大半个钟头。若不是身体偶有细微动作,年骅都怀疑其身故了。   “这个人心思深沉,又有乖张叛逆,不太看得透。”师久蹙眉道。   “连师大记者都看不透,看来我要谨慎对待。”   师久冷笑一声:“倒也不必,论难看透,谁比得上年影帝呢。”   年骅愣了两秒,立马带笑:“我在别人面前确实是千层套娃,但我面对师老师,一定是坦荡磊落的,如果师老师需要,我定赤条条来去任君看。”   师久:……   师久在心底给自己抽了一巴掌,他就活该要损他一句,伤敌一百自损一万。   师久在陈铃晟的名字上打了个问号,而后将剩下几人全部用线条汇聚出一交点。   交点上方,师久写下《暗香玫瑰》和《顶楼无风》两个剧的名字。   剩余的几人,都恰好和两部剧的投资方有关,师久不认为是巧合。   若白盈盈的确因为调查群演事件而被杀害,剧组之中到底隐藏什么秘密,需要杀人灭口?还是杀害一个会惊动四方的大明星?   师久正思考可能性,忽听年骅低声咒骂,虽然只说了半个词便打住。   师久抬头,愣住。   只见监视屏上,有嘉宾忽然面色青紫、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且出现该状况的嘉宾不止一人,师久粗略瞥一眼,就有三四人。   师久起身要去探查,被年骅按住。“我让驻岛的医生都出动了。你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而且你出现太可疑了。”   师久冷静下来。   的确,嘉宾是在自己房中出事,自己冒然前去,岂不暴露自己便是监控之人。   “你先回房,一会我让人弄出点大动静,你再装作看热闹出门查看。”年骅嘱咐道。   师久点头,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   “好吵啊,什么情况。”   有人听到走廊里的喧哗声,不满地开门。   只见走廊内不断有穿白色长袍或黑色西装的人员跑动。   师久在听到其他房间的开门声后,也装作一无所知地开门。   “出什么事了?面膜敷到一半忽然好吵,还以为地震了。”谢落柿心有余悸模样。   谢落柿和师久住同一层,在靠近楼梯处。此刻她手上拿着张面膜,脸上的面膜粘液还依稀可见。   师久看着医生和工作人员涌进走廊倒数第二间房,尽管知道屋中之事,他扫了眼周边开门的嘉宾,仍装作一无所知:“不清楚,我都睡过去了。”   “去看看呗。”对面房间的嘉宾道。   师久装作看热闹般走过去,却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只能朝屋中张望。   其他楼层的状况也相差无几。   很快,众人得知情况。   有六名嘉宾中毒了。   毒素导致嘉宾发生急性呼吸衰竭,好在并不危及生命,医生正在抢救。   六个中毒的嘉宾,有今天和师久当队友的陈铃晟,当对手的欧永生,另外还有综艺女星喻喜,演员陈杰夫、郑少,制作人柳叶奇。   师久垂眸,他清楚中毒只是引子,后面的麻烦才是大问题。   果然,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便有人愤怒囔囔。   “节目组草菅人命!”   “天啊,给嘉宾下毒,丧心病狂!”   “就是,保不齐之前的视频都是AI换脸!污蔑嘉宾清白!”   “解散节目!放我们回去!当这儿戏呢!”   “我们要回去!节目组囚禁嘉宾自由!”   ……   师久清楚,下毒之人必然在嘉宾当中。   目的有二:   第一、引起嘉宾恐慌,引导嘉宾罢录;   第二、给节目组泼脏水,将之前曝光的“黑料”扭曲成“构陷”,若成功,之后爆出的黑料就同样不成立。   眼看嘉宾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师久正想开口主持大局,手忽然被握住。   熟悉的触感和温度。   师久想甩开,下一秒破罐子破摔。握就握着吧,也不会少一两肉。   他侧头,恰好和年骅对视。   年骅的视线是缱绻的温柔,轻摇下头。   师久很快领会年骅之意,让自己不要出声。   头顶传来几声电磁混杂的声音,众人的喧哗减弱少许,随后,一个机械音的男声从广播里传来。   低沉冰冷的男声言简意赅,没有安抚众人,只让大家回房休息,节目组正在对嘉宾进行医疗急救,等急救结束,会给众人一个处理方案。   嘉宾们显然并不买账。   男声继续道:“别墅里到处都有监控,何人下毒,只需查看监控便可得知。再闹事不配合者,是担心行凶暴露,还是要掩护同伴。”   这顶黑帽一扣,现场嘉宾安分不少。哪怕仍有人不服,但见一排着装统一的保镖站立两侧,脸色悻悻地回房。   也有嘉宾担心自身安危,邀了两三个相熟之人一同回房,打算将就熬一夜。   师久甩开年骅的手,朝自己房间走去。   谢落柿从身后追来:“小师,这看起来不太平,要不我喊上吴花红,我们打牌到天明?”   师久摇头:“抱歉,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谢落柿不由失望。   老实说,这岛上最让她有安全感的,便是师久了。谢落柿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和年骅呆一起呢。”谢落柿看着年骅转身回房的背影感慨道。   这两人的关系真是雾里看花水中看月,《旅行合伙人》时候是,换了一档节目依旧是。   师久:“不熟”。   不熟的两人,十分钟后又在暗室相遇。   年骅坐在监控屏前,瞳孔里映着荧幕的绿光,听到师久的脚步声,侧过头,打趣道:“师老师,你说我们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在大庭广众下不熟,在无人的角落肆意放纵’?”   吃一堑长一智的师久忍住吐槽。   “凶手找到了吗?”   年骅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师久没给自己发挥的机会。   “还没有。”   师久刻意地发出一声嗤笑,方才坐到年骅身旁,一同打量监控屏。   此刻,监控屏切换成回放模式,大半屏幕都是自助餐厅视角。   年骅介绍情况道:“刚才毒物检测结果出来了。不是致命毒素,几个人的摄入量也不算大,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洗胃后补点液,状况基本就能稳定。”   年骅切换屏幕,正中央的四个屏幕变成医护室场景。   “几个人身体无注射针孔,应该是食用毒素。再接合毒物潜伏期和发作时间,基本确定是在晚餐时间被下毒。”年骅说着,又将屏幕切换回。“师老师对下毒者有什么想法不?”   师久扬了下眉:“我怀疑你贼喊捉贼。”   “啊?”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小岛,基本与外界断联,一有人中毒便有如此高效的解毒和医疗,很难不让人怀疑。”师久开口道。   他倒没真怀疑年骅,年骅不是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人,更不会在节目有序进行时节外生枝。   年骅轻笑一声:“师老师误会了,岛上医疗充足,是我担心嘉宾情绪不稳,做出出格之举。而且除了岛上工作人员,相隔两公里的公海上,还有两艘邮轮待命。”   师久点头。年骅制造的“高压”,心中有鬼之人若承受不住,的确会做出鱼死网破之事。   “况且,我自己就是个中毒者,怎么会向别人下毒呢。”年骅的声音带上两分委屈。   师久一惊,视线在年骅脸上和脖颈处巡游:“你中毒了?”   年骅点头。   “什么时候?”   “很久了。”年骅看到师久眼中的忧虑,没在卖关子,“中了师老师的相思之毒。”   师久:……   他就活该关心。   师久面无表情地将视线拉回屏幕,查看餐厅监控。   年骅的监控布置十分周全,几乎没有死角。师久能从视频视角,大致猜测摄像头的分布。   除了明显安置的摄像头外,桌上的花瓶,自助料理台上的工艺品,也分布了大量摄像头,清晰到能看清嘉宾厚重粉饼下的粉刺。   师久只看了半分钟,便直接询问年骅结果:“查看录像有发现什么吗?”   每一个视角的录像取两小时,粗略估计餐厅有不下八十个摄像头,师久有自知之明,这么繁重的工作量,只能交给团队。   年骅拿出手边记录用的白纸。   中毒者一共六人。   年骅将查看监控的团队分成两组,一组按照顺序查看所有录像,观测是否有行为举止异常之人。一组专门选取有六人的镜头,查看其餐厅动线,所取用的食物和交谈之人。   “目前来看,六人都食用过的食物只有牛排,但餐厅的餐品都经过严控出餐,也有他人取用,不可能有毒。我已经让人对今晚的餐厨垃圾做毒理检测。”   年骅不认为六人是取用餐品时中毒。   师久提出假设:“那会不会,凶手是在某些会进入食道的地方下毒,比如餐具上。或者凶手在桌椅、门把手等地方下毒,嘉宾手部沾染到毒物后,再用手抓取食物,比如寿司、烤翅之内,将毒素代入腹中?”   年骅点头,认同师久的推测。“我已经让人封锁餐厅,进行毒物检测。”   年骅将手中写着六名受害者名字的纸张递给师久。   “我现在比较好奇,这下毒人选,到底是随机还是确定?”年骅将受害人中的陈铃晟和欧永生两个名字圈起。这两人是他们重点调查对象。   是随机下毒,只为引起恐慌,还是精准下毒,别有所图?一举多得?   若是指定下毒,凶手是如何在高密度摄像头下精准投毒?受害者的共同点为何?   “也可能是随机加精准。”师久提出第三种可能,“先给明确的目标下毒,再然后随机投毒混淆视听。”   师久顿了下,眯起眼:“甚至不能排除,自食毒药的可能。”   “自己服毒?”   师久询问道:“如果不做医疗处理,他们的情况能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比较专业,年骅回答不了,只能询问专业医生。   很快,统筹治疗的医生给了回复。   六个人体内的含毒量都不高,即便不治疗,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保持昏迷、脱水状态。若长期不解毒,可能会有导致脏器衰竭。   师久耸肩:“推理小说第一定律,被害却没死,七成概率是凶手。”   年骅低笑一声,两人继续查看监控。   约莫一小时后,毒理报告发送到两人跟前。   厨余垃圾中并未有毒物反应。   餐厅的餐具在用餐结束后,就立马进入自动清洗水槽,无法检测毒物。   自助餐厅内则检测到多处毒物反应,但都非常微量,相较是下毒处,报告更倾向于有人沾染毒物后碰触这些地方。   同时,检查监控视频的工作人员并未发现有异常举动的嘉宾,六名嘉宾也无特殊行动或交集。   师久垂着眸听着报告,若有所思。半晌:“洗手间查过了吗?”   这里是整个餐厅唯一的监控死角。   年骅点头。出于隐私,节目组未在私密领域加装摄像头,但调查时不会疏漏。   “情况怎样?”师久问。   “和餐厅一样,也有毒物沾染,但报告支持是染毒后碰触。”   师久低头沉思良久,似乎想到什么:“检测出的毒物呈什么形状?”   年骅愣了下:“手掌,手指都有。”   师久:“皮肤沾染毒物,会中毒吗?   年骅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请教团队,团队很快回复,该类毒物需要直接与黏膜接触方会产生反应,除非皮肤本身有未愈合创口,否则不会。几名中毒者身上都没开放性伤口,团队支持是口入毒药的结论。   “把今晚所有嘉宾进入洗手间的顺序整理一下,还有,检查一下洗手间的水龙头和下水管道,尤其是水龙头内。”师久开口。   年骅让团队照办。   十分钟不到,反馈结果便呈现到两人面前。   年骅和师久对视一眼。   下水管道有毒物反应,同时在其中一个水龙头内,发现了一无纺布袋,内有固体毒物留存。   显而易见,凶手将毒物藏在无纺布袋内,拆卸下水龙头的水嘴,将毒药放在水嘴内。   嘉宾洗手时,水流冲刷毒物,嘉宾手掌染毒,才会有无处不在的毒掌印和毒指纹。   自助餐厅配套的洗手间不大,只有三个水池,男女混用。毒药藏在最右边的水龙头里。   根据录像,几乎所有人都进入过洗手间,包括师久和年骅。最右的水龙头在行动动线上最为方便,最多人使用。   年骅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起身,从房间内拿回一罐免洗消毒液。给自己挤了一坨粘液后,毫不客气地拉过师久的右手,一起揉搓起来。   师久的手掌和手背都被包裹着,刚想说他一回房就洗过澡,不会有毒物残留,便感觉到手掌揉搓的温热。   年骅帮师久涂抹得很仔细,指根、指尖、指缝,师久蓦地感觉手指有点酥麻,耳朵不由发烫。   他想抽回手,年骅看似温柔的涂抹却带了点力道,让他无法挣脱。   “不……不用了。”师久说话有点打结。   年骅置若罔闻,在清洗完右手后,在师久没反应过来前,又抓起左手。   同样的一套流程,清洁得更为细致,甚至有点情色。   师久脑中闪过某部顾客与洗发师洗头过程中爱欲上涌的电影,有些恼怒要开口,下一秒,手部忽然一凉,年骅正襟危坐举着纸页:“消毒好了,师老师,用过这水龙头的人肯定不止六个,为什么偏偏这六人中毒,师老师有何高见?”   要发作的师久:……   师久咬牙半分钟,决定不追究,就当被狗咬了一下。   不怕被狗咬,就怕狗借题发挥,打算以狂犬病的名义赖一辈子。   “手掌接触的毒物,再沾染食物,即便吞服也不会有太明显症状。我想这几人会中毒,应该跟他们的清洁习惯有关。”师久分析道。   “清洁习惯。”   师久点头:“有人洗手时,会顺便用手掌接水漱口。”   带毒的水流直接和口腔接触,剂量方能让人产生症状。   年骅拿起根据监控整理的进入洗手间的名单。   六个被下毒的人,进入顺序分别是欧永生、郑少、柳叶奇、喻喜、陈杰夫和陈铃晟。   在欧永生之前,有二十多人进入过洗手间。   “投毒的人不好确认啊。”年骅皱眉。   师久:“对方投毒,肯定有所图,那么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   两人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告别。   师久走到密室门边,后知后觉一件事。   那免洗消毒液,根本消除不了毒药吧!   ==   翌日清晨。   众人听从广播汇聚客厅。   昨夜的中毒事件,许多嘉宾几乎整宿未眠,此刻一个个顶着黑眼圈。   几名欧洲男模身姿优雅的为众人分发物品,不是鲜花,也不是高级伴手礼,而是最简陋的白色塑料袋。   塑料袋内躺着两杯豆浆,几个肉包和红糖发糕。   画风十分违和。   众嘉宾:???   一个有点年纪的男演员极为不满:“什么意思!昨夜毒害嘉宾,现在连饭都不提供,准备饿死嘉宾吗!”   在208眼里,简陋早餐不配领取早餐资格。   男主持站在旋转楼梯的台阶上,蓝色的双眸冷如碧水。   “昨夜我们通宵排查,确定餐厅为投毒点,整个餐厅有大量毒物残留,正在消毒。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也可开放餐厅供您进餐。”   男演员讪讪闭上嘴。   “是谁投的毒?”   “节目录制出意外,请原地解散节目!”   “对,你们不能限制嘉宾的人身自由!”   “我不想跟凶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   男主持波澜不惊,拿着平板,宣读调查结果。   宣读完毕后,男主持公布节目组的处理方式。   “尽管下毒者在嘉宾中,但节目组仍有失职之处。为补偿六名中毒嘉宾,第二轮游戏,六名嘉宾直接晋级。其余嘉宾若对节目有异议,也可选择退出。”   “可以退出?”众人一喜。   “退出的惩罚等同淘汰者。”男主持补充道。   众人面色难看。   有人不死心,又不敢当出头鸟,索性怂恿起其他人。   “我们都问心无愧,别以为放几个人的隐私就能威胁。”   “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广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都不买账,一起退出,看他能威胁谁。”   “就是,以为抓住几个人把柄就能威胁所有人?鬼知道是不是就那几个人有问题。”   ……   怂恿者们抱着一丝侥幸,他们的龌龊事大多得很隐蔽,节目组可能道听途说,也可能有知情人爆料,但未必有真材实据。   节目组之前特地淘汰几个掌握了黑料实据的嘉宾,播放出仅有的黑料来恐吓众人。   之前是杀鸡儆猴,现在是唱空城计。   但他们没胆子亲自验证,只能混在人群里鼓动,希望有傻子跳出来。   事实证明,全是人精的娱乐圈还真有傻子。   傻子的名字叫年骅。   “现在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淘汰算什么?”年骅一副怒气冲冲模样。   主持人面无波澜:“规则说了,你们可以选择退出。”   年骅头颅高昂:“我问心无愧。”   主持人:“话不要说太满。年骅,你是本期节目的重量级嘉宾,要不给你一个特殊待遇,让你试看一点好东西?”   年骅神态从容而高傲:“好啊。”   一旁的师久愣了几秒,很快明白年骅唱的哪出。   这是打配合呢。   一方面以自己为引,提升节目组的威信,震慑众嘉宾。   另一方面自我抹黑,让未知的敌人放松警惕,坐实年骅是被迫参与节目。   众嘉宾窃窃私语。   娱乐圈同行内,年骅的形象不说光辉伟岸,但公认洁身自好。   正经的、不正经的局一律不参加,想毛遂自荐的男女一概不搭理。   “年骅也有瓜?”   “应该不会吧?估计像宋月浓那种糗事大全?”   “那算什么把柄?”   “未必啊,他只能算半个娱乐圈,天知道他在其他圈子是不是玩得更隐蔽,更变态。”   ……   众嘉宾正猜测,墙上的投影幕布给出答案。   播放的视频里,画面很暗,隐约看出是一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   年骅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内。   年骅缓缓踱步至床边,镜头落在年骅的手上,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将材质绵柔的裤子从裤脚推到膝盖。   手掌缓缓抚过弧度优美的小腿肚,在腓肠肌处揉捏打圈。   床上的人似乎被痛醒,小腿不由移动,却被年骅的虎口圈住脚踝,仿佛被囚禁的金丝雀。   镜头上移,年骅的双眸幽深,眼中的占有欲仿佛奔涌的岩浆,灼烧一切。   画面戛然而止。   主持人面色不变:“年骅,你还是要退出吗?”   年骅的脸上各种情绪交杂,震惊的、恐惧的、慌乱的,他嘴唇嗫嚅,却吐不出字,只是战栗地摇头。   主持人:“没有异议的话,就继续录制吧。”   众人交头接耳。   “那是什么?”   “看着像迷/奸。”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完人,年骅也不例外。”   “你看年骅的模样,我估计画面里只是开胃菜,后面更劲爆。结合年骅平日不搭理圈内众尤物,我怀疑是冰恋?”   “冰!冰恋!可视频里那人活着啊!”   “这时候是活着,谁知道下一秒是什么?”   “你是说年骅为了满足癖好杀……杀人?”   “不然他干嘛害怕成这样?”   ……   师久听着身后众人低声细语,脸涨得通红。   不是为年骅打抱不平,而是羞愤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那是《旅行合伙人》喀城站,两人还没闹掰时,录制节目半途自己的脚轻微扭伤,年骅表示自己“擅长医术”,让他躺* 到休息室的床上帮忙按摩。   是光天白日之下!亮堂堂的房间!十分正常的按摩!   但凡把年骅的脸换成沧桑老头,就是一场标准的中医按摩示范。   这段视频加了黑夜滤镜,加了暧昧音乐、又用了速度变化剪辑、蒙太奇剪辑等方法,营造出一场“危险的强取豪夺”。   虽然是年骅自毁名声,但视频另一半是他啊! 第113章 年骅黑料 视频就不能放长点,就摸腿?……   第二轮节目录制继续。   刚扮演完年骅犯罪片受害者角色的师久脸色阴沉。   不过大多嘉宾都没休息好, 神情疲倦加惶惶不安,师久的黑脸在其中不显突出。   年骅很识趣地没有和师久同行,继续跟在吴花红身旁。   师久冷哼一声,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师久望过去, 发现是张智霖。   一小时后, 集合讨论时间。   师久去了一趟洗手间。   有了昨日水龙头下毒的意外, 师久这次洗手时, 还特地检查了一下出水口。   弯身之时,他看到地板瓷砖上有一斜长的影子靠近,悄无声息。   师久眯起眼, 猛地转过头。   “哎呦,师老师, 你吓死我了。”面前的张智霖拍着小胸脯, 一副惊吓到的模样,抢了师久的台词。   “欧老板有事?”师久微微皱眉道。   张智霖左右张望几秒, 确定没有摄像头和其他嘉宾跟来, 低头小声道:“师老师, 做笔生意怎样?”   “生意?”   张智霖先是奉承了师久一番,各种恭维话信手拈来, 而后切入正题:“我知道师老师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对酒师说》项目的开展,肯定需要大量资金。”   “然后呢?”   “我这人要求不多, 就想借师老师几分聪慧, 让我从这个节目全身而退。”   师久眯起眼。   张智霖绕这一圈子,说到底,是怕自己黑料曝光。   私德有亏被曝光,对公众人物的事业是毁灭性打击, 但对企业家而言不过是花边新闻。   张智霖也非将个人形象和产业深度捆绑的企业家,出轨、压迫之类的事情曝光,动不了其根基。   但若其产业黑幕被爆,引来对企业严查,再挖出萝卜带出泥,那就不是事业动摇,而是几年铁窗泪的问题。   师久自不会和对方同流合污,但在当下,披个半人半鬼的皮,或许更能游刃有余。   比如年骅,都敢戴了张变态色/情狂的皮。   想到年骅,师久嘴角抽搐了下。   张智霖还以为师久不满自己的提议,忙道:“师老师别误会,胜利肯定属于你们一组。但规则里不是有败组里线索最多的同样晋级吗?我要的就是这名额。”   师久挑了下眉,别说,这条规则,还真就是为张智霖几位准备的,张智霖自己还来咬钩了。   张智霖为表诚意,姿态放得很低,先是吹捧了一番师久有为青年,为国为民,和他这一身铜臭的商人不同,又许以重诺。“我知道师老师看不上我这点臭钱,但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师老师做新闻难免有要打通交际之处,我这人其他没有,搞人脉有一手,师老师合作不?”   师久看着能伸能屈的张智霖,心中轻笑一声。他们本就要让张智霖几人晋级,倒能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师久看着对方笑脸,欣然接受模样,分享了自己找到的几条线索,以及衍生出的推理。   张智霖叠叠点头,恍然大悟模样。   师久走出洗手间时,很快又有人贴了上来。   “没想到年影帝是那种人啊!”朱琪琪在师久身旁小声道。   朱琪琪本就想和师久交好,看到年骅的“恶劣行径”,认为不失是一次拉拢师久的机会,更为热情。   “现在陈老师又中毒了,你是我们全组的希望了。”朱琪琪声音软糯,目带崇拜道。   朱琪琪见昨日积极发挥未能引得师久青睐,以为对方是大男子主义类型,索性今日换成娇柔路线。   可惜师久并不怜香惜玉,冷着脸一边翻看线索,一边观察其他嘉宾。   不得不说,年骅这招“自我黑料曝光”,受伤的除了年骅的人品形象,还有暗中躺枪的师久,对不少嘉宾而言,反倒成了“加分项”。   恶行累累的人更放心同恶之人,年骅从“怀疑项”,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师久能感觉到,对面一组除了谢落柿,其他几人对年骅的态度都热情不少。   想来也能理解。   年骅挂着节目监制的名义,尽管大多人认为是“被摆在明面上挡枪的”,年骅也凭借精湛演技强化该观点,但终归让人心怀芥蒂。   黑料视频一出,得,节目都拿年骅开刀,名声直接败完,年骅还能是节目组背后势力一条船上的人?   “诶,这里有一个暗格?”朱琪琪从死者房间床头发现一个机关。   师久探过头。   暗格里是一封英文信,字迹潦草。   朱琪琪完全不懂英文,又不愿暴露自己义务教育不过关的真相:“这字也太乱了,写的什么呀?”   师久简单扫了两眼:“是一封通信和伪造的报关单,应该是在走私一批数量巨大的货物,但货物品种没有列明。”   “怎么又有走私的事了?这会不会是迷惑性线索?故意放在暗格里让我们以为很重要,在上面浪费时间?”朱琪琪自作聪明道。   师久低眉思索片刻,瞬间对这轮游戏的故事线有了眉目。   师久看向不远处从他这获得线索,志得意满的张智霖。   对方的发家史中,走私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过张智霖身后有高人指导,通过各种成立皮包公司,交错注资的手段,将自己隐藏在走私渠道链的幕后。   因而当上面严查走私,多条产业链被铲,无数官员和企业家落马时,张智霖却能置身事外,好不潇洒。   ==   临近傍晚,搜寻环节告一段落,进入推理对战。   师久被其余三人推举为队长,对面则推举出张智霖。   双方将线索和推理分别输入平板。   张智霖先公布第七组的答案。   张智霖咳嗽两声,视线划过师久,嘴角有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师久猜出张智霖的意图。   “死者在A市海滩边被发现,嫌疑人有三人,死者的妻子、情人和死者前任公司的老板。我们先来说下动机。”   张智霖边说边展示出对应线索。   “死者妻子的梳妆台内有一牛皮袋,里面是私家侦探跟踪死者的照片,照片里死者在和情人约会。因此,死者妻子早已得丈夫是同性恋,实施骗婚。”   “死者妻子在警局坦诚事前已经知道丈夫背叛家庭,但并未和死者摊牌,因为需要死者的经济来源抚养孩子。同时,死者妻子也选择出轨。案发当晚,妻子和男友在A市春风一度,但因事后联系不上男子,失去人证。”   “不过我在停车场上发现了一条关键线索,一辆车子的行车记录仪正好拍到死者妻子和男友进入酒店。酒店距离案发地车程接近半小时,死者妻子没有作案时间。”   张智霖说罢,向四周环顾一圈,想看到众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木讷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疑惑。   和张智霖同组的赵德塰轻声问身旁的吴迎春:“视频里有吗?”   “可能我们漏看了吧。”   师久托着下巴聆听。   行车记录仪的线索是师久发现的,主要是场所内放着一辆塑料模型车,十分突兀,怎么看都像写满“我是线索”。   几乎所有嘉宾都查看过该模型车,并发现正在运行的行车记录仪。   然而行车记录仪里并无死者妻子进入酒店的画面,因而张智霖说出口,众人显露迷茫神色。   这条线索是师久告诉张智霖的。   事实上,行车记录仪拍到的东西很杂,师久注意到,视频里有一女主播举着手机经过,正在拍摄酒店探店。   师久在互动仪器上输入该线索,仪器便提供了女主播拍录的视频,视频里有死者妻子的线索。   师久只是将线索简化,没料到张智霖大言不惭自己发现也罢,还原封照搬不核实。   张智霖心理素质不错,其他人不捧场,也不影响他继续侃侃而谈。   “然后是死者前任公司的老板。通过死者的通话记录,邮箱信件以及死者和私密账户打款记录,我们得知死者其实是一名商业间谍。死者犯错误被前公司开除,其实是死者和前老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了使死者能顺利入职新公司。”   “通过前公司场所电脑里的资料,加密邮件等,可以知道前公司也想转型新能源汽车赛道,投入不少资金进行研发,但在发动机和汽车续航方面始终难以攻克技术难关。因而死者到新能源行业标杆的新公司任职,实际是要偷盗相关技术。”   “事实上,死者也成功了。根据死者出租屋电脑里的加密日记,已知他在和自己上司谈恋爱的第二个月,就在红酒中下药,并趁对方熟睡之际,更换其秘钥U盘,再从公司的加密网络中盗取相关资料给前老板,换取不菲的酬金。”   “然而前老板根据资料投入大量资金研发,却没能成功,不但没能让衰败的企业扭亏为盈,还因资金链断裂直接破产。”   “前老板的杀人动机,是认为死者故意编造资料忽悠自己,骗取钱财。”   “案发前,死者曾和前老板联系,表示自己发现了很重要的资料。但前老板早已心灰意冷,并未赴约。”   “案发时,前老板恰好在A市,其口供里表示自己当时正借宿亲戚家,亲戚外出度假,他一个人喝酒消愁,没有人证。”   “我在警局当日的其他记录中,发现了一条关键线索。当天晚上,有一名小偷入室盗窃被抓。其主动交代当晚一共偷了四户人家,其中有一户,恰好是前老板所在的房子。当时小偷看到了躺在沙发上醉到不省人事的前老板,而小偷进屋时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案发时候。”   张智霖说着,神色有些得意地看向师久。   这条线索非常隐蔽。   当晚出警记录压在警局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且纸质的记录里只有简单的案件描述,具体的口供需要嘉宾将线索输入警局的互动仪器内,方能跳出相关线索。   师久垂眸。   这条线索他的确没发现,或者说,已经推导出结论,他也没心情去反验证,毕竟他的精力不在游戏里,而在游戏外。   但这条线索,他和张智霖进行“交流互动”时,对方没告知过他。   师久抬眸,见张智霖也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狡黠。   师久不以为意,看来自己刚才的第六感没错。   张智霖哪是打着败组第一晋级的目的,他根本就没打算当败组。   同样推导出正确结论的情况下,发现线索越完整的一组获胜。张智霖在和师久“交流分享”时藏了一条线索,打算来这一手。   师久也不恼,先不说年骅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一定能控制两组人马都晋级,哪怕有千分之一概率失手,年骅也会临时加场“复活赛”。   张智霖没看到师久气急败坏的神色,有两分失望,又很快一扫而过,继续道:“排除两个嫌疑人,那么就剩最后一个嫌疑人,死者的上司兼情人。死者情人一点时仍在公司加班,来不及赶往海边,构成所谓不在场证明。”   “其实不然。搜查死者的出租房时,发现屋中非常凌乱,且浴室内有一容量很大的双人按摩浴缸。因此我猜测,情人是事先收集了海水,而后将死者灌醉或迷晕,然后绑在浴缸中,并用抽水机装置将海水缓慢灌入。当其正在公司加班时,死亡也同时上演!”   张智霖自信说罢,微扬头颅,等着如雷掌声。   可惜身旁的嘉宾并非他公司员工,无人捧场,连他的队友都不给他面子。   吴迎春:“你找到抽水机了?我怎么没发现?”   张智霖:“合理怀疑和补充,懂吗!”   谢落柿:“但这种游戏不是证据说话的吗?”   张智霖绞尽脑汁想了句名言:“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离谱也是真相!”   谢落柿似乎心情不佳,继续发问:“那目击证人在一点和两点时看到的金发女子呢?”   张智霖笑了下,又嘚瑟起来:“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迷惑项?”   众嘉宾:并没有。   张智霖保持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事实上,我在死者妻子下榻酒店的房中发现一个礼盒,礼盒里正是一套白色裙子和金色假发。你们当时是不是以为是死者妻子杀人?”   众嘉宾撇撇嘴。   那个礼盒摆放得特别明显,并且发现后会触发死者妻子的口供。口供表明,该礼盒是妻子的婚外情对象所赠。   只是嘉宾未找到妻子案发时在酒店的证明,因而认为妻子说谎,衣服就是妻子的,是真凶,或者同谋之一。   张智霖推了下没有度数的眼镜:“礼盒确实是婚外情对象所赠,而婚外情对象你们意想不到,他就是死者的新老板。”   张智霖亮出两个证据。   首先,新老板办公室的隐藏更衣间,内有大量大码数的女性服饰,证明其有异装癖。同时在衣柜最里面,还有一套白裙。   其次,在新老板的抽屉暗格里发现一手机,根据里面的通讯对话,可以得知,新老板从面试时,就怀疑死者是商业间谍,并未被“被冤枉受辞退”的一套戏码所蒙骗。   新老板让死者入职,其实另有所图。   死者的上司兼情人,事实上并不负责新能源核心技术,而是企业的安全调查员。   他确实是同性恋,也确实和死者春宵一度,只是他看似重重加密的办公室、电脑、存储硬盘里的公司机密,实际都是假的,是公司专为死者做的局。   死者盗取资料后,将其卖给前公司,前公司在资料的基础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资金研发,不但没有成功,还导致公司破产。   张智霖下结论道:“所以案发当晚的情况是这样的——   死者发现自己被做局,并在电话里和情人产生争执。   情人准备解决掉死者,于是和新老板谋划。   情人先是在屋中迷晕死者,之后布置了杀人装置,再去公司制造不在场证明。   新公司老板则到海边,刻意用显眼装扮引起路人注意,之后找一夜情对象赴约,并将穿着的衣服假发作为礼物。巧合的是,其春风一度的对象,恰好是死者妻子。   情人加完班,完成不在场证明后,赶回出租屋给死者收尸,将尸体运往海边丢弃,并让目击者看到其穿着白裙金发。”   张智霖说罢,拨了下刘海,打算迎接众人的吹捧和惊叹。   众人神色各异,无人反驳,却也无人赞同。   最先开口的是谢落柿。   “挺精彩的,很多线索的指向都意想不到。但有个问题,新老板为什么要协助杀死死者?”谢落柿问道。   张智霖愣了下。   死者的情人兼上司杀死死者,尚可用因爱生恨、担心被死者报复先反杀之类的理由。   新老板和死者无冤无仇。   若说是因死者偷盗公司机密,但现有证据已经表明,新老板一开始便怀疑死者身份,并且做局让其自投罗网。死者“偷盗成功”,反而搞垮前东家,帮新老板消除竞争对手。   张智霖大言不惭:“没什么理由,就是看不惯背叛者吧。”   师久挑了下眉。   他有些佩服张智霖了,将自己的推理说成他的,却能脸不红心不跳。死者做商业间谍影射了他的发家史,他也能一片坦荡。   果然世界上比城墙厚的,就是企业家的脸皮。   师久扫过在场众人。   除了和这个剧本无关的年骅和红柿组合。   死者是个同性恋却娶妻生子,嘲讽的是因中毒不在场的编剧陈铃晟。   新老板的女装异装癖,讽刺的赵德塰。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私下却有不为人知的小众癖好。   赵德塰关起门玩就罢了,还经常异装出入某风月场所,被狗仔抓怕,为封口赔了一笔巨款。后来该狗仔车祸身亡,从中是否有赵德塰助力,不得而知。   妻子出轨第三者,暗讽的是因中毒不在现场的欧永生。   欧永生的妻子是某老钱的女儿,背景普通的欧永生相当于入赘。其妻也很不给面子,绿帽子一排,甚至在其公司上市的关键时刻,爆出多人床照,当年十分轰动。   派间谍想投机取巧,最后却吃鸡不成蚀把米,影射的是吴迎春。   吴迎春当年刚从网红孵化诈骗公司转型娱乐公司时,想走捷径,派心腹去某音乐工作室应聘工作人员,偷取知名原创歌手未发表的作品。   对方很机警,有所察觉,找了几首废稿当诱饵,吴迎春果然上当,并将废稿给当时高价挖来的女歌手做新专辑主打歌。   主打歌市场反馈平平也罢,就在主打歌开始打榜的第二天,原创歌手的工作室发布了偷盗视频并公开废稿原件,狠狠打脸吴迎春,成了那一年娱乐圈最大笑话。   凶手白裙金发的打扮,挖苦的是朱琪琪。   朱琪琪当年女助手转艺人出道,主要包装了两个人设,一层人设自然是白盈盈的好闺蜜兼助理,狠狠消费一波死者;另一层人设是高大上的留美少女,接受贵族教育,和白盈盈一起长大。   其出道发布会当天的打扮,便是白裙加金发。   公司想要复刻白盈盈的人设,再叠加感情牌,让朱琪琪原地吸粉,直接将白盈盈的粉丝转化成自己的。   可惜白盈盈的粉丝不买账。   朱琪琪出道两年不温不火,各访谈节目消费白盈盈又屡次翻车,白/粉忍无可忍,最后直接扒出其素人时经历,只是个普通小镇出身的大专女生,根本不可能和白盈盈一起长大。   师久看着每个人的表情。   似乎都不恼怒,也不觉自己被嘲讽。   是心理素质强?还是看多岛上风波,被开嘲讽已经微不足道了?   轮到师久一组来介绍自己的推理。   “我的整个推理,和张先生的基本一致。”师久道。   张智霖得意的环胸抖着身子。   师久的线索他全部掌握,还藏了一条小偷入室盗窃的线索,按照游戏规则,是他获胜了。   张智霖丝毫不心虚,在他看来,弱肉强食,师久信以为真是他太天真。   “不过”,师久话锋一转,“临近结束时,我们组的朱丽娅(朱琪琪)发现了一条非常关键的线索。”   “我?”朱琪琪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师久点头:“我根据这条线索,又查找了一圈,终于将整个故事线补充完整。”   朱琪琪在死者出租房里发现了一封信和伪造的报关单,根据两样物件,可以知晓新公司在走私。   走私这条线索,影射的是张智霖的走私帝国。   但在游戏里,新公司走私什么呢?为什么死者要将报关单藏在暗格呢?   结合整个故事,不难发现真相。   新公司走私的,是新能源汽车的重要部件。   也就是说,新公司并未掌握新能源汽车的发动机制造和节能技术,死者老东家无法攻克的难题,新公司同样没做到。   新公司依靠从国外走私核心部件,再进行新能源汽车的组装和出厂,包装成完全自主研发的产品。   一方面作为市场龙头售卖汽车,获取高额利润;另一方面以自主研发、高新技术企业的名义,骗取国家大量补贴和科研经费。   “这也解释了为何新老板要协助死者上司杀人。”师久道,“或者反过来说,新老板才是主谋。死者在老东家研发失败破产后,应该有所怀疑,再加上其本身是技术骨干出身,虽然做的是油车,但很多行业原理是想通的,必然发现新公司产业链的异常。”   直到死者找到新东家走私车辆部件的证据。   死者应该是想敲诈新公司一笔,但他对情人余情未了,或者自作多情认为情人是被新老板利用,在和新老板摊牌前联系了情人。   情人前脚挂断电话,后脚便和老板商议。   新老板清楚事情曝光的严重性,果断选择灭口。   至于杀人手法,也没有张智霖推断的复杂,又是抽水机,又是延迟死亡装置。   当新老板是主谋时,杀人手法便很简单了。   情人迷晕死者,新老板将死者载到海边并溺死,让目击者看到一女性出现。   之后新老板去酒店赴约。   情人加完班后,换上另一身白衣金发的装扮,到海边溜一圈,固定住一个白衣金发女人从一点至两点都在海岸附近的印象,干扰警方侦破方向。   “这样就合理多了。”谢落柿忘了自己和师久是对手,鼓掌点头道。   最终,节目组系统的评判结果也宣布,师久一组获得98分,张智霖一组是89分。   张智霖脸上一闪而过几许阴鸷,很快又恢复成和和气气的笑容,看着师久,用只有两人听得懂的话道:“师老师还藏了一手啊。”   师久耸肩:“主要是朱丽娅最后关头有妙手,也或许是老天看不过眼,知道言而无信是人类的恶习。”   张智霖一脸愧疚模样:“是我不好,私心太重,今晚我一定负荆请罪!师老师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周围众人一脸懵地看着两人,谢落柿吐槽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师久没解释,看着张智霖。   不得不说,有些人太能屈能伸,佩服。   ==   一天的赛事直播告一段落,网络上的喧嚣却未停止。   昨夜中毒事件发生后,网络上的反应不算强烈。   一方面是前两天的黑料过于劲爆,将看客的感官阈值无限提高,另一方面则是中毒的人知名度和流量都不高,以至于有人想讨伐节目组,都被网友压了下来。   【一个连嘉宾安全都不能保证的节目,为什么还能继续播放?】   【无良节目下架!】   【安全无小事!只为流量无限炒作造谣的垃圾节目滚蛋!】   可惜“下架说”的节奏没带起来,很快被其他派系淹没。   有对中毒事件真假存疑的质疑派。   【真中毒了吗?不会是演戏吧?综艺环节之一?】   【倾向于真中毒,因为陈杰夫和郑少的演技撑不起这个水平的表演哈哈】   有对节目组大加赞赏的力挺派。   【中毒后节目组处理得很好,医护快速到位,中毒嘉宾情况也不藏着掖着,实时向观众直播。相比以前某节目死人了第一时间是封锁消息,全平台删帖,这波我站《侦探合伙人》】   【我就喜欢这节目,不玩虚的,果断爽利,每一个黑料都能屠掉热搜榜。不像某狗仔预热炒作一周,最后收完黑钱发点无关紧要的挡刀糊逼】   也有出来看复杂剧情的推理派。   【节目组给嘉宾下毒?我感觉没逻辑。爆出的黑料杀伤力比毒杀强多了,对于这群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性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我怀疑是这些嘉宾自己服毒!中毒了就可以退出节目,黑料也不会曝光】   【我倾向于是其他嘉宾下毒,想要逼迫节目组终止节目】   【我赞同楼上。给自己下毒太狠,如果岛上医疗不到位,毒死怎么办?毒别人也能达到目的,还不伤害自身】   【已经察觉到有人想趁乱喊停节目的风向了】   【岛上的艺人怕,艺人背后的公司也怕啊。毕竟节目组爆黑料时不打码,艺人的老板和资本也一同入镜】   【节目组加油!千万不能暂停节目!】   ……   节目热度在今早冲上新一个高峰。   热搜上:   #年骅塌房   #年骅性侵   #年骅恋尸癖   #年骅黑料   #年骅冰恋   除了平台为热度推出的热搜,还有部分势力推波助澜购买了热搜词条。   【一觉醒来我懵了,这些词条都是什么?】   【点开热搜之前还以为又是炒作,“年骅塌房”的热搜三年内至少四五波,最早一个是电影宣传,年骅现场搭积木房子,影迷把积木弄倒了。后面几条都是和师久捆绑,最后全变成CP粉磕糖素材库】   【看到视频的我大为震撼!】   【呜呜呜,看热闹结果自家房子倒了】   年兽自然不相信黑热搜,尽管理智粉丝宣布闭麦相信年骅,仍有粉丝忍不住发言,被网友回怼。   【年兽:一个模棱两可的视频算什么?现在AI换脸这么厉害,怎么证明视频里的人是年骅?】   【路人:AI换脸说,前两天的惩罚视频就有人用此洗白,最后被技术大神拆解没换脸】   【年兽:其他视频没换脸,年骅的视频就一定没换吗?在一百个假的里面混一个真的,惯性思维就以为真的也是假的】   【路人:粉丝的嘴就是硬,看别人黑料就是真凭实据,看自己哥哥就是AI换脸】   【路人:这么多真视频铺垫你哥哥一个假视频?别太自作多情,太看得起你哥哥了】   好在年骅这些年的大众印象不错,不少路人对视频表示怀疑。   【仅凭这个视频,说明不了什么吧?这视频剪得花里胡哨的,各种艺术类剪辑手法,和前两天的一镜到底差太多了】   【我也觉得没什么,但年骅看到视频脸色大变就值得探究了】   【可能是觉得隐私被侵犯?】   【年骅这岁数,有X生活很正常吧?靠作品的演员又不是靠粉丝供养的爱豆。视频顶多看出摸腿,冰恋,恋尸癖是什么奇怪延展】   【苍蝇不叮无缝蛋,有这种词条延展,也可能是业内听说过风声?都说越离谱越真,以前圈内很多听起来荒谬的传言,最后竟然被证实是真的】   【我以前看过年骅采访,直觉是个正直的人。再看看】   在吵翻天的讨论中,还夹杂一些奇怪言论。   【戳中我XP,外表禁欲系,内心变态狂】   【视频就不能放长点,就摸腿?压上去呢?强力分开呢?狠狠做恨呢?】   【好想吐槽这视频,剪辑手法和我给我拉郎配CP剪B站做恨视频真是一模一样!】   【本老色批表示这算什么黑料啊?强烈要求放出原视频,我要看内娱版《五十度灰》】   【你们都只看年骅,只有本福尔摩斯根据床上人的腿骨轮廓、肌肉分布等,合理怀疑床上人是师久啊!】   【???】 第114章 终极比拼 鱼会不会上钩不知道,但肯定……   小岛, 密室。   师久纠结再三,还是来到密室。   不就是一个视频嘛,又没露脸,也不少块肉, 年骅想要自己败坏名声, 他生气什么?   自我宽慰成功, 师久坐到年骅身旁。   年骅正在翻看手机, 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师久耐不住好奇,凑过头。   屏幕上是某社交平台的界面,网友热火朝天地讨论年骅的“黑料视频”, 大部分发言都带有很浓的火药味和人身攻击。   师久看了眼年骅,非但毫不恼火, 甚至还有点享受。   师久脑中冒出一句话——“你们的谩骂是我的兴奋剂”, 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什么终极抖M。   看到师久前来, 年骅收起手机, 一副乖巧模样:“师老师不生气了?”   年骅这一天都很有自知之明, 没在节目上招惹师久。   师久冷哼一声:“我生什么气?有人喜欢自己戴变态狂的帽子,我能说什么?”   年骅一脸诚恳:“虽然节目结束我就要退出娱乐圈了, 但我也不想社会性死亡。唯一能摆脱变态狂帽子的方式, 就是公布原视频,师老师介意吗?”   师久没好气:“介意, 我不做澄清工具人。”   年骅很严肃地点头:“我懂, 师老师对我有占有欲,想将我独家私藏。师老师这么爱我,这帽子我也扣得心甘情愿,以后只做师老师专属的变态狂。”   师久:……   他就活该接话!   师久自行憋屈了半分钟, 终于忍不住道:“把正常的画面做成那种脏东西,年老师也是很有能耐。”   年骅摆了个头像姿势,一脸无辜道:“这是AI自动剪的,我只是把视频丢进去,给它下达了把你的信息屏蔽掉,并让我像个坏人的指令,他就生成这玩意。”   “呵。”师久冷笑一声。   都说人工智能继续发展,以后人类就只剩下背锅功能,年骅反其道而行先让AI背锅,也算走在时代前列。   年骅切回讲正事的表情:“这轮游戏结束,有什么想法?”   师久轻摇头。   几日相处加全天候监控,对于几个嫌疑人的性格,师久能琢磨出五六分。   但也不知是真问心无愧,还是事件过于遥远,众人在白盈盈相关上,都未有大情绪流露,让人难以甄别。   年骅垂眸。调查进度比他预想的困难,好像明明打通了一条道路,却无法抵达目的地。   “如今看来,只能提速了。”年* 骅低声道。   尽管控制了中毒事件在嘉宾中的影响,但岛外舆论的发酵,各方下场施压加剧,年骅不确定这档节目还能存活多久。   更重要的是,嘉宾们的心里素质比他所预想的好。不温不火下去,估计就真是温水煮青蛙,但他需要的是跳出锅的青蛙。   “师老师,我决定明天提前开始最终轮。”年骅开口道。“还请师老师多多关照。”   ==   随着第二轮比赛的淘汰者离开,小岛的嘉宾又少了一半。   同第一轮比赛一样,失败者的惩罚,是足矣让其身败名裂的黑料,除了极个别清白的嘉宾。   网络上,这档节目的爱称变了又变。   一开始,因为节目名蹭了爆火的《旅行合伙人》,黑粉称其为《蹭B综艺》《盗版合伙人》。   第一轮比赛结束的惩罚,让所有网友惊掉下巴,屠版了所有社交平台,网友赐名《娱乐圈大法庭》《纪检合伙人》《名人审判场》《娱乐圈肃清计划》。   第二轮惩罚公布,节目爱称则变成《轮到你了》《无人生还》。   【这都不是下瓜雨,这是直接空气都变成了瓜】   【建国以来娱乐圈所有的瓜,加起来都没两轮惩罚曝光的多】   【这些疯狂的瓜大大提高了我的阈值,我不敢想象以后娱乐圈要如何塌房才能让我的心掀起波澜】   【我甚至怀疑这是一场阴谋,法不责众,塌也不责众,塌到你觉得这群公众人物如此行径是正常的,以后他们就能为所欲为了】   ……   阴谋论只盛行了几小时,很快就销声匿迹。   因为各种官号都发布了蓝底白字的公告。   公告内容大体相似,某某某近日被爆出某事件,我局高度关注重点追查,已确定内容属实,目前处于拘留或已经移交司法机关等等。   动作之迅速让人震惊。   所有被淘汰的嘉宾,除了类似宋月浓只有笑料没黑料的,几乎都受到惩处。   违法的被司法机关清算,属于严重道德瑕疵但无违法的,被广电等下发封杀通知。   未被下发封杀通知但被爆出道德黑料的艺人,则被大众自发抵制,职业前景堪忧,未来能否继续在行业里谋生未知。   岛外拍手称快,岛上人心惶惶。   第三轮比赛的规则公布。   剩余三十名嘉宾将在岛上进行为期五天的终极比拼。   地点就在嘉宾目前所居住的别墅。   “除目前嘉宾所居住的房间,本别墅其他场所将全部进入游戏区域,包括已经淘汰的嘉宾所居住的房间。”   “别墅场景更新为‘落日酒店’。落日酒店内曾经发生过三起命案。”   “节目组将随机给嘉宾发放身份牌,身份牌包括凶手、死者和侦探。”   “凶手的胜利条件为在五天内找出自己对应案件的死者,并按照指定方式行凶。未能‘行凶’、‘行凶’对象错误,则判定失败。凶手一共有两次杀人机会,请好好珍惜。”   ‘死者的胜利条件为在五天内找出自己对应案件的凶手,并进行指认。死者一共有两次指认机会,在死亡前正确指认凶手则胜利,反之则失败。若未能指认凶手成功,但未被杀死,同样判定胜利。’   ‘侦探初始无对应案件,需在游戏第三天选定一案件作为‘本命案件’,一旦选定不能更改。侦探获胜条件为:本命案件的死者存活,并在游戏结束指认真凶成功。条件有一未达成,或被凶手误杀,则判定失败。’   “本轮游戏,嘉宾请保管好自己的手机。手机会触发相应线索或支线任务。”   “游戏中的线索分为大众线索和独家线索,独家线索一旦触发,其他玩家将不会得到相关信息。游戏中会有各种小彩蛋和小挑战,可以获得相应奖励,嘉宾们要努力探寻哦!”   主持人公布完规则,面带微笑看着众人:“大家有何异议可以提出。”   众人无言。   能有什么意见?   说看不懂游戏规则?   那就等着被淘汰呗。   说不想玩了要退出?   可以,没问题,退出等同淘汰,公布社死黑料。   师久听到身后“红柿组合”两人窃窃私语。   主要是谢落柿说话,吴花红听。   “侦探牌也太划水了,可以三选一,届时哪个局面好选哪个。而且侦探居多,只要有侦探愿意分享,直接跟一个就行。”   “老实说这综艺太累了,脑细胞都被榨干了,要我说干脆放弃,我自认没什么黑料,老吴你呢?”   “老吴你怎么不说话?我靠你不会瞒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吧?”   “没,我只是觉得节目挺有趣的。”吴花红开口道,担心谢落柿深究,转移讨论点道,“侦探牌并不划水。其实他有隐藏条件,要伪装自己,保护死者。”   “什么?”谢落柿不解。   吴花红道:“狼人杀玩过吧?”   “肯定啊。”   “狼人杀里有一操作,叫做平民跳预言家。一方面能给后置位狼人压力,让其发言变形。另一方面也能混淆视听,保护预言家。”   “所以呢?”   “所以这个游戏里,侦探玩家其实还有一隐藏任务,就是保护死者。如果前三天,三个死者都被杀害,等同于所有侦探全部失败。后面两天选定本命案件后,同样需要保护死者到最后一刻。”   “原来如此。”谢落柿恍然大悟,“那我就跳死者!”   吴花红无奈:“这游戏和狼人杀不一样,并非团队作战,一荣俱荣。侦探跳死者跳得太真,被凶手杀害,同样是失败。”   谢落柿抓了一把头发,“啊,头皮好痒,原来是脑子要长出来了!”   师久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好奇过“红柿组合”的黑料,询问过年骅。   年骅给他看了两人若被淘汰将公布的视频。   两人的视频是连贯的,都在一酒吧。   谢落柿和吴花红未出道前,在某娱乐类酒吧驻场。当年酒吧的风气不比当今,不仅要歌唱得好,还要懂得和客人互动。   互动自然不是客人点个歌或送个花那般简单。   比如视频里,客人就点了十二大杯白酒要谢落柿边唱边喝完。   谢落柿没拒绝,客人点酒给歌手,默认歌手拿大头酒水提成。但平日都是点个百来块的鸡尾酒或啤酒,点白酒的少见。   谢落柿让酒吧服务生端盘子在舞台一侧,一边唱歌一边喝,每到换气处就喝一口,动作豪迈,十分潇洒。   结果喝到第十一杯,点酒的客人发现异样,冲上台抢过最后一杯,一喝,发现是白水。   那人骂骂咧咧,谢落柿也是不吃亏性格,直接回怼“你怎么不去灌你老娘三斤白酒”,之后是一连串经典三字经。   从嘈杂的对骂中可以获得信息,该客人骚扰过谢落柿多次,不但在酒吧内毛手毛脚,甚至还跟踪到小区意图不轨。谢落柿也算忍无可忍。   骚乱最后结束在吴花红的拳头里。   好在是骚扰客先出手,吴花红见义勇为还手,故而最后骚扰客被打得满地找牙还报警,警方根据酒吧监控里骚扰客先出手,判定吴花红正当防卫,方才免于一场纠纷。   这两段“黑料”公布,对两人的名声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磕组合假CP的人更多了。   主持人确定无人提出异议后,带嘉宾参观“案发现场”。   第一个案发现场在自助餐厅,也就是嘉宾每天吃早午饭餐的地方。此刻,靠窗的一张桌上放着一具硅胶假人,双手相交于桌,头枕在桌上。   “这是落日酒店的自助餐厅。一个下午的非经营时段,一名女服务生趴在靠窗的餐桌上。其他人以为她在休息,没有注意。直到晚餐时间段开放,领班喊人,方才发现女服务生已经尸体冰凉。”   第二个案发现场是三楼一间客房,之前下榻的嘉宾在第一轮就淘汰了。   “这是落日酒店的307客房。超过退房时间,客人迟迟没有办理退房手续,酒店主管刷卡开门,却发现入住的女客人躺在床上,脖颈处有一条勒痕。”   介绍完前两个案发现场,主持人让众人搭乘电梯至一直封闭的顶楼。   “这是落日酒店的总统套房。一个晚上,有人接到套房里客人的电话,说要自杀。众人赶来破门而入,发现客人已经割腕而亡。”   和前两个案件,众人积极地上前查看硅胶假人,或在案发现场四处张望企图第一个寻找线索不同,大多人驻足不前,脸上神色复杂。   现场大多嘉宾,除了类似红柿组合般凑数引流量的少数几名艺人外,大多都和白盈盈有过交集。或者曾经合作过,或者案发时下榻同一酒店。   酒店顶楼,割腕自杀,两个敏感要素,很难不联想到当年轰动一时的白盈盈自杀案。   主持人介绍完三个“案发现场”,对众人道:“基本案件已经介绍完毕,各位请回到各自房间,从手机收取‘身份牌’。”   ==   师久回到房间,手机响起提示音。   师久点开侦探APP。   APP提示请设置密码。   设置密码后,师久方才可以查看自己的身份牌——“侦探”。   师久不意外,或者说自己是什么身份牌并不重要。思索片刻,师久从密道来到暗室。   果不其然,年骅正坐在监控前。   师久看到,重点关注的几个人也正在查看身份牌。   不出他意料,年骅给所有人安排的身份牌皆是——“第三案:凶手”。   师久留意几人的表情。   有明显惊慌失措吓一跳的,比如朱琪琪和邱真。   有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的,比如赵德塰和刚从医疗室回归的陈铃晟。   也有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的,比如张智霖和欧永生。   不得不承认,资本家才是最好的演员。正常人面对自己曾经历的案发现场,又拿到凶手牌,多少该有点反应。无波无澜,仿佛事不关己之人,才是最可怕的。   师久注意到,每个屏幕的右上方都多了一个数字。“那是什么?”师久忍不住好奇。   年骅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面向师久。   师久正疑惑,年骅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猛地凑近,美色以一种逼迫式的放大感给师久心理冲击。   暗室狭长逼仄,师久身后便是墙,退无可退。   师久都以为年骅的唇会和自己贴合,却在一个肉眼几不可察的距离停住了。   很近。   近到能清晰的感知年骅鼻翼涌出的空气,近到能看清那双多情眸的玻璃体明暗。   “我喜欢你,师老师。”年骅忽然非常直接地表白。   不知所措持续了十秒,在师久要找回理智和毒舌的前一刻,年骅后退,回归安全距离。   师久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在脑中支离破碎,尽管努力想要汇成优美动人的问候,却不得章法。   年骅看了眼监控屏,面带微笑解释了师久上一个问题。   “节目分配的手机里有光学传感器,能够检测心率变化。”年骅顿了下,微低头做出略带羞涩状,“师老师刚才快了不少呢。”   师久面无表情:“人在惊恐、厌恶和无语时,同样也会心跳加速。”   年骅一副“我懂我懂,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将话题很识趣的转移到正事上。   “刚才看牌瞬间,所有人都心跳加速了。”   师久看向每个屏幕右上角变成折线的心率图。   很显然,有的人并没有其外表所表现的平静。   “倒也不能说明什么。”师久分析,“新手玩狼人杀,抽到身份牌时,心跳也会加快。”   年骅不置可否。   凶手牌只是开胃小菜,游戏才刚刚开始。   很快,公共广播里传出声音,宣布嘉宾们可以开始寻找线索。   有嘉宾迅速出门赶往案发现场,有嘉宾仍坐在房间中垂眸沉思。   师久看向几名重点关注对象。   他们都选择了出门,又仿佛约定好的一般,刻意避开顶楼的案发现场。   “无论是真的心怀鬼胎,还是纯粹从游戏角度出发,避开自己的案发现场,都是正确的选择了。”师久道。   年骅点头:“所以需要一点刺激反应。”   “比如?”   “引蛇入洞?或者同流合污?”   说到同流合污,师久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视频,一时无言。   ==   酒店,自助餐厅。   师久目光巡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陈铃晟。   这位退圈的著名编剧身上,总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雾,以师久多年当记者、见过形形色色之人的经验,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只是不知在白盈盈的案件中,他扮演了什么角色。   “看来陈编身体恢复得不错。”师久主动道。   陈铃晟听到声音,愣了几秒,方才朝师久点头。“恢复得还行,谢谢关心。”   师久:“听说是有人把毒下在水龙头中,有生水入口习惯的人都中招了。”   陈铃晟卧床休息期间,节目组有专门工作人员向其解释事情因果。   “这节目真太危险了,生命安全都不能保障。”师久感叹道,“陈编没想过直接退出吗?我看惩罚环节,也并非所有嘉宾都名声败坏,有好几个更像笑料。陈老师德高望重,一身清白,退出应该也没事吧。”   师久这话说得唐突,明褒暗贬,翻译过来等同于“你做了多大的亏心事,宁肯冒着被毒死的危险都要继续录制节目”。   陈铃晟怎听不出话里的藏针带刺,他也非软柿子性格,冷笑一声:“是啊,这么危险,师老师为何不退出呢?”   师久很是真诚模样:“你也知道,我从事记者行业多年。我敢说对得起这份职业。但您也知道,人在江湖飘,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新闻讲究真实性、时效性,但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精彩的新闻,还正好被捕捉到,所以有时候,哎……”   师久后面的话,全都化在一声长叹中。   叹气有时比长篇大论包含更丰富的内容,至少作为编剧的陈铃晟脑中早已浮想联翩。   比如为了拍摄让人共情的受害者家属照片,对受害者见死不救,让其在镜头中死亡;   比如为了制造触目惊心的独家头条,没有内容就自己编造,甚至自己制造;   比如做新闻需要资金,收受他人财物而后帮忙攻击竞争对手,致使对方家破人亡等。   只能说陈铃晟不愧编剧,短短半分钟就在脑中构造了一部《师久传》,一个明面上伟光正,私底下罪恶滔天的超绝伪善形象落成。   陈铃晟不由往后退后一步。   师久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没有转折直接切入新话题。   “这三个游戏项目,应该都是真实案件。”师久直言。   陈铃晟听到这,停住脚步,似乎想听师久有何高见。   “我做记者时,最喜欢做各种专题,以前有计划做一期《酒店迷案》项目,可惜被叫停了。不过资料我收集过不少,这几个案件,我都看过类似原型,节目组应该是从中获得的灵感。”   “第一个餐厅案件,应该是十年前发生在新城奢达酒店的女服务员离奇中毒案。当时警方搜查了整个餐厅,并未发现毒源,又调取了整个餐厅的监控,发现案发前后,并未有人靠近死者。事发后,不少顾客说去餐厅用餐,隐约看到座位上有人,近看又没有,闹鬼传说便产生了。”   师久说着,看了眼认真倾听的陈铃晟。   “第二个案件,应该是九年前发生在霓虹国的幽灵索魂事件。死者被发现勒死在床上,根据颈部痕迹,绝非上吊自杀,房间内也没有相应痕迹的绳索。警方调取录像,发现从死者进入房间到案发时,并无第二个人进入房间。因而被称为幽灵索魂。”   “跟第一个酒店一样,事后也有大量闹鬼传说产生,客人经常在走廊中看到身着华服的女子,忍不住想细看,却见女子抬头与其对视,脖颈部有鲜红勒痕。”   陈铃晟严谨道:“一般而言,所谓闹鬼,大多是三种情况;一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编造,实际无人目睹;二是有臆想症者听闻故事后,将现实与想象混淆;三是说有些建筑材料,比如涂料,会有类似刻录机一般记录影像的功能,在雷雨天等特殊天气触发记录和重播。”   “陈编剧果然见多识广。”师久恭维道。   陈铃晟并不客套,照单全收。   师久微微垂眸,继续道:“至于第三个案件,应该是八年前发生在文荣酒店的白盈盈自杀案。这案件众所周知”,师久顿了下,抬眸和陈铃晟对视,“陈编剧就是案件的亲历者,应该比我知道的多。”   陈铃晟的眼睛逃避师久的对视。   半晌,陈铃晟只道:“当年的事情的确很遗憾。”便不再开口。   师久自然不可能让对方三缄其口。   “老实说,我对这案件挺感兴趣的,而这个案子出现在这里,更有趣了不是吗?”   陈铃晟不明白师久用意。   师久解释道:“三个案件对应的原型案件,尽管都不了了之,但前两个案件,警方都断定为他杀,但第三个案件,警方盖章是自杀。”   陈铃晟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被师久捕捉到了。   师久继续道:“前两个案子,我大概能想出几种方法,但第三个案子,除了所有目击者都是凶手,都做了伪证,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陈铃晟眉头压得很低:“那就说明你找的案件原型不对。”   “可能吧。”师久点头,仿佛退了一步。   陈铃晟的眉头正要松开,却听师久继续道:“但你看节目组的惩罚里,曝光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或许节目组有什么途径,搞到连警方都没掌握的证据?”   师久一副“我在探讨,你也发表下意见”的神情,但很显然,陈铃晟没办法畅所欲言。   师久继续道:“你说,节目组这么神通广大,会不会有案发现场的录像啊?在比赛结束后公布?”   陈铃晟的眉心已经团成疙瘩。   感受到师久的攻势,陈铃晟不悦道:“师老师好像对这个案件特别关心?”   师久故作局促样:“记者嘛,总是会对新奇事比较感兴趣。”   陈铃晟看着师久刻意遮掩的神情,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新奇事感兴趣?呵呵。   谁会在当下情境里还保持浓厚的好奇心?   唯一的可能,师久的身份牌和第三个案件相关。   目前和案件相关的身份牌只有凶手和死者。   自己是凶手,那师久不就是死者?   陈铃晟眼睛一亮,以为发现了取胜之径。   但很快,陈铃晟意识到,这个游戏并没有说,凶手只有一人。   还有师久说的,节目组神通广大,会不会直接公布案发现场录像。   陈铃晟想起一些被刻意封尘的往事,没注意师久正盯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战栗的手指。   师久见目的初达到,以退为进先行离开。   手指刚才沾染了一点案发现场的颜料,师久走到餐厅的洗手间。   因为中毒事件,众嘉宾对餐厅洗手间都避而远之,哪怕工作人员已经表明全面消毒且每日检查。   老式豪装的洗手区空落落的,师久正要用水龙头,忽然听见一墙之隔传来对话声。   很熟的声音,师久立马判断出来,是年骅和欧永生。   师久丝毫没有听墙角的羞愧感,停下动作,细听两人对话。   不得不说,年骅在某些方面和自己心有灵犀,比如在策略上,都采用了空城计加抛诱饵等鱼上钩。   先是强化了节目背后之人的神通广大,可能有案件决定性证据,甚至案发现场录像存在。   而后又欲盖弥彰展现出自己对案件的关注。   欧永生不愧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过的老企业家,说话之老道,绝非陈铃晟可比。   听完年骅的“分享”,欧永生只笑得和善道:“十分感谢年影帝愿意分享信息。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年影帝来找我,一定也有所图吧?不如说说?”   “我就喜欢爽快人,想必和欧老板合作会很愉快。”年骅声音含笑。   “年影帝想怎么合作?”欧永生好奇。   年骅:“当年的白盈盈案我也有所了解,欧老板是案发现场的发现人之一吧?我想向欧老板讨要点细节和线索。这游戏也没说,不能场外吧?”   几秒钟的沉默后,欧永生轻笑一声:“商人讲究等价利益交换,我帮你的话,有什么好处呢?”   “因为,我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互换场外消息,不好吗?”   “哦。年影帝有什么内幕?”欧永生不屑。   “我是……白盈盈的弟弟。”年骅道。   墙外,师久眉头猛地一挑。   师久以为自己已经算大诱饵钓鱼了,殊不知年骅更绝,干脆给鱼开药浴。   鱼会不会上钩不知道,但肯定会精神错乱。 第115章 心率 调查还存在死角   师久听年骅编故事听得十分入迷。   他甚至怀疑年骅参与过《故事会》的编辑工作。   年骅告诉欧永生, 自己和白盈盈同父异母。   因为父亲事发,姐姐和他先后去了海外。   后来自己生母病故,他便和姐姐共同生活。   年骅给欧永生讲的“狗血身世”,关键点都是真实的, 却能成为截然不同的两个故事。   在年骅的故事里, 年骅年少无知, 无视自己母亲是后来者的事实, 嫉恨姐姐,认为白盈盈和白母抢走父亲。   之后在山姆国,年骅对白盈盈处处搞排挤、使绊子, 各种冤枉、嫁祸的戏码层出不穷。   白盈盈尽管厌烦,对年骅却仍有作为长姐的亲情, 故选择避而远之, 只身来到华国。   后来的事情人尽皆知,白盈盈红遍大江南北后自杀, 自己来到华国进入演艺圈。   至于年骅进演艺圈的理由, 主要是为证明“自己比姐姐厉害, 姐姐能做的,自己更是轻而易举完胜。”   不得不说, 年影帝的演技无可指摘。   师久隔墙不见对方神情动作, 光从年骅说话的轻重急缓,就能听出他所表达的焦虑、忏悔、又夹杂不甘和委屈。把一个善嫉善妒、胆小怕事、外强中干的小人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若非师久知情, 还真会信了八分。   年骅说, 两个月前,他忽然被人身威胁,一些自己在海外从商时投机取巧的小动作,被人发现并留证了。   对方要他策划这档节目, 自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神秘人”的游戏,年骅猜测和白盈盈相关,“神秘人”想惩罚伤害过白盈盈的人。   年骅自认有罪,但罪不至死,因而希望联合所有“小罪”之人,将“大罪”之人抓出,将功赎罪,保自己一个好名声。   欧永生无愧老奸巨猾的资本家,全程只有不多几句附和,循循善诱年骅继续发言,却不袒露一点自己情绪和想法。   直到年骅提出“抓出大罪之人”,欧永生方才有点反应。   “什么叫大罪之人?”   “就是杀死白盈盈的真凶啊。”   “白盈盈不是自杀吗?”   “必然不是啊。”年骅孺子不可教的语气,“你想想看,神秘人搞出那么大阵仗,肯定是掌握了一定证据,甚至已经清楚凶手是何人。”   “知道凶手了?”   “至少划定了范围。”年骅斩钉截铁道:“你不觉得这个小岛就像个审判场?神秘人最终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伤害白盈盈的人受到惩罚。”   “何出此言?”   “你仔细想想前面几轮被惩罚的嘉宾。”   “有什么问题。”   年骅无奈:“欧老板大概不了解娱乐圈,我本来对大部分嘉宾也不甚了解,但因为我被架上这档节目的策划,所以发邀请函阶段,我搜索嘉宾相关新闻,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   “我发现不少嘉宾都和我姐有过小摩擦。比如被淘汰的陈罗发编剧,当年就说过我姐是花瓶。虽然后来我姐影后大满贯后他又改口,但也算伤害过我姐对吧?还有庄明燕,当年在我姐的剧里演女三,后来在采访中内涵我姐耍大牌,结果惩罚视频里,就爆出她才是小牌大耍的人。”   年骅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所以我猜测,这档节目的最终章,一定是将杀害白盈盈的真凶公之于众。你看第三个案子,赤/裸裸的影射啊。”   沉默良久,欧永生开口:“年先生和我说了这么多,是想我做什么呢?”   “两轮观察下来,我认为欧先生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哦?”欧永生语调上扬,似乎有了兴趣。   年骅坦诚:“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比神秘人早一步揭露真凶。如果神秘人还不知道真凶,我们帮忙找到,那我们就算立大功。大功抵小过,神秘人说不定还要感谢我们。如果神秘人早知道凶手,我们按照游戏规则,先一步曝光真凶,让游戏结束,神秘人也没理由出尔反尔,对我们不利。”   墙外的师久扯了扯嘴角,他真佩服年骅,能将莫须有神秘人塑造得确有其事,而让自己置身于欧永生同一战线。   “年先生为何会找我合作呢?”欧永生起了兴趣。   年骅:“我姐的案子我留意过,欧先生是第一发现人之一吧?”   “嗯。”   “有句老话说的好,第一发现人有五成可能是真凶。当然,我不是说欧先生是真凶的意思,恰恰相反,我认为欧先生是最无辜的。”   “怎么说?”   “从利益上讲,欧先生当年是《八花局》的投资人之一,这个项目不了了之,欧先生的损失是最多的。从行为上讲,节目之前发生过投毒事件,我认为是有人要阻止节目继续,最大可能是真凶。欧先生作为受害者,自然是无辜的。”   欧永生沉思片刻:“你想要怎么和我合作?”   “我是侦探牌,我想尽快破解第三个案子。欧先生应该没拿到凶手或死者的牌面吧?概率那么小。”   “没有。”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都有场外信息,你知晓当年案发现场的细节,我清楚我姐的生活习惯和方式,我们双剑合璧,定能在游戏里乘风破浪,成为现实版福尔摩斯和华生。”   “听起来不错。”   ==   事实证明,人干好事可能没有目击者,但干坏事一定会被会抓包。   师久正听得津津有味,一道阴影出现在他视线所及的地面。   师久忙装作洗手模样。   年骅走到洗手台旁。   师久见对方久未有响动,抬头,从镜面中看到年骅正在解衬衫袖口的纽扣。   年骅的动作慢条斯理,解开,折叠至手臂,却不洗手,只是饶有兴味的和师久在镜面里对视。   师久的嘲讽已到嘴边,又从镜面上看到两人身后两米处,欧永生缓慢前行的身影,只得将话又吞了回去。   师久避让,可惜有人学不会避让。   “师老师,听墙角是个不礼貌的行为哦。”年骅蹬鼻子上脸。   “我没听。”师久没表情道。   下一秒,没等师久反应过来,还沾着水滴的手腕忽然被圈住,整个人被年骅抵在墙上。   “师老师,说谎不是好品质哦。”   师久视线微扬,看着年骅睫毛落下的羽状阴影,一时不知如何接词。   师久只用两秒便读懂年骅的用意。   很多人际关系里,和谐的关系往往不靠两个人努力,而是靠有共同的敌人。所谓矛盾外移,祸水东引。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年骅要塑造自己也是被“神秘人”威胁的受害者,和欧永生属于同一战线。那么年骅和自己的关系就要有个稳妥的处理。   为何年骅之前和自己十分亲近?   生死攸关的局势,“精虫上脑”的理由说不通,更合理的解释,便是年骅怀疑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他所认为的“神秘人”。   因而才会亲近和试探。   师久读懂年骅用意,但能读懂和能配合是两回事。   师久记者生涯里也算即兴演出过不少戏,可和专业演员相比还有差距。   师久还在琢磨如何反应更符合戏码要求,年骅的脸猛地凑近,手掌忽然贴上他的后颈处。   师久的颈部肌肉生理性地绷紧。   “师老师对我们的方案可还满意?”年骅慢悠悠道,和轻佻的动作不同,声音里探寻意味更浓。   好的演员是能把对手带入戏的,师久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角色该有的反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师久平静道。   年骅很遗憾地缩回手,站直身体:“好吧。都说师老师嘴硬心软,还望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   年骅和欧永生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师久长舒一口气,回到自助餐厅。   陈铃晟已不在视野内。   师久正要找寻,忽然被人喊住。   回头,是朱琪琪。   “师老师,能够借一步说话吗?”朱琪琪开口道。   师久一般不驳女人面子。   于是刚离开洗手间三分钟,师久又回到* 洗手池旁。   “师老师,我有一个小请求。”朱琪琪真挚道。   “哦?”   “师老师,我们结盟如何?”   结盟?师久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综艺节目里面的术语,等同于组队。   见师久没反应,朱琪琪以为对方嫌弃自己,急忙亮出筹码。   “师老师,你别看我不聪明,但我这人找东西特厉害。我刚找了一小时,已经找到十多条有用线索了。”   朱琪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递给师久。   手机的节目应用里,有拍照取证存档的功能。   本轮游戏规定,玩家获取证物后不得拿走,只能通过APP拍照存档,并概率获取衍生信息。   获得两条以上关联信息,有可能激活新线索。   师久翻看着递过来的手机。   不得不说,朱琪琪所言非虚,很多旁人未注意到的细节,比如餐厅装饰画上和红色颜料接近的血迹、比如别墅旋阶梯外侧的摩擦痕迹。   很多一般人难以发现的细节,朱琪琪都留意到了。   师久也注意到,将近二十条线索,几乎全部和前两个案子相关。   不过也正常,朱琪琪作为第三个案子的“凶手”,为了不惹人怀疑,肯定会刻意避开第三个案件的现场。   唯一和第三条线索相关的,是一张手机相片。   师久点开物品说明。   说明提示:【309房间的一部手机,手机里最后一通电话,是拨给第三位死者的。这是谁的电话?谁用了这部电话?通话内容是什么?请继续寻找关联线索】   这应该就是案发时,朱琪琪使用的手机了。   师久不动声色,一视同仁地翻完其他线索。   “打算怎么合作?”师久问道。   “我把线索全部分享给师老师,师老师帮我分析案情和游戏方向。至于师老师的线索不用和我共享。”朱琪琪诚意十足。   这个提议,明显是师久占便宜。朱琪琪单方面分享线索,只为获得师久没有保证的“分析”。至于师久会不会看完线索“胡乱分析”,“知晓关键却不共享”,则完全没有包票,全靠师久人品。   师久垂眸,略一思索,同意了对方的“结盟”申请。   一个综艺节目玩起各种“合纵连横”,颇有一个宿舍六个人有十个群的荒唐感。   师久将各条线索对应的信息,和可以继续调查的方向简单描述。他用了点小心思,非常详细地分析了前两个案子,却对第三个案子一笔带过。   “如果你是侦探牌,我个人建议入手第一个案子。”师久“诚挚”地建议道。   可惜朱琪琪是第三个案件的“凶手”,前两个案子案情再明了,对她而言也无一用。   但她不想暴露身份,又不能直接了当请师久分析第三案,犹豫片刻后下定决心:“师老师对第三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师久明知故问:“怎么?你是第三案的身份牌?”   “不是不是。”朱琪琪赶忙否认。“事实上,第三个案子的现场环境,包括这栋别墅的布置,都很像我当年经历的一件事。”   “哦?”师久扬眉,有些意外朱琪琪会主动提起。看对方之前的表现,他都以为朱琪琪失忆了。   “白盈盈你知道吧?”   “当然。”   “这个别墅的布置,和当年白姐自杀的酒店装修一样。第三案的案发现场,和当时白姐割腕的房间也很像。”朱琪琪仿佛鼓起勇气,“本来我只觉得这别墅有点熟悉,直到被带到顶楼才想起。我当时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者。”   “目击者?”师久装作震惊状。   朱琪琪点头:“其实我当年是白姐的助理,白姐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当年警方判定白姐是自杀。我看这个案子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如果是借鉴,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   朱琪琪忽然压低声音,师久凑近些许,听到朱琪琪的下半句:“凶手就是死者?”   师久:???   朱琪琪振振有词:“节目组玩的一种诡计,让凶手辛苦找死者,但其实真相是自杀,凶手就是死者?”   师久无语地看向朱琪琪,对方却是一副寻求认同的认真表情。   师久明白了,朱琪琪和他结盟,并非想让他帮忙游戏,而是想证实自己“凶手即死者”的推测。   如果该推测成立,朱琪琪在后面的游戏中直接自刀,就算杀死死者,获得胜利。   只是该推测会出现矛盾条件,即根据游戏规则,死者若被杀死,则死者身份的玩家被判定失败。   因而朱琪琪犹豫如何操作。   她只抽到凶手牌,应该默认作为凶手身份的胜利条件,不需要兼顾死者身份吧?   但她又不能肯定。   如果操作失误,等于直接淘汰。   因而她才向自己认为全场最聪明的人——师久抛出橄榄枝。   师久哭笑不得:“我不认为游戏规则会这么设置。”   “怎么不会呢?”朱琪琪焦急道,“说不定就是节目组规则设置纰漏!第三案的现场和白姐事发时一模一样,我敢说就是原案照搬!”   师久刚想说什么,脑中一道电光闪过,身体猛地一激灵。   对啊,其实朱琪琪的思路,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路。   一个了解白盈盈案件,能确定案件三在借鉴白盈盈案件的正常人,最基本的思路,就是认为案件三是自杀。   才会在抽到凶手牌时,产生是否要“我杀了我自己”的困惑。   朱琪琪的反应是正常的,那么陈铃晟和欧永生的反应便不对了。   他在向陈铃晟套话时,自己的思路是因想要论证“白盈盈非自杀”的结论,并根据结论推导过程。   但目睹过白盈盈自杀的陈铃晟,却并未在“自杀”的论点上坚定立场,甚至很快同他进入到缉凶分析,这不是一个“好人”的思路。   同理欧永生也是。   他竟然完全没有对年骅找凶手的提议提出质疑,这不是一个“不知情目击者”的思维。   “师老师,师老师?”朱琪琪的呼唤将师久发散的思维拉回当下。   师久没有回答朱琪琪的问题,只是含糊道:“或许不是原案照搬,而是有变动?还是要寻找更多线索,来确认案件三是不是你所说的白盈盈案。”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晚餐过后,有人继续在别墅寻找线索,有人回房休息,也有人三两围坐,或聊天、或试探。   师久很快回屋,通过密道来到暗房。   年骅还未回房,师久从监控器上看到年骅的身影。   年骅正和欧永生坐在二楼会客区的沙发上,两人皆侃侃而谈,一副友好会晤的模样。   师久点开对应的监听器,很快听到两人对话。   出乎师久意料,两人畅聊的内容并非案情本身,反而说起对白盈盈的印象。   师久听了一会,两人的对话都十分客套谨慎,乏善可陈,师久听了一会便觉厌倦,切换到其他场景查看。   很快,他注意到了正在第三个案件现场的张智凌。   张智凌正围着案发现场的硅胶尸体打转,时而近观,时而退后几步远望,眉头深锁,似乎在回忆什么。   师久回想了一下案情记录里,张智凌在案发当天的行踪。   口供中,张智凌案发前在酒店外应酬,有一桌的人证。之后张智凌被送回酒店,坐电梯回房时,遇到了朱琪琪一行要赶往白盈盈房间的人,于是同行前往。   看到案发现场后,张智凌因为晕血,主动提议到楼下找人帮忙,离开案发现场。   第一次看口供时,师久便发现问题。   张智凌说,自己是要坐电梯回房时,遇到朱琪琪一行人。   朱琪琪的房间在309,张智凌的房间在702,白盈盈的套房在八楼。若张智凌所说为真,他从一楼回房,应该是他在电梯里迎接朱琪琪一行人。   但朱琪琪一行人的口供,他们接到电话后,直接搭乘电梯上楼,途中两次开门,第一次是李佩雯和赵德塰,第二次是张智凌。   两方证词是矛盾的。   师久当时将这一矛盾告知年骅。年骅却表示,自己第一次看口供时,也察觉出该异样。年骅通过调查和获取的酒店其他楼层的监控,得知张智凌回酒店后,先是前往五楼。双方相遇时,他要从五楼回自己房间。   至于他去五楼的原因,根据监控显示,他进到了《八花局》女三的房间,时间不长,十多分钟。   年骅猜测张智凌隐瞒这一关键时间线索,倒不是担心流言蜚语,他们那般人无惧桃色新闻,更大概率是为了男人的面子。   年骅神通广大,后来竟找到对方当年在高级私人医院的就诊记录,其二两肉因为太过纵情,已经不太行了。   回想到这,师久忍不住笑出声。比起被发现出轨,有人更担心被发现自己从前戏到事后烟,满打满算二十分钟的耻辱。   “师老师想什么,那么开心呢?”年骅的声音打断师久的回忆。   “你回来了。”师久转头,看着从安全屋走入密室的人。   年骅拉开椅子,坐到师久身侧,看着满屏监控,神情忽然变得温柔道:“真好啊。”   以为年骅发现什么关键线索的师久:“好什么?”   “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半夜归家,家中有盏亮着的灯,有个等你的人。”年骅感叹道。   师久一头雾水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年骅又在占口头便宜。   “等你的不一定是好人,也可能是追债的人,甚至想杀你的人。”师久冷漠道。   年骅一脸认真点头:“师老师说得对,毕竟我欠下师老师那么多情债,这条命给师老师也是应该的,师老师请接收我的蓬勃的爱和炽热的心。”   年骅说着,双手比了个心形伸到师久跟前。   师久:……   老话怎么说来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师久沉默地将脸转回屏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年骅见好就收,主动切换话题。   “师老师在看张智凌呢?”年骅看向屏幕。   师久点头:“他是当年目击者里,唯一一个到第三案件现场查看的,而且看了很久。挺特别的。”   年骅耸了下肩,似乎吃味师久对他人“特别”的评价:“但他应该不是凶手,至少不是直接下手的人。”   “怎么说?”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当年口供中,他不是说他因为晕血症,看到案发现场后就立马离开了吗?”   师久点头,指着屏幕中对着硅胶尸体来回查看的张智凌:“这是晕血症康复了?”   年骅摇头。   “第一轮游戏时,张智凌对满是血浆的‘游戏现场’无动于衷,我便怀疑他说谎。但在用餐时,我发现他十分刻意地避开猪血、鸭血等相关的食品。”   年骅很自然地拿取师久喝过的水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般来说,晕血症大多是接触、看到血液后产生意识及躯体的过激反应,这种反应会产生心理暗示,在今后看到红色液体时,也会因为心理暗示作用,而引发晕血症状。”   “但张智凌是晕血症中比较特殊的类型,他应该是通过嗅觉产生的反应,所以对游戏时的假血浆无动于衷。我昨天让人在晚餐后,刻意端了一碗新鲜猪血从他身侧走过,他的反应果然很激烈,还有五六米距离,没看到碗中物时便直接躲闪。”   师久看着屏幕上的欧永生:“果然,总裁都会有些特别的病症。那你怀疑谁?”   “我觉得欧永生很有问题。”年骅道。   师久点头,说出了今天和朱琪琪交谈后,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欧永生的?”师久好奇道。年骅今日长驱直入,直接和欧永生“摊牌”,说明早已经将对方列为第一嫌疑人。   放大饵,肯定是为钓大鱼。   年骅:“中毒事件后,我就怀疑欧永生了。”   年骅对欧永生说,自己想找他合作,是因为欧永生是凶手下毒的受害者。   可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中毒事件,年骅将欧永生的嫌疑排到第一位。   根据推理小说定律,连环杀人案中,受伤但没死的受害者,十个有九个是真凶。   年骅不相信定律,但相信事实。   他让驻岛的科研人员对毒物进行分析,毒物不致命,且即便完全不采取措施,中毒者也能生存十五天以上。一旦进行排毒,毒物能完全清除出体内,不会留下后遗症。   总的来说,这是一种温和型毒物,只要凶手有一分不尊重人命,都不会用该种毒。   凶手用“吓唬型”毒药,与其说凶手“保有良善”,年骅更相信是“别有目的”。   最合情合理的推测,便是凶手打算自己服毒。   另一个原因则是,年骅查看了中毒当晚,所有人进入洗手间的顺序。   六名中毒者中,欧永生是第一个进入洗手间的,意味着他是六人中,唯一能实施“自己投毒”的人。   年骅又假定是他人投毒,调出了欧永生之前进入洗手间的人,一共有十三人,而属于他圈定怀疑范围的仅有朱琪琪和邱真。   通过过往的调查和几日岛上综艺录制的表现,两人无论是智谋、行动力和心理素质都不佳,不太可能完成缜密行动。   年骅看着屏幕:“如果说中毒事件后,我对他的怀疑是三分。毕竟一个人如果黑料过多,不想被曝光,铤而走险想暂停节目也是有可能的,不一定就和我姐的案件相关。但今早谈话后,我对他的怀疑有八分。”   “因为他不质疑白盈盈是被杀?”师久问。   “这是其一。”年骅说着,手指在操作台简单捣鼓一阵后,调出了欧永生的心率图。   洗手间没有监控,但年骅在自己的手机上开了录音。   年骅将录音和心率图匹配。   “你在知道白盈盈是我的姐姐时,有何反应?”年骅忽然问。   师久愣了几秒,谨慎道:“有点惊讶。”   “连师老师这种见惯大风大浪的人,都会有惊讶情绪,但欧永生没有。”年骅道。   年骅指着一段心率图,匹配的恰好是在洗手间,年骅告知对方自己和白盈盈同父异母。   欧永生的心率很稳。   师久分析道:“这种人老谋深算,豪门秘辛见得多,估计不足为奇。也或许,他有途径事前知晓?”   年骅摇头:“心率骗不了人。很多人面上能够装得从容不迫,滴水不漏,但心率一定会有相对反应。”   年骅顿了几秒,继续道:“至于事前知晓更不可能。我父亲身份敏感,我母亲家的势力很厉害,当年相关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我和我姐从出道至今,各种事情被扒得干净,但家庭方面没一点风声,甚至有一套我们都不清楚但十分缜密的假背景,有人要查,也只能查到假背景。”   师久好奇:“那欧永生从何得知?”   年骅提醒道:“除了你,我还和一个人说过。”   “李佩雯!”师久眼睛瞬间睁大。   年骅点头,他是白盈盈弟弟的事情,只告诉了李佩雯。如果李佩雯告诉欧永生,或者欧永生通过某种方式从李佩雯处得知,那么……   “李佩雯的死?”师久瞬间从一团乱麻中找出关键线头。   “当时有人要把李佩雯的死嫁祸给我,说明对我有忌惮。”年骅一边分析,一边继续播放录音。   很快,屏幕中欧永生的心率图变得剧烈波动。   而此时,录音里传来年骅的声音:“神秘人最终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伤害白盈盈的人受到惩罚。”   “他在惧怕。”师久蹙眉道。   欧永生在惧怕自己受到惩罚。   但在过去的调查中,欧永生和白盈盈并未有摩擦。   这意味着,调查还存在死角。   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监控荧幕里,一个个身影来来回回。   师久想不出所以然,正要问问年骅的思路,却见对方又翻出一段心率图。   “这是谁的?”师久好奇。   年骅没回答,只是继续播放手机里的录音。   很快,心率和录音同频了。   “师老师,说谎不是好品质哦。”手机里,年骅的声音有些失真,不如直接用耳膜接收来得磁性。   师久猛地想到上午那一刻,他被年骅圈住手腕,抵在墙上。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不等师久回忆,年骅的声音传来:“师老师,你这里心跳太快了。”   “好开心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师老师也对我,也有一刻的心动?” 第116章 两个密室 师老师是在鼓励我迎难而上?……   年骅的眼睛很亮, 充满小心翼翼的期待,让师久在某一刻,不忍给出否定的答案。   年骅很认真地盯着屏幕,像个求知好学的学生:“师老师, 这里波动特别剧烈, 是哪里触动到你了吗?我以后一定加强复习。”   师久压下刚才一瞬间的悸动:“情绪激动会产生心率加速, 导致情绪激动的可能有焦虑、愤怒、压抑、狂躁, 你自己选择吧。”   年骅叹气:“真的没有心动选项吗?”   年骅的声音很卑微,整个表情也肉眼可见的颓然下去。   师久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将撩拨和卑微融合得恰恰好,像是一边把家具咬得支离破碎、一边又跑到屋外, 在雨天屋檐下等主人归家的小狗,让人又生气又不忍苛责。   恰在此刻, 屏幕里重点关注的人物有了动静。   陈铃晟来到朱琪琪房间。   朱琪琪和师久分开后, 又回三个案发现场走了几圈,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间, 在房中来回踱步。   师久猜测对方在做是否要“自杀”的准备。   陈铃晟则相反, 他先回自己房间静坐了很久, 方才出门。   “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师久问道,正好也转移话题。   年骅很自然地接话:“根据我的调查并没有, 我姐离世后, 两人没有任何来往。”   陈铃晟在白盈盈自杀案后便选择退圈。   其退圈后很长一段时间威名不减,一方面因其经典作品太多, 也算业界标杆之一;另一方面其退圈前, 有不少作品被大资本买断,退圈不影响发行方炒作。   朱琪琪在白盈盈事件后以艺人身份活跃在圈中,只是以她的咖位和流量,压根参演不了陈铃晟的作品。   房间的监控有监听, 师久两人开启听墙角模式。   可惜两人只说了一些客套话,陈铃晟便邀请朱琪琪到小黑屋内谈话。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师久带点幽怨地看向年骅:“所以安全屋内真没装监控?”   “我是一个讲诚信的人。”   “呵。”师久冷笑一声。   “师老师要不猜猜他们在聊什么?”年骅道。   师久没回答,却若有所思。   陈铃晟的性取向,注定不会是什么风花雪月之事。而以两人过往的交集,最大可能,便是讨论白盈盈的事情。   两人在小黑屋内并未呆很久,陈铃晟便告辞离开。   师久看着监控中又回到自己房中呆坐的陈铃晟,陷入沉思。   ==   很快,两天时间过去,到了玩家选定“本命案件”的时间。   重点关注的几名“凶手牌”玩家,依然选择了案件三。除此之外,还有五名不相关人员选择了该案件。   选择“本命案件”结束,各玩家APP跳出提示音。   众人很默契地各自找了一角落,点开提示。   【选择案件后,游戏将赠送一条专属于你的“独家线索”】   ‘独家线索?’师久一愣,年骅还藏了一手?   师久抬头张望一圈,确认无人靠近,点开“线索”。   只见屏幕瞬间变黑,一秒后,屏幕中央出现一个方块小人。   随后,屏幕边缘又出现一个方块小人,缓步移动到中央小人身边开始绕圈。   师久正不明所以,绕圈小人停止动作,脑袋上缓缓蹦出一排心型,将两人团团围住。   屏幕上开始盛放烟花,而后一排字从两个小人中间缓缓放大。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师老师】。   整个特效仿佛老年人微信聊天的表情包。   师久:……   师久抬起头,无语地白了一眼不远的年骅。   师久的“独家线索”是土味表白,其他人则不是。   比如欧永生的线索是——死者曾无意撞见过一起特殊交易。   比如陈铃晟的线索是——死者曾目睹过身边人婚外出柜事件。   其他人的线索则包括“死者曾目睹过一起合作演员的圈内潜规则”、“死者曾目睹过一起合作演员吸食新型毒品”……   师久明白年骅的用意。   给嫌疑人都发了凶手牌,再把其真实黑料和死者扯上关系,完善动机。如果其不止是游戏里的凶手,必定会联想真实案件并脑补,以为幕后之人已知晓一切,自露马脚。   游戏继续。   一小时的搜查后,金发碧眼的主持人出现,宣布将有一轮“挑战环节”。   嘉宾进入挑战屋,完成任务后可进入奖励室,挑选一项奖励。   节目组并未说明奖励内容,但规则明确只有奖励无惩罚,所有嘉宾皆参与。   嘉宾大多面色凝重入内,神色欢愉出屋。   师久选择最后一个进入挑战屋。   挑战内容十分简单,回答几道趣味类脑筋急转弯。   而后主持人指引嘉宾进入内间选取奖励,并提醒内间不进行拍录。   师久走入,发现是一面可触互动屏,屏幕上有一大面黑色方块,每个方块上都有字。   师久查看一圈,发现选项内容基本分成三类,游戏线索类、隐藏线索类、黑料类。   游戏线索,顾名思义,获取一条案情相关的未知信息。   隐藏线索,玩家可以将自己获得的非独家线索进行隐藏,其他玩家寻找到相关物件,将不再触发剧情或信息。   黑料类,可以知晓同组玩家的一项黑料,在游戏中加以利用。   师久扫视过后,手指点了左上方“年骅黑料”的选项。   屏幕如同坏了一般没有反应,反而是手机提示新信息。   师久低头,是年骅发来的。   【我猜师老师选的是我的黑料?】   【我是不是猜对了?】   【我此生唯一的黑料,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并甘之如饴】   ……   师久直接关闭聊天窗口。   片刻后,眼前屏幕发生变化,但并未出现画面,而是一个聊天窗。   【我猜师老师一定关掉手机了】   【我的世界就像暗调的屏幕般,天黑了TT】   【即便天黑黑,我心上的爱之火,也会努力燎原,照亮这片不懂爱的草原】   师久嘴角忍不住抽搐。   好在年骅十分擅长掌控师久的心理阈值,在其上火边缘,聊天框又变成正事。   只见屏幕上出现之前所有嘉宾的选择。   大部分嘉宾第一反应都是选择查看自己的黑料,直到屏幕提示“不能查看本人相关信息”后,都选择了获取游戏线索的相关选项。   比如师久目前的“合作人”是陈铃晟,选择的是“死者的日记”。   也有几个对游戏不在乎又八卦的嘉宾,选择查看同组玩家黑料。   唯一特别的是欧永生,选择了隐藏线索。   师久挑了下眉,查看欧永生隐藏的线索。   【案发现场有一盆蝴蝶兰】   线索对应的解释是:【死者生前非常喜欢蝴蝶兰,精心养育了不少名贵植株,平日都有专人打理。其入驻酒店时,也携带了一盆最喜欢的蝴蝶兰在身边。但在案发现场,餐边柜上的蝴蝶兰花瓣凌乱,甚至有细支被折断】。   师久看过年骅提供的案发现场说明。   办理案件的警员可能本身心思细腻,也可能是白盈盈的粉丝,对于现场的记录十分详尽。   这条线索是真实的,但与案情本身并无关联,顶多算案发现场环境记录。   至于白盈盈喜欢蝴蝶兰,也的确是真实的。   可稍许花体损害说明不了什么,就像他的室友陈顺南十分热爱小动物,但养死的乌龟鹦鹉金鱼加起来超百只,被师久戏称“很爱,但阎王本王。”   莫非这盆花和案情有关?   师久思索片刻,还是更倾向另一种猜测,欧永生在刻意误导。   奖励房号称不直播,但对方肯定清楚,这里一定有摄像头。   真凶不会在镜头下暴露自己内心真实所想。   师久决定不在其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的选项,点开陈铃晟选择的【死者日记】。   【死者喜欢记录生活。死者年轻时候博客盛行,死者也喜欢在博客中分享日常。但因遭遇网暴,死者放弃了在网络中记录,回归传统的日记本。案发后,死者的日记本不翼而飞】   年骅和师久提过,白盈盈有写日记的习惯。   但在案发后,无论是现场证物,还是白盈盈租住的大平层,都未找到日记本。   事发后,年骅和白母回国处理白盈盈身后事,年骅还将白盈盈在国内不同城市的几处房产都翻找过,最终在S城的一处别墅书房内翻找出一摞日记。   日记基本上是一年一本,表达欲强的时候一年两本,但时间停留在案发前两年,近两年的日记不知所踪。   白盈盈不会忽然停止写日记,更大可能,白盈盈一直携带新的日记本,但在案发后被凶手拿走了。   陈铃晟选择【死者日记】,是单纯想找线索吗?   师久从小屋出来时,大多嘉宾已经离开寻找线索,唯有年骅半靠在窗边,朝他指了指手机。   想到刚才看到的土味小动画,师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终却还是在转身时点开手机屏幕。   年骅新发来信息。   不是不正经的撩拨。   【年骅:直播被中断了,公海上出现搭载信号干扰装置的船只,看来出现很有实力的人了】   师久皱眉。   首先,年骅整档节目的策划十分完善,软硬实力都很强。对方能中断直播,背后势力能量不小。   其次,嘉宾不能向外传递信息,也就是说,其身后力量在看到直播后,意识到危机,不想某嘉宾黑料暴露。   等下。   师久忽然意识到,比起外部人自行行动,更合理的情况是——有人在节目前做好面对各种情况的相应准备,在节目中,外部人员根据岛上某人的指令进行对应行动。   嘉宾的确无法通过通讯软件向外部传递信息,但直播可以。   【师久:让人把几个重点人物之前的直播重新翻看一遍,是否有刻意举动、手势之类】   【年骅:英雄所见略同】   【师久:要不干脆把直播彻底切断?】   干扰装置切断的是外部直播,但在岛屿附近的船只还能收到信号。直接切断信号,能切断岛上嘉宾与对方联系。   【年骅:不怕,养在眼皮子底下更有趣】   师久嫌弃地抿了下唇,但年骅的确有这等魄力和实力。   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师久下楼寻找目标。   ==   师久在二楼的电梯厅,撞见了正在抽烟的陈铃晟。   师久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陈铃晟抽烟。   “陈编剧这是有烦心事?”师久问道。   陈铃晟的视线从虚无的远处拉回,看向师久,“嗯”了一声,很里素质地走到电梯口边的烟蒂柱,掐灭香烟。   师久看着陈铃晟掐烟的姿势,非常生涩,甚至还烫到指腹,好心建议道:“消愁有很多方法,找个不适的手段,反而会愁上浇愁。”   陈铃晟苦笑一声,难得解释:“我家里有肝衰竭基因,所以我一般不碰香烟。今天有点烦躁,试一试,确实体验不佳。”   师久盯着对方的神色片刻,揶揄道:“以陈编剧的能力,选择第一二个案件就没烦恼了。陈编剧何必自讨苦吃选择第三案呢?莫非是……有特殊身份?”   陈铃晟自然不愿承认:“前两个案件没头绪,第三个案件至少亲历过。”   “是吗?”师久问句表嘲讽。   陈铃晟欲转移话题:“那要不师老师说说前两个案子?我猜,这两个案件,并非不了了之吧?”   第一个案件的原型,是十年前发生在新城奢达酒店的女服务员离奇中毒案。   案发地点是酒店的自助餐厅,时间是下午的非经营时段,一名女服务生趴在餐桌上休息。等到晚餐开放时段,才被领班发现已经死亡多时。   案发后,警方未找到毒源,调看监控,案发前后死者并未与人接触。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个密室案件。   “这个案件其实在很多年后,因为另一个案件连带侦破了,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师久道。   “哦?”陈铃晟起了几分兴趣。   师久也是从年骅处得知内幕消息。   原来案发前,该酒店正处于售卖阶段,一财阀看上该地块,打算翻新重建连锁酒店。   交易有条不紊的推进,直到发生中毒案。案发后,酒店频发闹鬼传闻。   财阀请的风水先生认为该地址有脏东西,不聚财,财阀的购买意向减弱。   酒店的拥有者则认为是财阀为了杀价使出阴招,一气之下撤销交易,并表示酒店是非卖品。   一直* 到数年后,该片地段被市政征用,要拆迁修建新机场,真相才浮出水面。   原来酒店的经理在酒店修建时,与结发妻子发生口角,一气之下砍死妻子。他将尸体丢进正在浇筑混凝土的地基中,并报人口失踪。   失踪时效过后,经理又娶新妻,生了一对龙凤胎,家庭美满。   财阀打算将酒店推倒重建,经理担心事情暴露,决定阻止交易。   女死者是他曾经想要潜规则却没能成功的对象,他仔细观察过对方的生活习惯。   对方每天午饭后会小憩,睡醒后吃几样保健品,然后在下午看书学习,想要进修学历。   案发前十天,经理趁着酒店电路检修,没有监控时,戴上手套,将事先制好的换了芯的鱼肝油丸放入女服务生的保健品中。   那瓶鱼肝油只剩下十二颗,经理料定女服务生会在接下来十二天内,随机一天“中招”,于是申请了二十天年假,飞到国外度假。   女服务生一直到剩下三颗鱼肝油时方才中招。   而案发当天,恰好是女服务员的姨妈期。她本就是坚忍的性格,不爱麻烦别人,过往姨妈期也经常腹痛,将毒药发作的痛感误认为是姨妈痛,趴在桌上自行缓解,最终一命呜呼。   经理因案发时人在国外,连嫌疑人名单都未进入。   事发后,经理散布各种闹鬼传闻,收购最终不了了之。   一直到多年后市政拆迁,发现混凝土下的尸体,新城警方严刑逼供,方才招供出该案。   “可惜了。”陈铃晟感叹道。也不知是为女服务员可惜,还是为案件没能成为“悬案”而遗憾。   “那第二起案件呢?”陈铃晟被勾起好奇心,“被勒死和下毒不同,不能预制了吧?”   第二个案件的原型是霓虹国的幽灵索魂事件。死者被发现勒死在酒店客房的床上,警方调取录像,发现从死者进入房间到案发时,并无第二个人进入房间。   “陈编当年写的悬疑剧本和刑侦剧本,拿过好多次最佳编剧。不考虑线索,纯粹从案情出发,陈编觉得有哪些可能呢?”师久问道。   “监控没有造假?”陈铃晟问。   “没有。”   陈铃晟回答道:“这种情况,首先要考虑的是酒店房间到底是不是真密室。毕竟霓虹那地方诡异房型太多。子母房、房中房、通往隔壁房间的暗道、隐藏隔层等等。此外还有视觉盲区,比如凶手在死者入住前就躲在房间里,趁主管发现尸体时混入人群中。其可能本身是酒店工作人员,因而不易被察觉。”   师久点头,但是道:“通过对前后半月监控和对房间的搜查,可以排除该可能。”   陈铃晟并未气馁,继续道:“第二种可能,便是自制密室。死者是自杀,可能约人前来想嫁祸,可偏偏所约之人未达,故而产生密室。至于方法,死者可能利用自制机关,或者利用动物,在死后将绳形凶器自动销毁甚至带离现场。”   师久点头,陈铃晟无愧最佳编剧,哪怕多年未执笔,简单思考也能构成一个完整精彩的故事大纲。   “很棒的设定,不过现场并未发现相应装置或者动物痕迹。”师久道。   陈铃晟并未提出是警方水平不够等质疑,十分认真思考片刻,又给出推测:“会不会是特殊装置作案。比如凶手自制小型可远程操控的机器,通过天花板的通风管道,或者浴室下水口进入房内完成谋杀?”   师久耸肩:“案发是上世纪末,应该没有如此高超的装置。”   陈铃晟双手环胸,陷入沉思。   师久:“好吧,那提示一下,我搜到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可以得到一个背景。死者有一个男朋友,而男朋友的父亲,恰好就是本案的法医。”   陈铃晟瞬间露出了然神色,犹豫了三分钟左右,说出自己的推测。   “案发第一现场,哦不对,应该说让死者产生勒痕的地点不在酒店房间,应该在其他地方,可能是酒店附近的小巷或者屋子内。死者与男友发生争吵,男友一怒之下勒死死者离开。殊不知,死者只是被勒晕,并未死亡。醒来后的死者脑回路清奇,或者说对男友余情未了,没有报警,而是回酒店房间休息。没想到其回屋后,勒脖所产生的后遗症发作,死在密室中。”   陈铃晟停顿几秒,又补充道:“因为法医是凶手父亲,知晓儿子和死者的关系,猜测或者得知儿子所为,修改了死亡报告,将案件定性为直接勒死,误导查案方向。”   师久双手环胸,连连点头。   陈铃晟基本将案件还原得八九不离十,只是真相会更加泯灭人性一些。   死者和男朋友从校园开始恋爱,已到谈婚论嫁程度。可就在这时,男朋友公司新来了一白富美,并对男朋友表示好感。   男朋友在心中两相比较,觉得女友哪哪不如,提出分手。   女友猝不及防,十分恼怒,并表示要将男友父亲的事情捅出去。   原来男友父亲曾收受贿赂,帮人修改死亡报告。男友富余的生活和留学费用,都是靠父亲的昧心钱。   两人当年情浓时,男友曾不小心说出此事。   男友深知若此事暴露,不仅父亲要面临牢狱之灾,他也会被亲友指指点点,更别提和白富美的美好未来。   男友起了杀心。   他假意复合,帮对方预定温泉酒店假装赔罪。   事实上,他在死者常用的分装蜂蜜中下毒,并仿写了一封遗书。   男友和死者相处多年,深知其各种习惯。死者每天晚上有喝自制蜂蜜柠檬水的习惯,外出旅游也不例外。   男友原本的计划,和第一个案件的经理异曲同工,都打算“远程杀人”。而后用留在家中的遗书,造成一个“被男友分手伤心欲绝,决定在男友最后送的分手礼物——温泉酒店中自我了结,让男友悔恨终生”的事实。   他再扮演一个痛苦欲绝的好前男友。   死者的分装蜂蜜放在一个小盒中,需要依次拿取。男友杀人的心迫不及待,将毒下在第一个分装盒中。   第一晚就做好要“号丧”准备的男友,等了三天,都只等到对方社交账号照常更新。   第四天,女友打电话给男友,要和其见一面。   男友无奈,只能在家中约见。   女友似乎想开了,知道强求的果实不甜,表示可以分手,放男方追求幸福,但狮子大开口,要一笔“青春损失费”。   女友要求的数额不低,男友想到以后若能迎娶白富美,这一点损失咬咬牙也能承担。   谁料女友却阴森森道:“以后就都靠你来偿还我的青春了,毕竟你的父亲那么能干。”   那一刻,男友意识到,女友并不仅仅只要一笔封口费,而是要把他当做长期饭票和敲诈对象,一有不满足便勒索。   一想到以后要永远活在对方的阴影中,男友怒向胆边生,抄起一旁捆绑货物的麻绳,直接将对方勒死。   等男友激/情杀人后回过神,吓得逃离现场。   然而女友只是晕眩,并未死亡。她醒来后独自回到酒店。   大概因为勒索在前,女友没有报警,打算徐徐图之。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有睡前喝蜂蜜柠檬水的习惯,但前几日因为晚上泡温泉,温泉池有提供免费的甜汤宵夜,她便没有自制柠檬水。这一日一波三折,她打算喝杯柠檬水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再找男友算账,不想就喝到有毒的蜂蜜,一命呜呼。   死者男友在激/情杀人后,便找到父亲将事情全盘托出,父亲赶往家中帮忙藏尸灭迹,却发现尸去楼空。   恰在此时,男友父亲接到出警电话,到达酒店看到死者,明白七八。   他一边编造死亡原因,故弄玄虚,一边留意周围法政是否找到死者遗书或勒索信之类的物件。   很幸运,现场并无其他线索,而死者家中的证物,也早被男友清扫完毕。   当时正值该警局头号班子交接,许多案件都属于互相推诿,上不认下不管,大多都潦草处理。这个案件同样一笔带过。   直到多年后,男友父亲受贿帮人修改死亡报告的事情暴露,所有其经办的案件倒追,事情方才暴露。   “原来如此。”陈铃晟点头,“师记者涉猎果然广阔。”   师久垂眸,看着地面上两条影子道:“结案卷宗是这样写的,但我在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其他可能?”陈铃晟奇怪。   “比如说,法医到来时,死者其实还活着,法医未免夜长梦多,下了死手?”师久随口道。   半晌没有回答,师久抬眸,却见陈铃晟额头冒出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海水里拖出来。   “陈编?”师久唤了一声。   陈铃晟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没事,刚才胃忽然痛了下。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陈铃晟说罢,转身离开。   师久盯着其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忽然感觉哪里有点奇怪,又找不出由头。   明明是白日,酒店的走道却透着一股阴森潮湿感,仿佛巨兽的食道,不知尽头是否有尸山骨海。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从身后响起,电梯厢空调带出一股冷意。有“鬼”从身后冒出,趴在师久肩头。   “师老师在看什么呢?”“男鬼”声音可以压低,磁性又撩人。   师久没好气地侧身一步。   “男鬼”年骅耸了耸肩:“师老师,现在直播切断了,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暴露,被粉丝审判。”   “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师久强调。   年骅不否认:“我刚查到一点东西,烦请师老师来我房间一趟。”   师久点头,率先迈入电梯。   年骅看着脚步没有迟疑的师久,调笑道:“师老师,你就不怕现在没有直播,我这个对你心怀不轨之人,胡作妄为?”   师久一脸冷漠:“你可以试试?”   “师老师是在鼓励我迎难而上?”年骅故意曲解。   师久后槽牙咬了一下,他就活该接话。   见好就收的年骅没再“乘胜追击”,安静地站在电梯厢的斜对角,只是眼神并无一点收敛。   师久被盯得尴尬,视线只能落在数字显示屏上。   很快,电梯到达所在楼层,“滴”的提示音响起,师久瞳孔猛地一震。   他知道刚才那股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第117章 排除不可能 我做鬼完全是因我个人贪图……   师久和年骅回到房间。   没有直播, 两人也无需回到小黑屋再商量秘事。   师久随手抽出一张便签纸,在纸上图画,年骅凑近一看,发现是白盈盈案件中第一目击者的名字。   “有什么问题?”年骅看向师久凝重的表情。   师久盯着白纸半晌, 方才开口:“我刚和陈铃晟讨论第二个密室案。”   “嗯?”   “一开始, 陈铃晟和我列举了各种密室可能, 比如特殊房型、视觉盲区、自杀伪装他杀、特殊装置等等。”师久回忆道。   年骅点头, 陈铃晟操刀过不少优秀的悬疑剧,这类知识领域必然有所涉猎。   师久:“但最经典的一种密室手法,他却只字未提。”   年骅扬了下眉, 很快猜到:“眼皮底下杀人?”   “对。”师久指尖在纸上轻点几下,“相比其他借助离奇空间、特殊装置的密室, 在眼皮底下杀人的手法寻常多了, 但他却完全未提及。”   年骅不着痕迹的贴近师久:“或许陈编剧认为太过寻常,不凸显他水准?”   陷入思考中的师久并未察觉身后人的小心思:“但后来我随口提了一嘴, 他的反应却很奇怪, 像是问心有愧。”   “你觉得他在刻意回避?”   能让陈铃晟刻意回避的, 无非是白盈盈案件。   可白盈盈案件的现场情况,显然与推测不符。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说假设”, 师久谨慎道,毕竟事关年骅心结, 他也不想做无关猜测, 往对方伤口撒盐。“他们推门时,白盈盈还活着?”   年骅沉默数秒:“我们之前不是排除过‘东方快车谋杀案’的可能吗?”   不可能所有人一起说谎。   师久摇头:“不是所有人,只要个别人。”   年骅目露困惑。   师久没有卖关子,盯着白纸, 随后将“欧永生”“陈铃晟”两个名字画上圈。   水笔芯有些漏水,线条时深时浅,时粗时细,如蛇般蜿蜒盘旋。   年骅仍未理解其中深意。   师久解释道:“确实有很多人看到第一案发现场,但最终留在现场的人,只有这两位。”   当时一行人推开白盈盈的房间,看到其坐在沙发上,血水漫遍风衣。   那之后,白盈盈的助理朱琪琪和男二邱真被派去找剧组医生。   张智凌因为晕血,下楼找其他人帮忙。   李佩雯不忍惨状逃离现场,赵德塰唯恐其出事一同离开。   至始至终呆在案发现场的,只有欧永生和陈铃晟。   年骅喉结滚了滚,良久,摇头,还是认为师久的想法过于天方夜谭。   “第一,根据监控,我姐回房之后并未有人进入房间,总不能是我姐自己布置了自杀假象?   第二、案发现场的发现者很多,怎么能保证所有不知情人全部离开?如果有人硬是不走或者折返呢?风险太大就没有实施可能性了。”   师久:“看起来是牵强,但你仔细回想下案发当时的情况。”   发现白盈盈出事时,众人一阵混乱,最终是由欧永生主持大局。   “朱琪琪和邱真去找剧组医生,是欧永生指派的。张智凌则主动以晕血症理由离开,如果他没离开,欧永生也可以找个理由将他支开。”师久道。   年骅:“那李佩雯呢?无论她的身份是‘阮换娣’还是‘李佩雯’,她留在现场都情有可原,欧永生敢赌?”   师久似乎早知年骅会问这问题:“所以李佩雯不是目击者,而是同谋。”   年骅嘴唇微抿。   师久继续道:“李佩雯说是她害死白盈盈,并非因愧疚自我怪罪,也非她亲自动手,而是她做了帮凶。”   “她把不知情的赵德塰带走?”   “不仅如此,你刚才不是说,白盈盈不可能配合欧永生,布置自己自杀的假象吗?”师久盯着白纸道,“那换个角度,如果白盈盈是在配合李佩雯呢?”   年骅的表情如被凝固一般,像一樽俊美的石雕,只有师久注意到他按在桌面的手指因按得太过用力,泛出惨淡的白。   师久本想习惯性嘲讽两句,最终于心不忍,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年骅。   “我也只是推测。案发前,李佩雯和白盈盈为了某种目的,伪造了死亡现场。众人发现时,白盈盈还活着。只不过她没想到,李佩雯出卖了她。欧永生支走其他人,和陈铃晟完成了真正的谋杀。如此,便能解释为何案发时间和目击证据都毫无破绽。”师久道。   房间忽然沉寂下来。   临死前发现被自己的挚友出卖,连离开人世的路上都会带着泪。   “我也只是猜测。”师久宽慰道。   年骅将手中的温水一饮而尽,目光空洞地盯着白墙许久,方才开口:“但你的猜测,偏偏能把所有细枝末节都对应上。”   “那要不论证一下?”师久提议道。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   第三个案件现场。   几名嘉宾围着房间打转,大有一副要掘地三尺的架势。   年骅视线在房间巡视一圈,并未看到目标,眉心蹙了一下,退出房间,终于看到站在走道尽头的欧永生。   年骅快步朝对方走过去:“欧先生。”   欧永生回过头,客气地点头。   年骅带着两分调笑道:“欧先生,我们现在是‘合伙人’,你这样偷懒,不太好哦。”   欧永生扶了扶眼镜:“年影帝说笑了,其实我在回忆当年的事情。”   “哦?欧先生有线索了。”   欧永生目光四盼,确定四下无人后,靠近年骅,低声道:“年影帝可曾了解陈铃晟?”   年骅双眼微眯,他刚和师久圈画了两个嫌疑人,欧永生又忽然提及陈铃晟。   是他们猜测的方向错了,还是欧永生故意使的障眼法?   “我进圈时,陈编已经退圈,没什么交集。不过我调查过,他应该和我姐没什么矛盾,顶多就是一些艺术工作者对于故事创作的分歧?”   欧永生默不作声,但换上一副“你终究太年轻”的神色。   年骅索性戏演全套,装作迫不及待的模样:“欧先生知道什么内情?我们现在是‘合伙人’,有消息理应共享。”   欧永生低声道:“我刚想起来,我有一次曾撞见过白盈盈和陈铃晟吵架。”   “吵架?”   “嗯,吵得很厉害,而且感觉和创作无关,我隐约听到类似器官移植之类的词。”   年骅的脸上浮现出适当的震惊:“器官移植?”   欧永生很懂“说一半遮一半”的说话技巧,一脸为难道:“我也就恰好路过听到,没有细听,更没多想。”   年骅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欧老板和我共享消息。”   “那我先去找找其他线索,晚点见。”   等到欧永生走远,年骅脸上戏剧表演式的惊讶慢慢消失。他掏出手机,点开软件。   屏幕上显示一长串数值,是监测器监测欧永生的心跳。   心率起伏极大,欧永生的心理状态远不如他外在所呈现的平静。   但这种起伏是何意呢?   说谎的紧张?还是发现真相的惧怕?   年骅感觉自己陷入了当局者迷的状态,所以他很果断的,将刚才自己和欧永生的对话录音发给师久。   不一会,年骅便收到师久的答复。   【师:狗咬狗】   言简意赅。   几秒后,师久又回复一条信息。   【师:陈铃晟这边我看着,不会给欧永生机会的】   年骅很快理解其中之意。   若事情如他们所推测,白盈盈案件是欧永生、陈铃晟和李佩雯共同所为。如今李佩雯已死,知晓真相的只剩两人。   死人,方可保守秘密。   死人,亦可栽赃陷害。   节目的“幕后策划”摆明要为白盈盈复仇,就必须推出一个“真凶”。   与其找无关之人,编造一套可能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的证据,不如直接让同谋中的一人全部背锅,将自己彻底摘干净。   欧永生忽然同年骅谈起“白盈盈和陈铃晟”的冲突,想来是为之后陈铃晟“畏罪自杀”进行铺垫。   年骅扬了下嘴角,回复道:【他愿出招,便是好事,我们正好见招拆招】   ==   晚餐时间,自助餐厅内愁云笼罩。   “好难熬,还要两天节目才能结束,我现在就想离岛了。”   “只剩两天了啊!完全没有头绪,怎么办?我不想被惩罚!”   时间流逝的速度是固定的,但人的体感却会缩短或延长速度。   师久坐在陈铃晟身边,整个下午,他都与对方寸步不离,唯恐欧永生让陈铃晟“以死谢罪”。   陈铃晟沉默不语地吃饭。   “陈编会不会吃得太素了?有科学论据证明纯素食对身体有害无益。”师久开口道,他今天方才注意,陈铃晟是一名素食主义者。   陈铃晟拿筷子的手顿了下,礼貌性回答道:“我前几年开始信佛,吃斋念经,不吃荤。”   可惜陈铃晟讲礼貌,师久没有,他一边切牛排一边道:“我知道的人里,忽然开始吃斋念经的,大多是作恶多端,良心不安,企图借助虚无缥缈之力消解罪孽。”   师久说着,将肉块放入嘴中:“想来陈编只是忽然想吃素,不是这类‘伪善之人’吧。”   陈铃晟握筷的手顿了下,最终没回话,自己咽下嘲讽。   师久继续道:“陈编的身份牌,应该也是侦探牌吧,一天过去了,陈编心中有没有凶手人选?”   陈铃晟不动声色地扒饭:“在找到指向性证据前,谁都会是凶手。”   师久盯着拿了“凶手牌”的陈铃晟,编剧的心理素质和表演能力,还是不如演员。“陈编,你豆腐皮掉裤子上了。”师久提醒。   陈铃晟低头,看着裤子上的油渍,沉默地用面巾纸抹了下。大概是不甘愿被师久“玩弄”,陈铃晟反击道:“师记者,这么关心我,你应该有身份吧?凶手?死者?”   没等师久答话,忽有一人冲入餐厅,气喘吁吁道:“张智凌死了!”   说话的是吴花红。   餐厅内很平静,众人依然各自吃饭聊天。   唯有吴花红的老搭档谢落柿很给面子:“不是吧?才第三天,凶手现在就急不可耐动手了?没听到广播提示,是不是说明凶手刀错人了?那凶手只剩一次机会了?”   吴花红脸涨得通红,深呼吸数秒后方才爆发:“不是游戏里死了,我是说张智凌真的死了!”   餐厅像被时空停滞般寂静,数秒后,有人尖叫,有人惶恐,有人喃喃自语,有人不可置信。   “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莫非是节目组做的?我们剩下的人都要死在这个岛上?阿加莎的无人生还?”   “胡说八道什么呢!”   ……   师久眉头深锁,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吴花红跟前:“人在哪?”   吴花红盯着师久几秒,没有废话,拉住师久的手腕往楼上带。   张智凌的房间外站满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张智凌躺在地上,面色青紫,白目翻滚,显然已经没了生气。   医护人员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将其抬上担架,做了几项基本抢救。   师久看向酒店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画了一圈白线,应该是尸体发现处,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渗人感。   “我下楼时路过,看到门半掩着,随意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张老板趴在地上。我还以为他是晕倒了,要把人搀扶起来,没想到……”吴花红开口道。   师久盯着房间,心中升腾起几分茫然。   难道他想错了?   按照他的推算,不应该是陈铃晟被畏罪自杀吗?为何死的是张智凌?   师久脑中一片混沌,忽然听到吴花红问:“你,是节目策划人吗?”   “嗯?”师久回过神,看见吴花红正用探寻的目光看自己。   师久垂眸,没有否认,只是模棱两可道:“不重要。”   ==   发生命案,和之前的中毒昏迷不一样,性质更恶劣,节目组需要给嘉宾一个交代。   广播通知所有人回房休息。   众人尽管心有埋怨,或因惶恐、或因疲惫,也都按规行事。   尽管知道直播中断,可以肆无忌惮行动,师久仍是通过暗道,来到年骅房间。   年骅正在调看监控。   “有什么线索?”师久问道。   年骅摇头。   “监控显示,并未有人进入张智凌的房间。”年骅道。   “那就和之前通过水龙头下毒一样,莫非是随机对象杀人?”   “应该不是,因为没有意义。”   之前下毒事件,目的是为利用舆论,逼迫节目组暂停录制。   但如今直播切断,不存在舆论倒逼的可能。即便下毒者和切断直播者非同一伙,节目组处理中毒事件的态度,也表明不会因为任何意外中断节目。   “如果不是随机杀人,莫非张智凌知道什么内情?被杀人灭口?”师久推测道。   “张智凌的性子,胆小怕事,更藏不住事。真知晓什么,前几日在典当APP里肯定有所暴露。”   “如果不是过往已知晓,那就是他刚发现了什么。”师久盯着监控屏的画面,想到什么,“帮我切回昨晚,第三个案件现场。”   年骅很快调取相关录像。   画面中,张智凌站在硅胶尸体旁很久,眉头皱得快连成一条线,不时前进后退。   “他这状态持续了近半小时。”年骅拉了下进度条。   这一段画面,年骅和师久看过直播。只是当时,两人关注重点在于张智凌证词说谎,为了隐瞒自己因二两肉过度纵情,导致前戏到事后烟只有二十分钟的事情。   “你觉得他是在用玩家的视角思考现场吗?”师久道,问句不表疑问。   “不是。”年骅所见略同,“前几场就看出,这人功利性强,也有自知之明,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游戏上,更喜欢旁门左道。”   “如果不是为赢下游戏而思考,那就是……”   “他想起了什么。”   年骅和师久异口同声。   两人没再张口。   年骅翻看张智凌手机的使用记录,是否留下蛛丝马迹。   师久滑动着进度条,企图从荧幕中张智凌的一举一动看出所以然。   许久的沉寂。   “那么久远的事情,当年没发现疑点,八年过去却能想起缺漏,会是什么?”年骅喃喃自语。   “从自身感受出发的事情。”师久忽然开口。   “嗯?”   “张智凌详细的身体检查报告,你这有吗?”师久问道。   年骅点头,从平板里拉出一份资料。   师久快速浏览后,指向其中一段。   “张智凌有晕血症。”   年骅点头,这一点他们早已知悉,正因为其有晕血症,发现白盈盈出事后,才会主动提议下楼找人,离开案发现场。   “晕血症并非独立疾病,而是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的一种表现形式。大部分晕血症都是在看到血液、伤口等红色视觉刺激后,产生紧张、恐慌或焦虑等情绪。”   师久说着,指着张智凌检查报告中的一段:“我们之前就猜测,张智凌的晕血症比较特殊,是通过嗅觉产生反应的,所以对游戏里的假血浆无动于衷。这份报告中的检测结果支持这项推测。”   年骅看着师久手指下的小字,“特殊性晕血,对血腥图片无反应,对血液气味极度敏感。”   “所以呢?”年骅疑惑,这个话题他们讨论过,得出的结论是“总裁都会有些特别的病症。”   师久看向年骅,若放往日,以年骅的智商,肯定能立马领悟他的言下之意。可见年骅的状态,并没有他所呈现的淡然。   “我猜想,张智凌看到游戏现场的尸体,是不是回想到八年前自己看到尸体的反应。”   年骅眉头皱了下。   “游戏尸体的血浆是用糖浆和色素做的,所以张智凌能够呆在房间甚至盯着尸体观察。那么八年前呢?”师久顿了下,代入张智凌视角:“看到白盈盈的尸体后,因为知晓自己有晕血症,所以第一时间提出下楼找人。但当时晕血症真的发作了吗?还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张智凌对血的气味非常敏感,我之前让人端一碗鸭血,从距离他五六米的地方经过,他都会反应很大的躲闪。而白盈盈案发现场的出血量,张智凌恐怕在闻到气味的第一时间便会产生生理反应,心悸、呕吐、晕厥,而不是还有心理恐惧和做出反应的时间。”   “张智凌应该是在八年后,重新看到案发现场时才反应过来,在那么大出血量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有反应时间,除非血是假的。”   这个推测,正好和他们之前假设“白盈盈自己伪造了案发现场”相契合。   年骅的眼底一片阴沉:“所以他们破门时,我姐还活着,真正的谋杀,是在破门后发生的。”   “嗯,这样的话,各个线索便能串联起来。”   年骅点头,沉默地翻看其平板。他翻阅得不得章法,并非为了找寻什么,只是在通过持续的忙碌,来排解心中的压抑。   “你累了的话,休息一会,这里我来。”师久看着对方漂亮眼眸下的青黑,忽然心软了。   “没事,我不困。”   师久盯着年骅疲惫的神色,像一只被折了羽翼的雏鹰,在下雨天的屋檐下,一次次企图重返天空。   师久蓦地有几分气滞,又有几分心疼。   “你去躺一会。”师久的语调重了点。   年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固执中,机械地重复“没事,我不困。”   师久的最后一点气滞消散,心头涌起苦涩的海水,涩得喉咙都发酸。犹豫几秒,他忽然伸出双手,将年骅企图埋进平板的头颅抬了起来。   年骅的眼中全是茫然,三分是睡意,六分是无助,剩下一分是不明所以。   师久按着年骅的耳朵,柔软的发丝在掌心磨搓,像某种触感很好又说不出成分的布料。看见对方眼中的茫然,师久反而有几分无措。   两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十多秒。   师久心一横,在年骅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慰的吻。   很轻,很快,甚至不如蜻蜓点水。   做完一切的师久心生尴尬,懊恼自己到底抽了什么风。   许久,年骅眼中的茫然消散,目光中的诧异将茫然全部覆盖。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数秒,声含嘶哑:“师老师这是……”   未免对方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师久急忙打乱:“你去睡一觉,你现在的状态做不了任何一点事,磨* 刀不误砍柴工。”   “睡一觉吗?”年骅伸出口,很刻意地磨搓着额头处那并未留下的温热。“所以师老师刚才是在哄睡吗?挺别具一格的。”   师久心中躁得慌,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师老师,我这失眠症挺严重的,你能不能,药剂开得重一点。”年骅俯下身子,漂亮的脸怼在师久跟前十公分,越过了安全距离。   师久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甚至能感到对方鼻翼带来的呼吸。那双瞳孔里翻滚的并非戏谑,而是危险的邀约。   师久心跳加速,脖颈蹭地渗出细汗。   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视线离开危险的瞳眸,落到暗室的面板灯上。   理智瞬间回笼。   “我不是医生,不懂开得重一点,但我懂怎么让患者直接长眠。”师久说着,用手比了个手刀的姿势。   事实证明,年骅就是有没皮没脸的本事,什么话都能接。   “师久刀下死,做鬼也风流。师老师,哦不师医生,我愿意接受你的治疗。放心,我会写好遗书和保证书,我做鬼完全是因我个人贪图庸医美色,绝对和庸医的治疗手法以及道德水准毫无关系。”年骅边说,边做了个保证的姿势。   师久:……   师久后槽牙咬了下舌尖,第几次了!自己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第118章 欧永生 这档节目的背后策划者到底是谁……   年骅再度睁眼时, 窗外天光微凉。   年骅支起身子,昨夜是他上岛后睡的第一次安稳整觉。年骅摸了下额头,不禁低笑一声。   细微的响动吸引年骅注意,抬头, 小黑屋的缝隙内透出幽光。   年骅下床, 轻手轻脚地进到小房间。   师久背对着他坐在转椅上, 双目闭合。监控屏上的视频仍在一个个播放, 光影流转在沉静的脸上。   明明空间逼仄,明明光线幽暗,年骅却蓦地升腾出岁月静好之感。   年骅没忍住, 想轻轻触碰一下眼前人,鼻尖可以, 发丝也行。   可惜手指在离脸颊十公分处, 便被拦了下来。   师久圈住了年骅手腕,猛然睁开的双眼一片清明, 并无睡意。   “是你啊。”师久松开手, 眼皮往下耷拉, 眼睛里又是疲倦和困意,仿佛刚才的举动是身体里另一个灵魂所为。   年骅本想调侃两句“师老师这敏觉放古代, 高低也是个大内高手”, 话到嘴边却哽住。   他忽然意识到,师久本能的警觉, 大概率是当调查记者时产生的习惯。身居高危环境,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连睡梦中神经都绷着弦,不能真正放松。   年骅心脏顿时有些发酸,一夜好眠带来的疗愈效果消失殆尽。   然而师久并不给年骅伤花悲月的时间, 随手抽了张湿巾纸,在脸上胡乱涂抹两下后,拎过鼠标,快速地调出几段视频。   泛着冷光的监控画面便铺满屏幕。   第一段视频是一场景监控,可以看到欧永生拐进一楼的公共洗手间,数秒后,张智凌也进入该洗手间。   “这段视频发生在昨天午饭过后,大概一点四十分左右。我又调取了从餐厅到洗手间动线上的所有监控,从画面里可以看出,张智凌是在餐厅看到欧永生离开,才紧随其后跟上的。”师久道。   年骅了然:“所以昨天我用智能捕捉画面筛选,没选到可疑内容,是因为两人的交集发生在洗手间?”   师久点头,将自己代入张智凌视角。   “再次看到八年前的案发现场,我忽然发现,八年前的事情有猫腻。我看到现场后没有立马晕倒,甚至没有生理性的不适感,只是出于心理上对血的恐惧,选择离开。”   “唯一能够解释的理由,便是当年现场并没有真的血,真正杀害白盈盈的人,是留在现场的人,欧永生和陈铃晟”   师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刻意模仿张智凌的声线。   “我现在知道真凶了,我要揭发他们吗?”   “不,揭发他们有何意义呢?赢得这场游戏?有何用?输了比赛,也不过是被爆点丑闻,只要我能获取比丑闻带来的损失更多的利益,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怎么利用真相获取利益呢?”   师久继续用张智凌的口吻呢喃,眼底浮起冰冷的算计。   “陈铃晟就罢了,一个破编剧,赚的那点钱放普通人里算多,放我们圈子里就是三瓜两枣。”   “但欧永生不一样。”   “我是靠吞并前老板的资产上位,这几年在娱乐圈经营也不错,但说到底,就是一个普通商人。可欧永生是做白手套起家的,都说他背后势力早年政斗中倒台,但他能洗白成功,事业如日中天,背后不可能没有人。能做一个人的白手套,就能做一群人的白手套。一个好用熟练的工具,谁会放弃呢?”   “我要不拿这事威胁他?帮我牵线搭桥?最不济拿点业务,也够我做大做强了。”   师久说罢,眼中的贪婪慢慢消散,回复到清明状态,又继续播放监控。   “欧永生和张智凌在洗手间呆的时间偏长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离开时,欧永生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但张智凌明显控制不住的眉飞色舞。”   师久暂停画面,画面里的张智凌,眉眼有掩盖不住的得意。   不露声色方面,张智凌终究比不过欧永生。   年骅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会有人蠢到与虎谋皮?但欧永生是如何下毒的?监控显示,他并未进入过张智凌的房间。”   “很简单。”师久说着,打开平板。“你昨天睡着了,你的调查员那边传来一些讯息,不好意思,没经允许,我擅自查看了。”   年骅不忘撩一下:“我的就是师老师的,我们的关系,谈什么见外呢。”   师久嘴角抽了下,已经懒得反驳,继续道:“尸检结果显示,张智凌中的毒和之前昏迷的毒/药有相似之处,口服型毒/药,但毒性更强,二十分钟左右发作,毒发到身亡不超过一分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毒/药,应该是私人实验室调配的。”   “调查员对整个房间进行毒物检测,毒源是几张白纸。应该是欧永生的手指接触白纸后,又沾染了口腔。”   “白纸?”年骅蹙眉,一时间想不通下毒手法。   师久昨夜显然已经思考过,开口道:“很简单的一种下毒手法。”边说着,师久拉出一段案发前的监控。   “事发半小时前,张智凌从五楼去了一趟二楼公卫。很奇怪的一条动线。他如果内急,直接回房更方便。所以他有一定要去公卫的理由。”   “同一时刻,二楼公卫并没有人。但在两小时前,欧永生曾进去过,同样是不太合理的动线。”   师久再度切换视频,荧幕的光亮衬得他的瞳眸如幽潭。   视频地点在五楼,张智凌和欧永生擦肩而过,欧永生似乎说了什么,像是打招呼,监控没能成功收录声音。   师久看着屏幕:“我猜,欧永生应该是告诉张智凌,东西放在二楼公卫的某处,纸筒、水箱、或者清洁屋里。”   “东西应该就是那几张纸,不过张智凌拿到时不是白纸,上面应该有字。我猜欧永生是用自动褪色笔,写了一份条约,给张智凌承诺‘好处’。张智凌以为威胁奏效,十分兴奋地回房查看。”   师久点开平板中的证物图片,几张粘黏的白纸。   “欧永生在白纸上做了手脚,除了用自动褪色笔书写外,他应该在纸页的边缘做了一点处理,使其难以分页。张智凌这一辈人习惯用纸钞票,所以有个习惯,就是爱用口水去分开粘黏的纸页,欧永生就是利用这个习惯,完成这次谋杀。”   “即便张智凌没有中毒也不要紧,字消失了,被张智凌质问,也可以解释成‘届时再订立正式合同,这只是份不留痕的草稿。’”   师久换了个坐姿:“还有你前日不是奇怪,岛上的人是如何传递信号,让外界行动的?我昨天翻完欧永生的所有视频,大概有个猜测。他每天睡前都会打一套类似‘八段锦’的功法,看似是睡前养生,但在中断信号的前夜,其动作和前几日有明显不同。我想应该是事先商量好,哪一套动作对应什么样的指令。”   暗室的空气变得凝滞,静得可以听见电流流转的声音。   年骅的手指在桌面磨搓:“欧永生是个人物,这么短时间,有限的条件里,能够完成如此缜密的安排。”   师久看着监控屏内的欧永生,画面拉大到对方的面部。   那双不算大的眼睛微眯着,似乎也在注视摄像头的方向,视线冰冷,如同雷达,互相探测彼此的存在。   “疑心病重、思维缜密、心眼密集、手段老辣。”师久对其进行人物画像。   年骅尾音上扬,带着两分戏谑:“让师老师为难了?”   师久耸了下肩:“给自己在孤岛上筑堡垒的人,都自以为无坚不摧,殊不知,那同样也会变成,逃不出的囚笼和棺材。”   ==   与此同时。酒店内的另一房间。   欧永生从床上坐起,如同每一个早晨一般,很有规律地洗漱,打一套十分钟的太极,最后给自己冲了一壶温茶。   茶水氤氲。   欧永生没把握好温度,被茶器烫到手,他不慌不忙起身至洗手间,将手掌放在水流下冲洗。   欧永生冲了很久,水流冲击下水管的声音覆盖掉小岛清晨的宁静。   欧永生打量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八年多前。   那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虽然他身上背着无数冤孽,但他从来不喜欢亲自脏手。   八年前的那次是意外,要怪只能怪那个女人知晓太多。   第一次亲手杀人时,他还是有畏惧的,刀子划过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腕,血液迅速蔓延开来,在风衣上开出一朵诡异妖娆的花。   因为安眠药,女人死得很平静,仿佛睡着一般,很美,很优雅。可那张脸却在往后数月,频频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欧永生又往手上挤了一坨泡沫,反复揉搓。   他记得八年前那天,他同样在洗手台前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揉搓。明明作案时戴着手套,明明手上未喷溅到点滴血迹,但他还是一遍遍冲刷着,仿佛要洗掉所有的污秽。   敲门声打断他的回忆。   欧永生擦干手中水渍,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和袖口,又恢复文质彬彬的模样,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高挑纤瘦的金发女子,双手端着托盘。   欧永生蹙了下眉头。   女子解释道:“从今天起到节目录制结束,自助餐厅暂时关闭,三餐会直接送达房间。”   欧永生扬了下眉,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张口。   早餐是三个蒸笼加一碗黑豆浆,蒸笼里分别是蟹黄汤包、烧麦。以及核桃包和叉烧包的拼盘,分量不小。   欧永生早晨食量不大,只将蟹黄汤包放到桌面,其他食物则丢在架台上。   蟹黄汤包配了一碟带姜丝的香醋,欧永生很讲究地给汤包开窗、吸吮汤汁,舀起一勺姜醋倒入包内。   如此重复,一笼汤包很快扫荡一空。   欧永生放下筷子,眼角不经意地瞥了下不远处的落地灯。   他知道那里安装了一个隐形摄像头。   做出饭后小憩的模样,欧永生的思绪高速运转。   这档节目的背后策划者到底是谁?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年骅。   他在李佩雯身边安插了眼线,得知李佩雯在知道年骅是白盈盈的弟弟后,主动与对方联系。   李佩雯对当年事心中有愧,他是能察觉的。   李佩雯联系年骅,恐怕更多是想弥补,而不是告知真相,毕竟李佩雯自己也是刽子手。   可他不想赌,李佩雯是否一时脑热,将一切全盘托出,只能以失去李佩雯打理的渠道为代价,结束其生命。   然而前天,年骅却主动找他结盟,告知自己白盈盈弟弟的身份,还有儿时对姐姐犯下的错误。   如果这话不假,那么年骅也是伤害白盈盈的人之一,是被审判的人。   来到这个岛上的人,或多或少和白盈盈扯上关系,若说没关系的话,只有一个人。   欧永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选——师久。   这人在商界的名头可比娱乐圈明星大得多,当年爆了多少集团的黑料,甚至直接搞垮几家企业,油盐不进又铮铮傲骨,最后逼得大佬出手,逼其退出调查记者行列。   欧永生此前并未将师久列入怀疑名单,一来师久入行时白盈盈已逝,两人并无交集,二来能做、敢做这档节目的人,必然势力强大,师久不具备这等条件。   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就是正确选项。   师久或许不是幕后之人,至少也是幕后之人摆在台面上的人。   欧永生睁开眼,盯着桌上蒸笼的底部,被汤汁渗透的油纸包裹着一个个孔洞。   捅破这层油纸?   欧永生在心中摇头。   与其破纸,让汤汁滴落蔓延,不如就将一切被这层薄膜掩盖,只当无事发生。   李佩雯不在了,张智凌夜不在了,除了他之外,只剩一个知情者了。   死人才是最值得相信的。   如果死人能够畏罪自杀,那便再好不过。   ==   节目照常录制,并未因出现死人而有任何变动。   众嘉宾怯怕,却也只在嘴上嘟囔,无人跳出来反对。从上次中毒事件后,他们便知晓该节目的强势,任何反对都无济于事,甚至会枪打出头鸟。   早上,顶楼的总统套房外站满了人。   该时段有一个兑换线索的环节,众嘉宾可以通过昨日收集的游戏币道具,兑换一条独家线索。   年骅把玩着手里的游戏币,看向一旁的欧永生:“欧先生,怎么不去排队?”   “我道具不够。”欧永生道。   年骅扫了眼对方手中,仅有两个游戏币。   该环节属于福利环节,十个游戏币可以兑换一条有用线索。游戏币并不难找,但凡昨天有花费心思在酒店搜索线索,收集十几个游戏币轻而易举。   如欧永生一般结果惨淡,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的心思完全不在游戏上。   年骅垂眸,盯着地毯。水晶吊灯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投射出复杂的光晕,二者混杂,形如蛛网,捕捉着空气中的霾。   “是吗,那可惜了。”年骅抿了下嘴角,背过身,掏出手机,将信息共享给师久。   【年:怎么办,计划开端便受重创】   很快,师久回复。   【师:倒也不是坏事,交给我吧,多疑的人喜欢相信自己推测东西,而不是别人喂到嘴边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年骅同欧永生搭乘电梯下楼。   “等等。”电梯门即将关合时,熟悉的声音传来。   年骅很绅士地长按开门键。   师久气喘吁吁地走进梯箱,后面还跟着陈铃晟,手中还抱着一盆略有残损的蝴蝶兰。   电梯下行,四人无言。   年骅透过电梯的金属墙,假意查看皮肤状态,观察着后方几人的动作。   师久目光垂地,一副不耐模样。   陈铃晟捧着蝴蝶兰站得笔直,面色略显局促。   欧永生看似目视前方,高冷孤傲状,实则视线会不经意地瞥向那盆蝴蝶兰。   电梯到达三楼,师久和陈铃晟离开。   门开时,年骅装作半玩笑的开口道:“陈编,这蝴蝶兰,该不会是兑换的线索吧?能分享一下吗?”   “啊?”陈铃晟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师久半推着向走道深处走去。   “真小气,不是线索,谁这时有闲情雅致端一盆花。”年骅自言自语,按上关门键。   ==   午餐时间,众人各自回房。   欧永生看着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汤,没有动筷的心情。   脑海里不断浮现陈铃晟手中的那盆蝴蝶兰。   年骅和陈铃晟的对话如同没开会员的试听音乐般不断重复。   陈铃晟说蝴蝶兰不是兑换的线索?   怎么可能不是呢?   他最清楚当时蝴蝶兰后有什么。   不对。   上一轮挑战环节,自己选择了隐藏线索【案发现场有一盆蝴蝶兰】,如果节目设置没BUG,这条线索不该出尔反尔地再出现。   是节目组的问题?   不会。   这个节目大费周章,布置严谨,不该犯这般小疏漏。   莫非节目幕后之人已经知晓真相?   不会,这件事八年前都不了了之,八年后翻案的可能性为零。   除非当事人做不到守口如瓶。   欧永生双眸眯起。   难道是陈铃晟自己拿了一盆蝴蝶兰?   他发现了什么?   想到自己被张智凌威胁之事,陈铃晟也打算步其后尘?   不至于。   陈铃晟没张智凌的熊心豹子胆,更何况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可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总不能是陈铃晟莫名其妙忽然想端一盆蝴蝶兰吧?   两层之隔的暗室,师久和年骅看着屏幕中的欧永生。   “似乎很纠结呢?”年骅评价道。   师久把玩着手中蝴蝶兰的茎秆,点头。   他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情,为什么挑战环节,欧永生选择隐藏了【案发现场有一盆蝴蝶兰】的线索。   他当时以为欧永生是刻意误导。   但在对方连续下毒的举动后,他了解对方的行事风格。欧永生生性多疑,但行事果断,是不做废操作的人,其行为举止一定有意义。   故而师久和年骅决定在兑换线索环节,再出现一次蝴蝶兰,企图让欧永生自己暴露出破绽。   可惜对方无心游戏,连兑换线索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硬把线索暴露给对方,倒显得过于刻意。   师久细想过后,决定来个“似是而非”的直球。   他直接端着一盆蝴蝶兰来到陈铃晟跟前。   没曾想陈铃晟看到蝴蝶兰面无波澜,甚至反问他:“你干嘛抱着一盆花走来走去。”   年骅从耳机告知师久,陈铃晟的心率显示器并无波动,他的“一无所知”表里如一。   师久奇怪,难道他猜错方向?蝴蝶兰的确是一条故布疑阵的废线索?   好在师久又试了一次。   师久假借手部受伤的理由,让陈铃晟帮忙搬运蝴蝶兰至自己房间,恰巧让欧永生撞见。   欧永生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率显示器却发生剧烈波动。   午休时间,他们通过监控观察欧永生的反应。   果不其然,对方显得十分焦躁。   “倒也算是无心插柳了。”师久评价道。   以欧永生多疑的性子,直接在任务线索中放出蝴蝶兰,对方反而生疑做局。如今这般雾里看花,半遮半掩,对方的怀疑和脑补,更能勾出真相。   年骅看着屏幕中来回踱步的欧永生:“对了,你知道吗。欧永生今天几次撞见你,还没拿蝴蝶兰时,他的心率就比正常时候快一些。”   师久不明所以:“什么?”   年骅哀怨道:“这么一个糟老头,想干嘛呢?师老师也有错,魅力好大呢。可怜我孤苦伶仃,随时随地发现情敌。”   师久:……   年骅见师久面色不善,知道对方无心玩笑,很识趣地收住撩拨,正色道:“我猜测,他琢磨了一晚上,估计以为你是节目的幕后策划者。”   “这样吗?”师久若有所思。   “需要我寸步不离,贴身保护师老师的安全吗?”年骅提议。   师久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监视器。良久,他开口道:“倒也不失为一次美妙的误解。不如兵行险招,看看对方回不回招。”   ==   午饭过后,窗外忽然暴雨倾盆。   欧永生看着玻璃上蜿蜒肆意的水痕,像是谁伤情的泪痕。   下午的录制还未开始,但欧永生并未有午休小寐的心思,决定到处走走。   电梯不知是被占用,还是被强制设定停在顶层,按键后没有响应,欧永生沿着楼梯下行。   行至三楼拐弯处,他看到走道上有一身影,纤细修长,十分眼熟。   是师久。   欧永生眯起双眼。   师久关上门,低着头,向他的方向走来。走廊铺着厚重地毯,吞没了皮鞋声响,尽管对方脚步匆匆,却无声音,形如鬼魅。   临近楼梯,师久抬头,方才注意到欧永生,眼中惊慌一闪而过,又很快恢复如初。   “欧老板没午休吗?”   “睡不着,随便走走。”   “这样,我也是,现在要回去了。”   师久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等到师久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处,欧永生看向三楼走道。   师久莫非是来找哪个嘉宾?欧永生有些在意。   这一层剩下的嘉宾已经不多了。   他记得三楼最后一间是赵德塰的房间。   欧永生决定去找赵德塰叙个旧。   凭借记忆,欧永生走到师久刚才关门的地方,想看看师久大中午来和谁见面。脚步停下,欧永生却愣住。   他回望楼梯拐角处。   没错啊,他记得当时,师久身旁有一副挂画,师久离开后他还数了下,是第七幅。   可是第七幅挂画的对面空荡荡的,只有贴着绒布材质壁纸的墙体。   莫非自己记错了?   不会。欧永生对自己相当自信,视线重新回到墙体,很快他注意到,绒布壁纸贴合石膏装饰柱的地方,有一条极为隐蔽的缝隙。   欧永生视线上移,果不其然,另一边的装饰柱也有缝隙,而在绒布壁纸上方,有一条细线完美地隐藏在巴洛克风格的图案里。   暗门?   欧永生了然。   有钱人的别墅里,谁没几处隐蔽房间。   欧永生没有冒然尝试打开暗门,一边继续往赵德塰房间走去,一边查看走廊上的监控。   因为做白手套出身,欧永生对监控很敏感,他一边用眼角余光巡查摄像头的位置,一边回忆节目中出现的画面。   很快,欧永生走到赵德塰房间,故意找话题聊了几句后转身离开。赵德塰也因节目心烦意乱,没有挽留。   欧永生离开三楼,来到一楼大堂左侧的行政酒廊。   行政酒廊门口摆放着各种装饰品,从圣诞麋鹿造型的蛋糕架到七个小矮人的咖啡桌。   欧永生装作很不经意地把玩咖啡杯,又很随性地抓下一把飘在天花板上的氢气球。   几分钟后,欧永生一副童心未泯的模样,抓着一大把彩色气球,哼着小曲上楼。   行至三楼拐角处,欧永生装作弯身整理裤脚,超绝不经意忘记自己手中有气球。   一大把气球洋洋洒洒地散开,飘向二楼走廊的天花板。   欧永生连忙去追赶气球,偏偏弄巧成拙,气球抓住一个又松了一个,轻飘飘地飞满半个走廊。   欧永生费了好一会,面带狼狈地将气球重新收回手中,但仍有几颗仍遗漏在天花板上,其中两颗十分凑巧地盖住了监控摄像头。   欧永生撇了下嘴,他当然不指望用气球挡摄像头的拙劣伎俩能糊弄谁,但只要不直接拍到画面,不留下直接证据即可。   欧永生走回暗门处,推了两下,没有反应。   欧永生仔细回想,师久离开时,手似乎不自然地在罗马柱上摸索了几下。   欧永生定睛观察,果然在右侧的罗马柱上发现些许异样,一处雕花天使的翅膀磨损严重,且有污渍。   机关?   欧永生的手掌覆上翅膀,果不其然,触感有些松动,是能够移动的。欧永生往几个方向使力,终于在往右下方用力时,翅膀转动了,随之转动的,是隐藏的暗门。   朝走廊两侧四顾,确定没人后,欧永生朝内张望,发现是一间很小的房间,陈列着数个货架,货架上放着酒店换洗的床单、被套等。   欧永生眉头紧锁,他大费周章半天,结果只是一间仓库?   欧永生很快自我否定。   如果只是一间仓库,不需要如此隐蔽,师久更不必鬼鬼祟祟。   欧永生在墙面上摸索,不一会,便推开了货架后的一扇门。   门没有机关,轻掩着,和墙面融为一体。   门后是一方比仓库略大的空间,数十台荧幕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一间监控室。   “果然是师久啊。”欧永生喃喃道。   他站在监控前,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一边查看每一个屏幕内的画面。   监控屏分区排列,一半对应公共场所,一半对应每名嘉宾的房间。   有两个屏幕什么图案也没有,只有不断变换的光影,应该就是他用气球挡住的监控器。   欧永生又看向每名嘉宾的屏幕。   午休时间,大多嘉宾都躺在床上,也有人烦躁地在房间踱步,或看窗望雨发呆。   荧幕中,一个伏案奋笔疾书的身影极为显眼。每个荧幕右上角标着房间号,是陈铃晟的房间。   即便不看房间号,凭两人交情,欧永生也认得陈铃晟的背影。   大中午的,写什么呢?   欧永生有些好奇。   监控的角度恰能拍到陈铃晟写字的纸。   他将头凑向屏幕,似乎想看出纸上写了什么,但那字如蚂蚁一般,根本无法分辨。   欧永生正要放弃,注意到操控台上有调整焦距的按钮。欧永生生疏地选择屏幕,调整焦距。   也不知是不是操作失误,画面忽然被快速放大,好在非常幸运,焦距正中恰是纸页。   欧永生能隐约看见上面的字了。   他看到白纸最上方的两字——【遗书】。   欧永生诧异地扬眉。   陈铃晟是承受不住这场游戏的心理压力?   画面中,陈铃晟的遗书短小精炼,不多时便写完,欧永生看不清字,但能看清仅有五行。   陈铃晟用飞扬的大字为【遗书】落款。   落款不是陈铃晟。   欧永生的脖颈冒出冷汗,顺着脊背一直流到腰处,堆积出一片潮湿。   只见纸上赫然是三个字。   【欧永生】。 第119章 设局 有点直白了吧   欧永生盯着纸张最后的落款。   纸上签字和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 若非亲眼所见,他都无从辨别真伪,甚至以为是自己忘记何时书写的。   监控室的恒温系统似乎失灵了,欧永生只觉一阵冷气从脚底, 从头皮, 从后背, 无处不在、四面八方地侵入他的皮肤。   房间中长久未见天日的霉味似乎也变得刺鼻。   欧永生踉跄着退后两步, 直到撞上墙壁,思绪方才恢复些许。   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欧永生快速离开密室。   回到自己房间时, 欧永生发现身上的衬衫已经全部湿透,几乎能拧出水。脖颈处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欧永生连灌数口凉水, 方才感觉呼吸顺畅。   一声惊雷,欧永生整个身子都瑟缩了一下。   窗外的雨势愈发急切, 雨点猛烈地敲打窗棂, 雨声和心跳声交织, 变成一场过于密集的鼓点,敲得欧永生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会不会是一场阴谋?   如此巧合, 他看到师久离开密室?   又如此巧合,他看到陈铃晟正在伪造自己的遗书?   以这档节目背后势力之强硬, 制作之严谨, 怎么可能在此时露出破绽呢?   当所有巧合流畅如戏剧,那便是人为!   是一个局。   欧永生对自己道。   但不过数秒,他又推翻了判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若一切是一场骗局?   师久离开监控室是自己无意撞见的。   若自己没有大费周章的寻找, 骗局岂不是无效?   若自己没有恰好注意到陈铃晟的屏幕,又主动查看书写内容,遗书之事便不存在。   成功率太低的事情,叫做赌博,而非设局。   二者能够人为做局的概率,微渺到忽略不计。   欧永生抬头,看着窗外愈加汹涌的雨水,在玻璃窗上汇成两股粗壮的水流,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是设局,那——陈铃晟他怎么敢的?   欧永生咬牙切齿。   他料想不到,那个斯斯文文、身体孱弱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的胆子。   是对方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他识人不明?   对了,还有之前那盆蝴蝶兰。他绝对是意有所指。   欧永生只纠结愤恨了半分钟,很快又释然。   他不应该以过往去评判一个人,更何况,对方如今所做的,也不过是自己想做却未来得及做的事情,只不过角色互换了。   窗外的雨愈发狂暴,欧永生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扭曲成怪异形状。   既然陈铃晟不仁,也不要怪他不义。   ==   下午的录制继续。   或许是连日疲倦,也或许是中午的骤雨扰人好眠,众嘉宾的脸色比上午更为憔悴。   众人四散在别墅酒店内寻找线索。   欧永生的目光始终追寻着陈铃晟,可惜,师久和陈铃晟寸步不离,自己找不到单独交流的机会。   两人在谈论什么呢?   欧永生半耷拉着眼皮思索。   ‘陈铃晟猜到师久是幕后策划者,同自己一样,想要把罪行嫁祸给自己,在师久面前结束这一切?’   ‘也或许,是师久怀疑真凶是陈铃晟,步步紧逼?重重套话?’   ‘亦或者,两人达成某种交易?陈铃晟告知师久当年真相,师久放陈铃晟一马?’   一直到酒店的地板被夕阳镀成琥珀色,师久方才离开陈铃晟身旁。   欧永生正想上前,忽然被人叫住。   “欧老板,一下午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偷懒了。”年骅嗓音带笑道。   欧永生脸色臭了一点,却也只得驻足,听年骅分享其搜寻到的线索。   “欧老板,你找到什么?”年骅滔* 滔不绝后,反问道。   欧永生哪有心思寻找什么线索,本想随意糊弄两句,眼咕噜一转,道:“我其实,回想起当年的一些事情。”   “哦?”年骅惊喜。   欧永生:“不过脑子有点乱,我晚上再理理,明天和你分享。”   年骅面带不悦,不过嘴上道:“那你要想清楚,明天就是游戏最后一天了,不要糊弄我。”   等到年骅离开,欧永生急忙往陈铃晟方向追赶。   好在陈铃晟并未走远,欧永生视线捕捉到其身影拐进公共洗手间。   欧永生嘴角勾了勾,不错,没监控,杀人越货好地方。   ==   洗手间。   酒店的装修在几年前绝对是时俏的,只是这十年,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公卫的风格有种隔了辈分的老旧感。   洗手间空荡荡的,欧永生扫了一圈,盯着唯一关合的隔间看了几眼,站在洗手池前。   水流有些冰凉,镜面倒影着略显憔悴的脸。空气中有刺鼻的水蜜桃味芳香剂,欧永生记不起八年前,酒店的公厕是否也有同样味道。   细节复刻得如此周全吗?   不过中午的监控屏上,他的确没看到洗手间的任何监控画面,倒还是个有诚信的节目组。   身后隔间内传来冲水声,欧永生没有回头,低头看着被水流溅得斑驳的陶瓷台面。   陈铃晟看到欧永生时,愣了一下,没说话,沉默地站到最边上的洗手池。   多年前酒店流行暧昧的氛围灯,橘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似乎要在墙壁上相交。   见对方打算“形同陌路”,欧永生心中冷哼,嘴上平静道:“你是什么牌?”   陈铃晟面露意外,半晌,一边不自然地擦手,一边道:“游戏规则,不能透露。”   欧永生笑了声:“我是凶手牌。”   欧永生从镜中观察着陈铃晟的反应,对方脸上的惊诧未能掩饰。   欧永生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从水流下抽出手,没有去拿镜子下的纸巾,而是双手在胸前甩了甩,水珠溅在欧永生的哑光皮鞋上,像嵌了反光亮片。   “你也是凶手牌吧?”欧永生道。   陈铃晟没有回答。   欧永生继续道:“我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参与第三个密室的所有人,都是凶手牌;另一种,是只有我们两个是凶手牌。”   陈铃晟依旧沉默。   欧永生:“所有人都是凶手牌,那目的显而易见,策划节目的人想要观察众人反应诈出真凶。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是凶手牌……”   欧永生停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有继续。   “怎样?”陈铃晟没忍住接话。   “那就说明,策划节目的人,已经知道我们是真凶。”   洗手间内一片沉默,洗手台上散落的水珠似乎都在寂静中蒸发殆尽。   忽然,欧永生身子剧烈地晃了下,脚步踉跄地撞下洗手台。   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闷响,陈铃晟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陈铃晟问道。   欧永生手指抠住盆台,缓慢站起身。   镜中的影子依然在摇晃,如同摇晃的电影镜头。   “没事,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欧永生话音未落,整个人又差点向前跌到,好在他及时伸出手,抓住水龙头。   感应水龙头在放开的刹那喷溅出水流,猝不及防地打湿欧永生的袖口。   陈铃晟看不下去,手伸到外套侧面的口袋。   这件冲锋衣的侧口袋又大又深还有拉链,是陈铃晟最爱的款式。他会习惯带很多杂物出门,可又不喜欢像女人一般提包。   陈铃晟在装满各种零碎物的口袋中,摸出了一瓶150ML的塑料瓶,瓶身上的胶纸因和杂物过度摩擦,都已起皮,像风干脆化掉一般。   “乳果糖,你难受要不含一口。”陈铃晟提议道。   棕色的塑料瓶,让人分不清内里的液体是何颜色。欧永生道了一声谢,接过瓶子,也没用套在瓶口的量杯,直接胡乱地喝了一口。   休息片刻,仿佛真的药效发作,欧永生缓缓站直身体。   “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可能有证据。有时候,你明知一个人罪恶滔天,但法庭上也可以做无罪辩护。谁主张,谁举证。所以,懂得沉默,方为上策。”欧永生低沉着声音道。   说罢,他看向陈铃晟,将手中的塑料瓶递还回去。   陈铃晟拧紧瓶盖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全部咽了回去。   “我先走了。”陈铃晟转身离开。   欧永生看着对方的背影,后颈处绷直到起筋的肌肉,说明对方并不同所表现般听不懂。   欧永生将手伸到洗手池下,粘稠的糖浆被水流冲击,顺着指缝流走。   他没晕倒,也不可能真的喝陈铃晟的药。他假装入喉,又借着角度将糖浆吐进掌心。   当然,吐出的同一时刻,他还将一小管粉末,倒进了塑料瓶中。   欧永生清洗完手掌,对着镜子打量嘴唇四周的胡渣。   懂得沉默,方为上策。但能让知情人彻底沉默,才是上上策。   这个道理,陈铃晟懂,他也懂。   ==   第二天。   昨日的骤雨终于结束,但窗玻璃上依旧是未蒸发的水痕,也不知道是昨日大雨的残留,还是今晨凝结的水珠。   一个小时前,欧永生就已经保持此刻的姿势,看着玻璃发呆。   他第十一次低头,查看腕表上的时间。石英指针每跳动一格,他便感觉心率又往上窜了几下,拉动心跳的不是时间,而是某种期待。   然而直到服务员送来早餐,房间外都悄无声息。   欧永生本想询问服务员其他房间是否正常,最后又硬生生压下来。   ‘不应该啊。’欧永生心道。   他心不在焉地搅拌咖啡,银匙和瓷杯发出一阵叮叮当当地响声。   他记得,陈铃晟因为肝病,一直有早餐前空腹服用乳果糖的习惯。   莫非他的习惯改了?   还是他今天恰好忘记了?   亦或者,他察觉出昨天还回去的药瓶有问题?   欧永生胡思乱想许久,桌上的早餐分毫未动。   直到走廊外传来喧嚣声,他的手一抖,手中的银匙像失控的跷跷板,带出的咖啡在袖口留下一片褐色污渍。   ‘成了?’欧永生心中欢喜道。   他控住住脸上的笑意,板着脸开门,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然而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未发生。走廊的嘈杂仅仅是因为节目继续录制了。   ==   欧永生强打起精神混在人群中,冷漠地看着众人努力寻找线索,互相套话,积极完成任务。   然而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令自己心跳加速的事情。   陈铃晟没有出现。   一早到现在,换了几次场地,他都未看陈铃晟的身影。   欧永生假意询问一圈,都无人知晓陈铃晟动向。   欧永生心底冒出一个想法,他隐隐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兴奋。   酒店的廊道在白天也见不到阳光,顶灯和射灯都亮着,为地毯染上一层橘黄,人走在上面,如同踩在粘稠的糖浆上。   然而欧永生脚步轻盈,轻盈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陈铃晟的房门紧锁。   欧永生敲了几下,没有回应,屋内没有响动。   欧永生正要尝试是否可以破门而入,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欧老板?你在做什么呢?”   欧永生回头,是师久。   对方一身素白的衬衫,灰白宽松的阔腿裤,配上一张清秀漂亮的脸,既兼具男大的青春与纯净,又有几分娱乐圈明星的外形资质,当个记者着实浪费了。   欧永生半眯起眼,与师久对视。   师久的双眸沉静如水,读不出丝毫情绪。欧永生本想窥探分毫,十秒后便选择放弃。   师久在这场游戏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他知道自己进过监控室吗?   他为什么恰好在这里?   欧永生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带着笑意道:“我正好想找陈编商量点事情,但一早到现在都没看到人。”欧永生垂了下眸,“我看这两日,师记者和陈编走得挺近,怎么今天没在一起?”   师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吗?可能发现什么新线索,藏起来不想透露?”。   借口十分拙劣。欧永生心中道,面上却一点不显。“可能吧,那我等他回来。”   两人十分默契地离开陈铃晟的房门口。   但欧永生没有走远,他就在其楼层附近晃悠。   大半小时过去,悄无声息,就在欧永生以为自己多虑时,却见五六名工作人员从紧急通道的楼梯处上行。   欧永生急忙拐进楼梯口的视觉死角,又假装欣赏窗户外的风景。窗外,雨停风未散,有落叶在气流中打旋。   那群人果然无视了欧永生,向廊道快步而去。   欧永生侧出头,看着一群人打开了陈铃晟房间的门,不多时,有两人抬着一张担架快步离开。   房门再度缓缓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欧永生嘴角上翘,看着玻璃上残存的水痕,像蜿蜒的半透明白蛇,蓄势待发等待猎物。   果然啊……   欧永生已经在脑中补齐了今早的画面。   【陈铃晟同往常一般起床。   他是个讲究的读书人,吃早餐前会穿一件月白色的绸衫套装,坐在窗台前,在膝盖上放一本诗歌,一手翻看书籍,一手拿着汤勺在咖啡杯里搅动。   然而很快,身体传来的不适感会打破清晨的惬意,提醒他该吃药了。   陈铃晟打开那瓶乳果糖浆。   不多时,痛苦席卷而来。   陈铃晟没意识到药里有毒,以为是身体自身的疼痛;也可能意识到了,但不想挣扎了。   他死得很安详,甚至带着解脱的安逸。   师久在监控镜头后,估计并未留意,只以为陈铃晟又在椅子上小憩。   直到节目录制后一段时间,陈铃晟久未出现,师久才意识到不对,前来查看时遇到欧永生,不方便进入房间,只能先行离开,再另外派人查看。   于是便看到陈铃晟死了。   至于为何要悄无声息,很好理解,昨天死了个张智凌,今天再死一个人,无论节目组如何强势,人心也不好平息。   他要去公布消息,制造混乱,中断节目吗?   欧永生想了两秒,自嘲地摇头。   此为下解,他可是从一开始,从上岛的那天起,就设置了上上解。   ==   顶楼,案件现场。   “你们有人今天看过陈编吗?我感觉我一早上都没看到人?”   “诶?好像是,我也没看到。”   “我一早想找他换线索,没看到人,还以为恰好错过。”   讨论声像石子投湖,打破了今早的平静。   欧永生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完全不需要亲自出马,或者刻意引导。节目剩下的嘉宾不多,一个人从一早到现在都没出现,是不可能丝毫不引起注意的。   一旦有人提出疑惑,一传十十传百,响应很快。   “不会还在房间吧?睡过头了?”   “这种情况,节目组会催促吧?”   “莫非出什么事情了?”   这个猜测引得众人一阵不安,有人攥着任务卡手指发白,有人没事找事地反复翻看套房中的摆饰,也有人不断蹂躏自己的衣襟,仿佛如此便能驱散心中不安。   “去陈编房间看看吧!”有人道。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众人响应。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陈铃晟房间门口。   同时到来的,还有几名节目组人员。   双方并未僵持,因为有节目组工作人员主动打开了房间门。   门内静悄悄的,阳光斜照书桌,一本摊开的书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窗帘摇曳,像谁家女孩的裙摆。   大床房很开阔,可以说一览无余的,屋里没人。   有人不死心,又探头看向洗手间,一片敞亮,连只蟑螂都没有,更别说人。   “会不会在安全屋?”有人问道。   一名工作人员斩钉截铁:“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看过?”有人狐疑。   工作人员惊觉说漏嘴,闭口不言。   有人推开工作人员的阻扰,强行挤入屋中,打开安全屋的门。   小黑屋空荡荡的,只有微黄的灯映着简单的桌椅。   那人不死心,又把房间的床下、衣柜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罗了一遍,依旧空荡荡的。   不一会,节目主持人出现在房间门口,向众人解释。通过查看监控,陈铃晟先生一早便出门寻找线索,节目组已和其取得联系,告知线索不会脱离别墅范围,他已经在往回赶了。   欧永生挑了下眉,不知道节目组为何要撒这种极易拆穿的谎言。   等到下午陈铃晟没出现,节目组要如何自圆其说?   不过显然,这个借口在当下是很有说服力的,大多人没再追究,各自离开。   欧永生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师久,心生一计,走到廊道墙边,半靠壁纸,一手环胸,一手抵着下唇,做苦思冥想状。   果不其然,等到人群散去,师久注意到仍在原地的他。   “欧老板是想到什么吗?”师久的声音从跟前传来。   欧永生抬头,眉峰紧蹙。他深知半遮半掩更让人深信不疑,只作摇头状:“没……没事。”   师久抿了下唇:“欧老板,我个人不太相信节目组的说法,这个岛并不大,以节目组的能耐,想将人送回来轻而易举。”   欧永生在心底嗤笑,你不就是节目组的人。送回来当然不难,因为你们才刚将人送出去了。   不过是个死人。   但面上,欧永生只是愁容满面:“是吧,就挺奇怪的。”   “陈编这两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师久问道。   欧永生摇头,下一秒,又好像想到什么,双唇微张,又很快合上,一副闭口不谈模样。   这表情自然落到师久眼中,苦口婆心道:“欧老板,虽然在游戏里,我们是竞争对手,但在现实里,我和你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节目组才是我们的敌人。”   欧永生心道“真会装,当记者属实浪费了”,面上又一副为难模样:“其实,我有一件挺在意的事情。”   “什么?”师久迫不及待。   欧永生犹豫再三,方才吞吞吐吐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和陈编失踪有没有关联。”   “你说。”   欧永生喉结滚了几下:“陈铃晟退圈后,这几年我们基本没联系。来这节目后,也不怎么打交道。但有几次,他忽然对着我吟诗。”   “吟诗?”   “嗯。一次是第一天上岛后不久,我和他在别墅的连廊相遇,他忽然看着窗外念了一首诗,文绉绉的,我以为他发文艺癫,也没在意。”   “第二次是第一轮节目录制完的夜晚,他就站在当时别墅的楼梯口,一片漆黑,脸上被安全出口的绿光照得鬼气森森的,看到我,忽然又开始念诗。”   “第三次是昨天傍晚,我们在洗手间相遇,他一直盯着水池,猛地又开始念诗。”   欧永生说了三处摄像头照不到,死无对证的地方。说完,一脸嫌弃道:“我又不是读书人,你们瞧不起的铜臭味人士,对着我吟诗作赋干嘛?”   师久好奇道:“都是谁的诗?”   欧永生摇头:“我哪知道,我这人就懂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不过他三次背的诗都是同一首,昨天我想追问他,他也不回答,我就把诗记下来了。”   欧永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师久接过,只见纸上写着四行字。   【烟波渺渺绕孤村,   半卷浮萍说聚分。   翰墨丹青锁芸编,   初展玉函启新春。】   诗着实一般,没意境没内容,像在堆砌词汇。   “不是名家名作,若是原创,也配不上陈编的水准。”师久道。   欧永生附和:“是吗?我不懂鉴赏。还以为陈编屡次提起,是什么绝世好诗呢。”   师久:“可能还在打磨诗歌阶段?就像白居易一样,写完诗都要给村中老妪念一遍,确保对方听得懂,诗歌能够通俗易懂。”   欧永生嘴角一拉,这是指桑骂槐呢?   师久一边说着,一边纸条叠好,塞进自己口袋,没有返还之意。   欧永生面上带笑,装作毫不在意师久的动作:“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拿凶手牌的人。”说罢,摆摆手离开。   目的达成,欧永生心情大好。他并未走远,站在走廊尽头,借着遮挡物,观察师久的反应。   ==   师久站在走廊上,一动未动。   走廊的顶灯寂寞地亮着。   只能说,连灯光都偏爱美人,哪怕死亡顶灯,落在师久身上时,都美得像块穿越千年的琥珀。   半晌,师久终于动了,他的手伸进口袋,重新掏出那张纸,盯了半晌,似乎仍无头绪。   片刻后,他仿佛想起什么,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往陈铃晟的房门锁一扫,门竟然应声而开。   师久进入屋内,门也悄无声息关上。   不远处,欧永生静静地看着一切,笑意爬满眼底。   他没有动,但他已经能脑补出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以师久这几日展现的聪明才智,只需要一根钥匙,就能打开所有厚重的门。   陈铃晟的诗不可能是自己无病呻吟。   师久大概一时半会不知何意,但等进到陈铃晟房间,他便会明白。   ==   房间内。   师久站在桌台前,一边轻声吟诵手中的诗句,一边四处张望。   “翰墨丹青,芸编?都和书相关?这么简单吗?”   师久一边喃喃,一边翻看陈铃晟带来的书。   陈铃晟无愧是出了名的文化人,爱读书人设不倒,行李箱的大半空间都被书籍占用,衣服鞋帽等身外物只占了一点角落。   师久翻看一会,没有头绪,站起身子,才发现桌上、床头柜上也散落了几本书。   师久目光巡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床头柜上的那本半阖的书上。   书的封面是一条夕阳下的河,河水被霞光照得鲜红透亮,像块沁血的美玉。   封面上四个大字——《水畔往事》。   “烟波渺渺绕孤村,半卷浮萍说聚分。”师久忍不住轻笑一声,“有点直白了吧。”   烟波渺渺绕孤村,不正是临水之地?半卷浮萍说聚分,曾发生的悲欢离合,不正是往事?   师久拿起书翻看。   书没什么异常,字迹清晰,没有涂画。师久将摊开的页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很正常的小说片段,看不出有暗含玄机。   猜错了?师久纳闷。   “初展玉函启新春。”师久想到诗的最后一句。   玉函,应该指书的容器吧?莫非这书还有个精装礼盒?   师久四下翻看,未见所寻之物,视线又重新回到《水畔往事》上。   不是包装盒的话,能够“开启书中世界新春”的,只能是封面了。   这本书是硬封,很厚实。   师久在书的封皮上反复打量,看不出异常,没有凹凸暗纹,也没什么药水隐字。   片刻,师久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刀片,沿着封皮的边沿轻轻滑动。   窗外又一声惊雷,好不容易歇息的雨水似乎又卷土重来。   师久丝毫未受影响,刀刃稳准快,从上至下划开整齐的刀口。   很快,整个封皮都被划开,一层单薄如蝉翼的封面被掀开,内里竟藏着一张厚实的纸。   师久小心翼翼地抽出,对着窗户打开纸页。   一整页的字,很漂亮的字迹。首行写着“忏悔书”,落款是“陈铃晟”。   师久一目十行看完,眼睛眯了起来。   窗外,暴雨再度落下,雨声绵密得仿佛要吞掉世间万物。 第120章 局中局 因为她信错了人   大概是阴雨天的缘由, 夜色也来得比往常更早。本就灰扑扑的天空像被哪个熊孩子倒入一整瓶墨汁,转瞬间便暗无天日。   广播的提示音不断在别墅上方徘徊:“本轮游戏即将结束,请还未行使身份牌权利的嘉宾,尽快在手机上行使身份牌功能……”   师久靠在窗边, 打量周遭。   有人似乎还想抓住最后一秒寻找线索, 有人对着手机屏抓耳挠腮, 有人自信满满地闭目养神, 有人东张西望仿佛如此便能窥见他人答案。   不同的举止,相同的沉默,仿佛谁也不敢惊扰这场荒诞游戏的终章。   师久的手机频繁震动, 他点开了隐藏系统。   年骅给他的手机开了后台权限,他能看到所有人的操作。   大部分嘉宾都已经投票。前两个密室的正确率颇高, 拿到“侦探牌”的嘉宾, 有七成都猜对凶手。至于第三个密室——   师久盯着屏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第三个密室, 除了师久和年骅是空白牌之外, 其他嫌疑人都是凶手牌, 还有两三位误入的侦探牌,没有死者牌。   凶手牌一共有两次杀人机会。   几乎所有“凶手牌”玩家都在今天上午使用了第一次机会, 而在游戏快结束之前使用了第二次。   大家第二次的选项五花八门, 比如朱琪琪最终还是坚定“死者是自杀,凶手就是死者”的推断, 选择自杀;也有人认为今天一整日都未出现的陈铃晟是凶手。   不过最荒唐的还是第一次“行凶”, 所有凶手牌玩家齐刷刷选择“师久”,一整排自己的名字,仿佛某种诡异的符文。   有脚步声靠近,师久敏锐地想要按灭屏幕, 余光却瞥见熟悉的皮鞋。   他抬头,看到那张漂亮的脸凑到他跟前。   年骅只瞥了眼师久的手机屏,便知道其在看何内容。他压低声音,带着调笑:“师老师不要难过。大家不约而同先杀你,一是因为师老师过于聪明,如果站在自己对立面毫无胜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二呢是师老师过于完美,完美的存在就想占有,求而不得就要毁掉。所以,师老师被首杀于情于理。”   师久不想搭理这荒谬的结论。   可惜沉默并不能堵住某人的嘴。   “但我就不同了,就算想占有,我也舍不得动师老师分毫,只想把师老师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年骅说着,安全距离又缩短些许,师久能闻到对方身上漫过来的沐浴露香味,看清楚黑色瞳眸里自己的轮廓。   师久本想反击“那你先擦下你手掌上的油,我担心会被油死”,但介于前几次对方什么话都敢接的经历,师久决定选择闭嘴。   恰在此时,广播中传来倒计时,倒数的数字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生命倒计时。   等到秒数为零,广播让所有嘉宾按照所选择的案件,前方其案发现场。   选择第三个案件的嘉宾挤上同一台电梯。电梯的金属墙镜面,映着一张张或不安、或冷漠的脸。   走出电梯,众人进入总统套房内,或站或坐,等待宣布结果。   房间里所有灯光都被打开,客厅的几盏射灯特别明亮,清晰得仿佛能看到光的垂直线,打在人的头发上,像牵着提线木偶。   师久靠墙而站,握着手机,将页面切换为玩家界面,以免露馅。   手机震动两下,是年骅发来的信息。   师久无语地抬头,对方就坐在离他不到五米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身形却笔直如天鹅,依旧是带点戏谑和欠打的笑意。   师久不想多看,低头,划开信息。   【紧张吗?】   师久嘴角抽搐了一下,删掉对话框,   一名金发碧眼的主持人走入房内,手里郑重其事的拿着如古代帝王卷轴一般的玩意,煞有介事地展开:“接下来,我将宣布游戏结果。”   主持人一一细数每个人这几日找到的有效线索数,絮絮叨叨快十五分钟后,主持人下结论:“当然,找到多少线索和最终结果无关,不参与评判。”   众嘉宾:……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   主持人自己似乎也有几分尴尬,抹了下鼻子,继续道:“好的,首先我将公布凶手第一轮投票为死者的名单。”   现场除了师久和年骅,所有人仿佛不约而同一般,将视线投向地板。   当主持人念出师久的名字时,众人同情地看向师久。   无论师久是否是真正的死者,都已宣布出局。   师久没有任何表情,看向客厅和阳台连接处的玻璃门。   外面一片黑暗,隐约能够听到雨声,密集的、沉重的,像上天的心跳。外黑内亮的玻璃门如镜子,将屋内的一切展现得分毫毕现。   师久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打断了主持人仍要继续的话语,走到房间中央,开口:“这场游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在场众人神态各异,有人疑惑、有人迷惘、有人震惊。   师久没有看众嘉宾,也没有看主持人,只是仰起头,原地环绕一圈。   “我想你举办这个综艺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八年前,害死白盈盈的凶手吧?”师久的声音如擂鼓,一下下敲打在众人的心脏上。   房间安静到似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直到一阵清脆的响声,众人望去,是朱琪琪过于紧张,把玩自己的珍珠手链时,把尼龙绳弄断了,一颗颗珍珠掉落在电视柜上,地毯上。   朱琪琪紧张地朝众人摆手,想解释自己是无意,嘴巴却像哑巴一般张不开。   师久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看向天花板上一处明显的监控器:“不用继续这场可笑的游戏了,我知道你要找的真凶是谁了。”   这一次,不止朱琪琪,众人反应都不小。只有年骅从手边的纸盒内抽出一张纸巾,心无旁骛的擦拭屏幕。   良久,广播里传来一阵杂音,而后是一个机器男声。   “你说。”   师久的喉结滚了滚,看向玻璃门上自己的脸。大概是最近都没休息好,有点惨白。   师久缓缓开口,玻璃上映照的一切人事物似乎都如涟漪般散开,在反复地波荡中又渐渐平静,只是时光倒退回八年前。   ==   八年前。   文荣酒店。   《八花局》的主要投资人欧永生、电影男二邱真、编剧陈铃晟正聚在女助理朱琪琪的房间。   欧永生想在剧中增加一条男二对女主的感情线,导演是欧永生的人,没有意见,编剧陈铃晟也同意了,但要征得女主演白盈盈的同意。投资人也不想得罪抗票房的女演员,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欧永生可不敢直接去顶楼总统套房,一来女明星和投资人同在一屋,很容易产生点潜规则的绯闻,更重要的是,白盈盈不喜陌生人进入她的私人空间,她的背景又颇深,有人吃过亏,其他人也不敢逾矩。   于是众人都在其助理的房间等待。   不多时,女助理接到白盈盈的电话。结果电话中并不是赴约的应答,而是诡异而虚弱的声音“我要死了……我会在死前说出一切……”   听筒声音很大,众人音乐能听到对话,女助理又将内容重复一遍告知屋内其他人,众人急忙赶往白盈盈所在房间。   四人前往的路上,在电梯口遇到李佩雯和赵德塰,电梯上行时遇到了张智凌。   一行人一同来到白盈盈房门,敲门和门铃都无人响应。好在女助理想起自己有房间的备用房卡。   然而开门后的场景令人震惊,白盈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腕流出的血四散。   ==   现场众人听着师久重述案情,神色麻木。   除了像吴花红这样的“局外人”,其他几人皆是事件的亲历者,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往事,无需第三者复述。   “看到现场后,你们都做了什么?”师久视线绕场一周,扫过当事人时,视线短暂停留。   或许是师久的视线过于压迫感,或许是想撇清自己,当事几人都慌忙回话。   “我……我当时去三楼找剧组医生。”朱琪琪举手道。   邱真也忙附和:“对对,我是跟小朱姐一起去的。”   赵德塰紧张地揉搓双手:“当时我看李总状态不好,担心出事,就跟在李总身后离开了。”   赵德塰说完,视线左右看了看,又补充道:“哦对,我记得张老板有晕血症,先我们一步离开了。只剩下欧老板和陈编剧。”   师久点头,看向欧永生:“欧老板,你在现场,又发生什么呢?”   欧永生没说话,只是安静和师久对视。   有人小声嘀咕:“就看住现场呗,还能有什么,总不能是诈尸吧?”   欧永生摆弄着手腕上盘得包浆的佛珠,仿佛盘够十万圈,佛祖便会显灵告知真相。   良久,欧永生愁容满面开口:“我,不太记得了。我当时也是故作镇静,其实心乱如麻。他们离开后,我感觉肚子很难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理性腹痛,我就在厕所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出来后不久,警察医生的都赶到了。”   欧永生说着,一脸歉意地摇头:“那天的事情,可能是我刻意想遗忘,所以模模糊糊、断断续续,记不太清了。”   师久表情平静:“从洗手间出来后,陈铃晟在干什么?”   “陈编吗?”欧永生一脸苦思冥想,“没,没有吧,他就守在尸体附近。”   在场有人吐槽:“不是抓凶吗?问这些干嘛?难道还有人虐待尸体吗?”   师久似乎听到了这声抱怨,目光如水道:“是的,就是虐待尸体。不对,应该是虐待活人。”   窗外一声惊雷,骤明的闪电让本就亮堂的客厅又白了一层色调。   ==   八年前。   文荣酒店。   一样的客厅,欧永生牙* 齿哆嗦着,并未有之前“组织大局”时的冷静风采。   他的额间涌出汩汩汗水,手臂压着腹部,缓缓地半蹲下身。   “没事吧?”陈铃晟在一旁问道。   欧永生摇头:“没事,老毛病了,我肚子有点难受,我去下洗手间。”   “不急。我看着就行。”陈铃晟安慰道。   等到洗手间房门关闭,陈铃晟的表情从关切变得冷漠,甚至有几分狰狞。   他看向沙发上的白盈盈,轻手轻脚走到其身旁。   白盈盈的身下垫着一件风衣,米白色风衣上爬满了红藤般的血迹,血量之大,宣告其主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陈铃晟神色里无一丝哀恸或惋惜,他从裤袋里摸出手套戴上,走到沙发后方,手臂探进夹角处摸索,几秒后拉出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他从垃圾袋中掏出了一件米白色风衣,和白盈盈身下的衣服一模一样,连做工大牌的象牙角扣都泛着一样的冷光。   除了手中的衣服干干净净外。   陈铃晟蹲下身,将白盈盈身下的血衣抽出。衣服上还残存着体温和香气,陈铃晟全然无视,只注意着不让血渍滴落地面,塞进垃圾袋。   他将干净的风衣重新铺到白盈盈身下,手腕碰触其身体时,依然能摸到隔着衣服的温热。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用棉球蘸取了少量液体,握起白盈盈纤细白皙的手腕,在那巨大刺目的伤口上涂抹。   非常神奇,棉球每经过一处,伤口便淡化甚至消失,就像冬日枝头簇簇红梅,被掉落的新雪淹没。   很快,手腕白净无暇如初月。   陈铃晟没有欣赏美好的肌肤纹理,将瓶子和棉球丢进垃圾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重新给这一片白雪,种上新的虬枝,长满新的红梅。   梅花肆意蔓延,很快散开在干净的风衣上。   陈铃晟依旧对美景无动于衷,起身,脱掉手套,丢进垃圾袋,走到窗户边。   窗外夜色正浓。   陈铃晟将黑色塑料袋往下一丢。   塑料袋像一只手上的夜枭,迅速坠入黑暗中。   陈铃晟轻叹口气,转过身,恰好看到从洗手间走出的欧永生。   ==   “什么又擦掉又重新划的,陈编剧是在干嘛?”朱琪琪一脸懵道。   只怪师久表述得太文艺,有人没听明白。   当然大部分人听懂了。   “你是说,大家进房间时候,盈盈还活着?最后是陈铃晟杀死了她?”吴花红眼睛瞬间红了。   “但这不合常理啊。”站在吴花红身旁的谢落柿开口,“为什么众人进屋时就是一副白姐香消玉损的场景?”   赵德塰摸了下谢顶的脑袋:“对啊,我记得当时酒店调监控,白盈盈回到套房后,就没人再进入过屋子了,总不能是白盈盈自己布置自杀场景吧?”   师久点头:“对,就是白盈盈自己布置的。”   “怎么可能!”全场反应最大的吴花红,“太荒唐了,盈盈为何要这么做?陈编无缘无故为何要害人?”   师久垂眸,声音像裹着窗外潮湿的水汽。“因为她信错了人。”   ==   八年前。   文荣酒店。   案发前一晚。   水晶吊灯在李佩雯的膝盖上投下细碎光斑。修得圆润饱满的指甲,在塑料文件夹上反复摩擦。   “看不出来,陈编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李佩雯神色中诧异与忧郁对半。   陈铃晟被称作浮华时代最后的才子,虽说一个人才和德未必相匹,但在大众眼中,陈铃晟的标签就是遗世独立的有德之人。   然而文件夹里的文字却颠覆大众的认知。   “一年前《陌路追凶》剧组的一名场务,在防波堤发生溺水,变成植物人。而在之后一周,陈铃晟在某高端医院做了全套肝移植手术,器官的提供者正是这名场务。但根据记录,这场手术,是在一个月前就定好的。”   白盈盈捏着一个高脚杯,杯里没酒,只装着苏打水,因而能看清其过于用力捏着杯壁而发白的手指。   “好巧不巧,这场手术的三年前,陈母同样做过全套肝脏移植手术,器官的提供者是《桃花一剑》的一名群演,回家路上出车祸变成植物人。”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需要换器官,就有一套匹配且能移植的器官出现?”   白盈盈说话很轻柔,并不带起伏,却能听出铺天盖地的嘲讽味。   “而且那群演,恰好在出事前一周,签了器官捐献书。”   李佩雯看着文件夹里两张遗体捐献书复印件:“这也过于巧合了?这两起意外,不是意外吧?”   白盈盈摇头,看着杯子里带气苏打水涌起的小泡沫。“我查过了,那家所谓创造很多生命奇迹的高端医院,其实是专为权贵和有钱人服务的机构,器官来源绝对有问题。”   李佩雯:“那陈铃晟知道吗?”   “他应该,没那么天真吧?”白盈盈轻声道。   李佩雯看着文件最后附的报纸,报纸是陈铃晟术后接受采访,媒体人盛赞其与病魔做斗争,望其再创佳作。   “也可能,他就是这么天真呢?”李佩雯合上文件夹。“可能他们的思维里,就觉得只要钱给得够多,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也坚信自己给了钱的事,一定是合法的事?”   “一个大才子,不清楚器官不是商品,不能批量制造,实在有点牵强了。他有罪,就是不知罪孽深重到何种程度。”   李佩雯的指甲继续在文件上摩擦:“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一定要揭发这条产业链,他们从影视城的剧组里选人,借由体检的借口来筛选器官匹配人选,太过于下作了,这是把群演和工作人员当做屠宰场里的畜生吗?将陈铃晟的手术作为引子,足够吸睛,有新闻热度,有流量,才有获得追查的可能,毕竟这条产业链背后的势力,肯定很庞大。”   李佩雯点头,好闺蜜的标准,就是无论对方做出什么决定,自己只要坚决站在身边足矣。   “那你现在,是在犹豫什么呢?”   白盈盈叹气一声:“我和陈编,毕竟合作多次,他的为人和品德,我也看在眼底。我的理智告诉我,他肯定不全然无辜,但就像你说的,或许存在一种可能,他真的一无所知,真的只当是自己付出了金钱又拥有上天眷顾?”   李佩雯放下文件夹,端起茶几上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摇摇晃晃,在杯壁挂下蜿蜒的弧线。   “我倒是,有个方法。”   “什么?”   “我们不妨试试,自己的利益和他人的生命,陈铃晟如何选择。”   白盈盈神色困惑,李佩雯凑近其身旁,耳语了几句。   “这能行吗?”白盈盈犹豫。   “试试吧,最差也不过,看透一个面善心恶的人。”   案发当日。   白盈盈拿着化妆刷,在手腕间反复涂抹。在剧组呆得长了,简单的特效妆得心应手。   她取出准备好的风衣,铺在沙发上,再适当地位置涂抹上血浆,以防沾到沙发布难以清理。   血袋里的猩红液体顺着导管,在风衣的麋鹿质地面料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彼岸花。   做完这一切,白盈盈松了一口气。   客厅的一角,视频通话一直开启。   “准备差不多了。”白盈盈对着备用手机另一端的李佩雯道。   李佩雯点头:“你把手机找个地方藏起来,我试试能不能拍到全景。”   白盈盈在客厅巡视一圈,最终选择了沙发旁装饰架上的蝴蝶兰盆栽。用装饰石固定好手机,又用枝叶进行遮掩,将声音调整公放,白盈盈坐回沙发的风衣上,询问道:“怎么样,这个角度能拍到全部吗?”   “可以。”手机传来的声音依旧清晰。   白盈盈感叹道:“你别说,我演过这么多戏,今天是最紧张的。”   李佩雯和白盈盈的计划,是白盈盈假装自杀,李佩雯去找陈铃晟,用早准备好的电话录音骗其一同前来帮忙。   白盈盈将调查报告最显著的部分压在自己身下,只要稍微挪动身体便会看到。   他们想以此观察,陈铃晟作何反应。   对方到底是不是一无所知?   对方会不会因担心事情暴露选择见死不救?   对方的心底是否还有善念?   “紧张地话,喝点小酒壮壮胆。”李佩雯建议道。   白盈盈欣然接受。茶几上恰好放着她最爱的一款香槟,琥珀色液体入喉,整个人似乎真的沉寂起来。   渐渐地,白盈盈感觉睡意袭来,她模模糊糊开口道:“可能昨天拍夜戏,我忽然好困。”   蝴蝶兰后的手机传来声音:“困的话就睡一觉,等睡醒了再继续也不耽误。”   白盈盈觉得有道理,但不想破坏画好的特效妆造,索性直接靠着沙发小憩。   “嗯,过半个小时喊醒我哈。”白盈盈道,缓缓地闭上眼,呼吸绵长。   下午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成一张纹路精美的白绢。   她没有看到那一天最漂亮的夕阳,也没看到从今往后任何一缕阳光。   总统套房正下方对着的六楼房间。   李佩雯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美丽的身影,仿佛不忍打扰般轻声道“再见。”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戴上手套,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掏出另一把手机。   手机的壳是红色的,上方“平安喜乐”四个浮纹文字加上一个蝴蝶兰手机挂坠,让人感觉其主人至少五十岁向上,网名“福如东海”或“上善若水”。但白盈盈的粉丝则知晓,这个和时尚人设格格不入的手机壳,是白盈盈的专属。   李佩雯看着手机待机屏上白盈盈的自拍照,轻声道:“对不起”。   她欺骗了白盈盈。   李佩雯在看到白盈盈收集的证据时,心下是忐忑的。   一方面,那条器官移植的产业链,和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就是产业链中的一环;另一方面,她其实不是李佩雯,她是阮焕娣,她不知道白盈盈竟是如此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份有一天也会被对方揭露。   她不敢留下白盈盈这个致命变量,哪怕她已经用李佩雯的身份,深深珍视这段友情。   最终,李佩雯做了一个决定——她和陈铃晟联手了。   在给白盈盈的计划里,是白李两人联手考验陈铃晟,而在真正的计划里,她要和陈铃晟制造一场毫无破绽的‘自杀案’。   她一整个下午都和赵德塰在一起,但她关在里屋,让赵德塰给自己做时间证人。   李佩雯收到陈铃晟发来的信息后,确认其正和几个预备的目击证人在一起后,用白盈盈的手机,给其助理朱琪琪打电话,播放了之前彩排时录制的“遗言”。   同时她和陈铃晟同步消息,让她恰好在电梯口与对方相见,将白盈盈的手机交接给对方,由对方布置真正的案发现场。   中间出了点意外,多撞见了一个欧永生,不过问题不大。   到达现场后,有房卡的朱琪琪推开门,众人便看见惨烈的一幕。这一幕,李佩雯早通过视频通话确认好,很有视觉冲击力。   确认目击者后,他们再用各种理由支走所有人,留下陈铃晟在现场完成真正的谋杀和布置工作,并将原本的“血衣”“备用手机”等物件,从套房窗台,扔到错层的六楼阳台,恰好是李佩雯的屋子。   李佩雯装作伤心欲绝、不忍看好友惨状的模样,关在里屋回收相关证据并销毁。   房间中,人工撕碎的纸屑如白蝶纷飞。李佩雯想起上个月自己生日时,白盈盈夹在礼物中的贺卡,鎏金字体写着“友谊大过天”。   抱歉啊,盈盈,在我的世界里,友谊只能排在第二、哦不,第三顺位。   在利益和亲情的裹挟下,我只能牺牲你了。抱歉,盈盈。 第121章 谁是局中人 “欢迎回到《侦探合伙人》……   “这些, 都只是你的猜测吧?”赵德塰开口道。他的手抓着膝盖,原本熨烫得不见褶皱的西装裤,此刻虬成一团。   赵德塰在李佩雯旗下近十年,期间两人不能说完全没有摩擦, 但比起其他圈中老板和艺人, 已属关系不错。   况且李佩雯上月身故, 他还在葬礼上致辞, 无论是出于生前情谊还是死者为大,他都不相信师久所说。   更何况按照师久的说法,当年他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成了李佩雯的“不在场证人”?   李佩雯的反驳得到众人附和。   “就是,搁这写推理小说呢?当年警方都没查到线索, 你就一清二楚了?”   “因为李佩雯死了, 死无对证就能胡说八道吗?”   “说得好像亲身经历一样,连细节对话都知晓。”   “对吧, 你总要拿些证据, 信口开河谁不会?”   ……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雨水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陡然密集,如同鼓鸣。   师久看着地上微微摇曳的影子, 轻笑一声, 不慌不忙:“证据就是,陈铃晟的遗书。”   “遗书!”众人皆是一惊。   “遗书的意思不就是……陈编已经……”   师久没接话, 只是抬头, 看着客厅上方的半球形监控器。玻璃罩后的红光,像是垂死之人的瞳孔。   “陈铃晟已经死了吧?”师久对着监控器道。   房间内瞬间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才发现本该下午“回归”的陈铃晟, 确实至始至终都未出现。   广播系统发出一阵短促又尖锐的蜂鸣,片刻后,机器声道:“是的。”   在场众人有的瞪大眼,有的捂住嘴,不敢相信陈铃晟死了。   “怎……怎么会呢?”   “谁?谁动手的?”   “莫非和害死张老板的是同一个凶手?”   “真的不是节目组吗?”   ……   师久打断众人的猜测:“他是自杀的。”   “自杀?”   师久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页被摊开,纸张上能看到蜘蛛网般的折痕,见证着纸张主人数次蹂躏又摊平的矛盾。   “这是我下午进入陈铃晟房间,从他床头柜上的书里,找到的东西。”   众人接过一看,是一封遗书,陈铃晟亲笔写的遗书。   遗书中记载,他在来岛前,已经预感到是有人要替白盈盈报仇。   当年他为了隐瞒非法器官移植的事情,不得已杀人灭口,他一直都活在愧疚之中。   可能是上天报应,他和母亲的肝脏移植手术明明成功了,按道理应该能续寿二十年以上,结果母亲在去年突发恶疾离世,而自己也一直感觉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发现肝脏再度出现问题,蔓延至其他器官,已经难以再进行手术。   陈铃晟如今也认命了,可能这就是上天的旨意。   于是在来岛前,他便写好了遗书,藏在了一本书里。   他想,如果事情真相没被揭露,他就把它当做秘密,在离岛的时候将书丢弃入海,将秘密永远封存。   如果事情败露,他便选择一死了之。这封遗书若被人发现,那便是天要为白盈盈平冤,让自己死后臭名永存,他也认了。反正死后万事皆是空。   遗书在众人手中流转。   “可他为什么要忽然自杀呢?”有人疑惑。   师久:“因为除了这封遗书,我还发现另外一封遗书。”   “啊?”众人震惊,遗书这东西还搞批发?   师久视线看向欧永生:“是欧先生的。”   欧永生一脸震惊,急忙做发誓状:“我非常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绝对没有寻短见的想法!”   师久点头:“是的,你的遗书,也是陈铃晟写的。”   “啊?”众人一头雾水。听说很多作家帮名人代笔写传记,还是第一次听说代写遗书的。   师久看着欧永生解释道:“我猜测,是因为这档节目给了陈铃晟极大压力,一方面,他怀疑八年前你在洗手间中途曾出来,撞见过他的谋杀之举;另一方面,他想找个替罪羊抗下所有。他可能给你下毒了,但没有成功,又找不到再次下手的机会,所以选择一死了之。”   欧永生拍着凶手,没说话,一副心有余悸模样。   客厅越来越沉默。窗外的雨声如潮汐般汹涌。   “真相已经明了,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吗?”师久对着监控道。   良久,机械声从广播传来:“节目录制暂停,请所有选手即刻回房休息。”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许久,才有人交头接耳。   “所以办这档节目,真是为了替白影后抓出凶手?”   “第三个案件,已经不是影射,完全就是照搬了,当时我就觉得节目组另有所图。”   “不要事后诸葛亮。”   “那现在凶手都自杀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还好游戏结束了,凶手和手法我都没猜对。”   ……   众人一边探讨,一边离开回房。   师久双手插兜,正想往回走,被人叫住,转头,是吴花红。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   师久和吴花红站在总统套房的房门口。   “我觉得案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吴花红开门见山。   “嗯?”   吴花红神色带着焦躁:“我觉得盈盈调查到的不仅仅是器官移植的事情。”   “哦?”   师久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吴花红有点恼火。   “我认为盈盈应该查到更多东西!”   吴花红的手机里还存着白盈盈最后发给他的信息,告知他群演死亡的事情,她查出点眉目,要约他吃饭。   只是这顿饭还来不及吃,她便出事了。   吴花红不相信,《暗香玫瑰》和《顶楼无风》剧组没有猫腻。群演频频出现身体状况,甚至莫名奇妙死亡,只是巧合。   吴花红也不相信,白盈盈调查到的东西和白盈盈的死没有任何相关。   师久打量着吴花红,似乎没有一点探寻和追问的欲/望,懒洋洋开口:“可能吧,但重要吗?她死于陈铃晟之手,陈铃晟也认了,案情清楚。至于其他,追究了又有什么意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花红显然没料到,师久竟会说出这种话。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他对师久印象极好,又有“永远为真相发声”的调查记者光环存在,如今态度,吴花红瞬间心灰意冷。   他想斥责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嗤笑一声,连礼貌的再见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   师久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走廊的灯将它拉得很细很长。   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出,影子和自己交叠。   师久抬头,看到欧永生。   “不愧是师记者,如此难解的局面,竟然轻松化解了。”欧永生恭维道。   师久点头,一副疲倦的敷衍模样。   欧永生又赞美了几句,方才离开。   转过身时,欧永生嘴角的笑意彻底压不住。   师久是个聪明人?   呵,聪明也是相对的。   在我这,也不过是被我玩弄在掌心里的傻子。   欧永生感觉几万这场大戏着实精彩。   他原本还担心,今晚的游戏到底要如何收场,没料到师久直接为他上演了一出独角戏,免去了他最后一丝烦恼。   师久明明是幕后之人,却要对着监控演出一副和节目组毫无关联,甚至两相对立的情形,他看着就发笑。   他能理解师久的行为动机。   这个节目落幕,搞出一大箩筐破事,动摇了演艺圈半壁江山,甚至还出了几条人命,总要有人为其负责。   师久装作一名纯嘉宾,上演一场破局独角戏,既揭露真相,又让自己置身事外,以防有人秋后算账。   只是——所谓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吗?   欧永生忍不住笑出声。   师久以为自己站在山上,殊不知,他,才是站在最高处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做局人。   欧永生的记忆飘到上岛前一天。   ==   轮船上。   那天天气不算好,海面上雾茫茫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给人身体上不舒适的感官。   几乎所有嘉宾都选择在船舱包间休息。   欧永生装作散步,在船内巡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甲板上依栏而站的陈铃晟。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海面,也不知是在看海,还是纯粹发呆。   欧永生站在舱门口,取下自己的眼镜。他没有近视,配副平光眼镜纯粹为装斯文,以免他人觉得自己胸无点墨,全是铜臭。   欧永生擦掉镜片上沾染的薄雾,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下层取出一本《水畔往事》。   重新回到甲板时,陈铃晟仍站在栏杆旁一动未动。   “好久不见呢。”欧永生打招呼道。   陈铃晟回身,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抹紧张。   欧永生装作毫无察觉,走到围栏边,感叹道:“广阔的海面,总会让人心境平和。”   “是啊。”   “近来可好。”欧永生问道。   “还行。”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内容乏善可陈,纯粹没话找话。   海风忽然大起来,恰有一群海鸟成群结队掠过,陈铃晟索性装作赏鸟的模样,想结束这场煎熬的对话。   欧永生一副识趣模样:“风大了,我先回房了。对了,陈编喜欢收藏精装版的书吧?我上船前买了一本,想着打发时间装装风雅,可惜看两页就困了。我果然不是读书人,还是喜欢铜臭味的东西。这书实在看不下去,还是送给爱书之人吧。”   欧永生说着,将手中的《水畔往事》递了过去。   陈铃晟看着烫金封面,犹豫几秒。一本书而已,也不是贵物,他也的确是喜欢收藏精装书,索性坦荡接过,“谢谢。”   欧永生笑了下,转身回仓。   临到舱门时,一只小飞娥飞落在地板上。   欧永生恶趣味地踩了上去,用皮鞋将其碾得支离破碎,仿佛得到满足般笑了下。   这本书是他的后手,藏着他精心伪造、毫无破绽的遗书,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   ==   “欧老板。”   招呼声让欧永生回到现实。回头,是年骅。   “没想到辛苦了三天,最后游戏不了了之。”年骅感叹道。   “是啊。师久就是厉害。”欧永生道。   “必须的,那可是师老师。”年骅眉目带笑。   欧永生不知为何,倏地有种不安感:“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呢。”年骅模样温和。   欧永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年骅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像一张复杂的地图,也不知谁是迷途的掌中之物。   ==   今夜欧永生心情大好。   心情好食欲就好,欧永生连夜宵都比平日多吃了一份。   饱腹后血液供给胃部助力消化,也或许是精神放松,很快,睡意袭来,欧永生没有多想,舒坦地躺倒床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歌声。   欧永生本想不管不顾继续睡,那歌声越来越清晰,像是钻进耳朵一样。   “你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像在发霉的草纸上画月亮,真相破茧蝴蝶折断翅膀,你却笑着说只是春天的假象……”   欧永生的眼皮猛地睁开,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这首歌他似熟非熟,他虽经营娱乐公司,但对娱乐作品兴趣寥寥。他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但这个声音他知道。   是白盈盈的声音。   欧永生瞪大眼看着天花板,想驱赶掉这声音,却发现徒劳。   不是梦境,这声音真实存在着,忽远忽近,时而缥缈时而响彻,就好像,是鬼魂在歌唱。   欧永生猛地坐起身,走下床,声音却如影随形。   他冲进浴室,想洗把脸冷静一下,水龙头打开,却是鲜红的液体。   “不要装神弄鬼了!”欧永生怒吼道,企图以气势压盖住所有邪门存在。   然而歌声还在继续,红色的水流击打着洗手台。   欧永生抬头,镜中竟然浮现出白盈盈的脸,仿佛在向他靠近,由小变大。   镜中人看着他,悠悠开口道:“欧永生,你可知罪。”   欧永生从急剧的混乱中渐渐冷静下来,和镜中人对视。   不会有死人出现在镜子里的。   如果有,要么是鬼片,要么,是梦境。   “快醒来!快醒来!”欧永生不断念叨,反复催促大脑道。   然而场景并未切换。   是不够刺激,所以醒不来吗?   欧永生困惑。胃部有些灼热,也不知是不是晚饭吃太多,胃酸分泌过度,还是纯属梦中的错觉。   “欧永生,杀人要偿命,你可知道?”镜中,白盈盈凑近道,仿佛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滚!”欧永生操起一旁架子上的装饰品,丢向镜子。   镜子碎成蜘蛛网,白盈盈的面容也变得残破。   欧永生快速退出卫生间。   屋内静悄悄,黑漆漆地,欧永生想打开所有的房间灯,按钮全部按下,却只有入门灯和厕所灯亮着。   空气中虚无缥缈的女声渐渐变小,变成了刺耳难受的金属声,像生锈的手术刀摩擦手术台。   洗手间外的穿衣镜里,一个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从镜中央的几厘米渐渐扩大,似乎要占据镜框。   这一次,欧永生没有在洗手间内的从容,因为他看到那白色身影身上不断漫出血渍,而那血,竟然中镜中流出,在木地板上缓缓堆积出血坑。   是梦也好,是有人装神弄鬼也罢,欧永生都决定赶紧逃离。   他打开门,想先到走廊上缓一缓。实在不行,敲门把其他人喊出来。   然而等他跑出门,却发现并不是他所熟悉的走廊。   眼前的场景他也很熟悉,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白盈盈死亡时的总统套房。   华丽的玻璃灯,染血的风衣,坐在沙发上的美丽女人。   “欧老板,又见面了。”女人的声音传来,不知从何方位,又仿佛四面八方,像银针般直扎欧永生鼓膜。   欧永生看着眼前的白盈盈,她穿着一条蓝白色渐变的星空裙,手腕不停往下渗血。   视线顺着手腕上移,刚才那张漂亮的脸,忽然出现两个空洞幽深的眼窝,几只蛆虫从眼窝里爬出。   是梦,果然是噩梦,怎么还不醒!   欧永生脑海疯狂咆哮。   “欧老板,我在下面好苦啊,你来陪我吧。”白盈盈幽幽道,身上星空裙的颜色开始变红,像一片夺目的橘火。   欧永生明知眼前景象是假、是梦,但恐惧感还是蔓延全身。   他步步后退,退回房门,决定还是回屋中躲着。   然而当他打开门,本应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站着一个人。   男人站在房间的半昏半明处,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道:“欧老板,我死得好惨啊。”   欧永生抓住门把手的手臂颤抖如筛子,嘴上结巴道:“陈……陈铃晟……”   陈铃晟眯着眼:“你给我下毒也罢,你还伪造我的遗书。不要说你无辜,还以为你好心送我书,原来是夺命符。”   陈铃晟说罢,房间内原本惨白的墙壁上,忽然冒出一片片猩红的大字,“还我命来”“血债血偿”……   为什么自己还不醒?欧永生问自己。   明明以前做噩梦,没一会就会惊醒了,为什么自己还在梦境里?   莫非经历太多,自己抵抗力提升了?理性上告知自己恐怖,但精神上却没做害怕判断?   欧永生还在纠结,陈铃晟却从屋中半明半暗处朝他走来,嘴里道:“欧老板,黄泉路上太孤独了,你与我同行吧。”   “滚!”   欧永生怕归怕,魄力还是有的,他狠狠朝身前的陈铃晟推了一把。   陈铃晟连着踉跄几步后退,欧永生却愣住了。   不是,梦境的触感也如此真实吗?   这对吧?   宁肯直接穿身而过,或者如触钢铁吧?   怎么,好像现实啊?   怎么,好像活人啊?   不对,一定是梦。   一定是梦!   欧永生不断重复着四字真言,而后狠狠关上门。   门内果然没再有响动,仿佛幺蛾子都被这扇门锁上了。   欧永生长舒一口气,手摸着自己胸口的玉牌。那是前几年他花重金,从某寺庙请的庇佑之物。生意人,谁没点肮脏下作的事情,哪怕不信鬼神,却也希望得到神仙庇护。   欧永生转过身,场景没有变回走廊,白盈盈依然坐在那,脸又恢复成了美丽的容颜,只是手腕伤口越来越大,露出了玉肌下的森森白骨。   “操蛋了,到底什么玩意。”欧永生骂了一口脏话。   他看着对方,沉声道:“死了就死了,不要作祟了。”   白盈盈转身看他:“冤有头,债有主,你割我的手腕,我割掉你的头,不过分吧?”   见欧永生没回答,白盈盈忽然咧嘴笑起来,嘴角延伸到耳根,十分恐怖。“黄泉路好暗啊,我用你的头颅当灯笼,好不好。”   欧永生一手摸着玉牌,一手在自己的后腰处拧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管* 他眼前是什么。   是梦就醒来!   是鬼就滚蛋!   有什么好怕的。   冷静下来的欧永生沉声道:“我可没害你,害你的人是陈铃晟。”   “呵。”白盈盈轻笑一声,“是吗?你以为我吃了安眠药,就一无所知吗?”   欧永生沉默。   白盈盈:“陈铃晟也在呢,你要不和他对峙。”   欧永生猛地转过身,房门完好,无人打开门走出来。   他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和他十米距离之处,陈铃晟从另一扇凭空出现的门里走出。   陈铃晟幽幽道:“欧永生,你忘了你做什么了?”   那声音像有回音,在空气中来回重复无数次,震颤着欧永生的太阳穴。   欧永生只觉背后一阵冷汗,像有冰蛇舔舐脖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铃晟看着他,讲起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和晚上师久所讲的故事十分雷同,只是故事里和李佩雯合作的人,变成了欧永生。   八年前的夜晚,在支走除陈铃晟外的所有人后,欧永生让陈铃晟拿起桌上的小刀。   陈铃晟困惑不解,但因有把柄在欧永生手中,他照做了。   欧永生让陈铃晟上前割开白盈盈的脉搏。   陈铃晟吓得丢掉了手中的刀。   除开惊吓,陈铃晟更多是不解,为什么白盈盈自杀,欧永生还要自己补刀。   直到欧永生完成了后来的一系列操作,并用地上的刀蘸取了白盈盈新涌出的血液,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一场杀人在自己眼前进行,一条鲜活的生命当着他的面香消玉损。   “你真他妈是个畜生!”八年前,陈铃晟是这样骂的。   当时的欧永生不慌不忙,将刀片血衣塞进塑料袋,从窗户丢下后,看着陈铃晟道:“你最好学会沉默。如果你不想你的事情曝光。还有,那刀上有你的指纹,有白盈盈的血,你不听话,那玩意有一天,会适时出现在警方桌上。”   此刻,被迫沉默了八年的陈铃晟看着欧永生,语调没有当年的愤怒,只有历经岁月的疲倦。   “白影后想考验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的确在半知半解的情况下接受了移植手术,但我的本意,从来不想害任何人。”   “我这八年,经常寝食难安,夜夜难眠,就算深居世外,也难逃良心谴责。母亲去年离世,我而今再度重病,大概也算上苍的惩戒。”   “但是你,不会逃过天谴的。”   欧永生冷笑一声,他从来不相信天谴,就像他不相信所谓善恶终有报。   “你都已经是死人了,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欧永生嘲讽道,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白盈盈,“你也是,早死早超生,这么多年不过奈何桥,小心化成红衣厉鬼哦。”   刚才一瞬,欧永生算是理清楚,这两只“鬼”不近身夺命,只虚张声势,想来要么是没用的弱鬼,要么不过是一场梦境。   他在现实里都运筹帷幄,呼风唤雨,在梦里又怎能窝囊?   逼他们发疯,或许自己还能从梦境里醒来。   白盈盈没回答,只是神展开双手。   房间的地板忽然泛起涟漪,由木色变得漆黑,一条地毯从远处缓缓展开,仿佛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奈何桥。   地毯尽头,一群面无表情的人缓缓向他走来。   那群人集体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时不时有人人头落地,又捡起装上;有人皮肤溃烂,变成焦炭,又重新愈合,生成一副完整的肌肤。   “还记得他们吗?”白盈盈道。   “什么玩意?”欧永生毫无印象。   “这些,是《顶楼无风》和《暗香玫瑰》剧组,被你害惨的群演。”白盈盈幽幽道,“你难道,一点也不愧疚吗?”   欧永生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怎么,当年你为他们打抱不平,害了自己性命,死后倒和一群群演混一起,太掉价了吧?”   白盈盈面无表情:“当年之事,你可道歉?”   “道歉?”欧永生冷笑,“我的词典里,可无道歉一词。他们能为人类医学做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白盈盈沉默数秒,对远处的陈铃晟道:“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他一定要杀害我吗?就让他告诉你吧。”   欧永生瞥了一旁傻站在原地的陈铃晟鬼魂,嘲讽道:“这傻子,不会到现在还以为,白盈盈是因为发现器官移植的产业链,才被灭口的吧。”   陈铃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出现在“鬼”的脸上着实有趣。   欧永生名下的产业很多,包括医疗产业。明面上,他的医疗产业是药厂和私立医院,实际上,他的医疗产业,从不为普通大众服务。   欧永生当年想拉拢陈铃晟,对方才华横溢又声名赫赫,可以为他的娱乐产业添砖加瓦。因而欧永生帮其前后进行了两场器官移植手术。   陈铃晟对他也颇为感恩,却不知其所换器官来源非法。   于是当八年前,欧永生忽然告知真相时,陈铃晟都是崩溃的。欧永生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让他放宽心。   在其告知真相的三天后,便发生了白盈盈事件。   当时欧永生将沙发上的“调查报告”直接塞进垃圾袋,并对陈铃晟说,白盈盈调查的就是他名下的器官移植产业链,报告里的典型案例,便是陈铃晟。   陈铃晟以为欧永生所为,也是为保护自己,尽管心有所恨,却也充满感激。   而直到此刻,欧永生才告知其真相。   器官移植事件,相较欧永生要隐藏之事,根本不值一提。欧永生背后势力强大,想将移植事件轻描淡写处理,或者找个替罪羊,轻而易举。   但白盈盈调查的,并不是器官移植手术,而是欧永生药厂正在研制的新药。   与其说新药,更准确地说,欧永生及其背后势力,正在同时研制一种新病毒和抗病毒药。   该种病毒会对人体免疫产生极大破坏力,有一定的表象症状,无法自愈。感染者会在两个月至一年内初现症状,而后经历一至十年的病痛期,最终死亡。   药厂同时也研制该病毒解药。解药分两种,一种是永久性治愈,只供给自己和特定群体,形成“免疫贵族”阶层。另一种需要定期终生服用,供给底层,从而拥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入。   一旦这次实验成功,他们便能成为“隐形统治者”,通过病毒获得无尽的财富,同时达成各种社会目的,获取特权。   十年前,病毒已经初步研制成功,但新药需要通过临床试验,来确认是否有效用。   药物实验需要大量的临床实验体。   他们不能通过直接投放病毒来获得实验体,会引起卫生系统的注意,暴露计划。   他们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征集实验体,毕竟研制、传播病毒是危害公共安全罪,不能放在明面上。   可既想要稳定的实验群体,又要让实验体一无所知,且不引发外界关注,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有人提议用其名下私立学校内的学生,天真单纯,群体稳定,好观察变量。   提议被否定。这些学生的家庭中也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孩子在学校出现奇怪症状,家长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需要难以追责、不被关注的群体。   有人提议用其名下医院的重病病人,他们都身患绝症,忽然离世也是人之常情,家属难以追责。   提议同样被否定。其身子骨本就弱,无论是注入病毒还是使用解药,都不具有代表性,他们需要健康的人体样本。   最终,欧永生拍板道:“剧组。”   剧组里的固定群演,在一个剧组拍摄时,样本相对稳定,能够很好的观察其药物反应。   群演被拍摄、被观察状态时,也不会察觉异样,只当是剧组工作。   会跑去当群演,赚这份辛苦钱的,大多也没有什么家庭背景,无人为其鸣冤。   且其工作地点不稳定,不会有太过固定的社会关系网,不容易被人发现群体性异常。   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人也只当是太过操劳,东奔西跑落下的毛病。   确定将剧组当做药物实验室后,欧永生一行人立马行动。   作为实验的剧是不能上映的,以免意外爆红,横生枝节。但也不能因为剧注定不会上映而太过敷衍。   剧组请了二三线的主演和导演,这点酬劳相对做人体实验要花费的成本,可以说忽略不计。   几个实验用的剧组,最终都因各种理由被埋剧,男主塌房、题材敏感等等。   导演、演员拿了高额薪酬,也不算努力付诸东流。可怜的是那群固定群演,满腔热情,以为终于苦尽甘来,争取到几句台词和单镜,有机会被导演赏识,殊不知,自己只是实验品。剧组专供的盒饭、饮料,竟是夺命之物。   之后的情况,便如吴花红所了解的,这些剧组的人在出组后,身体都出现状况,发烧、上吐下泻、掉发、脏器病变,严重的英年早逝。   这也证明,药物研究失败了,该病毒仍是无解状态。   再后来,欧永生一行人暂停了该实验。   一来是药品研发确实耗资巨大,他们资金链也开始吃紧;二来实验次数过多,被发现的风险也会增加;三来,白盈盈的调查让他们意识到,有人在关注这些实验了。   欧永生结束了白盈盈的生命,病毒操纵计划也长期搁置。   陈铃晟听着欧永生轻描淡写的讲述,脸上青筋爆出:“你真是畜生不如!”   欧永生不以为意,正要讥讽几句,忽然感觉肩膀一阵冰凉,好像有冷气在吹拂他的肩膀。   欧永生抬头,只见白盈盈倒挂在天花板上,流着血的脸朝他露出笑容。   这一幕着实过于惊悚,欧永生吓得踉跄后退,直到背部抵上门板,不知是否错觉,门板忽然发烫,背部开始灼热,欧永生回头,只见门板忽然变成岩浆,岩浆中有黑流,汇成五个大字——“欧永生之墓”。   “滚开,滚开。”欧永生吓得拼命挥动手臂,想把“脏东西”赶跑,更期望用大幅度的身体运动,让自己从梦境中脱离。   好像起到效果了。   周遭的阴冷感忽然消失,视野里的灰暗也变得亮堂。   欧永生有些茫然地放下手臂。   “欢迎回到《侦探合伙人》节目,欧先生。”一个熟悉的机械音道。   欧永生恍惚。   所有魑魅魍魉都不见了,没有白盈盈,没有渗人的鬼,没有黄泉,也没有奈何桥。   只有一客厅的家具,以及站在不远处的陈铃晟。   而包拢客厅的却非墙壁,而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罩。   透明罩外有几排座椅式的台阶,台阶上坐满熟悉的面孔,《侦探合伙人》的一众嘉宾。 第122章 终局 我没能和师老师终成眷属……   欧永生看着透明罩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每张面孔上都杂糅着复杂表情, 震惊、悲伤、惊惧、愤怒、不可置信等等。   只有一张面孔例外,师久。   他的神色淡然,瞳孔很黑,像一只正在审判人世善恶的黑猫。   欧永生感觉自己像一朵永生花, 被罩在精美的水晶球里, 被打量被围观, 唯独没有生命。   是的, 他感觉自己的生机在流逝。   他隐约意识到什么,只是他不愿意面对。   ==   时间回到两天前。   张智凌中毒身亡,师久和年骅通过监控和分析, 基本锁定了凶手是欧永生和陈铃晟。   或许是合伙,或许是主谋与从犯, 但两人中, 不可能有全然无辜之人。   对于八年前白盈盈案件的作案手法,师久基本已经有眉目。对于作案动机, 则尚不明了。   但没有关系, 轮廓有了, 要填补色块就容易得多。甚至很多时候,只要勾勒出线条, 晕染开的颜料便能把细节填满。   对于欧永生这类人, 你把山珍海味放他面前,他会怀疑有毒;但你把野菜咸粥藏起来, 他却会不畏艰难地将其找出来, 并将之奉为美味。   主打一个只相信自己努力得到的。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品质。   既然欧永生有这“好品质”,师久便为其量身定做了一套主打“越努力越上套”的方案。   方案第一招——无中生有。   虽然师久尚不清楚,欧永生选择隐藏【案发现场有一盆蝴蝶兰】的线索用意为何,但不妨碍师久以此为突破口, 来动摇欧永生心中的防线。   师久先让陈铃晟抱着一盆蝴蝶兰,十分巧合地在欧永生跟前出现。   不多说,更不引导,就仿佛只是陈铃晟的无心之举。   但对于心眼上长个人的欧永生,如此漫不经心的举正中其命门,千思万虑,反让身上的金刚罩出现裂缝。   有了猜忌,就有了突破口,便能长驱直入。   ==   方案第二招——反间计。   师久和年骅找准欧永生的生活习性,让其无意目睹“监控室”的存在。   三楼的监控室,原本是个备用设备间,并不打算启用,没想到恰好派上用场。   欧永生本就对师久有所怀疑,见到其举止神秘,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略需技巧的暗门机关和看似隐蔽的仓库门,双重小“关卡”,很好地满足了欧永生的“努力欲”。   而其经过努力所取得的“成果”,则是由师久和年骅精心打造的。   备用监控室的屏幕的确关联着真实监控,除了几间特殊房间,比如师久和年骅的房间,是提前录制的休息视频,比如陈铃晟的房间,是事先准备的造假视频。   年骅制造假视频的水平极高,连用软件破解也要三五天才能判断真假,更莫说短时间的肉眼分辨。   欧永生以为自己是凑巧注意到陈铃晟房间的监控屏,殊不知是年骅采用了视觉感知机制。   陈铃晟房间的监控屏画面选用了高对比度的颜色组合,加深了房间中彩色物品的鲜亮度,容易优先被视网膜处理。再加上其屏幕周边的监控屏都选用正在床上休息的嘉宾,静态画面衬托出正在奋笔疾书的陈铃晟,容易激活大脑的视觉运动区。   欧永生如师久所想,关注到陈铃晟的监控屏。   正在写字的陈铃晟,让欧永生对其所写内容想一探究竟。   操控台上很体贴的有调焦按钮,且非常顺手地就在陈铃晟监控屏的下方,易于操作。   这些都是师久和年骅提前预判和规划的。   欧永生操作生疏且胡乱,但不重要,实际操控屏幕的年骅会让他看到该看的东西。   比如遗书,比如陈铃晟写下的欧永生落款。   欧永生以为自己在窥探一切,殊不知监控室内也装着隐形监控,师久和年骅在真正的监控室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欧永生是个谨慎之人,并不会因一点所见便急于行事,师久也很懂拿捏对方心理,适可而止,不画蛇添足,留足空白让对方思考。   而这偏偏是一个越思考,越会陷入反间计的局。   欧永生上钩了。   ==   方案第三招——隔岸观火。   在给欧永生煽风点火同时,自然也不能忘了另一个关键人物,陈铃晟。   陈铃晟的心眼不如欧永生,但心理素质绝对不相上下。   师久尝试在深夜给陈铃晟发送白盈盈口吻的信息,对方皆一笑了之,坦荡得仿佛真清清白白。   不过师久深谙累加效应和心锚效应,一次两次,对方或许能置之不理,但十次二十次,面上或许能表现得不在乎,但心底已留下烙印。   师久每夜雷打不动,以白盈盈的口吻和陈铃晟“谈心”,虽从未收到回复,但从陈铃晟白日举止来看,多少还是影响其心绪的。   张智凌的死恰是一次很好的突破口。   陈铃晟这人良心尚存,或许不敬鬼魂,但敬重生命。   师久再度用白盈盈的名义给陈铃晟发信息。   【白盈盈:张老板死了呢,好可惜】   这一次,师久第一次收到回复。   【陈铃晟:你干的?】   【白盈盈:怎么会,我为什么要害一个察觉到真相,能替我平冤的人】   【陈铃晟:真相?】   【白盈盈:真相是什么,你心知肚明,不是吗?】   师久本以为陈铃晟会否认,出乎意料,对方沉默很久后,回复了一个【对不起】。   这是承认?还是愧疚?   面对模棱两可的道歉,师久思索再三,回复了一条【小心欧永生】。   陈铃晟没有回复。   师久过了几分钟,又补充了一条【小心接触,他碰过的任何东西。】   双方的猜忌都已种下,就等着其生根发芽结果,师久和年骅只需隔岸观火。   欧永生多疑归多疑,行动力很高。   在看到欧永生跟随陈铃晟进入洗手间后,师久便能确定,欧永生定会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陈铃晟回到房间后便开始发呆。   师久通过监控看到,陈铃晟举着一个棕色瓶子目不转睛。   师久猜测,欧永生应该动过这个瓶子,陈铃晟有所猜忌。   师久斟酌片刻,决定给陈铃晟发送一条新信息。   【白盈盈:别墅旁的四号屋,一楼货架,或许能解开你的疑惑】   经过几天的观察,师久清楚,陈铃晟是个无神论者,所以对方不会相信,手机里的白盈盈是真的白盈盈鬼魂。   但对方愿意同白盈盈对话,愿意向白盈盈道歉,还非无药可救。   陈铃晟看着鬼魂的信息,犹豫许久,在夜色里走出别墅,来到四号屋。   四号屋的柜子上放着一排小铁笼,小铁笼里装着很可爱的小白鼠,皮肤雪白,叽叽喳喳。   陈铃晟愣了良久,反应过来是何意。   他将瓶中的乳果糖倒了少许至其中一个铁笼内。   笼中贪食的小白鼠一拥而上,你推我搡地舔舐着糖浆。   几分钟后,其他笼子的小白鼠依旧生龙活虎,吃了乳果糖的一笼小白鼠则发出几声凄惨的咯吱声。   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很短促,随后小白鼠便四脚朝天,连奄奄一息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快进到一命呜呼。   陈铃晟双手止不住颤抖,他知道欧永生阴狠,没料到对方狠毒到不留活口。   与世隔绝的小岛,一边是把嘉宾的所有罪行都放到光天化日下审判,让其社会性死亡的节目组;一边是要置他于死地,让他物理性死亡的欧永生,天大地大,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陈铃晟正彷徨,手机又跳出短信。   【白盈盈:四号屋,三楼,你可以赎罪】   陈铃晟在原地站了很久,仿佛要站成一棵古树。   就在师久准备施行另一套备选计划时,陈铃晟还是沿着楼梯,走到三楼。   三楼的房间都大门紧锁,只有一处屋子敞开着,亮着光。   陈铃晟走进屋内。   房间同普通的酒店大床房没区别。   没等陈铃晟反应,房间门忽然关上,陈铃晟再想打开,却发现徒劳。   手机跳出信息。   【白盈盈:不用担心,在这休息一晚吧,货架上有水和食物,可以安心享用。】   陈铃晟尝试一圈,确定难以逃出屋子,索性作罢,躺回床上,心事重重间,竟也熟睡了。   翌日,天微亮,陈铃晟便听到一阵嘈杂声。   从床上坐起,陈铃晟发现,眼前的白墙上竟在播放视频,转头,发现床铺上方的吊顶里,藏着一个投影仪。   陈铃晟看向画面,发现播放的并非影片,而是监控画面。   是欧永生的实时监控画面。   陈铃晟就这样坐在床上,跟随欧永生的视角,看着节目最后一天的录制。   然后他看到,几个工作人员从他房间进出,制造搬运尸体的假象。   一群人为他没出现而争论不休,在他房间上下搜罗。   还有欧永生对着师久,先是欲说还休,最后编造了一套自己吟诗作赋的谎言。   陈铃晟即便身为大编剧兼文豪,也没理解欧永生编造这首诗歌的意图为何。   直到师久在房间里翻出了那本《水畔往事》。   欧永生在来时轮船上送给他的书。   诗歌恰好对应着书名。   陈铃晟猛地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而这想法,也恰好被师久印证了。   师久从封面里取出了一封遗书。   监控器仿佛猜到他的心思,焦距不断调整,直到遗书内容出现在屏幕上。   他有料想到,欧永生有一天走投无路,会将罪责推到自己头上。   但他没料想到,欧永生在登岛前,便已筹划到这一步,将所有“罪证”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   手机传来震动。   【白盈盈:被同谋背刺一刀,感觉如何】   此刻手机另一头的,是坐在监控室的年骅。   陈铃晟看着短信,许久回复。   【陈铃晟:可能你不信,我不是同谋。直白点,你想要我做什么?】   【白盈盈:告诉我真相吧】   【陈铃晟:你到底是谁?】   【白盈盈:想让白盈盈,沉冤昭雪的人】   师久和年骅终于从陈铃晟口中,得到了八年前整个事件的真相。   和师久所推测的大致相同,和欧永生伪造的遗书也基本相似,除了身份互换。   只是陈铃晟自己也不清楚,欧永生当年为何一定要对白盈盈下死手。   陈铃晟认为是白盈盈发现了欧永生非法器官移植的产业链,但年骅和师久清楚,真相不止于此。   他们需要知道欧永生的动机,更要将其累累罪行,公之于众。   ==   方案第四招——借尸还魂。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欧永生全身松懈,以至饭后犯困,也只认为是过于疲惫。   当他醒来,看到一幕又一幕宛若炼狱的场景,以及死而复生的白盈盈,惊恐过后,理智说服他,一切只是一场梦。   欧永生猜对一半。   世上的确没有鬼。   但世上也没有如此清晰的,不会醒来的梦。   年骅趁其精神放松,在其晚餐中加入了少量安眠药,并在其昏睡后,将人转移到四号屋的顶楼。   四号屋的顶楼,是他早已规划好的一处7D全息模拟棚。   节目开始前,他便筹划好,如果到节目最终轮,依然抓不到凶手,便只能让白盈盈“死而复生”,利用装神弄鬼与人心恐惧,逼迫凶手自露马脚。   如今凶手基本锁定,但全息模拟棚依然发挥作用。   全息投影的白盈盈,真实的陈铃晟。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欧永生在半理智和半恐惧中,说出了事实的真相。   舞台周遭坐满了观众——节目里的其他嘉宾,他们在即将入睡时,被工作人员引导至演播厅的观众席,欣赏了这场假鬼魂和真魔鬼的大戏。   ==   此时,此刻。   演播厅。   明白一切的欧永生表情瞬间狰狞,全然没有平日大企业家的从容。   片刻后,欧永生的表情平静下来,喉咙中却发出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他的视线扫过一排排观众席,最终落在师久身上——他最怀疑的始作俑者。   “真是轻敌了,可惜,知道真相又怎样呢,只要人死了,秘密就会封存,就像庞贝古城,所有一切,都会掩埋在废墟里。”   然而让他失望了,师久依旧神色淡漠地坐在观众席里,对他的嘲讽无动于衷。   欧永生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嘴角扬起弧度,像淬毒的刀:“你们不会以为,我的罪状会人尽皆知吧?告诉你们,这座小岛的信号,早在三天前就被我中断了。而这里知道真相的人,都走不了了。”   欧永生叫嚣完,观众席的嘉宾们神色不安,略显躁动。但欧永生最为关注的师久,却依旧沉静如月色,仿佛今夜无风无雨。   空气中忽然传来丝丝杂音,随后,广播中传出机械声:“信号中断?你多虑了。这几天的确没有向外转播,但今天这场大戏,肯定要让全球观众满意。”   欧永生愣住:“什么意思?”   年骅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更不会没有后招。   从一开始,年骅就料想到,这个节目一经播出,肯定会受到各方阻拦。   所有可能受阻的端口,他皆有筹备,更有后手。   比如会有人直接从公海上阻拦信号流出的手段,他早未雨绸缪。   在公海上出现欧永生背后势力的船舶前,他就已布置了己方势力。   不过他并未让己方与对方肉搏,因为有更取巧的方式。   他当初选择这片岛屿作为节目直播地,除了天高皇帝远,不容易被破坏直播外,更是因为海域周边小国众多,且各方势力复杂。   年骅作为曾经最顶尖的黑客,在暗网上散步消息,编造了这些信号阻断船,实际上是远洋打捞队,已经打捞出当年圣何塞号的沉船,船载超10亿英镑的黄金宝石。   公海,法外之地,只要利益够丰厚,谁会没有贪念呢?   兵不血刃解决完信号阻碍船,年骅并未马上恢复直播,而是等到最终场时,方才同步直播了这场大戏。   ==   一切落下帷幕。   欧永生、陈铃晟和岛上的其他嘉宾,都被飞机接回国,等待他们的,是各自不同的前程。   年骅和师久没有一同回程,而是在岛上多呆数日,处理后事。   海边。   夕阳西下,潮水在暮色中退成一道银边,海风杂糅着无尽的咸涩。   年骅站在沙滩上,看着浪潮褪去后,沙滩上的纹路。皮鞋陷进湿沙里,有种说不出的虚浮感。   就像这八年,偶尔会冒出的,不知前路在何处,不知生之所以然的迷茫。   年骅转过身,看着不远处木栈道。   师久坐在木栈道上,上身是扣子系到第一颗的白衬衫,下身是阔腿七分裤,膝盖上放着手提电脑,人字拖散落在沙滩上。   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的手,和垂落在沙滩上时不时晃悠两下的脚,有种忙碌又闲适的矛盾美。   年骅从沙滩上踱步,最终捡起一颗肉眼所见最漂亮的贝壳,来到师久身旁。   “师老师还真是一刻都不停歇呢。”年骅一边调侃,一边很自然地挨着师久坐下。   很近的距离,近到年骅能感受到对方衬衫下的温热,以及僵硬了几秒的身躯。   “这么大的新闻,我自然不会错过。毕竟亲身经历,素材丰富,总不能写不过其他媒体。”师久说着,键盘上的手没有停息,但是连续敲了十几下撤回键。“你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年骅翻出一包湿巾纸,擦拭着手中的贝壳:“再后面的事,非我所能了,只能配合了。”   师久的手停下,屏幕的荧光映照着他秀气的脸。   他和年骅都清楚,欧永生敢进行病毒实验,其背后势力不止是强大,恐怕盘根错节,非其力量所能动摇。   “需要我推波助澜吗?”师久问道。   在这个社会,很悲哀的一件事是,舆论成为了一件武器。   很多会被强权埋葬的,掩盖的真相,唯有舆论锲而不舍,不断发酵,方才有一丝翻盘机会。   “罢了,我的初衷,本就是替盈盈姐抓出凶手。初心已达,就不画蛇添足了。”年骅从容道,侧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师久。   年骅知道,以师久正义又执拗的性子,人生字典里不会有“适可而止”这个词。   罢了,都说夫唱夫随,他怎么能不支持心上人的工作呢。   哦对,当务之急,是先确定爱人身份。   “师老师,你知道的,我回去之后,不可能继续呆在演艺圈了。”年骅忽然凑近,可怜巴巴道。   正在沉思地师久看着忽然凑到眼底的美色,不自在地将身子向后。   然而某人并不懂保持社交距离的美德,继续凑近:“怎么办师老师,我这都三十了,别人三十而立,我三十失业,前程缥缈,无依无靠,凄凄惨惨戚戚。师老师这么关爱天下慈悲为怀,可不可以,先关爱下我?”   年骅晚餐喝了点红酒,呼吸里带着少许酒气,混杂着海风中的咸涩,让师久有点犯晕。   他一时不知道该先说“滚”,还是先骂“无耻”。   年骅进演艺圈本就用意不纯,演艺圈外的事业版图更能让他挥斥方遒,明明是早有规划,却说得一副迫不得已又落魄可怜。   “我不关爱没用的人,你要先向我展示用途。”师久说出口后,自己都想找个沙坑把自己埋了,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年骅显然没料到师久没说“滚”,愣了几秒,嘴角带笑道:“用途那数不胜数了,上能厅堂,下能厨房,师老师有需求的话,卧室也不是……”   “滚!”年骅话音未落,终于收* 获了原本规划中的“滚”。   年骅知情识趣,坐直身子,很认真道:“师老师,你现在写的报道,我可是最为知情的当事人。”   师久睨了对方一眼,从口袋中掏出录音笔,放到对方嘴边,咬牙切齿道:“是吗?那请当事人先贡献些素材,我衡量下有没有报道价值,再支付酬劳吧。”   年骅低头,看着录音笔。   平平无奇的黑色录音笔,但握着录音的手指修长白皙,让人移不开视线。   年骅的喉结滚了下,握住眼前纤细的手腕,将录音笔靠近心脏位置。   师久一时不知道该表现出何种情绪,是要莫名奇妙,还是要生气。   “有病?”师久甚至都想不出多余嘲讽的话,简短直白道。   年骅垂着眸,声音像裹了层蜜糖,带着刻意地勾引:“师老师没录到吗?”   “什么?”   “我的心跳声。”   “……”   年骅得寸进尺,大拇指在师久手腕的动脉上轻轻磨搓,“我的心脏为师老师扑通狂跳,这个素材难道没有吸引力吗?”   师久嘴角抽搐了下,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徒劳。   圈住手腕的炽热和录音笔金属壳的冰凉,冷热交织的奇妙触感,让师久的脑袋有些晕眩。   脑子晕归晕,但嘴巴的战斗力早已养成单打独斗的习惯:“我觉得年影帝心脏不跳了,可能对大众更有吸引力。”   年骅很认真地点头:“师老师说得对!我现在已经是个无心人了,因为我的小心脏宁肯没名没分,也要和师老师私奔,请师老师一定善待它。”   师久:……   眼见师久的目光快化成利刃,年骅放开对方手腕,假意拍了下嘴:“你看,我这语文就是不好,用词没有师大记者严谨。私奔指的是两情相悦,我的小心脏纯粹是倒贴。”   师久这回长记性了,决定沉默是金。   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也被夜色吞没。   年骅也没再说话,沉静得仿佛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海浪声如巨兽的嘶吼,愈发清晰。   许久。   久到师久以为两人会听一夜的海浪时,年骅举起手到他跟前,手掌中是一枚有着漂亮纹路的贝壳。   “在遥远的过去,人们会用贝壳作为货币来交换物品。”年骅道。   “嗯。”   “那我可不可以用这枚贝壳……”   “不可以。”年骅话音未落,便被师久打断,以防对方又说出什么骚气撩人的话。   出乎意料,年骅并没有想用这枚贝壳,来购买师老师的“爱情”或“真心”,他将贝壳放在师久的键盘上,继续道“可不可以换,师老师的那只黑色毛球挂饰?”   师久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年骅提醒道:“初二那年,我在游戏厅帮你赢了那群小混混,你买了一对挂饰当做谢礼,结果连一对都舍不得给,只给了其中一只粉红毛球。”   师久终于从遥远的记忆里,想起零星片段。记得他第一次坐年骅车子,见到其车上挂着的粉色毛球,还猜测过对方的感情生活。   至于自己手上那只,不用说,肯定是丢了。   “不在了。”师久实话实说。   “哦。”年骅闷闷一声,看着海面,没说话。   这回轮到师久不自在了。   不是,哪个正常人会把初中时不值钱的东西留到现在啊!   好吧,年骅不是正常人。   师久:“那部动画也算长红,粉丝不少,二手网站上应该能收到当年的周边。”   年骅侧过头,视线落在贝壳上:“可是那些,都不是一对,就像沙滩上一大片的半壳,都很相似,却不是原来的另一半。”   年骅看着海:“我没能和师老师终成眷属,那至少让当年的小毛球破镜重圆。人世间的遗憾,留一个就好了。”   师久心底清楚,年骅这些酸不拉几、牵强附会的话语,不过是另一种苦肉计。   但想到当年一无是处的自己,曾在一个人心头驻足那么多年,自己却无知无觉,说不上的奇怪滋味,又堵住了他想要开嘲讽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