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浮光[刑侦]》作者:清清荷   简介:   「本文为有关市局刑侦组的故事」   市局领导们对宋召南的统一评价是:严谨细致、担当表率。   苏棠只觉得这八个大字和宋召南沾不上一点儿边。   苏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优秀的人民警察,必要的时候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理想,认真学习、努力训练、考上公大,然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市局刑侦组。   却没想到,宋召南从天而降,像是个炮仗似的点燃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苏棠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善与人相处,但是与宋召南关系不好,一定是宋召南的问题。   他觉得宋召南在针对他:   苏棠布置任务,宋召南在下面和同事唠嗑;   苏棠查考勤,宋召南必踩着点到然后嘿嘿一笑;   一个卷生卷死,一个躺平摸鱼,偏偏如此,宋召南的破案效率还是高了苏棠一头。   苏棠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大学期间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个同寝室的学长,惹得他跟在自己身后折磨自己快十年。   *   市局刑侦组一队队长宋召南,风趣幽默、做事靠谱、破案神速,几乎一切的好词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   只是在面对苏棠的时候,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各种行为都像是在和苏棠对着干。   B市市局上至保洁大妈下至李局的外孙女,人人都知道刑侦组一队队长和二队队长水火不容。   直到某一日的庆功宴聚会,在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中,宋召南抽到了俗套的“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问题。   宋召南犹豫半晌,一副害羞的模样,答道:“苏棠。”   周围同事手里能掉的东西掉了一地。   同事:你不是很讨厌苏队吗?   宋召南:?   我暗恋的还不够明显吗?   ——————————   吊儿郎当嘴贱攻x冷漠正直傲娇受   *攻受1v1年上,he。有副cp   *背景时间为2020-2021年之间   *同系列ICPO三组的故事在专栏~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群像   主角:宋召南、苏棠   其它:感谢市局刑侦组全体人员的大力支持   一句话简介:谁说学弟同事和老婆不能是一个人   立意:正义自有天地 第1章 袁凤   “哒、哒、哒。”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奔跑的声音在深夜里尤为刺耳。   小巷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穿着红色低胸装的女人,在皑皑白雪中格外显眼。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有着遮盖不住的惊恐,边跑边向身后一片幽深的黑暗窥探去。   终于到了一个转弯处,眼前出现了久违的灯光,B市市局就在眼前。   女人拼尽全力向门房冲去。   “救命!”   宋召南身为一个作息健康的九零后公职人员,一直坚守着一项原则:如果没有加班还不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不如直接把自己贡献给法医室那几个变态去解剖。   所以此刻宋大队长瘫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沙发缝,似乎是想把自己塞进去。   他亲爱的母亲张海兰同志在自己的同龄朋友抱到孙子后受不了打击,拉上宋天同志连夜开车在宋召南换上睡衣准备睡觉的时候杀了过来。   “宋召南!你给我态度端正一点。”张教授推了推眼镜,宋召南莫名有了种在上课的错觉,“你有没有意识到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这么多年你别说女朋友了,你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歧视呢?”宋召南嘟囔了一句。   “你妈我比你开明的多!可是你说说,你大学好看的小男孩子又不是没有,我也没见你谈过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   一个恰到好处的铃声打断了张海兰即将到来的滔滔不绝。   “妈,你等一下!”宋召南一把抄起一旁的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着“秦笑笑”,他恶狠狠开口道,“笑笑,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片刻,但是你最好是有事找我,不然这个点打电话我会杀了你的。”   “老大!”秦笑笑说话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宋召南愣了一下调大了手机音量,发现已经开到了最大,于是也小声回答道:“怎么了?林副让你去卧底了?”   “不是啊老大!”秦笑笑做贼似的,“出大案子了,你再不来苏队能把咱们一队给套麻袋打晕了藏尸北海公园……苏队晚上好!”   电话突然被挂断。   宋召南顿时拿出了在警校训练要求集合时的速度,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抄起椅背上的制服和钥匙就往门口奔去:“妈!正义和使命在召唤我!您赶紧带我爸回家吧!拜拜!”   “小兔崽子你!”张海兰一句话没说完宋召南就哐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张海兰气的一把拎起一旁快要睡着的宋天,“你给我起来!”   市局二四小时灯火通明,照亮了一整条街道。   宋召南刚下车,秦笑笑便泪流满面地迎了上来:“老大啊……”   秦笑笑发挥了自己二十多年业余京剧演员的功底,差一点儿就要捻起兰花指唱一段了。   “干什么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宋召南一脸嫌弃地一手把她推开,“发生什么事了?”   秦笑笑敢怒不敢言,走在前面推开市局大门,一阵暖风扑面而来:“半个小时前一个夜总会的叫袁凤的酒女来报案,说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军火的交易,还死了一个人。重点是,她听见一个人称呼另一个人,叫甲子。”   “甲子?”宋召南收敛起了脸上原本调笑的表情,低头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案情记录,“那个国际刑警一直追查的军火走私犯?他怎么会在B市?”   甲子,国际军火走私集团的头目。国际刑警追查了很多年,市局也有所耳闻,可这个集团太过组织化,几乎抓不到任何一丝线索。   秦笑笑没有回答他,只是胳膊肘猛地捅了一下他的腰,宋召南“嗷”了一声猛地抬起头,还没抱怨几句就看见他前面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二队队长苏棠。   苏棠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他身边的那个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男生有些尴尬地打破了沉默:“那个…哥,我先回去了啊!宋队长拜拜。”说完逃一样地跑了。   宋召南这种在市局里上到保洁大妈下到李局外孙女都能聊的来的自来熟性格,哪怕是刚才那个刚来警局上班没多久的法医室的实习法医何叶他也能说上几句话。   刚还在疑惑苏棠这种说话能呛死人的怎么会认识别的科室的新人,听见何叶那声“哥”就反应了过来。   “哟?亲戚啊……”宋召南眉毛一挑刚想调侃几句就被苏棠冷着脸打断。   “宋队长,你身为刑侦组一队队长,遇到突发案情没有及时到场。现在离报案过去了四十二分钟你才到单位,还好意思在这儿干站着?”   市局上到保洁大妈下到李局的外孙女都知道刑侦科一队二队水火不容,以两队队长为首。   苏棠人不如其名,一点都不可爱,整天冷着一张脸,宋召南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呛死,或者直接被他暗杀。   脾气不好又凶的要死,宋召南心想,也就自己能受得了苏棠了。   不过宋召南这次理亏,也没什么理由回怼,撇了撇嘴十分生硬的地转移了话题:“报案人呢?”   苏棠冷哼了一声转身向里走去:“在里面疏导情绪。应该是受了刺激,话都说不清楚。”   “心理员呢?没通知?”宋召南皱了皱眉,若是反应这么大,只怕是还有什么事没说出来。   苏棠摇了摇头:“心理员去意大利培训了,现在留下的那个是个大学生,大四来实习的。只能勉强安抚安抚。”市局本来就缺心理学专业的人员,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对了宋队,我记得阿姨好像是咱们学校的心理学教授吧?”走在后面的秦笑笑突然开口问道。   宋召南吓得回头瞪了她一眼,秦笑笑默默用手捂住了嘴。   “哦?”苏棠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朝宋召南摆出了一个假笑,“宋队长?”宋召南觉得苏棠这个笑容仿佛在说如果宋召南不同意,他下一秒就会把宋召南打包好送给法医室解剖研究。   于是宋大队长从善如流地向恶势力低头,拨通了张教授的电话:“妈,你们回家没?”   “没呢,怎么了?”张海兰的声音听起来在翻着什么东西,“宋召南我问你,苏棠是谁啊?”宋召南心中一紧,刚想关免提就被苏棠一把抓住了手。   张海兰毫不知情他儿子即将惨遭毒手,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人家警证怎么在你抽屉里?”   苏棠脸色瞬间变了,手上狠狠一用力,宋召南险些没发出一声惨叫,忙在张海兰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之前抢着喊道:“妈!快到市局来,出事了,人民群众需要你的力量!快来!”说完急忙挂了电话。   “宋召南。”苏棠深吸了一口气。   宋召南很是没义气地把秦笑笑拽过来挡在了面前:“不是,苏棠你听我解释啊,是你自己放错放到我衣服口袋里的!我本来是准备过两天还给你的!”   其实宋召南当晚回家发现的时候就准备还了,不过第二天看见苏棠那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还幸灾乐祸地看苏棠被李局批评了一顿,勒令一周内找到。   真的是准备过两天放回去的!   而且事情本来没这么麻烦,按道理是可以查监控的,偏偏好巧不巧那天晚上刑侦科的监控罢了工。   苏棠气的想揍人,奈何秦笑笑被当做路障挡在了二人中间,于是只能不再理会他转身走进了审讯室。   秦笑笑忙挣脱了宋召南:“队长!你就这样牺牲你的队员吗!”满脸悲愤。   “别气别气,明天请你喝奶茶。”宋召南太了解自家队员,果然秦笑笑顿时眉开眼笑。   从审讯室上面的监控室向下看去,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子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桌子,那个实习生在和她说些什么。   “怎么样了?”苏棠问记录员。   “没进展,那个袁凤刚才一直在重复着之前说的话,现在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一点。”记录员指了指记录的内容。   宋召南看着下面的审讯室:“她是哪家夜总会的?”   记录员翻看了一下之前的记录:“叫永澜。玫景路76号,在小公园的附近,好像还算是正规,没在扫黄组的记录上查到。”   “她是永澜的?”苏棠的语气有些惊讶。   “怎么了?苏大警官去过啊?”宋召南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棠没理会他:“我记得永澜是何叶家的产业,虽说是夜总会但人员应该不会那样混杂……怎么会出这种事。”   宋召南消化了一下:“那个小法医家里有产业?那怎么还跑来警局996拿一个月五六千的工资?还是法医室,我感觉他们科长半年都老了十岁了。”这就是有钱人的消遣吗?   苏棠对宋召南这番庸俗的言论回敬了个白眼。   张海兰来的倒快,就是不知道一路上闯了多少红灯。张海兰一手把苏棠的警证交给宋召南一手拧了把宋召南的耳朵,问道:“说吧,喊我来干什么?”   宋召南如同拿了个炸弹似的,慌张不安地捧着警证:“就…就我们这儿心理员出国了,这边有目击证人需要心理疏导……”   张海兰指了指他:“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监控室的监控上显示着审讯室里的情形。   张海兰坐在袁凤身边,宋召南看着自家老娘脸上亲切和蔼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如果张海兰也对着自己这么笑的话,他绝对会觉得大白天撞见鬼了。哪怕张海兰现在没有对着他笑,他的面部表情也下意识有些扭曲。   苏棠去外面不知道干了什么,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宋召南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宋召南眼观八方在苏棠进来的那一刻就双手捧着苏棠的警证转过身:“苏警官,给您。”   苏棠没好气地把警证拿走:“宋警官,真是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谢,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应该做的,不要客气。”   宋召南条件反射似的开始油嘴滑舌,看见苏棠的眼神又闭上了嘴,不过闭嘴了几秒钟的时间又忍不住开了口:“苏棠啊,你说你天天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至于吗?咱俩好歹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吧?”   苏棠刚以为宋召南开始以正常人的思维说话,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宋召南挑了挑眉:“你说你是不是像那些高中小男生拽前桌小姑娘头发那样,是为了引起我注意啊?”   果然不能用正常人来形容这家伙。苏棠一针见血:“高中的前桌小姑娘可不会拿了别人的警证好几天不还。”   果真一针见血,宋召南成功被噎住,刚想找些理由,就听见苏棠慢悠悠地又道:“宋警官要是真的想要我的什么东西在夜晚睹物思人的话,直说就是了。”   宋召南感觉今天就会是他被苏棠呛死的那一天。   “队长,你们来听!”视听员及时开口,宋召南望向他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感谢再生父母”几个大字。视听员把声音开了公放。袁凤逐渐趋于平缓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我本来是去送酒的,但是我看见有两个没见过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我站在外面就没敢进去,还以为走错了。”   “不认识的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电子设备过滤之后的原因,张海兰的声音很柔和。   “嗯…我们记人很清楚的。那间包间本来是双人间,但不是那两个人的。我从门缝看见里面…一个穿着黑衬衫的背对着门,另一个坐在他对面,但是…但是脸上带着面具,一个鹿的面具,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然后…然后我就听见他们说什么毒,还有什么光……”袁凤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张海兰看着她并没有催促,“然后那个黑衣服的就开枪打死了站着的那个……”   “完了。”苏棠突然直起身子,“秦妙妙他们去夜总会那儿了。”   “怎么了?”宋召南有些疑惑的看向拨电话的苏棠。   苏棠眉头紧锁:“那三个人没配枪。”   夜总会里歌舞声震耳欲聋,秦妙妙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坐在吧台旁,二队的另外两个人分散在不远处。   电话在震动。   秦妙妙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老大?”   “情况不对,你们赶紧回来。”苏棠语气略急切。   秦妙妙应了一声挂到了电话,朝耳机里说了句“收队”。刚站起来旁边一个男子走到了吧台边和服务生说了什么,秦妙妙隐约听见服务生有些谄媚的语气说了声“好的老板”。   秦妙妙撇了撇嘴,自己坐那里半天都没来问要不要酒水,真是以貌取人……等等这么说自己好像有点不对?   苏棠挂断电话才松了口气。   张海兰和袁凤已经从审讯室出去了。毕竟袁凤只是一个目击证人,市局没有拘留袁凤的理由,她刚刚经历了刺激,嘴里也一直念叨着要回家。   “苏队长啊,这个案子你怎么看?”宋召南问道。   “暂时没线索,没法看。”苏棠接了杯水递给他,“问问阿姨喝不喝水,快天亮了,让阿姨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宋召南倒是惊讶苏棠居然还能懂得关心别人,可以说是略通人性了。   苏棠还没说话,突然外面隐约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沉寂了一秒,街道上爆发出了一阵尖叫与骚动。   门外一个男声问了句:“车祸了??”   近处一声门响,宋召南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棠已经冲了出去,没放稳的水杯洒了一地。   街上人群围成一圈,一个个脸上闪烁着或惊悚或兴奋的神色,站在那里窃窃私语。   一个目击者,可能是去赶早市的大妈,正在那里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吹嘘,仿佛是见到多么精彩绝伦的瞬间:“我跟你们讲哦,就那么——砰的一声……”说着还张开手似乎在比划有多大,“哎哟,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一辆渣土车就飞过去喽……乖乖,吓死我了,撞死这么个婊子就算了,差一点子撞到我诶!”   人群闹哄哄的。   “你咋知道她是个三陪女啊?”   “哎哟,你们也不看看,这大冬天哪个正经人家小姑娘穿成这个样子哦!”   正当宋召南忍不了准备挤进去驱散人群的时候,那个大妈突然噤声,等宋召南好不容易走到人群中心的时候,苏棠已经画好了痕迹,那个大妈还不服气地小声议论道:“不就是个小警察嘛,小心我投诉你们……”   宋召南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B市的冬天很冷,没一会儿时间血都要结成冰了。一只红色高跟鞋落在不远处的雪堆里。   太阳要升起来了。 第2章 甲子   何叶没有想到自己半夜下班后还得忙着安排新来的合租室友。   正常人十二点多到家看见门口坐着个黑衣服的男子大约都会被吓到,何叶把手机自带手电筒打开来照了照:“那个…你是?”   男子似乎是差点睡着了,回了下神扶着身边的行李箱站了起来:“你是何叶吧?我是来合租的,打你电话打半天没人接,在这里等一个下午了。”   何叶倒吸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手机从早上上班到现在开的都是飞行模式:“啊!抱歉啊,其实你可以明天来的。”   “前房东房子被法拍了,没地方去了。”男子挠了挠头,“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临聿,不临深渊,岁聿其末。”   其实何叶并没太听懂究竟是哪两个字,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何叶租的房子是一个百平的两室一厅,一直想找一个合租的室友来平摊房租,可是之前来了几个,在知道他是法医之后就礼貌地说了句“改日联系”就溜之大吉了。   苏棠也骂过他几次让他搬回自己家住,只不过何大法医一直觉得工作后就不应该依靠父母,更何况自己爸妈又是常年在国外,一年都不一定会来一次,于是就瞒着苏棠开始找室友。   “你也没说今天要来,里面那个房间……”何叶犹犹豫豫地打开了另一间卧室的灯。   周临聿差点被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器物晃瞎了眼睛,定睛一看,柜子上摆放着几套银色的手术刀具和几排的厚重的解剖学的书籍,还有几张人体剖面图。   周临聿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好,租金也不算太贵,但是一直没有人和何叶合租了。   “你要是害怕就去我那屋睡一晚上吧……”何叶看了眼没说话的周临聿,还以为又是一个即将被吓走的,“主要你也没说今天来,我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没事。”周临聿把背着的包放了下来,“能麻烦借我床被子吗?我还有一箱行李放工作那里了。”   “顶上那个橱柜里面有床新被子。”何叶指了指柜子上面,“对了还没问呢,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啊?”   “补习班老师,教物理的。”周临聿笑了笑,“多谢了。”   “去查事发监控,锁定肇事车辆!”局长办公室里传来了李仕平的斥骂声,“你们两个是吃干饭的吗?案子都没查清,连个目击证人都看不好!队长就是你们这么干的吗!”宋召南和苏棠站在他桌前。   苏棠依旧是冷着张脸没说话,宋召南开口道:“李局,这事我们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我要你们什么交代!”李局重重叹了一声,五十多岁的人的头发已经白了近一半,“这是给死者一个交代!快滚吧,别杵这儿耽误时间了。我到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市局门口动手。”   宋召南和苏棠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张海兰迎了过来。   “妈,你还没走啊?”宋召南立马将她和苏棠隔开,生怕她点燃让苏棠原地爆炸的最后一把火。   幸好张海兰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小姑娘不容易,案子好好查。”然后凑到他耳边,“下次介绍给妈认识一下啊。”说罢朝苏棠那边挤了挤眼睛,飘然而去。   宋召南很是无奈地看着张海兰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你去吗?”宋召南回过神的时候就听见苏棠没头没尾的一句,下意识“啊”了一声。   苏棠眯了眯眼睛,憋着口气道:“我问你,去不去法医室。”   “去去去。”宋召南很自然地搂过苏棠的肩,“苏队长,别丧气嘛,你表现好不经常被骂。看我,被骂多了就习惯了。”   “手拿开。”苏棠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何叶!”苏棠推开法医室大门时喊了一声。   何叶趴在桌子上举起一份报告:“自己看。”   苏棠有些不满地走了过去拿过了报告:“你怎么萎靡不振的?法医室上班就这个状态?”   “正常人一点多才睡五点钟起都会困啊!”何叶打了个哈欠抬起头,这才发现宋召南也在,“啊…宋队好。”   “没影响解剖吧。”苏棠很务实地问道,满满的兄弟关爱。   何叶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死者是被大轮卡车撞飞后又压了过去。但是有一点不太对,死者手臂上有一个针眼,针眼处有海|洛|因残余,但是没有被体内吸收,应该是死后被注射的。”   “不可能啊,第一时间我和苏队就到了,尸体又是一队运回来的……”宋召南皱了皱眉,“除非……”   “除非是在我们没有赶过去的时候,那些围观的人群。”苏棠放下手中的报告。   何叶又开口道:“对了,这个死者好奇怪,你们给我的资料上的上说她是在夜总会工作,但是在夜总会工作不至于一身红色吧……看着,挺渗人的。”   “人家个人喜好你不能有意见吧?那你们法医还一身白大褂呢。”宋召南“啧”了一声,何叶瞪了他一眼,明显不太喜欢宋召南这幅油嘴滑舌的性格。   “苏队长,现在你打算怎么查?”宋召南问道。   苏棠刚才一直在沉思着什么,这时候才开了口:“我记得袁凤之前说的是甲子吧?那个走私枪火的。”   宋召南好像也反应了过来:“ICPO的资料上面写的是不是有他和什么毒贩有什么关系来着?”   “那个得用李局的权限才能查了。”苏棠想着就准备出去和李局打报告。   “诶!你干嘛!”何叶被宋召南拎了起来,宋召南叫住了苏棠,十分熟练地连上了警局的内网信息库:“我知道那老头的账户密码,之前帮他整理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   苏棠和何叶默契地同一副震惊的表情。   “不是,宋队长,你在我电脑上登录,等会儿李局顺着网线找过来找的是我吧?”何叶揪着办公桌上的一盆无辜的绿萝,似乎是把绿箩当成了宋召南。   宋召南哼着小曲儿假装没听见,过了一会儿说道:“查到了。”   苏棠凑了过去。显示的页面上面照片那栏是无显示,姓名写的是“甲子”,个人信息资料几乎没有,最下面的其他那项写着:甲子多次以匿名消息给ICPO发送毒品交易会面信息,ICPO以此破获多起国际交易,匿名消息通过暗网形式发送,暂时无法查询来源。   “这甲子还挺支持打击毒贩的哈?”宋召南愣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措辞。   “那为什么袁凤的尸体上会被注射毒品……”苏棠一句话还没说完,法医室的大门又被打开:“宋召南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李局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你们查什么见不人的东西不能来跟我打个报告啊!”   “李局好。”苏棠和何叶很有默契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闪到了一边。   宋召南迅速把页面退了出来:“哎呀李局,这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吗?您老赶紧回办公室吧。”宋召南笑嘻嘻地把李局往外推,“我保证不会搜索除了案件之外的事情的,您就放心吧!”   李局气的指指点点:“你是要把我气死啊 ,迟早得让宋天好好教训教训你!”   “知道啦知道啦。”宋召南的语气极其敷衍,“欢迎您随时来我家做客啊!”   宋召南好不容易把李局这尊大佛请进了电梯,转身就看见了走过来的苏棠。   “先查查袁凤身上的那个针眼是怎么来的吧。”苏棠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一队去现场的几个人你能保证吗?”   “就秦笑笑和两个刚来的实习生,应该没问题,况且我一路上都跟着。”宋召南回忆了一下,“唯一可能是就是当时围在那里的人群了。”   “去查一下监控。”   一队负责电脑技术的是一个叫杨洲的男子,他早已把早上案发的监控调了出来:“队长,肇事车辆是挂牌车,是渣土车公司统一配的,驾驶人员带着口罩墨镜,数据库也检测不出来。”杨洲今早把那条路段的监控看了不下二十遍,眼睛都酸得想流泪,“而且这车往乡下的一条小路开了,就那种…没有监控的乡村小路,能懂吗?”   “先不说那个。”宋召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一下案发的时候围观的人。”   “啊?”杨洲疑惑了一下,把那段调了出来。   摄像头里显示的确实像那个大妈说的那样,渣土车就是从她的面前飞驰而过,逐渐的旁边围了一群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提着篮子准备去买菜,还有几个晨跑的年轻人。   人群围着,根本看不见内圈发生了什么。   “杨洲,查一下这个大妈。”苏棠从一旁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突出于人群的大妈。   杨洲愣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宋召南,宋召南若无其事:“二队长让你查你倒是查啊,愣着干嘛?没电了?”   杨洲动了动嘴巴,似乎是无声了骂了一句,把大妈的面容输入了数据库,查出了一个地址。   “去看看。”苏棠默念了一遍那个地址,转身向门外走去。   “老大,你和苏队长关系改善了?”杨洲小声地贼兮兮问道。   宋召南一脸的深不可测:“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啊小杨同志。”   “你们说这算不算暗示官宣!”   市局的小群里炸开了锅。杨洲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刚才的情景。   “宋苏是真的!给我往死里嗑!”秦笑笑在屏幕那头都要狂吼了。   “我就说平时他们俩那叫避嫌!”   “队长他俩还是大学舍友呢!同宿舍什么的最好……嘿嘿嘿。”   “咳咳,隔壁扫黄组的沈组长还在群里呢。”   “哈哈哈哈哈你看清楚,上一条就是她发的!”   市局维系一队二队队员友好关系的纽带大概就是这个嗑cp小群了。   群主秦笑笑同志骄傲地看着手机屏幕想着。   那个大妈住在不远处的四合院巷子里,苏棠和宋召南没有开警车去,而是宋召南的那辆SUV。   “你说那个大妈会不会把我们骂一顿。”宋召南想到今天早晨大妈指手画脚的样子还有点心有余悸。   “刚才不还说自己扛骂吗?”苏棠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本来一个甲子就够麻烦了,怎么现在还扯上毒贩了……”   “兵来将挡呗,会有办法的。”宋召南笑嘻嘻的,没什么担忧的样子。苏棠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到了,车开不进去,走吧。”宋召南在一个巷前种了一棵巨大梧桐树的四合院前停下了车,“这里应该没摄像头吧……”   “扣分了自己去隔壁交警大队消。”苏棠没管这么多,开门便走了下去。   “苏队等等我啊!”宋召南赶紧按下车锁跟了上去,“多少号?”   “十七。”苏棠看着每家每户上的门牌号,看到十七号的时候宋召南突然停下脚步“嘶”了一声。   “牙疼啊?”苏棠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宋召南摇了摇头:“谢谢苏队长关心。这大妈胆子够大的啊,我算是知道怎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她面前被压死她都没啥反应了……”宋召南说着把门牌拍了下来,还感叹了一句,“真厉害。”   “怎么?这里闹鬼啊?”苏棠已经逐渐对宋召南的迷惑行为见怪不怪,把他送去哥谭市大概能和谜语人一较高低。   宋召南再次摇头:“不是,是杀人分……”   “你们两个站我家门口干什么呢!”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   宋召南和苏棠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过了身。   “阿姨好……”苏棠刚开口,大妈就认出了他们俩:“哎哟,怎么是你们两个啊,真的是这一大早的就晦气死喽!”   宋召南幽幽地开了口:“阿姨您都住这儿了,还怕什么晦气啊?”   大妈顿时住了口,一副收了惊吓的样子忙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哎哟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哦。”   宋召南眨了眨眼:“阿姨,要不咱们进去说吧。”   大妈无可奈何只能打开了院门。   “你们两个来找我干什么的啊?”大妈放下手中拎着的菜篮。院子不算小,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洒下了一片阴影。   “阿姨,我们想问问关于早上的一些事情。”苏棠公事公办地开了口。   “不就是那个样子嘛,你们不是有监控吗?来问我干什么啊。”大妈翻了个白眼。   “不是车祸的事情,就是您还记不记得今天早上围观的那群人有什么人举动不正常的吗?比如…接近查看尸体什么的。”苏棠打量了院子一圈。   “老伴啊,谁来了啊?”屋子里传来了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走了出来,很有精神的样子,“这…这警察怎么来了?”   “叔,咱们来问阿姨一些早上的事情,一会儿就走!”宋召南倒是自来熟,走上去和大爷打了个招呼。   这位大爷倒是比他老伴好说话得多,笑着点点头:“好好好,有知道的我们一定说。”   大妈走到院中的桌子旁坐下:“这能有什么奇怪的啊?不过我跟你说啊,现在的小孩子胆子真的大,那么血淋淋的哦,跑过去蹲在旁边看。咦哟,大人都不管管的,还是我把他拉开的哦……”   “小孩子?”苏棠回忆了一下,他记得监控显示里好像并没有看见这个小孩子。   宋召南转手就发了一条消息给杨洲:“仔细看看监控,人群里有没有小孩子。”   “是啊,估计是陪家里大人出来买菜的吧。现在的大人哦,出来都不晓得看好……”大妈感叹道。   宋召南收到了杨洲的回复,是一张放大的模糊的照片,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抬头看着监控,要是大半夜看见的效果几乎和鬼片差不多了。   宋召南看了眼苏棠,点了点头。   苏棠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向大妈感谢地点点头:“谢谢您的配合,我们了解了。”   二人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宋召南停下了脚步:“稍等一下。阿姨,所以你们是知道这间院子发生了什么,是吗?”   大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就是看那个小孩子太可怜了。再说了,两个英烈,就算是鬼也没啥。”   苏棠没有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就看见宋召南向那位大妈露出了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   “谢谢您。” 第3章 外勤   “什么意思?”上车的时候苏棠问道。   宋召南踩下油门:“几个月前的那个玫瑰案你知道吧?”苏棠点了点头。   四个月前B市的一起“玫瑰案”震惊全国,警局分局的一个法医私用职权把一个涉嫌杀人被捕男子活体解剖后自首。   经调查后发现,多年前那位法医的父母在国际刑警工作时被仇人追杀,在自己家中被活体解剖,而凶手就是那个被他用同样方式杀死的男子。   这个案子之所以叫做“玫瑰案”,是因为那个凶手在每杀完一个人后都会在尸体上留下一枝玫瑰花,而那位法医也如法炮制地在法医室放上了一朵玫瑰。   “那个院子就是当年的案发地点,负责案件调查的是罗淮,咱们寝室长,还记得不?”宋召南没等苏棠回答,转开了话题,“杨洲查过了,大妈看见的那个人不是小孩子,是一个侏儒症患者,叫王力,在永澜不远处的那个小公园当门卫。”   “永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地方未免有些许刻意了,苏棠总觉得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力量把他们的调查方向全部往永澜夜总会上去引,“对了,你认不认识栖梧苑那个小区?”苏棠突然问道。   宋召南有些疑惑:“咋了?”   “去一下,我回家拿个东西。”   “你家住这儿?”宋召南打开了右转灯,吹了声口哨,“苏队,咱们缘分不浅啊?”   苏棠揉了揉脑袋:“孽缘。”   苏棠家在顶层二十六楼。   “你跟着我干什么?”苏棠强忍着才没把宋召南关在电梯外面。   宋召南笑嘻嘻地挤了进来:“来都来了还不让我上去啊?苏队长,你刚才坐的可是我的私人车辆啊。”   苏棠把他推远了点。   苏棠的母亲何英并没有想到儿子会来,苏棠打开门的时候,宋召南清楚地听见客厅电视里传来一句“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妈!”苏棠喊了一声,何英吓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棠棠?你怎么回来了?”   “噗。”宋召南没忍住,“棠棠?”苏棠看向他的眼神似乎要杀人。   “这位是?”何英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   宋召南摆出了他那副老少皆宜的笑容:“阿姨好,我是宋召南,是……苏队的同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没把“棠棠”喊出口。   苏棠冷哼了一声,向阁楼走去:“我去找个东西。”   何英皱了皱眉,给宋召南找了双鞋套:“你们有案子?”   宋召南往阁楼张望了几眼:“嗯,阿姨您怎么知道的?”   何英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电视上暂停着洪世贤的大头照:“阁楼上面是棠棠爸爸的遗物。”   “遗……这?”宋召南愣了愣,没问出口。   “棠棠爸爸是缉毒警,在他三岁那年失踪了,被判定是牺牲了…小宋啊,你们的案子和毒品没有关系吧?”何英没有避讳说这些事情,顺手拿了个苹果递给宋召南。   宋召南接过苹果,却几乎本能地帮苏棠撒了谎:“阿姨,我们又不是缉毒组,案子怎么会和毒品有关啊。”   “那就好那就好。话说回来,棠棠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我一直担心他那性格这辈子只能和团团说说话了…啊,就是你们局里的何叶。”   宋召南差点又笑出来,这兄弟俩都是什么小名啊!   阁楼上何英会定期打扫,也还算是整齐干净。苏棠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本黑皮的厚厚的笔记本——苏棠父亲苏行的日记。   苏棠打开笔记本,扉页上是苏行遒劲有力的字体,上面摘抄了一段话。   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苏行,启于1989年11月6日。   “太阳和人心……”苏棠喃喃念道,翻找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日记里很多处展现出的都是一个细腻的父亲而不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缉毒队长。   苏棠翻看着,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苏行失踪前记录下的。语气也还是平日的语气,大概就是叙述了明日要去执行任务,希望能平安归来。   但是最终还是事与愿违了。   那一页的边缘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个地址:玫景路56号。   “妈,我们先走……”苏棠下楼的时候,看见何英不知道听宋召南说了什么,笑得直拍沙发。   “棠棠……”何英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还有任务。”苏棠看了一眼宋召南,宋召南也已站了起来,笑着看着他,“改天有空再回来吧。”   “那团团呢?他不是实习吗?怎么这么忙?他爸妈又没回来他怎么不到我们这儿来啊?”何英又问道。   “法医室主任带队出去学习了,最近就他一个人,忙的很。反正还有两个月快过年了,不着急。”苏棠罕见地笑了笑,“妈,我走了啊。”   “你们俩注意安全啊!小南下次再来玩啊!”何英把人送进电梯时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电梯门关上,苏棠拿出手机通知刑侦科开会,头都没抬:“小南?你和我妈聊什么了聊这么开心?”   “论林品如长得那么好看洪世贤为什么要出轨。”   “……”   “不过你放心啊,我就不会出轨。”宋召南嬉笑着揽过苏棠,“放心吧,棠棠。”   苏棠没有说话,突然伸手,宋召南吓得忙往后退了几步,苏棠扭头朝他挤出一个假笑,按下了一楼的电梯按钮。   宋召南和苏棠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刑侦科的副科长林旻已经到了。   “我听李局说了,这次案子不一般啊。”林旻示意二人坐下。   林旻是整个警局最年轻的科级干部,才31岁就当上了副科长,曾四次带队破大案,立了一个三等功。   “嗯,现在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永澜夜总会,我准备今晚带人走一趟。”苏棠答道。   林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这没有确切证据,搜查令是批不下来的。你们只能潜入啊。”   “没事,也不需要很多人。”宋召南看了眼来开会的人员,“秦笑笑秦妙妙还有杨洲跟着我和苏棠一起去就行了。”   林旻点了点头:“那行。这次案件涉及国际枪火走私集团,我们已经向ICPO反应情况了,他们过几天会派人来协助查案的。”   “林副,我问一句啊,他们派来的是谁啊?”宋召南向林旻眨了眨眼。   林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你认识那个。”   宋召南笑的很是灿烂。   就这灿烂一笑,在去夜总会前的这个下午,嗑cp小群诞生了不下十篇的be虐文。   cp粉头秦笑笑怒肝三篇。   “笑笑妙妙在一楼,杨洲留在车上负责通讯,宋召南和我上去搜查。”苏棠吩咐道。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几人的应答声。   “对了,苏队,你让我查的资料我先放车上了。”杨洲补充了一句。   “什么资料?”宋召南有点好奇。   苏棠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和口罩戴上。   为了这次行动,几人穿的都是便装。   苏棠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小半张脸都被衣领遮住了。宋召南打量了他一番,顶着发胶定型过的头发,迎面吹来西北风,还有点冷:“苏警官啊,你知不知道你穿这件衣服显得身材很好啊?”简直和酒吧里调戏小姑娘的流氓语气没什么区别。   苏棠透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有点闷:“你去登记个包厢,我…不太方便去。”宋召南不解的拿出手机,苏棠解释道,“吧台那个领班是何叶家公司的,他认识我。”   宋召南恍然大悟,上前几步准备走向吧台,却感觉衣角被因为大黑夜戴个墨镜看不清路的苏棠拽住。   “棠棠这是一个人害怕吗?”宋召南嬉皮笑脸地一把搂过苏棠,“也对啊,这都得进场了,咱们俩浑水摸鱼也得意思意思啊。”然后没等苏棠反驳,就搂着他到吧台前,自认为很潇洒地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两位,包厢。”   不远处的秦笑笑都看傻了,要不是在执行任务,她绝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俩搞个直播。   “二位楼上206包厢,位置绝对隐蔽,不会暴露个人信息的。”前台说着还挤眉弄眼地朝苏棠笑了笑。   苏棠低下头狠狠地踩了宋召南一脚。   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和正义,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一楼a区暂无情况。”耳机里传来秦妙妙的声音。“b区暂无情况。”秦笑笑也说道。   “妙妙看着一楼,笑笑盯着206附近,有动静及时说。”宋召南吩咐道。   苏棠关上了楼梯间的大门:“工作区在这儿。”说着摘下了墨镜口罩放进了风衣口袋里,大步向里面走去。   由于是饭点,工作区里没有人,只有最里间厨房有做饭的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   苏棠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   工作区里大部分是员工休息的地方,乱七八糟的床铺上还大剌剌的放着几件情趣女仆装。   “嘶,这种地方应该让沈鱼来才对。”宋召南感叹道,“没贩毒也涉黄了啊。”沈鱼正是隔壁扫黄组的组长。   苏棠敷衍回了他一句:“你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这么想穿的话回去让李局送你一件。”没了搜查令的搜查跟做贼似的,苏棠很是憋屈。   “棠棠。”宋召南从后面拍了拍他。   “你又干什么!”苏棠没好气的回过头。   宋召南倒是一副委屈的模样:“正事。你看这间房间,是不是死者的?”   “嗯?”苏棠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周。   “外面那些女孩子都五颜六色的,但是她好像很喜欢红色。”宋召南打开一旁的衣柜——各种款式的红色连衣裙,下面摆放着各种款式的红色高跟鞋。   乍一看是满目的血红。   苏棠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二人还没来得及搜查什么线索,就听见秦笑笑的声音突然响起:“老大!有三个人上二楼朝206去了!”   “草!”宋召南骂了一句,和苏棠同时向外跑去。   二人打开楼梯间的门就看见三人其中一人抬手准备敲门,根本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宋召南一把拉住苏棠,另一只手抄过过道旁摆放的花瓶向地上砸去,怒吼一声:“你他妈再走一步试试!”   二楼所有人的目光,甚至一楼许多人,都往这里看了出来,一时间整个现场除却dj台的音乐外,都安静了许多。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为了你,老婆还没出月子就跟她离了婚!老子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就是为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宋召南声嘶力竭,眼睛通红。   苏棠愣都没愣,冷笑了一声:“我玩够了,玩厌了,不想玩了不可以吗?我想找个女人过一辈子不行吗?”   “你!”宋召南似乎是被气着了,顿了一顿,随即逼近了他,“惹了我还想走,未免太不厚道了把?嗯?”说着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苏棠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以至于耳机里那几声抽气声都没听见。   等宋召南放开苏棠的时候,那三人已经离开了。   意识回流后,苏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膝定正击宋召南小腹。   “……草!”宋召南捂着肚子,没忍住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这一招暴击险些就直击要害了。   苏棠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宋召南没有躲过去,而且自己好像也没有用多大力气啊……   “棠棠啊,又不是没亲过,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宋召南蹲在墙角,慢吞吞地说道。   “嘶——”耳机内又是毫无掩饰的抽气声。   不过宋召南说的倒不是假话。   遥想当年,绝对是一个意外。   当年大学里一个不记得是什么节日的时候,系里举行了一个联谊活动,苏棠很不幸的被抽中。更不幸的是,他抽中的搭档是亲爱的宋召南学长。最最不幸的是,这个游戏就是传说中的“pocky game”。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俩的对手是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由于他俩太磨蹭,主持人自以为他们两个是舍友所以私交会不错,于是伸出了手,在关键时刻轻轻一推。   于是,苏棠的初吻就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儿了。   可是……   这次可是在还要共事大半辈子的同事面前!   苏棠也不管还在执行任务,一拳就挥了过去。警校的散打不是白练的,奈何宋召南躲得更快一点,看似打中了其实根本没有碰到他衣角,宋召南还叫的那叫一个凄惨。   苏棠一脚蹬地弾身而起,马丁靴上的柳钉看的宋召南一阵胆寒,眼看着这一腿就要砸过来了,宋召南当机立断,一个后仰堪堪躲过,又立刻就地借力一滚。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苏棠翻转落地,一把扯过他的领子,拳头举起。   “嘶……”这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们俩此时的姿势,是宋召南躺在地上,苏棠跨坐在他身上。苏棠没有理会,顺势就要打。却“咔”的一声被什么东西锁住——手铐。   苏棠震惊了,抬起头是换上警服的秦妙妙,还在那儿偷偷朝他挤眉弄眼:“我们收到报警,这里有人斗殴,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秦妙妙把宋召南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宋召南揉着腰悄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下个月的奶茶哥包了。”   “喂!队长,不公平啊!”秦笑笑在耳机里喊,“我妹妹穿的警服还是我的呢!”   杨洲也凑上来:“见者有份啊队长!”   “你们俩滚一边去!”   坐上车后,苏棠脸色十分难看:“为什么会有人中途过去?”没有人说话。   忙着搞电脑的杨洲突然喊道:“队长!你们别说话!”   耳机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电流声,然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老大,人太多了,不好动手。”然后通话戛然而止。   “队长,我们的通讯线路刚才……被人窃听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引用自东野圭吾《白夜行》 第4章 夜市   车内几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回警局再说,这里不安全了。”苏棠对宋召南说。   宋召南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   说实在话,宋召南莫名有些庆幸来了这么一件大事转移了苏棠的注意力,不然就算刚才能暂时成功脱身,事后苏棠绝对会把他打包好送给何叶去解剖。   一路上车里安安静静,宋召南连广播都没有敢打开。苏棠一直冷着张脸,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李局在警局里并没有回去,几人回来的时候李局投来了期待的眼神。苏棠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顺手拉下了会议室的电闸,本来闪着红灯的摄像头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宋召南默契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放在了桌子中间。   “什么意思?”李局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我们任务过程中通讯频道被窃听了,行动差点就暴露了。”苏棠拿出那份放在车上的资料,“杨洲查了一下那个夜总会。永澜在1993年的时候破产过一次,94年年底才被何材,也就是何叶他爸,收购重新开业。之前的那任老板叫周不岁,资料上显示,周不岁在夜总会破产后,就自杀了,就在玫景路的那个公园里。”   “有案底吗?”李局问道。   苏棠摇了摇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生意人,永澜也从来没有被查出犯罪案件。”又陷入了沉默。   “李局,你还记得苏队警证丢了的那天吗?”宋召南开口道,苏棠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警局的摄像头定期维修,如果不是有人故意破坏,怎么会那么巧的就坏了?”   秦笑笑秦妙妙和杨洲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如果警局有卧底,那么很可能就是他们平时里嬉笑打闹的同事,这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剧情,让三个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的小朋友有些不寒而栗。   “你们好好查案子吧。”李局顿了顿,“这种查人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查案子查案子,说的倒是简单。”宋召南趴在桌子上把玫景路的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公园最近一周搞夜市。”苏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他已经快有两天没有闭眼了。   “夜市?”宋召南突然提起了兴趣,想当年大学的时候,警校管的不是一般的严,出校门要打报告,而宋召南又是闲不住的主,常常和几个同学约着去附近夜市晃悠。   他们警校又有一个极其不讲人性的规定就是一人犯错一个宿舍受罚,苏棠不知道因为他被罚跑过多少圈操场。   “今晚是来不及去了。”苏棠抬头看了眼快指向一点的指针,“明晚又别想睡觉了。”   “苏队长啊,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永动机了?”宋召南望着他问道,“从袁凤出事那晚你就没休息过了吧?你好好看看你脸色,再这样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出现在你弟弟的解剖室里了。”   苏棠刚要反驳他的话,宋召南就抢先开了口:“苏棠,一个人困了想休息又不丢人,你现在在这儿翻资料又不能破案。反正我是困了,晚安。”   宋召南真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为了什么。   警局旁边的那栋宿舍楼是提供给大家平日里休息的。宋召南在里面有一间小屋子,只不过平日里不常来,最多在里面睡个午觉。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栋楼面积有限,大部分房间都是几人一间,而宋召南身为一队队长,自然而然和苏棠分在了一间房间里。   宋召南每次在这儿睡午觉都害怕苏棠进来一刀抹了他脖子。   宋召南盯着对面那张空床发了一会儿呆,脑袋里满是今天苏棠穿着那件很显身材的米色风衣跨坐在他身上的样子,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苏棠会不会大半夜过来抹他脖子。   宋召南第二天被自己生物钟叫醒的时候才六点半。明明是八点钟上班,六点半起床洗漱完毕没地方晨跑只能满警局瞎溜达的宋召南在监控里看来像极了一个潜入警局的恐怖分子。   宋召南溜达到办公室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苏棠披着件衣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面前还放着几本案情报告。   “心还真大啊。”宋召南感叹了一句,“都说了警局有内鬼了,还大剌剌地睡在这儿……”   宋召南怀着恶作剧的心理走过去,刚准备伸手揪一揪苏棠睡翘起的那一根头发,苏棠似乎被他惊醒了,几乎是一瞬间,站起身来还顺手给指着宋召南的手枪上了膛。   宋召南本能地举起双手:“苏棠,是我!”   苏棠揉了揉睡得迷糊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是宋召南,毫不犹豫地骂了句:“你是不是有病?”   “我怎么知道苏警官你睡觉还带把枪啊?”宋召南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幸好苏棠应该没有听明白。   苏棠好像有点起床气,卸了子弹把枪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坐了下来:“昨晚让我休息的是你现在吵我的也是你,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做了!”   宋召南看着睡的迷迷糊糊的苏棠,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像是在撒娇。   “我的错我的错。”宋召南跟哄小孩似的笑着顺顺毛,苏棠闭着眼睛没理他。   “哎哟,真生气啦?”宋召南蹲到他身边,笑嘻嘻地看着他,苏棠伸手想把他推开却被一把抓住手,“小师弟不要生气嘛,学长错了呀。”   “咳咳!”门口传来咳嗽声。   宋召南刷的站了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与他们制服不同的黑色警服的男子,身后跟着已经要被清早第一口糖齁到没收敛性表情的秦笑笑和秦妙妙。   苏棠似乎也清醒了点,站了起来:“你是?”   那男子走了过来,拿出证件:“ICPO特殊行动调查组,秦泉。老宋,你…起得挺早哈?”秦泉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   宋召南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绕是他皮糙肉厚,也脸红了些。   “你就是ICPO过来协助查案的?”苏棠看着秦泉也觉得眼熟的很,这才想起来好像和宋召南大学时候一起狼狈为奸的就是这位,顿时没了好脸色,“丑话说在前面,在市局管你是不是ICPO的,一切行动听从指挥。明白吗?”   秦泉眨了眨眼答应下来:“好。”   宋召南把秦泉拉到外面的时候还有点心虚:“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秦泉笑着递给他一根烟:“怎么?来早了影响你追小学弟了吗?”   “你别瞎说,我哪敢追他啊……”宋召南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没了底气,点燃了烟。   宋召南和秦泉是大学同班同学,几乎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只不过毕业后秦泉去了ICPO而宋召南回了B市。宋召南现在对秦笑笑和秦妙妙两姐妹这么照顾,倒也有秦泉是她俩表哥的原因。   “对了,你和你家那位怎么样了?”宋召南转开了话题。   秦泉神情凝固了一瞬:“分了。他从ICPO调走了,好像调去N市了。”语气倒是平淡,“都两年前的事情了。”宋召南也不好再问什么,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这案子到底什么情况,上面只跟我说有关甲子。”秦泉叹了一声,回归了正题,“这甲子ICPO查了十几年了也没个线索,怎么这次偏偏露出马脚了。”   “这个现在还不清楚,不过现在好像又和毒品扯上了关系。”宋召南把烟摁灭在了垃圾桶上,“今晚有行动,你去吗?”   “行。”   嗑cp小群里此时十分热闹。   秦笑笑把刚才描述的绘声绘色,秦妙妙还附和了几句。   “我天!!!!!!”   “年上yyds!”   “这就是早早上班的好处吗!”   正主亲自发糖,简直跟过年似的。今天是个好日子,早起上班的怨气都被冲淡了。   由于出了昨晚的情况,这回去夜市的行动宋召南和苏棠没有在刑侦科里提过一句。只不过日常加班到夜晚的苏棠在下班点准时下班倒是显得有点奇怪。   “你们下班啦?”进来送文件的林旻奇怪地看了一眼一起走的二人。   “嗯。”苏棠不是很擅长撒谎,也就回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宋召南顺口补充道:“对,去约会。”   苏棠捏了下手指“咔”的一声。   林旻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默默拿出了手机:“独家消息,宋召南说他们俩去约会了。”   群里猛地刷起了感叹号。   秦泉早就在楼下停车场等着了,见二人走了过来这才丢掉了手中的香烟:“走吧。”秦泉不是本地人不认识路,宋召南只能又肩负起司机这个副业。   “想我上次逛夜市还是在大学……”宋召南看着面前已经开起照明灯人群逐渐变多的小公园,不由得感叹道。   苏棠坐在后座冷冷地来了一句:“学校规定不允许不打报告出校。”   “这不是有你给我打掩护呢嘛!”宋召南通过后视镜向苏棠眨了眨眼,停好了车。   “你当时没打报告啊?”秦泉有点震惊地问道,“这都没被记过?”   “说得好像你打报告了似的。”宋召南有些不屑。   “打了的啊,我说我每晚要出去兼职补贴家用。”秦泉差点没笑出来,“老宋啊,你这是连累人家小学弟受了多少罚啊?”   “草,秦泉你不讲道义。”   苏棠现在开始严重怀疑自己上一届是不是没有正常人了,警界的未来一眼看到头了。   苏棠走到门房处,门卫是一个正在喝着枸杞水听广播的老大爷:“大爷好,今天值班的这么不是王力啊?”   “啊?”老大爷把广播的声音调小了点,说话声音如同在和别人隔空喊话,“你说王力啊,他辞职啦!说是要老家娶媳妇了!也不知道哪家媳妇肯嫁给他那个小个子啊!”   “这样啊,多谢了。”虽说也是在意料之中,苏棠还是有点失望。   苏棠转身走出来的时候老大爷还在那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着什么,宋召南笑着看着他:“怎么样?”苏棠摇了摇头。   “没事,这不是咱们今天要查的重点。走吧,夜市你肯定没来过对吧?带你逛逛。”说着就搂过苏棠带着他往里面走去。   一旁的秦泉撇了撇嘴。   “我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来夜市小吃摊,然后回去被我妈骂一顿。”宋召南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空气中是市井间的烟火味。   不过他说完突然想起苏棠的父亲牺牲的这件事,可是秦泉倒不知道,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N市那边夜市里还有茶楼,我爸贼喜欢那边的茶……你干什么?”   宋召南没让他说完就狠狠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宋召南没理他,只是偷偷瞄了一眼苏棠的神情,不过好像没什么变化。   “那个是不是何叶?”苏棠皱了皱眉,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子。   宋召南顺着看去,就看见一群小孩子中站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白色身影,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你有没有出息,多大了还跟一群小孩子来抢糖吃?”被何叶拉过来的周临聿嫌弃地看着旁边几个追逐打闹险些撞到自己的小孩子。   “你多大了?”何叶问道。   “我86年的。”周临聿回答道。   “86年……35岁啊,那你比我大十岁呢,我在你面前确实是小孩子。”何叶说的理直气壮,接过摊主手中的小兔子糖人,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何叶。”   何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闻声回头,看见苏棠三人走来:“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棠生怕宋召南又张嘴胡扯,忙抢先说道:“宋召南的朋友,带他来逛逛。你怎么在这儿?”   何叶刚想开口说带合租室友来培养感情,突然想起苏棠还以为自己在家里住着,话到嘴边改了口,满脸严肃:“我男朋友。”   宋召南看见苏棠眼神里肉眼可见的一闪而过的杀意。   苏棠太了解何叶了,小时候他和妈妈宠着何叶,从高中开始何叶就喜欢仗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去磨着别人让自己得利,苏棠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好多次仍然屡教不改。   他知道何叶喜欢男的,看着何叶靠自己这招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没有想到会找一个……   看上去就比他大了很多的。   周临聿也没有想到何叶会这么说,可是何叶躲在后面的那只手一直拍着他,他也不好说什么,朝苏棠笑了笑:“你好,我叫周临聿。”   苏棠压根当没看见,指了指何叶:“小兔崽子你等着。”   何叶做了个鬼脸,拉着周临聿就走:“哥,你们好好逛逛啊!我先走了!”   “你!”   苏棠被宋召南摁住:“苏队冷静,何叶成年了。”   “又不是你弟,你闭嘴。”苏棠显然把气撒到了宋召南身上,“这小屁孩一身坏毛病就是给我妈宠的。”   “嗯?”宋召南有点不解。   “何叶他爸妈一直在国外,就把何叶丢我们家养大了。”苏棠没好气地解释道。   “你刚才……”周临聿欲言又止。   何叶抱歉地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哥他不知道我在外面租房子住,随便找了个理由,不介意吧?”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男朋友?刚才不是还说我老?”周临聿有点记仇。   “啊,这个是顺口。”何叶咬着糖人装着委委屈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叔叔这么记仇别人说他老啊?”   周临聿和善地笑了笑:“糖人十八块钱,一会儿记得转我。”   “哎哟,别这么小心眼。”何叶揉了揉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你要是我男朋友,吃亏的是我吧?”   周临聿干脆直接把他手里的糖人抢了过来。   公园的小山丘背面。   那头是火树银花,这里却是漆黑一片。   一个人影手里提着一箱火油向面前的一辆大车浇去,火油均匀地遍布在了车子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把空油桶扔进了车内。   “毁尸灭迹这点小事还要艾利恩您亲自来啊?”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人动作止住了。   女子挥了挥手上的什么东西,扔进了车内。那人刚准备上前一步,女子打开了火机,扔进了火油中。   女子跨坐上来时的摩托车,戴上头盔,火光映出了清瘦的下半张脸,车上趴着一只小狗:“对了,我们老大让你回去告诉鹿先生,咱们之间的交易就此终止了。这个嘛……就当是提前送你们的新年礼物了。”   整个夜市都听见了一声轰鸣,隐约翻腾的火光。   人群寂静了两秒,先是各种电动车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再接着是人们的尖叫声。   糟了。   宋召南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向突然亮起的火光处跑去。 第5章 爆炸   三人赶到的时候,大火烧得正旺。   人群围在一起远远地观望着,没有人敢靠近。   “这怎么回事……”   “夜市治安还是不好啊,早点回家吧!”   “有人打119了吗?”   苏棠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驾驶上坐着,不,准确来说是放着一个脑袋垂下的人,而这辆车好像正是那辆没有查询到的渣土车。   苏棠几乎没有思考后果,直接往火场里冲去。   好不容易挤开人群的宋召南刚进来就看见了跑得带起一阵风的苏棠,这时又有两人跑了过来——何叶和周临聿。   “宋队,我哥呢!”何叶白净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明显是看出来发生了什么,语气里满是焦急。   宋召南冲秦泉说了声“通知市局”便转身也冲了进去。   火势越来越烈。   苏棠捂着口鼻,仍是被烟雾呛得直咳,发梢被烧得微微打卷儿,用衣袖包住门把手时被沾染了一大片汽油,废了好半天的力气才把变形的车门拉了下来,伸手立即拉下了那具冰凉的尸体。   “咳咳……”毕竟是一个成年男子,苏棠用上了两只手便无法遮住烟雾,被呛得几乎喘不上气。   突然被一件浸湿的大衣盖在身上,宋召南接手拉过那具尸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快走!”   苏棠没力气和他斗嘴,跟着他往外面跑去。   快要跑出火场时,苏棠看见前面的尸体身上掉下来一支录音笔,在地上滚了几圈。苏棠没有叫住宋召南,退了几步去捡,可再想跑走时却来不及了——   ——大火烧到油缸了。   夜市里爆发出“轰”的巨响。   “苏棠!”   “哥!”   深夜里救护车警车和消防车的鸣叫声夹杂在一起很是刺耳。   苏棠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只觉得周围吵闹的很,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小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是记忆里的画面吗?   一个老旧的公园里,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抱着他的儿子,笑的很是开心。   怀里孩子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紧紧揪着父亲的衣领,说话说得还不怎么清晰,奶声奶气的:“和爸爸一样!当…当警察!”说着还举起肉嘟嘟的小手放在耳朵旁,似乎是想模仿父亲敬礼。   下一秒的画面突然转成了一座公墓。母亲拉着孩子的手,面前的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姓名,只有着一行出生年月。   “苏棠!苏棠!”   很远方传来的声音,好烦人。苏棠想。   “无关人员不要跟进手术室!”   苏棠又听见了一阵很吵闹的声音,终于陷入了没有意识的黑暗。   “宋召南你冷静一点!”秦泉死死抱住准备闯进手术室的宋召南。   宋召南眼睛通红,头发还被烧焦了一小缕,看上去很是狼狈。他突然卸了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像极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孩童。   何叶虽是家属,但是由于法医室最近就他一个人,还是被叫回了市局。   秦泉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宋召南:“你就这么倒下了?还不一定有什么事情呢,宋大队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召南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猛地擦去了眼泪,站了起来:“那个录音笔呢?”   “给物证科带回去了,应该没坏。”秦泉把宋召南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秦泉倒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宋召南,他和宋召南认识了整整十一年,宋召南一直都是嬉皮笑脸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虽说秦泉早就看出来宋召南喜欢这个小学弟,但是那还是在大学的时候,秦泉以为宋召南只是青春年少一时冲动,后来宋召南在ICPO呆了一年主动请辞调去了B市市局,当时秦泉还以为只是因为宋召南的老家在B市。   直到今天在市局看见了这个小学弟,他才明白宋召南这一冲动就冲动了整整十年。   “好了,有这时间急成这个样子,不如好好想想这个案子。”秦泉拍了拍宋召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025-”开头的陌生电话,秦泉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直接挂断了。刚挂断没一会儿,那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秦泉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别说话,爆炸的地方往下面挖。让人删了这条通话记录,快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是谁?”宋召南问道。   秦泉愣在了原地,迅速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眼神里满是震惊地望向了宋召南:“那人让我们往今天爆炸的地方往下挖……”   “往下挖?”宋召南直起了身子,思索了一下,发了一个通知给林旻。   秦泉一把抓住宋召南的手臂,商宋召南疑惑地看了眼秦泉,秦泉这才开了口:“刚才电话那头的,好像是奚然……”   奚然就是秦泉那个两年前分手的男友。   “谁是病人家属!”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宋召南赶紧跑了过去,手有些颤抖地把警证拿了出来:“我是他同事。”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病人右手手臂骨折,后背深二度烧伤。主要问题不是很大,没有生命危险了,麻醉醒了再躺半个月差不多就可以恢复了。”   “谢谢医生,谢谢谢谢……”宋召南第一次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秦泉从后面走了过来:“老宋,这案子好像不简单啊。”   宋召南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收到宋召南信息的林旻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她看了眼面前的刚被熄灭的废墟和一堆汽车残骸。   “这位队长。”林旻走向消防队队长,“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件事情?爆炸的这块地方能不能帮忙往下挖一挖有没有东西?”消防队长也知道林旻是市局的副科长,于是便答应了。   林旻站在不远处看着消防队的几人拿着铲子挖着被炸的松软的土地。消防队队长突然喊了一声:“林副!”   苏棠醒来的时候,入目就是浅绿色的床单,逼得他只能偏开头。   意识逐渐回流,刺鼻的消毒水也随之入鼻。苏棠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干哑到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咳嗽一下都仿佛能呛出火星。   可是马上就有一杯水递了过来,还贴心地插上了吸管。苏棠刚想抬手,却发现手异常沉重,然后就被人按住了。   入眼是宋召南的脸,眼睛还有着血丝。   “苏棠,别动了。这个时候还死撑什么。”宋召南捏着吸管塞进了苏棠嘴里。   苏棠喝了两口水,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事别告诉我妈。”   “你右手骨折,后背烧伤。除非你妈这个月里不会找你,或者你是壁虎成精,不然是没戏了。”   “……你是不是不噎我两句吃不下饭?”   其实宋召南也不是故意要嘴贱,而是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人还活着,这才稍稍能抚平内心的不安。   “那个录音笔呢?”苏棠问道。   “拿回市局检查了。”坐在一旁的秦泉开口道,“刚才爆炸的那块空地,挖出了三具尸体。”   苏棠想转过身子,刚动了一下后背就一阵撕裂的疼痛。   宋召南忙把他按住:“苏棠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苏棠只能乖乖趴好:“三具尸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送去法医室了。”听声音秦泉站了起来,“现场已经被封起来了,我和宋召南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吧,我在这里照顾苏棠。”宋召南打断了他的话。   秦泉翻了个白眼,朝宋召南无声的张嘴骂道:“见色忘友。”   B市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大案子了,整个市局都陷入了无休止的加班中。   苏棠没醒一会儿又陷入了昏睡中。坐在一旁的宋召南看着苏棠,苏棠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倒没有平日那么咄咄逼人了,乖乖的躺在那里,没了平日里那种刺人的锋芒。   苏棠身上几乎缠满了绷带,大概率日后是要留疤了。宋召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苏棠的脸。   苏棠睡得很熟,只是睫毛稍微颤抖了一下。宋召南越看越喜欢,只不过想起之前在夜市时苏棠看何叶和周临聿的眼神……嗯,大概率是不喜欢男的。   怎么办,怎么办。   宋召南重重叹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门突然被打开,何叶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还没开口宋召南忙朝他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何叶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怎么来了?”宋召南把何叶拉了出去,“法医室不就你一个人吗?”   “老师赶回来了,他让我先来看看哥哥。”何叶口中的老师是法医科的科长赵钘。   何叶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还有,重点是这份验尸报告。”   宋召南接过文件,何叶解释道:“车里的那具尸体是被9mm子弹射杀的,这个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关键是那三具已经腐化的尸骨,死亡时间起码已经有二十年以上,对比DNA,这三具尸体生前是市局某次缉毒任务中失踪的三人。其中一人,是我小姑父…就是哥哥的爸爸。”   宋召南正好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苏行的身份信息,这次的档案是有照片。   很年轻的警察,长相和苏棠七分相似,但是比苏棠多了那份笑意。   宋召南突然觉得如果苏棠笑起来,一定会很好看。   “能确定吗?”宋召南捏紧了手中的文件。   “老师亲自动手的,你不相信我的技术,总得相信老师吧?再不济能不能相信一下机器的力量,科学的力量。”何叶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宋召南,“怎么办啊宋队?我不敢告诉哥哥,可是这件事肯定不能告诉姑姑……”   何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赵钘让他去比对DNA,屏幕上出现苏行的信息时他还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看到职业那栏写着“B市市局警察”的时候他差点把旁边的一堆书打翻。   “先别告诉你哥吧。对了,苏棠受伤的事情也别告诉你姑姑。”宋召南把验尸报告还给了何叶,表情有点凝重。   “可是……”何叶犹豫着开了口,“三名烈士入葬肯定要通知家属的……”   宋召南纠结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那也得等你哥稍微好点儿的,以他那性子要是知道这事还能不能好好养伤了。”   何叶点了点头:“我哥醒过了吗?”   “醒了会儿又睡了。你就先别打扰他了。”   “行吧……”何叶用围巾遮住脸,“那我先回局里了。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宋召南几乎在推着何叶往电梯那边去了,“千万别告诉苏棠他妈!”   “我听见了!”何叶有点不情不愿的被他推进了电梯。   “宋队?”宋召南听见这声顿时哀叹了一声,怎么才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身后走来的是扫黄打非组的组长沈鱼。沈鱼本来是ICPO的精锐狙击手,算是秦泉的前同事,在一次任务中受伤退役,被调来了B市市局,然后莫名其妙非常专业不对口地当上了扫黄打非组的组长。   “沈队怎么来了?”宋召南一眼就看见了沈鱼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我听笑笑讲了那个夜总会,就带人去把那边搜了。”沈鱼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文件,“顺便把夜总会老板带回去了。”   “……不是等等。”宋召南没有立刻拿过文件,“你知不知道那个老板是谁?”   沈鱼有点疑惑:“咋了?他上头有人吗?”   “也不算是……他是何叶他爸。”宋召南犹豫着开了口,寻思着自己又得多瞒一件事了,“你最好别让何叶知道。”他拿过了那份文件。   文件是一份DNA检验。   “这是什么?”宋召南皱了皱眉。   “员工宿舍搜出来一包毒品还有一个用过的注射器,问了没人承认是谁用的,就查了DNA。”沈鱼撇了撇嘴,“是一个叫周不岁的,可是员工表里没有这个人。”   “周…周不岁?”   ……之前的那任老板叫周不岁,资料上显示,周不岁在夜总会破产后,就自杀了……   “你确定是最近刚刚使用的?”宋召南问道。   “这你得问鉴定的,我就负责转达。怎么了?”沈鱼问道。   “没什么……”宋召南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沈鱼,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蹊跷。   “那何叶他爸怎么办?我可不敢扣押超二十四小时啊,你要问的最好赶紧去。”沈鱼看了眼时间,“不过不用问也知道那家夜总会肯定涉黄了……”   “苏棠还在这边呢。”宋召南倒是想去问出什么线索,“林副在不在局里?”   “不在,你们刑侦科正副科长日常消失你又不是不知道。”沈鱼发出了“啧啧”的感叹,“你去一会儿能有啥事,跟医生说一声看着点就是了。”   “你在ICPO没学过审讯技巧?你们平时抓到涉黄的都不用审讯的?”宋召南眯着眼睛看着她。   沈鱼表情一僵:“我学艺不精,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你要问什么。”   “我和你连着语音。你快去。”宋召南的语气不容反驳。   沈鱼深吸了一口气:“宋队长啊,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在ICPO的时候训练审讯技巧的时候被心理师骂的多惨?”   “我相信你,再说了连着语音有什么问题我帮你呢。”宋召南又拿出了哄秦笑笑和秦妙妙的那一手,“请你喝奶茶。”宋召南觉得自己真是个给奶茶店冲业绩的。   沈鱼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苦着一张脸向电梯走去。然后背过去的那一瞬间笑眯眯的拿出手机。   “姐妹们,宋队说啥都不肯走啊!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我就说宋苏是真的!刚才压宋队事业为重的快发红包!”   “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媳妇重要,嗑到了!”   cp小群这两日简直和过年似的。抛开审讯的任务,沈鱼此时此刻只想高歌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6章 隐瞒   沈鱼走进审讯室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着ICPO心理师的样子,理了理衣领。   “何材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名下的永澜夜总会涉……”沈鱼把到口边的“黄”给憋了回去,“……涉嫌毒品交易。”   “把我抓来不是因为永澜涉嫌黄色交易吗?”何材很温和地笑着,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被审讯的样子。   “我们在永澜搜出了一包毒品,并且之前就有人证举报过亲眼见证了那里的一场非法交易。”沈鱼听着耳机里宋召南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何材沉默了,并没有说话。   “你对这件事情知情吗?有没有参与到这些交易当中去?”沈鱼继续问道,“你现在实话实说的话,性质会好很多。何先生长期在国外,知不知道在国内毒品是违法的?”   何材看似很平静,但是沈鱼还是注意到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很多年了。”   出奇的顺利。沈鱼都没想到自己的审讯技术真的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沈鱼向上面的记录员做了一个手势:“你说吧。”   “我和我的妻子现在感情很好。”何材说道,沈鱼刚想打断他这看似无关的话语,耳机里的宋召南拦住了她,“当初她在大学里是我们学院的院花,不像我这种从乡下来的,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连打卡都不会,然后她就来了,帮了我一下。后来我追了她三年,终于在大四的时候得尝所愿。虽然当时好多人觉得我这样的乡下来的配不上她,但是我还是特别的高兴啊。不过我想我不能让她和一起过苦日子啊,于是我得赚钱,赚很多的钱。当时,夜总会在国内并不流行,也为人不齿,但是我嗅到了其中的商机。后来我成功了。”   “我们结婚的那天,来了一个人。他说想和我做点合作,我当时看那人不对劲,就拒绝了。那人却说了一句后会有期,我本以为那是一句客套话。”   但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后来我经常收到各种照片,都是从很隐秘的角落拍摄下的我的妻子,还有几封恐吓信,讲白了就是不让我报警。我很害怕,我害怕他们伤害我的妻子……所以……”   何材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回忆起那些事情的时候,脸色都灰沉了下去。   “但事实就是,你为了妻子,与虎谋皮。”沈鱼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我没有参与到其中任何事情,我只是把永澜给他们当做了一个接头的据点。”何材忙解释道。   “沈鱼,被胁迫容留他人吸毒贩毒不也算是从犯的。”宋召南在耳机那头说道。   沈鱼叹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外:“宋队,咋办。”   “他讲的东西没证据,可以先押着。”宋召南在那头说道,“你把他带到四楼那边先关着吧,记得别给何叶知道…苏棠你给我好好躺着!”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沈鱼瞪了眼被挂断的页面,又走了进去:“何先生,跟我走吧。”   沈鱼拽着何材手上戴着的手铐站在电梯前等着从楼下上来的电梯。   电梯开的时候,沈鱼第一次知道原来艺术来源于生活——刚赶回来的何叶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沈队?”何叶愣在了那里,“……爸?”   沈鱼觉得不管是说他爸是被刑侦科抓的还是被扫黄组抓的好像都不是太好,现在好像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何叶杀了灭口了。   “苏棠你给我好好躺着!”站在门口打电话的宋召南瞥见苏棠似乎是想翻身。   “压得胸闷……”苏棠歪着头深吸了口气,“你在打电话?”   “嗯,我妈。”宋召南面不改色地给沈鱼提了辈分。   苏棠“哦”了一声:“案子怎么样了?”   “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管这个案子?”宋召南真心佩服苏棠的敬业精神。   “我就问问……”苏棠也没办法逼着宋召南开口,“现在二队谁来带队?”   “暂时给秦泉吧。”宋召南顺手给秦泉发了个消息,“你就好好养伤别操心这些了。”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那三具尸骨是什么情况?”   宋召南打字的手颤抖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开口:“就何叶那解剖技术哪能这么快鉴定出……”   “宋召南。”苏棠虽然声音闷闷的,但是还是平日里的语气,“那个公园是不是玫景路56号?”   “啊?”宋召南被问住了,拿出手机查了查,“啊,是的,怎么了?”   “那三具尸骨……”苏棠似乎是组织了一下措辞,“是不是有我认识的人。”   宋召南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庆幸了一下苏棠看不见他的模样:“怎么可能呢,那三具尸骨有年头了,你认识的人不都好好的在加班呢……”   “宋召南,我爸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在玫景路56号。”苏棠压根不想听宋召南在那里胡扯。   宋召南不说话了。   苏棠呼了一口气:“好歹不是叛变了……”   “苏棠你能不能先别管这些了?”宋召南拍了拍自己脑袋,“你现在先把伤养好,其他的都好说。”   “我没事,真的。别告诉我妈就行。”苏棠语气倒还算镇静。   宋召南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感觉在这时候说什么都不是很好。   手机跳出了两条信息。一条是沈鱼的,一条是林旻的。   “宋召南,我要是失联了凶手一定是何叶。”宋召南看到这条就明白另一件事也没瞒住了,看来今日不宜隐瞒。   林旻的那条倒是简洁:“秦泉中枪了,在医院。”   “草。”宋召南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苏棠问道。   “秦泉中枪了。我去看看。”宋召南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了苏棠一眼。   “你快去吧,我没事。”苏棠听见脚步声停下来,于是说道。   宋召南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向楼下手术室跑去。   手术室外站着林旻和另外两个刑侦科的同事。   “林副,怎么回事?”宋召南内心莫名很是慌张,一个晚上警局折了两个,还带回去了四具尸体,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超出预期了。   “他一个人跑去小公园里去查线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中枪了。”林旻很是焦急的语气,“这件事情大约要让ICPO接手了。”   “不可以!”宋召南立刻反驳道,“那三具尸骨是市局的人,这个案子凭什么让ICPO来查?”宋召南想起了苏棠方才说话的语气。   “秦泉是ICPO特调组的精锐,他受了伤ICPO肯定得查下去吧。”林旻不偏不倚,倒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伤得重吗?”宋召南问道。   “中了两枪,好在都没有击中要害。”林旻回答道,“但是宋召南,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一个晚上发生这么多事情,你要是执意揽下这个案子,你能保证警局办案人员的安全吗?”   宋召南没再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你们是病人家属对吧?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什么大碍,病人已经醒来了。”宋召南没等医生说完就冲了进去。   “秦泉,怎么回事?”宋召南没管躺在那边的秦泉脸色还是惨白,上去就问道。   “你还真是重色轻友啊。”秦泉很勉强地笑了笑。   “到底怎么回事?”宋召南差点就要把秦泉拽起来问了,“这案子要是你们ICPO彻底接手了苏棠怎么办?那三具尸体有一具是他爸!你到底怎么搞的?”   秦泉收敛了笑容:“宋召南,这事情比我们想的都复杂,你不记得玫瑰案的那个法医的爸妈怎么死的了吗?”   宋召南愣了愣,稍微冷静下来:“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个案子后面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势力。但是宋召南,你要知道,但凡和金三角那里扯上关系的,一个市局是不可能解决的。”   宋召南一拳猛地砸在了秦泉的病床上。   秦泉被震得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嘶…你朝我撒气有什么用?”宋召南没有说话。秦泉深吸一口气:“老宋,开枪打我的,是奚然。”   “你不是说他被调去N市了吗?”宋召南动作一僵。   “那是我的权限能查到的东西……”秦泉抬头看了宋召南一眼,宋召南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行,我帮你去查,但是你得让ICPO不能独揽这个案子,最多双方合办。”   秦泉点了点头:“好。”   “秦泉怎么样?”宋召南回去的时候,苏棠问道,“ICPO不会要接管这个案子吧?”   “应该不会。那家伙皮糙肉厚的死不了。”宋召南虽然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还是没有告诉苏棠之前林旻说的话。   何叶直到到了法医室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办公桌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探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苏队没什么大事吧?”男子就是何叶口中的老师,赵钘。   何叶皱着眉开了口:“我看见沈队把我爸带走了。”   “谁?”赵钘愣了愣,似乎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何叶吸了吸鼻子:“老师,我爸不会犯事了吧……”   “不会有事的。你好好工作。”赵钘继续低头看桌上那本厚重的资料书。   何叶只能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放心,还是在赵钘对面的办公桌旁坐了下来:“对了老师,那三具尸骨…什么时候入殓啊?”   赵钘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似乎是想了一会儿:“应该得等这个案子结束吧?结束了才能知道墓碑上面能不能有姓名……”   何叶“啊”了一声,好像确实每年清明节跟着姑姑和哥哥一起去上坟的时候,那个墓碑上不仅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甚至留下的花束上都不能写上自己的名字。   应该终于快要有个答案了呢。   “我没多大事……对。这个案子发生在B市我们不能完全接手……罗子遇你能不能别婆婆妈妈的啊,你先带几个人过来不就成了吗?……行。”   秦泉在宋召南的监督下打完了电话:“满意了吧?有人带一个小队过来协助,主要掌握权还在你们市局。”   “现在谁是队长?”宋召南问道。   “你不认识,叫罗子遇,是你走了之后才来的,现在是三组的的总组长……他是然然他哥。”秦泉打了个哈欠,“我说宋召南,我好歹也是刚中了三枪的病人啊,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休息会儿啊?你不能为了小学弟这样折腾我啊。”   宋召南翻了个白眼:“这种话你可别在苏棠面前说顺嘴了。”   “咋的?他不知道啊?”秦泉顿时来了兴趣,眼睛发光根本不像个病患,“不是吧?你也不是这种磨磨唧唧的人啊?你和他认识十年了吧?一句关于这个的都没说过?”秦泉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宋召南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个病患,不能对他动手:“你以为我像你那么随便吗?”   “老宋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啊,虽然我和然然最开始没谈感情,可是后来实打实的真情实感啊……”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秦泉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宋召南看出来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也不再说什么:“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苏棠那边陪他了。”   秦泉怒骂一声“滚”,扯得伤口疼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此时正是中午的ICPO总部。   “小咸子,吃饭呢?”罗子遇一把从后面抱住一个埋头扒饭的小孩子。   小男生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差点没被一口饭噎住:“咳咳咳!罗哥你干嘛!”   “一个好消息,哥带你回国玩两天。”罗子遇笑着说道。   小男生一脸冷漠地盯着手机上的游戏界面:“坏消息呢?有这种好事你不喊鸽子姐喊我啊?是不是有任务需要我啊?”   罗子遇有点心虚地看了眼四周:“声音小点儿,帮哥这一次,回来给你买个新的游戏机。”   “外加五个游戏卡带。”   “成交。”   “不是我说啊罗哥。”小男生啃了一口鸡腿,“鸽子姐好歹是咱们这儿顶尖的心理专家,你那点小心思我都看出来了她能看……”   “你们俩说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到大抵如此。   小男生差点又是一口被噎住。   罗子遇忙回过身,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被噎死,心虚地打了个招呼:“李鸽,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那个亲自教授沈鱼队长审讯技巧的ICPO心理学家,李鸽。   “来吃饭啊,罗组长不来食堂吃饭来食堂干什么?”李鸽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叶咸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鸽子姐!我没有!是罗哥说要带你和我回国做个任务!”叶咸毫不犹豫推波助澜。   罗子遇还没来得及解释,李鸽就回答道:“行啊,反正我最近也没事做,去哪里啊?”李鸽笑着看向罗子遇。   这么一笑,让本来打算说其实只准备带叶咸的罗子遇霎时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眨了眨眼开了口:“去B市。”   【作者有话说】   ICPO三组的故事在隔壁>< 第7章 遗言   “你怎么最近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张海兰把刚煮好的鸡汤舀到保温盒里,“问了又不肯说,还天天让我熬鸡汤……”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啊,反正你儿子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呢嘛?”宋召南有求于人,笑嘻嘻帮张海兰捏了捏胳膊,很是谄媚地回答道,“其实也没啥事,前两天任务的时候苏棠手骨折了,又不肯告诉他妈,我寻思着您做菜那么好吃,正好给他补一补嘛。”   张海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宋召南,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苏棠啊?”   “妈,人家是我同事又是同寝室的小学弟,多照顾照顾怎么了?而且这汤还带秦泉喝呢!”宋召南看着张海兰把最后一勺倒进去后立马合上了盖子,“妈我爱你!走了!”   张海兰“诶”了一声拦住了他:“你等下!妈跟你说啊,你都二十九岁了,什么事情自己考虑清楚。”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走啦!”   他当然考虑清楚了。   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苏棠毕业后去了B市市局之后,放弃了ICPO的大好前程调回了市局。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其实几天下来,苏棠已经可以翻身了。   宋召南着实佩服苏棠这惊人的恢复能力,他可能真的是属壁虎的,不像隔壁的秦泉,到现在看到他还天天装模作样地喊疼。   “哟,何叶来啦?”宋召南进去的时候何叶早就坐那边了。   苏棠和何叶同时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都不太对劲,宋召南突然反应了过来。   何叶眼睛都红了:“宋队……”   宋召南吓得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何叶你别哭啊!你爹没犯事,就…就只是暂时没证据证明他没犯事而已……”   他这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何叶脸色都变了,也没理宋召南,直接摔门走了出去。   “他……”宋召南有点犹豫要不要追过去。   苏棠摇了摇头:“随他吧,他那小脾气过会儿就好了……他爸到底干什么了?”   “被胁迫容留他人吸毒。但是是一面之词。”宋召南熟练地把保温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应该没有什么事,不过为了不重蹈袁凤的覆辙,我敢没放他回去。”   苏棠“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我妈要是知道何叶他爸干这事,别说是不是被胁迫的了,我妈都能把他打死。”   宋召南没说什么,只是把热腾腾的汤端了过来。   苏棠皱了皱眉:“你天天给我带这些干什么?”   “苏队长啊,你这伤成这样不用补补吗?”宋召南和蔼的如同一个老妈妈。   其实苏棠对喝鸡汤倒也不是那么抗拒,主要是觉得宋召南每天非要喂他这个行为着实有点奇怪,但是总不能明说,说出来好像会更奇怪……   苏棠不情不愿地张嘴喝了一口,开始没话找话:“ICPO的人什么时候来?”   “听秦泉说就在这两天了。”宋召南倒不怕尴尬,直勾勾看着苏棠。   苏棠为了避免尴尬没有看他,在宋召南眼中倒成了一副害羞的模样。   “我伤的是后背和手,又不是不能走路,为什么要我天天躺着。”苏棠没有看到宋召南眼神中的那欢欢喜喜的神情。   “遵循医嘱,苏队长。”宋召南说道。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小男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咸子你跑那么快干嘛!跑错了!”一个女子跟着进来一把拽住了他,“宋召南?”   来人正是李鸽和叶咸。   宋召南深吸一口气,好好的气氛就这么给毁了……   “李鸽?”宋召南回过身,站了起来,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叶咸,“这是?”   “啊,他是技术部的叶咸。小咸子,喊叔叔。”李鸽笑着介绍道。   叶咸有点尴尬地往李鸽身后缩了缩。   “ICPO派来的人是你们啊?怎么把你们这群不靠谱的喊来了。”宋召南问道。   “我不是带队的,组长刚才先上来了,叶咸非要去买喝的,然后我们俩就找不到路了…这位是?”李鸽说了一大堆,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病床上的苏棠。   “市局二队队长,苏棠。”苏棠又是一副平日里公事公办的模样。   宋召南瞪了一眼李鸽,李鸽顿时明白了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只不过还看不明白大人眼色的叶咸幽幽来了一句:“你瞪我鸽子姐干什么?”   李鸽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好了好了,小咸子我们去找秦泉。对了,秦泉病房在哪儿?”   “隔壁。”宋召南也没客气,“赶紧走。”说着毫不留情地起身去关上了门。   “ICPO的人?”苏棠似乎是组织了一下措辞,“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你别看李鸽平时话贼多,她认真起来恨不得一句话一个字的往外吐。”宋召南又端起了放在一旁的鸡汤,“ICPO顶级心理专家,废了好大劲把她诏安来的。”   “这么厉害?”苏棠半信半疑地感叹了一声,“那她旁边那个小孩子呢?”   “不认识,我调走的时候那小屁孩还没来呢。”又是一勺鸡汤。   何叶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家的门,深觉屋漏偏逢连夜雨,钥匙没带,周临聿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你呆站门外面干什么?”何叶突然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去。   周临聿今日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手上还拎着一袋看上去是刚买的菜,他看见何叶红通通的眼睛被吓了一跳,还没问什么,何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啊?”周临聿莫名有点慌,“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进来进来。”   何叶哭着把自己裹在了沙发上的毯子里。   周临聿把手上的袋子放到了厨房里,很是头疼:“喂,哭什么啊?”   “我乐意!”何叶把脑袋也裹进了毯子里,他这个时候可没有好言好语哄着别人说话的劲。   周临聿没办法,走向厨房准备做午饭:“你午饭吃什么啊?我做了带你吃吧。”何叶埋在毯子里抽抽搭搭没有说话。“那当你是默认了啊。”   “等下。”何叶从毯子里探出了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周临聿,这次倒不是装的,眼角还有着眼泪,倒真有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可以有西红柿炒鸡蛋吗?”   “你们真的是来看我而不是来看我热闹的吗?”秦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旁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在玩森林冰火人的叶咸和李鸽。   唯一一个靠谱点的罗子遇挑了挑眉:“你说说这个案子吧。”   秦泉叹了一声,把除了自己受伤的具体过程之外,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罗子遇。   “甲子…不是一直在打击毒贩吗?”罗子遇问道。   “所以很奇怪……”秦泉盯着那边玩游戏的两个人,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把他们俩带过来了?”   “本来就准备带叶咸的,然后吧……事情总有些变数的嘛。”罗子遇撇了撇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   秦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是啊罗子遇,你那点小心思我们谁不知道,你觉得李鸽一个世界排上名的心理师看不出来?这不摆明了吊着你玩呢嘛?”秦泉都不记得这句话和罗子遇明着暗着说多少次了。   罗子遇喜欢李鸽,表现的实在是太明显了,就连叶咸十四岁进ICPO几个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李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罗子遇还是老样子,摆了摆手:“我又没表示过,人家女孩子总不能先表示吧?”   秦泉着实是恨铁不成钢,虽说和罗子遇是好兄弟,但是李鸽平日里待人都和和气气的,他也总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女孩子什么坏话,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李鸽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秦泉移开了目光,抬头看着罗子遇疯狂使眼色,罗子遇正色回答道:“我们讨论一下案情,你们玩你们的。”   “诶诶诶!鸽子姐你看着啊!”叶咸喊了一声,游戏里传来了小人“啊”的死亡声音,李鸽赶紧回过头。   秦泉松了一口气,他着实有点害怕李鸽这类心理师,总是觉得自己内心想什么都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每次这种时候他就越发坚定地觉得李鸽知道罗子遇的心事。   不过话说起来,自己身边怎么都成双成对的?   隔壁倒是很安静,苏棠坐在那里翻看着何叶带来的那份尸检报告,宋召南坐在一旁无所事事,只能没话找话:“快过年了啊。”   苏棠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还有一个月呢。”   宋召南倒是来了兴致,突然之间打开了话匣子:“苏棠你过年的时候一般怎么过啊?在家还是出去玩啊?何叶是不是也在你家里?”   苏棠不近人情地回答道:“别想这么多,案子不解决,这个年我们都得在警局过。”   宋召南撇了撇嘴:“你别这么扫兴嘛,你看隔壁一屋子ICPO的精英呢,事情看得要积极乐观一点啊!”   苏棠欲言又止,看了眼笑着看着他的宋召南,还是没有说什么:“希望如此吧……”总是觉得那几个ICPO的精英看上去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案子现在怎么往下查?”苏棠问道,“撞死袁凤的肇事车辆的车主死了,车子也毁了,这条线索差不多断了……”苏棠的手无意识地卷着尸检报告的纸页的边缘,在思考着什么,“那个公园的门卫?”   “嗯,那个人我让秦妙妙去查了,她查到行踪会通知我们的。”宋召南和苏棠想的倒是一致,“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已知的情况里,是有一个贩卖军火的甲子,还有一个毒枭。可是永澜夜总会里只查到了毒品的痕迹,公园的尸体是被枪杀,而袁凤身上又是毒品……这到底是一条线索还是两条线索?为什么甲子这么多年打击毒贩会突然改变行事方式?”   苏棠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宋召南说道:“还有,这个案子涉及毒品方面了,要不要通知缉毒组……”   “不行……嘶!”苏棠一激动似乎是扯到了身后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宋召南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好:“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苏棠皱了皱眉缓了口气:“不能通知缉毒组,这个案子只能刑侦科和ICPO合办。”   “可是这个案子……”   “不行!缉毒组现在的组长,是我爸的朋友,他不会让我插手关于毒的案子的……更何况这个案子,还涉及我爸的死。”苏棠组织了一下措辞,“总之没有查明白这个案子里那个毒枭到底和案子有什么关联之前不允许告诉他们。而且这个案子办的时候刑侦科知道的人也是越少越好……最起码在李局查出来监控的事情之前,越少越好。”   宋召南也终于想起了监控的事情。   他和警局上下的人关系大多都很融洽,虽说算不上都很熟识,可是在脑海里想了很多遍也想不出来谁会像是内鬼的样子。   他也不希望是任何一个身着警服的人背叛了自己肩上的警徽。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一下,门被推开。宋召南和苏棠同时看去时就看见李局身着便装走了进来。   “李局。”两人同时打了一声招呼,宋召南起身让了座:“李局您坐,是不是监控……”   李局摇了摇头,满脸慈祥地看着苏棠坐了下来,苏棠莫名觉得李局这个表情瘆得慌,好像李局还是骂人的时候才不是那么奇怪:“李局?”   “苏棠啊,你为了任务牺牲这么多很是值得嘉奖啊。”李局张口就表扬道。   苏棠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李局您有什么话就明说吧,您这样说话…太奇怪了。”   李局被说的一愣,叹了一声,从怀里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优盘:“那个录音笔的内容恢复了,优盘里是录音备份,你自己听吧。”   苏棠有些不解地接过了优盘,李局站了起来,还没等苏棠说什么就说道,“苏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记着,你是苏行唯一的儿子。”   李局第一次透露出的不是上司的严厉,而是一个长辈的祥和。   李局走出去的时候苏棠还是没有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你有电脑吗?”   宋召南摇了摇头:“隔壁应该有,我去问问。”   宋召南进入隔壁病房的时候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是病房还是疗养院。   秦泉半躺着被空调风吹得昏昏欲睡,叶咸在电脑面前忙活着什么,显示器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罗子遇坐在一旁刷手机,李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那个……”宋召南敲了敲门,“借一下电脑行吗?”   叶咸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敲键盘:“等下,我改个程序。”   “什么程序?”宋召南有点好奇地走了过去看了眼,发现根本看不明白黑屏上的字母数字代表着什么。   “哦,没什么,给森林冰火人添点新玩法。”叶咸手速飞起,终于敲下了回车键,“行了,你要电脑干什么?”   “看个文件。”宋召南解释道,看了眼一旁瘫着的两个人,恨不得一人踹上一脚,“你们俩干什么呢,度假来了?市局不认识怎么走吗?”   “我这不还是病患呢吗?”秦泉动都没动。   罗子遇和宋召南不是很熟悉,只能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那个…李鸽出去有事了,我们先等等她。”   宋召南“哦”了一声,对着秦泉怼道:“你再搁这儿装,苏棠都快好了就你还疼。”   秦泉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躺在那里:“那是苏队长厉害,不是我的问题,我比较脆弱。”   宋召南也是懒得理会他了,拿过了叶咸的电脑道了声谢走了出去。   苏棠接过电脑:“你怎么去了半天?”   “没事,骂了秦泉一顿。”宋召南叹了口气,“到现在还在那给我装伤口疼,等他出院迟早揍他一顿。”   苏棠笑了一声,把优盘插入电脑,打开了优盘里唯一的那个mp3格式的文件,声音开到了最大。   录音前面一大段的空白,就当苏棠要以为李局给错文件的时候,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既然都有人把我给卖了,你又何必畏畏缩缩躲在面具后面不露面?”一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呵。”另一个声音的冷笑声音。   然后又是一片死寂,接着一个人哀叹了一声,最后是一声刺耳的枪响。 第8章 新婚   二人听完后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苏棠早已经不记得父亲的声音了,可是结合李局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么这个录音大概就是苏行临死前的场景了。   “出卖……”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岂不是可以排除了很多人。”   宋召南点了点头:“缉毒组的行动基本上都是秘密行动,当年知道行动的估计就那几个人了。”   苏棠陷入了沉默,这个出卖当年行动小组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现在缉毒组里关心自己多年的长辈……   这好像更加让人不能接受一些。   这边何叶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的黄花菜都要凉了,哭累了就睡一会儿,睡醒了就继续委屈,越想越多。   虽说自家老爸形同虚设一年也不一定见得上一次,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吧。   万一老爸真的犯了什么事被枪毙了怎么办?那妈妈岂不是要哭死!   我还想吃妈妈做的西红柿炒蛋……   等下,我的西红柿炒蛋……   啊不是,周临聿人呢?   何叶裹着小毯子蹭到了厨房门口,就看见周临聿围着厨房里唯一的小恐龙围裙,西装都没脱,颤抖着双手打着鸡蛋。   何叶看着有点想笑,忍不住开了口:“周老师,你做菜不换衣服的吗?”   周临聿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不是害怕赶不上饭点吗……”   “哦……不是,你和我说话手上动作别停下来啊!”   周临聿被一个小屁孩指手画脚着实有点不爽,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技术熟练我还会停下吗!   终于,周老师在何叶的叨叨下终于磕磕碰碰的做出了一盘西红柿炒蛋,金黄的鸡蛋加上点点绿色的葱花的点缀,卖相还不错。   他站在炉灶前看着自己的大作正等着某个小屁孩的夸奖,就听见何叶哀嚎了一声:“西红柿炒鸡蛋你为什么要放葱花呀!”   周临聿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忍不住揉了两把:“别挑食,给你做饭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何叶赶忙躲开,顺道端走了盘子:“你放葱花,还敢不洗手摸我头!过分!”   周临聿不满地“啧”了一声,脱下围裙刚准备走出去说些什么,就又听见何叶喊道:“你这个番茄是不是没熟啊!好酸!”   他瞥了一眼切板旁的拆开袋子上“有机熟番茄”的标签,面不改色地把袋子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嗯,大概是没熟透。”   何叶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周临聿在他对面坐下:“小屁孩,你哭什么?”   “叫谁小屁孩呢?”何叶从桌下伸腿踹了他一脚,“我还有一个月就满二十五了,就算你比我大十岁也不能喊我小屁孩了!”   周临聿深吸了口气,不叫就不叫,一定要提他的年龄吗!   他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片西红柿放进了何叶的碗里。   何叶又面无表情地把西红柿挑了出来。   “你这身西装不便宜吧,这么有钱还出来租房子?”何叶看了眼周临聿,嘴里还吃着饭,口齿有点不清楚。   周临聿笑了笑:“上班不得穿正式点?”   “穿着一万多的西装去蹭粉笔灰?”何叶毫不犹豫地反问道,“还有你手上的那个戒指……”   何叶早就注意到周临聿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镶嵌着颗亮眼红宝石的蛇形戒指。   “也不便宜吧?”何叶只觉得眼熟,不过蛇形的戒指也还算是常见,他许久不接触珠宝之类的东西,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哪个奢侈品牌的新品。   “你都能一眼看出来价钱了,何法医。”周临聿夹起了一块鸡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你家境很好吧?”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叶吃饭的动作一愣,有点不开心地戳了戳碗里的饭,还掉出了几颗米饭:“我问你啊,要是你爸从小就不管你,然后偶尔回来一次还天天跟你妈黏在一起根本不问你的事,然后现在还四处惹麻烦……你说我要不要劝我妈和我爸离婚?”   何叶灵光乍现。   他这话里的主语转变的实在是突然,周临聿无奈地撇了撇嘴:“你问我有什么用,不应该问你妈愿不愿意吗?”   “也许因为我感觉你和我爸差不多大吧……”何叶嘟囔了一句。   周临聿差点拍案而起:“不是?何叶你二十四了,你爸和我差不多?”   “我爸看着年轻。”何叶理直气壮,“谁让你老气横秋的,周叔叔!”何叶说完一把捂住饭碗,赶紧把最后两块西红柿夹进了周临聿的碗里。   宋召南带着ICPO的小队去市局的时候,那三个看上去不是很靠谱的人好像顿时进入了状态。   叶咸的电脑放在膝上,敲打键盘的声音几乎没有间断。罗子遇坐在副驾驶翻看着卷宗。   宋召南觉得唯一还在状态之外的就只有李鸽。   “宋召南,B市有什么好吃的吗?好久没来过了。话说小咸子你在A国的时候不是天天喊着要吃烤鸭的吗?诶,你们别不理我啊,你们说这个案子又是涉及军火走私又是涉及毒品交易,你们没抓到嫌疑人之前喊我来好像也没有太大作用吧,其实我不是特别擅长分析线索…诶刚才路过的那个建筑是什么啊?我上次来B市的时候好像没有去那个地方玩过…宋召南你就把两个伤员放在医院都不管的吗?不是我说……”   宋召南满脑子嗡嗡的都是李鸽的声音,第一次觉得一个合格的心理师应该像他的母亲张海兰女士那样冷酷寡言。   “鸽子,你是不是想在平时把你办案的时候少说的话补回去?”宋召南好不容易抓住李鸽说话的空隙,赶紧张口问道。   “鸽子姐你少说两句吧,你上次在车上说话把副队长说吐了你记不得了吗?”叶咸也小声抗议道。   李鸽撇了撇嘴:“行吧,别到时候办案的时候又嫌我话少听不懂在说什么,你们真的好麻烦啊。”   “没事,我能听懂的。”罗子遇及时开口。   宋召南陷入了沉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能听懂办案时的李鸽在说什么。   “宋队长。”叶咸转开了话题,“你们通讯设备的漏洞很大啊,市局的技术员这么好当的吗?你们上一次通讯的无线卫星只要在玫景路的范围内有装备就能强行接入。”   “不能精确接入的地点吗?”宋召南问道。   “可以啊,但不过我得黑掉Z国的一颗卫星,得花点时间。”叶咸的语气很是轻松,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诶不对,这个在Z国查到是犯法的吧?”   宋召南面无表情地转弯把车子开入了市局的大门内:“你可以试试,正好在市局,都不用去抓你了。”   叶咸“啪”地合上电脑:“不是我我没有,我还没输入代码。”   “这个能想到黑卫星的天才你们从哪儿找来的?”宋召南边倒车边问道。   “他小学信息课闹着玩似的黑掉了ICPO的广播系统,放了半天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罗子遇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资料,“你说他是天才还真没说错,技术部花了半天定位在学校的时候还以为定位错了。”   宋召南给叶咸竖了个大拇指。   “老大!这三位是?”秦笑笑跑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顿时端庄起来,语气都莫名正式。   宋召南顺手就拍了她一巴掌:“正常点,这三个是ICPO的。”   “我们三个先来的,小分队后天到B市。”罗子遇解释道。   秦笑笑点点头打量了三人一眼,然后对宋召南说道:“老大,这个案子闹得有点大了,上面刚通知,让我们负责把这个案子在最近的那个政治活动之前查好,又是军火又是毒品,最起码不能影响活动举行……”   “活动?”宋召南顿时皱起眉,“我记得这次活动是年前举行吧?”   秦笑笑点了点头,竖起两个手指头:“还有两个星期。”   “让你们查的那个人查到了吗?”宋召南也没什么办法,既然是上面下达的命令,那无论如何也是得在期限内完成了。   秦笑笑回答道:“杨洲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是资料库里显示他的住址早就拆迁了,现在还在建楼呢。”   “我查到他出生地了,宋队长你说那人回老家结婚是不是回出生地啊?”在旁边一直在玩手机的叶咸抬起头,用少年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秦笑笑把杨洲熬夜查了一晚上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宋召南看了叶咸一眼:“现在走吧,免得去迟了又被什么人抢了先。秦笑笑,你把你妹妹带上一起,叶咸你和李鸽留在市局待命。罗子遇跟我们一起。”   “老大,要配枪吗?”秦笑笑刚准备回去喊人,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道。   “不带枪你等着和你表哥一起躺医院去吗?”   “可是我不是外勤啊……”秦笑笑顿住了脚步,“我没配枪资格啊。”   宋召南愣住了,把秦笑笑当外勤用了这么久还真忘了秦笑笑其实还没过外勤测试:“那…你跟紧你妹吧。”   一点都不把队员放在心上啊!秦笑笑内心怒吼,依旧是敢怒不敢言。   B市的乡下也不是那么的偏僻,倒也是绿水青山的一副田园美景。   可是宋召南倒没有那心情去欣赏沿途美景。袁凤被灭口,永澜行动暴露,夜市被抢先一步。   对方好像每次都能预见市局的行动。   和自己站在同一边的敌人往往更加可怕。   “好像就是这里了。”罗子遇指着路边的一个竖立着村子名称的牌子说道。   “还真是在办婚礼啊……”宋召南看着不远处停着的一排婚车,房子前的地上还有着鞭炮的纸屑。   秦笑笑探了个身子到前面来:“那咱们还要现在去吗?那岂不是扰了人家喜事啊?”   宋召南解开了安全带:“啧,你们一看就是没有生活经验,这种乡下的婚礼,整个村子里人都能来凑热闹蹭饭,我就不行这家子能认识所有人。走!”宋召南脸上就差写着“蹭饭去”三个字了。   秦妙妙被兴致勃勃的秦笑笑连拖带拽地不情不愿下了车:“队长,我们刑侦科为什么每次行动都这么憋屈啊,我看隔壁缉毒组,甚至扫黄组都是穿着制服帅气的很,怎么就我们每次都和做贼似的!”   秦笑笑和秦妙妙虽说是双胞胎姐妹,但不仅长得并不是很相似,姐姐秦笑笑活泼话多,妹妹秦妙妙沉默毒舌,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刑侦科的问题。”罗子遇开了口,“这是你们队长的问题,我们ICPO的刑侦组还是很帅的。”   宋召南瞥了眼罗子遇:“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市局特色。还有什么叫做贼似的?这叫低调行事。”   “哎呀欢迎欢迎!这边登记一下!”门口一个西装上别着红花的大叔笑着操着一口方言招呼道。   “哎呀!王叔你不记得我们了吗!”宋召南看了眼横幅上挂着的新郎新娘的名字,开始了表演,“是我!小宋啊!我爸以前经常和你一起喝酒的!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大叔被宋召南说的一愣一愣的,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小宋你都长这么大啦!这几位是你朋友吗?来来来赶紧进去找位子坐吧!叔今天忙,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没事没事!叔,我们份子钱等会儿私下给啊!叔你忙吧!”宋召南笑着拍了拍大叔。   罗子遇都看傻了。   秦笑笑倒是习以为常:“我一直觉得老大应该去演艺圈发展来着。”秦妙妙附和着点了点头。   宋召南一副“没见过市面”的表情看着他们三人:“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你小时候抱过你的亲戚也不一定会记得你……走吧。”   新郎新娘站在正屋里笑着接待着客人。   新郎正是视频监控里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新娘长相不是特别标致,但也算得上是浓眉大眼的本分模样。   他们俩的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新郎也没了监控里骇人的阴郁神色。   “我们今天来好像…是不是不太好?”秦笑笑犹豫着又问道。   秦妙妙拽了拽她的衣角:“你话别那么多,咱们又不是来抢亲的……”秦妙妙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有些底气不足,总感觉宋召南的气势确实像是来抢亲的。   “哎呀,恭喜恭喜啊!”宋召南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嫂子,刚才王叔在外面好像有什么事找你呢。”   新娘忙答应道:“好,王力你先一个人忙啊,我出去看看爸。”   新娘提起裙子小步跑了出去,宋召南还是笑嘻嘻的,一把拉过了新郎王力的手:“王先生,B市市局刑侦科,宋召南。不知道新郎官有没有时间聊一聊啊?”   王力脸色一变,刚想甩开宋召南的手,就看见宋召南身后的另外三人。   王力叹了一声:“非得是今天吗?”   宋召南点了点头:“事情紧急,见谅啊。”语气里依旧是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四人跟着王力进了里间的房间,窗户上还贴着大红的双喜窗花,一扇木门也不能完全挡住外面的嘈噪声。   “警察先生,有什么就问吧。”王力转过身看着几人。   宋召南倒不慌不忙起来:“王先生的新娘子和王先生认识多久了啊?”   王力愣了愣:“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们有什么话直接问,不管她的事情。”   “王先生知道自己干什么了吗?”宋召南反问道。   王力倒是很坦然地在书桌旁坐下:“我只知道永澜夜总会里面有个叫大吴的混混,他经营着一个小型的贩毒的生意。我在公园做门卫之外,还在永澜打了份零工,也知道大吴的生意。那天他找到我,让我在某个时间点去市局门口,他告诉我那里会有一场车祸,让我把一管东西注射进尸体里,事成了他会给我足够的钱……有了这钱,我就可以娶她了。”   “车祸是一月二十日清晨发生的,那人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宋召南皱了皱眉。   从袁凤到市局报案到在市局前被灭口,相隔不超过七个小时,对方这速度…倒是快得很。   王力想了想回答道:“那日我值夜班,十二点上班,没隔多久大吴就来找我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罗子遇忍不住开了口。   “可是我需要那笔钱啊!”王力略显无力地反驳道,“我今年都三十二了,她也三十了。我本来就是个残废,从小到大遇见过的所有女性只有她不会嫌弃我!可是我没有钱娶她,我需要一大笔钱!”   王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今天你们就算到这儿来把我抓走都可以,能不能不是今天?”   此时的王力又突然像是一个乡下到大城市里谋生的普通人了,仿佛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压垮他。   本就矮小的人,更是佝偻了下去。   罗子遇看向宋召南等着他做决定。   宋召南叹了一声:“好了,大喜的日子干什么愁眉苦脸的,赶紧出去吧。”   新郎官的眉宇间掩藏不住的欢喜。   王力打开房门准备走出去的那一刻,宋召南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那一日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从永澜出去?” 第9章 死者   “可疑人?可疑的人……”王力突然沉默了起来,眼神还多是往下撇,像是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又猛地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宋召南的目光。   看到他的表现,很明显的就是在思考回忆的样子,可能还有点什么线索。   可是让宋召南没想到的是,对上目光的那一刻,王力突然一个激灵,像是回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可怕的东西,面色突然煞白,若不是身上的喜服,谁能知道这是一个在大喜日子里的新郎官呢。   看来这不是有点线索那么简单了。   身为人民的公仆,宋警官同志当然愿意成为我们担惊受怕的可怜目击者的依靠:“说吧,没关系的,你要是害怕,可以事后搬到我们警方为你安排的住所去,绝对安全。”甚至还降低音调就是为了让自己说的更沉稳一点,好多那么一些说服力。   不料,这王力竟然哆嗦起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表现,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谁能信?四人表情出奇的一致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宋召南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重大线索呢,要是积极配合警方工作,并且提供对破案有重要作用的线索,就算事后追究你的责任还能少判一点呢。”   屋外的人们喜气洋洋,暖暖的光线照射进来,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力站在门板那里却碰巧被门和窗棱完全遮盖住了阳光,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如此的泾渭分明。   宋召南听着外面的喧闹喜气声,对着弥漫舞动的尘土眯起了眼睛。   “我……”即使这声音细若蚊蚁。但还是被一直注意着他的宋召南给捕捉到了。   “你老实交待了,就可以马上去外面继续你的婚礼了,这良辰吉日误了可不好啊。可是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甚至等会久了,要是我的队友们来了,可能就得把你直接带走做笔录了。虽然目击证人做个笔录也没什么,可是你看今天外面这么多人。你要是在结婚这天,被警察带走,这……人言可畏啊。”   宋召南转了个身,不再跟那飞舞的灰尘较劲,而是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可是又是好巧不巧的,这光线正好把新娘和新郎切割开来,照片里的新娘虽然长相普通,却在暖光下显得更加温柔。   “你的妻子很温柔。你不要害怕,这询问不是针对你的,作为目击者你没有错。可是要是你知道些重要线索却死不说出来,我方有理由怀疑你的立场,到时候你还有一个包庇罪。”   王力嘴唇哆嗦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我……”   救护车撕扯着警铃,呼啸而过。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难以抑制的呜咽。   宋召南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想要扶起来蹲坐在地哭泣的新娘。   真正悲伤到极致的哭泣绝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般如珍珠滚下的神仙落泪,眼睛和鼻子在五官里相依相伴,一者悲而同泣,眼泪和鼻涕很不识趣的弄花了本该最美的新娘,头纱不知在何处奔跑时就被落下,缕缕头发被汗湿贴在脸上,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沉在了海里,咸水呛得喉咙发苦中带着辛甜,但却只能无力的急促呼吸着。   “你…要保重自己。”宋召南艰难地开口。   新娘喘了两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猛地甩开他搀扶的手,大概是哭到失声了,过了一会儿才嘶哑的开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世界上那么多不幸,凭什么全部找上我们!”   “我…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想到会有人……”宋召南低垂着头。新娘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在宋召南错愕的眼神里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放手!”   医院走廊的尽头,是警局的其他人赶来了,带头的是被秦妙妙拼命拉着的走路走的还不太顺畅的苏棠。   苏棠直接一把拉过傻站着一言不发的宋召南。   “女士,我知道你情绪很激动,我们能理解,对于您的心情我们感同身……”   “你们能感同身受?”新娘突然笑了起来,泪水还挂在脸上没有擦去,“不,你们不能!”她拎起自己纯白的裙摆,隐隐露出的脚因为扭伤而红肿着,高跟鞋声突然很是清晰,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今天本该是我最幸福的一天,而因为你们,”新娘指着他们,“全部被毁了!感同身受?你们哪里有感同身受?”   即使是在一片混乱中,宋召南仍感受到了自己身旁苏棠的僵硬,他忍不住伸手扶住了苏棠。   紧接着他就听见苏棠开口道:“我可以。我的父亲是在我三岁的时候缉毒任务中牺牲的。”他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悲剧。   “缉毒警察,好伟大,好崇高啊。”新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当我是仅仅为了我的丈夫哭泣吗?我也在为我自己哭泣。你以为现实生活就是话剧里的情情爱爱吗,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你的母亲伟大,没有她冷静?不,我们天生就不一样。我们是社会底层的人,如果我的丈夫死了,我没有什么文化,工作只能做一些粗活重活,我现在还有了身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甚至无法养活自己,也无法给我的孩子提供一个成长的条件。或许,还要加上在过门这天就克死了自己丈夫的罪名。”   “警察?你们都是警察对吧。我是文化低下,但是我从小就听姥姥说,有困难找警察,他们会保护我们的。结果呢?就是这样保护我们平民百姓的警察吗?我丈夫老实本分,他能做错些什么,能引来枪杀!”   许是哭泣了太久,许是遭遇的打击太过巨大,又许是压在一个脆弱女性的肩上的未来的担子太过沉重,新娘站着有些摇晃。   还没等他们过去搀扶住她,新娘便冷冷道:“我不要杀人凶手惺惺作态的帮助。怎么不是你呢,敬爱的警察同志,这样就能为了光辉的人生添上一桩丰功伟绩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实属不客气,苏棠皱着眉头,刚想说什么。   抢救中的灯熄灭了。   所有人屏住了一口气。   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摇了摇头,“我很抱歉……”后面的话没能再听得清楚,病床上的白布刺目到令人目眩。   和代表幸福的纯白花嫁是一个颜色。   新娘扑在上面,哭喊着,歇息地里的发泄着自己的不幸与迷茫。   一片血色却悄悄的从婚纱里渗透了出来。   抢救室的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目击者死了?枪杀?”李局了解情况后,觉得自己的头顶即将会清凉不少。   “是的。”宋召南满眼的红血丝,伸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手里是一发子弹,坚硬的金属物把他的手掌膈的发红,“.22LR子弹,当时现场过于嘈杂没有听到出膛声,初步估计是SV-99微声狙击步枪。”   “苍蝇杀手?”苏棠问道。   “是的。”一旁的罗子遇打消了苏棠的疑虑,“口径很小,伊孜玛什公司有生产,但是除了俄罗斯特种部队有少量装备,基本没有正编部队使用。倒是越南和车臣那边有用过。这种枪有效射程很短。”ICPO的人专业知识倒是张口就来。   “只有100m左右。”宋召南苍白着脸道。   苏棠眉毛一挑:“这意思就是,狙击手就在很近的地方,甚至就在宾客中?宋召南,万一这狙击手是冲你来的,明年现在我们是不是就得去给你的坟头拔草?”   宋召南难得一言不发。   从外面刚进来的秦笑笑举起了手。   “说。”   “现场那边传来消息,在院子后方的树下,发现了弹壳,和宋队长说的相符合,枪械目前还在寻找中,不排除被携带走的可能。不过毕竟SV-99挺小的,藏在哪里了也不一定。同时因为农村的监控没有监控普及,目前侦察,一无所获。”秦笑笑的语调里透露着不甘和气愤,却只能有些无奈的做了个摊手的手势。   宋召南沉闷开了口:“局长,你处罚我吧,是因为我过失和马虎,导致了目击者的死亡和线索的中断。”   李局挥了挥手:“对,你是该罚,我回头就去给上级组织写你的降职建议信,但是现在不是你消极颓废的事后,你有空自责不如赶紧努力找出凶手,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宋召南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局皱了皱眉头:“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当你妈喊你吃饭呢,在这里点头,答到!”   宋召南猛地站直了身子,敬了个标准的礼:“是!”   “行了,看你这样子,今晚放你一晚,明天开始好好工作。小伙子还是不错的,枪支推断很准,不愧在ICPO待过,加油啊。”李局叹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一旁手上还打着绷带的苏棠,“等等,苏棠你怎么出来了?”   苏棠没有什么表情:“我好了,没事。对了,秦笑笑麻烦你去医院那边办一下出院证明吧。”   “这里有我呢,你不行别硬撑着。”宋召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了没事。”宋召南看出来苏棠眼神有些不对劲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踩到苏棠心里的那条线。   夜里的警局很是寂静。   宋召南很少或者说是从不吸烟,可是现在却瘫坐在一地烟头中。而难得的,即使苏棠就在他旁边,被熏得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讽刺他污染室内空气。   “你没有告诉她实情?”   “嗯。”宋召南猛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是一副无比痛苦自责的神色。“让她恨我或许能让她好过一点。”   “懂,人都需要一个发泄的活靶子,即使他有罪。毕竟没有人能比亲属更能感受到受害者的无辜了。”   “你懂个屁,我看你恨不得上去捶她两拳。”宋召南艰难地扯着嘴角开了个玩笑。“王力有错,但是罪不至此。我就是挨了一巴掌,应该的。”   “啧。”苏棠懒得理他,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开了易拉罐的环扣,汽水发出了“滋啦”的声响,举了举示意了一下宋召南,喝了一口。   “我很能理解她,我妈妈当初最开始那两年也很痛苦,因为有舅妈的帮衬,即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物质上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但是他们……可能会连物质条件都满足不了。”   宋召南看着会议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口子:“孩子最终保住了吗?”   苏棠摇了摇头:“她自己不要了。”   窗外车水马龙,城市依旧繁华,一切都照常的疯狂运转,两个生命,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悄无声息。   又是打火机的声音。   苏棠由着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扭头向窗外闪亮着的灯光看去。   宋召南看见苏棠站在窗边,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他的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乡村的夜晚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几声虫鸣。   黝黑的乡村小道,暗黄色的灯光,只能照亮那一小片区域,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秀丽,反倒是像个吃人的猛兽蛰伏在那里。   突然的一阵犬吠打破了寂静,乡里乡亲多半相识,经常互相串门。能引起家养犬如此反映的,只有,不属于这个村子的陌生人。   一个黑影,携带着一个黑色挎包,急匆匆走过。昏暗的灯光勉强照清了他,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奇怪,这人怎么晚上还带着帽子,手上带着手套,甚至鞋子上还套着一层绒布鞋套,整个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犬吠不止,主人家的灯终于亮了起来。   黑影一个闪身躲进了草谷堆里。   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主人被吵得心烦,随便看了眼院子,没有任何区别。主人骂了一句:“你这狗,大晚上的又没人,乱叫什么。”   狗还是对着谷堆狂吠,并且弓起了背。   主人走过去随便踹了踹谷堆,一片寂静:“好了,别吵了。这个季节没有黄鼠狼来偷鸡。   转身走向屋子。他的妻子站在门口等他:“不用去谷堆那半边看看呢,万一躲那了呢。”   “黄鼠狼再聪明也是个畜生,这么踹两脚,早就跑出来了。再说那半边的地是泥地,刚下的雨,全是烂泥,我没有换鞋。”   “你说的也对。走吧,进屋。”   灯又灭了。   黑影收起了什么东西,细一看是前面长管,后方正方形的样子,长管子的圆口处,似有寒光一闪而过。   黑影像是想了一小会儿,便把东西给塞进了草谷堆里,但是并没有重新把因为挤压而露出的口给重新覆盖住。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等着人来发现。   乡村重归于寂静,只有偶尔的一两声,不知是什么家禽发出的响声,稀稀簌簌的。   村门口之前还在办喜事的那一家,红喜布撤了下去,白绫在夜色中飘荡飞舞,可惜这一次无人欣赏。 第10章 预演   这晚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何叶才回到家。   何叶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生怕动静大了把周临聿吵醒。   “回来了?”何叶没想到这个点周临聿还坐在餐厅的桌子前,面前摆了一堆的教辅,似乎是在备课。   “你还没睡啊?”何叶语调里都透露着疲倦,懒洋洋地把鞋子踢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教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高二物理。   看着就头疼。   “你吃饭了吗?我去煮碗面给你吧。”周临聿笑着收起正在写的那本资料,站了起来向厨房走去。   “好,我先眯一会儿。”送上门的免费服务,何叶也没力气拒绝了,拖着身体直接往沙发上倒了下去。   不一会儿周临聿就捧着一碗清汤面出来了,荷包蛋浮在汤上,这次没有撒葱花。   “何叶,吃饭了。”周临聿喊了一声发现没人理他,看了眼沙发那边的何叶,何叶在沙发上窝成一团,还紧紧拽着那张小毯子,好像是已经睡着了。   周临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把面碗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旁边,寻思着要不要把何叶叫醒。睡梦中的何叶大约是忘记自己其实是睡在沙发上了,哼哼了一声就在周临聿一脸震惊中滚到了地上,然后一头磕在了茶几的角上。   何叶顿时就疼醒了,“呜”了一声,生理性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疼……”   “撞到茶几了。”周临聿拉开他捂着脑袋的手,“破了,你怎么这么娇气?”   撞得估计有点严重,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何叶都感觉眼前有些发黑了:“我房间里有纱布……”   “纱什么布啊,带你去医院。”周临聿塞给他一包面纸把他拉了起来,“先自己捂着。”   其实说句实在话,周临聿对医院相当地厌恶。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确切来说,是死亡的气味。   如果说妇产科还会有一些新生的活人气,这深夜的外科就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一声声惨叫和呻吟。周临聿内心无数次翻腾,想说干脆去看私人医生算了,但是想了半天也只是欲言又止。   外科诊室坐班的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大叔瞪着个死鱼眼,毫不怜惜地扯下和血肉黏在一起的面纸。   不出所料,何叶的脸皱成了一团。   “医生,能不能轻点?”周临聿忍不住插了一句。   医生白了他一眼:“他一小孩儿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以为这种纸有多干净?应该拿纱布,然后立即就医。这捂着,细胞无氧呼吸容易溃烂,你看看…看看。”医生用镊子把黏在肉上的那几缕纸屑,“这多容易感染啊!”   周临聿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何叶一边忍受着消毒的疼痛,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道:“周临聿,叫你质疑我一个法医的基本素养……”   话没说完,另一边脑袋就被医生敲了一下:“你还是个法医?这么基本的常识你不知道?哪个大学毕业的?你这是辜负广大人民的信任,还有……”医生把棉签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头晕不?不晕就走吧,没磕到太阳穴,没有什么大问题。要是不放心就拍个CT再走。”   何叶被骂得哑口无言,扭头瞪了周临聿一眼。   “你们小年轻,知道感情好,但玩也有个度啊……”出门的时候,周临聿隐约听见医生在后面嘀咕,上下扫了眼何叶。   何叶捂着脑袋的手腕上有半圈不知道从哪儿碰到的半圈青紫色,好像确实有些容易误解什么。   然后周临聿就听见何叶嘀嘀咕咕道:“周临聿,我可能和你八字不合,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天天犯水逆。上一次这么克我的还是高中时候隔壁班追我的那个。”   “啧,何法医还这么迷信呢?”周临聿反驳了一句,“还疼吗?”   何叶还没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何叶?”   何叶回头看去,是秦笑笑和秦泉。   “笑笑?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何叶看了眼秦泉,摆出了个笑容,“宋队的朋友好!”   秦泉也朝他笑了笑:“我叫秦泉。”   “队长不是让我来办出院证明嘛!”秦笑笑困得打了个呵欠,“那个医生非说队长没完全恢复不能出院,我又回市局开了证明,所以搞到了现在……你呢?”   何叶有些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明显,撞破了。”   秦笑笑看了眼何叶的伤口,又瞥了一边的周临聿,有些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没事,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队长的。”秦泉还附和似的“啧”了一声。   何叶刚想反驳什么,手却突然被周临聿牵住,顿时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周临聿笑着对秦笑笑二人道:“时间不早了,先走了。”说完就拉着何叶往外走去。   “不是,你干什么啊?”何叶直到被拉出门外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了周临聿的手。   周临聿笑着,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怎么,就允许你在你哥面前说我是你男朋友,就不许我对你负责了啊?”   何叶欲言又止,总觉得周临聿这话说的怪怪的。   “行了,回家吧。”周临聿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何叶的脑袋,在何叶指着他要说什么之前又说道,“面条估计都糊了,你还吃吗?”   何叶撇了撇嘴:“不了,我要睡觉。还有!不许摸我头!”   宋召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市局宿舍的床上,睁开眼还没有来得及翻身,就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苏棠和他躺在宿舍狭小的床上,宋召南大概怕苏棠睡觉的时候压到伤口,一只手把苏棠搂在的怀里,苏棠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宋召南一低头几乎就可以亲上他了。   宋召南生怕把苏棠吵醒,小心翼翼的把已经麻了的手臂抽了出来,却没想到还是吵醒了苏棠。苏棠睁开眼,伸出手拽住了他。   “咳咳。”宋召南正好准备下床,可从苏棠的角度看却是宋召南跨坐在了他身上。   “那个,我…我下床。”宋召南被苏棠看的莫名心虚。   苏棠这才松开了他:“我记得这是我床吧?”   宋召南惊的扭头向一旁看去,另一张床上的被子也乱了,这……   自己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宋召南假笑着下了床,实则慌得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   “宋警官,就你这酒量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吧。”苏棠坐了起来,有些嘲讽地笑道。   “好的好的……我…昨晚干什么了?”宋召南都不敢看苏棠,生怕昨晚喝醉后说了什么自己憋了好久的话。   “也没什么,就是抱着人不肯松手。你是不是想你妈妈了?”苏棠问道。   不过也是,自己要是真说了什么,苏棠还能这么平静的和他说话吗……   宋召南暗自松了口气,背着苏棠也没回头,把自己的被子叠好:“啊…可能吧……”   宋召南听见苏棠笑了一声:“蛮丢人的。”   “嗯……”宋召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赶紧转开了话题,他害怕再这么聊下去,他日后也就没什么胆量去面对苏棠了,“不早了,咱们赶紧去科里吧……”说完就逃似的走了出去,头顶还翘着一簇不老实的头发。   今天刑侦科里人来的倒是齐全,平日里见不到人影的科长张祁星和前几日还躺在医院里天天嚎的秦泉也到了。   “张科。”宋召南打了个招呼,有些疑惑,“您怎么也来了?”   张祁星翻着手上的卷宗没有抬头:“苏棠呢?等他来了去会议室说。”   “张科。”苏棠跟着也进来了。   “好。”张祁星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你们俩跟我进来。”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二人眼神里明显都是充满了不解。   会议室里早已坐着几个人,ICPO的四人也在其中。   苏棠看见一人,顿时想要退出去。   “苏棠,你给我站住!”那人猛地放下手里的水杯,重重的一声。   那人正是缉毒组的组长,尤石。也就是苏棠之前一直瞒着缉毒组这件事的原因。   “尤叔……”苏棠不情不愿地关上门。   “好了好了,先坐下来吧。老尤你先把你的破事放一边。”张祁星咳了几声,算是做了和事佬,“你们几个说吧。”后一句应当是对那四个ICPO的人说的。   叶咸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链接上了会议室里的投影仪,上面是几张现场传来的照片。   “这个是今天早上发现的,那户村庄的一家人报警,说是在谷堆里找到了那把枪。”秦泉指着那张图片,“昨晚下雨,可是在周围没有找到除了那家人之外的任何脚印,那人应该防范的很好。”   “这种线索有什么用?”宋召南问道。   “你别急啊,叶咸下一张。”秦泉继续说道,下一张图片上是一本被塑封袋装着的书,上面的外文不是英文,“这是俄文,书是百年孤独。是放在那把枪的下面的,上面没有指纹。”   “ICPO的密码。”李鸽补充了一句。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宋召南有些无奈,李鸽这一进状态就不说人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什么意思?”   “书上写了几行数字,是ICPO的密码。”罗子遇解释道,“翻译一下就是二月十四日,吉山游乐园。”   “为什么会有这个信息?”苏棠皱了皱眉。   罗子遇咳了一声:“这只能说明,那个来灭口的人应该是ICPO派去的卧底……”   “那你们是不是知道对面的毒枭是那一支了?”尤石开了口。   “嗯,金三角的VU。”罗子遇点了点头。   “鹿先生?”尤石思索了一下,“这可麻烦了……”   “那是什么?”宋召南问道。   “金三角数一数二的大毒枭。”罗子遇说道,“ICPO针对VU很久了,也派人去过那里,也不知道现在还幸存几个了……”   “那这个线索意思是那天的游乐园会有线索?”宋召南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情人节…真会挑日子,游乐园岂不是人山人海的。”   “肯定是故意的。”张祁星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水,“二月十四之前先不要有任何行动,避免打草惊蛇。到那天就…宋召南你带队去吧。”   “我去。”苏棠推开桌椅站了起来。宋召南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尤石说道:“苏棠你坐下。”   苏棠猛地转向他,椅子在地上拉出闹心的声音:“尤叔,这次我必须去,你知道这个案子我……”   尤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一旁水杯里的水都摇晃着洒出了些许:“苏棠,这个案子谁都可以接手,唯独你不行。”   “尤叔!”   “闭嘴!叫我尤科!你想干什么?学杨家将满门忠烈吗?让你上警校当刑警已经是你妈对你最大的忍让了,你不许去!”   苏棠被吼得一愣,但随即也来了几分火性:“我不去?那谁去?适合的也就那几个!你们是让秦笑笑和秦妙妙去,还是让杨洲去?这根本行不通!你们缉毒组青黄不接谁不知道?万一真遇上什么事情,别说护住人流,根本就是去送死!”   尤石本来也就是暴脾气,只是年纪大了当上组长才被迫沉稳下来,于是椅子一蹬:“放屁!你去就能全身而退?我告诉你苏棠,就算最后是我和张祁星去,你也别想管这个案子!”   苏棠冷笑了一声:“您和张科两个人情人节去游乐园?谁看了不觉得奇怪?您老贵庚了?”   无辜被讥讽到的张祁星无奈地开了口:“行了,我还在这儿呢。别吵了,你们让我想想。”   一直沉默的宋召南突然拉了拉苏棠。   “你也想拦我?”苏棠眼睛有些泛红。   宋召南悄悄刮了刮他的手心,正色道:“张科,尤科,我和苏棠一起去吧。你们放心好了,再有,这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呢。”   “宋召南你别给我在这儿废话。”尤石十分暴躁。   “哎呀,尤科,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宋召南笑着道,“让罗子遇和李鸽也跟着就是了,ICPO的专业能力您总不能不相信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苏棠的。”   尤石瞪了宋召南一眼:“这是你说的。”   一旁莫名被提起的罗子遇心里一惊,还在寻思着宋召南怎么看出来自己喜欢李鸽,就听见秦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就说你表现的太明显了吧,还不相信。”罗子遇瞪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地看了眼李鸽。   李鸽在看着投影仪发呆。   “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张祁星终于放下了手中飘着枸杞红枣的水杯,“十四号那天,宋召南和苏棠带队,ICPO你们那边跟着他们就行。这次任务,绝对不允许再出岔子,明白?”   “是!”   “那么这十几天就准备214的行动,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了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棠问道。   “有。”宋召南看着苏棠笑了笑,“不过那件事情是李局在做了。”宋召南示意了一下头顶上的监控。   “苏棠。”尤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尤叔,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你非要查我还真能把你打残了不成?”尤石依旧严肃着一张脸,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你这手,随便编个理由告诉你妈吧。好好准备十四号的行动,过几天过年就待家里陪陪你妈吧。”   尤石转身看向宋召南,指了指他,“宋天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要是宋天我早就把你打死了。”   宋召南嬉皮笑脸地眨眨眼:“尤科您这么不相信我啊?再说了,想打死我的人有点多,先来后到,您可能还得排个队。”   尤石没再说话,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尤科好像不太喜欢我啊?”宋召南看向苏棠问道。   苏棠也回应给了他一个冷哼:“让你强出头。”   “那还不是为了你嘛?诶,苏队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啊!” 第11章 埋骨   “李局。”赵钘手上拿着一沓文件,“那三具烈士的尸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入殓?还有一周就要春节了,你们真打算拖到年后吗?”   李局重重地叹了一声,深觉自从这个案子发生后,自己额头的皱纹日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按照规矩是该结案之后才能……”   “家属不露面,碑上不刻字,不过就是把骨灰盒安葬到那三个空无一物的石碑下面,这有什么?”赵钘面无表情地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段话是何叶让我带给您的,他不敢来。”   李局喝了口手边的菊花茶:“小钘啊,你爸也是退役的缉毒警,这些你不是不懂啊……”   “我懂,可是何叶说的确实有道理。”赵钘瞥了眼李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结案之后的规矩应该适用于二十几年前立碑的那一次,这一次只是把骨灰入殓而已。”   李局又叹了一声:“我去申请一下吧,我也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年后啊。”   “多谢李局。”赵钘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地把文件放在李局桌上,“这是月度报告,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躲在门外偷听的何叶被赵钘打开的门“砰”的一声撞到了脑袋:“唔…老师你出来啦?”何叶有些心虚地捂住脑袋。   赵钘终于有了丝无奈的表情,把何叶拉到一边关上了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撞疼没?”   “没事没事。”何叶揉了揉,“我…我就是害怕李局不答应嘛……”   “他不答应你还能冲进去?”赵钘无可奈何,“行了,赶紧回去吧。”   “老师,你说大概什么时候会办仪式啊?”何叶跟在赵钘后面追问道。   “不清楚,大约在小年前后吧。”赵钘耐心回答道,“对了,何叶。你喜欢狗吗?”   “啊?”何叶有些不解这个话题的突然转变。   “我昨天捡到一只小狗,挺可爱的,可是小白好像不是很喜欢他。”小白是赵钘家养的一只拉布拉多,“你要养吗?”   “好!”何叶一口答应。   “苏棠,你看见李局发的通知了吗?”宋召南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   “看见了。”苏棠放下手机。市局群里最新的通知上清楚地写着,二月四日在城西公墓举行三位烈士的骨灰入殓仪式,每个科室派两名代表,刑侦科派五名。   “你说我能去吗?”苏棠问道,语气里透露着罕见的不安。   “刑侦科二队队长作为代表很奇怪吗?”宋召南安抚道,“不过话说,李局也是,怎么把仪式定在了小年啊。”   苏棠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宋召南:“小年就是那一天。他们失踪的那一天。”   如果让苏棠来回忆和评价自己的父亲,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现在想起来的,基本可以概括成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原本相处的时光就少之又少,况且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能留存住的记忆又能多少?   时间就像是被西伯利亚寒风卷起的漫天黄沙,兼顾了风的不曾停歇与痛彻人心,又有着自己本身的钝钝伤痛,遮天蔽日的,无处可逃的,遮掩了鲜活,只留下了褪色的影像。   渐渐落灰的拖鞋,总是多一双的筷子,只有两个人的餐桌,整齐的没人人气的房间……   零零总总构成了一个苏棠的童年。   极少数的,在有些特定的时候,比如外面的家家户户窗户挂上的红色的纸,路边垃圾桶边都是炮仗的纸盒,电视里有漂亮的姐姐唱歌跳舞时,就会有人风尘仆仆地敲响家里的门。   妈妈总是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猫眼,然后有些呆愣的,匆匆擦掉溢出的泪水,笑着打开门,接过门外那人的行李。   “回来啦,赶紧去洗手准备包饺子了。”记忆里那个男人沉默寡言,大多时候是回一个简单的“嗯。”   自己总是扒拉在妈妈的围裙后面,探出个脑袋。心想着爸爸真是个坏人,每次都惹妈妈哭。   这时男人会不太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容,从包里掏出给自己的小礼物。   自家家门上的红纸会有黑色或是金色的自己不认识的痕迹,就像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小樱的卡牌一样。   小时候,苏棠会以为这是一种神奇的召唤术,每当换上时,魔力就会发挥,就能召唤自己总是“出差在外”的爸爸回家。就是这卡牌没有人家的强大,一张一般只能用个一两次,还要每年更换。   虽然自己的爸爸即使在家,也不能像隔壁的叔叔一样带着孩子去游乐场玩,但是当烟花炸开在夜幕里时,爸爸会把自己举高高,坐在他的肩膀上。   有多高呢,就像是伸手就能捉到烟火,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帮你把耳朵捂上了,妈妈说,这样就不会很吵了。”爸爸会很高兴,虽然他没有笑,但是我就是知道他非常高兴。   爸爸会带着我偷吃妈妈不给吃的肯德基,会趁着妈妈去买菜,我们俩带上口罩帽子,溜去超市,在寒风呼啸里,哆哆嗦嗦地吃上一根冰淇淋,然后因为我的肠胃不争气,晚上拉肚子,爸爸会被妈妈举着锅铲威胁。   这次错了,但是下次还敢,嘶,肚子又不舒服了。   记忆哗啦啦地翻过,甚至连样貌都记不清了,只有彷佛在耳边炸开的烟花,冬天里的冰棒,还有宽厚温暖的肩膀,还顽强的留在脑海中的一隅。   但是人都会长大,门上的红纸不是卡牌更不是道士的符咒,只是代表美好期盼的春联。以前自己都以为自己的爸爸一个做生意的大忙人,当你可以清晰的知道他是一名缉毒警察时,就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说是可能,可是大人们都知道,任务中失联代表着什么,其实我也知道。   后来苏棠稍大一些明白这件事情背后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大晚上跑出家门,拿着攒了好久的零用钱,去肯德基点了满满一桌,一口没动。又在冬夜里,买了一箱的冰棒。   被妈妈找到时,又急又气的妈妈第一次打了他,小何叶跟在何英后面被吓哭了,他也只是不吭声,看着地上的冰棒。   “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和你爸……”妈妈突然记起了什么,刚刚才发生的事情,总是太过猝不及防,甚至让人们会一时忽视了它,然后再残忍地让人们想起来。   伤疤不会减轻,只会在可以忽视的间隙里,抓紧时间,得意洋洋的,发脓溃烂。   那种棒冰,是一个热烈的夏天。   何英穿着裤衩,踢拉着拖鞋,嘴里还咬着棒冰,苏行悄咪咪地把握的全是汗的戒指给她套上。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浪漫,但是看着苏行黑黝黝的皮肤下透出的脸红,何英表示很满意,并且把剩下的半根棒冰,塞进了苏行嘴里。   “喏,作为戒指的交换。”   可是B市不在热带,不能永远是夏天。   寒风里,苏棠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透进了自己的衣领。   城西公墓里今天多了一群身着警服的人。   墓园里松柏郁郁,城郊的风吹过高大的松柏发出了阵阵的声响。   记忆里的父亲,安眠在了这小小四方的盒子里。   讣告里,简单的一词,烈士。   背后是一个鲜活的人,是一场悲剧,是一个家庭的永远无法消除的痛苦。   就算是亲生孩子也不能以家属的身份站在墓碑前,只能身着警服以一个同样职业的身份站在悼念的人群之中。   宋召南瞥了眼身旁站的笔直的苏棠,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有无法言说的身份,死有郑重覆盖的红旗。   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总有一天,你的名字可以为世人所知晓,怀念。你们不该只拥有这三座无字碑。   生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看见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宋召南,陪我去买冰淇淋。”苏棠对着氤氲的空气,踢了一脚旁边的人。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二人自然也不方便多留,苏棠也只能面有不舍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小年过了,年味更浓了。今年门上的“召唤符咒”会把谁召回家呢。   城西公墓的人逐渐散去。天边黑云滚滚,厚重的云层像是压在了头顶,树影憧憧。   一道撑着黑伞的人影,立在了刚刚修缮好的墓碑旁,放下了一朵白玫瑰。   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   相配的只有恋人吗?不,还有你的,亲爱的,对手。   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   娇嫩的白玫瑰,花瓣被雨打到零落。   雨点滴滴答答的城西打到了城中。   由于年关将近,超市里人多的吓人,何英本想去买瓶花生油,却被人流量给吓了回来,只能退而求其次撑着把伞回小区的便利店。   栖梧苑算是中高档小区,小区内部便利店并没有多少人。   推开玻璃门,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何英找到了生活用品区,开始挑选。一旁有一对中年夫妇在聊着什么:“你买一点得了,他们最近好像挺忙的,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你晓得什么啊?他那案子最近好像先搁下了,这几天是忙着烈士安葬的事。”   “安葬?”   “我说你就是蠢。哎,说来那个叫苏棠的孩子,那么点大时,就…那个岁数的宋召南,还在因为给他买奥特曼买错了角色,在那抱着你的大腿哇哇大哭呢。”   何英手中的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请问,你们刚刚…是说苏棠?”   说话的夫妇转过身来,正是张海兰和宋天。   “嗯?您是?”张海兰微笑着发出疑问。何英也笑了笑:“我是苏棠的母亲,何英。”   宋天都没来得及拦住张海兰,张海兰就特别热情地道:“啊,您好!我是宋召南的妈妈,张海兰!我们家宋召南和苏棠关系可好了!”   “您就是小南的妈妈啊?”何英也顿时自来熟了起来,“小南那次到我们家来,特别好!……不过,您刚刚说什么烈士?”   张海兰噤声了,她抬起头和宋天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摆上了笑容:“这…孩子的工作咱们也没多问什么……对吧,孩他爸。”张海兰一只手在宋天身后狠狠地掐了一把。   宋天皱着眉笑着点点头。   张海兰挽过了何英的手:“哎呀,小棠妈妈,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啊……”张海兰第一次觉得和别人聊天比帮人做心理辅导还难。   “你怎么喜欢大冬天的吃冰淇淋?” 换上便服的宋召南和苏棠二人坐在肯德基的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   今天是小年,大多数人都回家了,肯德基里反而没有多少顾客。苏棠手里拿着杯圣代,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   “不算是喜欢。”苏棠开口道,“就是想起来了,就想吃了。”苏棠挖了一勺,却只是盯着,“我记得我爸以前春节回家的那几天,就会带我来吃冰淇淋,可是我妈总是拦着,说我每次吃完都肚子疼。我爸每次被骂了还是笑嘻嘻的……”苏棠没再说话,低头吃了一口。   宋召南沉默了会儿:“今天小年,你不回去吗?”   “不着急,我们家不过小年。”苏棠没抬头,“何叶他爸被保释出去了,何叶估计回自己家了。两个人的春节有什么好准备的。”   苏棠倒是第一次讲出这种满是消极意味的话,宋召南习惯了平日里和他针锋相对的苏棠,这种时候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急着回去吗?”苏棠问道,“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宋召南摇了摇头:“没事,平常小年值班我也没回去过啊。不急。”苏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召南觉得这氛围实在太压抑了。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那毕竟是苏棠的父亲,那是他无法理解的。   “你为什么考警校?”苏棠突然又问道。   “我?”宋召南愣了一下,“我爸年轻时候是特战队员,我妈也是警校的。我志愿是他俩帮我填的,我高考完就溜出去旅游了,结果玩到一半被他俩拉回来去体测。我当时以为我考不上呢,我英语都没写完……”   宋召南话没说完苏棠就翻了个白眼。   英语没写完?这就是你应届第一考进去的理由?   “你呢?是因为…你的父亲?”宋召南没注意到苏棠散发出的不满。   “算是吧。我妈当年还和我吵了一架,打死不让我报警校。最后才勉强答应我报了侦查。”苏棠回忆了一下,“毕业之后也是我妈让我回B市的……对了,那天李局的意思,你在ICPO待过?”   宋召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苏棠这么提起来,宋召南总觉得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似的。   自己当年在ICPO的时候正是上升期,能力也突出,又不像沈鱼是受了伤,却莫名其妙提出调到B市市局,“父母要求”这个理由很难让人相信。   “啊…就一年。”宋召南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后来我妈觉得国外不安全,而且特调组处理的全是心理变态的案件,就让我调回来了。”   好在苏棠倒也没觉得什么:“其实我当年也是可以去ICPO的,也是我妈不让……哈哈哈哈,宋队,好巧啊。”   宋召南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嗯,好巧。” 第12章 新春   “何叶,你换好了没有?”周临聿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   马上快到年关了,何叶非说要去给自己老师拜个年,周临聿这个早早放假没事做的补习班老师在何叶的各种撒娇讨好之下,被迫担当起了司机的副业。   可是拜早年他能理解,何叶在屋子里换衣服换这么久是为什么!   周临聿催了半天何叶才缩在围巾里跑了出来:“好看吗!”何叶穿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衬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周临聿看着愣了一下,喉咙有些干,咳了一声:“你不冷吗?”   何叶一眼就看出来了周临聿的心思,故意摸了把他的胸口:“你懂什么,我在老师面前的形象可不能因为区区寒风就被毁了。快走吧快走吧!”   何叶推着周临聿就往外走,周临聿赶紧俯身拎起了那几袋节礼。   大学老师不都是大叔教授了吗?也许还是秃头?没想到何叶喜欢这种?   周临聿这样想着,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调高了车内的空调。   直到赵钘开门的那一刻,周临聿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赵钘家里开着暖暖和和的地暖,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还解开了两颗,带着副金框眼镜,笑的十分温柔:“何叶来啦?”   为什么何叶口中的老师会是这样一个斯文败类!   周临聿深觉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搞件礼服穿穿。   周临聿转头就看见何叶眼神里透露出掩藏不住的高兴:“老师好!”   “快进来吧。”赵钘笑着找出了两双拖鞋,“这位是?”   “啊,这个是我室友,他送我来的。”何叶看都没看周临聿。   “你们家空调开得真足啊。”周临聿开始没事找茬。   赵钘走到一旁的餐桌前准备泡咖啡:“家里有小动物,喜欢暖和点。嗯,何叶还是卡布奇诺对吧?”   何叶忙点了点头,特别开心地说道:“对啊,咖啡里就它最甜了!”   “那这位先生……”   这位先生一脸冷漠:“对不起,我不喝咖啡。”   何叶不满地偷偷踩了他一脚:“老师,你别听他乱说,他今早才喝了杯摩卡提神!”又回头悄悄威胁道,“周临聿,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周临聿看了眼在厨房里的赵钘,凑到何叶耳边:“我可是交了房租的,何叶小朋友。”   周临聿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一只脖子上戴着小铃铛的柯基屁颠颠的扑到了周临聿身上。   “诶!”何叶注意力顿时被小柯基转移了,他一把把周临聿推到旁边,蹲了下来,“老师,这是那只捡来的吗?他看上去有主人呀?”   “是啊,可是那天我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人。”赵钘端着两个杯子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先养着吧,大冬天的一只小狗怎么在外面过冬呀…小白过来。”   一只拉布拉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何叶抱起柯基,柯基却一直向周临聿那边叫:“周临聿,这只小狗好像很喜欢你诶。”   周临聿表情有点扭曲:“别……”   “你怕狗啊?”何叶问道。   “倒也不是。”周临聿眨了眨眼,“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后来死了,所以不想养了。”   “啊,可是我还准备带走呢。”何叶揉了揉柯基的狗头。   “何叶,要是你室友不肯养那还是放我这儿吧。”赵钘说道,“你要是实在喜欢就经常来看看。”   周临聿立马改口道:“但是我觉得既然这只狗喜欢我,那就养着吧。毕竟是缘分。”   何叶抱着小狗上车的时候开心的不行。   周临聿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喜欢小动物?”   “怎么,你不觉得很可爱吗?”何叶语气里透露着快乐,“对了,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周临聿发动了车子:“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两个儿子,我是老二,我和我大哥闹崩了,不然我也不会搬出来住啊。”   “这样啊,怪不得你那么有钱……”何叶倒是对这些家庭恩怨习惯了,挠了挠头,“那你岂不是没地方过年啊?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姑姑家吧!”   年味渐渐浓了,当大街小巷涌动着各种腊肉,熏肠的香气,楼下的小杂货铺摆了一排排春联,人们从各个地方奔向家时,春节便也来了。   作为一个人形拎年货的工具人,周临聿依旧被大包小包淹没,但这次他学了个乖,即使何叶穿成了一个球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昨天趁着何叶还没回来,周临聿打了个电话,“嗯,对,你快点送来。”一脸严肃跟在商讨什么大事似的。   等到门铃响时,周临聿去开门。门外被冻得发僵的穿着西装的职员,瞅到周临聿身上的的小恐龙睡衣,更僵了。哆哆嗦嗦地将一直举着的衣服送上,欲言又止。   周临聿一脚踢开滚过来的扫地机器人道:“有话快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又不会干嘛。”   但是你会炒我鱿鱼。小职员艰难开口:“老板,需要我把你留在休息室的那套睡衣拿来?”   “不用,谢谢。”说着大门一关。   今天的老板起床方式好像不对。   像是当初何叶去赵钘家拜早年那样,周临聿也一早起床,滞留在厕所。   何叶起得晚,见厕所门紧闭,不由捶门喊道:“周临聿!你死厕所里啦!”   里面传来周临聿闷闷的声音:“你进来,门没锁。”   何叶一进来,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他家卫生间里啥时候多这么多瓶子了?   何叶忍不住道:“你这是?”   周临聿满手泡沫,边洗边道:“去见长辈,要有仪式感。”   那是我姑姑还是你姑姑啊?   一进苏家大门,一阵热气扑面而来,何叶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开心地朝厨房喊道:“姑姑!我回来啦!还带了个朋友!”   何英有些惊喜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抬手就给了何叶一个弹指:“你抓着人家干嘛,人家不用过年啊?还有,你怎么不在家陪你爸啊?”说着把目光转向何叶身后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从昨天就开始预谋的周临聿,形象那是相当的好。   虽然发型是一路上被何叶吐槽过多次的大背头,但由于只是抓了两把定型,没有梳得油光发亮,再加上颜值也不低。总的来说,很有一个三十出头事业有成的老男人形象。   “伯母,新年快乐。”说着把手上自己一直拎着的那个小纸袋递了过去,何英笑着接了。   一旁何叶也忙凑上去:“姑姑!快看看,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周临聿他一直藏着不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几人笑闹动静真的不小,惊动了补觉的苏大队长。   苏棠满脸起床气的走过来,正逢着何英拗不过外甥的撒泼,对周临聿歉意笑笑开了封。   苏棠看见周临聿的那一刻脸更黑了,他实在没有想到何叶会把人带回家来。   礼盒打开,入目是一只较为简朴的镯子,流畅大气装饰不过四颗小钻而已。不懂行的苏大队长除了认出是个镯子就没了下文,也不敢吱声暴露自己没文化的事实。   而何英却是认识的,忙推脱道:“这个伯母不能收,太贵重了。”   周临聿笑了笑:“这是我之前出差买的,少了关税的。珠光就应该配美人,我留着也没什么用,送给伯母还望伯母不嫌弃。”   “这……”也恰逢这时,门铃又响,周临聿主动道:“我去开门。”刚走两步又转头问道:“何叶,车上年货我搬下去了啊。”   何叶隔着八百里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就这空闲苏棠拽住了何叶恶狠狠地问道:“还把人带回家了?你这次认真的?”   何叶反驳:“我是看他无家可归太可怜了,而且长得还挺帅的,总之我不吃亏。”   良久,苏棠叹了口气,抬起腿踢了何叶一脚。   而另一边,周临聿一开门,又见到一个大冬天穿正装的开屏孔雀。   宋召南和周临聿,一样的风格,一样的正式,除了发型不同,别的差不多,甚至在同一位置别了胸针。   “好巧啊。”   “真巧。”   两只开屏的孔雀面面相觑。   苏棠揍完何叶神清气爽,慢慢晃悠过来:“怎么了?站门口吹风啊……”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苏棠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愣住了。   “诶?宋队长怎么来了?”何叶也凑了过来。   站在宋召南身后的张海兰忙把碍事的儿子拨开,满脸笑容,看得苏棠头皮发麻:“棠棠啊,新年好!你妈妈呢?”   “苏棠你干嘛呢?还不赶紧让叔叔阿姨进来!”何英拿着锅铲在轰轰作响的油烟机声中喊道:“团团过来帮忙!”   “来了!”何叶立即向厨房奔去,远离此处战场。   苏棠仍有点愣地喊了声:“叔叔阿姨好。”然后开始找拖鞋,突然有了一种儿时过年被迫喊人的感觉。   “你他妈怎么来了?”苏棠拉过宋召南,压低声音问道。   宋召南无奈苦笑,拼命想自证清白:“苏队,我真是无辜的!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怎么和你妈认识上了!那天回来突然和我说要来你家过年……”   看苏棠的脸色,估计要不是右手还打着石膏,要不是今天大年三十,宋召南已经躺地上了。   又是一声关门声,周临聿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宋召南悄声问道:“他不是何叶舍友吗?”   苏棠翻了个白眼:“舍友嘛。”   “哦~”   周临聿感觉宋召南看他的眼神突然多了一份诡异的亲切。   厨房里多了三个人顿时效率高了起来。   宋召南,苏棠和周临聿三个人坐在围桌时一时面面相觑。   宋召南再次发挥了没话找话的本领:“苏棠,我说…你家挺大的啊?”   苏棠很敷衍:“嗯…小时候在家捉迷藏,何叶那傻子还能迷路呢……”   何叶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我听见了!”   “你会帮忙吗?不会帮忙来摆碗筷!”苏棠没好气道。   周临聿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我去看看吧。”   苏棠一句别去憋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只剩下他和宋召南两人。   十分尴尬。   宋召南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群,发出去一条信息:“你们苏队有何话题可聊?”   小群顿时炸开锅。   “卧槽?正主?”   “我靠!宋队你不会是去苏队家拜年了吧?”   “这他妈是实锤了吗?!算不算官宣了!是真的吧是真的吧!!救命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傻姐姐……”   “聊工作?”   “杨洲你不会出主意就不要说话!”   宋召南觉得自己好像在无形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于是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咳……你是怎么和你妈解释你的手的?”   “摔的。”苏棠回答的倒是简洁。   只不过气氛好像更加尴尬了。   厨房里,何叶端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个小兔子形状的奶黄包:“其实我有帮忙的……你尝尝?”   周临聿双手都拿着碗筷,笑了笑:“不好拿。”   何叶拿起一只小兔子:“啊……”   周临聿一口衔住了小包子:“嗯,好吃的。”   何叶很是开心,故意说道:“是吧!还是老师教我的呢!”   周临聿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何叶笑得更开心了。   “开饭了!”是何英的声音。   饭菜被陆陆续续地端上了桌,何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一杯酒,不同的是何英和张海兰是红酒,其他人是白酒。   苏棠表情凝固,朝何叶动了动嘴型,何叶没明白什么意思。   一旁的宋召南及时反应过来——苏棠后背还有伤,不能喝酒。立刻麻溜地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牛奶放到苏棠面前。   何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房外远远近近的喧闹声,屋内电视上播着老套的春晚,弥漫着烟火气。   很不幸,两只开屏孔雀为了分别凑到那俩傻兄弟旁边,坐在了对座。   周临聿选择眼不看心不烦,继续侧过脑袋跟何叶嘀咕:“伯母呢?”   何叶用眼神示意楼上:“姑姑给姑父上香去了。”   何英从阁楼下来时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她歉意地笑了笑:“让大家久等了。”   张海兰迅速想通关键,连忙接口:“唉,没事啊。我们刚才还在讨论这里禁烟花爆竹了没?”   深知老婆脾性的宋天迅速接过话茬:“现在禁放,年过的是越来越没年味。”顺道在桌肚下对着自家儿子就是一脚。   收到暗示的宋召南提出意见:“其实可以炸气球什么的,凑合听个响?”   这一唱二和的,把何叶也拐进了坑:“听个响的话…拿手机放也行啊?”   周临聿被对面三人的演技和身旁某人的智商逗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蹩脚的笑话也成功把何英逗乐:“城里有个烟花表演,天台上应该能看见。只可惜没装阳光房,大晚上有点冷。”   何叶拍起自己的胸脯:“没事,穿多点就不冷了!”   可能是因为周临聿是个酒桶成精的原因,眼见得他喝酒如喝水,两杯白的下肚,还能耳聪目明手贼稳得替何叶挑鱼刺,成功激起在坐除何叶以外的三位男性同胞的斗志。   就连苏棠也开始寻思。   有伤问题大吗?好的差不多了,喝!反正好歹有个清醒的法医在,就算伤口发炎了,应该也不会被挂上头孢。   但事实证明,三个公职人员是比不上一个无业流氓的。   三人相继趴下后,周临聿只有有点头晕和上头罢了。   电视里传来了新年的倒计时。   何英边收拾边道:“要不你们在这凑合一下吧,这醉得也不太好弄。”   张海兰在一旁搭把手,满不在乎道:“宋天我扛回去,宋召南这臭小子你把他扔地毯上就行。”   何英显然被张女士的粗暴震惊到:“这…万一感冒了?”   张海兰摆摆手:“这小子从小皮糙肉厚,结实耐操……呸,不是。”一不小心暴露暴躁本性的张海兰一愣,幸好何英只是被逗笑了:“好吧,那就只能扔这两个醉鬼在沙发上守岁了。”   儿啊,老娘能帮你的就到这了。张海兰笑着摇了摇头,深藏功与名。   天台上,远方的风带来爆竹味,万家灯火之上是满天流火,漆黑天台上,只有周临聿叼着的香烟的星火,借着一阵又一阵炸开的烟花的光芒,瞅着身旁写满成熟风范某人,何叶忍不住用胳膊拐了拐他:“给我一根呗。”   何叶没喝多少酒,但还是沾染上了一身的酒气。   周临聿摸进口袋,却没料到是摸出一根棒棒糖,还是草莓味的。   “小孩子好好吃糖。”   何叶沉默着接过,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周临聿面前装乖装的有些过头了:“真拿我当小孩子啊?”   “我三十五了。”   何叶像是被呛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周临聿……”   “嗯?”周临聿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随手扔到地上。   顿时天台暗了下去。   何叶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很认真地看着周临聿,眼底映着远处烟花的五光十色:“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啊?” 第13章 行动   何叶的声音格外清晰,一时间远方传来的烟火声仿佛都静谧了。   他攥着拳头,直视着周临聿。   不知道究竟是谁先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凑了上去,总之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二人已经交换了一个混合着烟味和白酒气息的吻。   这时不远处燃起了一个巨大的金红色的烟火。照亮了天台上的人。   “小傻子。”周临聿笑着松开了他,何叶嘴角被吻的通红,倒是不客气,直接将自己冻得冰凉的手塞进了周临聿的口袋里。   周临聿看着他,只觉得着实可爱。   楼下客厅“咚”的一声。   苏棠醒来发现身边还有一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把他踹了下去。   “操!”宋召南被强行唤醒后顿时炸了,骂骂咧咧地揉着被踹疼的后腰站了起来,刚想骂人就看见一脸冷漠,实则很是迷茫的坐在那里的苏棠,立马转化了态度:“棠棠……”   苏棠的酒劲也没下去,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记忆跳回到了大学的什么时候,指着宋召南骂道:“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啊?”   宋召南看了眼苏棠还打着石膏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轻轻地一把抱住了苏棠:“棠棠,我错了嘛,你不要生气啊。”   苏棠把他推开了点,也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宋召南。   宋召南愣都没愣,便做出了一个在他清醒的时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的事情。宋召南把苏棠拽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舌头在里面打了个转,还意犹未尽地轻咬了一下苏棠的嘴唇。   “你干嘛啊?”苏棠被吻地嘴唇都红艳了些,连条件反射性的自卫都忘了,有些不知所措。   宋召南笑嘻嘻的,很满足的样子:“非礼你啊!小师弟,师兄早就想非礼你了。”   苏棠“哦”了一声,异常平淡,低头倚在宋召南肩上,再次昏昏睡去。   宋召南有些心慌地呼了一口气,估计是胆量剩余不足,只敢轻轻地再亲了一口苏棠的脸颊。   “宋大队长这是在小鸡啄米吗?”楼梯口传来周临聿戏谑的声音。   宋召南不满地回头,只见周临聿牵着一个目瞪口呆的何叶。   “滚。”宋召南毫不客气。   周临聿也不在意,拉着何叶就走:“行行行,您继续。”   宋召南远远地听见何叶的声音:“你说把我哥留在那边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放心吧,宋召南没那胆子。”   “……也是啊。”   宋召南憋着一口气,但是周临聿好像说的也对,他还真没那胆子,只能有些不甘地再次亲了一下脸颊,然后老老实实的抱着苏棠又在沙发上躺好。   感到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稳,苏棠眼皮动了动,悄咪咪地掀开一只眼睛。   他是醉了,但不是神志不清,在骂完那一句之后也大概清醒了几分,但之后的事情实在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他不敢清醒……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和自己相处了将近十年的学长居然会对自己抱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他好像也没有仔细思考过宋召南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也只是把宋召南当做了一个认识了十年的学长兼惹人嫌的同事而已。再有他好像除了自己母亲和何叶之外,也懒得琢磨别的人对自己的看法。   总之苏棠对自己这种奇奇怪怪的性格也是心知肚明,在大学的时候就听人在背后说过自己独来独往性格孤僻之类的话,苏棠也懒得理会这些言论。   他的目的向来明确,其他的在不在意都不重要。可是这么二十几年下来,苏棠感觉自己已经不会接受别人的感情了,更别说付出自己的感情了。   那宋召南怎么办啊?   苏棠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就在酒精的作用下睡着了。   隐约之间感觉梦到了大学的时候。   苏棠当年考上侦查学的时候,好巧不巧就成了那届男生里的那个奇数,分配宿舍时只能被分配到了上一届的一间三人间。   苏棠第一天到宿舍的时候,直到晚上熄灯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这间宿舍加上他只有三个人。   直到宿管查寝在敲到他们隔壁房门的时候,他们宿舍的房门被猛地打开,又被迅速关上。   “你他妈又跑哪儿去了?”寝室长抬起头小声骂道。   “嘘,声音小点,我这不是赶上点了吗?”那人轻笑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   因为这件事,苏棠对宋召南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其不靠谱。   再加上后来宋召南身体力行的让苏棠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中央空调,苏棠眼里的宋召南就是个今天这个美女一起走,明天和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一起吃饭,后天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了犯罪学系花的小礼物。   苏棠着实对这种人嗤之以鼻。   所以后来毕业进市局工作的第一天又看见那副欠揍的笑容的时候,苏棠内心其实是极其抗拒的。   不过共事这么久之后,好像其实也不是那么厌烦他吧。   一夜美梦的宋召南是被一口酸梅汤灌醒的。   宋召南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苏棠沉默地坐在他旁边,打开电视开始换台。   全都是春晚重播。   苏棠锲而不舍地继续换着台。   “哎哎哎,就这个!我昨晚喝断片了!正好看回播!”宋召南指着电视随口喊道。   苏棠心中蓦然一喜,但表面仍然冷漠:“正好我也是。”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坐在沙发上倒是一派和平的样子。电视里传来的背景音乐很是应景:“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从楼上下来的周临聿嗤笑了一声。   “你们都起来了吧?”在厨房里做早餐的何英大声问道。   “何叶不肯起……”   周临聿话没说完,穿着小恐龙睡衣的何叶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挪了出来:“我来了,哥哥姑姑还有宋队新年好!”   “棠棠,来端一下!团团赶紧洗漱,吃饭了!”何英风风火火地挂好了身上的围裙,脸上洋溢着新的一年的快乐。   “我一只手怎么端啊……”苏棠抱怨了一句。   宋召南自觉站了起来:“我来吧。”   苏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红了脸:“你给我坐下。”苏棠看见何英有些不满他的语气看了他一眼,又勉强开口补充了一句,“……哪有主人让客人端盘子的。”   何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坐到餐桌旁的时候,宋召南和苏棠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语音。   宋召南点了开来。“宋队苏队新年好!让我给你们带来第一份新年礼物吧!李局说临时加班哦,大年初一临时加班呢!开不开心!快来吧,等你们哟!”   秦笑笑做作的声音里似乎还满是笑意。   五个人集体沉默了一下,宋召南开了口:“秦笑笑这死丫头,我祝她早日被沈鱼抓进去。”   “你们刑侦科加班为什么老师喊我也去啊……”何叶拿着手机苦着张脸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大年初一啊!”   大年初一街上的人流量极大,大街小巷都响着喜庆的歌曲,四处洋溢着过年的氛围。   周临聿再次充当了出租车司机,把三人送到了警局门口,下车时何叶凑到他耳边:“我走啦!”   周临聿转头迅速亲了一口:“好。”   “老大过年好!”秦笑笑激动地扑了过来,宋召南和苏棠躲闪开的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   “笑笑,过年归过年,药还是要吃的。”宋召南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啧,大过年的,交流一下队友感情不行吗?”秦笑笑瞪了宋召南一眼,“话说老大,你们家哪个亲戚这么有钱开大切啊?”   苏棠转头看了眼何叶:“是不是亲戚你得问何叶。”   秦笑笑想起了那晚医院的情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李局喊我们来是不是为了214的行动?”苏棠问道。   “好像不止这件事,今天一大早ICPO的那四个人就过来了,估计是ICPO那边有什么事情。”秦笑笑也不是很清楚,指了指李局办公室,“你们去李局那边吧,赵科也在。”   “李局。”宋召南敲了敲门,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来迟了。”   “没事没事,大年初一的辛苦你们了。”李局喝了口枸杞水,“赵钘,你说吧。”   赵钘点了点头,翻了翻手中的那几张A4纸:“之前袁凤尸体里的毒品成分我一直看着不对劲,就拜托ICPO的几位去他们的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毒品的成分是金三角几大毒枭的最大成果,叫Light。中文名字叫,光明。”   “Light?”苏棠冷笑了一声,“一个毒品叫光明?好讽刺的名字。”   “这个新型毒品金三角的那几个大毒枭一直在争夺独家售卖权。”秦泉开口道,“如果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这个案子对面的是VU的话,那就说明金三角那边应该已经有过一场黑吃黑了。”   “所以呢?”宋召南问道,“这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就说明我们十四号要对付的那个毒团此次应该是会将全部力量放在这次交易上。”罗子遇解释道,“他们此次应该是想要发展Light在B市的交易线。我们必须成功。”   整个办公室里沉默了下来,只有叶咸敲键盘的声音。   “我把游乐园的地图导出来了,包括所有的员工通道。到时候我们可以远程联系。”叶咸抬起头,“不过这个游乐园有一个特色就是它的游艇项目是在海中央建造直接通着海的,如果他们要从海上撤退的话,二十公里左右就可以到公海了。”   宋召南皱了皱眉:“李局,我们的人手加上武警部队,能不能封闭那块海域?”   “应该是足够的,只不过……”李局叹了一声,“算了你们随意调配吧,上面那边我去解决。”   “好,多谢李局。”宋召南点了点头,“李鸽你和罗子遇跟我来。秦泉,你负责去布置你们带来的人,一队二队的人你用的时候…注意点。”宋召南说到一半想起了那个还没有解决的监控,不由看了眼苏棠,苏棠正好也在看着他。   二人对视了一眼,想必对方想的也是一样的事情。   李鸽跟着宋召南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明白宋召南到底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出外勤:“宋召南,你让我去没有用啊,那么多人我又不是神仙,你不会真以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那个毒枭吧?真有这么厉害我早就要求涨工资了。你让秦泉和罗子遇装做一对去都比让我和罗子遇去靠谱,到时候我要是因为不能打不能跑拖了后腿你们可别又说我拖后腿……我年年体测就没合格过,也不知道ICPO怎么还留着我,把我开了让我回A国做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咨询师不好吗,赚钱还多……”   “多少钱?”正好顺路准备回法医室的何叶听见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比较良心的,收的不多。”李鸽回想了一下,“一个小时四万,其实还好吧,我老师之前一直说我在做慈善。我觉得我现在在ICPO才是在做慈善,天天996还要全球各地到处跑,完了还得给犯罪嫌疑人做免费心理测试,结果处分一次还得罚我钱。”   “补充一句,是四万美金。”宋召南翻了个白眼。   何叶倒吸了一口气。   “好了,走了。”赵钘无奈地揪住何叶。   “你也不想想,就秦泉那样,除非让他和戚然在一起,他那样子哪里像是去游乐园约会的,跟个打手似的。”宋召南吐槽了一句,“让你去是让你观察情况能做到及时保护人群的。发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通知行动小组。”   “这次行动具体内容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苏棠补充道,“可是有一个问题,游乐园那么大,我们怎么知道会在游乐园的哪一个地方?”   宋召南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苏队长现在担心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肯定会有办法找到的。”宋召南很是自然地搂住了苏棠的肩,“苏队长不如好好期待一下情人节的第一次约会吧?”   苏棠实在看不出来宋召南这语气到底是在耍流氓还是在调节气氛,不过以宋召南的德行来看多半是前者:“你怎么知道是第一次?”说完就甩开宋召南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召南有些呆滞地站在了原地。   李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苏棠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同情:“宋召南,别灰心啊,就你天天撩天撩地的那样,别人约个会你就不开心了?再有,苏队长那种小古板,就算是跟谁约会过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好把握啊。”   李鸽一副语重心长,宋召南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张海兰女士。 第14章 初雪   都说不下雪的春节是不完美的,情人节的天气预报上显示,有小雪。   何叶唰地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不由哀嚎了一声:“不是说今天下雪的嘛!”   周临聿套着件针织衫,光脚踩在地上走了进来,余光瞥见何叶也这么光着脚,走过去把何叶抱着放到床上,再扭头去找不知道被何叶踢哪儿去的拖鞋:“别着凉了。”   何叶一边套袜子一边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个三十几岁的都没关系,我年轻人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地暖还开着呢。”   再一次被提醒年龄的周临聿把拖鞋吧唧一丢:“你再说,不带你出去玩了。”   “别嘛!”何叶一把抱住周临聿的手臂,“好哥哥,临聿哥哥!”   今年的情人节比较特殊,二月十四也正好是何叶的生日,何叶前一天就闹着周临聿带自己出去玩。   周临聿不喜欢去这种人多又显得有些幼稚的地方,何叶拿捏他的性子,又撒娇了几句,周临聿最终妥协了。   目的地,吉山游乐场。   只不过周临聿觉得开端不顺,原因很简单,检票时检票员瞅了眼和何叶,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情人节还有长辈带小朋友来……”   何叶把脸埋进围巾里差点没笑死。   周临聿不悦地伸手就是一个暴栗子:“傻子,人家说你矮呢!”   “对对对,反正没说你老。”何叶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临聿哥哥,不气不气。”   “何!叶!”   平地一声雷,吓得何叶立马松开了周临聿的手:“……哥?”   苏棠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右手上还打着绷带,一脸“我刀在哪“的表情,估摸着要不是周围都是人,他能上去把周临聿揍一顿。   李鸽笑嘻嘻地挽着罗子遇的手站在一旁,倒像极了一对真情侣,只不过罗子遇似乎有些无措。   何叶吓得连忙先发制人:“哥!你和宋队也来约会吗?”   几人突然集体沉默,旁边一个女生对男朋友撒娇的声音格外清晰:“宝贝,我要玩那个嘛!”然后是人群的嘈杂。   还是宋召南打破了沉默:“对,我和你哥来约会,你呢?”   苏棠毫不犹豫地扬起左手给了他一巴掌。   周临聿抓起何叶的手,略带挑衅的地看着他们:“我们也是约会。”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大过节的吵什么啊。”李鸽忙打了个圆场,“既然小何叶也在这儿,那我和罗子遇就先去另一边看看吧,你们四个慢慢玩哈。”李鸽难得的没说一大段话,拉着罗子遇就走了。   “我们这么急着走什么?”罗子遇有些不解。   “没什么,我怕他们会打起来。”李鸽笑了笑,“你以为我不想看好戏啊,还是算了吧,毕竟人家家事,咱们俩去另一边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走吧走吧。”   “你认识他多久了?了解他多少?”苏棠把何叶拉到了一边,他对亲眼看见弟弟和别人亲热这件事情实在控制不住过度反应。   “这有什么嘛,哥,我都是成年人啦。”何叶一副委屈的模样,“再说了,也没说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别这么激动嘛。”   苏棠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看着不远处开始和宋召南分烟的周临聿,大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既视感。   还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猪!   他就知道何叶从小缺父爱!   “行了苏队,咱们也该去巡查了。”宋召南总算过来打圆场,他拉过了苏棠,“有什么事情任务结束说,实在不行我帮你训他。”   “略!”何叶朝宋召南做了个鬼脸,“你先追上我哥再寻思训我的事情吧,宋大队长!”   苏棠刚想踹他,何叶飞一般地跑了:“周临聿!我要去鬼屋玩!”   说实在话,周临聿不太理解为什么何叶想要去鬼屋玩。   何叶去鬼屋简直像是回家一般快乐。   何叶拨开拦路的破破烂烂的白布条,面前的房间是一个手术室的样子,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开膛破肚的假人,胳膊大腿极不整齐。   何叶扫了一眼,十分不屑:“创口血液太假了,连组织破裂的痕迹都没有。”说着又走到一边的柜子上,端起一小瓶试剂,“切,开鬼屋好歹用点心吧,写着福尔马林装着白开水……”   “嗯。”周临聿特别淡定地拿出纸给何叶擦手,“说的也是哈,这假人太假,一点质感都……”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救命啊!杀人啦!”   何叶皱了皱眉,拉着周临聿朝那个房间走去。   屋里两个尚有稚气的少年,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死命拦腰抱住。   站着的那人,看了眼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暴躁吼道:“你干什么!”   “有鬼啊!”   “咳。”何叶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苏棠染上什么职业病了,有些尴尬一咳。   面前两人一僵,瞬间分开。   周临聿注意到刚才大喊救命的那个孩子的手上还拿着把黑伞。   何叶皱了下眉,那两人同时一激灵,何叶转头有些懊恼地对周临聿道:“今天有雪,你是不是忘带伞了。”   那两个少年尴尬笑笑。拿伞的那位,揪着另一人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绕开电视柜,准备跑路。   另一人明显靠谱多了,连声道了几句抱歉。周临聿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末了还揶揄了一句:“小伙子,这么怕鬼要是和女朋友一起来怎么办?”   那小孩像是嘟哝了一句,周临聿没太注意,倒是让站在门口的何叶听的真切:“哼,我有男朋友。”   另一个听此拎着他耳朵,耳提面命:“闹着进鬼屋玩的是不是你!你再鬼喊鬼叫,英语新方略就自己写。”   何叶沉默了一下,着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本教材在折磨当代中学生。   再次进入下一间恐怖密室的时候,何叶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和之前几个房间里劣质的气息不同,这间里面有着股浓厚的血腥味。   这间密室是墓室主题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两个棺材。   棺材里有两具尸体,一具假的。另一具……浓厚的血腥味的来源。   现场拉起警戒线,可看客人群却愈发热闹。   那具棺材被转移去了警局,地下只留下一个由少许血迹构成的长方形印记。   人群在窃窃私语,管理人员在一旁紧张地解释着与自己无关。刚赶来的苏棠听见何叶让周临聿先走,本来想插话说第一目击者要留下,但想有何叶也差不多够了,就算了。   天空中如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飘飘扬扬下起了小雪。   苏棠用手接住雪慢慢融化成一小摊雪水。突然想到刚才那两个对尸体鞠了一躬就走的年轻人。   拿伞年轻人说:“他死在这里很不甘。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苏棠也看见了那人中指上的戒指,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观察倒是敏锐,他努力缓和了一下面部肌肉,拍了拍那小伙的肩膀:“天网恢恢……”   ……疏而不漏。   突然感觉手上一暖,扭头去是宋召南。   不用说什么,但仿佛心意早就相连,肌肤血液都避无可避。   所谓安慰,一点就够了。   苏棠不和时宜地再次想到那两个小朋友,或许他们现在正亲热地挤在同一把伞下。   “队长!”秦笑笑拿着记录单跑了过来,宋召南松开了苏棠的手,轻轻咳了一声,“你们俩是属柯南的吗?”   苏棠没理会秦笑笑的打趣:“现场情况怎么样?”   “交给鉴定科勘查了,尸体已经交给赵科他们了。”   “苏棠。”宋召南喊了他一声,若有所思的望着警戒线外的人群,“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查毒品交易的吗?”   苏棠吸了口气,与宋召南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调虎离山?!”   游乐场的4D电影院内。   黑暗空荡的放映厅里只有一个人,那人哼着小调,曲调里含着明显的笑意,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莫名的诡异。   不多时就有另一人走了进来。通过屏幕灯光那人隐约看见对方时顿时愣住。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好弟弟。”   何叶被杨洲问了一大堆关于尸体的具体问题,又被赵钘的夺命连环call召唤去了法医科。   “老师!”何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赵钘正准备戴手套:“来的正好,帮忙做记录。”说罢便走入了手术室。   法医科的手术室阴冷的很。何叶一反平日里的状态,戴着医用口罩,面无表情。   血腥味逐渐蔓延开来。   “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死因…失血过多。”赵钘冷静的声音,“胃部……有一袋白粉……”   何叶很默契地拿小碟子把白粉接了过去,“体内指数正常,无吸毒痕迹。”赵钘愣了一下,“……人体□□?”   “这么大,怎么找啊?”   宋召南站在游乐场最中部的喷泉广场的边缘上,十分迷茫地感叹道。“这线索指向也太大了吧,有没有小组那边有情况……”   宋召南转了一圈,又打量了一遍地图。   苏棠拿过他手上的地图,突然问道:“你看过《百年孤独》吗?”   “嗯?没看过,没文化,看不懂。”宋召南耸了耸肩。   苏棠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景点:“去这儿看看。”   景点的名字叫做香蕉车站,好像是一个英伦风的小火车游乐区。   “这什么意思?”宋召南一头雾水,只能跟着苏棠向那里跑去。   苏棠也没解释太多:“香蕉公司的员工大罢工,最后在大泽区的火车站发生了大屠杀。”   宋召南思索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但是没文化也不妨碍宋召南安静地跟了过去,做一个四肢发达不用动脑的贴身保镖。   雪下得越发紧了。   苏棠的头发上也沾了不少尚未融化得雪珠。看得宋召南心痒痒的想上去吹一口气。   奈何苏警官健步如飞,一个走神的工夫,苏棠都是跑开两三米远了,相当不耐地回头催促:“你能不能快点。”   宋召南则准备三两步追上,忽然余光看见不远处车站背风带走出两人。   那位置也着实刁钻,夹在主站与邮筒之间,要不是宋召南这个凑巧停顿在这儿,近了看,车站将会完全将这两人离去的身影遮掩。   宋召南目光一凝,立刻跑了过去。苏棠也瞬间领会,悄声走到车站前。   宋召南走向车站后围墙,而苏棠则默契地封住回路。   车站后方,宋召南已经和其中一人交上了手,那人也没想到会有人围剿,穿着颇有不便,便不恋战,草草格挡两下,一个假动作转身就跑。   宋召南情急之下抓住那人上衣侧摆,猛地向后一拉。   那人也是反应机敏,倒地后就势一滚,躲开了宋召南的攻击,还顺带滚落了碍事的大衣,一个鲤鱼打挺便起身就跑,翻身冲下碎石滩,单手撑着围栏到了救援艇的停放处。   “秦泉!有一个坐救援艇往你们方向去了!给我抓住他。”宋召南看一旁没了快艇,再加上不放心苏棠一个人,于是接通了无线电耳机,那边立马传来了秦泉的应答:“好。”   苏棠侧身躲在邮筒后面,估算着时间左手反手发力朝那人喉间锁杀过去。   只可是由于下雪天,走路声还是太容易被发现。   千钧之力落在了空处,苏棠只觉得一阵疾风袭来,左手一时无法回转,便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就是一个格挡。   “嘶!”饶是苏棠忍痛能力不算差,但这雪上加霜实在不是常人能忍受,因剧痛导致的了一瞬间的迟缓。   对面那人敏锐的嗅到了时机。   疼痛使苏棠眼前一阵发花,却也余光隐约看见那人有个向后腰摸去的动作。   “咔嗒。”两声几乎同时的保险栓开启的声音。   “砰!”   没有寒鸟被惊起,只是稍微震落了2021年的初雪。   “苏棠!”宋召南急忙赶来时已经听见了那声枪响。   苏棠把那人铐在了一旁的栏杆上,捂着手瘫倒在一边。   “你没事吧?”宋召南毫不犹豫从躺在地上的那人肩头枪伤除踩了过去,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苏棠疼的脸都白了,额头溢出了丝丝冷汗,声音都在颤抖:“让他们封锁海域……”   游乐园另一边的罗子遇也同时收到了无线耳机里的指令:“走吧,宋召南他们那边收网了。”   李鸽叹了一声:“我就说宋召南让我来没有什么用他还不相信,这不就公费让我们来游乐园玩一圈嘛。话说这个案子是不是差不多结案了,我记得小咸子还得回去考试……诶!”   李鸽忙着和罗子遇说话没注意到撞到了一个男子。   撞到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男子口袋里的一包香烟被撞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鸽忙俯身捡了起来还给那人。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接了过来:“没事。”两人相互致意了一下,那男子便走了。   男子向出口方向走去时,又哼起了那首小调,这次却加上了歌词,仍满是笑意。   “我的妈妈杀了我,我的爸爸吃了我。我的妹妹捡起我的骨头……”   【作者有话说】   *“我的妈妈杀了我,我的爸爸吃了我。我的妹妹捡起我的骨头……”引用自《格林童话》杜松子树的故事 第15章 争执   苏棠理所当然地再次进了医院。   候诊的时候尤石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指着苏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你这手骨折了还敢打?你是不是不想要这只手了!”   苏棠坐在椅子上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宋召南插口道:“尤科,是我……”   “还有你!”尤石转向宋召南继续吼道,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为什么不通知其他支援小组后再去!你们两个很能是吗?你带一个伤员打两个带枪的啊!万一他们的同伙就在周围呢!”   “下一个,苏棠!”小护士出来喊道,勉强阻止了尤石的大骂。   尤石一把把苏棠拉了起来:“走!”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后,医生看了眼报告,斜眼看了眼苏棠:“不错,没废掉,骨裂,得做手术……那天让那个小姑娘大半夜来办出院手续的就是你吧?你这么想给我们医院送钱吗?”   苏棠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尤石上手就是一个爆栗子:“你他妈这次给我休假!再敢带伤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还是同一所医院的一间独间病房。   在游乐场被苏棠抓住的那人被拷在病床上,肩头绑着绷带。   林旻和杨洲坐在他对面。   林旻翻着手上的资料,也不着急说话,甚至还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水,然后这才念着资料说道:“马德,B市本地人,就业于金港广场地下超市。说吧,枪哪里来的?”   名叫马德的男人冷哼了一声:“捡的。”   “捡的?你当这是绝地求生吗?还捡的?”林旻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向前探了探身子,看着他,“你非要我说的更明显吗?”马德没有说话。   林旻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有说话,于是直起了身子,收起了笑容终于切入了主题:“今天吉山游乐场有一场大型毒品交易,我们封园后不但找到了和你接头的那人,还逮捕了园区内其他几组交易人员。你们这次的交易分小组进行,一旦有任何一组成功,该毒品在B市的交易链就会顺利展开。你们每组之间都不知道其他组的信息。这些是你的接头对象说的,没错吧?”   林旻看马德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可是你们忽略了一件事,你们所有组的资料都掌握在谁的手上,那个人……可靠吗?”   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旻和杨洲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林旻拿过杨洲手里的记录本,满意地看了一眼又合上:“搞定。”   “林副。”杨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上线有问题的?”   “啧,你是不是傻啊?”林旻看了杨洲一眼,眼神都在骂他了,“ICPO那边的情报这么准,那人怎么可能是比他们还下线啊?那能知道这么多情报吗?”   杨洲恍然大悟:“所以您刚才说的都是在套他话啊?”   林旻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趁ICPO的心理师还没走,找她教教你审讯技巧吧。警校白读了啊?”   杨洲被噎住了,忙转开话题:“那林副,我先回去把记录交到组里?”   “行。”林旻思考了一下,“等等,我先去给宋召南他们俩看一下吧,你自己回去吧。我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记录带回去。”   “好。”   林旻顺着医院里的指示牌找到骨科手术室的时候,苏棠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准备即将到来的手术。   林旻看了眼一旁略显紧张的宋召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受伤的人到底是谁。   “还没进去?正好有事和你们说。”林旻挥了挥手中的文件。   苏棠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宋召南抢了先:“林副,苏队长现在休假了,不跟进这个案子。”   “听一下案情怎么了?”苏棠有些不悦,“宋召南你怎么管这么多?”   宋召南没说话,拿出了手机,苏棠不解:“你干什么?”   宋召南给苏棠展示了眼手机屏幕:“我问一下尤科的意见。”   苏棠无声地骂了一句:“行,我去上厕所行了吧?”说罢便站起来很是不满地向走廊的另一侧走去。   “啧。”林旻表情怪异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召南,八卦的眼神几乎要把宋召南看穿。   宋召南熟视无睹:“问出什么了?”   林旻把记录本递给他:“自己看吧,看完我送回去…对了,苏棠休假的话二队谁负责?”   “先归一队管。”宋召南想都没想,“或者你直接管?”   “不用不用,你管着挺好。”林旻感慨道,“宋召南啊,自己人还装什么?上次在微信群里求攻略的是谁啊?”   宋召南依旧十分冷静:“你要是敢在苏棠面前说一句,我就把你每次上班迟到都是让我帮你用模具打卡的事情告诉张科。”   林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顾形象地竖起了中指。   苏棠从走廊那头回来的时候骂了一句:“这个点医院也没多少人啊,那个医生那么急着干什么去?没打残差点撞废了。”   “苏棠进来准备手术了。”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快去吧。”宋召南很自然地拉住了苏棠的左手,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柔声安慰道,“别害怕。”   林旻迅速打开手机偷拍下这幅画面。   “草,宋队什么时候出息了?直接上手了?!”   “看来我的五千字攻略起到作用了(深藏功与名.jpg)”   “民政局就在咱们隔壁!明天不开门我也给他们砸开!”   “沈队冷静……”   苏棠走进手术室,门前的红灯亮起时,宋召南才坐下来打开了记录本。   记录本上是杨洲的字迹:“马德自称是鹿先生的手下,此次交易负责人是鹿先生亲自委派的一个人,他们每个小组的成员都没有见过他本人,只知道代号叫何塞·阿尔卡蒂奥……”   “外国人?”宋召南皱了皱眉。   林旻愣了一下,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宋召南:“你没看过《百年孤独》?”   宋召南深吸了一口气,很是不满,怎么每个人问他这个问题地时候都一脸震惊啊:“这本书很通俗易懂嘛!没看过怎么了!我读书的时候这本又不是义务制教育的必读书目!”   林旻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解释道:“那一时也和你说不清…反正里面有很多人都叫过何塞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个人取这个名字想借喻的是哪一个。”   “要我说我觉得这人就是想名字长点让人记不住。”宋召南很好地用跷起二郎腿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林旻开始反思自己当年是怎么招进来这么个没文化还死不承认的人:“对了,尤科呢?”   “他?”宋召南答道,“他们缉毒组去永澜那边抓人了。”   太阳刚刚向山的那头沉下去,天是蒙蒙的灰色。   永澜夜总会正是人们刚刚进场的时候。   “尤科,你们缉毒组行动让我们扫黄组先上真的好吗?”对讲机里传来沈鱼不情不愿的声音。   “确认目标我们才能上。”尤石对着对讲机回答道,“你们确定目标我们会立马行动,肯定会保证你们小组人员安全的。”   那边的沈鱼明显还是很不乐意:“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我这半个月都来过一次了……”   沈鱼实在不想让别的组的同事知道自己上一次来永澜扫黄揪出在三楼几个开黄色派对的富二代的时候还当着全永澜的人的面把他们一群人骂了一顿,还顺便鄙视了他们2021年居然还在用2011年的片里的陈年旧梗……   现在想想就很丢人好嘛!   沈鱼想着,无奈地拉上口罩。   “队长,你这样像是去抢劫的……”一旁的一个组员忍不住开口道。   沈鱼没理他,大步走了进去,挤到吧台前:“帅哥,扫黄大队例行工作。”   好巧不巧今天的吧台经理正是那天的值班经理,一眼就认出了沈鱼:“哟,大队长您怎么又来了?”   沈鱼支棱着吧台的手差点没滑下去:“别废话,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大吴的,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   经理看了眼手上的名单:“大吴哥啊…哦他来了,在二楼……不是,队长啊,咱们这边已经整改了,这么多天没开业,大年初一也就熟客来捧捧场,您怎么着今天也别砸场子啊……”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啊。”沈鱼按下对讲机,“你们进来吧。”   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门外涌入了一队便衣。   “呐,看见没。”沈鱼在愣神的经理眼前摆了摆手,“人家可是真枪实弹的啊。”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宋召南把文件往林旻手里一塞就跑了过去。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先走了出来,几个护士推着病床跟在后面。   医生摘下口罩对宋召南点了点头:“你是病人家属吧?手术成功,这次一定要好好休养了。局麻还没过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召南丝毫没有拒绝病人家属这个称号:“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林旻在一旁抱着手冷笑了一声。   虽说自己嗑的cp是真的了,可是这种当面嗑到的感觉不但一点都不好,甚至有一种被洒了一脸狗粮的感觉。   苏棠穿着蓝色的病号服窝在白色的被子里,等帮忙推进病房的护士姐姐走后,终于异常精神的开了口:“我跟你说啊,这局麻太刺激了……小学不是有篇课文讲的是陈毅将军做手术时数着缝了多少针吗?我刚才就能清楚地感觉到固定用的钢筋支进去,还有缝了多少针……”   “你可别说了。”宋召南忙用水杯堵住了他的嘴,“听得我有点瘆得慌。”   “阿姨你先冷静一下!”门外传来了林旻的声音。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何英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旁的林旻明显是没有拦得住,满是歉意的冲二人耸了耸肩。   苏棠叹了一声:“妈。”   “你还有什么脸喊我妈!”何英也不顾林旻和宋召南还在场,气得手都在颤抖,完全没了那日宋召南见到的优雅,“我当年不让你考缉毒学是为什么?你一个刑侦科的去凑什么热闹去抓毒贩!你非得像你爸那样,死的谁也不知道,墓碑上都不能挂照片写名字吗?”   苏棠抬头看了眼宋召南,宋召南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林旻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苏棠倒是很冷静,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示意何英坐过来。   何英眼睛通红地看向一旁。   “妈,你知道爸是怎么死的吗?”苏棠开了口。   何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忍住不受控制的眼泪,开了口却是抑制不住的哭腔:“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   “对。”苏棠有些无奈的坐了起来,伸手把何英拉着坐了下来,“但是说的更具体一些…是被叛徒出卖的。”   何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棠,明显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妈,警局有内鬼。”苏棠点了点头,伸出另一只手帮母亲擦去了眼泪,“也许是李局,也许是张科,也许是尤科,也有可能是当年知道这项任务的任何一个人。妈,这事我必须亲自去查。”   “可是……”何英有些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坚强了二十多年的母亲第一次在孩子面前露出了无措的一面。   “而且,不仅仅是爸的事情。”苏棠耐心的看着何英,语气里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只要这个内鬼还在警局一天,每一个战斗在一线的缉毒警察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是爸,他会坐视不管吗?”   何英沉默了好久。   “我怎么会知道呢……”   记得苏行牺牲的三个月前,那是何英最后一次见到他。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危险的预兆。   她记得苏行递给她一颗几乎透明的琥珀,笑着跟她说:“你看,小虫子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是这个琥珀却把它的最美的一瞬间记录下来了。”   琥珀里的小虫有着透明的双翼,似乎展翅欲飞。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人世不知前景,人间多是离愁。   病房里一片死寂,外面隐约传来街上热热闹闹的过节的声音。   苏棠想起二十四年前的那年春节好像也是现在的场景。   “苏棠。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活着。”   不知为何,苏棠突然有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这一步的让步或许已经是何叶的极限了。   苏棠直视着何英:“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活着。”   我还要看着所有恶人付出代价,看到所有善人终得善报。   【作者有话说】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庄子》 第16章 审讯   宋召南和林旻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面面相觑。   “林副,要不…您先回去?”宋召南示意了下她手上的记录本,“估计局里那边等着呢,尤科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林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点了点头:“行,那这边你看着点。对了,楼下那个嫌疑人的病房是一队的人在看着,你也带着注意点。”   宋召南应了下来,林旻这才转身走了。   宋召南倚在窗户旁,外面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而医院中却仍只是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死亡的气息,让人心中莫名添了一丝不安与惶恐。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刚准备点燃就被路过推着小车的护士瞪了回去,小护士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识。   宋召南忙说了几句“抱歉”,把烟收了回去。   其实宋召南的烟瘾不是很大。只不过想要冲淡一点闻见的那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的门被推了开来。   何英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所见到的那副平静,只是眼睛还是有些许的泛红,看见宋召南不由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小南啊,阿姨刚才冲动了。”   宋召南忙走了过去:“阿姨,这次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应该丢下他一个人的,让您担心了。”   何英笑着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啊……小南,这个案子,你们好好办吧。注意安全。”宋召南一愣,他不知道苏棠跟何英说了什么,让何英的态度突然做出了这么大的转变。   何英没再说什么,朝宋召南笑了笑,向走廊那头的电梯走去。   宋召南突然觉得何英离开的背影和那些毅然决然奔赴一线的英雄战士们同样伟大。   病房里苏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姨这是…同意你查这个案子了?”宋召南问道。   “应该是的吧。”苏棠抬头看向他,仿佛也没能想到自己母亲居然会同意,“不过她的意思和尤叔还是一样,让我这只手养好了再去好好查。”   “你不会原来想的是挂着这只手继续连轴转吧?”宋召南被噎住了,感觉确实是苏棠会做出来的事情,“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二队先和一队先合并管着,正好这个案子也快结案了。”   苏棠欲言又止,宋召南忙又说道:“实在不行我把秦泉留下来帮几天忙也不是不行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苏大队长。”   苏棠这才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好吧。”   “乙丑。”   一声喊住了刚准备上车的人。   “别喊这个名字,太他妈难听了。”被称作“乙丑”的那人愣了一下,关上了车门,回头看向穿着白大褂的来人。   停车场的灯光太过昏暗,乙丑背着光并看不清面容。   来人笑了一声:“这么不客气啊……对了,过来告诉你们一声,Light在B市的销售链已经展开了,这次就是看看VU快,还是你们快了。”   “你什么时候对鹿先生这么忠心耿耿了?”乙丑嗤笑了一声。   “有利可赚的事情谁不做呢?”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挥了挥手,“对了,告诉我的好弟弟,游乐场里没说清的事情,我还会找他的。”   白色大褂的身影逐渐远去。   乙丑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个疯子。”   市局里此时倒是热闹极了,一共五间审讯室里都挤满了人。   “今天游乐场里一共抓获了七组交易组,一共十八人,其中一人在医院。再加上尤科刚从永澜逮回来的六个人,再加上被叫回来对口供的何材……”秦笑笑看着手中的名单,第一次觉得市局的空调开得这么热,忍不住用文件扇了扇,“咱们这儿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两个学校的小混混干架影响了交通运管被逮进来的时候……”   林旻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间:“咱们市局的心理师回来了吗?”   “昨天就回来了,可是加上那个实习生也才四个人。”秦笑笑偷偷指了指一旁坐在门口长椅上的李鸽,“林副您要不去让她帮帮忙?”   林旻无奈地看了眼秦笑笑:“你怎么不去?”   “感觉她不太好说话……”秦笑笑挠了挠脑袋,朝林旻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你是领导,说话有威信一点嘛。”   林旻叹了一声,走了过去:“李鸽……”   李鸽似乎是刚才在发呆,被这么一叫打了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了!”   林旻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就…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   “啊,你是说这个审讯是吗?”李鸽这才回过神来,“可以可以……对了,你们之前在游乐场抓的是不是有一个已经说了好多信息的,他在哪一间?”   林旻回头看了眼秦笑笑,秦笑笑忙低头翻看了一下名单:“那个人…在二号房间!”   “一个人。”李鸽回了她一句。   秦笑笑愣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那个房间只留一个人。”从楼下刚上来拎着一袋奶茶的叶咸路过插了一句,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个崭新的游戏机,“鸽子姐办案的时候不爱说人话,习惯就好。”   秦笑笑看着二号房间里其他人陆续走出来的时候凑到林旻耳边:“林副啊,那人不都说完了吗?这个ICPO的心理师真的靠谱吗?”   林旻语气里也透着些不确定:“谁知道呢……”   旁边几间审讯室闹哄哄的,只有二号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旻等的有些不耐烦,走进一旁的一间审讯室,踹了一脚大门:“吵什么呢!这里是市局不是菜市场!自己因为什么抓进来不知道吗?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林副,发这么大火啊?”张祁星慢悠悠地端着他的那个瓷缸子走了过来,不急不慢地吹了一口冒着的白烟,“ICPO的那几位呢?”   “有两个在缉毒组那边,还有一个在审讯室,还有一个小孩儿不知道躲哪儿喝奶茶去了。”林旻满意地看着安静下来的人群。   二人正说着话,二号房间的门被打开。   “怎么样?”林旻一句话刚说出去就发现李鸽的神情明显不太对劲。   “你们赶紧去查一下游乐场的监控吧……”李鸽深吸了一口气,“什么组别交易全是他们上线设置的障眼法,今天真正的交易只有一组,那个人你们没有抓到。”李鸽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通知收网的时候,我和罗子遇碰见他了。”   何叶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了,刚准备叫车就听见对面一辆车鸣了几声。   何叶抬头看去时,周临聿正好摇下了车窗。   “你怎么来了?”何叶从寒风中钻进了暖洋洋的车内。   “来接你啊。”周临聿没有发动车子,反倒是解开安全带探身从副驾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弥补一下今天的突发情况吧。”   何叶不解地接过小盒子,里面发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还画了一幅略显稚拙的简笔画,是一个小人比了个心。   卡片下面放着一条挂着一只戒指的银链。   何叶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是你画的?”   周临聿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差点忍不住伸手打他:“我不会画画行了吧!小何叶你收到这封礼物没有一点点的感动嘛!你的关注点居然在那副画?”   何叶刚准备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周临聿眼尖的看见黑暗中亮起的那一块屏幕上显示着“女神”两个字。   周临聿的表情一瞬间的扭曲。   何叶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接起了电话。   “喂,妈妈!”   周临聿差一点没把自己呛死,赶紧回过头去咳了好几声。   “你没事吧?”何叶从后面拍了拍他,小声问道。周临聿摆了摆手。   “啊?……好的好的,马上就到!”   周临聿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怎么了?”   “咱们现在去机场吧!”何叶眨巴着眼睛看着周临聿。   机场这种地方过年期间反倒更热闹了些。   何叶努力地搜索着出口处的人,顺口吐槽道:“没想到我妈订了红眼航班,平时我爸可不让她坐……”何叶说着突然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家老爸刚才被叫到市局对口供去了,以自己妈妈的脾气,八成是一回来就要找他的。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自家女神大人知道啊!   “完了周临聿,死神要来了。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何叶拉住周临聿的手,“我突然觉得我妈应该认识回家的路,钱应该也够打车……”   “团团!”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何叶忙回过头去,还是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妈妈!”   人流中随波走来一位女士,与周围的人完全不在一个季节。   她将机场几乎走成了米兰秀场,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自然。留着今年流行的姬切发型,大晚上还戴着副墨镜,拖着个行李箱,脚下踩着八公分依旧健步如飞。   “妈妈想死你啦!”也不管行李箱,一松手就一把抱住了何叶,“来来来,团团给妈妈看看是不是瘦了呀?”   “没有!”何叶捏了捏自己的脸,“妈妈你又变好看了!”帮忙捡起地上的行李箱的工具人周临聿站在一旁忍不住咳了一声。   “嗯?这位是……”何叶妈妈终于注意到了周临聿,摘下墨镜打量了他一番,“啊你是不是何叶的那个老师呀?你好,我是何叶妈妈,我叫叶伊,所谓伊人的伊……”   “妈!”何叶忙打断了她,虽说提到赵钘在某些时候刺激周临聿能够起到很有趣的效果,但绝对不是现在,“他是我室友,叫周临聿!”   周临聿忙道:“伯……伯母好。”   “妈,他人可好了!今晚还是他开车送我来的呢!”何叶很是热情地介绍道。   不过不说还好,说了倒提醒了叶伊:“对了,你爸呢?我刚才打他电话他一直不接。”   何叶那一瞬间脑海里闪现过了无数的想法,最终还是发挥出了自己最大的智慧,拉过叶伊的手往机场外走:“哎呀,妈妈,有的东西说出来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叶伊的脸突然红了:“你爸这个人……”   何叶趁叶伊没注意,回头冲周临聿比了个口型:我太机智了!   周临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宋召南接到林旻的电话的时候险些没喊出声,他看见苏棠向他看了一眼,于是走出了病房,“什么叫今天行动失败了?”   林旻明显也不敢相信:“是ICPO的那个心理师说的…说是今天真正的那组交易被我们漏过去了。”   “李鸽吗?”宋召南顿时心凉了半截,如果说是市局审讯出来的消息他都不一定会相信,可是如果是李鸽说的,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那现在怎么办?”   “紧急开会了,你回来再和你说吧。”林旻那头传来了李局的声音,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宋召南回到病房里的时候,苏棠正准备下床,见他进来动作愣住了:“咳…发生什么了?”   宋召南打量了他一番:“你先给我坐回去我再跟你说。”   苏棠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总觉得宋召南这带着命令的语气听着很不舒服,却也只能坐了回去,神色莫名:“说吧。”   宋召南好像没有意识到苏棠对自己刚才语气的不满,组织了一下措辞:“林副说,今天的行动…有漏网之鱼。”   苏棠似乎一瞬间没有明白过来:“漏网之鱼?”   宋召南点了点头,难得的严肃,“意思就是…Light在B市的销售链还是会展开。”   “怎么会……车站的那对居然不是主交易点?”苏棠眉头紧锁思索着,似乎是在想着究竟漏了什么地方。   “先别想这么多了。”宋召南也觉得自己的安慰毫无作用,但还是说道,“游乐场的监控肯定能拍到那个人,能查到的。”   苏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宋召南,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宋召南问道。   “如果我分析在车站确实是ICPO那个卧底给出来的线索,而且车站那对确实不是主交易点。”苏棠说到一半宋召南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那ICPO的那个卧底岂不是……”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明说却也已知道对方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我去告诉秦泉。”宋召南再一次拿起了手机。 第17章 追求   “走了?”宋召南看着眼前的四人,“这案子,就算结束了?”   秦泉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本来就只是来查明关于Light的事情,现在查清了,也得走了。接下里就是各干各的,B市这边的那条销售链交给你们了。我们回去也只能帮你们盯着金三角那边的动态了。”   宋召南总觉得秦泉的神情有着丝难掩的不安。   “好了,宋队长,我们先走了。”罗子遇自从宋召南安排他和李鸽一组行动之后,就一直对宋召南笑呵呵的,“有什么情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市局的。”   宋召南点了点头,秦泉拉住他的手一把抱住了他。   宋召南拍了拍秦泉的后背,就听见秦泉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怀疑ICPO那个卧底是奚然。”宋召南动作一愣。   秦泉放开了他,耸了耸肩:“不确定,先走了。”罗子遇好像并没有明白他们俩刚才说了什么,一旁的李鸽正勾着叶咸的肩膀看他打游戏。   “行,那就不送你们了。”宋召南指了指身后,“苏棠不在,两个队的事情加起来有点多。”他看了眼秦泉,二人对视了一眼。   宋召南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登陆上了警局的内网,用的是李局的账号。   这回他倒是先发制人,先打通了李局的电话:“喂,李局,借您老的账号登陆一下啊。”   李局那头沉重的叹了一声:“你个小兔崽子,天天登我账号…这次又要查什么东西?”   “放心吧李局,关于案件的东西。我绝对不会查一些无关事情的。”宋召南歪着头夹着电话,手上输入的动作却没有停。   “行行行,你自己有数就行。”李局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好,谢谢李局。”宋召南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李局看着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召南一路进入了高层系统,输入了奚然的名字。   进度条加载到底端,显示出的页面上只是空白一片中间跳出了红色的四个大字。   “查无此人”。   “214行动”之后好像这个案子就真的告一段落了。   警局处理完那十几个毒贩之后,案子也就交给了法院审理,市局再一次陷入了平日里的生活轨迹,处理着琐碎的日常案件。只不过这次还加上了一条随时注意B市的毒品交易。   但是很显然,近期几乎是一无所获。   不对,其实完全可以把“几乎”二字给去掉。   宋召南看着放在窗边的标配小黑板,小黑板上贴满了本市各种地点的照片。   仔细看来,不难发现,就是此次毒品交易案发生的地点和捕获人员的人际关系。   夜市,游乐园,夜总会……   包子铺老板,快递员,无业人员……   怎么看都没有一丁点的联系,不过也是,现实中哪有什么特殊安排的接头地点,这简直就是挥舞着小手绢在欢迎他们警察,并大声喊着“来啊,快顺藤摸瓜的查下来,把我一网打尽啊!”   VU的老大当然不属于这种没有脑子的傻子,这打一枪换一地的方案,哪都有可能,甚至是街边的移动厕所……   虽然说起来很没有档次,但是那超大的人流量,确确实实带来了巨大的调查压力。虽说是抓获不少,但是这次警力几乎是倾巢出动了,完全是从这座城市的地上一寸寸的摸过去。   拉网式搜查结束后,线索就彻底断了。   然而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些人员平日里就这么隐藏在普罗大众中,极其不明显。平时擦肩而过的人就很有可能是一场大案的嫌疑人,特别是那名快递员,若是他利用职务之便……   宋召南头疼地敲了敲脑袋,这些人的身份伪装的干干净净,社会关系要么干净的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要么就是按部就班,简简单单的正常生活履历。   再一次证明了一点这个所谓的鹿先生很不简单。光看他的所作所为,就差把“我的手已经伸到内地来了,但是你们就是抓不到我”这句话给写在脸上了。   也不知道苏棠什么时候……等等,苏棠?   宋召南匆忙放下手中的黑笔冲进小厨房,看着糊到锅底的爱心鸡汤,陷入了沉思。   读书的时候,觉得数学试卷是一个时间黑洞,头埋进去,再抬起来就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工作后,发现这研究案子也是一个黑洞,头埋进去,再抬起来汤就糊了。   所以所有让人掉头发的东西,全是黑洞。   宋召南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还好,还在。   正常人谈恋爱的方式是:追人,牵手,亲吻,见父母,步入婚姻。   宋召南决定大刀阔斧地简略一下过程,直接就是一手登堂入室。   理由还是相当的充足和正直,美其名曰,关爱受伤同事。   其实讲道理,宋召南一个刚从厨房杀手转正到厨房菜鸟的人,就算苏棠眼里有八百米厚的滤镜,也不会觉得他的手艺能抵得上自家老妈。   更别提,苏棠眼里是有个滤镜,可惜不是美颜的,而是丑化滤镜。   “这怎么能叫做糊了呢。最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这是柴火木香,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宋召南虽然有些心虚,却还是把那碗味道奇特的鸡汤形容出了五星饭店做出来的美味感。   没办法,之前说好了要来的,失约放鸽子或者是外卖鸡汤两个选项之间,宋召南果断选择了第三项叫做木果香鸡汤。   苏棠眉毛一挑,指了指客厅里的何英。   由于来了太多次,熟悉之后的何英只是和宋召南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自己的追剧事业,没有什么你来我往的客套寒暄,宋召南看见何英已经看到了林品如整容复仇的阶段。   “我妈在家呢,真的不用你一天天跑来送汤的。”苏棠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让宋召南别天天准时出现,天知道被自家老妈和这人天天投喂,自己的小腹上已经有了一点赘肉了!   “棠棠,人家小南也是好意,你在补身体,多吃一点没什么。”何英虽然在追剧,却仍是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小南,你要是不介意晚上就留下来吧,阿姨可以教你棠棠的口味。”   苏棠露出一个冷漠的表情,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宋召南,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达成的统一战线?”   宋召南无辜笑笑:“没有啊,阿姨只是看你太瘦了。”   “瘦?”苏棠咬牙切齿,“我的小肚子都出来了,你就想让我长胖然后被拎去体能训练是吧?”   不过这种程度的咬牙切齿可威胁不到宋召南这根老油条。   老油条笑得无比慈祥:“多吃点对孩子好。”就差上手摸摸因为投喂长出的肉。   苏棠一脸冷漠不为所动:“你的儿子是这只鸡吗?毕竟我肚子里只有它。”   自认为扳回一城的苏棠没想到宋召南的重点完全画错:“只有它?你今天没吃早饭?”   鸡不同鸭讲,人也不能理会狗。   没能让宋召南恼羞成怒的苏棠恨恨地想着,这家伙越发的不要脸越发的油嘴滑舌了。   论起登堂入室,顺杆子往上爬,谁也比不过宋召南。混吃混喝,甚至直接混到了自己床上来了。   宋召南在吃晚饭之后是这么和何英说的:“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和棠棠睡睡一间就可以了,正好他手不方便,我还可以照顾他。”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让人没想到的是,自家英明神武的妈妈竟然同意了。   “出去。”苏棠觉得今天自己一直冷漠脸,都快做不出表情了。   为什么宋召南站在浴室门口,一副想要挤进来的样子啊!   “我自己能洗澡,只是胳膊受了点伤不是残废了。”   “医生叮嘱过,不能直接碰水的。你这手也不太好动啊。”宋召南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义正言辞到要不是苏棠熟悉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就要相信了,“你看看你,就算你包上保鲜膜你也不方便啊。别害羞,我都看过多少次了。”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还吊着一只手,估计就要揍上去了:“你讲话讲清楚,别说的这么奇奇怪怪,那他妈只是学校的大澡堂子。”   就在苏棠顶着门抵死不从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传来了何英略带歉意的声音:“小南啊,你要是方便的话,能帮棠棠洗个澡吗?这孩子一直不让我帮他,也不知道害羞什么。你们两个都是男孩子还是好朋友,棠棠应该就不会害羞了。”   苏棠动作一僵,陷入了尴尬的沉思。   宋召南趁机一举成功,挤进浴室:“放心吧,阿姨,我来帮他!”声音相当洪亮,苏棠寻思着隔壁家估计都能听到。   也没见你大学军训拉歌的时候吼这么大声,苏棠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   宋召南和苏棠一人躺在床的一边,苏棠裹着个被子,缩在角落,恨不得直接掉到地上去。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大概是水汽的氤氲,热气上涌让人有些不太清醒,又或许是那碗鸡汤的副作用,苏棠总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太快了。   宋召南刚才在浴室里倒没有动手动脚,只是老老实实地帮他冲洗着。   可是苏棠却不知道是因为浴室里的蒸腾热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涨得通红。   他目光都不知道应该看向什么地方,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墙上的那条毛巾。   他背对着宋召南,但是还是能感受到被子那边那个人的体温。   苏棠又往床边缩了缩,却被宋召南一把拽住,苏棠整个人一僵:“苏队长,再往那儿去你就得掉下去了。”   苏棠有些不悦的甩开了他的手:“别说话,睡觉。”   宋召南却叛逆起来,他翻了一个身,也不管苏棠还是背对着他:“苏队长不会是害羞了吧?”   苏棠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宋召南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苏队长,你说说你平时一个这么冷静的人,怎么每次被我调戏几下就开始跟炸毛的小猫咪似的?”   苏棠倒是很想纠正宋召南这个莫名其妙的比喻:“你也知道你那是调戏啊?”   “啧,苏队长你不会恐同吧?那次在夜市看你看那个姓周的眼神很不对啊?”宋召南说出这话的语气倒是很随意,内心却很是紧张苏棠会说出什么答案。   苏棠依旧背对着他:“不是,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何叶。”苏棠似乎没有听出来宋召南这句话里的试探。   “这样吗?”宋召南小心翼翼地往苏棠那里靠近了些,“可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谈过女朋友?”   “我什么时候谈过?”苏棠疑问的语气倒是很认真,他似乎是回想了一下,“你是说犯罪学的女生吗?她那段时间不是有学长在的时候才会跟在后面吗?”   因为她是学长的妹妹啊!她眼神都快把你扒光了你是看不出来吗!   宋召南肆无忌惮地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不过内心却暗自窃喜起来。   既然这样,那自己岂不是很有机会嘛?   “睡觉,不许说话了。”苏棠没等宋召南继续问,说道。   宋召南突然回想起了大学熄灯后他们三个躺床上漫天胡扯的时候,苏棠总会冷冷地来一句“闭嘴”,三个在刑侦学战斗力数一数二的学长总会被这个小学弟唬的乖乖闭嘴。   不过也多亏了苏棠的纪律管理,大二之后他们寝室的分数比大一扣的少了一倍多。   “好的,晚安。”宋召南乖乖闭嘴,又补充了一句,“晚安,亲爱的苏队长。”   另一边的何叶倒是很后悔为了妈妈回了家。   那天叶伊回来后,也不知道何材用什么花言巧语哄好了叶伊。总之就是现在大晚上的两个人在外面还没有回来,何叶一个人守着一锅白粥对着柯基面面相觑。   “小黄你饿吗?”何叶蹲下来揉了揉柯基的脑袋,他给小狗取名的风格和赵钘如出一辙的草率却又形象,“我也饿,可是我不想喝粥。”   何叶不管柯基其实根本听不懂他说话,一把把它抱在了怀里,继续自言自语,“可是我总不能偷偷回去啊,妈妈回来找我怎么办……”   柯基汪汪叫了两声。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何叶欣慰地点点头,“唉,我想回家找周临聿……”   何叶瘫在沙发上,不知是何法医胆子大还是租房子久了习惯性节约水电费,偌大的四层别墅,何叶只开了一楼客厅的一盏灯。   何叶无所事事地转着电视频道,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欢快的铃声。   “喂?”何叶看了眼显示屏幕上的“周临聿”三个字,语气都跟着铃声一起欢快起来。   “何叶小朋友,你今天是不打算回来了吗?”周临聿似乎是笑了一声。   “嗯。”何叶闷闷地回答了一声,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钢铁侠》,心不在焉的,“我爸爸和妈妈出去玩了,没带我一起。”   “那你大概是捡来的吧。”周临聿笑的好像很开心,“行吧,那你早点睡吧,明天见?”   “好的,晚……”何叶晚安两个字都没说完,就传来了开门声,何叶也不管周临聿,跑了过去,“妈妈!”   叶伊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在花的映衬下笑的格外好看,见到何叶倒愣了一下:“诶,宝贝你怎么还没去睡觉呀?”   “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吗?”何叶看了眼他们俩,很明显这两人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没吃饭的儿子,“我现在去睡。”何叶临走之前还不忘瞪了何材一眼。   何材一脸不解。   电话那头莫名其妙被挂断的周临聿更是不解。 第18章 魔术   “小朋友们,接下来看好了。”   台上带着黑色礼帽的魔术师挥了挥空空的双手,笑着望着台下。   观众席上坐着今天前来观看表演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个个小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魔术师。   魔术师握住左手,右手摘下头上的礼帽,轻轻向左手吹了一口气放入礼帽中。   “三,二,一!”   左手再次拿出来的时候一只只雪白的鸽子从礼帽中飞出。   台下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呼声。   苏棠回来上班的时候正好是春分的那天。   “苏队!”秦笑笑正在摸鱼写同人文时抬头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苏棠,“苏队你手好了?”   “嗯。”苏棠似乎没看到秦笑笑迅速隐藏起来的页面是什么,“拆了好几天了。你们宋队呢?”苏棠环顾了一周,发现自己工位旁边的那个位子上空无一人。   秦笑笑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六。按照宋召南日常踩点到的习惯,现在估计还在楼下没上来呢……   “咳,这个……”秦笑笑正寻思着给自家队长找个什么理由比较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宋召南快乐的声音:“同志们早上好!啊……”宋召南一句话没说完硬生生被噎住。   “宋队长早上好啊。”苏棠转过身笑着看着他。   宋召南反应倒是快,三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搂住了苏棠的肩膀,嘴里还叼着个香喷喷的肉包子,说话都不太能说得清楚:“苏队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啊?”   苏棠有些嫌弃地把他推开了些:“吃完再和我说话。”   秦笑笑默默低下头憋笑。   这种正主摁着你头让你不得不嗑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啊!秦笑笑恨不得站起来高喊一声“我家cp是真的”,好在仅存的理智克制住了她。   “不是,我说啊……”宋召南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你这手这么早就能拆绷带了?不是说好养好伤再来的吗?我不就这周忙着几个小案件没来得及去给你送吃的你怎么又开始瞎折腾了?”   苏棠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秦笑笑就猛地站了起来:“宋队苏队!你们说你们的!我去上个厕所!”   秦笑笑怕自己再坐在这儿,她会打破仅剩下的一丝理智直接把这两个拉到隔壁民政局去。   “姐妹们!!!楼下民政局今天开门嘛!!!”   “咋了,笑笑你要去领证?”   “恭喜恭喜。”   “什么玩意!我要去压着队长他们俩去领证!刚才宋队说他天天去苏队家送吃的!!!”   “好家伙,宋召南你丫的不道德!这么大的糖都没在群里说?”   “信女秦笑笑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桃花运换宋苏速速领证!”   秦笑笑感觉自己打字的双手都在激动地颤抖。   “咳咳。”林旻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终于收起了手机,“宋召南,苏棠,都在啊。正好,有案子了。”   正在插科打诨的宋召南一愣,看了苏棠一眼:“苏队长,你这来的还真巧啊?”   苏棠终于摆脱了宋召南在耳边的碎碎念,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向门口走去。   “是分局移交上来的案子。”林旻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仪,几张寻人启事出现在了屏幕上,寻人启事上都是五六岁的孩童,“近日分局接连收到了好几起儿童失踪的案件,都是正在读幼儿园的孩子,在上学或者放学途中莫名消失……关键是,监控里查不到。”   “不会又是监控坏了吧?”宋召南简直要对监控过敏了,上一次“214行动”后市局去调出李鸽所说的那片区域的监控的时候才发现那片区域的监控在那天正巧坏了还没有来得及维修,市局监控的事情李局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林旻摇了摇头,按了一下手上的按钮,投影仪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你们注意看幼儿园门口那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监控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个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监控一周转下来之后,门口便没了人影。   “这是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后面失踪的四个几乎和这个监控里的情景一模一样。”林旻终于按下了暂停,“监控只转开了三十秒。”   “没有一个一直对着门口的监控吗?”苏棠皱了皱眉,“林副,别暂停。”   林旻只能又播放起了那段视频:“没有,这几个幼儿园都是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的,门口的的摄像头都是二十四小时旋转着的。幼儿园里的监控倒是多,有个屁用。”林旻说着就骂了一句。   “再多几个这种案子,我得对监控得PTSD了。”宋召南探过身子拿过林旻面前的几张照片,图片上都是受害者家属提供的照片,艺术照上的孩子脸上是天真可爱的笑容,“不是绑架案吗?”   “应该不是,所有失踪孩子的家属都没有收到任何勒索信息。”林旻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关键是失踪的孩子的家庭背景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甚至住址都离了个十万八千里。”林旻看样子似乎是想骂街,“分局倒好,失踪五个了才移交市局,黄金二十四小时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失踪的孩子在哪一个幼儿园?”苏棠问道。   林旻看了眼宋召南,宋召南翻看了一下手上的照片背后的信息:“M区的……”宋召南还没把幼儿园的名字说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骇人的尖叫。   宋召南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照片甩了出去,林旻和苏棠的脸色同时一变站起来走了出去。   “这位女士您冷静一点……”秦笑笑和秦妙妙死命地拉住了一个瘫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后面站着一个面色如死灰的穿着西装的男子。   “这是怎么了?”林旻皱了皱眉问道。   秦妙妙站了起来,凑到林旻耳边压低了声音:“他们是分局那边过来的,是失踪孩童的家长。也不知道怎么得知的最新的消息,分局那边在江里捞出了孩子的尸体……”   “什么?”苏棠差点没控制住音量,“分局什么时候通知过来的?”   秦妙妙面露难色:“就在刚刚,赵科那边收到的通知,我刚想来告诉你们他们就冲进来了……”   “不是说在搜查了吗!为什么死的是我的孩子啊!”女人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糊了满脸,说话都说的不太清楚,“为什么是我的孩子啊!她才四岁啊!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为什么是我的孩子……”女人抱住了握着她手的秦笑笑,无声地哽咽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们很抱歉。”宋召南犹豫着还是说出了那句很官方的话语,他看向一旁站着的男子,“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   男子缓了缓神,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证件:“L区分局缉毒组组长。”   宋召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苏棠,苏棠没有看他,他对林旻说道:“林副,这里交给你,我去法医室看看。”说完就转身向电梯处走去。   宋召南拍了拍林旻的肩膀,也追了过去。   “你没事吧?”宋召南跟上了苏棠问道。苏棠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他们……”   苏棠一把推开了法医室的大门,叹了一声。   法医室里吹出一阵阴冷的凉风。   “你们来了?”赵钘抬起头,“刚让秦妙妙去告诉你们。”   一旁的何叶坐在那里,一反往常的格外安静。苏棠听见何叶好像抽泣了一声。   “具体什么情况?”苏棠意识到了不对劲。   赵钘拿起了打印机里的几张纸递给了他们:“是分局那边的报告,说是捞上来的尸体已经泡了起码有两天了,关键是…”赵钘看了眼一旁的何叶,有些无奈,“尸体的内脏全部被掏空了,又被人仔细用针缝了起来。”   宋召南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别的了吗?”苏棠表情一瞬间的空洞,平静了语气问道。   赵钘摇了摇头:“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而死,L区的法医换了一个人真的不行,虽然之前那个姓贺的有点变态但是业务能力比这个好了不知道多少……”   赵钘反倒成了四个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仿佛眼前的案子只是一个教科书里的案例。   “宋召南你之前说最后一个失踪的孩子是哪个幼儿园来着?”苏棠转身问道。   “M区的太阳花幼儿园。”宋召南脱口就道。   “喊上你们一队的人。”苏棠把那几张附着解剖照片的报告还给了赵钘。   他大概是明白何叶在想什么。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前一张照片上还扎着两个冲天小辫,穿着粉色的花裙子,笑嘻嘻地抱着母亲。后一张照片上却变成了一具躺在法医室冰冷的铁板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尸体,甚至都不能完整。   就像是一簇还没有升到半空绽放就落下的烟火。   M区是距离市区最近的一个区县,车程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那所太阳花幼儿园在一个巷子的尽头,幼儿园旁边是就是流过的护城河。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来过了吗?”接待他们的是幼儿园的副园长,是一个精干的女人,看见他们来似乎有些不悦,“你们跟我走这儿进去吧,别给孩子们看见了。”   “之前来的是你们分局的警察,我们是市局刑侦组。”宋召南拿出了证件,副园长却没有看他,宋召南于是补充道,“园长女士,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分局之前推测的那么简单了,L区那起失踪案已经是命案了。”   副园长好像依旧不太在意他的话:“你们这样隔三差五的来调查我们幼儿园里的人有什么用呢?只能闹的这里其他的家长人心惶惶,其他有什么用?”   苏棠冷冷地开了口,明显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园长女士,我们得调查清楚为什么每起案子都发生在幼儿园,这其中一定有一定的关联,我们不尽快查出来这个案子那么就会有更多失踪的孩子失去性命。”   宋召南偷偷戳了戳苏棠,转而又摆出笑脸对副园长说道:“园长女士,能不能带我们去失踪孩子的班级去看看?”   副园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番:“你们能把警服脱了吗?还有…只能去两个。”   宋召南走在苏棠身后,看着苏棠上身的白色衬衫。   制服的衬衫不是很新了,被洗的有些发透,宋召南总觉得都能透过衬衫能够若隐若现看见苏棠后背上的烧伤的疤痕。   宋召南又想起来那天帮苏棠冲澡的时候,看见苏棠紧实的后背上将将长好的烧伤疤痕,一大片的粉色疤痕几乎要布满了整个后背。   “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苏棠的声音响起,宋召南这才回过神来,苏棠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园长说这个班在办活动,我们从后门进去。”   宋召南从涂着黄色边框的小窗户看去,里面的小朋友们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拍着手说着什么,然后一个小朋友走上了讲台。   宋召南和苏棠二人悄悄地从后门走了进去。   “我今天表演的节目是变小花!”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拿出了一根绿色的细长的棍子,向大家展示了一通。   宋召南凑到苏棠耳边小声说道:“你看他拿着棍子的手,那朵花就在手里。”   苏棠没说话,翻了个白眼。   小朋友果然下一步就是把手往上一挥,一朵小花出现在了棍子的顶端。   下面坐着的小朋友们发出了真诚的掌声。   苏棠实在不好意思承认如果宋召南没有提前剧透的话,他根本看不出这个魔术应该怎么变出来了一朵花。   坐在一旁的老师也注意到了他们俩,走了过来:“你好,请问你们是?”   宋召南朝她笑了笑:“市局的,过来看看。”   这个老师的态度倒是比副园长好了很多,她理解地点了点头:“这样啊……今天正好是小朋友们的展示才艺的一个小活动,你们随意看看吧。”   “他们挺多人表演魔术的啊?”宋召南看着另一个走上去手里还拿着一副扑克牌的小朋友随口问道。   老师点了点头:“啊是的,前几天他们才看过魔术表演,小孩子嘛,总是会在一段时间里对一件事情特别感兴趣。”   “魔术表演?”苏棠看了眼老师问道。   老师点了点头:“因为到了春游的时候了,但是出了之前别的区的那些事情,园长害怕也出现什么安全问题,所以就直接请了一个最近正好在B市巡演的H国的魔术师来幼儿园表演。”老师叹了一声,“结果还是出事了。”   宋召南回想了一下:“你们班的那个失踪的孩子是这周一……三月十五号失踪的对吧?魔术表演是什么时候?”   “上周五,正好孩子们看完表演后就可以放学回家。”老师这点记的倒是清楚。   “请问这个魔术展演有什么宣传资料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苏棠问道。   如果魔术展和最后一个孩子的失踪相隔只有两天,那么这个魔术师的团队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出现在幼儿园里的外来人员了。   “我去找一下啊。”老师走向后面的一排奶黄色的小柜子,翻找了一番翻出了一张紫色的宣传单,“就是这张了,当时发给小朋友们的传单。”   苏棠接了过来,紫色的传单上印着魔术师的表演的照片,样貌是很典型的H国人,下面写着姓名和联系方式。   姓名,金汉卿。 第19章 熄灭   “去查查吧,把他请来警局一趟,就说是协助调查。”准备向幼儿园外走去时,苏棠随手把宣传单折成了纸飞机的形状。   “那是当然,本来就是协助调查啊。”宋召南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苏棠奖赏般地拍了拍宋召南的肩膀,把纸飞机给了他:“小宋同志不错,很有默契。”然后向老师示意了一下就往外走去。   宋召南笑骂一声,对着纸飞机的尖尖哈了一口薛定谔的气,扔了出去,目标直对苏某人的后脑勺。   苏棠就感觉脑袋小小一疼,回头就看到了嬉皮笑脸的宋召南,刚捡起纸飞机准备扔回去,就感觉自己的衬衫下摆被扯住了。   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表演魔术的小朋友。   “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小朋友奶声奶气地抬头看着他。   苏棠被夸的一愣,摸摸了嘴甜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认认真真地纠正道:“形容男生是帅气,不是漂亮哦。”   小孩嘿嘿一笑,手一翻,变出一朵花,递给他:“花花送给你!”   这倒是让一向冷漠的苏棠都有些害羞,伸手接走了花,就是可恨自己口袋里没有颗糖果,又不太会哄小孩子开心。   但是很显然,这位送花的小孩子情商却是相当的高,像是体会到了苏棠的手足无措,抱了抱他的大腿,就一溜烟跑远了,在隔着一段距离的门后面,兴高采烈地挥着手。   回到警局,手里拿花的苏棠立即成了一帮大老爷们和不明生物的焦点。   秦笑笑一脸坏笑地蹭了过来:“苏队,你这花好好看啊,哪买的啊?”   秦妙妙躲在盆栽后面,为这不着痕迹的询问方式点了个赞。   “花?”苏棠很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是觉得这群人怎么成天不好好工作,看他干嘛,“刚才去幼儿园的时候被一个小孩子送的。”   “这样啊……”秦笑笑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望,苏棠不太明白在失望什么,不是小朋友送的,那还能是什么,难道是宋召南吗?   秦妙妙终于从盆栽后面走了出来,接口道:“现在的小朋友真的挺会啊…啊,没有说宋队你不会的意思。毕竟我念幼儿园的时候,也就知道康乃馨送妈妈啥的。”   苏棠没太明白秦妙妙话里的意思,这又关宋召南什么事。说起来,这顺道的正好揭露一下,某人的幼稚“谋杀”队友后脑勺行为:“你们宋队也送了,很显然不可能是花的,而是拿着纸飞机往我后脑勺送了一个亲亲罢了。”   天地良心,苏棠的意思真的就是纸飞机啄了他一下,好歹发挥一下自己的语文水平,用了拟人化的亲亲,哪曾想到这警局表面平静下,又是怎样的暗潮汹涌,脑补出了怎样的人间偶像大制作系列剧集。   啊,这叫什么?   阳光正好,帅气的青年人看着对面光线下连发丝都暖融融的人,亲了亲纸飞机,扔了出去。纸飞机带着充满爱意的亲吻,贴到另一人的脸上。   秦妙妙:不是说好的后脑勺吗?   秦笑笑:同人创作,需要加工。   话说回来,听出了苏棠话里的揶揄的宋召南可就不满意了:“我以前又不是没给你送过花。”   苏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秒钟就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个小插曲。   大学有一年的时候,宋召南突然良心发现,为了感谢苏棠对他偷偷离校跑路行为的容忍和大掩护。   在一个阳光正好,风儿却有点喧嚣的三八妇女节,捧着一大束康乃馨在宿舍楼底下,迎接下课回来的苏棠,说着什么感谢照顾,还他妈的说完就跑。   苏棠再一次被围观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尴尬地捧着红艳艳的康乃馨,第一次为自己良好的听力感到痛苦。   “哎哎哎,这个是不是之前那个小饼干游戏的那个……”   “唉,真的好像啊。”   “不是好像,就是啊!那另外一个,嘿嘿。”   “哇哦!有点意思哦。”   “哇哦!有点浪漫哦。”   要不是怕被记过,苏棠恨不得当场揍那人一顿然后把花甩到他脸上。   康乃馨,这他妈的是康乃馨!怎么能脑补出来那么多!   虽然最后的最后,第一次收到人家花的苏棠,即使这花是该死的宋召南送的,也还是没舍得直接把花给扔进垃圾桶。   那束康乃馨在他们宿舍门口挂了快要一个星期。   回忆完毕。   回过神来,就看到了眼前的秦笑笑秦妙妙两姐妹,那两双彷佛散发着绿光的眼神。   这些小姑娘,天天都在想着些什么东西。   很巧的是,就在这闹哄哄的闹剧期间,金汉卿到了,速度快的彷佛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不得不说,这金汉卿倒是长得人模人样的,还有点小帅。   就是嘴紧的跟个蚌一样,啥都没撬出来。   苏棠和宋召南站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里面游刃有余的人。   “说话滴水不漏。”   “跟提前背好台本似的。”   苏棠的手上拿着一份资料,简简单单几页纸的内容,写的东西却很令人毛骨悚然——这个魔术师出现在过所有发生案件的幼儿园里。   审讯室里的金汉卿歪着头笑了笑:“在下只是受了邀请去表演罢了,毕竟这多事之秋,在园区内看表演再安全不过了。”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是幼儿园邀请我的,不是我主动要求去的,只不过我被所有幼儿园邀请罢了。   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苏棠感觉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看了过来,一瞬间像是和自己的眼神对上了。但是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是一面单面玻璃,只能是自己多心了。   门开了,金汉卿像是毫不意外,笑着说:“看来警匪片没有骗我,真的会有警察在外面看着。”他身后则是一脸无奈耸了耸肩膀审问无果的心理师。   苏棠突然问道:“你中文挺好的啊。”   “是的,我的母亲是Z国人,所以我才来这里巡演的。”随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关家事,我有权保持沉默。既然协助调查结束了,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苏棠像是被噎了一下,的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真的不能怎么办,更何况金汉卿还是哥外籍人员。   对此,宋召南倒是笑眯眯地做了一个送宾的手势:“欢迎下次光临。”   金汉卿一挑眉毛:“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毕竟,我再过来,可能……”没说完,话音结束在一个抿嘴笑里。   但是再清楚不过的意思,我再过来协助调查,可能就是又多了一个受害者哦。   “这家伙快要把我就是凶手快来抓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宋召南看着被关上的大门,骂了一句。   “倒也不一定是他。”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棠这才开了口。   “为什么?”宋召南有些不解,“不是他他表现成那样干什么?”   “因为蠢吧。”苏棠说话也不客气,“他不是本国人,怎么可能才来巡演几个月就对这里的各种路段的监控了如指掌的……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凶手的可能。让秦笑笑他们跟紧他。”   宋召南挥了挥手中的手机:“已经让了,怎么样,默契吗?”   苏棠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像是想要被表扬的某人,忍不住说道:“宋队长,别那么幼稚。”   宋召南刚准备回嘴就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声:“南南哥哥!”   一个穿着白色小纱裙的小姑娘背着个小书包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宋召南的大腿。   宋召南被她吓的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抱住了她:“甜甜呀,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哦,是妈妈送我来的,爸爸妈妈出去吃饭了,让我来找外公。”小女孩被宋召南抱了起来,开开心心的说道,“南南哥哥,刚才我在门口看见了那天给我们表演的魔术师诶!”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耐心问道:“甜甜,那个人也去你们幼儿园表演了吗?是什么时候呀?”   甜甜想了想:“嗯,好像就是前天!他可厉害了!可以从帽子里变出来好多好多鸽子!”   “哦?这么厉害?”宋召南附和了一句,伸手捏了捏甜甜的脸。   甜甜继续手舞足蹈地说道:“他还交了我们几个魔术呢!说是…嗯,说是叫什么障眼法!听起来可厉害了!”   宋召南皱了皱眉,把甜甜放了下来:“甜甜,你认识外公办公室在哪里吗?自己去找外公好不好,哥哥还有事情要做。”   甜甜乖乖地点了点头:“嗯。”然后又抱了抱宋召南,拎着小裙子向一旁跑去。   “她外公是谁?”苏棠抱着手问道。   “李局啊,不然还能是谁?”宋召南扶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哎呦,抱了一下孩子这老腰就不行了。”   苏棠嗤笑了一声:“宋队长身体不太行啊?”   宋召南立马松开了手,笑着看向苏棠:“怎么,苏队长想试试吗?”   苏棠差点没忍住一巴掌甩过去,他就不应该接宋召南的话茬。   宋召南看出来苏棠面色不善,立马从善如流地转开了话题:“你听见甜甜刚才说的了吗?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是说那个障眼法?”苏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召南点了点头。   “关键是我现在不太明白为什么发现的尸体被掏空了内脏,是为了什么呢?”苏棠思考着,“如果说是倒卖人体器官,儿童的适配度肯定没有成年人高的……总不能就是个单纯的变态吧,就玫瑰案的那种?”   “玫瑰案的凶手是活体解剖,比这个凶残多了。”宋召南摇了摇头,“而且那个凶手现在也被解剖了,但是好像也不能排除可能会是低劣的模仿。”   “低劣?”苏棠看了他一眼,明显有些不满,“你看没看到赵钘给我看的那份报告?那个缝针水平可不比何叶的专业能力差。”   “所以凶手应该是有医学背景的了?”宋召南低头看了眼手上拿着的资料,“可是这个金汉卿好像没有医学背景吧?他是H国某大学法学系毕业的,爸爸是H国律所的律师,妈妈是Z国的律师……哟,还是个律师世家呢。”   苏棠冷笑了一声:“就他刚才说话的那智商居然还是个律师?”   宋召南耸了耸肩。   周临聿中午来接何叶的时候发现何叶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   “小朋友,你怎么了?你老师欺负你了?”周临聿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何叶要是说赵钘欺负了他,他能立刻下车冲去市局把赵钘揍一顿。   何叶摇了摇头,和平日里装出来的那份乖巧不同,声音里都透露着不高兴:“不是。就是今天一个案子,看的有点让人难过。你说为什么会有那种丧心病狂的罪犯会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周临聿像是笑了一声,启动了引擎:“你都说是丧心病狂的了,他们哪管是不是孩子。反正又不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要犯罪啊,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他们这样做,得害了多少家庭。”何叶似乎很是气愤这种行为,“每次解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情,那个受害者有可能还想着明天早上应该吃什么,菜场的那个菜是不是又涨价了,可是就是因为那些犯罪分子,他们却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了。”   周临聿笑了笑没有说话。   何叶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探身到前面:“更何况这次还是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姑娘!手法……”何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手法还特别残忍。那个凶手是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个小姑娘的爸爸妈妈得多伤心啊,那可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   周临聿似乎是叹了一声:“小何叶,你想想啊,能有好日子过,谁会想犯罪呢?”   何叶很是严肃,眼神坚定地看着周临聿:“你说的不对,一个人即使穷困潦倒到流落街头也不应该是他去违法犯罪的原因。如果他犯罪的理由是没有好日子过的话,那不过就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来安慰自己罢了,本质还是自己的恶。”   周临聿看着前面的道路:“嗯,很好。我家宝贝还是很正义的。”   何叶瘫坐回了后座上,闷闷不乐地打开了手机,然后就看着一个显示着“99+”的群聊陷入了沉默。   关键是那个群的名字叫做:学习交流小组。   他怎么不记得他加了这个群。   何叶怀着好奇的心情点开群聊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里面都是市局里的人。   “杀疯了杀疯了,这两人去了趟幼儿园,我现在连他们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没想到宋队还给苏队送过花,看不出来啊……啧啧啧。”   何叶带着疑问发了一句出去:“你们在说我哥吗?”   群里突然集体沉默了。   半天沈鱼发出几个问号:“何叶怎么在群里?”   秦笑笑打出来的语句里都充满了心虚:“我…好像把我列表里除了苏队都拉进来了……”   “那……李局?”   群里终于陷入了死寂。 第20章 姐弟   “监控查不到犯罪踪迹,受害人尸体被江水浸泡到什么指纹痕迹都没有留下,几个失踪儿童除了年龄之外没有任何相似点……”宋召南有些烦躁地翻着几张资料,顺手又贴了一张照片在一旁的小白板上。   坐在他旁边的苏棠没有说话。   宋召南蹬腿滑着椅子滑了过去:“苏队长看什么呢?看你看半天了。”   苏棠电脑屏幕上是今天早上林旻放给他们看的那段视频。   “你说,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孩子是怎么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苏棠皱着眉思考着。   宋召南凑在他旁边也跟着看了一遍:“三十秒钟,从这个幼儿园门口跑到监控的另一边也来不及吧?总不能是监控拍不到他?”   宋召南的话好像提醒了苏棠什么,苏棠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监控拍不到他?”   “啊?”宋召南有些不解,“我的意思是他总不能是什么非人类物种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苏棠组织了一下措辞,“你说为什么魔术师可以从一个空空的帽子里变出来白鸽?”   “那只是我们看起来是个空的帽子……”宋召南愣了一下,说着说着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障眼法?”   苏棠点了点头:“所以按理说,如果他合理的运用周围的事物应该是可以让自己的踪迹从监控可见视角里消失不见的。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监控中倒是车来车往,但是并没有显示哪辆车停了下来。   感觉有了思绪却又摸不到这缕思绪的具体形状。   苏棠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声:“现在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多派人在那几所有过魔术演出的幼儿园周围巡逻了。”   宋召南欲言又止,但是他知道苏棠心里想的应该和自己一样。   说的残忍一些,现在好像只有再出现一个新的死者才能有更多的头绪了。   “队长!”秦笑笑探出个头,“队长啊,沈队让我最近去他们那边帮帮忙……”   “去扫黄组帮忙?”宋召南抬头打量了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的秦笑笑一番,“你确定你不是想去……”宋召南话说到一半想起来苏棠还在旁边可不能自毁形象,忙咳了一声止住了话。   秦笑笑一眼看出了宋召南的心思,也没揭穿他,笑嘻嘻地朝他眨了眨眼道:“宋队长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沈队她最近请假了,好像是旧伤复发了看不清东西,她让我去帮帮忙,那边人手不够。”   沈鱼当年就是因为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知道究竟受的什么伤,经常性看东西模糊,隔三差五就因为这个理由得请假。   宋召南也知道沈鱼这点,于是点了点头:“行行行,你去吧。刑侦组有事你还是得回来啊。”   “好的!”秦笑笑语气十分愉悦,朝宋召南抛了一个媚眼,蹦蹦跳跳地跑了。   “秦笑笑这姑娘为什么去扫黄组工作量那么大的地方还这么开心?”苏棠有些不解,他其实和沈鱼他们那边的人不太熟悉,只知道扫黄组那层楼一般要到半夜十二点多才能关灯下班。   宋召南搂住了苏棠的肩膀:“苏队长你要不猜猜为什么沈队长和我们刑侦组的那几个关系那么好?”   “为什么?”苏棠有些嫌弃地盯着宋召南搂着他的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揍他。   宋召南一脸意味深长:“学习资料交流。”   苏棠皱了皱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宋召南连忙转开了话题:“苏队,要不我们再看一遍这个录像吧。”   苏棠把宋召南推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你能不能干点事,上班时间就好好干活。”宋召南有些惊讶的发现苏棠脸有些红。   这个天也没那么热吧?   苏棠低头看着文件,实际上心思却完全不在面前的那几张纸张上。   自从春节那晚宋召南喝多了抱着他一顿亲之后,他对待宋召南的时候就多了一点带着研究的心态在里面。经过这么多天观察,宋召南那天晚上说的话大概不是醉话。   苏棠实在是纠结的很,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对宋召南有没有喜爱之情在里面。   虽然宋召南这人喜欢耍无赖,不太要脸,经常惹得苏棠恨不得来一枪走火把他带走。可是回想起来那天他得知射杀王力的人离宋召南可能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宋召南,万一这狙击手是冲你来的,明年现在我们就得去给你的坟头拔草了吧?”   妈的,自己不会真的喜欢宋召南这个人吧?   苏棠有些烦躁地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狠狠一摔。   一旁偷偷看着的宋召南还以为苏棠在思考案子,撇了撇嘴不敢说话。   “老师,你说这个凶手这样下手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咱们B市有那么多心理变态吧?”何叶看着解剖报告,第五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赵钘在书中的思绪被打断叹了一声,目光从厚重的专业书上移开,自己的学生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第五次耐心地解释道:“何叶,这个问题应该交给你哥他们去解决,我们只负责解剖和报告。”   何叶耷拉着脸,卷着手中报告的页边:“可是这个报告真的看不出来什么啊,总不能等再出现一个受害者再去找之间的共同点吧?为什么不能尽量最小牺牲呢……”虽然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太简单了,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是事实就是只能这样。”赵钘回答的倒是没有一丝人情味,“你看看教科书里哪一个案例不是总结出来的共同点,他们办案也应该一样。”   “那…如果再有受害者,是不是得我们来解剖了……”何叶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何叶向来自诩专业技术算是同行人中偏上的水平,面对一堆残破的肢体都能面不改色的下刀作报告。甚至大学第一节解剖课上他是合上大课的两个班中最冷静的一个,在一堆吐的不行的同学中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是这一次何叶却第一次有了畏惧的感觉。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解剖报告,而是附在报告前的那张小女孩笑的天真乖巧的和父母合拍的艺术照。   一家人的笑容都是明媚灿烂的,爸爸妈妈把女儿抱在中间,像是捧着世界上最宝贵的珍品。   何叶对家庭的认知其实不是特别的深刻,他从小就在苏棠家里长大,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父母几次。上幼儿园别人父母在门口迎接自己孩子的时候,他是被在隔壁上小学的苏棠牵着手两个人一起走回家的。   虽然也不能算是缺少亲情,但不得不说每次看见门口那些抱住飞奔过来的孩子的父母时候还是有一些羡慕的。   而他这次要解剖的受害者就是那些让人羡慕的生活在幸福的孩子。   赵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是默认了,他又低头看起了书。   何叶也不好意思再去烦赵钘,只能偷偷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里周临聿的页面发了一串的省略号。   周临聿估计正好在下课时间,没一会儿就回复过来一个问号。   “问个问题,你觉得如果一个心理不变态的杀人犯杀完人之后还把内脏掏空了是为什么?”   周临聿那边沉默了半天,大约是在疑惑何叶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虽然我觉得这个举动不像是不变态的人干的……也许是为了器官?”   “除了这个呢?”   周临聿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何叶百无聊赖地看着页面不断地滑动着。   “也许是器官上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吧?”   “我上课了宝贝,拜拜。”   何叶看着周临聿最后发来的两句话,一时分不清他是在真心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在敷衍他。   器官上能有什么见不得人……   “老师!”何叶猛地站了起来。   赵钘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何叶,我都说了……”   “不是刚才那个问题!”何叶低头翻着一旁堆积的解剖报告,终于找到了那张报告,他有些激动地绕过桌子跑到赵钘身边把报告摊在了他的专业书上,“老师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的那个游乐园的尸体了,就是器官里□□的那个。如果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器官的话,有没有可能会是为了器官里藏些什么不被发现?比如说……毒品。”   赵钘皱了皱眉,拿起了一旁的台式电话接通了刑侦组的电话。   “何叶说的……蛮有道理的啊?”宋召南手指敲着桌子,神色却有些凝重。   B市平日里肯定不乏各种小型私下的毒品交易,但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手段如此残忍的还是少见。   Light的销售链铺展的倒是毫无声息。   “怎么又和那群毒贩扯上关系了……”闻讯赶来的林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不到四十岁就得活成五十岁的样貌了。   “只是何叶猜的,还不一定。”话是这么说,苏棠隐约还是觉得这一次何叶的猜想可能很接近那个答案。   儿童反抗能力最小,如果用他们的身体运输毒品,可以说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一种方法。   “可是人体□□为什么要掏空内脏呢?”林旻皱了皱眉,“上一次公园的那具尸体我记得并没有内脏缺失吧?”   “他总不能只把沾有毒品成分的胃给拿走吧,未免太明显。掏空内脏……倒是可以转移方向到贩卖器官的点上去。”宋召南有些不满地看着靠在苏棠椅背上的林旻,“至于公园那具尸体,那你得去问凶手本人。”   林旻感受到了宋召南的目光,明知故犯地伸手拍了拍苏棠的肩:“苏棠,你们继续查吧,有什么事情再找我。”   苏棠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发现身边两人眼神都快要打起来了。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和Light在B市的销售链有关,那可又牵扯大了……”苏棠又把之前的卷宗翻了出来,上面“结案”两个字看起来格外的讽刺。   “现在可能不用想的那么远。”宋召南只恨自己耳朵太好使,听见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早上受害者的家长是劝回去了,现在可能又来人了。”   其他正在办公的人也听见了愈演愈烈的声音,办公室里说话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苏棠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你们好好工作。”   他看了宋召南一眼,宋召南也站了起来对他耸了耸肩:“走吧苏队。”   在大厅拦着几位家长的是秦妙妙和准备偷偷开溜的林旻。宋召南深看了眼林旻,似乎在说“活该”,林旻长叹了一声。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吃白饭的!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嘛!”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声音尤其尖锐,几乎要指着林旻破口大骂了,“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都闹出人命了怎么知道下一个是不是我们的儿子!”   “我跟你们说我家儿子可是三代单传!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怎么负责!”女人身边的男人也怒吼着。   宋召南摆出官方的姿态:“我们正在全力搜查中,你们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   “我看你们就是拿钱不干事!你们还不是我们老百姓养着的!”女人说话着实是有些难听了,秦妙妙拦着她却被她紧紧抓着手,似乎抓疼了。   林旻有些不满地开口道:“这位女士,这里是警局还请您注意言辞,我们已经在全力调查这个案子了,您这样在这里只会影响我们的进程……”   林旻的话女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叫嚷着抬手就要打,被宋召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女士,您这样可就算是袭警了……”   女人没有等他说完就哭闹起来。   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女孩也哭了起来。   女人像是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你哭什么!你弟弟丢了你哭什么!”   苏棠牵着女孩子的手把她护在身后:“女士您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林旻和宋召南二人好不容易把这对夫妻劝到了一边,苏棠蹲下来把小女孩擦去了眼泪,他也不是特别会哄孩子,哪怕从小就带着何叶,但是他一般吼一声何叶就不敢哭了。   苏棠只能沉默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大概是因为苏棠冷着张脸显得太凶的缘故,这么一摸,小姑娘反倒哭得更凶了。   苏棠吓了一跳,一旁的秦妙妙也是冷脸,和苏棠面面相觑。   宋召南无奈地走了过来:“苏队长,你小时候没哄过你弟吗?”   苏棠没说话,站了起来,给宋召南比了个“请”的手势。   宋召南蹲下去摸了摸小姑娘,语气很是温和:“小朋友,你哭什么呀?”   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都不太清楚,宋召南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语。他倒是很耐心地等了会儿,让小姑娘逐渐平复了一些。   “小朋友,你能再和哥哥说一遍吗?”宋召南笑着看着她。   小姑娘哭红了眼睛,声音都带着鼻音:“那天…那天我去接弟弟,看见……呜呜……”   “没事没事,你说,没关系的。”宋召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姑娘有些胆怯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小声哭着开了口:“我看见爸爸把弟弟接走了……” 第21章 再演   “嗯,然后呢,爸爸来接你们不好吗?”宋召南一时间以为这只是小孩子没有逻辑的胡言乱语,于是顺着搭话下去,话语间全是哄小孩的意思。   “不,不是,弟弟,只带走了弟弟……”   不知道是哪个字出现了问题刺激到了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姑娘又有哭的更凶的预兆了。   “不是弟弟?”苏棠从混乱的语序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刚想接着追问。   那位母亲的脸色却像是突然变了一下,不再是那么咄咄逼人,而像是有点难言的尴尬,一把拉过小姑娘,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   见到苏棠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又陡然提高了音量,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你们警察不查案子,在这问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苏棠朝身后的秦妙妙挥了挥手,食指点了点眼前的人:“带进去。”扭头便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女士,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隐瞒了什么影响案件侦破的重大线索,麻烦您带着您的女儿去做个笔录。”   女人狠狠瞪了一眼女孩,像是在责怪孩子的多嘴惹来麻烦,还想解释什么:“笔录?做什么笔录啊,我们当时都不在场啊,这不太……“   但是很显然,在看到笑得一脸客气却莫名阴阳怪气的宋召南后,她像是突然明白这是在警局不是在她自己家,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最好还是听话比较好。   她突然就不做声了,拉着女儿走了进去。   看着那位女士毫不控制手劲的拉扯着女孩的样子,苏棠皱了皱眉头。   其实也不能怪他怀疑,这位母亲实在是不像是个母亲,儿子走丢了,多的不是焦急而是像在害怕什么责怪,对女儿也是很随意很粗暴,完全是由着自己的态度和性子来,完全没有一般母亲对孩子的克制和小心翼翼。   话说回来,苏棠看了眼笑得阴森但是礼遇齐全周到的宋召南。   啧,这家伙看上去倒是挺人模狗样的嘛,用来忽悠人刚刚好。   “啪“的一声。   白炽灯光照的小隔间如同白昼,像是没有一点藏污纳垢的阴暗之地。   灯光晃得苏棠眯了下眼睛,其实就是普通的生理反应,但是在明显有点像是瞒着什么东西的女士看来,这灯光本来就让她心慌,苏棠这小表情反倒好巧不巧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这种情况倒也不是真的需要带到审讯室来,但是对付这样的,反倒是需要一些具有威慑力的手段。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啪“的一声,灯关上了,苏棠懒得管被带走的母女,躲在黑暗里捏了捏眉头。思绪乱七八糟,想着什么不能多皱眉了,再皱就要长皱纹了。   门被打开又关上,有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噗——”的两声,像是易拉罐拉开的声音。苏棠感到手被个凉凉的东西碰了碰。   橙子味的汽水,一看就是刚从一楼大厅的那个售货机刚买来的。   苏棠忍不住随口道:“怎么了宋队长,听完故事有什么感想。怎么上班时间还跑去买饮料,小心挨处分。”   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怎么现在也跟宋召南一样爱贫起嘴来了,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召南给自己扯了个椅子在苏棠身边坐下:“没什么感想。至于处分嘛,有苏队长陪着,别说是处分了,刀山火海都是可以的。”   很好,贫嘴这种事还是贫不过宋某人的。   “其实我觉得这事,倒不太可能是他们夫妻做的。”   “毕竟她没那么大的本事。”苏棠嘲讽道,“只可怜了那个小姑娘。”   其实这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女人是第三者插足生下了弟弟,小姑娘本就不受父亲喜爱,生母死后,有了后妈有了弟弟,更是完全被忽视了。   而这男人多半还带点家暴倾向,这才导致孩子年纪尚小却是这样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最可笑的是,女孩还被起了个“朝帝”的名字,表面上解释的冠冕堂皇,出自“朝辞白帝彩云间”。   可是,谁能不知道“朝帝”的谐音呢。   警局的会议室今夜又是灯火通明。   “所以说,出事得当天,那个男人只接走了儿子,没有接女儿?然后因为种种原因,类似于走不开去忙什么事了,让小孩子自己在原地等待的时候,孩子失踪了?“秦妙妙转了转笔,大胆推测。   苏棠点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后面我和你想得差不多,只是都来接送了,却不顺便带走女儿,就是因为重男轻女?多少有点逻辑不通吧。”   “这还不简单吗,我猜是那夫妻俩要在邻里间摆出什么深明大义的人设,所以就让女人接送前妻生的女儿呗。”秦笑笑简直就是张口就来。   宋召南被勾起了兴趣:“可以啊,逻辑很扯,但却莫名很合理。”   秦笑笑挥挥手机:“网络文学的熏陶。”   然后下一秒就被李局飞过来的文件直中面门:“别嘻嘻哈哈的了,推理要基于证据,而不是自己的主观臆断,更不是小说!”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显一记眼刀扎向秦笑笑。   众人听到李局突然正经,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等待指示。   只见李局皱了皱眉头,无比威严严肃,对宋召南和苏棠他们示意了一下:“你们下次去查的时候,顺便看看他们家的邻里评价和接送记录。”   这安排得指向性怎么如此似曾相似。   秦笑笑刚想表示自己说的明明很有道理,你也采纳了啊,刚才那么凶干嘛,就被一记更凶的眼刀扎得把辩解的话给堵在了喉咙里。   呜呜呜,我要举报局长“独裁”。   也不知道金汉卿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还特地喊来了个跑腿,给市局的各位送来了两张晚上魔术秀的门票。   “B市十年来规模最大的魔术表演,线上开售两分钟即售罄。”宋召南扫了门票上的码,跳转到了售票界面,有感情地朗读起来,“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金汉卿于本国的最后一场演出……哪里来的脸。”   “所以,要去看看吗?”宋召南见没有人搭腔,于是拿起门票在苏棠面前挥了挥,“这种大型活动,武警那边应该是有人去组织现场的,正好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   苏棠拿过了宋召南手里的门票,白色的门票上画着带着黑色礼帽的魔术师形象:“去。”   其实宣传语上倒也并非夸大宣传,这场魔术演出的场地在B市体育馆内,还没到开场时间,场馆内已经快要坐满了人。   “保持通讯。”苏棠在耳机里说道。   他没有跟着人群进去,而是站在了体育馆的监控室内,无数面巨大的屏幕显示着体育馆内的每个角落。体育馆的监控室人员被换成了杨洲,杨洲将监控连上了局内的网络系统。   很快,随着晚上七点的钟声敲响,舞台上亮起了炫目的灯光。   “这金汉卿果然夸张。”宋召南站在观众席的走道上,忍不住吐槽道。   “苏队,今天那对夫妻也来了。”杨洲突然开了口。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调出了一张放大了的人脸照片,看起来是在入场口的监控中截取下来的,正是今天白天里还在警局哭诉儿子失踪的那对夫妻俩。   “他们俩还有心情来看魔术?”苏棠皱了皱眉。   “在信息库查了一下,他们的票也是赠送的,好像是金汉卿给表演过的每家幼儿园的孩子们都送了家庭票。”杨洲及时解释道,“难怪能坐满这么多人。”   “宋召南,盯紧他们俩那块儿区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心脏跳得厉害。   台上的表演正在进行着,只不过市局的几人并没有心思去欣赏台上的魔术。   终于应验了苏棠的担心,耳麦里面突然传来了巡逻小队的惊呼声音:“队长,外面垃圾站这里……”   警笛声嗡嗡的响成一片,红蓝的灯光闪烁,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迅速在周围拉上了警戒线。   垃圾站的气味本就不太好闻,又掺杂进了浓厚的血腥味。孩童的尸体是随着垃圾车被运进来的,就这样大剌剌地躺在一袋袋黑色的垃圾袋上,身上的衣服明显并不合身,能够看见露出的肚皮上有着眼熟的缝合线。   血肉模糊。   夜晚来临的很快,血色沉入了夜色之中。   刚才还在场馆里的夫妻俩再次露面,父亲面目狰狞地谴责警方的不作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女人的反应更是激烈,哭闹着将搀扶着她的秦笑笑手上抓出了数道血痕。   而女孩像是被遗忘一般,一个人蜷缩在不远处的座椅上,一声不吭。   面对着这么一场闹剧,苏棠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只能机械式地去吩咐队员们各司其职去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听见不知道是谁在解释着:“我们理解你的悲痛,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嫌疑人……”   男人一声怒吼打断了这人的话:“找找找,找什么找,你们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儿子呢!”   “对不起,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为你儿子……”另一个人又开了口,话还没说完,又被女人哭喊的声音打断。   “先生,我们理解你,可是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您可以先回家等消息,你看你的女儿,她今天一样受到了不少刺激……”   话还没说完,男人骂道:“放屁!那可是儿子!我的儿子!女儿算个什么东西,天生的赔钱货。”   座椅上的小姑娘绻缩的更近了,看不清表情。   像是秦妙妙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儿子是你的孩子,女儿就不是了吗!”   “别废话,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苏棠感觉自己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想要答话,可是张口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力交瘁,感觉挺久以前或许也不是很久的伤又开始痛了起来,身上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陷入黑暗前,他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说了一声,“负责人是我。”   场馆里再次响起了夸张的音乐声音,杨洲坐在监控室里仍在查看着监控。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聚集到了台上的魔术师身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场控那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光束好像位置有些偏移,并没有完全照在金汉卿的身上,反倒是他身边的助手享受到了更多的光芒。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欢迎,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   苏棠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了身上盖着的暖和的的被单,应该不是医院。   刚想睁眼爬起来,就感觉眼睛被人轻轻盖住。这手指关节处的老茧,明显是宋召南。   果不其然。   “放心吧,人已经劝走了。问了医生说你这是太累了,加上精神压力太大,没有让阿姨知道,你先在宿舍多休息一会儿吧。”宋召南难得简明扼要地去阐述一件事情,把水插好吸管递到苏棠嘴边,又轻声关上门走了出去。   服务相当周到,就算以后失业了去做个家政也饿不死。苏棠迷迷糊糊地想着,又昏睡了过去。   办公室中,警局小分队的人基本都在,几人拿着资料陷入了沉思。   宋召南叹了一声坐了下来:“基本和秦笑笑之前的想法一致。但是一般都是那个女人去接小孩,是一起接回来。偶尔男人去接,的确是两人分开接送。”顿了顿,“男人中途拿着手机去了一趟厕所,男孩在外面等他,碰巧那天女人有点事耽误了,女孩还没走就遇到了。”   “那这么说,女孩是看见了人贩子拐走自己弟弟的?那她岂不是看清楚长相了?”秦笑笑转着手中的笔问道。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秦妙妙开了口,“不过如果看见了,为什么不去阻拦呢?而且你们不是说这个孩子在警局告诉你们那天她爸爸把弟弟带走了吗?”   “一个孩子…总不能说谎吧?会不会是看错了。”秦笑笑思考了一下。   “上一个觉得孩子不会说谎的还是甄嬛传里的四大爷。”宋召南冷冷地开了口,“总之没有切实证据之前,任何口供都不能作为事实。更何况这个案子……”   宋召南并没有把话说完,只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更何况这个案子还事关金三角的毒品交易,难上加难。 第22章 亲情   侦查科里忙碌了一夜,楼上的法医室也没闲着。何叶回到家的时候整栋楼几乎没有亮着的灯光了。   “你好。”   何叶哼着小曲,刚准备打开单元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何叶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一只手抄在口袋里,一只手拿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笑着看着他:“请问你是1905的住户吗?”   何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毕竟是深夜,被一个陌生男子询问住所,何叶还是有些防备,紧紧握住了手里拿着的手机。   男子笑了笑:“请问周临聿是不是住在这里?我是他哥哥,但是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何叶看了眼通话页面,十几则电话都没有打通,显示的确实是周临聿的号码。   “对了,我叫周不岁。不临深渊,岁聿其末。”   何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这个名叫周不岁的男子带了回去,周不岁细看眉眼间还是与周临聿有些许相似的。当然,相似的还有那个他仍然没太听懂的自我介绍。   这一家人是有什么自我介绍时装逼的癖好吗?   他寻思着就算这个周不岁是什么不法分子,家里还有个周临聿呢,也不会打不过的吧。   “周临聿!”何叶打开门,这个点果然周临聿坐在餐桌前戴着眼镜写着练习题,周临聿闻声笑着抬头:“你回来……”话没有说完,他在看见何叶身后跟着的那人时愣住了。   周不岁从何叶身后探出了半边身子,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弟弟。”   “哦对,我在楼下遇见的,他说他是你哥。你怎么不接人家电话啊?”何叶热情地帮周不岁找了双拖鞋。   周临聿有些不悦地走过来把何叶拉到了身后:“你来干什么?”   周不岁笑了笑:“打电话你不接,我只能找人带我上来了啊。对了,你这个舍友挺眼熟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周不岁看向何叶。   何叶摇了摇头。   说实在话,周不岁气质容貌都比周临聿高了不止一截,虽说看起来年纪是大了些,但是如果从前见过的话,肯定不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再怎么说都得上去搭过话吧。   “那就是眼缘吧。”周不岁歪了歪脑袋,朝何叶笑道。   何叶觉得周不岁笑起来和赵钘有些相似,都是同样的温文尔雅,可是周不岁的笑又好像没有笑入眼底,有些像他爸爸在酒局上应付生意时候那样。   “狗屁的眼缘。”周临聿骂的毫不客气,他看了眼何叶看周不岁的眼神就知道何叶在想什么,气得把何叶拉到自己身后遮挡住了他看向周不岁的视线。   何叶当然也看出了二人之间并不太融洽的氛围,于是赶忙开口道:“你们慢慢聊,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捏了捏周临聿的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苏队长,你睡着了吗……”宋召南小心翼翼地打开宿舍门,小声喊了一声。   见里面没有回应,这才走了进去,也没敢开灯,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苏队长啊,这好歹也是我宿舍,反正咱俩也睡过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也不知道宋召南是在说给睡着的苏棠听的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其实宋召南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刚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秦笑笑就飞奔过来抢走了车钥匙。   “宋队长!”秦笑笑迅速将钥匙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看起来恨不得给宋召南来上一拳,“苏队一个人在宿舍呢,多好的机会你不去照顾人家?”   “我们俩就是普通同事……”宋召南的解释很是苍白无力。   秦笑笑翻了个白眼:“宋队,你骗骗自己就算了,还想骗我?”   “秦笑笑……”宋召南咬牙切齿,这丫头要不是秦泉的妹妹,他早就动手了。   这群小姑娘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里来的时间天天在群里写同人文,是不工作的吗?要不是沈鱼也在群里,他真想去扫黄组举报了这个群聊。   快去吧!宋队明天见!”秦笑笑拉起自家妹妹的手,朝宋召南挥了挥手,溜之大吉。   宋召南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苏棠背对着他开了口:“你不是有自己的床吗?”   “你没睡着?”宋召南愣了一下,坐在了苏棠身边。   苏棠撑着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你喊我的时候就醒了。案子怎么样了?”开口就是问案子,不愧是苏棠。   “还能怎么样。”宋召南打开了床边的一盏台灯,苏棠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被灯光刺激了一下,“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只一个关于监控的猜想还没有办法证实。这个凶手几乎没有一丝破绽,我们派去盯着金汉卿的人说,他今天晚上确实一直在准备魔术表演,并没有什么可疑行为。”   苏棠瞥了他一眼,宋召南坐上床拉被子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根本没听见苏棠方才问他的话。   “陆陆续续失踪了五个孩子,却在案情上报市局后接连死了两个。你觉得这是凶手突然想动手了还是什么巧合呢?”苏棠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自己这里拽了一点。   宋召南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明白了苏棠的意思:“你是说,警局的那个卧底?”   “也不知道李局查的如何了……”一旁的桌上放着的闹钟指向了凌晨两点,“明早去问问吧。”   “如果真和我们猜想的一样,现在在警局的卧底就是当年出卖你父亲几人的那一个的话……”宋召南很是自觉地往苏棠那里凑了凑,“那这范围倒是缩小了不少。但怕就怕,会是监守自盗。”   “你怀疑李局?”苏棠皱了皱眉。   “当年能接触到行动小组资料的,也就当年的缉毒组组长和李局还有缉毒组的少数人。当年的缉毒组赵组长已经退休了,应该不会是他。缉毒组其他的人就算知道当年之事,也不会对我们现在的行动了如指掌。”宋召南看向苏棠,“看你问的,你也是这么猜的吧?”   宋召南说的不无道理,自从游乐场的214行动以来,刑侦组的一举一动似乎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而最了解刑侦组行动,还能知晓当年缉毒组行动的,好像只有李局一人。   监控的事情一直是李局一人在查,却查了许久都没有一点消息。   苏棠没有回答宋召南,似乎是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躺了下去裹好了被子:“刑侦科向来讲证据,这件事我们还是别瞎猜了。”   宋召南应了一声,伸手关了灯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再借他一个胆子估计就准备伸手抱住苏棠了:“苏队……”   “闭嘴。”宋召南话刚说出口,就被苏棠打断,“已经凌晨了,明早六点半起来。”   “六点半?”宋召南一个没忍住差点喊出来,“我高中上学都没六点半起来!我们不是八点才上班吗?”   苏棠背对着他:“六点半。睡觉。”说完便不再说话。宋召南愤愤地冲着他虚空来了一拳。   他就不应该听秦笑笑的话来找气受!   何叶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被人从后面抱住。   大约以为是在睡梦里,却想翻身翻不了,这才勉强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周临聿语气里含着笑意。   何叶似乎没反应过来:“嗯,你哥呢?”   周临聿有些不爽:“你男朋友我还在呢,你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哥?”   何叶实在困得不行,轻轻踹了周临聿一脚:“这是吃的哪里来的醋?”   “好啦,我哥在我房间呢。睡吧睡吧,别管他了。”周临聿也是困得不行,抱紧了何叶,顺手拽过了一半的被子。   “那人真是你哥哥?看起来比你年长好多。”何叶被他这么一弄倒是清醒了些,翻了个身,两个人离得很近,周临聿的呼吸都轻拍在了他的脸上,“你们俩说什么了说这么久?对了,我刚想起来了,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和你哥闹崩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放他进来啊?”   周临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是闹崩了,但放进来也无所谓。”   “你们为什么会闹崩啊?”何叶小声问道。   周临聿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帮何叶掩好了被角:“不早了,睡觉吧。”   “说话说一半很讨厌的啊!”何叶被他这副明显在敷衍的模样气得险些坐了起来。   “你不困吗?”周临聿幽幽开了口,说着就摸索着去解开何叶的睡衣纽扣。   何叶被他摸到了痒痒肉,缩成一团一把把他推开,抢走了刚被周临聿拽走的那一块被子:“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周临聿见此也不再说话,捞过何叶亲了一口他的脸颊,侧身闭上了眼睛。   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什么东西。   老旧的小区里即使是深夜还是不得安静一刻。   地下室的麻将机的声音、小区里大排档的喝酒打牌声还有几家几户中传来的咒骂声。   “哗啦”的一声,是瓷器被摔打到地上的声音。   “你冲我发什么火!那他妈不是我儿子吗?”   “没用的东西!连个小赔钱货都管不好!今天还在那群警察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   阳台上隔出来的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具熊背靠着门。老房子的门隔音效果几乎没有,外面激烈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朝帝脸上还挂着泪痕,玩具熊的脸上也被滴上了几滴眼泪,棕色被打湿了一片成了深棕色。   朝帝像是对待一个朋友一样,擦拭着玩具熊的泪痕,一边小声自言自语地安慰道:“好啦好啦,不哭了不哭了。”   朝帝看着小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终于,随着外面传来了父亲摔门而去的声响,朝帝狠狠地把小熊扔在了地上。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小熊,听见了“母亲”的哭声和咒骂。   过了好一会儿,透过门缝照进来的光突然灭了,大约是母亲收拾好了外面的狼藉进房间去了。   朝帝这才走过去捡起了玩具熊。   学校的老师一直告诉他们,做人要诚实。可是她那天在警局说了谎。   朝帝笑着开口和小熊聊起了天。   那天爸爸确实是去接弟弟了,她出来的时候看见爸爸把弟弟留在原地,一个人转身去了一旁小巷子里,应该是去找里面的卫生间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了弟弟身边,蹲下去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比弟弟大一岁,懂得却多很多。   她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这种身后有一辆面包车的陌生人。   但是她没有上前阻止。   她在很久都没有和父亲说过话了,从前妈妈还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虽说并不是很喜爱自己,但是好歹自己还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妈妈常常告诉她,只要等有了弟弟,爸爸就会喜欢她了。   可是她的妈妈大着肚子很久,最后还是在雪白的医院的一片红色中闭上了眼睛。   而后现在的“母亲”带着弟弟来到了家里,自己连那一间房间都没有了。   她曾经梦想过很多次自己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在假期里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到商场门口的那个露天游乐场里快快乐乐地玩一次。   也梦想过有了弟弟之后,父亲会不会像学校门口的那些叔叔那样疼爱自己的女儿。   可是自己的父亲却将所有的目光与关注都放在弟弟身上。   朝帝也想过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乖。   可是无论自己多么听话,父亲的目光仍然只会在弟弟身上停留,而母亲也只是弟弟的母亲,自然更关心弟弟一些。   后来朝帝想明白了一点,大约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因为弟弟的存在。   那……   怎么样才能让爸爸妈妈爱自己呢?是不是没有弟弟,爸爸妈妈就会来爱自己了?   朝帝站在离弟弟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陌生人带走了弟弟。   没有弟弟了,爸爸妈妈就会只爱我,也只能只爱我了。 第23章 人质   众所周知,如果你单曲循环某首歌到停不下来,那么就把它设置为闹铃,再喜欢的音乐都会变成难以忍受的噪音。   宋召南被吵醒时,压根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身在何处。   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好不容易才认出这是在宿舍床上,一瞬间脑海里划过了108种请假方式。   迷迷糊糊地再次闭上眼睛寻思着还想再睡个五分钟,就五分钟,但是又怕这直接一睡不起,再睁开眼就中午了,那还不得被苏棠打晕藏尸北海公园去。   ……等等,苏棠?他不是应该也在宿舍里吗?不对,准确来说,应该在同一张床上,就在我旁边吗?   说起这个,宋召南可就不困了,虽然还是觉得脑壳嗡嗡直响,但还是目光灼灼猛地转头,满心指望能看到苏队长迷迷糊糊刚起床的睡眼惺忪。   结果很显然,他的身边压根没人,只有稍稍凌乱的被窝能看出这里曾经睡过一个人。   伸手一摸,一点体温都没有了。   好嘛,苏警官大学以来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还是没有变。只可惜,自己还以为能抱着苏棠早起时温存一会儿呢。   宋召南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苏棠能知道他的心思,也是一定会把他打晕藏尸北海公园去的。   苏棠从警局的食堂打饭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胳膊还是有些发麻。   苏棠早上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准备伸手找一下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动弹,几乎是失去了直觉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不应该啊,自己之前骨折的不是这边的胳膊吧?   苏棠眯了眯眼睛,好歹看的清楚了些——身边紧挨着自己的宋召南好好的枕头不好好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在自己胳膊上面。   不过什么时候压上去的已经不太重要了,反正这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而宋召南的那副睡姿也是差到了极点,四仰八叉的,像一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章鱼似的缠在了苏棠身上。   也不知道这么差的睡姿,上学那会儿怎么没从宿舍那小床上掉下来把他摔死。   苏棠咬牙切齿地暗自诅咒着宋召南,用自己还能动作的手将宋召南的脑袋搬走。   好不容易勉强算是轻手轻脚地解脱了自己,再轻手轻脚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临关上门时,苏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跟做贼似的,直接动静大一点把他吵醒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大约是为了报答昨日晕过去时宋召南及时相救的情分,苏棠还是跑去楼下食堂去给宋召南也买了份早餐。   苏棠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偶尔吃的时候也是在来上班的路上就解决了,算起来竟是从来没来过早晨警局的食堂的。   食堂里的早点出乎意料地还算是种类丰富,豆浆包子油条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窗口是热腾腾新鲜出炉的阳春面。   种类丰富就有种类丰富的问题了,苏棠压根不知道宋召南喜欢吃哪一种。   站在窗口前犹豫了一会儿,苏棠终于没了思考的耐心,刚准备买两个包子把宋召南噎死得了,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苏队?”   秦笑笑和秦妙妙。   秦笑笑嘴里还叼着根油条,两个人手里端着各自的餐盘:“苏队你身体好点了吗?话说,好像从来没看见苏队你来食堂吃早饭呢!”   秦妙妙默默地伸手把秦笑笑嘴里的那根油条拿出来放进了她的餐盘里。   “嗯,没什么事了。”苏棠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下了决心问道,“你们……知道宋召南早饭吃什么吗?”   秦笑笑愣住了,只是有点感谢自家老妹刚才贴心地把油条拿了出来,不然此刻那根刚出炉的美味油条一定已经掉到地上英勇牺牲了。   “啊这个。”秦笑笑被秦妙妙从身后戳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两根油条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来得及的话一般还有一碗阳春面。”   怪不得天天上班踩点到,早饭吃这么多怎么不把他撑死算了。   苏棠两只手上拎的都是早饭,看着眼前的宿舍门只能抬起脚踹了两下。   他发誓,宋召南要是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他一定会把那碗打包好的阳春面扣在他的脑袋上。   刚准备踹第三下,门被打开了,苏棠没收住劲,险些没站稳。为了保护手里的早饭,一个重心失衡,一头栽进了宋召南的怀里。   “哟,苏队长这一大早的这么慷慨?这就开始投怀送抱了?”宋召南忙扶住了苏棠,没忍住调笑道。   苏棠黑着脸站好,把手里的早饭塞进了宋召南手里:“赶紧吃,吃完上班。再敢卡点来我杀了你。”   宋召南看着手里热腾腾的早饭,根本没听见苏棠恶狠狠地威胁,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朝着苏棠离开的背影喊道:“苏队,这是你特地给我买的早饭吗?苏队?棠棠!”   难得还没到正常上班时间,警局里就已经是人来人往,从不少人眼下的微微发黑和浮肿可以看出,昨晚又自己为了案情奋斗了多久。   所有人都想要赶紧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可能会有更多无辜的性命受到牵连。可是往往都天不遂人愿,没有一点儿进展。   “你是说从监控画面上推测,朝帝是目睹了自己弟弟被带走的画面?”苏棠皱着眉问道,“她为什么之前没有提过这件事?”   宋召南接口道:“这就是问题所在。隐瞒这件事对她有何好处?我们初步估计的便是逃脱她极品父母的责备。”   苏棠点了点头,但总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盯着会议桌发愣了一下,突然惊觉。   这不合理的地方不只是事后不说,更有当时为什么没有劝阻而是袖手旁观,看着弟弟受骗登上了陌生人的车。   事发地算得上是人流量较大的街道,如果当事人不被欺骗着自己登上车,劫匪多半也不敢当街强抢。   显然这个关键大家都想通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这事摊到明面上来讲。   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仅仅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子有如此深沉的想法,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借刀杀人了。   这四个字显得太过血腥和沉重,一时间会议室内部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秦妙妙问道:“需要传唤她来吗?”见苏棠沉默不语,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宋召南。   宋召南轻轻地摇了摇头:“先不急,监控调查的那边快出结果了。”   话刚说完,门就被轰轰烈烈的一脚踹开,闯进来一个人。   看着饱经沧桑的会议室大门,李局面露难色,开始思考如何在年终报销单上加上维修大门这一项。   “在距离幼儿园两个街道的红绿灯路口拍到了!是一辆面包车,目前已经确定是套|牌|车了。”   前半句话确实听的人那叫一个精神一振,可是后半句话却泼冷水泼的透心凉。   套|牌|车|套|牌|车,这线索又要断了啊,交管那边能不能管管这种行为,这给我们刑侦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像是知道人要问什么,来者一溜烟地直接说完:“后面就没看到这车的身影了,可能是从高架上下到了没有监控的乡间土路。车的型号也不是什么特殊型号,满大街都有的那种面包车。”   “面包车?给我看看截图。”秦笑笑突然坐直了起来,一边接过照片一边解释道,“我记得我哪天好像在哪见到过一辆,那辆车在保险杠那里有一道划痕。好吧,我也知道是同一辆的可能性很小,万一……”   前笑笑突然顿住了,递到面前的照片第一张就是从车前拍的,画面很糊但是不难看出车前有一道几乎横贯的印记。   一旁的秦妙妙突然说道:“警局!在警局!”看到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时,飞速解释道,“我之前在警局旁边的停车位里见过它。”   她的说法也立刻受到了秦笑笑的肯定,她俩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对,但距离我们看到它好像有一段时间了。等会儿去查查警局的监控。   有了明确的目标指向,突然就忙了起来。好不容易见到了黎明的曙光,大家都有点兴奋。   “你们俩可以啊,对生活的观察简直细致入微了,警局门口多了一辆车这都能记得住。”   可惜快活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传来了消息。   警局门口的监控数据丢了。   “宋召南。”   “嗯?”面对苏棠的突然发问,陷入烦躁的宋召南随口答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警服丢失的那次,也是好巧不巧的监控坏了。”   又是一阵沉默。   坏掉的监控,行动似乎隐隐被监视,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根源,警局内部有鬼。   “监控坏了是吧,可惜没关系。这辆车肯定是外来车辆,别的地方可能外来车辆特别多很难查,但是别忘了,我们这里可是警局啊,这段时间来过的人屈指可数。”   魔术师还有死者的父母。   答案有些不言而喻了。   金汉卿对自己被强制带来警局很是不满。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听不懂的语言,估摸着是在骂人。   “我没有杀人,你们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权。”   “放开我,我不是你们国人,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对待我。”   审讯室内,金汉卿打死不认。看的一边本就因为种种事情内疚的苏棠相当烦躁,恨不得直接一拳打在他人模狗样的脸上。   “我说过了我没有。”金汉卿看着监控照片辩解道,“你们不能用一辆车就确定罪名。车只要有钥匙什么人都能开。”   宋召南在一边双手抱胸,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谁能用到你车呢?”   金汉卿的中文水平可能还是不够炉火纯青,并没有听得出来这句话里的讽刺,反倒是正儿八经地仔细想了起来:“像我的助理就可以用我的车的。”   “你的助理?”宋召南思索了一番,隐约记得上一次金汉卿来局里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一个在外面等待的人,“那你说说看,你赚了这么多钱,为什么还用这种破旧的面包车?”   金汉卿像是被气得脸色通红:“因为这是专门搬运魔术道具的车!你们简直不可理喻,在我的国家……”   苏棠终于忍不住了,一脚直接踢上了审讯室的桌子,“别在这磨磨唧唧说车轱辘话,我们也是因为这张监控照片而怀疑你,你可以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反驳。”顿了一下,“还有,你现在在我们的国家,就要遵守这里的法律法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还没等出去问问,门又被猛地推开。   “宋队,苏队!不好了,幼儿园出事了!”   宋召南和苏棠猛地扭头看向金汉卿,收获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嘀嘀咕咕道:“我说了不是我啊。”   “我们现在是在袭击发生的现场,警方已经将进行了封锁,现场状况十分危机,目前人质仍处于危险之中。”   电视的画面一转,现场已经被封锁,一晃而过的镜头十分模糊,但是不难看出接近门口的地方有个人挟持着一个孩子。   警笛声响成一片,现场乱糟糟的。武装具备的警方人员行迹匆匆地走来走去,布置好队形。   人被闷在防护用具里,声音不免有些闷闷的,苏棠拐了拐身边的宋召南:“狙击手就位了吗?关键时候……”   宋召南摇了摇头:“不行,这里没有高地势的地方,人流太过密集,很危险。先看看这谈判情况吧。”   苏棠像是吐出了一口气:“这谈判明显没有什么用啊。”   其实这不用说也知道。这大大小小这么多命案加起来,早就没有了谈判的余地。   劫匪总是会因为反正自己横竖都要死,不如多拉一些人下水的心态,导致惨案的发生。   那头的谈判很显然破裂了,谈判人员退了下来,无奈地摇摇头。   苏棠举着枪锁定着那人,汗水落了下来,浸得眼睛有点疼,“宋召南。”   “说。”   “等会儿可以的话我去把那个孩子换下来,你见机行事。”   宋召南猛地扭头看着身边的人:“你疯了?你去当人质?你知道结果吗?”   “没事,我相信你。”话说着,苏棠脱下了身上的防护武装,举起了双手跨进了警戒线。   宋召南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端起了枪。 第24章 席越   “队长,查到了,那个人确实是金汉卿的助手,叫席越。”秦笑笑好不容易从一堆武装特警中挤到了宋召南身边,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照的她睁不开眼,“他在幼儿园门口和一个小朋友搭话,被老师注意到不对劲结果就挟持了那个孩子。”   “孩子的老师在哪儿?”宋召南手上的枪没有放下。   秦笑笑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席越不远处的人群里站着一个男幼师,神色看上去很是焦急:“那个,叫周渊末。”   “宋召南!”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看见了宋召南,忙跑了过来了,“你们可算来了,这个疯子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来的是市区分局的总队长,商缨,宋召南的大学舍友。   “再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只能击毙了。”宋召南皱了皱眉,“可是……”还有三个被绑走的孩子下落不明呢……   “你叫席越对吧。”苏棠从人群中走了出去,双手举起示意自己并没有威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席越便喊道:“不许动!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被勒在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吓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似乎是因为被勒的太紧,小脸憋得都有些青紫。而席越的表情明显已经不受控制。   苏棠忙止住了脚步:“你先冷静一点,你可以放了那个孩子,我来做人质。”   “你一个警察来做人质?”席越冷笑了一声,“你们把我放出去,我就放了这个孩子!”   苏棠看着席越怀里的孩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就算真放了席越,看之前几个孩子的结果,人质也是大概率活不下来。   “我们可以放你走,但是人质不能是那个孩子。”苏棠尝试尽量稳定席越的情绪,却突然听见通讯耳机里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狙击手就位。”   苏棠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隔壁武警部队哪里来的女狙击手,耳机里的宋召南问了一句:“沈鱼?你不是在休假吗?”   “废话怎么那么多!你们都给我让开!”席越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把孩子放了,我来做人质。”一旁的那个男老师站了出来,语气十分冷静。   宋召南一惊,刚想出去阻止,就被身边的商缨拦住。   宋召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商缨看向那人的眼神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却说道:“让他去。”愣了一下又补充道,“他学犯罪心理的,应该不比我们的谈判专家差。”   宋召南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一个学犯罪心理的会来做幼师,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同学,对着耳机对苏棠说道:“苏棠,让那人试试。”   周渊末上前几步:“你把孩子放了,我和你走。警方可以保证让你完完整整地从这里走出去并且暂时不追查你的行迹。只要你先把孩子放了。”   席越似乎在辨别这个老师说的话是否能做真,苏棠忙补充道:“听他的,先把孩子放了。”苏棠向一旁带队的武警队长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让开一条路来。   周渊末又试探性地上前了两步。   席越终于开了口:“那好,你过来。你!”席越朝苏棠吼道,“你们去准备一辆车,不许追查!不然那些孩子都得死!”席越一把拽过了周渊末,把手中的孩子推了出去。   秦妙妙赶紧跑过去把孩子抱了回去。   席越手中的枪抵在周渊末的后脑勺,周渊末好像是想回头和他说什么,却被席越用枪威胁性地顶住:“不许乱动。”   “真要让他走?”苏棠皱了皱眉问道。   宋召南看了眼商缨:“你了解那个老师?他会怎么做?”   商缨与宋召南对视了一眼:“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读心术。不过,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这个绑匪手上还有别的人质……”   “怎么?”宋召南觉得商缨这话说的让人很是心慌。   商缨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席越把周渊末拉着挡在身前,准备朝幼儿园的大门处走去。   席越和周渊末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根本没有狙击的机会。   武警让开了一条道路,二人走到快要走到门口时周渊末却停下了脚步。   苏棠站在不远处,握紧了手中的枪。   周渊末不知道在和席越说着什么,席越的表情明显的有所变化。   整个幼儿园都格外的安静,几乎每个人都是严阵以待地注视着二人的动作。   正当众人的目光都在席越身上时,周渊末突然一个转身挣脱开了席越的束缚,趁席越没有反映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枪。   席越顿时被暴露在了偌大的广场之中。宋召南的视角看的清楚,周渊末完全可以一人制服席越,可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崩”的一声枪响,席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沈鱼!你他妈的……”宋召南骂了一句,耳机那头传来了沈鱼的声音:“怎么了?不是说要击毙吗?”   “谁他妈跟你下任务了啊!”宋召南恨不得把沈鱼从上面揪下来揍一顿,拨开人群向中央走去。   席越已经失去了意识,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还能救吗……”宋召南看着被席越医生抬走后留下的一滩血,觉得自己似乎是说了句无用的话。   苏棠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声。   “宋队,苏队!”沈鱼终于跑了过来,正好迎面遇见了被抬走的席越。   “谁让你来的?你不是在休假吗?眼睛没好你来干什么?”宋召南话没说完就被沈鱼打断。   沈鱼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背着的那把狙击枪还给了一旁的武警队长:“我今天没休假,林副喊我跟来看看的。”   “你知不知道他不能死!”宋召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碍着一旁还有个擅自把枪支借给沈鱼的武警队长,只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回去和李局交代,等着停职查看吧你。”   “何叶。”赵钘拿着一沓子文件放在了何叶面前,“你今天把这些文件分好类放到顶楼资料库里去。”   “好的老师。”何叶赶忙上前接了过来,“老师你是准备回家了吗?”何叶看见赵钘拿起了桌上的背包。   “嗯,家里有点事。”赵钘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对了,你父亲最近还在国内吗?”   何叶愣了一下,寻思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赵钘怎么会认识自家老爹。   赵钘见他没说话,大概是看出来何叶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解释道:“我看你这两天好像都有人来接,没回自己家吗?”   “啊……”何叶也没想到被赵钘看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解释道,“那是我舍友,他单位就在附近,我爸妈又出国了,我就回租的房子了。”   “就上次一起来拜年的那个吗?”赵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就先走了,你弄完早点回去。”赵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何叶见赵钘走了出去,趴在一堆文件旁边哀叹了一声。   赵钘说的倒是轻松,这些老旧的文件一个个分类进电子库,也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不过看样子是得加班了。   无奈地只能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周临聿不用来等他了,然后打开了电脑。   这些文件都是九十年代的案子的存档文件,还有几个案子何叶都在教科书里看见过,不过更大部分是普通人的记录。   何叶从1999年的开始整理,好不容易整理到了92年的那一沓子,都听见隔壁科室下班的声音了。   何叶揉了揉眼睛,还算是比预计的要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周临聿今晚做的饭。   第一张文件的事发地点倒是让何叶一愣。   玫景路76号,繁星夜总会。   怎么记得那个地方不叫这个名字来着?   何叶算了一下时间才想起来,自己老爸当年收购永澜的时候好像那个地方正好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当时身无分文的何材能勉强东拼西凑凑出来这么一个产业。   出了什么事来着啊……   何叶翻开了那份文件,里面是当时现场的照片和叙述。   事情倒也简单,说白了就是当年繁星夜总会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在自己店里杀了一个闹事的小混混之后就从三楼跳了下来自杀了。   老板是1973年出生的,当时去世的时候也才二十六岁。   紧接着的信息让何叶愣了一下,那个老板的名字叫做周不岁。   “这个名字都能重名啊……”何叶感叹了一声,周临聿的哥哥也叫这个名字,这个夜总会老板也叫这个名字。一个是富人家的子弟,一个却因为一些生活的琐事死在了自己的二十六岁。   不过好像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这个事情,何材买不下永澜的话,可能何材也会死在自己的二十几岁吧。   何叶想着想着就想到自己老爸在国内就呆了几个星期还天天粘着妈妈不放的恶劣行为,敲键盘的声音都重了起来。   “队长,医院那边说席越的情况很不稳定。还在手术中,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活下来。”秦妙妙跟着去了医院,打回电话说。   “行,有事再打给我。”宋召南这边也是焦头烂额。沈鱼说的是林旻发消息让她跟过去,而林旻的手机前一晚在外面吃饭时弄丢了。   苏棠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久才开了口:“现在先别管那些了。还有三个孩子下落不明,席越这几日的行程查到了吗?”   “幼儿园附近没有发现不明的私家车,但是街对面有个公交车站,再走一段路有个地铁站。”宋召南看了眼李局紧闭的办公室门,走到苏棠面前把电子地图展了开来,“但是依然是监控毫无收获,”   “公交车和地铁的监控他单靠障碍物是掩盖不了自己的啊……”苏棠放大了幼儿园附近的居民区,“那就只能是这个幼儿园附近了?”   这个幼儿园算是私立幼儿园中最好的一个,周围基本上除了居民区就是高档商场,要查起来和大海捞针基本没什么两样。   两人盯着地图沉默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在争吵什么。   “这他妈到底是警局还是社区居民调解处,天天吵什么呢。”苏棠站起来砰的一声踢翻了一边的椅子,骂了一句走了出去。   宋召南跟在他后面不敢说话。   外面是两个小混混打扮的小情侣,女生一边把男生往外拉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男生却一直要往里面走的样子,后面还跟着个不知所措的警员。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这里是警局不是酒吧!”宋召南瞥了苏棠一眼,苏棠发起火来还真蛮吓人。   那两人顿时安静下来,女生低头使劲拉了拉男生的袖子。小警员赶紧跑了过来,凑到苏棠耳边说道:“队长,这个男的说他们俩吸|毒要自首……”   “尤科他们下班没?”苏棠问道。   “应该有几个值班的吧。”宋召南打量了那对小情侣一番,倒像是副标准的瘾君子模样,颧骨高高凸起,黑眼圈重的像是化了个不成熟的欧美妆。   这种人会良心发现来自首?   “有值班的就把他们喊来处理,别在这里吵。”苏棠吩咐了一句就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阿sir等一等!”男生也不知道从哪个tvb警匪片看来的称呼,一把甩开女生追了过来,宋召南这个保镖当的倒是称职,拦住了他笑道:“小朋友,有话你就说,别毛毛躁躁的。”   男生将信将疑地看了宋召南一眼:“就是今天那个劫匪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就是我们抓的。”宋召南依旧笑嘻嘻的,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反正不管是谁抓的!”男生有点着急,“我们今天去以前买零食的地方的时候,那个人还在那里!”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你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没有!那个人叫席越对不对?以前就是他一直在卖,今天早上看了新闻本来以为会换个负责人什么的,结果还是他!可把我吓一跳……”男生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阿sir,我这自首是会减刑的吧?我和雅雅沾上这东西也就两个星期不到啊……” 第25章 波澜   “两个星期?”宋召南看着那两人有些疑惑,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准备带着那两人去录笔录的苏棠一边转身往里走一边随口反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又看了一眼那对小情侣对宋召南吩咐道,“你带着他去录笔录。”   宋召南挑了挑眉毛表示了解。   男生哆哆嗦嗦地端坐在房间的中央,想说什么但是又憋住了,最终犹豫半天还是举起了手。   宋召南端着两杯热水进来,给他推过去一杯,看着男生就差蜷缩成一团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你说。”   男生抱着那杯水,像是噎了一下然后道,“这灯好亮啊……”感觉自己是个受审的犯罪嫌疑人。   宋召南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由于经费不足年久失修,甚至还在一闪一闪的灯泡。   不到两个星期的吸食,居然都开始畏光了,这是把毒品当饭一日三餐吃了吗?   “你应该明白自首需要说些什么吧?”宋召南敲了敲桌子。   “我明白我明白,阿sir,我该说的都会说的!绝对不会撒谎不会隐瞒!”就差拍着自己胸脯保证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眼中过于明亮的灯光起到了什么作用,难道所谓的场景心理暗示是真的?   宋召南对当初大学划水划掉的自己老妈教授的课表示抱歉,毕竟当年自己把什么心理场景什么心理暗示都当作玄学来着。   “你说你看到了席越?可是我刚刚打电话向医院确认过了,他好好的躺在那呢,”宋召南举了举手机示意一下,“伤的挺重,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也不可能跑出去。”   感觉自己受到了怀疑的男生不服气地说道:“这还不是有特殊情况吗?”   然后就见宋召南耸肩一笑,然后摆出了个类似青蛙划水的姿势,沉声道:“我圣母玛丽亚今天就要普渡众生,让这个重病伤残人员痊愈。”接着在男生的目瞪口呆中,迅速恢复了通常的嬉皮笑脸,“这就是特殊情况,玄学情况。”   男生仍是相当坚决,不肯改口,“我确定我真的看到他了,虽然我对席越长什么样也只是在你们警方公布的照片和视频里见过,但我确定一定是的,我还偷偷拿手机对比过了,不是撞脸,是真的一模一样。“   “那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样貌相似,我所知道的席越在医院里好好躺着呢,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不可能独立逃离医院的。”宋召南皱起了眉头,沉思了一小会儿,“地址。”   “啊?啥地址?”   真不知道是原本就是这样呆呆傻傻的,还是说毒品把脑子抽坏了:“你见到‘席越’是在哪里。”   “啪”的一声。   宋召南刚问了几个问题,苏棠走进来把文件夹扔在了桌子上,看着面前两人,不用什么沟通配合就自然而然的和宋召南两人充当了“好警察坏警察”:“吸毒多久了,毒品来源是哪里。”   男生被吓得一哆嗦,生怕苏棠不相信,立刻站了起来往前凑,希望苏棠看到自己真诚的眼神,言辞相当恳切:“警官,你要相信我们,真的就不到两个星期而已。”   之前在门口那儿,虽然宋召南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但是自己多少还是能猜出来这家伙在奇怪什么。   “只有十几天,你们身体会颓败成这样?你把毒品当饭吃了?”苏棠看着他俩发青的黑眼圈,凸起的眼球和憔悴的神色,莫名感到些许烦躁。   男人像是被问住了,只能反反复复重复着真的只有两周:“或许是因为纯度比较高?卖家介绍的时候,跟我们说这款效果最好了……”   “纯度……”苏棠突然神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人,“那个毒品是不是叫……”   “Light。”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畏缩着开口了。   苏棠揉了揉太阳穴,很好,事情又变得复杂了。   会议室里被喊来加班的秦笑笑趁那两位不注意,偷偷打了个哈欠。   “那边的监控能调到吗?”面对日渐复杂并且毫无起色的案子,苏棠多少有些烦躁,好好的文件,被他用差点把纸给戳破的力道在空白处画的一团糟。   笔录的情况大概总结了一下,哪怕再神经大条的人都感受到了不对劲。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往简单了说,平平无奇的撞脸,往复杂了说,苏棠不想再往深处想。   Light的毒品案又突然间冒头。   秦笑笑抱着电脑敲了敲,抬头看着嬉皮笑脸的一队长和一脸苦大仇深的二队长:“超市那边的监控要调过来还得要走手续,恐怕要你们俩跑一次了。”想了想又顺口安慰了一句,“那个‘席越’出现的超市和Light来源的那个永澜挺近的,就是隔了两条街道的事,一起跑了吧。”   这就叫安慰吗?这能叫安慰吗?   总有种预感,肯定会小案变大案,大案变重案。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宋召南无奈地撇了撇嘴。   苏棠真的不知道,明明自己就是来查个人并且探探地,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这哪里是地铁,这明明是人肉罐头,也不知道明明不是早晚高峰,地铁里哪里来的这么多人,人还没有站稳,就被挤得啪的一下贴到了门上的窗户。   苏棠刚扭头准备跟宋召南说什么,就迎面撞到了他身上,忍不住在艰难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宋召南还算是贴心,用自己的身躯将苏棠和拥挤的人群间隔开来,一只手握着地铁的门把手,虽说姿势看起来有些太过暧昧,但好歹是将苏棠护了起来。   宋召南为了维护社会公德不在公共场合里大吵大闹,贴着苏棠的耳朵解释道:“我们这是去暗中调查,开警车去万一真有什么,把人给吓跑了怎么办。沿路查下去也就小电驴和地铁两个选项了,这么远的路,多少有点为难小电驴了。”   热气吹到耳朵上,痒痒的,多少有点耳鬓厮磨那意思了。   想到这个成语的苏棠把自己给吓得一哆嗦。   “嗯?你冷吗?”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二愣子,苏棠忍不住挪了挪,“别往我耳朵上吹气。”   宋召南看着有点发红耳朵,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看的苏棠差点没惹住在公共场合扰乱治安给他一拳。   “这地方我倒是没怎么来过。”宋召南混在喧闹的人群里,简直就是一个随波逐流地往前走。   “你认识路吗,走的这么自信。”苏棠话虽这么讲,却也还是选择跟着不靠谱的宋召南,因为他也不认识路,再加上在地铁上吹耳朵的热气,简直顺着耳道给吹到了脑子里,搅得自己到现在都有点莫名其妙地缓不过来。   地方不算大,大型超市也就那么几家倒是很好找。   苏棠摇摇脑袋,把杂七杂八的思绪扔出去,把警官证在服务中心前台面前晃了一下:“你好,警方查案。”   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语气简短有力,把人家前台小姑娘吓得不轻,急急忙忙往后台跑去通知经理。   宋召南拿手肘拐了拐苏棠:“亲和一点嘛,看把人家吓的,我都害怕她穿着恨天高小跑把脚崴了。”结果收获一个白眼。   我有那么吓人吗?苏棠陷入沉思。还是怪宋召南吹的那两口气,搞得自己思绪不清:“那等会儿你问。”   顺便赠送宋某人一记眼刀。   宋召南表示收到,虽然不知道这记眼刀是为了啥,但是不妨碍他回了个wink。   然后看着这苏棠僵硬地把头扭了过去。   可是等到真的开始查的时候,他俩才发现自己又多么的天真。   如果说地铁是人肉罐头,那么超市出入口就是人流泄洪。人流量巨大且密集。而且也不知道“席越”是进出超市还是仅仅单纯的经过超市门口。   突然间,就陷入了僵局,无从查起。   “要不然把那个时段的内外监控都带回去,让侦察科那边……”   “只能如此了,就是感觉杨洲他们迟早会暗杀我……”想起杨洲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抱怨监控有多难查,宋召南只能默默地开始分出买奶茶的预算。   “警官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看上去是超市的领班,走过来将一份调档文件交给了二人,“刚才已经和警局那边联系过了,监控备份我们传过去了,您看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这个人,你们店员有没有印象?”苏棠从手机里调出了席越的照片递了过去。   几位店员把照片传阅了一遍,议论了几句,最后最开始的那个前台开了口:“那个,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什么时候?”苏棠问道。   前台思考了片刻说道:“好像就是前几天晚上的时候,在前台那边买了包烟,然后好像在寄存柜那里存了什么东西。”   “哪个柜子?能带我们去看一下吗?”   多亏了前台店员的好记性,宋召南和苏棠二人分工明确,一个跟着店员去了寄存柜,一个就地开始查看当晚的监控。   “真不错啊,一天人流量这么大,还能记得人脸。”宋召南没忍住夸赞道。   前台笑了笑道:“主要是那天那个人来的时候我刚换班,他来买了东西之后还跟我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宋召南问道。   她想了想道:“问我附近是不是有个什么夜总会?挺奇怪的,我当时还和朋友吐槽来着,现在手机地图多发达啊,大半夜来问一个女孩子哪里有夜总会……”她说着摇了摇头,朝宋召南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呢。”   宋召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夜总会?是叫永澜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前台被宋召南这么一说想了起来,“反正我是敷衍过去了,后来他去寄存柜的时候好像就和别人打电话说什么了。”   二人说着,走到了收营台附近的寄存柜那里,前台拿出了工作用的手机,在后台中控里查询了一番,指了指右边中间的一个柜子:“12号的那个柜子,我来给你打开。”   “滴”的一声,寄存柜的柜门被弹开。   几乎是意料之内的,柜子里是几袋透明袋子装着的粉末状物质。   “好啊,拿超市寄存柜做接头点……”宋召南无奈到甚至有些想笑出声来,之前几个月的跟案,他们见过太多次这种接头方式了。   他拿出包里的的手套和证物袋,将那几袋放了进去,这才发现它们下面还压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个黑色的简笔画鹿头形状,上面用金色的笔写了一组英文字母。   ——magic!   “怎么样?”   宋召南和苏棠并肩走出超市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人流量渐入的时候,苏棠避让开了进来的人群,身边的宋召南自然而然地搂过了他的肩膀。   “怎么说呢,意料之中。”宋召南拿出手机,点开了刚才拍下的那张简笔画,“我猜这个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鹿先生。你说呢?”   “果然……”苏棠皱了皱眉,“监控里显示那天晚上席越将一袋东西放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又来打开了柜子,只不过具体做了什么看不清楚。”   “之前的交易里,他们可从来没有留下过鹿先生的标志吧?”宋召南又仔细看了看图片,“说实在话,我觉得这个画有点像小孩子画出来的,水平一般啊。鹿先生是请不起水平好一点的画师吗?”   “说不定是什么大道至简呢。”苏棠随口敷衍道。   “对了,据前台店员说,那个席越……”宋召南开口道,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问了他有关于永澜夜总会的事情。”   苏棠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宋召南一眼:“永澜还在作为交易据点?上一次尤叔他们不是已经去查过了吗?”   “谁知道呢?”宋召南耸了耸肩,还想说些什么,身后不知道什么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过头看,是一个拿着什么宣传单的阿姨。   “小伙子啊,你们俩是来相亲的吗?”阿姨笑得很是和蔼。   宋召南这才发现二人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块儿相亲角附近。   相亲角到处贴着各种相亲对象的介绍信息,就连路边的树上都挂着粉红色的假花,营造着浪漫又现实主义的泡泡氛围。   “啊?我们不是……”宋召南难得又插不了话的情况,话还没有说完,阿姨热情地牵过了他的手。   “哎呀,小伙子,不要害羞,你们俩大小伙,又不可能来这空地跳广场舞,也不可能去旁边山上求姻缘,不就是来相亲的吗。”   “对啊对啊,小伙子看着就条件不错,我跟你说,我家侄女……”   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挡得住大妈们的热情,再厉害的交际花在这儿也得蔫了。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正事还没干完,宋召南勉强摆脱了阿姨的手,一把抓起苏棠的手,一边赔笑一边试图逃走。   苏棠被夹在人群里,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突然原地站定,在宋召南疑惑的眼神里很是严肃认真地对大妈们说道:“谁说两个男人就不能求姻缘了。”   趁着大妈们愣神的时间里,讲完就跑,真刺激。 第26章 牌局   “苏队长,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宋召南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忍不住伸出手再次搂住了苏棠的肩膀,大有一副已经抱得美人归的气势,“怎么,棠棠是要和我一起去求姻缘吗?”   宋召南说完这话已经做好了被苏棠一巴掌刷过来的准备,却没想到苏棠理都没理他,也没管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苏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的?   苏棠全然不知道宋召南这些完全已经写在脸上的小心思,他被自己刚才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给吓到了。   是不是和宋召南混在一起混久了就会变得说话不过大脑?   可是心理学是不是有个知识点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就是心里所想来着?   “你说……”苏棠想着要把此行的目的拉回正轨,回过头一句话才说出口,就和近的几乎要亲上他的宋召南差点撞在一起。   宋召南清楚地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口水,除了个别几次他死皮赖脸蹭上苏棠的床,到还没有这么近距离过。   他有些尴尬地拿下了自己勾搭苏棠的那只手咳了一声,苏棠也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队你说……”宋召南向来是厚脸皮,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脸的温度直线上升。   妈的,差点翻车了。   苏棠迅速背过身向前走去:“咳……刚才那两人来报案的时候说毒品交易是下午的事情对吧?席越是早上被捕的,短短几个小时Light的交易就进行了那么多桩,而且还是所谓的一个和席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觉得何叶的猜测大约是真的。”   “嗯……”宋召南有些心不在焉,“按他们俩的说法,之前都是在公园的一些隐秘角落进行交易,而这几次却换到了人流量极大的超市。”   “看行事风格分明不是同一人。”苏棠补充了一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如果说在公园里交易是为了躲避监控和人群,那为什么要在席越案发后把交易地点改到那么容易被发现的超市里呢?   分明是……   “他想让我们找到他。”苏棠像是突然想通了这一点,“他手上还有三个人质……”。   宋召南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滞。   电话很适时地响起,是秦妙妙。   “老大,杨洲在超市的监控里查到那个席越了,他这次行踪都在监控能拍到的地方。最后进去的地方是银杏苑18栋,具体门牌号你先等我们排查一下。”秦妙妙的声音格外严肃,“老大,要不要派人去?”   “你配枪了吗?”宋召南看着苏棠问道,苏棠点了点头,“秦妙妙,你通知一队配枪,赶紧赶过去,我和苏棠现在往那边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两人默契地向车站的方向奔去。   “小黄你不要再叫啦!”何叶一把抱起冲着门叫半天的柯基,“你再叫邻居都要投诉了!投诉了我就只能把你送回老师家里,然后小白就会欺负你了,你知不知道!”何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穿着小恐龙的睡衣对柯基一脸严肃地批评着。   小黄被抱回家之后一向很听话,不知道从哪天起,突然每到夜晚就开始朝着大门口狂吠不已。   “它到底在叫什么啊……”周临聿实在被小狗叫唤的头疼,练习册摊在面前半天没写出来一个字,很是痛苦地揉着脑袋。   何叶摸着柯基的脑袋解释道:“应该是我们对门吧,最近换了个租户,天天回来的可晚了,有的时候我下班他们家都没人。”   “回来的晚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我看小黄平时不是挺乖的……”周临聿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是呀,是不是因为我们俩最近没有陪他玩啊?”何叶没有发现周临聿的异常停顿,低下头安慰着小狗,“等我哥把这个案子破了我周末就有空陪你玩啦,乖一点好不好呀?”活像一个温柔对待孩子的幼儿园老师。   “对门是干什么的啊,怎么回来这么晚?”周临聿低下头去试图写题目。   “不知道,我没去打过招呼。”何叶抬起头思考了一下,小黄确实乖了许多,打着呼噜躺在何叶怀里,“上次我见他大晚上还带了好多饭菜回去,可能是在餐馆工作吧?”   周临聿见小黄终于安静下来,拿起笔开始画图写题:“你早点睡吧,天天凌晨几点才睡,好不容易早一点也不赶紧多睡会儿,我真怕你哪天猝死过去。”   “你就这么咒我啊?”何叶不满地瞪了周临聿一眼,起身把小黄抱回了客厅角落的狗窝,“你还不是睡的特别晚,再有,你比我还大那么多岁,要死也是你先死。”   “何叶!”   “具体信息你们查到了没?”宋召南看着略显老旧的单元门。   耳机那头杨洲似乎有些不确定:“这栋楼的户主信息都挺正常的,除了十九楼的那两户是租户之外,其他的都是户主本人在居住。”   “租户信息呢?”   “查不到,应该没有走中介。”杨洲为难地说道,“一队很快就能到了,要不你们再等一会儿?”   “怎么办?”宋召南看向苏棠。   苏棠抬头看了眼只剩几盏灯的大楼:“我们先上去,等一队来了,一半留在下面封锁出口,一半上去支援。”苏棠没有等宋召南直接向电梯走去。   “苏队你等我一下啊。”宋召南向另一头带队的秦妙妙复述了一遍,追了上去,“这样直接上去我们怎么知道是哪一户?大晚上的敲门,万一敲错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苏棠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四分。   “就说是送外卖的。”苏棠按下了十九楼的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你守着另一边的门,他既然故意露面,不会那么不惜命的。”   “您好,您点的外卖。”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刚准备进房间睡觉的何叶一愣:“你不是吃过了吗?”   “我没点啊?”周临聿也是一愣,“是不是送错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去看看。”周临聿放下手中的笔,看来今晚注定写不了新题了,明天还是去讲新课吧。   周临聿打开了猫眼,低头站在门前的那人:“何叶……”   “咋啦?”何叶又抱起了柯基,三两步跑到了周临聿身边。   “你哥。”周临聿指了指门外。   何叶彻底呆住了,还没来得及阻止,周临聿就打开了门。   苏棠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很是眼熟的人。   “你找何叶吗?”周临聿侧开身子让出了一道路。   苏棠和一旁恨不得立马闪现躲进房间的何叶对视了几眼:“怎么是你们俩?何叶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合租,合租。这次真的只是合租。”何叶捂住了脸,背着苏棠狠狠地瞪了一眼周临聿。   周临聿无奈地眨了眨眼。   出乎意料地是,苏棠并没有多说什么,反手就关上了他们的门。   何叶和周临聿面面相觑:“我哥这是干什么?我还以为他会当场杀了我。”   苏棠虽说心里有火,但是任务当前,还是决定过会儿再找何叶那个小兔崽子算账。   苏棠朝宋召南使了个眼色,宋召南了然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你好,物业。”   苏棠掏出了别在背后的枪。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似乎里面没有人。   “请问有人在吗?”宋召南提高了声音,仍然没有人回答。   “能进去吗?”苏棠问道。宋召南打量了一番门锁,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而这户的门似乎一直都没有换新,还是最初版本的防盗门。   宋召南点了点头,迅速把身上的钥匙扣取了下来,用力一掰当做铁丝伸进了门锁里。   苏棠怎么不记得警校有教过这项技能?   宋召南似乎是看出了苏棠的疑惑,小声解释道:“我高中的时候为了找我妈收起来的游戏机,什么锁都开过。”   这叫什么,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咔哒”一声,宋召南几乎是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撞开防盗门拿出枪便冲了进去。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个小男孩,似乎是睡着了。   宋召南和苏棠打开紧闭的房门,房子里却再也没有其他人。   “给他跑了。”宋召南收起枪去客厅把男孩抱到了沙发上,男孩还有呼吸,只不过脸色是病态的红润,呼吸很是急促,“苏队长,你过来看看。”   苏棠很是不地踹了一脚茶几,走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队长!”一队到的倒是及时。   “你们去通知医护人员,让秦妙妙和杨洲他们去查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往哪儿跑了。”宋召南吩咐道。   “我看看我看看。”何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跑了过来,柯基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   宋召南下意识护住了孩子:“活着呢,你看什么?”   “不是,我基本医护知识还是有的好吧?”何叶似乎很是不满宋召南质疑自己,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到旁边。   “汪汪汪!”柯基又叫了起来,小型犬的叫声实在是有点刺耳。   “小黄你别叫了!”何叶大概也是没注意柯基什么时候跟着他跑了出来。   苏棠皱了皱眉,小狗好像是很执着地朝着一个方向叫着。   苏棠看向那个方向,向角落的空调走过去。   空调的护板被苏棠一手拆了下来。   “哥!”何叶喊道。   苏棠闻声回头的时候,空调里掉落下来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何叶掀开了小男孩穿的长袖,他左手的手腕处有一个已经泛起青紫色的小小的针眼,针眼四周的血管冲红的像是被烧伤一样。   “这是什么?”宋召南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不正常的红肿似乎还在不断的加深。   “注射毒品……”何叶犹豫着开了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计量就算不多,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根本承受不了……”   苏棠那边用枪柄捣开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是用一个个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粉末,和宋召南刚才在超市里发现的如出一辙。   Light。   一旁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苏棠脑海里却冒出来一个更不好的猜想。   B市这么大,多的是隐蔽的没有什么监控的小区,也多的是废旧工地和厂房。怎么偏偏就选在了这个小区,还偏偏选在了何叶的对门?   ……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几个队员匆匆把孩子抬上了担架。宋召南走到苏棠身后:“苏队长,想什么呢?”   “何叶,你最近先回家住吧。”苏棠没有理会宋召南,语气里明显的担忧。   “啊?”何叶应该没有理解苏棠的意思,“哥,我爸妈知道我在外面租房子的……”   “不是,我的意思……算了,随你吧,你和别人合租也就算了。”苏棠特地强调了“合租”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宋召南,让人把东西带回去鉴定,把小区附近所有的监控调出来,一个大活人带着两个孩子就这么失踪了?”   “好。”宋召南刚准备向外走去又被苏棠喊住:“等一下……监控让秦妙妙和杨洲两个人负责就够了。”   宋召南点了点头,明白了苏棠的意思。   卧底、Light、失踪案……又是串在一起的一团乱麻。   一个坐在老旧的火炉前的男人哼着歌曲,周围的装饰似乎是西欧的风格。   他的手里似乎在洗着什么牌。窗外传来了隐约的救护车的声音。   一张牌无意间掉了出来。   歌声戛然而止。   男人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牌。   是一张塔罗牌。   牌面上是一个手上高举着魔法棒穿着祭袍正在举行仪式的男人。   是魔术师。   男人笑了一声,把这张牌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桌子上早就放上了一张纸牌,那张纸牌上是一个闭着双眼倒挂在树上的人。   男人又开始哼唱歌曲了。   “我的妈妈杀了我,我的爸爸吃了我。我的妹妹捡起我的骨头……”   他在手上的牌堆里挑选着,似乎是在挑选着下一件应该打磨艺术品,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张纸牌上。   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仰望着他们的上帝。 第27章 田甜   明明自己从来都没有吸烟的习惯,现在却突然涌起一股想用尼古丁来平复内心的欲望:“那个孩子会怎么样?”苏棠问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我们在屋内发现的那个男孩。”   何叶轻轻地“啊”了一声,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而且就算活了下来,可能一生都得和毒瘾做抗争,这么小的孩子,很难挺过去的。”   苏棠深吸一口,闭了闭眼:“有什么不满有本事就冲我们来,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下手,人渣。”   站在门口一直默不作声的周临聿突然间轻飘飘地开了口:“欺软怕硬,报复社会呗。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却不敢对强者亮剑。”   虽说这话不无道理,可是这种高高在上的随意语气,多的是对凶手的鄙夷,却少了一般常人该有的对受害者的同情,听得苏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像是注意到了苏棠的反应,周临聿对他笑了笑示意了一下:“浅薄看法,有感而发。”   礼貌周全,风度翩翩,还真的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过错,苏棠也只是把那一瞬间的不适当成了多心的错觉,抛掷脑后。   风吹的他眼睛有些疼,从去年的那个雪夜至今,明明时间不算是很久,却好像恍若隔世,纷纷杂杂各种事情交织,事态一度变得愈发严重,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突然道路上警报四起,熟悉的警车警铃呼啸着从行人面前行驶出去。   “队长!出事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听到身后有人声,田甜放下了手上逗弄着蚂蚁的小草,略带警惕地看了那人一眼,摇摇头道,“妈妈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   搭讪的女人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美容院,随即柔声安慰:“姐姐不是陌生人啊,你的妈妈是不是在里面做保养啊。”   田甜仍旧什么都没说,可是毕竟是小孩子,这么一副样子明显就是默认的意思。   女人继续劝导,还从包里摸出了一个糖果:“这个糖果,给你。你妈妈是不是叫做李子月呀?姐姐说的对不对,姐姐也是美容院的员工,是你妈妈让我来带你玩的。”   事已至此,田甜多少有些放松了。这个姐姐说的没错,而且她的服饰也和自己见过的美容院里的姐姐差不多,都带着白色的口罩。   就是这个姐姐声音有些低沉,而且长得好高啊。   女人轻轻松松地就抱起了田甜,女孩也像往常缩在家长怀里一样,调整出一个习惯的姿势,手还顺道搂着女人的脖颈,一副生怕自己掉下去的小可怜样。   这个姐姐比自己爸爸妈妈高好多啊,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高度突然提升,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多少有些害怕,幸好是这个姐姐很快就立刻转身进了美容院。   前台唠嗑八卦的正兴奋,瞥见人进来,刚准备迎上前去,却被拉住了。拉住她的人朝女人的怀里努了努嘴:“那个是李太太的小孩,估计是让带进去别跑丢了吧。啧,这人是新招的吗。怎么没见过。”   “害,别管了,反正在屋里,还能跑丢被拐了不成。那小孩对她也蛮亲近的。”   “也对,绑架也不可能往里走啊,哈哈哈哈哈。”   一个稍微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即使保养得当,却还是从眼角等处泄露出几分衰老的意味:“怎么还没把甜甜给带过来,这孩子又皮到哪里去了,喊都喊不回来。”   美容师清理了下双手,回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活力,都挺闹腾。已经叫小茹喊去了,可能带着甜甜在哪玩吧。”   女人刚想说什么,就隐约听到哪里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奔跑的脚步声和“来人啊”的疾呼。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来:“不好了!小茹被人打晕了丢在了厕所的隔间里。甜甜在不在你们……”   话还没说来,就噤了声,小小的房间里一览无余,没有什么小孩子。   女人猛地站了起来,想向外面跑去,却因为起的太猛一阵头晕目眩。   女人在眩晕中赶忙吩咐道:“封锁场地,不要破坏第一现场,所有人不得出门,立刻报警。”   都说为母则刚,身为一局之长的女儿又怎会简单,即使选择了相夫教子多年,在紧急情况下,也能在痛苦和慌乱中,果断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她愿意的话,可以做轻声细语温柔的母亲,在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孩子时,当年训练到刻在骨子里的判断力与执行力,会成为她最有效的维护手段。   “愣着干什么,赶紧行动,失踪绑架案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时重中之重。”女人看着呆立在原地和门口簇拥着的一大群人,下达指令。   人群像是才被点醒一般,恍然大悟似的迅速散去,各司其职。   可是,在慌乱中保持冷静,说着简单,可是当危险威胁到自己的亲人孩子时,谁能心若顽石。   房间里留下了女人一人,她的手不知觉地颤抖着,然后被自己的另一只手抓住,强迫自己不要发颤。   汽车的引擎疯狂运转,以至于车身都有些发抖。   一队的队员都留在银杏苑那里处理现场,手机里是跟着二队先行奔赴现场的秦笑笑的解释:“我们也还没到,目前得知的情况是李局的外孙女被人绑了。根据门口监控看,是一个穿着美容院内部服装的人。但是奇怪的是,那人在取得孩子信任后,没有直接绑走,而是又进了美容院。”   孩子,又是孩子。   更何况这次是警方局长的外孙女,倘若绑匪进行报复行为,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可以算是苏棠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学姐李子月。   当年他们在警校读书时,即使这位学姐早已经毕业,但是一直流传着她的神话。   是的,可以用神话来形容。   身为李局的女儿,却没有一丝一毫高人一等盛气凌人的意思,在学习期间就是风云人物。试问有本领有文化有颜值还随性亲人的学姐谁能不尊敬呢。   在实习期的时候,由于警方情报系统出现了错误信息,不知真的是巧合还是犯罪分子的刻意报复,当年还是实习学生的李子月遇到了真正的混乱袭击被劫匪作为警方的人质拖进了封锁区。   仅剩的劫匪哪怕是强弩之末,但是由于分别挟持着李子月和另一个人质,令警方投鼠忌器,害怕劫匪闹出个鱼死网破。   没人知道在那生死一瞬的半天里她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在毫无情报传递的情况下与警方的强攻做出了不谋而合的支援。   总之,就是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情况,据事后路人的描述,他就是觉得眼前一花,漂亮的警察姐姐就挣开了劫匪。   身后跟着反应过来的劫匪的一连串扫射,却是刚刚好的躲了去,警方狙击手迅速配合立刻击毙敌人,挟持着他的劫匪因为及时闪躲,只被射伤臂膀。   也就在劫匪吃痛的那一瞬,警察姐姐朝他扑了过来一把踹开了控制住他的坏人,带他躲在了公司前台的桌子后面。   说起来复杂,可当时也就短短几秒的事情。   后来就是无所顾忌的警方的单方面的火力压制。   李子月的行动看似潇洒,可实际上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说抱着他就地一滚躲进来时,被满地的碎玻璃划伤,那些本以为全躲了过去的子弹,有一颗打进了她的左小腿。   因此留下病根,退出了一线。   不过后来,这路人小子不知怎么的,一通死缠烂打,把自己的救命恩人给拐回了家。   反正李子月的解释就是,当初躲在后台桌子后面时,这家伙看着自己的伤口,相碰又不敢碰,整就是一个手足无措,活像一只泪眼汪汪疯狂心疼的小狗狗,多可爱啊。   可爱是可爱了,就是把李局老爷子给气了个不轻,那小子家里是B市某个知名的餐饮集团,一身的资本主义的铜臭味!   对此,李子月觉得不过是一只有钱的可爱小狗狗。   可是再强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   当年的神话学姐也老了,多年的平淡生活多少消磨了锐气,多了一些脆弱,特别是再自己的孩子命悬一线,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苏棠他们匆忙赶到时,侦察科进到厕所内部取样,李子月有些无力的倚靠在外面的墙壁上,原本该是精致风情的高跟鞋却平添了一种将倾的颤颤巍巍。   美容院的老板看着紧张的现场,特别是在一边脸色阴沉的李子月,这次事情闹大了,那被拐走的小孩子的背景……   连忙凑了上去,小心翼翼讨好道:“李太太……”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子月挥了挥手让她闭嘴了。   怎么说当大老板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给她这么摆脸色,而自己也惹不起只能尴尬着,尴尬中瞥到晕倒在地上的小茹,警方的人在尝试让她醒过来。   那女人我惹不起,你这小打工仔我还不能出出气?   老板径直走过去,打开茶杯,将水泼到了小茹脸上,她这般行为带着讨好和撒气的意味,那是相当的快,谁都没来得及拦得住。   惹得警方的人忍不住嫌恶地皱眉,可是又不好说什么。   她接着恶声恶气道:“装什么死,赶快起来,你害的李太太的千金走丢了。”   刚醒过来的小茹还有些懵,老板气不打一出来,上去就想踢一脚。腿刚抬起来就被另一只踩着高跟鞋的脚给制住了。   李子月扶起了瘫倒的小茹,对老板道:“行了,你别在这向无辜的人撒气了,样子做够了就下去把监控什么的都交给警方。”又转头向小茹问道,“你能仔细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老板陪着笑走了出去,转头就不由得在内心啐了一口,这帮子警察倒是来的快,这段时间死了不少孩子了,也没见这么急啊,不就是自家局长的外孙女惹不起吗,还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   小茹在进了厕所时,突然感到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身上的工作服外套被脱了去,被反锁在厕所杂物间里,直到保洁过来拿东西,才被发现。   根据前台的回忆,前两天有人来咨询过医美项目,那人拿着美容院的服务记录单看了看,当时她们以为这人在做个参考,现在看来估计是在这里得到了李子月来美容院的时间与详细情况资料。   绑匪打晕了小茹,穿着工作服,将田甜诱骗过来。   苏棠看着被破开的通风口,这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正好通风口下的水池可以作为垫高板,不出意外的话,这通风口的外面也会有个踮脚的东西。绑匪就是通过这里自由进出的。   从通风口确定没人后再进来,在隔间等着人来打晕换上工作服。   简直天衣无缝。   更何况这里是厕所,水源充足,地面把手可能都被仔仔细细地冲刷过一遍,大概率没留下一丁点头发或是指纹之类的线索。   监控里只能看到是一个瘦高的长发女性,又穿的是统一的制服,带着医用口罩。绑匪换衣服时倒是有可能露出真容,可是哪家店会在厕所里装监控呢,因此根本无从下手。   厕所隔间里突然传出来一阵骚动与惊喜的声音。   马桶的水箱里找到了一套废弃不用的男款衣服竟然只有底部微微潮湿,这就意味着可能会有没被破坏掉的指纹,而下水口处,堵着一团没被成功冲下去的手帕。   保洁人员握着拖把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这个马桶昨天坏了,水箱漏水存不住水,我就把这个隔间的马桶入水口给拧上了,应该水箱里只有残留的一点点水,按着是呼啦啦的响,但是水很少是冲不下去。”   如此算是什么,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马桶漏水问题出现了巨大的纰漏。   僵持很久的案件,就突然有了突破口。   宋召南有点目瞪口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学姐的金手指?堪比砸向王莽军队的大陨石,我学姐不愧是神话中的女人。”   李子月握紧了拳头:“这不叫做陨石,这是天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28章 绑架   “你说这个绑架甜甜的,会和那个长得和席越一模一样的会是同一伙人吗?”宋召南难得正经。   证物被带回了鉴定科,所有的视听人员都被在各大街区的监控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科室里难得的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宋召南只能压低了声音。   走廊上李子月伏在李局的肩头终于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似的小声哭了出来,她的丈夫站在一旁面色深沉,只能拍着妻子的肩以表安慰。   “你相信巧合吗?反正卡在这个时间点……这件事不怎么像是巧合。”苏棠回答地有点心不在焉,比起失踪的孩童和田甜,他现在想的更多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刚才从银杏苑搜出的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除了Light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鉴定科那里拍过来的几张样张上显示的一些用暗语写的信息,暂时还没有破解开,可是扉页上却是用黑笔写着一段话。   “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字迹像极了苏天行写在日记前的那一段,只是后面的字被胶带粘去了。   “苏棠?苏棠?”苏棠这才回过神来,宋召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苏棠摇了摇头,很快也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尸骨都被法医室鉴定过了,就算是不相信法医室的其他人,也总得相信何叶。   只不过一个毒贩为什么会在笔记本的扉页写这段话……   宋召南也没有多问,大约只当是苏棠有些累了:“要不你这边让我来吧?”   “真没事。”   苏棠还想说什么,林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串没放进包里的钥匙:“我就走了一会儿这是怎么了?”   宋召南把文件递给了她:“自己看吧,甜甜丢了。”   林旻倒吸了一口凉气:“席越不是在医院躺着呢吗?还是说又是什么人在这个时间点借机犯罪?”   苏棠无奈地和林旻解释了一遍有个和席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事情。   林旻愣在了原地,似乎是在消化着这件事情,半天才开了口:“那人在那里留下一个被注射毒品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在挑衅我们吧,明明可以避开监控,却偏偏把我们引导那个地方去。”宋召南语气里很是愤恨。   “可是如果是挑衅,为什么不把Light什么的一起转移走?偏偏留下线索给我查吗?”林旻强忍着不去皱眉,“算了,我先去鉴定科那边看看,你们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宋召南点了点头。   “我觉得林副说的有道理。”苏棠琢磨着样张上的几页暗语,“这个人行事举止未免太过诡异了。”   宋召南耸耸肩:“要我说,这些倒不是最重要的。找到人了什么不都迎刃而解了吗?万一这些线索就是他故意留下来的呢?”   苏棠其实平日里最是看不惯宋召南这种直来直去的办案方式,这次却难得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苏棠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前几例绑架案都是发生在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为什么偏偏绑架田甜是要大晚上的趁孩子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   “他好像很着急抓甜甜啊?”宋召南随口回答道,“他是想威胁李局吗?”   “威胁李局有什么用?不追究他绑架……”苏棠猛地抬起头来,“李局把监控的事情查到什么地方了?”   宋召南被这么一提醒也明白过来,如果是为了绑架案或是Light的事情,绑架田甜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警局更加紧查案的速度,除非是因为李局查到了什么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事情。   而李局最近查的也就那么一件事情。   警局的内鬼。   苏棠和宋召南同时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李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慰着女儿,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田甜从小就和李局亲近,这一下子被绑架还面临着生命危险,李局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局。”苏棠走了过去直接开了口,宋召南想拦着让他委婉点都没拦住,“您能跟我们来一下吗?”礼貌是礼貌,就是这语气怎么说的跟李局是嫌疑人似的。   宋召南知道不合时宜,只能装着咳嗽笑了一声。   李局有些疑惑地站了起来,苏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局猜到大约是什么不能在走廊上说的话,低下头和李子月嘱咐了几句话,向他们俩点了点头,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苏棠朝李子月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歉意,跟了上去。   “什么事?”李局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示意他们俩说,声音里都充满了疲惫。   苏棠组织了一下措辞:“李局,我们怀疑绑匪绑架田甜是因为您最近查的监控的事情,否则他那人没有理由去冒着被监控照的一清二楚和被人抓包的风险去绑架。所以我们猜测您查的应该是快要接近真相,并且可能已经威胁到这个卧底的存在了。”   李局点燃香烟的动作一愣,思考了良久叹了一声:“监控的事情……那天的监控倒是坏的天衣无缝,但是我从你父亲的死入手……找到了一些东西。”   李局踱步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了柜子深处的一个指纹保险箱,里面是一个文件袋。   “这是当年的任务文件。”李局把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当时我们收到情报,只要能抓到那一场交易,就可以顺着那条线去找到当时国际刑警一直在追查的国际犯罪组织头目winter的行踪,我们和winter交手过几次,算得上了解他的手法,所以苏行带着那个三人小队先潜入进了那个酒店……”   当时李局还是刑侦科的科长,和缉毒科联合行动,苏行身先士卒带队进去,他则是留在外面接应。   按照他们的猜想,winter的手下应当会在酒店的房间内进行交易,苏行三人只要一传递信息出来,他们就立马进去支援。   可是就在苏行说了一句“准备进入”之后,所有人的通讯耳机里传来一声刺响就没有声音。   李局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带队冲了上去。   可是当他们踹开房门的时候,房间内整齐如新,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那个晚上,他们几乎是搜遍了整条街道都没有发现人去了哪里。   一个月之后市局向那三人的家属宣布了死讯。   “酒店?”   “winter?”   宋召南和苏棠同时发出了疑问。   “对,你们在玫景路发现尸体这件事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那个酒店和玫景路离得很远。”   李局犹豫了一会儿:“至于winter……当时我们收到的情报是关于他,可是现在看来,当时的那场交易应该是winter给我们下的套,那场交易的背后分明是VU的鹿先生。winter你们应该知道的,十九年前B市那起女童失踪的案子就是他干的。”   宋召南反应了过来,那起案子当年闹得B市全城惶恐,女童失踪之后的事情几乎是形成了产业链一般的存在。最后警方赶到现场时只有一个女孩幸存了下来,半个月内共有十三个孩子遇害。   当年这个案子是李局一手负责,却在知道真凶是谁的情况下被真凶逃走,这么多年过去案子的种种细节他仍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是在酒店?”苏棠没有去在意winter的事情,而是拿过文件袋翻看着,似乎是有点激动。   “怎么不可能?当时我也在哪里。”李局叹了一声。   苏棠“啪”地一声把文件拍在了桌子上,宋召南吓了一跳,没明白苏棠什么意思。   “李局,您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去玫景路56号的那个公园吗?”苏棠皱着眉,“我们当时只查到了玫景路76号的永澜夜总会,之所以会去公园一探究竟是因为我父亲的日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着这个地方,玫景路56号。我一直以为这是最后那次任务的地方。”   事情好像再次复杂起来。   “怎么会这样……”李局皱了皱眉,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当年这个行动是保密的,具体如何行动也就只有我、苏队、当时的缉毒科赵科还有副队尤石,嫌疑最大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李局大约也知道苏棠和宋召南并不是完全相信自己。   他们二人也听出了李局的弦外之音,宋召南忙开口道:“李局,我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怀疑您的啊,您看这……”   宋召南话没说完苏棠却开了口,他却不像是宋召南那样只是为了打圆场,而是肉眼可见的坚定地说道:“李局,我们相信不是您。”   隔壁一群人检查房子检查了半天,何叶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看了一眼时间又是快要十二点。   何叶拿了一杯牛奶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地喝着,小黄早已乖乖地躺进了自己的小窝里。   周临聿不用问都知道何叶在想什么,但是看何叶的样子似乎是周临聿要是不问一句他就不打算去睡觉了:“何叶,在想什么呢?”   “嗯……总觉得最近的事情太残忍了。”何叶小声嘟囔着,这些被杀害被注射毒品的也还只是幼儿园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本来应该在无忧无虑地和老师同学们嬉戏打闹,却有的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永远地合上了双眼,有的则在接下来的一辈子里要和毒品做抗争。   “话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做法医?”周临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包着毯子搂住了何叶。   何叶思考了一下:“当时我是想和我哥一样去警校的,可是我爸妈在国外定居三年以上了,政审没过。”何叶把被周临聿压住的毯子的一角拽了出来,想到当年填志愿的时候就生何材的气,“但是我又想去警局工作,就去隔壁学法医了。”   “这么想去警局工作?”周临聿笑了笑。   “嗯,从小就听姑姑说姑父的故事,算是耳濡目染吧。姑姑总是跟我和哥哥说姑父是把生命奉献给他责任与使命了。”何叶点点头,看向周临聿,“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去做老师?”   何叶突然这么一问倒是把周临聿问住了,周临聿沉默了很久,还是何叶戳了他两下才反应了过来:“没有为什么,从小就想当老师,教书育人培养社会下一代祖国花朵……”何叶刚想说他回答的怎么这么假,就听见周临聿又说了一句。   “不过差点没做成……”周临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   “为什么啊?”何叶问道。   周临聿朝他笑了笑:“差一点被迫回去继承家业了。”   何叶撇了撇嘴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甩了下去,周临聿抱住了他亲了一口:“对了,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刚才你哥说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什么意思?”   怀里的人僵了僵,扭了扭身子想挣开周临聿的手,又被周临聿死死抱住。   何叶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哥他看我干什么都不顺眼,没别的意思的……”   见周临聿没有说话,何叶凑到周临聿面前,小猫似的亲了两口,头发软软地蹭在周临聿脸上,弄得他痒痒的:“临聿哥哥,生气啦?”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何叶知道周临聿向来吃这一套,果不其然,周临聿无奈地捏了下他的脸:“没生气,哪敢生你的气啊?”   何叶趁他松了手,忙转身往房间跑去:“好了!晚安!”   周临聿笑着看着何叶跑走,放在一旁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终于敛起了笑容。   手机上显示的消息没有发件人的备注,内容却很让人摸不到头脑。   “你很在乎他吗?”   周临聿皱了皱眉,并没有点开消息,直接长按关机。   “你就这么相信李局的吗?”走出办公室宋召南问道,他倒也不是多觉得李局可疑,只不过苏棠这么果断地相信李局让他不是很理解。   “如果真是李局出了问题,他没必要自导自演绑架这一出。”苏棠犹豫了一会儿,“反正我说不清楚,大概是直觉吧……对了,李局说的那个赵副局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赵副局啊…他在我来警局前一年就退休了,你当然没听过。”宋召南答道,“不过赵副局也不在局里了,就算当年是他出卖了小队那监控的事情怎么说……”   宋召南话没说完,本来坐在不远处的李子月跑了过来,她捂着手上手机的听筒几乎是在比口型了:“绑匪的电话。” 第29章 收网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李子月闭了闭眼睛,吸了口气,打开了免提。   手机里先是传来了一阵明显而又刺耳的电流声,又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刮蹭着硬质塑料的声音。   “喂,你好啊。”声音很显然经过了电子设备的伪装处理,平淡冷漠的机械男音在这种环境下却多少显得几分怪异。   李子月稳了稳声音,答道:“你说,有什么条件我们会尽力满足你。”   那头的声音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桀桀地笑了起来,听得李子月脸色瞬变也只能咬牙撑着不示弱。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开口妥协的时候,那个男音开口道:“我猜你现在周围一定围着一圈人吧,那也正好方便了。”   苏棠皱了皱眉头和身旁地宋召南低声耳语,“这家伙倒还是聪明。”   宋召南接过了身后人递过来的材料,材料倒不是很重要,大概就是临时找不到纸征用过来的什么《关于禁放烟花爆竹处理办法》。   题头的空白处跟泄愤似的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字:“查不到通信地址。这家伙不仅是聪明,反侦察也不错。”   然后就收到了苏棠的一记白眼加手肘,不用多说,凭着多年挨打的经验与默契,宋召南完全能明白苏棠的意思:现在是夸犯罪嫌疑人聪明并且能力不错的时候吗!   “帮我转告一下李局长,不该管的事不要管,办不了的事不要办,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掌控住的。掌控不住的话……”故意停顿了一下,滋滋的电流声为背景,听得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嘣——的一声,可是会炸的哦。”   李局这时也匆忙赶了过来,接过了电话,在众人眼神示意下,发挥了必生的演技,畏畏缩缩道:“我、我是李仕平,我答应你,不查了不查了,过段时间我就选择内退,离开这里。只求,只求你放过我的外孙女……“   示弱的话语和愤恨地神色形成了鲜明地对比,两种强烈的神色交织在脸上,一瞬间竟然显得有些扭曲。   电话那头,似是很满意这种威吓效果,即使是透过机械音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嗯,不错不错。也就是你遇到了我这么仁慈的人,要是你遇到……对了,你好女婿家是开连锁酒店的吧,你外孙女只不过是在某家酒店的顶层罢了,你们可要快点哦,我把她绑在了栏杆上。你说会不会摔得脑浆肆溅呢?”   刚说完,就干脆利索的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李局握紧了手机,没有时间去愤恨或者是胆怯,连忙开始安排道:“小田,把你家酒店的全部详细地址发来一份。所有部门注意,留下守卫人员,其余人,全部行动。“   一直扶着妻子的田铭垂下眼睛,突然间有些发愣,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我好像知道是在哪家门店了。”   见到大家突然间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赶忙解释道:“我记得还是我小时候,有家门店刚刚建造的时候,好像确实是死了一对施工人员,还是夫妻。好像……就是姓席,这个姓氏很少见,所以印象比较深。案发时,我刚好跟着我爸去施工地去慰问,几乎就是坠落在我面前……”   当时就是那种黄白色的液体混合着鲜血流到了我的脚边……   或许是因为童年阴影太过强烈的原因,在驱车赶往目的地的时候,田铭都一直是脸色惨白,甚至有一些摇摇欲坠几近绝望的神色,出现在这个早已可以独当一面的中年人的脸上。   李子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将自己的手贴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边,默默给予安慰。   田铭的声音很是沙哑,几乎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了:“我想起来了,当初是因为工地的包工头和项目负责人层层剥削安全经费,导致原本该有的手脚架数量和安全措施被人为操纵减少了,而那安全绳的股数……直接导致了那对夫妻的死亡……”   忆此,这个成年男性突然面色就衰颓了下来,几乎是喃喃自语道:“是了,没错,这就是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我的身上……为什么要对甜甜她……”   还没说完,李子月穿着高跟鞋的脚就踩了过去,前面开车的宋召南还以为学姐埋怨自家丈夫,连忙准备打个圆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李子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以前年轻时一样,想东想西的。这不是什么狗屁的因果报应就是个蓄意报复,对方接着毒枭的手打击报复罢了。就算田甜不是你女儿,有我爸在那边,还是会被当成人质挟持。”   “可是……”   “可是个屁,酒店那边联系上了吗,让工作人员先封锁下面……”   恰巧此时,田铭的手机跟催魂夺命似的猛地响了起来,刚一接通,就听到经理六神无主的声音:“通往顶层通道的密码被人换掉了!”   要是在空闲时间,心情不错的时候,李子月肯定会嘲笑田铭这数十年如一日般易碎的少男心,可是现在是真的没这心情了。   再要强冷静也有累的时候,但是发泄过后就应该理性地处理事情,毕竟已经有颗少男心快碎了,自己必须镇定地处理事情。   “以我对你爸爸的了解,他一定事后给了受害者家属足够衣食无忧的赔偿,并且一定处置了贪污纳贿的相关人员。对于受害者的惨遇我们深表同情,你们家当时也有着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是你要知道,即使是太阳,也有照耀不到的阴影区域。”   看了看田铭隐隐被说动的神色,李子月继续补充道:“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有什么需要报复的地方,也应该是对直接导致安全问题,私吞公款的蛀虫进行报复。从这点上来讲,犯罪嫌疑人就是无缘无故地泄愤。”   抓紧时间把自家少男心给安抚好,避免等会别女儿还没救出来,这边就先崩溃一个,给这家伙先找点事做做,别在这胡思乱想,抢着背黑锅。   “你去配合侦察科那边,把当年事情的案底给调出来,或许会对捉拿嫌疑人归案有些帮助。”   说话间,就到了地方。   原本算得上是恢弘阔大,甚至有着些纸醉金迷的氛围的大厅,陷入了一片混乱中,人心惶惶。   “快!”   人群跟随着熟知布局的经理,奔跑着往能通往顶楼的电梯赶去。   “这里我们已经清场了,不会有人过来使用电梯,能保证直达顶层。”经理挥了挥手赶走了电梯门口的清洁人员,解释道。   电梯门合上了,电梯里塞得近似乎满员,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缓慢跳跃的楼层数字。不知道是谁抱怨了一句“这电梯怎么这么慢。”   经理讪讪笑了笑解释道:“当初这家门店的定位是面向中老年顾客,电梯装的主要求稳,这速度就不太行了。“   焦灼的气氛中,却隐隐约约能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   就像是……金属绳断开了。   正坐着的电梯猛地一抖,接着像是不堪重负,轰地急速下坠。   刚才还嫌弃缓慢跳跃地楼层数字,疯狂地下降着。   饶得这里面得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一些体能训练和紧急情况处理,在这种呈自由落体的急剧下落下,也是各种惊恐。   又是轰地一声,电梯猛地停住了。   叮得一声,门打开了。   被吓得魂不守舍的经理,几乎就是不假思索连滚带爬得就想往外面爬去,幸得就在门口处的苏棠及时提住了他的衣领,经理勉强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又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这电梯根本就没有停在该停得门口处,而是在偏下面很多的位置,人要是攀爬一下是可以从半张出口那挤出去。   可是,如果看也不看直接冲出去,就是一脚踏空,直接坠落到底层。   根本不用猜,这绳子断裂大概是有人刻意损坏,就和当年嫌疑人父母得死法一致。   李子月来不及分析再多的内容,她率先行动,身手利索地用手把住出口的地板,一个翻身使力给挤了出去。   毕竟,时间真的不多了。   通讯耳麦里得知这里出事了,看着眼前一队二队的人马,苏棠干脆果断把手无缚鸡之力还神情恍惚的田铭给塞给了秦笑笑和秦妙妙姐妹,让她们带着他去查下当年的案底。   不知道是被电梯的突然坠落吓到了,还是因为这坠落联想到了多年前在自己眼前的那场惨案,总之本就不是很振奋的田铭更加的萎靡了。   看着这称呼里好歹带个“总”的人,又是自家师姐的老公,秦笑笑贴心地安慰道:“你不用太自责了啊,刚才就是你家酒店的紧急救援系统启动,弹出来的钢板给电梯给截停卡死了。你这安全措施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钻牛角尖啊。”   赶到天台门口的一队人看着紧闭锁死的电子门,似乎突然间陷入了僵局。   “你说你们,这里就一酒店顶层,也不是什么银行重地,搞个这么大的安全门干嘛?”   看着这厚厚的钢板门,宋召南差点两眼一翻过去了。   这怎么开?密码不知道在谁那里,强行破开的话得多久?怕不是门还没破开,人就已经没了。   经理还没从差点摔个粉末性骨折的恐惧里缓过来,缓了缓说道:“这不是当年那个意外后,我们家小老板又是个安全措施狂魔,为了防止客人们不小心上来,就给装上了吗。”   好家伙,这童年阴影还真够深的。   “我知道密码。”发出声音的是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爬了上来的田铭,身后跟着两眼放光的俩姐妹。   这熟悉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发现什么重大线索了。   秦笑笑屁颠颠地把资料递给了苏棠,看上去完全忘记了自己队长是宋召南。宋召南伸着脑袋凑了过来。   宋召南还没看得清资料上的照片,苏棠猛地神色一凛,摘下对讲机急匆匆吼道:“二队的人,楼下集合!”   不幸逝世的夫妻生育了一对双胞胎,叫席越和席栋。   而其中的弟弟席栋,在几年前死于一场火灾,   就是这个本该死亡的人,和刚刚擦肩而过的清洁人员,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笑笑和秦妙妙姐妹俩相处太久,众人几乎快要忘记双胞胎之间本应该极为相似的长相了。   算是平平无奇的相貌,但是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阴邪的感觉,却令人印象深刻。   密码门那边,田铭按下了一串密码。   “这是……他父母去世那天的日期。”   “田甜还有另外两个孩子没事吧。”收队回来的苏棠问道。   “没事,就是有些脱水,再加上年纪太小了,要住院观察几天。”宋召南答道,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棠,“你怎么回事,怎么弄得狼狈成这样?”   宋召南说他狼狈,这词还算是用轻了,苏棠整个就像是从泥里摸爬滚打了一圈。   “没事。抓到那家伙了,就是废了点事。”苏棠狠狠啐了一声,“让他狂,还是被抓到了吧。这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   宋召南赞同得耸了耸肩,“其实他可能这次就没准备活着全身而退。你看过资料了吗?”像是嗅到了一些不平静的问道,苏棠问道,“咋了?又案子套案子了?”   “算是,也不完全是。当初老田总赔付给他们家的钱款,被亲戚以代为保管的原有给私吞占有了。这亲戚的孩子就是第一个受害者。你还记得之前游乐场里何叶发现的那具尸体吗,那男人就是当年的安全负责人。”   苏棠脱下全是泥巴的外套的动作滞了一下,继续说道:“就算他童年悲惨想要报复,对无辜的孩子下手,也简直就是畜生。他可以向当初的罪人报复,但也应该走堂堂正正的路,光明正大地去为自己的痛苦申述,可是他们却选择了这条布满肮脏和罪孽的路。说到底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宋召南看着苏棠,顺手帮他接过了外套。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在大学时候,第一次对苏棠心动时候的模样。 第30章 游戏   酒店楼下,工作人员和市局人员各司其职,总算是将混乱的场面平息下来。   这时一旁的李子月走了过来,师姐早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微微向他们二人鞠了一躬:“太感谢你们了。”她的眼睛有些血丝,还是带上了一副笑容。   “师姐哪里的话,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宋召南尽管灰头土脸也仍是笑嘻嘻的,“就算甜甜不是李局的外孙女,我们也会全力去帮助你们的。只不过甜甜被绑架反而让这个绑匪暴露了自己,这才让我们能这么快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李子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绑匪就算是为了威胁爸爸查的那些事情才绑架了甜甜,可是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人,这次绑架甜甜的时候留下了这么多破绽……还有,你们别忘了绑架甜甜的是一个女人。”   宋召南和苏棠当然没有忘记,案子看似是抓住了嫌疑人,也解救了人质,可是案子牵扯到的东西可不止这么一些。   不管是绑架甜甜的那个女人,超市里的接头点,还是房间里的一大袋Light,串联在一起都离不开那个一直被ICPO关注的组织。   只不过不知道从何处可以入手。   “我来理理。”宋召南有些头疼,“按照李局的说法,当年的缉毒小组去调查的是一个叫winter的恐怖分子,而我们最近一直调查的Light是属于一个叫VU的组织。可是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查的却是那个叫甲子的军火商。”   本来只是一起看似简单的夜总会案,如今却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三方势力是吧。”苏棠看着不远处鸣叫着的警车,冷笑了一声,“还真有够热闹的。”   何叶百无聊赖地等着电梯上行,看了眼手机上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这个时候周临聿大概已经到了。   总算有一次能够在午夜之前下班回家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   “上楼上楼,何叶你等下一班电梯吧。”秦笑笑和另外两个没有见过的刑侦科的男同事押送着一个穿着黑衣带着手铐的男子,“上楼去下审讯室。”   “哦哦哦,好的,我不着急。”何叶后退了一步,却正好与那个黑衣男子对视上。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何叶却愣在了原地。   何叶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后退一步转身向法医室走去,顺便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周临聿:“要不你先回去吧,可能临时加班,你别被贴罚单。”   “怎么又回来了?”赵钘正在收拾东西,看上去也是准备要走了。   何叶难得没有及时回应赵钘的话,把桌上整理半天的文件又重新摊开,似乎在凭借记忆翻找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赵钘皱了皱眉。   何叶也终于翻出了要找的那一份文件,呼出一口气:“我刚才在电梯里看见这个人了。”   文件是何叶这几日一直在整理的死亡报告,何叶做事仔细,整整齐齐地把死亡报告分成了有照片和无照片的两堆,这份文件正好是有照片的。   死亡报告上赫然是刚才电梯里被押送的席栋的照片,姓名那一栏写的名字却是王虎这个很大众化的名字。   “什么情况?”赵钘不太明白。   何叶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明白…老师,我可以去把这个资料给我哥看看吗?”   赵钘点了点头。   这个月他们真应该给我发两份工资了,何叶一路小跑一边想着。   “哥!”何叶推开刑侦组办公室的大门,苏棠和宋召南正在那里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停下了对话看向他:“怎么了?”   何叶上前把文件递给了他:“这个是我最近整理的文件,就是上面的都是九几年登记在册的死者,可是这个人我刚才在电梯里看见了。就笑笑刚才带走的那个。”   苏棠接过了文件,宋召南探头凑了过去:“好啊何叶小同志,干得不错,记你一次功劳。”   “可别记什么功劳了,别让我天天加班就行。”何叶觉得自己再这么天天加班,小黄该认周临聿做主人了。   “现在也没你的事,回去吧。”宋召南戳了戳苏棠,“看把孩子累的。”   宋召南这话说的很是奇怪,何叶皱着眉瞥了他一眼,快乐下班了。   “怎么说?”苏棠望向宋召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不足以梳理清楚现在这么个情况。   “火灾死亡的人出现在法医室的死亡报告上,名字还不是真名,他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宋召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看了眼苏棠,“你别看我,我也不太明白。”   苏棠看着手里的报告,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席栋的案件发生在九几年,那个时候还是纸质文件为主,真要做什么手脚确实是比现在要方便不少。   “有个办法。”苏棠放下了手里文件,拍了拍宋召南的肩膀,“席越现在开不了口,就去问他弟弟,总得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   二人走进监控室的时候,下面坐着的席栋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的双手被铐在面前,坐姿却像是来度假似的,双手捧着纸杯,把白开水喝出了一副品香茗的姿态。   “他有说什么吗?”苏棠低头看向坐在监控前的记录员问道。   记录员摇了摇头:“问什么都不肯说话,连名字都不说。”   “我去试试。”宋召南说道,“你就先在这里看着。”   苏棠点了点头,站在了记录员身侧。   门被打开,宋召南走进去的时候席栋甚至没有看向他,而是继续盯着手上的杯子,像是没有听见宋召南走进来的声音似的。   “席栋,1983年出生在本地,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席越,对吧。”宋召南将手里的文件晃了晃,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其实里面根本就是一沓空白纸,可能还夹着几张前几日反电诈的宣传单。   席栋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水杯,抬头看向宋召南:“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宋召南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多年像席栋这种装腔作势要见负责人的犯人他还真见过不少:“算是吧。怎么?需要我们局长亲自来问你才行吗?”   席栋摇了摇头,说出来的下一句话让宋召南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局长那倒不用,让你们缉毒科前科长来问我。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赵科长吧。”   宋召南紧盯着他,席栋没有再理会他,笑了笑,继续慢悠悠地吹着水杯。   “宋召南,你先出来。”苏棠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宋召南拿起文件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表情难得的严肃:“缉毒科前科长?”宋召南记得不久之前好像在李局的口中刚刚听过这个称呼。   “缉毒科前任科长叫赵焱,已经退休了。”苏棠看着玻璃后的人,表情里很是疑惑。   “这人怎么会指名道姓地要找他?”宋召南有些不解地转身看向监控中的席栋。   “先去和李局汇报吧。”苏棠总觉得当年发生了不少还没有被知道的事情。   李局并没有跟着女儿一同回去,仍旧待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是不是李局心烦意乱抽了太多香烟的缘故,宋召南进门前觉得门口的绿植都被熏的有些发蔫了。   “他要找缉毒科前科长?”李局皱了皱眉,吐出了喝进去的几片茶叶,“赵焱?”   “对。”苏棠点了点头,“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一定要赵科长来问。”   李局嘴角抽搐了一下,苏棠觉得他大概是无声地说了句脏话:“李局,不能把赵科找来吗?”   “他都退休多久了。”李局揉了揉额角,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再说了,他身份特殊,连我都得去档案室调他的联系方式。”   “可是李局,Light的线索如今只能从这里入手了。再说了,这件事情就算原先和赵科没有关系,现在也是有了,万一和当年……”苏棠话没有说完自觉不妥,这话说出来好像就把叛徒这个身份板上钉钉在赵焱身上似的。   每每提及有关苏行当年的事情,苏棠总是有些超出平日里冷静的模样。   李局哪里听不出苏棠的意思,席栋在这个关键点上提到赵焱也确实不得不让人多想,他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去缉毒科那边协调一下,那个嫌疑人一定看好了,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苏棠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苏棠的手机在工作中一般都是开着静音的,大约是之前为了联系才打开了声音,他险些没反应过来,慌忙掏出手机:“抱歉。”说着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挂断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关上音量键,又是一声短信的通知声音。   苏棠看了一眼李局,李局点了点头。   苏棠点开了短信,是一条邮箱链接。   他打开链接看见内容的那一刻手机险些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刚才被挂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看清楚了来电显示,上面的备注正是前段时间过年时候添加的周临聿。   周临聿看了眼手机上何叶发来的几条消息,前几条消息发来何叶让他先走的时候他还试图等一等,结果马路上的路灯都暗淡下去了何叶都还没有出来。   无奈之下,他回复了一个“好的”终于发动了车子。   车上的时钟已经显示是夜晚十一点多了。也不知道最近市局是出了什么大事,周临聿觉得见到何叶的时候他总是匆匆忙忙的。   赵钘这个王八蛋,天天拿何叶当苦力。   周临聿在心中把那个贴着赵钘名字的小人扎了几遍。   周临聿今天开的是一辆荧光黄的敞篷跑车,这几日的天气还是很寒冷的,但是周临聿还是把车篷降了下来,一是为了散去刚才等待时候留下的烟味,二则是单纯地喜欢寒风凛冽的触感。   “叮铃铃——”   是手机自带的默认铃声,不是何叶为了恶作剧给他改成的儿歌铃声。周临聿皱了皱眉,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没有几个,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喂?”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显示备注。   对面沉默了好久,就当周临聿以为是诈骗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对面终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笑声。   “怎么这么生疏啊?我的好弟弟。”   周临聿听见对方的声音,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说话啊?这可和你小时候的样子不太像了。不如让哥哥来说吧。”对面的人声音有些沙哑,“我是知道我这个弟弟向来没长性的,倒是能和那个小法医玩了这么久,他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对了,我听说他的哥哥就是那个一直在追查Light在B市销售的刑侦队长吧?”   “你什么意思?”周临聿握紧了手机。   “没什么。就是想和刑侦队,哦,还有你。”对方又笑了一声,“玩一个小游戏。准备好开始吧。”   “你他妈敢动他一下!”周临聿的怒吼并没有传到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周不岁!”   一个急刹车,好在夜里的道路上没有别的车辆。   周临聿没有管面前的红灯,直接一个转弯掉头向刚才的方向飞驰而去,他缓和了一下情绪,拿出另一部手机打通了苏棠的电话。   其实很难想象繁华的B市里也会有如此破旧的仓库。   黑衣男子有些嫌弃地踢开了地上的垃圾罐头,他拿出手电筒照了照不远处被绑在地上的人,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似笑非笑:“你把他绑来,还敢找我们做生意?”   身边的中年男子站在黑暗里遮住了面容,听见这话终于走了出来,周不岁听见这话并没有生气,笑道:“正是有他在我手里,你们才会老老实实和我做生意啊。不是吗?艾利恩。”   “鹿先生知道吗?”艾利恩问道。   周不岁听见对方这么问,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他会知道的,很快。” 第31章 玫瑰   刑侦科里的灯再次亮起。   一队二队的人都被临时征召了回来,就连林旻也坐在办公室里忙碌着。   苏棠手撑着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宋召南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会没事的。”   苏棠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脸色明显的不太好。   邮件的正文里只有一段英文和两张照片。   英文是一句耳熟能详的歌词“my heart will always go on”,两张照片一张像是个儿童的手绘图,一个凹凸不平的星球上面坐着一个金发的小男孩,面前一个玻璃罩里是一朵玫瑰花。   而另一张,是何叶。   何叶灰头土脸地被反手绑着靠在墙边,而他身边是一个正在计时的装置,上面显示着倒计时。   23:59:59   苏棠感觉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会没事的。”宋召南语气坚定。   绑架案不是没有见过,前一起也才尘埃落定没有多久,只不过B市这样的地方倒是极少有出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炸弹威胁。   苏棠没有说话,一旁的林旻接完电话走了过来:“鉴定那边看过了,确认是炸弹。信息的来源ip追踪不到。”   “二十四小时!这他妈摆明了想要何叶的命!”苏棠终于“嘭”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何叶就是个法医,绑他干什么啊……”   果然应验了当时的预感,早知道就应该逼着何叶回家住。   “你先别着急,这绑匪没有赎金要求却留了这么个奇怪的要求,显然来意不简单。”宋召南忙说道。   “好,那你来分析分析这个狗屁线索有个什么含义!”苏棠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住了火气。   密闭的房间里令人感到烦闷不安,涨眼的日光灯不断地散发着光晕。   周临聿推开外面走廊尽头的百叶窗,抖落了一层薄灰,凌晨的凉风稍稍缓解了闷热带来的头晕目眩。   他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但是现实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嗡嗡的讨论声音和争吵声音,无端地令人心烦意乱。   My heart will always……   “…go on?”宋召南皱着眉头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句话,轻轻念了出来,恰巧被门口匆匆赶来的何材和叶伊听见。   叶伊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优雅和端庄,略微有些呼吸不稳,跟着说了一句:“我心永恒?”   不远处的周临聿突然身形一顿,隔着灯光和细小飞扬的尘埃与叶伊身边的何材无意间对视了一眼。   嘈杂的人声突然如同洪水般散去,也不知道人们是不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老大,这个儿童画……是不是小王子的故事?”秦笑笑轻声开口道,秦妙妙接过了她的话:“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的故事。”   周临聿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个紧急出口的楼梯间里。   “临聿。”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语气有些冰冷,周临聿没有回头去看来人,“你跟我答应过不会真动感情的。”周临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   “你不能插手。”那人继续说道。   “我明白。”周临聿说道,愣了下话锋一转,“但我不能袖手旁观,周不岁是冲着我来的。我……周不岁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   “老大,你说会不会是……”秦笑笑悄悄示意了一下坐在走廊上的何材,“打击报复?”   苏棠苦笑了一声:“别忘了我们还在查Light的销售链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何材面前,“舅舅,你能想到什么吗?”   何材摇了摇头,很是沧桑:“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事情,我当年就算是饿死街头也不会收购永澜啊……”中年男子的声音里隐约带上了哭腔。   “我把永澜之前的所有材料拿来了。”林旻怀里抱着一沓材料,大概是刚从档案室里调出来的,离得近些甚至还能闻到档案独有的灰尘气息,“可能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旻走进办公室,将文件放在了桌子上,从中间抽出了一份复印件,上面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看看这个,还记得永澜上一任那个自杀的老板吗?”林旻把复印件递给了苏棠,“这是当年的遗书。”   照片里的遗书上还沾染着血迹,字迹被遮盖了一部分,勉强能看得出来写了什么。   “……我的生命并未结束。   有的人死后方生。   我心将永恒……”   “这人是在永澜自杀的吗?”苏棠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警笛声响起。   “苏棠你能确定吗?”宋召南坐在副驾有些担心地看着苏棠,“你这状态……要不我来开车吧?”   “就是不确定所以怕来不及。”苏棠紧盯着前面的路,车速开到了极限,“让杨洲去查那个周不岁所有的资料,他就算是真死了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宋召南应了一声,顺手打开了电台。   “……欢迎收听午夜之声,下面这首歌是由我们听众点播的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时隔多年,Jack和Rose的爱情依旧使许多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其中的女主角Rose,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像玫瑰一样璀璨绽放……”   车内响起了音乐声音。   “Rose,玫瑰……”宋召南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苏棠,错了!”   苏棠皱着眉猛地踩下刹车,由于速度太快的原因,车子在路上刹出了一道车痕:“什么意思?”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罗淮负责的那起玫瑰案吗?死后方生……”宋召南飞速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那个绑匪这么喜欢打哑谜,绝不可能让我们这么简单地去查一个死去的人……去枫山监狱!”   21:48:20   枫山监狱是两年前刚建的监狱,雪白的瓷砖甚至能够反光看见上面站着的几人的身影。   “你们来找贺钦?”监狱的监区长翻看记录的手顿了顿。   “贺钦?”苏棠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   监区长点了点头:“就是你们要查的那个案子的凶手。不过嘛……”他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有点毛病,发起病来几个狱警都拦不住。”   “那他能正常交流吗?”苏棠不由有些慌张。   监区长摆了摆手:“都说了是有点,正常情况下是没问题的。”   不过很明显现在并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几天前罗淮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至今还在医院里躺着,贺钦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受了刺激,行为举止比往日里癫狂了不少。   可是这哪里是有点毛病有点癫狂,这人根本就不应该在枫山监狱里,而是在隔壁精神病院!   被带进询问室的贺钦瞥了眼面前站着的几人,还没坐下就突然笑出了声:“哟,真没想到,堂堂总局的两位队长要来找我这么个杀人犯要线索?”   苏棠这才发现这个贺钦有些眼熟,大约是在市局里见过几面。   “我们前来并没有恶意。”宋召南摆出了一幅笑容,“只是想请你将当年的案发经过详细说一遍。”   贺钦神色明显的不悦:“没有恶意?没有恶意就要我回忆那件事情了?那有恶意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把我送上刑场枪毙得了?”   “抱歉,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宋召南解释道,“何叶你应该也认识,他……”   “关我什么事?”贺钦坐下靠上了椅背,打断了他的话,“你看我像是那种慈悲为怀一心想要拯救别人的大好人吗?别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自己都这么惨了,别人同样的不幸才是我的安慰。”   第一次听到扭曲成这样的三观和言论,苏棠显然有些接受不良,这与他从小接受和自己奉行的完全背道而驰。   宋召南看得出来,要不是询问室里还有监控,或是苏棠还有着最后一丝理智,现在肯定是要把贺钦按着揍一顿了。   他拽住了苏棠的手:“你说的不对,我了解你的案子。贺钦,从前罗淮上大学的时候,你还来看过他呢,我们都见过的。”   像是说到了贺钦的痛楚,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另一把椅子。   宋召南的话唤醒了苏棠的记忆,当年罗淮确实有这么个异姓的弟弟来过学校好多次。   “你的父母也是因公殉职,罗队也是为了查你的案子才会受的伤。”宋召南抓紧说道,“他和我说过你这个案子背后的事情,如今看来杀害你父母的人和我们查的很有可能是一批人。你也不想让你哥哥陷入危险吧,我们是来帮你的。”   贺钦站了起来,转身使劲拍了拍门:“走了!”走进来两个狱警。他被带走之前转头看了一眼宋召南:“还有,罗淮他不是我哥哥。”   “你和罗淮还有联系?”苏棠问道   “你还真的是一点社交都没有啊?起码是舍友呢。”宋召南看了他一眼,“罗淮原本在分局当队长,他为了查贺钦的案子惹上了一批毒贩,为了躲避就被调来了监狱做狱警。几天前被枪击了,还没查出来是什么人……关于贺钦的案子他就和我说了这些。”   宋召南本以为单纯地是因为罗淮查的案子招来的横祸。   不过能卡在这个时间点的,大约就是绑架何叶背后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苏棠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宋召南还没回话,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怎么好好的又提审贺钦?不是说了他……”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开门走了进来。   “谢局。”来的人苏棠和宋召南倒是认识,是分局的副局长。   “怎么是你们?”谢局也认识他们俩,刚收到提审通知匆匆从家里赶过来,没想到是这两人。   “市局出了大案子,背后的人可能和杀害贺钦父母以及枪击罗淮的人是一批势力,给的线索让我们来找贺钦。”宋召南解释道,“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   谢局也有些为难:“贺钦他……唉。”   “罗淮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过有线索一定要帮贺钦,怎么真有线索来了他自己却不配合了。”宋召南也有些着急,一旁的苏棠突然开口道:“谢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俩可不可以进去和他谈谈。不要让他来,我们进去找他。”   苏棠知道进监狱内部需要层层申请批下来,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谢局看了一眼苏棠,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找人带你们进去,申请什么的事情结束之后你们记得补一下。”   “多谢了。”   21:36:20   枫山监狱地处郊区,不远处有几座小山丘。   黑衣男子从摩托车上翻身而下,前方是一棵巨大的枯树。   他还没有走几步,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强光。   男子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掏出腰间别着的枪回身对准来人。来人关掉手电筒,身旁亮起了灯。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枪笑道:“二哥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被称为“二哥”的那人笑眯眯的:“艾利恩,你这反应倒是挺快的。依我看,不像是毒贩,倒像是受过训练的特警啊。”   艾利恩握紧了手里的枪:“二哥开什么玩笑呢。”   “没开玩笑。”   艾利恩神色一凛,立刻翻身就地一滚,同时给手枪上膛。   可惜有声“咔哒”声音比他更快,艾利恩的枪还没有举起,就已经被人指住了命门。   “走吧。”那人耸了耸肩,用头示意了一个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艾利恩趁其不备一手直扣他的喉咙,一手抓向手枪。但那人反应甚至比他还要快,几乎和他同时,改握枪为抓,用枪托就势向对方砸去。   趁着艾利恩闪身的功夫,一个晃身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砰的一声巨响。   21:15:20   贺钦的牢房是走廊尽头的一个单人间,高高的窗户每天都能晒进来阳光,只不过此时只能看见一轮残月。   他真的要恨死刚才那两个警察了,原本被刻意忘记的一些事情随着刚才的一番谈话又逐渐浮现了出来。   其实按理说他要是说出来那些事情是可以帮助自己的,哪怕自己确实是杀了那个人,但是性质终究是不一样的。   可是他不想说。   “他真的没关系吗?”宋召南和苏棠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正好能看见贺钦的那个牢房。贺钦抱着头坐在床上,不断地自言自语着什么。   “他经常这样。”带他们俩进来的狱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觉得他不应该被关在这里。”   “确实,法官真的没有认定他的精神有问题吗?应该去医院看看才是。”苏棠看着倒计时的时间,心中只觉得着急。   小狱警没有在意他恶劣的态度,继续说道:“他杀的那个人叫郑净,之所以会被他认出来是因为涉嫌杀死了二中的几个出去春游的学生。”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艰难,“虐杀,都是开膛剖腹,法医说那个时候他们还活着。”   “其中一个是我的妹妹。”   苏棠愣了愣,没有说话。   他其实并没有深入了解过玫瑰案,只知道当时整个B市都讨论了好几天这个案子,不过大家的重点好像都在贺钦这个公职人员身上,他甚至不太清楚狱警口中说的这一起虐杀案。   “对不起。”苏棠开口道。   狱警摇了摇头,他眼神里满是同情地看向贺钦。   贺钦像是进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似的,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my heart will always go on ————我心永恒 第32章 旧事   宋召南和苏棠吓了一跳,三人几乎同时朝走廊尽头跑去。   狱警匆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贺钦瘫倒在地上,一手紧紧抓着床边的栏杆,整个人在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回事?”宋召南试图将他扶起来,狱警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都说了他精神有点问题的。”   “我没事。”贺钦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来,他一把抓住了宋召南的手,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你说是罗淮让你来的是吧。”   宋召南点了点头:“他说了要帮你的。”几乎是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步了。   宋召南感觉贺钦抓着他的手攥紧了一些。   “我告诉你们当年的事情。”不知道贺钦刚才想到了什么事情,现在突然这么爽快地改了口,他抬头紧盯着宋召南,“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21:11:07   李局其实一般不怎么抽烟,他的父亲死于肺癌,他格外的在意这方面的健康。   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是点上了一根烟。   眼前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同事,只不过此次见面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找出那个叛徒。   “好久不见。”赵焱留上了络腮胡子,头发已经半白,但是看上去仍是很精神的模样,“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   赵焱自从内退之后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住了起来,他本就不喜欢社交活动,倒也是悠然自得。   只不过,虽说看上去是一副退休的闲适生活,但是当年的案子仍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他接到李局的电话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李局示意他坐下,递给他了一杯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也不会去打扰你的。”他隐去了警局卧底和有关监控的事情,将最近的事情告诉了赵焱,“那个人点名说要你去问他。”   赵焱当然也记得当年的行动,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细节:“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蹊跷,只是因为ICPO接管了winter的案子我们也没再查下去,可是市局知道内部具体消息的也就我们几人……”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更何况,他也不愿意冒然去怀疑。   “不管如何,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才是要紧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有见面,还是因为最近一直在查卧底的原因,李局对多年的老友抱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的态度,“那个正在倒计时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炸弹,一旦爆炸可不仅仅是人质的安全。”   B市人口密集,那个大小的炸弹一旦引爆,死的必定不会只有何叶一个人。   审讯室里席栋趴在桌子上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   李局和赵焱推门走了进去。   席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刚刚睡醒,抬起身子,看了眼进来的两人,打了一个很是夸张的哈欠:“哟,来了啊。”   赵焱本身就是个严肃到几近刻板的的性格,看见席栋这幅样子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是按照审讯的原则,只有李局能够来询问,于是赵焱拿起文件坐在了一旁。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把人找来了。”李局坐在席栋的对面,“现在可以说了吗?”   席栋没有看向李局,而是含笑紧紧盯着赵焱,却不说话。   就在李局准备再次催促他的时候,席栋终于开了口:“你们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李局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开口道:“最近发生的几期幼儿园绑架案以及幼儿园劫持案件,与你都有关系是吧。”   “算是吧。”   “你的背后有什么人?还有没有下一步计划?”李局没有想到席栋承认的这么干脆利落,看着他之前那副什么都不肯回答的样子,还以为要费好一波工夫,这么轻易的得到答案反而有些让人心慌了。   席栋清了清嗓子,俨然一副准备认真回答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好听了:“有,都有。不过我不清楚也不知道,但是你们口中的背后那位让我带一句话。”   李局刚想斥责他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席栋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把话咽了下去:“当年的行动确实被泄漏出去了,只不过泄露的人不是缉毒组的人。他就说了这一句,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21:00:00   贺钦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地不知道看着哪里,看上去很疲惫的模样:“你们想知道玫瑰案的始终是吧。不过有点长,不知道你们的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听你说完的时间还是有的。”宋召南打开了一旁的摄像机,枫山监狱毕竟不负责刑讯,审讯室并没有市局的那么高级,只能手动架起用来记录的摄像机。   “我爸妈是ICPO的,具体是做什么的我至今都没搞明白。”贺钦想了想,开口道,“总之就是成日的满世界惩恶扬善,他们俩曾经在一场爆炸案里救下了罗淮一家,罗淮他爸妈自然就把他们当作了恩人,所以我出生之后几乎就是在罗淮他家长大的。”   “这个我倒是听罗队说过。”宋召南点了点头,一旁的苏棠不耐烦地用笔敲了敲桌子,像是不太想听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贺钦自然是注意到了苏棠的动作,但却没有理会他,不知道本来说话就是这副语调,还是故意要气苏棠,总之仍旧是慢吞吞的:“刚才不是说过我爸妈整天全世界的惩恶扬善嘛,终究还是会惩出点差错来。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这二位特地从ICPO的总部大老远的赶了回来。”   我家在B市是有房子的,只不过从来就没有人住过,还没有宾馆里有人情味。   就在我吹灭蜡烛的时候,我爸爸带回来的那只拴在门外的猎犬突然大叫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妈就展现了她的专业素养,迅速把我拽起来推进了房间的空衣柜里。   不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他们俩的专业能力应该也不会很高,不然也不会被一个人制服,然后被割掉舌头绑在了刚刚我们还在吃饭的椅子上面。   贺钦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满满的血腥味道。   “你是做了什么活下来的?”宋召南问道,听起来这个凶手的行事风格并不是像是会留活口的样子。   贺钦低头扣着自己的手,嘴里嘟囔着说道:“没做什么,我那时候才十八岁,我爸妈两个ICPO的顶尖人才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能做什么。”   我只能在衣柜里看着,我透过衣柜的那条缝隙,看见那个长相温和的男子用着一把手术刀将我的亲生父母解剖。我却只能躲在衣柜里,恐惧到麻木,发不出一点声音。   后来是罗淮和ICPO的人一起把我从那里带了出来。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们,那个杀手知道我在衣柜里。当他将我妈妈的内脏洒在地上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玫瑰花,朝向衣柜的方向鞠了一个优雅的躬,甚至还与我对视了三秒。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英文。   My rose。   贺钦拉起了长袖,左手的手臂上纹着一朵鲜艳的红玫瑰,他看着纹身自嘲地笑了笑:“罗淮一直以为我不报考警校是因为我父母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瞒着他去纹了这个。”   明明每次看见红色的玫瑰花都要心颤一会儿,偏偏还要在身上纹一个来折磨自己。   苏棠终于开了口:“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发现凶手的?”   “胡飞没和你们说吗?”贺钦指了指外面,“就是那个狱警。他妹妹是二中的学生,春游的时候丢了几个学生报了警。后来罗淮他们那队发现了失踪学生的尸体,因为是分局发现的自然是送到我这里来尸检,那个死法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除了十八岁那一次。”   “郑净被当作犯罪嫌疑人抓来的时候,我特地跑去刑侦科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不过他好像没有认出我来,大约是当年隔着门缝没看清楚我的样子。”这番话贺钦在招供的时候说过无数次了,现在说着几乎是在背台词似的,“我想亲手解决他,于是把他骗到了法医室里,按照他自己的作案方法杀了他。”   “你知不知道即使他是杀人凶手,你也不能私力复仇?”苏棠皱了皱眉问道。   贺钦抬起头,这句话他也听过无数遍了:“我当然知道,我现在这不是在监狱里呆着等死呢吗?倒是你们,听完了有什么发现吗?”   宋召南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写写画画着什么,终于问道:“那个绑架何叶的意思绝对不仅仅会是想问你父母案子的……我看你当时的口供上说的和这个也差不多,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当年查的是什么案子?”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刑侦组做事尚且保密,更何况他们还是……”贺钦觉得宋召南这话说的实在好笑,嘲笑似的笑了一声说道,却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想到什么了?”宋召南抬起头看向他。   贺钦站了起来,没有理会他,有点神经质地抓着头发来回踱步:“我妈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个玩具熊,上面有一个领结……”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双手撑在桌子上,“里面好像是有个优盘来着。”   “在哪里?”苏棠有点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没拿,丢在老宅里了。”贺钦摇了摇头,“后来就没去过了,不知道有没有被ICPO的人拿走。”   “我们去找找吧,你来开车,我去ICPO那里问问。”宋召南将车钥匙递给了苏棠。   “都四年了,怎么可能还在那里。”贺钦又坐回了椅子上,有点自暴自弃,“而且我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优盘。”   宋召南关门离开前看了他一眼:“买下你家老宅的老夫妻是好人,希望他们还留着那个吧。”   “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了。”贺钦朝宋召南挥了挥手,“别忘了答应我的就行。”   20:30:39   “他这是什么意思?”赵焱很是不解,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李局拉了出来,“为什么不再问一问?那小子肯定还知道什么。”   李局摇了摇头,指了指手里的记录本:“这都问了半天了,你看有什么效果吗?总不能真把监控关了严刑逼供吧。”   赵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不甘:“当年行动的保密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除了缉毒组之外的人知道?就连一起行动的刑侦组都不清楚全部内容!”   “他说的又不一定是真话。”李局虽是这么说,但心里明白多半是有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当年,当年…… ”赵焱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们二人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沉默着。   “李局。”赵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法医科本不在这一层楼,李局没想到赵钘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还没回去?”李局站直了身子,听见一旁的赵焱冷哼了一声。   这对父子到现在还是遇见了跟陌生人似的。   几十年前赵焱父子的事情闹的整个局里几乎人尽皆知。当年十多岁的赵钘因为亡故母亲的事情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离家出走,再次回来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据说这么多年来跟赵焱一直都没再联系过。   “嗯,我有些担心何叶,再等一等结果的。”赵钘点了点头,像是直接忽视了自己父亲的存在一样,“李局,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何叶他毕竟是我带的学生。”   李局点了点头,总觉得夹在这对父子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奇怪,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赵焱。   赵焱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回避,而是皱着眉紧盯着赵钘。   赵钘也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终于也对视了过去。   赵焱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席栋一定要自己来了。 第33章 双子   上车的那一刻宋召南很是后悔把车钥匙交给了苏棠。   B市的凌晨没有多少车辆,苏棠几乎是把油门踩到了底,宋召南死死抓住了安全带,紧紧盯着前面的路,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车速甩出去:“苏队,你这车速明天交管就要来递罚单。”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苏棠没有减慢速度,甚至忽视了面前的红灯,他只能在内心祈祷着那个优盘还在那座老宅里。   20:03:50   这个季节早晨五点多的天已经微微亮了,四合院里住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醒的也早,已经有几家几户打开大门清扫门前的树叶了。   “十七号。”苏棠把门牌号记得倒是清楚,都没来得及锁车门就匆忙向巷子里跑去。   十七号的门还没有打开,苏棠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敲响了门。   “咚咚咚。”   好在里面的人已经醒来了,苏棠没敲几下门就被打开,开门的是那日的那个大妈。   “哎哟,怎么又是你们两个呀,这么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情啊?”大妈倒是还记得他们两个,她手里还拿着买菜的篮子,大概是正好准备出门。   “阿姨好,我们……”苏棠难得说不上话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情说出来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头才好。   “阿姨早上好,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您,关于这个房子前任房主的事情。”宋召南上前一步站在了苏棠前面,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时间紧急,打扰您了。”   大妈看了看四周,虽然很是疑惑,但还是侧身让开道:“进来说吧。”   院子里仍旧是被打扫的很是干净清爽,院子外面开了几株早桂,香气传进了院子里。   “有什么事情说吧。”大妈把手里的菜篮子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朝屋子里面喊道,“老张啊,今天你去买菜啊!”   张大爷手里还拿着晨报,戴着老花眼镜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啊?”   “阿姨,请问上一任户主过户的时候东西有拿走吗?”宋召南问道。   “他们也没什么东西,我们搬进来的时候也就有些家具摆件什么的,估计重要的东西都被法院收走了吧。”大妈思考了一下,“那些用不到的小东西,我们就放在南边的那间小屋子里了。”她指了指一旁的屋子。   大妈从口袋里翻找出了一串钥匙,眯着眼睛找到了一把小钥匙,走到门前将门上的锁解了下来。   这间屋子被当作了杂物间,里面堆放了好些木制的家具,门一打开都是扑面而来的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棠一眼就看见了摆放在最里面的一个戴着红色领结的黄色小熊玩偶,他拍了拍宋召南的肩膀:“那边。”   宋召南心领神会,大步跨过了几个横放的木椅,走到那里将玩偶拿了起来。   “怎么样。”苏棠有些着急地问道。   宋召南在小熊的领结处摸索了片刻,从领结的夹层中拿出了一个银色的优盘:“找到了。”   苏棠听见身后的大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好在车子上有备用的电脑,二人匆忙回到车上插上了优盘。   优盘里有两份文件,第一份点开是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数据记录,看上去像是什么的账单记录。苏棠看不太明白,只能点开了另一份文件。   另一份文件倒是简单易懂了很多。   只不过苏棠看见内容的时候几乎激动的快要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   周不岁,1973年出生,前任甲子周汲长子,已知现任VU集团管事。   周临聿,1986年出生,前任甲子周汲次子,已知为现任甲子,现任管事乙丑有待发掘。   下面还附上了两张从远处拍摄的照片。   “周临聿……是不是现在还在局里。”苏棠缓了缓,终于问道。   宋召南点了点头,内心的震惊不比苏棠少,倒是没有见过哪个犯罪分子明目张胆地敢直接来到警局的,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嘟嘟”了两声被接起,对面是林旻的声音:“怎么样了?”   “林副,何叶那个舍友还在局里吗?”宋召南压低了声音。   林旻顿时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他不久之前刚走,秦笑笑送他回去了,怎么了?”   “秦笑笑是不是没有配枪来着?”宋召南暗感不妙,“快让杨洲查一下车开到哪里了,定位发到我手机上!”   宋召南话还没有说完,苏棠“轰”地踩下了油门。   “办完这案子我们刑侦组真的得去庙里拜一拜了。”宋召南从后座上拿起了自己的配枪上膛,本以为自己从ICPO调回来能安安稳稳地过上每日调解街区矛盾的生活,结果在国际刑警时碰都碰不到的甲子居然会孤身一人到警局来。   这话要是说给秦泉他们听估计没人会相信。   手机叮的一声。   杨洲将一个正在移动的定位发了过来。   宋召南还没有仔细看,林旻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林旻的声音明显急促起来,听那头的动静应该已经上车出发了:“宋召南,这是笑笑的手机定位,但是打不通了,位置明显不对,是往那天的游乐园方向去了,很有可能是准备从我们那天围剿的方位逃跑,、。你和苏棠的位置离得更近,你们俩先过去稳住他,我们和隔壁武警很快就到。”   林旻平日里和他们一群人嬉皮笑脸惯了,宋召南都快要忘记了她也是二十几岁的时候就敢孤身闯进毒窝的女警了。   “收到。”宋召南将定位打开放在了车前放置导航的地方,对苏棠说道,“大概要从海上跑。”   苏棠欲言又止,显然是咽下了想要骂出口的脏话:“我当初就应该帮何叶查一查他的。”   苏棠的手有些颤抖,本以为何叶被绑架是因为舅舅的口供或者是自己对light的追查,现在想来大概还有周临聿的这一层原因在这里。   20:00:06   赵钘坐在了审讯室对面的座位上,被打开的大灯刺的微微闭上了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李局没拦住赵焱一把将自己亲儿子拽进审讯室的动作,也很是想问一句这是做什么。   “你自己心知肚明。”赵焱再次坐下,说的话让李局摸不着头脑。   赵钘扶了扶眼镜,将方才被拖拽进来时候的怒气收敛起来,露出了平日里敷衍事务时候的笑容:“如果这是审讯的话,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你在问什么。”   “当然是审讯。”赵焱紧盯着赵钘,赵钘倒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和他对视着,“1996年行动你知道多少内容?”   李局皱了皱眉。   “96年?”赵钘似乎是在计算着时间,“那个时候我才十五岁吧,我会知道什么行动?你们查内鬼不会是查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去了吧?父亲。”   赵钘像是故意一样喊出了那个多年没有叫出口的称呼。   赵焱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可能有些荒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定了主意认定是赵钘所作所为。   “我说的不对吗父亲?”赵钘继续说道,说的话却不像平日里那样温和客气,反倒是夹枪带棒甚至算得上是恶毒了,“这么多年您还是一样的自以为是,也不知道您的自以为是还有没有再害死过别人呢?”   “你!”赵焱将文件狠狠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李局忙拦住了他。   “小钘啊,你爸他为了这个案子一下子心急了一些,不是有意的啊。”李局替赵焱解释道,随后又对赵焱说道,“你也是,这件事情和小钘能有什么关系?再着急也不能……”   赵钘站了起来:“如果没有别的什么证据怀疑我的话我就先走了,赵科长,我人好,您的行为我就不写投诉了。”他朝李局笑了笑,径直打开门便走了出去。   电梯正在别的楼层停留,赵钘看了一眼也懒得等待便转身走进了漆黑的楼梯间里。   “多谢了。”楼梯间里一股呛人的烟味。   “我不是帮你们。”赵钘看清楚了来人,“你们VU也真有够犯病的,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还一个劲往警局里跑。”   那人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香烟扔在了地上踩灭:“鹿先生不也是吗?有什么好说的。”   赵钘没有说话。   “难得与你们合作,不过话说回来小赵科长的存在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对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也差不多要出发了,不跟你多说了。”   “我意想不到?”赵钘冷笑了一声,看向对面的人,“你不也一样深藏不露吗?林副。”   19:30:00   游乐园收到了警局的通知,在宋召南二人赶到的时候正在有序地疏散人群,所幸是工作日,并没有多少人。   “监控里面显示那人带着那个小姑娘去水上游艇那里了。”门口的负责人见到他们二人仿佛见到了救星似的,又顿了一下,“警察同志就……就你们两个人吗?”   “我们靠的近就先赶过来了,其他人很快就到。”宋召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已经有几分钟没有移动了,不知道是真的停在海面上没有动还是秦笑笑的手机关机了。   苏棠给手枪上了膛,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二人默契地向海边显眼的红色香蕉车站跑去。   水上游艇的设施处有五处停靠口,而如今只剩下了四辆游艇,苏棠翻身上了其中一辆,宋召南跟了上来:“这玩意怎么开?”   苏棠走到船头,摸索到了什么开关,一声轰鸣后游艇后溅起了一片水花,苏棠使劲地拉了一把动力栓,宋召南险些没有站稳被甩进海里。   海面上没有遮挡视线的事物,一眼便可以看见远处同样形状颜色的游艇。   苏棠简直恨不得能够瞬移到眼前的那艘游艇上去,但是这毕竟是游乐园的设施,只能随着海浪翻滚的速度匀速前行。   对面的人大概也是看见了他们的到来,不知道是因为不把他们两个人放在眼里还是因为更远处有一艘看上去就很是豪华的大型游艇正在朝他的方向快速驶来,总之周临聿的船停在那里并没有再远离。   “这家伙。”宋召南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图,看了一眼身后海域上游乐园拉起的深海警戒线,“他身后就是公海了,和217行动里我们预想的方式一样。”   “苏棠!”就在两艘船即将靠近的时候,站在船头的周临聿终于高喊了一声,“停那里就行了。”   苏棠不甘地弯下身子按下开关,又是一声轰鸣声,船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周临聿拉着秦笑笑挡在自己的面前:“你们放着个眼下能威胁到城市安全的炸弹不管,反而来追我,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吧?”   秦笑笑毕竟刚毕业没几年,哪里见过这样真刀真枪的场面,脸色几近苍白。   “玫瑰案是不是你干的。”苏棠开口问道,周临聿大概是很有经验了,船舱和秦笑笑正好将射击角度挡的死死的。   “玫瑰案?”周临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疑惑了一下,“哦你是说ICPO的那对夫妻是吧,他们的儿子不是已经处决了凶手吗?怎么就和我扯上关系了。”他的后半句话甚至带上了丝笑意。   “那个绑匪怎么可能要找一个死去的人,他要找的分明是你。”宋召南皱了皱眉,眼前的这个周临聿和之前那个和他见过几面的温和的家教老师仿佛不是一个人。   “蠢不蠢,我猜你们看见当年泄漏出去的那份文件了吧,应该很难猜不到绑架何叶的人是我那个无恶不作的哥哥吧?”周临聿想到周不岁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们我的身份而已。不过我身为甲子这么多年也帮你们警方捣毁了不少贩毒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对。”   周临聿的语气很是轻松,仿佛仍然是和宋召南苏棠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时谈闲话一样。   对峙的情景被两声鸣笛打破。   一面是周临聿身后的轮船,一面是宋召南和苏棠身后的警船。   “行了,前面也别追了。”周临聿拉着秦笑笑做挡板朝身后的游艇后退走去,游艇上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男子将他拉了上去,“听我一句,好好查你们的炸弹案,何必兴师动众成这样。”   周临聿总算从秦笑笑身后站了出来,他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看上去仍是之前的那副轻松模样。   苏棠抬手就想开枪,一旁的宋召南忙按住了他。   “苏棠!”身后船上的林旻也及时喊道。   周临聿朝苏棠笑了笑,向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势,很快他的船便开始启动。   他从一旁黑衣人的手里接过一把枪,抵住了秦笑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举起向他们挥了挥,露出了一个笑容:“拜拜。”   枪上安装了消声器,只能听见一声闷响和落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我又要开始强调那句话了,周临聿他不是好人啊(那种语气),大家一定一定不要因为他算是副cp的一部分所以就忽视他的所作所为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人性TT 第34章 沈鱼   苏棠几乎没有能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亡来的猝不及防。   而事实上并没有给他们走神的机会,船上的黑衣人拉下了手中的武器的栓,直接向中间的水域掷下。   苏棠转身抓住宋召南的手,转身跳进了身后的大海里。   还是寒冬的天气,海水几乎是刺骨的。苏棠勉强在水中睁开眼睛,只能隐约看见不远处蔓延开来的一抹血红色。   他还没能看仔细血迹中人的面孔,水面上再次响起了爆炸的声音,虽然水下听不清响声,但爆炸产生的波动震的苏棠被水波退出去数米,后背狠狠地撞上了翻倒在水里的小船。   宋召南伸手拉住了他。   宋召南拉着苏棠爬上林旻开来的那条船的时候,周临聿的船已经走远了。   苏棠看着远去的游船愣了片刻,忙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所幸还能用。   倒计时还有整整十九个小时。   几乎是同时,手机上响起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苏棠咳嗽着吐出了几口腥咸的海水,没有理会想说什么的林旻,颤抖着双手接通了那则电话。   “苏队长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明显能听出来的笑意,“看样子你们应该查到我问题的答案了吧?”   “答案是你弟弟周临聿对吧。”苏棠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了气息答道。   “哎呀,那份文件果然是被你们找到了呢。”周不岁倒没有被揭穿身份的紧张,反倒是彻底笑出了声,“果然这种游戏还是要和你们这些聪明人玩才有意思,不像我那个傻弟弟,一点都没有游戏精神。”   苏棠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沉默着。   周不岁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声继续说道:“好啦,这才是第一回合,接下来还没有结束哦……”   “你什么意思?”苏棠皱了皱眉。   “嘘……”周不岁打断了他的话,“接下来是题目,听好了哦。”   “羊群被攻击,牧羊人丢失了三只领头羊。天黑又天亮,牧羊人也不见了。”周临聿笑着念出了一段童谣似的词,顿了顿,问道。   “那么请问,是谁出卖了苏行三人?”   ——“既然都有人把我给卖了,你又何必畏畏缩缩躲在面具后面不露面?”   电话开的公放声音,苏棠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宋召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了手机。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召南的手也在无意识地颤抖着,开口问道,“这件事情整整二十五年都没有查出任何苗头,你让我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查出来?”   “打游戏闯关任务难度总是要上升的嘛。”周不岁说的倒是轻松,“而且我这个人比较善解人意,这次的任务给你们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   48:00:00   何叶现在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但不是因为最开始被打晕的疼痛,而是听完一段一段的谈话之后的迷茫。   他的眼前被黑布遮着,只能透过光亮面前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听了半天,何叶大概理清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事情的冲击实在有点超过他的预想了。   周临聿说的继承家业,原来这个“家业”指的是军火买卖啊?   何叶都有些想笑了。   “醒半天了吧小朋友,别装睡了。”周不岁的声音响起,他刚刚挂断了电话,喝了口桌上杯中的水。   何叶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   “其实吧,我也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不过顺便说一句,你旁边那个炸弹是真的,最好别碰到哦。”周不岁继续说道。   何叶总算笑了出来:“你这话说的未免太矛盾了。”   “这可不矛盾。”周不岁说这话本来是想吓吓何叶,没想到何叶是这幅回应,倒觉得有些有趣,“我只是为了刺激我弟弟和一些人而已,你要是只是个法医,我绑你来实在有些无趣。”   “所以永澜的前任老板确实是你?”何叶想起了之前整理文件的时候看见的那份死亡报告。   周不岁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何叶眼睛还被蒙着,于是说道:“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   “整理文件的时候看见的。”何叶双手被束缚在身后,感觉都有些麻木了。   “整理文件啊……赵钘还真是鹿先生的好帮手。”周不岁笑道。   何叶这下没能反应过来:“赵……你是说老师吗?”   “是啊,不然他为什么会让你去整理那些文件,不就是为了让你还有你哥哥他们看见一个已死之人又重新站在他们面前吗?席栋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你刚才说老师他……是鹿先生的手下?”何叶犹豫着问道,“鹿先生又是谁?”   周不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说这个,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了。我辛辛苦苦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要好好跟他们玩完这场游戏的。”   46:56:27   “妙妙你还是先回去吧……”林旻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几乎要倒下去的女孩,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用。”秦妙妙深吸一口气,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悲伤到了极点反而流不出眼泪,她摇了摇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旻看了一眼不远处办公室里在与李局说话的宋召南二人。   “什么意思?不是缉毒组的人?”宋召南皱了皱眉,“不是缉毒组的人还会有别人知道那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吗?还是说行动外泄了。”   “也不排除席栋说的话是用来干扰我们的。”苏棠补充道。   李局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但是他说的倒是像真的一样。还有……”李局犹豫了一下,将刚才赵焱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科长是赵钘的父亲?”苏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李局点了点头:“当年……宋召南你去把门关上。”   宋召南转身过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当年怎么了?”   “当年赵焱在执行一个案子的时候被毒贩盯上了,得到的消息是冲赵钘母子俩去的。本来我们是要将他们俩保护起来,但是毒贩在同一时间绑架了另一对母子。”李局回忆道,“赵钘的母亲是谈判专家,本来按理说应该找别人顶替她,但是几十年前市局这方面的人力资源实在是短缺,赵焱就决定让妻子上阵。”   结果可想而知,毒贩根本不是冲着那对被绑架的母子去的,而是专门为了赵焱的妻子。   几乎是报复式的,在谈判人员进场的时候,毒贩果断开枪。   虽然下一秒狙击手也击毙了他,但是赵钘的母亲还是死在了当场。   “赵钘那年才十二岁,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父亲害死了母亲。”李局叹了一声,“后来他和赵焱大吵了一架之后离家出走,赵焱都不肯去找他。我带着几个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河边,差点把我吓死。”   “这种事情,再怎么也怪不到赵科长身上吧。”宋召南有些不解,“就算赵科长不让他的母亲上前线,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啊。”   李局犹豫着开了口:“我不是很想评价同事的私生活,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赵钘还没出生的时候赵焱他就出轨了,离婚后几乎没有过问过赵钘母子的生活。赵钘一直认为,要不是赵焱将他现在的家庭信息藏的严严实实,死的不应该是他的母亲。”   苏棠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但是就因为这个怀疑赵科实在有些没有道理吧?更何况他那个时候才多大。”宋召南似乎是在计算时间。   “除了赵钘还有别的人有可能吗?”苏棠问道。   李局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出来,说实在的,每个人都有可能。”   “监控的事情呢?”   “说到监控。”李局从锁上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监控坏的那天,除了视听科的成员,只显示了三个人经过这条去监控室的路。”   秦笑笑、秦妙妙还有沈鱼。   “沈鱼……”苏棠总算想起来了这个被停职在家的扫黄打非组的队长。   “她的资料档案还在ICPO那里。”李局抬头看了一眼宋召南。   宋召南点了点头:“我去查。”   “我去赵钘那里看看。”苏棠放下了文件,“就算监控的事情真和沈鱼有关系,当年的事情总还是得另有他人。”   46:50:00   ICPO特殊调查小组。   秦泉觉得自己有些耳鸣,秦笑笑和秦妙妙两姐妹虽说是他叔叔家的妹妹,但是从小便与他亲近。   从B市回来之前还说好明年过年她们俩来这里找他。   怎么突然就……   “甲子……”秦泉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电话再次响起,备注上显示着宋召南的名字。   “喂?”秦泉清了清嗓子,一下子抽了太多根香烟导致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宋召南听出了他的不对劲,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抱歉。”   秦泉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件事情又和你没有关系,轮不到你来抱歉。你们现在把案子破了才是对得起笑笑。怎么了,有事情找我?”   “沈鱼的档案是不是还在你们那里?”宋召南向秦泉说明了他们的猜测。   “你们怀疑沈鱼?”秦泉险些笑出声来。   “不久之前的儿童绑架案的时候,沈鱼因为擅自出警被停职察看了。那天她本来不应该来的,如果当时的那个人不被她击毙,很有可能……”宋召南话还没有说完,秦泉打断了他的话。   “说真的,老宋。”秦泉说道,“你们市局,就算你是卧底沈鱼也绝对不可能是卧底。”   宋召南没理解他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沈鱼是为什么退出ICPO的?不会真以为就是因为肩膀中了枪吧?”   秦泉没有等宋召南说话,继续说道:“她当年在金三角出任务的时候,和她的搭档被鹿先生的人劫走了,还是我和奚然带队去救援的。一个女孩子,被毒枭折磨了整整三天。”   右手手筋被挑断,眼睛内部出血,视网膜脱落,全身多处骨折,还有……   秦泉没有说完,但是宋召南大约是明白他的意思。   “你们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觉得她会去帮金三角的那群人做事。”秦泉做出评价。   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女神枪手,如今电脑鼠标用久了手都痛得拿不起水杯。   “你刚才说她有个搭档?”宋召南思考片刻问道。   47:29:03   “哟,沈队长怎么又来了?”酒保看见女子在他面前吧台的高座上坐下,走过来笑着道。   “又不是公务,不能来你们这里喝两杯吗?”沈鱼敲了敲桌子,“随便来杯什么酒吧。”   酒保也算是和沈鱼熟识了,虽说每次相遇都是沈鱼带队来扫黄,但是他还是看出来沈鱼今日明显心情不佳。   他调好了一杯酒递了过去:“沈队长今天不开心?”   “怎么会?”沈鱼说着喝了一口,“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我怎么会不开心。”说完便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保被她喝酒的速度吓得愣了愣:“朋友?”   “哎呀,被她放鸽子了。”沈鱼朝酒保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再来一杯。”   就这样一连喝了三杯。   酒保原先还想搭搭话,看着沈鱼这幅样子也放弃了说话的念头。   没想到是沈鱼主动说了起来:“你说说,人一闲下来没事做,就会开始怀旧啊伤感啊,还不如上班的时候呢。”   自从幼儿园的案子之后她就被停职察看至今,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人一旦闲暇下来没有事情了,总会想一些被故意忘记的事情。   再加上阴雨天里手腕疼的实在是厉害,就好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一样。   其实沈鱼的酒量算是好的,反正她自己的印象里是从来没有喝醉过的,大概是刚才喝的太快的缘故,眼前的景象有些模模糊糊的。   “垃圾放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扔出去。”   冷漠的男声响起,随后响起了几声脚步的声音。   眼前的模糊景象好像又被鲜血浸满。沈鱼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蓝翎?” 第35章 繁星   “哎,沈队长您慢点。”酒保忙扶稳了差点被沈鱼掀翻的酒杯。   沈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人。   男人留着金色的短发,也不知道是混血还是染的颜色,笑着看向沈鱼:“这是怎么了?”   “傅哥好!”酒保打了个招呼,“这位是客人,刚才可能喝的有点多了。”   沈鱼酒醒了大半,扶着桌子再次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不好意思……”   男人笑了一声,转身向夜总会的楼上走去。   “那是谁?”沈鱼问道。   酒保拿来了一块抹布擦拭着桌上的酒:“我们店的二把手,叫傅裴东。好像给咱们永澜投了好大一笔钱呢,反正老板对他重用的很,老板在国外的时候店里几乎都认他做老大的。”   “傅裴东……”沈鱼喃喃念了一遍,掏出了钱包里的钱放在了桌子上,“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她朝酒保笑了笑,匆忙向门口走去。   永澜位于老城区,店铺外面有段老旧的外部楼梯直通二楼,只不过被上了锁的铁门拦了起来。   沈鱼观察了一番四下无人,迅速拿出了口袋里的细长夹子,三两下就打开了早已经生锈的锁。   楼梯进入夜总会直通向那日苏棠与宋召南二人潜入的员工住宿的地方。   今日沈鱼来的时间大概正好是下夜班的时间,穿着各色裙子的女孩子们嬉笑着向房间里走去。好在沈鱼没有被她们注意到。   沈鱼低着头向外面包厢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想要找的房间。   别的房间内都是花天酒地好不热闹,宿醉的人闹起来简直比清醒着的还要厉害。   要不是沈鱼如今不在执勤,定是要好好查封一番。   但是如今吸引她的注意的却是走廊尽头最为安静的那一间。   明明房间内还透出来灯光,却是安静到与四周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鱼拿出手机悄声走上前了几步。   “周不岁他疯了你也疯了不成?这件事情如今还与我们扯不上关系。”是方才那个名叫傅裴东的男子的声音,“绑架也好炸弹也好,自然会有甲子还有刑侦队那边去查,你就安心看着姓周的那两个自相残杀就是。归根结底与那年我们看周家分裂内斗是一样的。”   沈鱼透过门缝看去,金发男人对面坐着那个熟悉的鹿头面具。   鹿先生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他们闹成这样的时候你不是从中捞上了好一笔吗?不然能有我们如今这般势力?”傅裴东放缓了语气,“如今不过重演一遍罢了。”   “你当真觉得周不岁拿何叶做筹码,会和当年是一样的情况?”鹿先生站了起来,总算开了口。   沈鱼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不一样又如何?他绑走何叶不就是为的是这样!”傅裴东摇了摇头,“总之你如今要是牵扯进去,就是入周不岁的局了。”   沈鱼听见鹿先生叹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我的记性还是挺好的,上次与甲子谈事被那女的闹到警局之后我就在门口加了个摄像头来着。”傅裴东突然道,“更何况三年前的事情搞得ICPO救援行动闹那么大我哪能轻易就忘了……不如直接进来吧,门外的那位。”   46:48:05   苏棠在法医室门口的茶水间里找到了赵钘。   “赵科长。”苏棠敲了敲敞开的门。   赵钘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发呆,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苏队。”   苏棠与赵钘其实并没有像何叶对赵钘那么熟悉,最多也就只是限于工作之间的交流罢了,他清了清嗓子:“你的事情我听李局说了。”   “什么事情?”赵钘笑了笑,“方才的事情吗?赵焱一直都是这样,自以为是从来不会听取别人的意见,他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也不奇怪。”   苏棠没有想到赵钘会当着他这样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直接这么评价,险些没能接得上话:“我……我说的是你的母亲,我很抱歉。”   赵钘沉默了片刻:“苏队长,你对你的父亲还有多少印象?”   “我的父亲?”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身上来了,苏棠虽说不解,还是耐心地坐了下来,毕竟是为了套话。   “是啊,你的父亲不也是因为公职牺牲的吗?”赵钘说道,“尸骨还是我负责的。”   苏棠不善于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内心想法,只能回答道:“我父亲离开的时候我年纪不大,记得不太清楚了。”   当然不可能记得不清楚。   “那如果说,害死你父亲的人就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是什么态度?”赵钘看向苏棠,“我对赵焱的态度,不过就是你会对那个凶手的态度是一样的罢了。”   苏棠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做作,但如果那人站在我面前,我最后还是会选择让法律去判决的。”   “那像赵焱这样的呢?他没有犯法啊!”赵钘说着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除了我还有人会认为是他害死了我的母亲吗?难道我也要像贺钦那样,亲自动手把他杀了不成?”   苏棠抬头看向他:“所以你为了报复你的父亲,做了什么事情?”   赵钘终于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我能做什么,难得见一面的时候膈应他一阵算报复吗?”   “比如说……当年的缉毒组行动。”苏棠问道,“虽然说那个时候赵科长才十五岁,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吗?”   赵钘冷笑了一声:“有些好笑。苏队长,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怎么找证据?”苏棠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发问似的。   “那就是你们刑侦队的事情了。”赵钘摇了摇头,“如果有尸体,送来我这里我倒是可以帮忙。”说罢他便要打开茶水间的门走出去。   “那如果是何叶呢?”苏棠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苏棠继续说道,“赵科长在局里等了一晚上,应当是和我一样也是担心他的。”   赵钘犹豫了片刻,手仍然放在门把手上,开口说道:“我担心何叶是因为他是我的学生,但是这种没有影子的事情,我就算承认了又如何?你们难道要去告诉那个绑匪一个错误的答案吗?”   苏棠没有再说什么,赵钘也懒得再多辩解,打开门走了出去。   46:45:40   宋召南站在杨洲身后,看着他面前电脑上面看不懂的文件代码:“刚才的那通电话能查到地点吗?”   杨洲手上的动作就没有停下,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他卡的时间简直是正正好,再多两秒就能追踪定位了,而且必须是接通的时候。”   虽说宋召南早就预想到了这种情况,但还是没忍住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   “等下的行动你跟队,再有电话打来立马定位。”宋召南嘱咐道,转身便看见了苏棠走了进来。   苏棠朝宋召南招了招手。   “赵钘那边怎么样?”宋召南问道。   苏棠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但是我觉得赵组长怀疑的不无道理。”   “怎么说?”宋召南皱了皱眉。   “他很担心何叶,担心过了就会有破绽有疏漏。”苏棠会想起赵钘站在门前听见他提到何叶的时候手中的水杯无意中颤抖洒出的水花,实在不像是一个常年持刀的法医,“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万一是个错误答案,谁知道周不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宋召南虽然不知道苏棠和赵钘二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还是相信苏棠的直觉:“那怎么办?指望赵钘或者是那个卧底良心发现不成?”   “当年的文档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看过?”苏棠突然问道,“我想看看原文件。”   45:20:18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叶被周不岁一手拎了起来:“走吧小朋友,咱们换个地方。”   何叶坐久了险些没站稳:“怎么,我哥他们是查到你现在的地方了?”他被塞进了车后座上。   “那倒不是。”周不岁坐在了他身边,敲了敲后座的挡板示意开车,“我要换个场景准备开始戏剧表演了。”   听起来是一辆货车。   “反正路途还长,不如听我讲个故事吧?”周不岁说着,也没有等何叶回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也不知道我那弟弟跟你说的是什么版本的。”   “他说你们抢家产,然后他被赶出来了。”提到周临聿这个名字何叶满肚子的火,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客气。   何叶听见周不岁笑出声来:“他被赶了出来?好啊,周临聿这小子说谎的本事是越来越高级了。”   “那听你的意思,被赶出来的那个是你?”   “你没有发觉我和周临聿年岁相差甚多吗?”周不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何叶点了点头,其实第一次见到周不岁的时候他就有过这个疑问,不过全当是他人家事就没有过多提问:“你看起来应该和我爸差不多年纪。”   “确实,说起来我也就比周临聿的母亲小了五岁而已。”周不岁说道,“我那父亲是前任甲子,他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周家做的可不仅仅是如今的军火生意。”   前任甲子周汲,曾经的周家掌事人,他还在位的时候甲子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金三角一带的领头人,不仅是军火买卖,就连贩毒的生意也有所沾手。   “算起来也有很多年了。”周不岁陷入了回忆之中,车窗外逐渐传来了汽车穿行的声音,“我弟弟十一岁的那年,他母亲注射毒品过量死了,说是一场意外,不过八成是我那父亲动的手。”   “为什么?”何叶有些不解。   “谁知道呢,可能是杀妻成瘾了吧。”周不岁笑道,“我亲生母亲,也就是他的原配妻子,当年和他一起打下了周家的基业,最后即使是夫妻也还是害怕所谓的什么功高盖主,我母亲是被他亲手杀了的,尸体都没留下。”   何叶没有说话,大概是在思考要不要对一个犯罪分子说一句“我很抱歉”。   “后来我在周临聿的成人礼上带人夺权,杀了周汲。本来也打算把周临聿一并也解决了,毕竟他也是周汲的儿子,不过后来我难得心软了一次放了他一命。”周不岁继续说道,“我掌权周家的两年里,几乎都不做军火买卖了,全是在和鹿先生一起做毒品的生意……对了,忘了跟你介绍了,鹿先生原本是那个精神病winter的手下,后来自立门户了,我和周临聿闹翻的时候他还从中捞走了不少我们家的生意。”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何叶其实并不是很想听周不岁说的这些金三角的爱恨情仇。   周不岁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没钱去找心理医生啊,总得找一个人倾诉一下嘛。”   “继续说。”周不岁没有再理会何叶,“两年后,周临聿带着当年一起走的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杀了回来。哦对,还带回来了那个乙丑,这女人阴的很,也不知道周临聿从哪里找来的人才。后来我就懒得争了,于是周家又回到了他手里,断绝了和鹿先生的生意,重新开始了军火买卖。而我也只能去鹿先生那里做他的手下,打打下手了。”   “那你现在这又是想干什么?”何叶问道,“你不是都老老实实在那个什么鹿先生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了吗?突然就想把周家夺回来了?”   也不知道何叶的哪句话逗笑了他,周不岁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几乎是要笑倒在座椅上了:“哈哈哈哈鹿先生!哈哈哈哈哈……”   何叶往旁边躲了躲,觉得周不岁的疯病可能会传染:“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周不岁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我与鹿先生都心知肚明彼此只是合作关系。至于我这一次的游戏嘛……”   周不岁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周临聿他的母亲的名字特别好听,叫谢繁星。漫天繁星的繁星。但是那个勉强叫做家的院子里,种了特别多的高大树木,从院子里是看不见天空里的繁星的。” 第36章 复仇   46:41:23   九十年代的机密文件大多都是纸质形式,为了安全保密问题甚至没有录入现在的电子档案库。有的时候反而最原始的更是安全。   只不过查询起来也费事了很多。   宋召南和苏棠拿着钥匙打开顶楼的文档室的大门的时候,里面甚至扑面而来了一股尘封许久的灰霉味道。   文档室里的白炽灯格外明亮,这里的监控倒是亮着工作正常的红光。   “别乱翻别的,开档都是要记录的。”苏棠查看着架子上的按时间年月排序的文件,总算找到了1996年的档案。   按照科室和时间划分,再加上任务是小年的时候,排在了那一年的文档的最前面。   那次任务原本是想缉拿winter,大概是为了求个好兆头,取了一个“惊春”的代号。   档案袋上的红色印刷字体都有些褪色了,苏棠将它从柜子中抽了出来。   “惊春行动……果然比我们现在的行动取的名字文艺多了。”宋召南摇了摇头。   文档袋打开,里面放着的只有几张A4纸。   “惊春行动说明……”宋召南拿过了苏棠手里的文件念道,“1996年2月11日,玫景路20号和满堂大酒店2208号房间。据可靠情报,winter将于晚七点左右进入房间进行交易。惊春行动小组带队组长赵焱带领a小组于一楼大厅,副组长尤石带领b小组于二十二楼入口处,先遣组由苏行带队扮作酒店工作人员……苏棠。”   苏棠正听他念着,突然被喊了名字有些不解:“怎么了?”   宋召南将文件递给了他:“情报人的名字。”   文件的最后一行本应该写的是情报人的名字与来源,却不知道为什么被黑色的签字笔给严严实实地涂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苏棠将文件对着灯光试图看清楚被遮盖的名字,“文件入档之前不会检查的吗?”   “或者是入档之后被修改过?”宋召南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苏棠突然明白过来,每次开档的记录都是要从局长那里经手。   他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   “得,又绕回去了。”宋召南无奈地耸耸肩,“走吧,去问问他。”   “从来还没听说过这个行动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情报人……”苏棠将文件放回了档案袋中,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被涂抹掉名字的情报人大概是个关键之处。   “不用在那里猜来猜去了,那个名字是我涂掉的。”档案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李局走了进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进档案室不知道锁门的吗?”   宋召南没想到李局会过来:“李局您怎么来了?”   李局摆了摆手:“你们走后我才想起来那份文档上被我遮去了一些东西,就赶过来了。”   “所以这个情报人是谁?为什么您要将他的名字遮去?”苏棠很是不解。   “这件事情本来不应该再有人知道的。”李局走上前来,伸手想拿过苏棠手里的文件袋,却被苏棠反手收到了身后,他有些错愕地笑了笑,“如今也算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了。”   苏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情报人不是警局的人也不是暗桩线人,她叫谢繁星。”   “谢繁星?”苏棠装作没有看见李局伸来的手。   李局只能收回了手,看他的动作大概如果不是在档案室里的话是想点燃一根香烟的:“她是前任甲子的第二任妻子,算起来应该是周临聿的生母。”   “所以你们一直知道周临聿的存在?”苏棠险些没能控制住音量。   李局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只知道谢繁星和前任甲子有两个孩子,具体的身份并不知道。就连谢繁星究竟长什么样子我们都没有见过。”   “那这个情报是怎么来的?”宋召南有些怀疑,“一个长相都不知道的人,你们就敢用她的情报进行这么一场行动?”   “当年她寄来这份情报的时候还连带着一张前任甲子与winter的远处照片。我们是知道winter的长相的,确实是他。而且她的描述和当年安插在winter那里的卧底更早发来的消息也是一样的。”李局解释道,“并不单单因为她的话才准备行动的。”   “那又为什么会把她的名字涂抹掉?”宋召南追问道。   李局第一次觉得宋召南和苏棠看向他的神色是如此相像。   “那场行动即使是甲子那边也是只有少数人知道。”李局似乎很不想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们为了保护卧底……后来传来了她的死讯,是甲子故意透露出来的。”   46:52:34   傻子才会听傅裴东的话真乖乖走进去。   沈鱼看了眼发送给秦笑笑的定位和信息半天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拉住走廊楼梯的把手翻身直接跳了下去。   险些踩到放酒的桌子。   里面的傅裴东大概也是通知了夜总会里的人,沈鱼看见四周有四五个面色不善的人朝她走来。   沈鱼撇了撇嘴,看了眼旁边的酒桌,挑选着抄起了瓶有些重量的酒瓶:“我可不相信你们敢在这里动枪……”   大厅里的人不多,也就两两三三宿醉的顾客。   一个穿着皮衣的男子手里拿着根棒球棍,助跑了两步便挥起棒球棒朝沈鱼砸来。   沈鱼及时闪身躲开,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了酒桌上,酒瓶破裂的声音惊醒了几位迷迷糊糊的人。   她趁着男子没有转过身来,手中的酒瓶重重地朝他的后背砸了下去。   男子惨叫了一声,往前栽倒在了桌上。   另一边的人也冲了上来。沈鱼忙踢翻了面前的酒桌,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伴着酒瓶散落了一地,勉强挡住了那人的来路。   刚才那酒瓶的一击让男子丧失了战斗的能力,沈鱼这边也不好过,她的右手几乎痛到握紧的力气都没有,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转而用左手勉强拿住了酒瓶。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急忙要躲开,却还是被那人手里的菜刀堪堪斩断了几根头发。   “我的天,玩这么大的吗?”沈鱼看着那人手里的菜刀眨了眨眼,“待会儿你被抓了可能关的比别人时间久哦。”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抬手砍来。   沈鱼敛起笑容躲开几下劈砍,没留神就被身后的棒球棍砸在了后背上。   她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上,勉强用右手撑住身子回踢向身后那人的下盘。   就在眼前的菜刀即将要砍下的时候,夜总会的大门被及时踹开。   秦妙妙率先持枪进入,身后是刑侦组的其他外勤人员。   “所有人放下手中武器,统统抱头蹲好!”秦妙妙对准拿着菜刀的那人喊道。   好嘛,就差说一句“扫黄打非组执行公务”了。   沈鱼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忙指了指二楼:“快点,二楼尽头的房间。”   秦妙妙三两步跨上了楼梯,朝着沈鱼说的那间房间跑去。   包间的门被踹开,里面的金发男子怀里搂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正笑着唱着歌,旁边还有个端着果盘的女人。   傅裴东看见秦妙妙进来似乎很是惊讶的样子:“呀,这是怎么了?”   46:50:23   “你们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你跟你哥一样疯了是吧?”林旻忙检查了一番手机通讯,这才压低了声音看着四周无人道,“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撤退吗?”   “我走了就指望市局那群废物能在四十八小时里面查出真相?”周临聿坐在黑色的汽车里,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林旻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周临聿打包好送出国去:“周不岁点名要带你入局你还真进啊!”   “你就当我想在他死后接手他和鹿先生的生意吧。”周临聿自从母亲死后向来对毒品二字深恶痛绝,此刻为了敷衍林旻也只能编出这种拙劣的借口来。   “我信你要和鹿先生做生意,倒不如相信市局不会追究你。”林旻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个借口,还是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苏棠他爸当年的惊春行动是被我妈透露消息出去的,但是本不该被周汲知道。”周临聿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的神情里多了丝杀意,“是鹿先生告诉了周汲。”   “鹿先生……”   周临聿继续说道:“我算是能猜到周不岁想干什么了。连环炸弹就是为了揭露一个又一个的案子都是和当年的事情有联系的人,先是我的然后是那个市局里透露消息的人,下一个就应该是鹿先生或者你了,winter远在千里之外,他是没那个能力去对付winter的。”   周临聿的声音顿了顿。   “他觉得是我们害死了她。”   林旻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别想了,那个疯子疯了又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他怎么想都再正常不过了。”周临聿猜到了林旻的想法,甚至笑了一声,“你做事小心点吧,总之好好做好你的副科长,暂时情况下你就不是乙丑的身份了。”   “你知不知道市局那个透露消息给鹿先生的是谁?”林旻问道。   周临聿冷哼了一声:“这得去问鹿先生才是,我要是他,为了何叶我早就说出是谁了。”   林旻懒得再同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临聿的车停在了郊外的陵园外。   他的母亲被葬在了东南亚那里,但是周临聿还是在母亲的故乡处给她安排了一处墓碑。   一排一排冰冷的石碑最里面的地方,谢繁星的照片挂在了上面。   女子的照片还是学生时代的模样,穿着运动衫形制的校服留着齐刘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笑的比冬日里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   墓碑上面只刻了“谢繁星之墓”几个字,并没有写上任何亲眷的署名。   周临聿远远地就看见墓碑前放上了一捧新鲜的薰衣草花束。   46:13:09   “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秦妙妙看着执意要进审讯室的沈鱼,很是担心地问道。   沈鱼摇了摇头:“就是棒球棍而已,真的没事。但是这个人我必须亲自来问。”她将控制不住在颤抖的右手往衣袖里收了收。   秦妙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叹了一口气替她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傅裴东坐在对面,不慌不忙地拿起了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好久不见啊。”   沈鱼坐了下来,用左手紧紧攥住了右手勉强控制住了颤抖:“说吧,不久之前和你在包间里谈话的人呢?”   “和我谈话的人?”傅裴东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其实我很不明白,我抱着女孩子唱歌喝酒也没干什么,这也不能算是涉黄吧?你们在楼下打架斗殴又关我什么事情呢?”   “你不明白?”沈鱼紧盯着他,“今天的事情且不说,三年前的事情你刚才在包间里可是亲口承认的吧?”   “沈队长,我要是你的话,我会记得手机可以录音。”傅裴东敲了敲面前的小桌板笑道,“你这如今说的话都没有证据,让我很难回答你呀。”   “证据?我就是人证。”沈鱼确实忘记了录音,只能装作冷静的样子。   傅裴东摇了摇头:“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我只是长得与沈队长多年前认识人相似罢了。就像刚才在永澜的时候沈队长不是还朝我喊了句什么……蓝翎?”   “你闭嘴!”沈鱼实在受不了傅裴东喊出那个名字,下意识拍案而起。   她果然很不适合审讯别人。   “沈鱼!”秦妙妙及时走了进来将她拉了出去,“你冷静一点。我们去查了,尽头的那件包间不在监控范围内,而且不知道鹿先生是不是走小路走的,门口的监控也没有拍到有人出来过。”   沈鱼被秦妙妙半搂在怀里深吸了几口气:“我不可能认错人的,我虽然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他的声音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我知道我知道……”秦妙妙安慰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什么情况?”监控室的门被打开,苏棠和宋召南走了进来,苏棠手里还拿着一张文件传真,“你们把什么人给抓来了?”   沈鱼红着眼看向二人。   宋召南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那个人是鹿先生的人。”沈鱼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指了指玻璃后面坐着的人。   苏棠把手里的传真递给了她:“别鹿先生的人了,他是外交代表的丈夫,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抓不了他。”   沈鱼将传真拿了过来:“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宋召南低头看了眼手机,“他老婆都来局里了。” 第37章 祭司   坐在大厅里的女子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看上去就是价格不菲,留着头精干利落的齐肩短发,胸前别着一枚雪花形状的胸针。   她的身边还站着个大约是保镖的男子。   “你好,我是A国近日来华交流代表团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喊我的中文名,秦娆。”女子站起身来朝宋召南伸出了手。   秦娆不论是语调还是容貌,其实看上去都完全是本国人。   宋召南与她握手问好,脸上的笑容倒很是官方:“您好,我是市局刑侦组队长,宋召南。”   秦娆点了点头:“我的丈夫是A国国籍,这次来是以交流团的家属身份陪同,如果你们没有确切证据……不,准确来说即使有,也应该交由我国处理。”   秦娆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带着笑容,但是语气却很是强硬。   “您知不知道他是贩毒集团的人?”宋召南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沈鱼会贸然开口,还没来得及打圆场,秦娆看了一眼一旁的沈鱼。   “不好意思,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们的无端指控而已。”秦娆摇摇头,情绪依旧十分稳定,“如果有别的事情的话大可再来找我们,不过现在我想要带走我的丈夫。”   苏棠难得面对这种人能露出笑容,他身后跟着傅裴东:“很抱歉秦女士,是我们的失职。”   “老婆!”傅裴东笑的很是开心,上前挽住了秦娆的手臂。   秦娆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这次私下解决便算了,我不会上升到官方层面的。告辞了。”   宋召南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了苏棠,总觉得这不像是苏棠会说出来的话。   苏棠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三人离开的背影。   “哎呀,差点忘记了。”傅裴东在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拍了拍两边的口袋,“我的东西被你们收走了还没还我呢吧?”   不远处的杨洲及时地跑了过来:“不好意思!您的手机还有钱包。”   “谢谢啦!”傅裴东看上去倒是很客气的模样,感谢地拍了拍杨洲的肩膀。   杨洲笑着替他打开了警局的大门。   “你们俩干了什么事情?笑的有点吓人。”宋召南终于用手肘撞了撞苏棠问道。   苏棠敛起了那副罕见的笑容:“杨洲往他的手机里植入了监视软件,有情况的话会通知我们的。”   本还在愤愤不平的沈鱼有些震惊地看向了苏棠,苏棠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宋召南吓得忙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这是违规的你不知道吗?”   苏棠向来最守规矩,宋召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大学宿舍里唯一一个从来没有逃过早八的那个,他们三人一直对他十分敬佩。   虽然是在逃掉早八之后才表达出来的敬佩之情。   “如果他是真的有问题那就不算违规。”苏棠说出来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心虚,但还是看了沈鱼一眼,坚定了语气,“我相信沈队长。”   沈鱼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警局外突然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队长不好了!”秦妙妙拿着手机冲了出来,气都没有喘匀,“城郊旧厂区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爆炸?”苏棠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这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   “是这一轮倒计时开始的同时发生的爆炸。分局那边本来以为是电路老化导致的,就没有报到我们这边来。”秦妙妙将手机里的文件递了过来,“刚才消防和分局去灭火的时候找到了爆炸点。”   被大火燃烧成黑色的空地中央明显有爆炸的痕迹,不可能是电路老化会产生出来的样子。   爆炸点不远处有一个在爆炸余波下有些变形的保险箱。   “我们不能跟着周不岁给我们的问题去查了。”苏棠抬头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二人很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跟着周不岁设置的问题去查案,只能被倒计时所困住,他们全都被困在由周不岁主导的游戏之中。   “欢迎收听午间新闻,现在插入一条快讯。今天上午城郊旧厂区发生了小规模爆炸,疑似为电路老化导致,暂无人员伤亡……”   周不岁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但是并没有下车,他玩着手里的手机,打开了手机里的广播。   “是你干的?”何叶皱了皱眉,“我们刚才在旧厂区?”   周不岁哼着那首熟悉的小曲子,默认了这个说法。   “你既然都跟我哥他们设置那什么问题了,为什么又言而无信引爆那个炸弹?”何叶很是不理解,虽然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才想起来应该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周不岁的。   周不岁仔细看着新闻视频下面的网友评论,哼着的小曲戛然而止:“我和你哥约定的时候可没说答对了就不引爆炸弹,你才是那个筹码啊,小朋友。”   何叶没说话。   他其实特别想问一句周不岁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感觉问了也不会有什么回应。   反倒会被周不岁发疯似的回答一些驴头不对马嘴听不懂的话。   何叶听见周不岁在一旁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好像听见了洗牌的声音。   周不岁往嘴里丢了块糖,把手里的牌放在了对面的地上,大概是放在包里的缘故,塔罗牌被弯折显得有些破旧了。   他从里面翻出了一张牌。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见女祭司的结局了。”周不岁拿起女祭司的牌,语气里似乎有些可惜遗憾的意思。   货车停靠在街角一个没有人经过的地方,周不岁站起身来单手打开了货车的后门,他将手里的女祭司牌揉成了一团,再次看了一眼。   他将卡牌扔了出去,随着车外的风,卡牌飘飘扬扬地飞向远方。   不过起码这张牌的结局是什么,他能够看见。   旧厂区已经靠近城市边缘了,赶到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下去了,夜晚的凉风吹起来了郊外的乌鸦叫声。   “有什么发现吗?”分局守在这里的是那一次幼儿园挟持案的时候的带队队长商缨,宋召南打了个招呼问道。   商缨指了指厂区中央的废墟处被打开的保险箱:“已经排除二次爆炸的风险了,打开后里面……算了你们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宋召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棠率先走了过去。   保险箱里放着几张纸牌,分成了两堆。   一堆里面的纸牌上被红色的油画笔画上了叉号,另一堆里只有一张纸牌。   卡牌上的女祭司坐在神柱中央,双手托着卷轴,静默又仿佛掌握着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宋召南也走了过来,看着保险箱里的卡牌陷入了思考。   苏棠蹲着看了半天,站了起来:“杨洲呢?”   不远处将电脑放在警车车前盖上忙着的杨洲听见苏棠的声音朝他招了招手。   放在包上的手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一间老旧的自建房内。   周围的房子都翻新刷上了崭新好看的油漆,这间房子却仍旧是几十年前的破旧模样。   房子里的家具都早已破旧不堪了,地上都堆满了一层灰,被熊孩子打破的窗户呼呼地吹进来凛冽的风。   客厅的中央的木桌缺了一脚,随着风一晃一晃地响起咯吱的声音。   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裹,外面是黑色的屏幕,屏幕上红字显示着新的倒计时。   货车的车厢里烟雾缭绕的,明显又不是烟味,何叶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被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周不岁不急不忙地接起了电话。   “苏队长,这么快就有答案了吗?”   电话对面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响起。   杨洲面前电脑中的三角定位开始运行。   苏棠沉默了两秒开了口:“城郊的炸弹是你?”   周不岁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你们兄弟俩还真是默契,爆炸刚刚发生的时候何叶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是我,怎么了?我还以为是苏队长查出答案了,没想到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苏棠看着电脑上的进度条,继续提问道。   这回轮到周不岁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意思,苏警官,你们是在查定位吗?”   苏棠皱了皱眉,握紧了手机,生怕对面突然挂断电话。   “想知道地点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果然周不岁的思路不太能用正常人去衡量思考,“方才爆炸的旧厂区不远处有一处村子,好像是叫什么万和村啊……四十七号房子,靠着河岸的那家。”   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三角定位出来了结果。   玫景路20号,和满堂大酒店。   周不岁那头挂断了电话。   和满堂大酒店三十多层都是住宿的宾馆,虽说价格昂贵,旅游旺季里住的人却也不少。   大堂的客梯一趟一趟的上下往返着。   周不岁总算将何叶眼睛上蒙着的那层黑布拽了下来。   光亮照在眼睛上一时间还不能接受,何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勉强能看见身处在银色的电梯里。   电梯的容量很大,地上却铺着木板,四周还有无数的油污。   明显是货梯。   他被周不岁推搡着走出了电梯,出去是地下不知道几层,像是荒废还没有开发的停车场。   尽头处有一扇厚重的水泥门。   “这家酒店的负四层本来准备做停车场的,但是因为资金不够就没有建了。”周不岁一手拽着何叶手上的绳子,另一只按下了水泥门的密码,“不过这里建了个厨房的预备冰库。”   何叶顿时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转身就想挣脱开周不岁的手,却被周不岁从身后轻易制服住摁在了一边的墙上。   没有被开发建造的水泥地上满是灰尘和砂石,周不岁说话的语气依旧是之前那样,手上却没有松下力气。   “唉,小朋友,我总算知道我弟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的了,你确实挺有意思的。”周不岁撇了撇嘴,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感到叹息,“算了,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亲爱的哥哥能不能把握住了,”   “队长,定位出来的和他说的不一样。”杨洲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样吧,苏棠。”宋召南拍了拍苏棠的肩膀,“你带队和隔壁武警去酒店,我带队去那边的万和村。”   苏棠看着屏幕上的定位,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在宋召南转身想去发通知的时候开了口:“凡事小心。”   宋召南的身影顿了顿,虽然知道不是时候,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苏队长,你是在关心我吗?”   本以为苏棠会讽刺他几句或是干脆不搭理他。   “算是。”   万和村离旧厂区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只不过找到那家四十七号实在有些困难。   老旧的村庄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路还是泥土路,有的人家门口的门牌号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下了下来。   “小朋友,请问你们知道四十七号在哪里吗?”   晚饭后有两三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孩子在路边踢球玩耍。   其中一个小男生看了一眼宋召南身上的警服:“警察叔叔,我爸爸妈妈说四十七号不能去的,那里闹鬼。”   “闹鬼?”宋召南皱了皱眉,耐下性子蹲了下来,“小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小孩举起了手积极回答道,“四十五号到四十八号是河埂上的那几家,四十七号好久没有人住了,旁边的几户人家也就过年的时候会回来。我们家的大黑狗都不敢往那里走!”   “四十七号就根本没有人住过好不好!”同伴反驳道。   宋召南有些头疼地看着这几个说不到重点的小孩:“好了好了,小朋友们,叔叔还有工作。你们现在赶紧回家好不好?天黑了外面很危险的哦。”   小孩抱起了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皮球:“叔叔你们是来抓鬼的吗?”   宋召南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小朋友,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们是来抓坏人的。” 第38章 惊春   和满堂大酒店位于闹市中心,警笛拉响的时候正是晚上七点下班的高峰期,飞驰而过的警车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驻足围观。   武警包围了酒店楼下,拆弹小队和先行小队上楼。   率先到达的小队仍旧是秦妙妙带队的,苏棠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总觉得秦妙妙的状态不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用工作麻痹自己,她一直不肯脱队休息。   “苏队,监控里显示他独自一人上了二十二楼,今天那层楼只开了一间房间。”秦妙妙将手里的房卡递给了他,“2208号房间。”   “2208?”苏棠想起了不久之前看见的那份文件上的内容,“监控没有显示他出来或者去别的地方吗?”   秦妙妙摇了摇头:“我们来了之后就把楼下封锁起来了,没有人进出过。”   一旁的武警队长问道:“怎么样苏队长,现在要上去吗?”   苏棠摇了摇头:“这家酒店有没有楼层图,要详细的那种。”   周不岁既然选择了这间房间,一定是知道当年的内情的,如今贸然上去进入2208房间,只怕是会重演二十五年前的事情。   小队退至酒店的大堂里,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被撤离到了酒店的房间内,酒店经理拿出了一份图纸递了过来。   “警察先生,这个是我们酒店的官方楼层图纸。客梯只有这四台,都是有监控监视的。”酒店经理倒是尽职地解释道。   酒店有三层停车场,地上三层是餐厅和大堂,而余下的三十二层都是客房。   “你们酒店这几层楼怎么比别的楼层多出了一倍?”苏棠翻看着复杂的图纸皱了皱眉,指了指其中几页问道。   酒店经理解释道:“二十层到二十三层是小型钟点房,所以房间会比别的楼层的正常房间小一些。很多年前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很多年前?”苏棠总觉得有些不对,“这种房间不是刚建的时候就规划好的?”   经理大概也没有想到苏棠的这个问题,他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酒店建成的时候应该也还不在这里工作:“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之前一直因为亏本所以才将房间隔开改建的吧。”   苏棠的手机再次响起。   “苏警官啊。”周不岁的声音响起,他似乎还打了个哈欠,“等你们半天了,怎么还不上来?”   “你什么意思?”苏棠很是讨厌周不岁这幅腔调,好像整个警局都被他玩弄在股掌间一样。   周不岁身处在黑暗狭小的楼梯间内,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没有人经过的原因,楼梯间里满是灰尘的味道:“我倒是不着急,就是不知道何叶着不着急了。与其在楼下苦苦思索房间里有没有陷阱,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呢?”   武警队长看了苏棠一眼。   “上楼。”苏棠挂断了电话。   电梯内屏幕上的数字不断上升着,电梯里响起了“叮”的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突然开始下坠。   “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抓住了身边的扶手。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眼前一片黑暗。   “怎么又来……”苏棠缓了缓,好在通讯用的耳机还有信号,“什么情况?”   “队长,酒店停电了,估计是跳闸。”秦妙妙的声音响起,她那头似乎也发生了骚乱,旁边有人在大喊着什么,“我带几个人去配电室检查一下。”   苏棠打开了佩戴的电筒,照了照四周的环境,透过电梯缝可以看见正好停靠在了十八楼与十七楼交界的地方,他记得屏幕熄灭之前显示的是十七层的字样:“妙妙,去配电室,多带几个人,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单纯的跳闸。”   和满堂这样规格的酒店,就算是电箱跳闸也会有专门的发电机供给,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偏偏他们来抓捕犯人的时候正好停电。   电梯里的人自然是等不及秦妙妙他们去配电室查看个究竟,几人用力拽住了电梯的门,硬是将门打了开来。   苏棠率先抓住上方爬了上去:“走消防通道。”   这家酒店的消防通道有些与众不同,并不是设立在走廊尽头,而是就在电梯间的隔壁。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亮随着人们上楼梯的动作摇摇晃晃。   终于看见了二十二楼的标志。   挂着八号标志牌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不知道是不是停电的缘故,房门微微半掩地打开着。   武警队长一把拉住了想要直接推门而入的苏棠,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站到后面去。   苏棠按下了心中的焦急,只能退到武警后面。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正好恢复了电力。   “队长,配电室这边没有找到可疑人物,但是是被拉下电闸的,不是跳闸。”秦妙妙的声音再次在耳机中响起。   面前有些狭小的房间内空无一人:“房间内确认无危险。”   “收到。你们留几个人在那里看守。”苏棠吩咐道,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除却酒店房间的必备家具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甚至连人站立的地方都有些拥挤。   这下可以确定是后期改建隔开的了,甚至只是在房间内建了一堵墙,中间隔上了一道上了把有甚于无的锁扣的木门。   监控什么的对于两间串通在一起的房间根本没有用处。   也不知道这样简单的改建到底是怎么通过每年的消防年检的,而且看上去住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苏棠皱了皱眉,看着房间内的陈设,一时间没有想出来周不岁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队长,不太对劲。”身后的武警队长拿起了桌上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房间里的无线网络密码。   很典型的酒店取Wi-Fi密码的方式,是酒店的全称拼音加上房间号码。   可是广告牌上写着的却是和满堂大酒店2216的字样。   苏棠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码,八和十六的差别很大,更何况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都看错了。   “妙妙,查看一下监控,问一下经理二十二楼的八号房间究竟在哪一间?”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二十五年前监控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发达,门牌号码又轻易可以更换。   只怕是当年苏行三人小队和后面赶来的支援队伍进去的根本不是同一间房间。   耳机那头还没有等来大堂经理的回复,秦妙妙的语气有些急切地响起:“苏队,有人报告说周不岁在酒店顶楼!”   又是楼顶。   苏棠暗骂了一声,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还没走出大门又听见秦妙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苏队……万和村的那支小队失联了。”   苏棠险些没能拿稳手中的枪。   “失联了?”苏棠尽量稳住了声音,“上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再尝试联系几次……队长,麻烦你们那里派一队人去支援一下。”他转身对武警队长说道。   武警队长点了点头,拿起通讯设备安排起来。   酒店的天台上安装了许多太阳能面板,平日里天台的大门都是被紧紧锁上的,除了保洁与维修人员之外几乎不会有人上来。   此时天台的大门却敞开着,他们还没有走上顶楼的台阶,就听见了一阵悠扬的小提琴音乐的声音。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街上因为拉起了警戒线而排起了长长的车队,路灯也被点亮。   天台上是欢快的乐曲声。   高楼下是警笛的鸣叫声。   周不岁站在天台的边缘,像是没有看见不远处被打开的铁门以及有序进入的武警一样,乐曲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他演奏的不知道是哪一首曲子,更像是自创的音乐,如果忽视眼下的紧张情况的话,听着曲子仿佛置身于自由的云海之外似的。   不得不承认,周不岁确实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周不岁!”苏棠喊道。   周不岁穿着身高定的西装,打扮的简直不像是被全城通缉的逃犯,而是音乐会上即将个人演出的小提琴家。   好像只有在他不那么疯癫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和周临聿的些许相似之处来。   他笑着拉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张开双手向来人谢幕致意。   “不好好欣赏音乐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哦。”他睁开眼睛缓慢地将小提琴和琴弓放在了地上,挥了挥展示了手腕上手表形状的东西,“生命检测仪,万和村那里有两处炸弹,还有一个没有炸哦。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拿这个打个赌呢?”   “何叶在哪里!”苏棠深吸一口气,勉强还算是镇定。   “他呀,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来得及了……”周不岁往后退了两步,笑着又哼起了曲子,“这种破天气,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降温了。”   “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的。”苏棠总觉得周不岁离天台的边缘实在是太近了,谨慎地向前走了两步,“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不岁好像这才被他点醒了一样,突然收敛起了笑容:“我想干什么?苏队长查出来这么多东西了都还没有明白吗?”   “惊春行动是吗?”苏棠思索片刻,只能将他与当年的行动结合在一起,从第二个问题到刚才的2208号房间,周不岁好像是想将惊春行动背后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一样。   周不岁笑着打了个响指:“对了一半。其实吧,那场行动本身就是荒谬至极,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做了自己范围内,无关紧要或是自以为正义的事情,结果最后呢?苏队长,你我都知道那场行动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又不说明白,这与你痛斥的那些有什么区别?”苏棠皱了皱眉,总觉得周不岁的话里在暗示着什么。   “这么同你说吧,惊春行动压根就不应该叫惊春。”周不岁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不如依我说的,改个名字,就叫做……逐鹿。”   逐鹿。   苏棠想起了李局之前说过的话,二十五年前的行动情报原本是针对鹿先生的,但是却成了winter故意做的局。   可是按照周不岁的意思,这背后好像还是鹿先生?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棠问道,“你要真想揭露真相,不如学学你的弟弟,直接把想告诉我们的情报说出来。”   周不岁听见苏棠提到周临聿反而笑出了声:“可别把我和周临聿相提并论,他做事实在太死板了,没意思。”   “苏队长,你瞧瞧,我们这些坏人害死了人要收到法律制裁,可是好人做错事情害死了人,难道就没有办法管了吗?”   周不岁低下头,刚才为了展示手腕上的生命检测仪,他的袖子被卷了起来,苏棠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胳膊上满是青紫色的针眼。   “苏队长知道被注射过量的下场吗?她到周家来的时候也就和何叶差不多的年纪,结果最后就落得个无碑无坟的结局。”   苏棠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你是说谢繁……”   “嘘……”   周不岁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而是将手指放在嘴边低着头长长地嘘了一声,这才看向苏棠的方向:“把话说明白了可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也不会明说当年的事情的。”   “我早就预告过了自己的死法不是吗?”周不岁笑着抬头看了眼天空,“苏队长,不如看一眼天空吧。”   苏棠没有听他的话去抬头,而是紧紧地盯着他。   周不岁也没有在意他们究竟有没有看向自己看的地方,低声像是自语一般:“今晚的星星真美啊……”   “周不岁!”   ——周不岁,1973年出生,1992年于繁星夜总会坠楼身亡。   ——“我的生命并未结束,有的人死后方生。”   苏棠第一个冲上前去,还是没能拽住周不岁下坠的衣角。   人体坠落的巨响之后紧接着传来了另一声巨响。   高楼上看得清楚,是旧厂区不远处的爆炸。   其实今天晚上的是明亮的圆月,星光暗淡无光,几乎看不见有什么星星。 第39章 刑讯   宋召南是被冷水泼醒的。   只不过为什么视线是倒过来的。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倒吊着久了脑袋都有些充血,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事物。   四周看上去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应该还在旧厂区那一块儿。   昏迷前的记忆模模糊糊地浮现在脑海里。   “炸弹?能拆吗,破坏性如何?”宋召南看着窗户里闪烁着红光的装置,很是庆幸自己带上了拆弹小组的成员。   先行进入的几人的通讯那边传来了回复:“不是什么高级东西,自制的土|炸|弹加上了一个倒计时器而已,进来吧。”   房子的木门破破烂烂的,打开的时候发出了吱呀的拖长音调,屋子里没有灯,只有小队的手电筒的一束光亮。   “自制的?自制的能有刚才旧厂区那里的爆炸伤害?”宋召南拿起了那个被拆解下来的计时器,拆弹小组将炸弹装进了安全装置里。   组长摇了摇头:“明显不是一种,这个炸了大概还没有我上大学的时候暖水壶炸了的威力大。”   宋召南觉得有些不对劲,总不能周不岁把他们诓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展示一下自己制造炸弹的技术吧。   他拿起手电转身看向布满灰尘的屋子内。   装饰是几十年前老旧的样式,板凳上还放着深紫色的坐垫,放在客厅中央橱柜上的香炉里还留着三根断掉的香。   正准备吩咐成员分散开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那扇破洞的窗户外不知道扔进来了一件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便升起了弥漫开来的白烟。   “小心!”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屋外走进来了几个带着防毒面具的人。   “麻烦死了,我们真的要帮周不岁炸了这边?”   “老板说了,这边的事情牵扯不到我们反倒能转移些注意,炸吧。”其中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他走到宋召南面前弯腰拿走了他手上的枪,“对了,把这个带走,速度快些,我可不想碰见他们的后援队伍。”   酒店楼下的警笛鸣叫起来。   苏棠蹲在天台的边缘没有动,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   “苏队长?”武警队长走过来伸手想将他拉起来。   “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苏棠没有搭上他的手,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这种天气会不会再降温了…… ”   周不岁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打哑谜呢。   “这家酒店厨房肯定有冰库吧!”苏棠猛地站了起来,“快去查监控!”   酒店的晚饭时间后厨都是闹哄哄的,说话声音小一些都听不清楚。   负责人快速穿行过烟火缭绕的锅炉之间,走到了门口摆了摆手,高声说道:“检查过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会放陌生人进来的,刚才也去看了没有人。”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通讯耳机那头到现在也没有传来救援小队的消息:“你们就这一个放冷藏品的地方吗?”   负责人点了点头,身后持勺颠锅的一个厨师高声开了口:“小徐啊,我们酒店还有个地下的冷藏室一直没使用呢!”   “地下?”苏棠没等负责人开口,往厨房里走了几步,“几层?”   那名厨师收火将锅里的菜盛进了餐盘里:“就是那层没开发的,得从货梯下去。”他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厨房外走廊的尽头。   苏棠突然猜到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停电了,他转身朝尽头货梯跑去,接通了秦妙妙的通讯:“妙妙,酒店外面是封锁的吧?现在马上查监控查人员,周临聿可能在这里。”   秦妙妙听见他这话,立刻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枪上了膛,对身边的小队成员吩咐道:“去查监控,我去楼梯间检查一遍。”   楼梯间里是感应灯,只有人经过时才会亮起相应楼层的灯光。   秦妙妙看见楼上一层隐约亮着光,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尽量放轻了脚步,在楼梯的转角处深吸了一口气,拿稳手中的枪转身举起。   面对着她的同样是枪口。   “妙妙?”林旻有些震惊地放下了枪,“你在这里干什么?”   秦妙妙一愣,她好像不记得林旻也在这次行动的外勤中,虽说是抬着的手放了下来,还是没有松懈:“林副您怎么在这里?”   “我在酒店外围做封锁的,刚才停电的时候我就进来查看了啊。”林旻解释道,确实耳朵上还挂着通讯用的无线耳机。   秦妙妙这才松了一口气:“苏队让我来查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   “我刚从楼上下来,除了部分还在房间里的住客没有别人了。”林旻指了指楼上,“或者需要多来几个人每间再检查一下吗?”   楼上方才亮着的灯这时候也熄灭了。   “不用了。”   货梯行驶的比客梯要慢一些,苏棠有些焦躁地拽着衣角。   “叮”的一声,许久没有人踏足的地下四层展现在了小队面前。   电梯的正对面是一扇巨大的水泥门。   很不幸的是,门上的是一个显眼的密码锁。   何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周不岁在关上那扇大门的时候没有顺便扒掉他的羽绒服。   他的双手还是没有被松开,环顾了冰库一周,除了结出凸起的冰块和周不岁留下的一个对讲机之外甚至连一个能够给他用来磨断绳子的东西都没有。   “有人吗!”何叶走到门边观察了一番没有找到从里面打开的按钮,毕竟也不能指望留一个按钮给冷库里的海鲜们开门出去。   墙壁上方倒是有一个看上去像是调控温度的东西。   “别吵,我能听见。”对讲机的绿色按钮亮起,周不岁的声音响起。   何叶越发坚信他遇见周临聿之后就没发生过好事情了。   “你们俩兄弟闹矛盾,抓我算是什么意思?”何叶气不打一出来,想着反正门关上了周不岁也没办法对他动手了,于是蹲到对讲机旁边毫不客气地道,“你想要威胁我哥的话,应该抓那个姓宋的才是!”   周不岁那头传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音,何叶听见他笑了一声:“不如猜猜?话说我还真是好心,特地还留了个对讲机跟你聊聊天。”   “神经病,你考不考虑死了之后给我解剖一下看看你脑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何叶低头将脸往羽绒服里埋了埋,尽量缩成一团。   说是这么说,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熬到周不岁死后。   他还没解剖过被活活冻死的人,希望老师解剖完他之后能烧一份报告给他瞅瞅。   周不岁爬着楼梯,停下来喘了口气:“说真的,是有其他理由的,反正你要死了,不如找一找我留给你的线索也不错。”   说罢,他单方面掐断了对讲机的通讯。   何叶站起来踹了一脚那个黑色的对讲机,冷库的气温让他本来就麻木的双手感受到了充血的刺痛感,心跳都因为低温加速起来。   对讲机翻了个面,背面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何叶皱了皱眉再次蹲下去眯起眼睛去观察那个贴在背面的图案。   是一个简笔画的鹿头形状的纹样。   何叶不知道是因为低温还是因为什么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前都有些模糊的眩晕。   他见过这个图案。   “密码是多少?”苏棠打开了密码锁的输入开关。   负责人报了八个数字。   密码锁亮起红光,上面显示出“密码错误,还有四次机会”的字样。   “你们一个冷库他妈的搞什么密码限次啊!”苏棠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看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武警队长,“干什么,要投诉投诉去。这个门有没有办法强行打开?”   “得找专门的人来,时间怕是来不及。”他看了一眼时间,“那个周不岁没有留下别的线索吗?”   苏棠垂眸尽量冷静下来,八位数字大概率是什么特殊的日期,对于周不岁来说的特殊日子他怎么会知道是什么。   如果周不岁不是真的想要何叶性命的话……   苏棠犹豫着抬手输入了惊春行动的日期。   “嘀嗒”一声响起,苏棠松了一口气,忙拽开了大门。   何叶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脸色都已经是不正常的紫红色。   苏棠脱下外套裹住了何叶,外面的武警队长也终于找到了中控,关闭了冷库的制冷。   “快去找医疗队!”   “宋队长,又见面了。”穿着黑衣的男子手里掂量着棒球棍,“真可惜啊,你们怎么这就把我放走了呢?”   傅裴东不久之前在警局的时候便是一副嚣张的模样,如今更是装都不装了。   “怎么,看样子你是有话要问我了。”宋召南勉强笑了笑。   “聪明。”傅裴东将棒球棍横过来抵住了他的脖子,宋召南身后是工厂的水泥柱,后脑勺被狠狠地磕在了上面,“我家老板呢,没有姓周的那么神通广大,所以托我来问问宋队长,你们惊春行动查到什么地方了呢?”   宋召南张口吸了口气:“你家老板又是哪位?”   “你应该有所耳闻,那位鹿先生。”傅裴东手上加重了动作,在宋召南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松开了手,“说真的,能让我亲自动手审讯的人还真不多,你是一个,那位沈队长的朋友是一个。”   他笑着凑到了宋召南面前,一手拽住了他的头发:“不过你放心,我技术还是很好的,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死了的。”   棒球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腹部,宋召南闷哼了一声。   其实疼痛还不是最折磨人的,倒吊着脑部的充血感几乎要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就连呼吸都会被堵在喉咙处。   宋召南只能将自己的意识游离出去。   当年他得知苏棠回了B市市局的时候几乎是连夜就向总部提出了调职申请,张海兰女士知道后兴奋了好半天。   “你总算回心转意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天天在国外我和你爸有多担心!”   张海兰大概当时以为他回来之后每天也就是做做社区调解的事情。   如今看来安全程度好像还不如在ICPO的时候。   “就是问问查到哪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有必要这么一副视死如归吗?”傅裴东看上去好像有些无奈的样子,“在国内搞出人命来我可又要被老板和我老婆骂了,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希望宋召南真的说出什么的样子。   宋召南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话,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傅裴东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宋召南是不是在挑衅。   他确实也就经手过那一个人,但是看过的却不在少数,自然知道宋召南这幅模样是训练过的将疼痛刺激降低到最小化的方式。   他偏偏不让他如愿。   傅裴东放下了手里的棒球棍,走到角落的那个箱子前翻找拿来了一根小臂长短的银针。   针其实倒也不是很粗,缓缓推入小腹的时候其实痛感并不足以回过神来。   但是不知道傅裴东怎么找准的位置,每呼吸一下银针带来的痛感都会传遍全身,他看着宋召南痛苦的神色继续笑着伸手在银针进入的地方重重地按了下去。   宋召南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额头都溢出了冷汗。   “真不打算说吗?查到哪里了,查到了哪些人,知道什么情况。”傅裴东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反正我是不着急,你的好队友们应该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这里来。”   酒店前拉起了救护车的鸣叫声。   苏棠看着关上的救护车门,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万和村那边怎么样了?”   武警队长刚刚挂断了电话,表情很是严肃:“先遣小队有两名成员在爆炸中牺牲,其他伤员已经送去医院了,还有…… ”   他顿了顿:“宋队长失踪了。”   “失踪?”苏棠险些没控制住音量,“什么意思?”   “救援小队没有在爆炸现场找到宋队长,我们武警已经安排在万和村搜查了。”武警队长解释道,“苏队长您看你们市局要不要也……”   苏棠还没等他说完就拨通了杨洲的号码:“杨洲,查一下万和村附近的监控,通知现在还在市局的队员……”   这次轮到杨洲打断他的话了:“队长你先等下,我刚想打给你来着。我们之前不是……”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往那个外交代表的老公手机里安了那什么嘛。刚才软件给我发警报,他现在离我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你在哪里?”苏棠皱了皱眉。   “我和商队长他们还在旧厂区这里呢。”杨洲那头传来了电脑打字的声音,“位置发你了。” 第40章 往事   医院手术室的大门紧闭,上面亮着“手术中”的红色字样。   ICU的这一层楼并没有多少人,甚至可以说是算得上寂静,只有几位病人家属的抽泣声音。   两名跟来的警员坐在不远处小声讨论着什么。   何英搂着叶伊的肩膀轻轻拍着,低声安慰着她。   何材站在不远处抽着烟。   “会没事的。”何英看了一眼何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与叶伊又说了一句什么,站了起来朝何材走去。   她一把将喝材拉到了角落里:“你就不能开口去安慰你老婆两句?团团都那样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什么时候这个样子了?”   何材咳了两声,连忙将手里的烟掐灭:“我能说什么,你以为我不担心……”他的手机铃声有些不合时宜地响起。   何英皱着眉盯着他。   何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深吸了一口气:“我得接个电话,公司的事情。”   “你什么毛病!你不是刚从公司回来吗?”何英把他手机夺了过来直接点了挂断的按钮,“你那破公司就没有一个能帮你处理事务的吗?你儿子还在ICU抢救呢!”   “真的是急事……”何材伸手想要拿回手机,却被何英藏在了身后。   何英“啧”了一声:“你就真一点儿都不担心啊?从前苏行半夜出任务的时候你都比现在着急!”   这话刚说出口何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何英也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提到苏行二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其实和苏行最先认识的不是何英而是何材。   何英当年得知苏行任务失踪后,几乎是悲伤到哭不出眼泪来,看着葬礼上的何材,甚至有些觉得何材都比她还要伤心几分。   被挂断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行了姐,别闹了。”何材终于还是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样子,伸手将手机拿了回来接通了电话,“喂?”   何材转身走到了另一边,何英听不清楚他在和电话那头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这个同胞弟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那里的叶伊,还是又走了回去。   八十年代的时候治安还没有如今这么良好,尤其是大学城附近,每到晚上总会有肩膀上雕龙刻凤的流氓团体在黑暗里行动。   叶伊是B市市区的本地人,不住在学校宿舍里,何材不放心她晚上一个人回去,于是亲自将她送到了家楼下,却没想到自己被几个小混混给盯上了。   “盯你半天了,借哥们点钱花花呗。”领头的黄毛胳膊上纹满了花纹,叼着根烟笑道。   何材皱着眉没有说话,被几人逼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哎哟别不说话啊,刚才那个美女是你女朋友吧?”那人肆无忌惮地将烟灰掸在了何材身上,因为多年贫困导致的瘦弱导致他被对方拦在了阴影里,“你要是不给的话我们就只能去找她了啊。”   “你们离她远点。”何材总算开了口,其实他和叶伊还算不上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牵扯到她。   几个黄毛青年哄笑了起来。   “哟,还蛮护犊子的嘛!”他们笑着推搡着对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何材估量了一下他和那几人之间的差距,如果是一对一倒还可以勉强一试,但是现在要是强行跑出去只怕是会被拦住揍一顿。   他是从很是落后偏远的地方长大的,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不顾法律的斗殴欺凌。   “我真的没有钱给你们。”何材只能强装冷静地开了口道。   为首的几乎要把燃烧着的香烟烫在他的脸上了:“别找借口了小弟弟,你们这些大学生哪个不是光鲜亮丽的,不让你能泡到住那么高档小区的女的?怎么样,是不是比普通的好睡一点?”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过分了。   何材也毕竟年轻气盛,二话没说一拳上去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打架斗殴总需要有一个先动手的人,只不过大概对面也没有想到先动手的会是何材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   小团体一拥而上,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棍子。虽说也不是铁制的那种,但是打在身上还是挺痛的。   不久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跌坐到地上的时候衣服几乎都渗进了雪水。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何材双手护着脑袋正想着怎么才能安全脱身,巷子外面传来了一声厉喝。   一道手电筒的亮光照射了进来。   几人停下手都朝巷子口看去。   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手里拿着手电筒,不同于何材的阴郁或是几个混混的痞气,何材上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人好像还是在公交车站台上贴着的新时代宣传标语旁边印的进步青年代表。   说的夸张一些,他都能感受到耳边响起了青年出场时候的激昂音乐了。   小混混看见对面是一个人,刚准备再次硬气起来,那个青年拿起别在腰间的通讯器:“c区3号巷子这边有点情况,巡逻队过来一下。”   “哎哎哎。”为首的那个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换上了一副笑容,“警察同志,我们闹着玩呢,不给您工作添麻烦了,这就走这就走。”   “真的?”青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没爬起来的何材。   何材本还想说什么,但是想到那几人毕竟知道叶伊住在这里,还是忍下了这口气,点了点头:“没事了。”   “赶紧走吧,下次让我抓到你们就得跟我回局子了啊!”青年人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侧身让开了巷子口的路。   几人忙赔笑着跑了出去。   青年顿了顿,偷偷瞥了眼几人真的是跑远了,这才换上了副庆幸的表情:“嘿,幸好今天放学没脱校服。”   “校服?”何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青年将通讯器放回了口袋里,所谓的通讯器看上去好像就是一个老式一些的手机,他上前几步走到了何材面前朝他伸出了手,“对了,我叫苏行,是警校大三年级的学生。”   离得近了何材才看的清楚,苏行其实也还是学生的模样,好在刚才背着光才能靠着这身衣服吓跑那几人。   “我叫何材,财经大学大一年级。”何材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多谢你了。”   苏行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服务人民嘛,应该的!”他带着些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又认真道,“这块儿最近夜晚不太安全,下次出来小心点。而且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莽啊,一个人还敢跟那群人动手。”   何材默默点了点头。   苏行倒是自来熟,很是热情地揽过了何材的肩膀,这才发现了他湿了半身的衣服:“哎呀,你这衣服都湿了。我记得财大还挺远的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你先去换个衣服吧?这大冬天的你这样走回去估计得冻成冰块儿了吧。”   苏行语速有些快,何材还没来得及婉拒他,他就带着何材朝巷子外面走去。   “走吧走吧,现在回去你们学校也得门禁关门了,看你这老实样子估计也不像是会翻宿舍墙的。”   何材脑子被他吵得有点嗡嗡的。   虽说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回家实在不太安全的样子,但大约是苏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正义气质,也可能是因为实在没有插话的机会,总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进了一所有些老旧的小区里。   “你……一个人住?不住校的吗?”   苏行掏出钥匙打开了两扇防盗门,扑面而来一股木质家具特有的陈旧气息。屋子并不是很大,从门口就能看清楚布局,两室一厅一卫。   厨房和餐桌设在客厅里,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   “哦,我之前跟我外婆住的,跟学校打了申请的,她去年过世了。”苏行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么悲伤的样子。   何材愣了愣:“抱歉。”   “没事,老人家九十多岁算是喜丧了。”苏行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了一双拖鞋扔在地上,“进来吧,我家比较小,别嫌弃。”   何材哪里会嫌弃这些,他到现在回家的时候都得和何英挤在一间屋子里,多往何英那边看一眼都要被她揍一顿。   “实在麻烦你了……”何材刚换上拖鞋,抬头就看见苏行从房间里拿了套家居服出来。   苏行笑嘻嘻的:“别,不麻烦,我可是有求于你的。”   何材皱了皱眉,开始思考要不要现在夺门而出了。   “你要是方便的话建不建议往我班上写一份感谢信什么的?”苏行笑的更开朗了,“可以加学分呢!”   “啊?”   虽然很是疑惑,何材回校之后还是朝警校那边寄了一份实名的感谢信。   苏行也真的自来熟,自那之后隔三差五就发短信约着何材一同出来,一来二去二人也逐渐熟悉了起来,何材甚至觉得见他的次数一周之内都快有见叶伊的次数多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在经济学的专业课上会遇见苏行。   “你怎么在这里?”何材回头看了一眼班级的门牌号,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警校里去。   今天的苏行难得没有穿警校的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   苏行看见何材也有些惊喜,忙朝他招了招手让他来身旁坐下:“你也在这个班?”   “什么叫也?”经济专业课算是门有难度的考试课,何材为了那份奖学金往往都是坐在第一排听课,苏行倒好,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他有些无奈地坐了过去。   “我来陪我女朋友上课的。”苏行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一声。   何材不是没有听过苏行提过他的女朋友,只不过每次提到的时候,苏行都会少见的害羞起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何材又不是那种会对着别人隐私刨根问底的人,于是至今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你女朋友在这个班?”何材皱了皱眉,思考了一番班上女生的样貌,一时间倒还真没想出来几个人。   苏行还没回答,突然站了起来朝何材身后招了招手:“小英,这边!”   “小……”何材转过头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姐?”   平日里扎个马尾都费劲的何英居然绑了个双麻花辫,身上那件衣服何材记得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的新衣服,何英很少会拿出来穿。   她手里抱着专业书,在看见何材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   难怪前段时间会来问他要钱买头绳!   “啊?你们俩认识?”就剩神经大条的苏行没看出来何英和何材之间的眼神快要打起来了。   何英没有想到自己那个自闭不与人交往的弟弟会有个外校的好友,何材没有想到自己那个暴躁的姐姐会在大学谈恋爱。   即使真的有这种意外情况发生,二人也没想到这个好友和恋人会是一个人。   何材想反对,但是迫于何英的淫威只能默许了他们二人的恋情,虽然他反对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用,更何况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苏行比他们俩年长三岁,先一步毕业之后便被分配在不远处的警局里工作。   变故发生在何材上大三年级的那一年。   何家家境本就贫寒,母亲早逝父亲在工地打工,老家的奶奶一个人打理着几块田地。何材何英二人全靠周末出去兼职还有学期的奖学金维持生活。   直到一通医院来的电话。   何材一直认为文学艺术作品中那些故事实在有些为了剧情推动而故意将无数事情强加在主角一人身上的嫌疑,但是生活往往比艺术更具有巧合性。   父亲在工地上因为安全绳的问题摔了下来,当场身亡。讯息第一时间没有通知两个孩子而是打给了留在家中的奶奶,老年人一时间悲伤过度晕死在了田埂上。   工地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安全问题了,老板得知消息之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失去了联系。   何材在医院里还没有消化完眼前的事情的时候又有几个彪形大汉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堆欠条。   他和姐姐心目中那个老实勤恳的工人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欠下了一堆赌债。   一边是白花花的欠条,一边是维持奶奶呼吸的高昂费用。   何材站在门外看着趴在病床边哭累了睡过去的何英,第一次觉得他的二十一岁好像不是那么的光明。 第41章 何叶   原本应当已经进入晚饭后的闲暇时光的村庄因为爆炸声音再次惊醒过来。   本就很是破旧的小屋子已经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幸好相邻的两户人家都是空置的宅子,这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商缨看着废墟中只剩下的院落一隅,身边是救护人员和警员来去行走的动静,终于听见了再次传来的警笛声音。   “林副,你们来了。”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商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迎了过去。   林旻和秦妙妙掀起警戒线走了进来,空气中仍旧有火药残留的气息。   怎么样?”林旻揉了揉鼻子,似乎对这类气息有些敏感。   “不太妙。”商缨指了指后院的一片废墟,“刚才从后院那边挖出来了一具尸骨残骸,已经送去你们市局了。”   “又是尸骨?”秦妙妙打量了四周一圈,“不会又和之前公园那起爆炸一样吧……”她说着话一个没留神被地上的石槽形状的东西绊了一跤,林旻及时扶了她一把。   秦妙妙没见过这个事物,捂着被撞痛的脚,脸都皱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东西?”   “猪食槽,大约这家人以前是养猪的。”林旻解释道,“你这都没见过?”   秦妙妙撇了撇嘴:“不许人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   “还是别看了,猪这种东西吃起来好吃,看了之后可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林旻拍了拍她的肩膀,“猪可是什么都吃的,鬼知道你在吃它之前它吃了些什么东西。”   秦妙妙脑补了一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旻没再揶揄她,转向了商缨:“伤员都送去医院了?有没有查到那具尸骨的信息?”   “化验结果哪儿有那么快出来。”商缨摇了摇头,“但是去询问了周围的住户,都说这户人家十几年前就搬走了,也没人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姓名呢?”林旻问道。   商缨的表情有些无奈:“平日里乡里乡亲的都是喊姓的,只知道那家的男人姓林,再具体问名字也就只是方言了。听别人说,他们家有个生病不出门的老婆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林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吧,我先回市局那边看看能不能查出dna来,还麻烦你们那边再去问问那家人的信息,最好能找到他们现在住在哪里。虽然不排除是在十几年里有人把尸体埋在了这里,但是那一家人的嫌疑还是更大一些。”   商缨点了点头。   按照手机定位找到的这一块儿厂区其实已经废弃了,离之前爆炸的地方都有一段距离。   小队远远地就听见了叮铃铃的手机铃声,一时间难以辨认出具体方位,一片寂静中,铃声在逐渐昏暗的环境下颇有了副阴魂不散的味道。   踹开工厂铁门的时候,原本还准备先打量一番四周情况的苏棠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几乎是同时断开了。   宋召南双目紧闭倚坐在水泥柱旁双手被缚在身后,一个黑色小小的手机放在他的身边。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刀口,正在咕涌出鲜血,身上蓝色的警服已经被大半染成了深色。   “宋召南!”   苏棠勉强稳住脚步奔了过去,他跪倒在宋召南身边试图用双手去捂住他的伤口。   手放在伤口上的时候都几乎感受不到呼吸的起伏了。   宋召南平日里总是神气活现的,如今这副样子看的实在有些让人胆战心惊。   是苏棠每每梦魇到父亲死去时候类似的样子。   “苏队长麻烦让一让。”   好在这一次行动医疗队也跟在后面,苏棠都不敢想象如果再等救护车过来会发生什么。   他有些恍惚地被医疗队的医生挤到了一旁,手上的鲜血还在滴答往地上流淌。   原本因为长时间没有接通被自动挂断的电话再次响起了短信通知的声音。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随手将手上的鲜血擦拭了一番,弯腰拾起了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短信是一个备注着“秦娆”的号码发过来的。   “我的手机丢了,捡到的话不用还回来了,回国了。有缘再见哦。”   后面附带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先发制人,明明是畏罪潜逃却说的好像把自己的嫌疑洗的一干二净一样。   苏棠这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完傅裴东的挑衅言论,那边的通讯设备里又传来了“沙沙”的接通声音。   “苏棠,爆炸点发现的那具尸骨检验我去查了,你去和分局交接一下那边的工作吧。”林旻的声音响起。   苏棠一时间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尸骨?”   “又有陈年旧案啦。”林旻那头传来了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周不岁还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好过。”   “老林他们家啊,都搬走多少年了!”   乡村里留下来的年轻人不多,大多数都是生长在这里一辈子的老年人。   一个老大爷在警戒线外踱步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夹杂着浓浓的乡音,只能勉强听懂大概的意思:“老林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养猪贩子,当年搬走的时候还特好心,让他女儿把剩下没杀的三头猪给送我们了呢!”   苏棠刚听完商缨的转述,就听见了老大爷这边高声说话的声音。   “大爷,那他们有说搬去哪里吗?”苏棠走了过去问道。   老大爷的身形有些佝偻了,他摇了摇头:“我记得当时他那个女儿说什么,是因为她姐姐要结婚了,所以全家都搬去城里住去了……哎呀,搬的还挺匆忙的,我天天在村里面溜达都没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什么意思?您没看见他们搬家?”苏棠不知道是自己心神不宁的缘故,还是说老大爷的话里确实有些问题,皱了皱眉问道。   “也不是。”老大爷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老林啊平日里总喜欢和我们一块儿喝酒唠嗑,但是搬家这个事情嘛,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后来看见搬家车子来的时候也是他女儿一个人在打理,也没看见他人。”   苏棠总算转过弯来,发现了事情里不对劲的地方:“大爷,您一直提到他这个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哎哟这个哪儿晓得啊,是他家老二,我们都喊二丫的。”老大爷摆了摆手,撇撇嘴,“老二一整个遗传了她那个疯子妈的疯病,平时见人都不打招呼,看着就来气!”   “好了,多谢您的情报了。”苏棠见他似乎还准备碎碎念下去,忙打断了他的话。   商缨也在一旁听了个明白,问道:“苏棠,怎么说?”   “周不岁把炸弹布置在这里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苏棠看向那个在废墟中有些显眼的猪食槽,“我回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什么和他有关的事情,这里的后续完善工作先麻烦你们分局了。”   商缨点了点头。   当然在回去查信息之前得去一趟医院。   苏棠感觉不去看一眼的话,他心烦意乱到看不下去任何卷宗资料了。   先是何叶,再是宋召南。   一下子一队二队的担子全压在了他身上,炸弹案的余波还没有处理完,又来了一起多年前的不知名尸骨。   开车回去的路上,苏棠莫名就想到那次宋召南开玩笑着说他们刑侦组应当去拜一拜转运的话。   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   宋召南还在手术中,苏棠按照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了何叶的病房。   “这边!”何英站在门外朝他招了招手,没让他进去,反倒是把他拽到了一边。   “何叶怎么样了?”苏棠有些不解地看了母亲一眼,“舅舅和舅妈在里面吗?”   何英摇了摇头:“你舅妈哭晕过去了,在楼下打点滴还没醒来呢,何材陪她去了。刚才……刚才团团醒了一次,喊的是你。”   “我?”苏棠这倒是没有想到,以他对何叶的了解,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喊何英或者是叶伊才是,“他有说什么吗?”   “问他了,他没跟我说,又睡过去了。”何英拍了拍苏棠的手,“你进去看看他吧,我也下楼去瞧瞧你舅妈。”   苏棠点点头,刚准备走进去又止住了脚步:“对了妈,你快点回来,宋召南也在手术室,我一会儿得去看看。”   “小南他怎么了?”何英还记得这个难得和自家儿子处得来的同事。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朝何英勉强笑了笑,转身开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扑面而来的消毒水的气息,安静到只能听见呼吸机运行的声响和心跳检测仪的嘀嗒声音。   他走到了病床边,何叶带着呼吸机,面上有大面积冻伤产生的灰色印记,上面涂抹着药膏。   苏棠有些想去碰碰他,却又犹豫着收回了手。   他的衣服上还有着方才宋召南的鲜血,血液的铁锈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味,反倒更加刺鼻了。   垂在身边的手被轻轻勾了勾。   苏棠正思考着什么,何叶不知什么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   苏棠比何叶年长四岁,何叶还是小学三年级的小豆丁的时候,苏棠就已经是隔壁的中学生了。   在小学孩子眼里初中生是比大人还要有威严的存在。   在弟弟眼中哥哥也是比爸爸妈妈还要亲近的存在。   小学放学比中学早了快要三个小时,每天苏棠放学的时候何叶早已经趴在门卫室里写好了作业,甜甜地和门卫叔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叔叔再见,我哥哥放学啦!”   苏棠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何叶总是能在他还没朝门卫室走来的时候,就在一堆相同的校服中一眼看出苏棠来,然后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背上小书包朝门卫叔叔挥挥手,朝苏棠飞快地跑过去。   初中生放学的时候大多都成群结队的,苏棠却总是一个人。   不知道何叶是不是看出来了这一点,小朋友坚定地拉住了苏棠的手,小手摇了又摇,抬头看向哥哥:“哥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吧!”   何叶从小就长着一副乖巧的模样,无论说什么都让人没办法去拒绝。   苏棠身上蓝白色的校服有些宽大,略长的袖子遮住了兄弟俩牵在一起的手。   不知道是记忆中的美化,还是当年放学时候的夕阳确实那么的好看。   橙黄色的夕阳照射在了走在人群中的二人身上,将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拉的长长的,何叶放慢了脚步,故意去踩地上的影子。   苏棠很难去对何叶这种直白的问话,他伸手拿过了何叶背上并不是太重的书包,顺便揉了一把何叶的脑袋:“妈妈今晚要加班,我带你在外面吃吧。”   “那我要吃小馄饨!”何叶高兴地蹦了一下,挽住了苏棠的手臂,“哥哥我爱你!”   “别撒娇了,再说就不去吃了。”苏棠还是很别扭何叶的直白。   “不要嘛!哥哥你最好了!”   夕阳下的影子里,是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模样,还有何叶碎碎念个没完的声音。   “醒了?好点了吗?”苏棠一下子有些晃神,仿佛眼前抓住他的手的,还是那个还不及他腰的孩子,问完才发觉问的话有些可笑。   冻伤的痛苦本就异于平常,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痛了。何叶从小就爱跟他和何英撒娇,感冒发烧都要抱着人哭一会儿,更何况是这种生死情形了。   平日里再怎么教训何叶,毕竟还是自己的弟弟。   何叶看着他,眼睛有些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苏棠以为是麻药过后伤口的疼痛,赶忙问道:“是不是痛了?我帮你叫医生来……”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何叶拽住他的小拇指用了些力气。   “哥哥……”何叶勉强发出了声音,声音隔绝在氧气面罩之下,听的并不太清楚。   苏棠在他病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了?”苏棠将声音放柔和了些。   何叶紧紧抓着他的手,似乎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   苏棠离他近了一些,终于听见他说了什么。   “哥哥,对不起。” 第42章 探查   法医室的检验结果实在是来的及时,林旻刚走进市局的大门就收到了实习生递来的报告。   “死者是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有生育史,生前受到过长期虐待,身上有多处骨折导致的旧伤,脚踝处有贯穿伤。”实习生解释道,“dna数据库在查了,大概一天左右可以出结果,但是毕竟统计不完全,所以不一定会有匹配的结果。”   “怎么是你们主刀的?赵钘人呢?”林旻看着报告上的人名问道。   “科长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就先走了。”实习生解释道。   林旻冷笑了一声,低头翻了翻报告:“贯穿伤?是枪伤吗?”   实习生思考了一番开口道:“看上去像是被钉子之类的东西钉进去了,而且应该维持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几乎已经愈合成洞口的形状了。”   林旻皱了皱眉。   “对了林副,我拜托杨洲查了一下那个村子。”身后秦妙妙及时补充道,她看着手机上杨洲发来的信息,“我觉得那个村子都有点问题。”   她将手机递给了林旻:“虽说地方不是特别偏僻,但是好像几乎与外界隔绝开来了。甚至人口普查都没有那里的信息。”   林旻猜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怀疑是村庄拐卖?”   “有病发疯不出门的母亲……这种说法真的是又老套又值得怀疑啊。”秦妙妙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算了,在这边猜也没有用。”林旻将手机还给了她,“去把村子的领导请来吧,就说是调查询问……对了,多带几个人过去请,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先不要针对上,直接回来就好。”   秦妙妙应了一声,转身朝刑侦组办公室走去。   苏棠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何叶哄睡着,叫来了护士帮他换药。   “怎么样?他和你说什么了吗?”何英小声问道。   苏棠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跟我道歉。大概是终于明白不听我话的后果了吧。”   虽然苏棠嘴上这么说着,却总感觉事实肯定不止如此,但又实在猜不到究竟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看看小南吧。”何英轻轻叹了口气,“之前你受伤的时候人家对你照顾那么多,你也……”   何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棠打断了:“妈,我知道的。”   苏棠从来没有设想过之前他因为爆炸进急救室的时候,在外面等待的宋召南会是什么心情。   象征着手术进行中的红色灯光亮着,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揪着过道尽头的一株绿植的叶子。   周不岁为了报复市局的惊春行动导致的谢繁星的死亡以及light销售链的打击行动从而绑架了何叶,制造出了几起爆炸。   旧厂区的爆炸可以说是为了调虎离山走一部分去酒店围剿的人数,可是万和村的爆炸又是为了什么。   苏棠一时间想不出来会有什么关联在里面。   还有何叶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和周不岁呆在一起两天多的时间,也不知道周不岁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话。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先走了出来。   他也不再去细想案情,忙走了过去:“医生,宋召南他…… ”   医生看了一眼手上的记录板道:“颈静脉破裂,腹部遭受重击,肋骨骨折但好在没有伤害到内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半个月之类都得吃流食,说话可能也得慢慢恢复。”   “谢谢……那现在可以去病房里看看他吗?”手术病人的出入通道并不在这里,于是苏棠问道。   “麻醉效果还没有过呢,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医生摇摇头,“最好晚一点儿再来吧。”   苏棠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请问他在几号病房?”   病房内堆满了检测生命迹象的仪器,宋召南难得安静地躺在那里。仪器屏幕上的波纹有规律地跳动着,像是心脏的痕迹。   走廊上有护士和病人家属的交流声音。   手轻轻放在了探视的玻璃上面,似乎是想要可以隔空触碰到病床上的人。   苏棠还没有缓过神来,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苏队,你现在方便来一下万和村这边吗?”秦妙妙那头闹哄哄的,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能不能顺便把二队带来,我们这边……哎,你们什么意思!”   秦妙妙的话被打断,电话那头也被挂断了。   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四十分钟之前。   万和村的村委会在村子最中央的广场上,虽说算不上豪华,但比起周围的房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地区风格的建筑。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秦妙妙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为了显得不是来找事的,秦妙妙只带上了其他两名一队的成员。   “谁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村委会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染着夸张的红色头发的青年出现在门后,嘴里叼着根烟,手里还拿着副扑克牌:“干什么啊?”   “请问您是万和村的村长吗?”秦妙妙勉强没有在表面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红发青年不客气地朝着他们几个吐出了一口烟,转身喊道:“胖子,有条子找你!”   听见这个称呼,秦妙妙还是没忍住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屋内进去便是一股呛人的烟味,熏的几个人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牌桌前坐着两名头发半百的男子和一个卷着羊毛卷的胖女人,一旁的放在桌上的电视里放着高声的家庭伦理剧。   “哎呀,警官你好,我是万和村的村长的老婆,我叫高晓燕。我丈夫出去有事了,你有啥事跟我说就成。刚才那个是我儿子,不懂事乱说话,见谅哈!”胖女人谄媚地笑着站了起来,有些故意地往身旁人的后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别抽烟了,有人来了看不见吗?”   原本一只脚翘在凳子上的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话,不知道是不把女人的话放心上还是不把秦妙妙几人放在眼里,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腾出一只手来从左手拿着的几张牌里挑选出来了四张,用力地甩在了桌子上:“三带一,要不要!”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秦妙妙屏住呼吸摆出了一副笑容,空气里的烟味还混合着闷了许久的汗味、酒味和垃圾的味道,“我们在调查四十七号的爆炸事件,可能需要您去一趟……”   “啊那个爆炸啊!”高晓燕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看不是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吗?还真是吓人啊,警官你们需不需要再在我们村子里多安排点人手啊,万一再有什么……”   她说着,看上去有些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秦妙妙工作以来接触过的各类人都不少,这幅既强势又示弱的矛盾样子她还倒真没有对付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强管理,不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的,还请您…… ”   依旧是被打断:“那就好那就好啊,我们相信警方肯定会保护好我们安全的,对吧老陈老许,你俩别打了,这牌肯定是我赢了啊!”   “怎么可能,这还没打完呢,你可别想赖账啊!”另一个男人往地上“呸”地吐了一口痰。   红发青年坐回了凳子上,甩出了四张牌:“跟了。”   “那个……”眼看着几人又要继续开始牌局,秦妙妙连忙插话,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高女士,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去一趟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话音刚落,原本闹哄哄的四个人顿时安静下来,同时抬起头来看向秦妙妙。   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瘆人,秦妙妙赶紧再次开口解释道:“就是想询问您一些有关林家的信息,没有别的意思。”   “哎,这个我也确实不太了解啊。”高晓燕再次露出了那副笑容,长年抽烟导致她的牙齿有些焦黄和黑色,“小妹妹,我实在帮不上忙的呀。”   说的诚恳,但是面上的表情却充满了敷衍意味。   “不管了解多少,还麻烦您去一趟吧。”秦妙妙试图继续说服道。   高晓燕眯了眯眼睛,一旁的男人又咳出了一口痰:“你们想了解什么呢?”   秦妙妙觉得她问的这句仿佛话中有话,想到林旻的叮嘱于是赶紧转了话锋:“我们调查案件的时候需要知情人叙述一下林家的情况,如果您觉得麻烦的话就……”   “你们是想知道老林他们家搬到哪里去了?这谁能知道啊。”高晓燕挥了挥手,“怎么,你们查林家的事情干什么?”   秦妙妙还没有回话,红发青年开口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老五说,林家那块儿地里挖出来一具尸体是吧。”   “说这种晦气的事情干什么!”高晓燕佯装生气地呵斥道,然后又对秦妙妙小心翼翼地道,“哎呀警官,那具尸体不会是老林吧?”   秦妙妙当然没有傻到会去全盘托出,何况本就怀疑村庄拐卖,更不可能直接说出有关于女尸的事情:“抱歉,检验结果暂时还没有出来,我们也不方便公开。如果实在很打扰的话,我们还是先走了…… ”   她朝身后的同事挥了挥手,刚准备走过去打开大门,门又再次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并不是那么整洁的中年男子。   “燕姐,过来一下。”男子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秦妙妙三人,用身体挡住了大门没有挪开,而是朝高晓燕招了招手。   高晓燕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牌,掸了掸身上的烟灰:“怎么了?”   二人走出了屋子,反手将门关了起来,秦妙妙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只能再次转过身朝屋子里其他三个人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农村自建房的木门并不是很隔音,秦妙妙站的地方都紧靠着门,外面人说话的声音也能听个大概。   “你怎么现在来了?”   “不是急事我哪里能来找你……我不是去四十七号那边看热闹嘛,结果我家那个跑了。”   “跑了?不是让你看好点的吗。”   “哎呀我不是看她怀孕了所以……燕姐你帮帮我吧,我看四十七号那边好像还有几个条子在呢,万一死女人跑那边去了我不就完了吗……”   “你去把你家老三和他媳妇喊上,我带你们去找找。你他妈的可真会给我在时间点上惹事啊……”   门再次被打开,男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高晓燕却依旧是那副谄媚的笑容,她朝红发青年招了招手:“儿子过来,你王大哥找你有些事情。”   红发青年不耐烦地掐灭了手里的烟,推了把面前的桌子:“没意思,明天再打吧。”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秦妙妙连忙开口道,说着便想伸手去开门。   男人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哎警官你看我们这个小村子这么偏远,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这就走了呢?”高晓燕说的像是春节期间亲戚间留客似的,一把拉过了秦妙妙的手把她往屋子里的沙发上拽,“来来来,你们先坐会儿。你俩别坐那里了,还不给警官倒杯水喝!”   平日里经常的劳动使高晓燕的手劲很大,拽的秦妙妙生疼,只能勉强笑道:“真不用了,我们还有工作呢……”   高晓燕装作没有听见秦妙妙的话,硬是把三人安排在沙发上坐下。   秦妙妙被她推了一把,只能用手撑在沙发上才勉强坐稳,却摸到了一手不知道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沙发本就很老旧了,灰色的布料遮掩了不知道多少的肮脏。   三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好像没一个想到办法的。   趁着牌桌旁的两个男人在高晓燕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走进内屋去倒水,高晓燕也转过身去准备离开,秦妙妙忙悄悄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林旻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接通,只是传来了冷漠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秦妙妙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紧张地颤抖了,只能关掉通话点开了苏棠的号码。   苏棠那边倒是接的挺快。   “怎么了?”苏棠的声音响起。   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似的,秦妙妙在电视的声音遮掩下小声说道:“苏队,万和村这边可能有些情况,你能不能带二队过来……”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门上锁的声音,透过窗户看去,门外的高晓燕手里拿着一把铁锁将门锁了起来。   “哎,你们什么意思?”秦妙妙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第43章 万和   病房里只有心脏检测机和键盘打字的声音。   宋召南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喉咙仿佛吞刀子一般的疼痛。   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人来,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能发出嘶哑的吐气声响。   但总算惊动了身边正在摆弄电脑的人。   “老大!你终于醒了!”杨洲惊喜地站了起来,“刚刚医生才走,我还寻思你得好一会儿才醒呢!”   他跑到床边蹲下,拿起手机不知道发送了什么消息出去:“老大啊,你暂时还不能喝水,但是已经给你打点滴补水了。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啊?医生特地叮嘱我了,说是你腹部还不是特别严重,喉咙一定要好好休息,不然你以后要么不能说话要么会变成鹦鹉说话的声音了……”   宋召南第一次觉得杨洲聒噪的令人头疼。   他伸出手拽了拽杨洲手里的手机。   “老大你想说话是吧?”杨洲反应的还算快,他忙将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了宋召南。   “怎么回事?”   宋召南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困难地打下了四个字。   “啊,老大你不会是失忆了吧?”杨洲很明显没有抓住重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狗血剧看多了,“你还能记得在万和村发生的事情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宋召南只觉得有些无力,伸手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串省略号:“其他人呢?”这孩子,跟他说话可还真是费劲。   杨洲终于转过弯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的宋召南只想抬手给他的脑袋上来一巴掌:“我懂了,老大你是在问苏队是吧?”   明知故问。   说实话,宋召南本是希望醒来的时候可以看见苏棠在面前的。   “万和村那边出了点意外,现在一队二队都得靠苏队带领,他不得不去。”杨洲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来,笑着盯着宋召南,“放心好啦,苏队早就来过了,要不是被妙妙一通电话喊过去,在这里等着你醒来的肯定是他。”   宋召南没想到杨洲说的这么直截了当,只能有些僵硬地转开话题,在手机上继续打字道:“那里怎么了?”   “不太清楚。”杨洲总算认真了些,敛起了笑容,“但是应该有些棘手,我正在帮他们查着呢。那个村子里绝大部分的成年女性都没有信息注册,甚至有许多孩子都没有出生证明。”   宋召南皱了皱眉。   苏棠到达万和村的时候二队的几辆警车也停在村口处。   “怎么回事?”苏棠看着不远处村口前设置下的一排拒马,几个青年男子还有两名老年人站在后面,“谁封的路?”   “说是村里面跑丢了一个精神病人,害怕跑出村子,就封上路了。”队员有些无奈,“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   苏棠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看了一眼村口处:“他们是疯了吗?”阻碍警方办事不说,这都直接上拒马,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他们的负责人是哪一个?”苏棠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只能公事公办地问道。   队员指了指最中间的那个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竹椅上的老头:“看上去是那个,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应该是现在村里的长辈吧。”   “我再去问问吧。”苏棠拿过了队员递过来的通讯器,“见情况行事,情况不对的话立即通知武警部队来支援。”   苏棠不是没有在新闻里看见过村庄之间联合在一起抵抗警察办案的事例,但是自己经手到还是第一次。   在这些闭塞愚昧的人们眼中,所谓的同源宗姓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好意思。”苏棠走上前去,拿出了警证,“我们是市局刑侦组,还麻烦你们让一让,我们需要进村子里办案,麻烦……”   “警官啊,实在不行啊。”老人大声开了口,似乎是耳背的原因,他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咳了咳道,“这一放开,万一人跑了怎么办啊!王家那个媳妇发起病来可是拿菜刀砍人的啊!”   苏棠勉强还算是客气地说道:“您要是真不放心,我们可以留几名警员在村口帮你们看着,只不过这个拒马实在是……”   老人没有再去听苏棠说了什么,直接挥了挥手,扭过头去了。   旁边的几人也没有去理会苏棠,要么低头玩着手机,要么装作忙碌地研究着路边的一粒石子。   简直无法沟通。   苏棠憋着一肚子的气走回了警车边,虽说村子里的几人应该是都有配枪在身上的,但总归是寡不敌众,更何况真有什么冲突起来,警察也绝不可能率先开枪。   “这个村子就这一个入口吗?”苏棠问道。   队员摇摇头:“这里没有具体的地图显示,但是按理说应该肯定不止一个,只不过队长你也看见了,这四周除了这一个入口几乎都是山路了。”   虽说不是什么高山,甚至算不上是“山”的真正标准,但是还是阻绝了车子进去的道路。   万和村大约就是靠着这幅天时地利的地理位置才敢这般为所欲为。   看样子如果想大部队进入村庄,要么等武警部队到来,要么就只能从内部突破了。   但是秦妙妙毕竟刚毕业没多久,也不知道……   “这样吧,我想办法绕路先进去,你们在这里等待武警部队的到来。”苏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尽量用什么事情把他们几个吸引走,如果一个小时后还是没有动静,你们和武警部队直接准备突破。”   “队长你……”   苏棠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转身向村口的反方向走去。   “哎呀警官,我们村子里跑丢了一个精神病人,很危险的。”高晓燕在窗户外面笑着道,“我们对付她有经验,为了你们的安全实在不好意思了啊!”   高晓燕面上是笑呵呵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方才进里屋烧水的两人也走了出来。   一旁的队友拉了拉站起来的秦妙妙的衣角。   秦妙妙看了眼一直冷着脸没有说话的两名男子,只能装作赞同地点了点头再次坐下。   沙发上象征性地垫着一层布,布都脏的坐着有些膈应人,秦妙妙都不敢想象下面会是个什么模样。   但她还是往沙发靠背上倚了倚。   凭借着身边同事的遮挡,她将挂在腰后的枪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将枪塞进了沙发垫子下面。   果不其然,一名男子突然开了口:“三位警官有没有什么随身物品需要我们代为保管的?比如说手机啊,还有……枪。”   三人对视了几眼,秦妙妙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几人只能顺从地将手机和配枪放在了一旁的小茶几上。   “你的呢?”男人皱皱眉看向秦妙妙。   秦妙妙主动站起来转了一圈展示给他们看了看,撇撇嘴道:“我是文员,没有配枪资格,人手不足才把我拉来做外勤的。”   男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秦妙妙暗自松了一口气再次坐下。   男子将他们的东西锁进放在麻将桌上的一个木盒子里,在桌旁坐下。另一个男子总算将三杯水端了过来。   水杯是老旧掉漆的搪瓷缸子,明明是烧开的水却还是有些浑浊,甚至还有水瓶木塞上掉落的木屑。   秦妙妙拿着水杯晃了半天没敢喝下去,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壁钟。   看时间按理说二队的支援应该已经来了才是,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不过看他们几个敢没收警察的枪支,怕也是敢拦着二队不让进来的。   秦妙妙看了眼水杯,终于灵光一现,她一只手捂住了肚子,“哎哟”着叫了一声:“大伯,你们这里面有卫生间吗?我、我生理期肚子不舒服……”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队友。   队友也反应过来:“妙妙姐,你没事吧?”   秦妙妙看麻将桌旁的男人站了起来,于是继续哀嚎道:“不行不行,好疼啊……”   “里面有厕所,快去快去。”大约是看秦妙妙不像是装出来的,男人忙皱着眉摆了摆手,“真是晦气。”   做戏做全套,秦妙妙颤颤巍巍地捂着肚子站起来朝屋内走去。   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秦妙妙还是屏住了呼吸,并且第一次这么希望自己的视力可以稍微差那么一点。   狭小的卫生间并没有干湿分离,蹲坑旁边就是浴室的淋浴头,整个地上都是湿漉漉的,原本洁白的瓷砖早就已经成了接近黑色的土黄,堆满的垃圾桶散发出即使屏息也能隐约闻到的气味。   淋浴头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秦妙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窗户,所幸虽然小,但也能勉强钻出去。   村委会的房子后面是座用来装农具和柴火的仓库,秦妙妙勉强站稳身子,将藏在怀里的枪拿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仓库后面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妙妙和秦笑笑不同,她是有外勤配枪资格的,但是毕竟在没有牵扯出甲子这件事情之前,她每日的工作也就是社区巡视和邻里调节,也是从来没有真枪实弹过的。   之前酒店楼梯间内,若是真碰上什么人,那也是和周不岁类似的犯罪分子,如果真有什么危险甚至可以直接开枪。   可是这里再穷凶极恶也是没有武器的百姓,真对付上,秦妙妙也不知道该不该扣下扳机。   她放轻了呼吸,甚至都可以听见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已经能看见堆起的木柴后的黑影了。   顿了顿,她从转角转身而出,同时举起了枪。   历史却是惊人的相似,对上她的仍旧是另一把枪。   “苏队!”秦妙妙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喊道。   苏棠也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枪,将她拉到了柴火堆后:“你怎么在这里?”   秦妙妙总算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一下子甚至有些想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酸涩,快读同苏棠个解释了屋内的情况。   “苏队,现在怎么办?”秦妙妙问道。   苏棠看了眼身旁勉强与人齐身的柴火堆:“村委会这边和居民区有广场隔绝着……点火。”   “啊?”秦妙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发出了疑问。   “我通知他们联系消防队,不会很慢的。”苏棠似乎也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切结果我负责。先去找到那个他们口中……逃出来的疯女人。”   张祁星的办公室难得有人在。   他手里拿着壶枸杞茶,慢悠悠地吹着气,热茶腾起的雾气迷上了眼镜片。   “张科。”有人敲了敲门。   张祁星乐呵呵地点点头:“进来吧。”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一手摘下眼镜,一手抽了张桌子上的面纸。   林旻笑着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张祁星的面前,在办公桌面前坐下:“来跟您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万和村因为罪犯周不岁留下的炸弹,在爆炸点挖掘出了一具大约十七年前的尸骨。这里是尸检报告,DNA检测还在筛查。”   她将文件朝张祁星那里推了推。   张祁星不急不忙地擦着眼镜上的雾气:“哎呀,这种事情你负责就好了啊,最后报告再和我来过一遍啊。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怎么这次这么着急就来找我报告了?”   张祁星身为科长,其实更多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行政管理方面的,反而刑侦的工作是林旻负责。   林旻笑了笑:“这不是一队队长进了医院,二队队长在外勤,我没有别人可以报告了嘛。”   “你想报告的不仅仅是这个尸检报告吧?”张祁星随口道,他总算将眼镜擦干净了,将眼镜拿远了些打量着。   “是的。”林旻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感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具尸体是我的母亲,凶手是我,我是来自首的。”   张祁星愣住了,他拿着眼镜的手僵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总算抬起头来。   林旻坐在他的面前,精干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身上还穿着警察制服,仍旧是最开始的那副笑容。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小狗的鼻子会掉色啊(苦恼ing 第44章 母亲   火焰燃烧木柴,响起了噼啪的声音。   苏棠没有再去看身后的大火:“去四十七号,村口被封路,她要是逃出来大约会先去找警察才是。”   秦妙妙回头看了一眼,火苗越蹿越高,站在不远处已经能够炽热的温度,欲言又止一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高晓燕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四十七号。   一个短发的女人坐在地上紧紧抱住停在警戒线前的警车轮胎,目无一切地疯狂尖叫着。   说是短发,但是她的头发很明显不是被精心剪短的,大概率是被粗暴地剪掉的,长一块儿短一块儿,甚至有几处地方都可以看见光秃秃的头皮,上面还结着割破后的痂。   “干什么干什么,别动手啊!”   留在四十七号这里的只剩下了负责善后的商缨和分局的五名队员,他们几人将女人护在了身后不让高晓燕几人上前。   “哎,不是,你们做警察的也不能管别人家事吧!”高晓燕的声音十分尖锐,她的双手不断指指点点着,想要冲破几人的屏障去拉起地上的女人。   “住手!”苏棠忙跑了过去拦在了双方中间,“你们这是干什么!”   秦妙妙也跟过去蹲在了女子身边试图去安抚她。   高晓燕看见秦妙妙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村委会的方向。   村子里及时响起了救火车的鸣笛声音。   苏棠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媳妇儿,她脑子有问题,经常这样乱跑,说的话都不能信的啊!”王老大说话的腔调带着浓浓的乡音,他指着地上的女人吼道,“你他妈的别发疯了,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他的那个弟媳附和着说道,她说的话倒是更接近普通话一些,“我嫂子现在还怀着孕呢,这在外面也不好……”   “你们知不知道她如果真的有精神疾病不能自主决策的话,你这让她怀孕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苏棠哪里还看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也拉高了声音反驳道。   只不过想和这些人讲道理实在不太能行得通,高晓燕立马“哎哟”了起来:“同志你这怎么不讲道理呢,王老大他娶小香的时候两个人可是两情相悦啊!这,这总不能媳妇儿精神出了问题就不过日子了吧!”   “就是啊!”王老大立刻顺着高晓燕的话换了一套说辞,“我和小香还有四个孩子在家里呢,赶紧让我们回去吧!”   二队的警车终于开了进来。   苏棠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刻,就看见后面跟着跑来了一群手里拿着各种棍棒的村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甚至其中还有几个还没有到成人腰高的孩子。   虽说自己这边如今人数也不算少了,但是总还是会处于下风。   “大家先冷静一下。”苏棠只能伸出手将想要冲上前来的高晓燕和自己这边隔开一些距离,试图让说的话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我们是市局公安,还请大家先冷静一下!”   “公安也不能带走我们村的媳妇儿啊!”   “就是就是,今天带走她指不定明天就把我家的带走了呢!”   “妈妈!妈妈!”是一个小孩子尖叫着哭泣着,在喊坐在地上的小香。   “我的母亲是被拐卖到那个村子里去的,生下大姐的时候就已经精神不太好了。与其让她这样受罪地活着,倒不如死了更好。”   张祁星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进审讯室进行审讯工作了,骤然明亮起来的白炽灯让他也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此时坐在自己对面那把嫌疑人椅子上的,还是共事多年的同事。   “林副,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啊。”张祁星见林旻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却还是不太相信,“你刚才说十七年前……你如今也才三十三岁吧。”   林旻坐在凳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道:“准确来说是虚岁,我杀死母亲的时候是十五岁,下半年的时候上高中。”   虽说依旧不太相信,但又想不出林旻有什么理由需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张祁星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既然如此,具体说说吧,流程什么的你也应该都清楚吧。我记得你政审资料上是在福利院长大来着。”   “我确实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林旻似乎是在回想当年的事情,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不过我一直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是哪里人。”   林家一共四个孩子,据林旻所说,第二胎其实是一对双胞胎女孩。   “林家买女人回来本来就是想生儿子继承香火,结果生了两次都是女孩,甚至二胎还是两个女孩,他们自然不乐意了。”林旻从容地叙述着,不像是在讲自己家的事情,更像是在讲故事书里的故事,“于是也不知道听村子里的谁说的,也有可能是那里的习俗吧。大概是说什么原本应该是龙凤胎,其中一个女孩占了儿子的位置,只要送走一个,下一胎就一定是儿子了。”   “哦对了,送走并不是说送到福利院去的意思。只是找一个方法弄死的委婉说法。”林旻笑着补充解释道。   张祁星自然明白这种说法,他不是没有了解过这些封建习俗,从前有些地方甚至信奉着上一个女孩死的越惨,下一个孩子是男孩的可能性越大的说法,并且深信不疑。   “听说那个时候负责送走我的是如今村长的妻子高晓燕,她也是被拐来的,那时候她应该还有些许的良心,总之是没真杀了我,只是把我交给了来村子里做生意的磨刀人。”   磨刀人虽说心善将孩子带出了那个黑暗的村庄,但是毕竟不管是什么年代养一个孩子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于是他将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交给了村里不远处的一所福利院的院长,讲明白了来龙去脉。   上个世纪福利院的设施水平还没有如今这么完善,几乎全靠组建者自身的坚持和慈善家的捐助。林旻长大的那个福利院又远离城市,与其说是福利院,倒不如说是院长将自己家的大院子改造成了二十多个孩子成长的地方。   但好在院长为人善良仁慈,福利院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欺凌之类的事件,林旻的成长环境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平静温暖的。   只不过孩子总会有好奇自己来历的时候。   院长面对前来询问,年纪尚小的林旻,稍加文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只不过重男轻女的杀意被改成了家里贫穷的无可奈何。   不过林旻倒是一直信以为真的,可能是因为被保护的较好,可能是因为书本里耳濡目染的熏陶。   总之,每每从福利院的楼顶往万和村的方向看去的时候,林旻总会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回去找爸爸妈妈。   等自己长大了,自己就不会是累赘了,爸爸妈妈一定会欢迎她回家的。   怀有这样想法的林旻一直长到了十五岁,院长倒也照顾她,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于是一直长在福利院没有找领养的人家。   万和村附近没有高中,要想上高中就必须去城里。   思考了一夜的林旻终于决定第二日去万和村看一眼。   通往万和村的泥土路不好走,林旻在村庄里打听了半日才找到了林家所在的四十七号。   就连问路的时候人们有些疑惑的目光她都没有注意。   直到她敲响了四十七号的门。   “开门的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当然也有可能是姐姐。”林旻顿了顿,抬头笑着看向张祁星,“张科,能不能麻烦倒杯水,说这么多实在有些口渴了。”她被铐在面前的桌板上,双手交叉着。   张祁星朝审讯室上方监控室打了个手势:“林副,你这些话说出来,可是要负责的。你当年十五岁,怎么能……”他话没有说完,不是没有过未成年犯罪分子,但是这一系列杀人埋尸的行为,实在不像是十五岁的女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简直是专业到天衣无缝。   林旻没有回答他的话,接过了警员递来的塑料纸杯,轻声说了一声“谢谢”,她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我都不需要介绍自己身份,看样子就知道我是谁了,进了房子确实很破烂,不像是有多少钱的样子。林家是养猪的,猪圈就在房子外面,整个屋子里都是猪圈的臭味。”   林旻好像又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不快的味道,皱了皱眉,就连语气里都带上了厌恶:“当时正好是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桌子边吃饭。四个人,爸爸弟弟,还有两个姐妹。”   林旻冷笑了一声:“我的母亲像是一条狗一样被铁链拴在墙角处,甚至连屋子外猪圈里的猪都不如。张科,尸检报告上的那处脚踝贯穿伤你还记得吗?那条铁链是钉在她的脚踝里的。”   时到今日,她闭上眼睛都能再次看见那副场景。   说起来也好笑,林旻三十三年来,经历了多少的枪林弹雨和生死险境,结果午夜梦回的噩梦却是那座破旧漏风的民宅。   虽然是在福利院长大,林旻身上的旧衣服也有补丁,也被洗的泛白,但是仍旧是整洁干净的样子。   屋子里的两个女孩子的衣服都很不合身,上面还沾满了泥巴和脏污,根本看不出来原先的颜色。林父和幼子倒是穿着新衣服,地上的女人几乎衣不蔽体了。   她趴在地上用手去抓碗里的饭,时不时发出像是呜咽像是说话的声音,手指上的指甲还糊着层凝固的鲜血。   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理会她,好像她的价值确实都比不上院子里的一头猪,好歹猪养大了还能给他们带来金钱,女人的存在反倒需要他们多付出一份饭钱。   林旻没有继续说她的作案过程,话锋一转:“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个村子里大部分女人都是被拐卖来的,听话的譬如高晓燕一样风生水起,说不定还能帮他们多带点新人回来,不听话的就像我的母亲一般了。”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上报过这个村子的情况?”张祁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中堵着一口气,只能叹了出来。   “张科,我毕竟是杀了人的。把这个村子的拐卖情况上报,早晚会查出来那具尸体,我何必自寻死路呢?”林旻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现在还没查到你,你不也来自首了吗?”张祁星觉得她的话实在自相矛盾。   林旻低头笑了笑,没有回答:“张科,我都说了,那个村庄拐卖成风。这种村庄最信奉宗族血脉了,您应该知道吧?您现在有空在这里继续听我说故事,倒不如暂且先抽个空去操心一下只带了二队去那里的苏棠。”   苏棠算是明白“焦头烂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几乎是全靠下意识该有的反应在支撑着。   二队和村民形成了对峙场面,为首的高晓燕坐在地上也大哭大闹起来。   “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啦!自己村子的媳妇都要被抓走啊!天啊!”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挤出那么多眼泪来,一旁王老三的媳妇儿蹲在旁边在安慰她,像是唱双簧似的。   “妈妈,妈妈你别闹了赶紧回来吧!”旁边的小女孩也用细细的嗓子喊道,听起来很是刺耳。   原本已经被秦妙妙安抚着不再尖叫的“小香”听见女孩的说的话再次爆发出了一声更响的尖叫:“不是我不是!谁是你妈妈!”她紧紧拽住了秦妙妙的袖子,抬头有些神经质地重复着道,“我叫蒋姗,师范学院文学系大三的学生!”   秦妙妙看见她嘴巴里的牙齿脱落了好几颗。   拉着她衣袖的手没有松开,女生颤抖着声音重复着自己的话,不知道是说给他们听,还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我叫蒋姗,师范学院文学系大三的学生,老家在H市春晓路……我叫蒋姗……” 第45章 混乱   听见蒋姗这话,还没等苏棠说什么,王老大先喊了起来。   “什么东西!胡说八道的!”王老大气的就要越过二队的人上前动手,“同志你们别信她的话啊!她脑子有问题的。”   原本稍微安静下去的人群因为蒋姗的话再次炸开了锅。   “请大家先冷静一点!”苏棠只能高声重复着虽然说了多次也没有什么用的话,他死死摁住了想要动手的王老大,“你说她在胡说八道,那你说说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理所当然的,王老大失语没有回答上来,支支吾吾地说着苏棠听不太明白的方言。   坐在地上的高晓燕倒反应快的很,见情况不对立刻换了个说法继续哀嚎起来:“我不管!不管这些!我花了钱的她就是我们村的人!哎呀!”   果然跟他们说不了道理。   苏棠被高晓燕的声音吵的头疼,而眼前的场景也因为高晓燕以及王家几人的煽动越发的混乱。   “妙妙。”苏棠只能抽空转头朝秦妙妙吩咐道,“你先带她去车上,把门锁好。”   总之,当务之急得先把蒋姗带回去再说。   苏棠也没顾得上秦妙妙回复了什么,就听见身后的人们又开始哄闹起来,听的不太清楚,总之是不允许他们带走蒋姗。   这次他们没有再听苏棠等人说的话,激愤之下直接冲散了二队原先的人墙,两三个队员都被撞得跌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地上的人爬起来,村民们越过了他们朝后面的警车挥起了手里的棍棒。   “小心!”苏棠伸手想要去扶起被人群淹没的队友,却被撞到了一旁。   二队的队员们和商缨带领的几人被人群围在其中,只能努力去拦住几个跟着父母一同想往前去的孩子。   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盲目跟随着父母的行为,却被半路凌空抱了起来,只能大声尖叫起来,试图挣脱警察的怀抱。   他们的父母也顾及不到他们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意蒋姗会不会被带走,或者只是在气氛烘托下觉得自己也是执行正义的一员了。   好像人一旦到了集体当中,他们的所作所为就不会再承担责任。   眼见着众人就要强行去砸开车窗玻璃,苏棠终于不再去试图拦住他们,他远离人群后退了几步,打开了腰间配枪的保险栓。   他举起枪对准空中扣动了扳机。   一声震耳的枪声响彻整个村庄,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枪声回荡在乡野之间,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鸟儿,响起了几声凄厉的鸣叫声。   “麻烦大家先冷静一下。”苏棠没有放下手中的枪,现在人群的焦点好像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   他们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再次响起了议论的声音。   但这次却与刚才反对的声音不同。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看上去和之前守在村口的那几位老人差不多的年纪,却不像他们那样拄着拐杖,只是微微弯着腰,看上去仍旧是精神奕奕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老人面上是慈祥的笑容,像是没有看见坐在地上哭闹的几人似的,笑着伸出手想要与苏棠打招呼,“警官您好,我是万和村的村长李正,刚从外面回来给您添麻烦了。”   苏棠愣了愣,还是上前几步伸手与他握了握:“您好。”   “实在不好意思啊警官,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比较淳朴,没怎么见过世面,以为出了多大事呢就激动地想帮邻里出头了。不好意思,让您和您的同事担心了。”李正满脸歉意再三致歉,但是三言两语之间却把意图袭警的众人说成了做好人好事的热情居民。   苏棠皱了皱眉,他察觉到了李正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却无从反驳。   他第一次觉得这么需要宋召南的油嘴滑舌,要是宋召南在的话,大概两三句话就能把李正的这几句话给驳回去了。   要是宋召南在的话……   此时的宋召南正坐在病床上看着杨洲捧到他面前的电脑。   “宋队,我是真不相信林副会杀人啊。”杨洲还没有独立地调查过某个案件,于是在接到市局让他负责调查林旻这个任务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了。   宋召南的病床被调节出了一个倾斜的角度,让他能勉强坐起来,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像是在给杨洲干苦力。   天爷啊!有没有工会组织能来保障一下伤员的休息权利啊!   “而且我查过了,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啊。我都感觉我有点侵犯他人隐私了……”杨洲浏览着电脑里的页面,“林副这个经历,何止不像是个罪犯,这简直是市局模范啊!我要是李局,我得天天把她放ppt上循环宣讲。”   林旻,1989年出生,于B市阳光福利院长大。   2006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公安大学,在校期间曾获得过多次奖学金和三次国家奖学金。   毕业后进入B市市局刑侦科,2013年因破获两起大型毒品交易案而获得二等功。   在职期间严打犯罪行为,2020年任职刑侦科副科长。   字数不多,介绍完了林旻三十二年的人生。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根正苗红,优秀至极。   “这经历,我觉得她不到四十五岁都能坐到李局的位置上去。”杨洲做出总结。   确实,林旻每每行动中那种拼命的劲,谁看了都不可能会觉得她会是犯罪分子。   “再有了,十五岁杀人我能相信,可是……”杨洲组织了一下语言,“十五岁的孩子杀完人之后,还能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美地处理好尸体?这未免也太扯了吧?”   “林家其他人的信息查到了吗?”宋召南在备忘录上打字问道。   “我查了,没查到。”杨洲有些垂头丧气,“不知道是资料库缺失还是根本没有登记过,总之根本查不到,一点点网络存在痕迹都没有。”   上个世纪的电子系统还没有如今这么先进,偏远地区的个人信息没有被录入其实倒也不是罕见情况。   但是如果真的像说的那样,因为结婚所以从万和村搬了出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过身份录入。   宋召南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麻药过了之后的正常现象,只觉得腹部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他张大嘴巴呼吸了两口,过分冰凉的空气通过受伤的喉管进入肺腔,刺的生疼。   刑侦组通常是负责不到毒品交易案上去的,除非是多方牵连,譬如鹿先生和甲子这种案子套案子的情况,而林旻却是因为屡屡破获毒品交易而获得的功勋。   不得不让他联想到某位严打毒品的犯罪分子。   “有一种情况,如果当年她有帮手的话……”宋召南犹豫再三,备忘录上的话改了又删,最终还是问道,“市局的监控备份一般会保留多久?”   “帮手?又要查监控?”杨洲把备忘录上的话念了一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半夜加班查监控的阴影突然猛烈袭来,“我记得视听那边好像是保留三个月,重要办公室区域的保留半年吧。”   宋召南又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去查查市局监控出问题的那几次,林旻的去向。”   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在那里哀嚎的杨洲这才收敛起了笑容:“老大你的意思是……之前说的那个卧底?”   宋召南有些无奈地看了杨洲一眼。   他也不想怀疑朝夕相处的同伴,但是林旻在DNA鉴定还没有出结果之前就主动自首,实在是奇怪。   有了李正在场,村民们好歹算是安静了下来。   “警察同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晓燕她心直口快惯了,说话不过脑子,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高晓燕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改刚才的嚣张模样,陪着笑脸站在了李正身后。   苏棠当然不会相信李正的话,但是权衡之下只能暂时不表达出反对意愿:“多谢理解我们工作,我们针对这件事情会展开调查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可以有目击证人配合我们进行询问调查。”   “可以可以。”李正回答的倒是爽快,“李某我身为万和村的村长,配合同志工作当然义不容辞了。”   苏棠差点没冷笑出声,方才事情闹的这么大了你才过来,真跟着回去能问出来个什么东西?   这李正一副圆滑的模样,怕是真进了市局也是车轱辘话来回说,真正有用的说的还不如苏棠自己看见的多。   “这点事情哪里用麻烦李先生。”苏棠忍着没有把嘲讽说出口,“就让高女士同我们回去吧,询问完市局会派人送回来的。”   说完苏棠才突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像极了宋召南。   李正笑着摆摆手:“哎,晓燕她没见过世面,就怕去了会乱……”   “李先生既然不放心她一个人,不如二人一起去也是可以的。”苏棠没等他说完,朝身后的警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棠的话说得在理,李正没什么理由拒绝。但是现在毕竟是在万和村的地盘上,方才那架势如果不是李正阻拦,只怕光是鸣枪示警也只能维持片刻的秩序。   李正没有说话,苏棠也没有先做出什么表示。   商缨将被踩踏受伤的几名队员扶了起来,几人退到了苏棠身边。   还没等有人率先打破僵局,一旁警车的门突然被打开,蒋姗从里面连跑带爬地冲了出来,敏锐得不像是被囚禁许久的人,秦妙妙坐在她的身侧都没能抓住她。   她目标倒是明确,看见李正的那一刻像是猎犬看见了独行的猎物似的,甚至发出了一声像是捕猎之前的呜咽叫声,目标明确地朝李正扑了过去。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蒋姗不顾一切地直接撕咬上了李正的脖子。   苏棠和几名队员忙冲了过去试图拉开两人,也不知道蒋姗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硬生生地从李正身上咬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李正躺在地上捂着脖子发出了一声惨叫,周围的村民似乎都被吓到了,人群甚至后退了几步。   一时间,原本吵闹的现场,只剩下了李正的声音。   蒋姗冷笑着“呸”了一口血沫,仍旧不死心地想要挣脱开身后的警察冲上去。   苏棠及时接过秦妙妙扔来的手铐将蒋姗的双手铐在了身后:“带走!上车。”   这下子李正就算不想让别人跟过去也不得不了。   李正哀嚎着被人搀扶上了警车,苏棠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被蒋姗的行为吓得愣住的高晓燕:“高女士,您也请吧。” 第46章 明珠   “你说谁?林副?”苏棠也顾不上面前的人是张祁星了,敬语都忘了用,险些没说出话来。   二队队员们刚匆忙下车将人带进市局的大门,张祁星就将准备进审讯室询问的苏棠给拦了下来。   “紧急赶出来的DNA对比。”张祁星将手里的报告递了出去,“匹配上了,亲权指数百分之九十九,确实是她的母亲。而且听她说的那些,好像也能和万和村里的情况对的上号。”   苏棠看着鉴定文件还有方才的询问笔录,还是没能明白:“是她母亲没错,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她真的杀人了吧。   “要不你亲自去问问?”张祁星无奈地苦笑道,他去鉴定科那边督促DNA匹配结果,其中一大原因就是不想去继续询问林旻。   苏棠揉了揉眉心,将匹配报告对齐折叠好:“怎么,您要帮我去问刚带回来的那位吗?”   “对了,还没问你,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张祁星问道。   二队回来的时候闹哄哄的,好像还分了一波人去医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庄拐卖,受害人已经送去医院了。”苏棠只能长话短说,犹豫了片刻,“受害人说她是…B市师范学院的学生。”   “师范学院?”张祁星回想了一下,“啊,你是说师大吧,咱们市的师范学院升大学不是……”他说到一半愣住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枸杞茶都没吞咽下去。   苏棠将报告塞回了张祁星手里:“是啊,学院升大学,九年前的事情了。”   张祁星感觉自己还是去继续问林旻好了。   苏棠从外面看向审讯室里的高晓燕,她已经没了之前的那副嚣张的模样,反倒是有些紧张局促地坐在下面,时不时地转头看向那扇明明从里面什么都看不见的玻璃窗户。   “苏队,高晓燕的信息资料。”秦妙妙走了过来,“她本名叫高明珠,1987年的时候报过失踪,一直没有找到。”   资料上是灰白色的照片和寻人启事,上面是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可是和如今几乎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了。   “我明白了。”苏棠想起了什么,“妙妙,你去张科那边帮帮忙吧。”   秦妙妙表情有些为难:“我,我不是很想审问林副……”   “张科也不想,所以才让你去帮忙。”苏棠拍了拍秦妙妙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高晓燕紧张地大声咳嗽了几声,跺脚的动静牵连着手里的水杯洒出来一片水。   “高明珠,C市人,三十四年前被父母上报失踪。”苏棠将手里的那份寻人启事的复印件放在了高晓燕面前,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是你吧。”   高晓燕看了一眼寻人启事,眼神飘忽不定地迅速转移开:“不是我…我丈夫孩子都是万和村的人,我怎么、我怎么可能是什么C市……”   “你也是受害人之一不是吗?”苏棠耐心地等她说完,间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四十七号那户人家从前让你杀死他们的女儿的时候你不是也救了她吗?”   高晓燕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苏棠,嗫嚅着说了什么听不清的话。   苏棠继续说道:“她就在隔壁房间,说不定一会儿你还能见到她。”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她很感谢你。”   像是听见了什么解除魔咒的咒语一样,高晓燕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水杯洒到了桌子上,她连忙拿起了桌上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被水打湿了一半,她有些紧张地用手试图去抹平褶皱,苏棠这才发现她右手缺少了一根手指。   高晓燕无助地抬起头看向苏棠,举起被打湿的纸,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警官我这个……”   “没事,这只是复印件。”苏棠接过寻人启事,还没说什么,高晓燕突然如释重负似的哭了出来。   也许是为了活命,也许是为了麻痹自己。   “回来了?”林旻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见张祁星进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妙妙也在啊。万和村的事情怎么样?”   秦妙妙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继续说说你的事情吧。”张祁星说道,“你是怎么杀死你的母亲的。”   “为什么总说我的母亲?你们还没有查到她的名字吗?”林旻皱了皱眉。   张祁星看了一眼文件上的资料,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的DNA都在库里的,匹配也只是和你的快速匹配了。”   “没有自己的名字啊……”林旻双手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其实很简单,我也不是故意的,她本来就身体不好,我推了她一把,她的脑袋磕到了桌角,就死了。”   她三言两语就说完了所谓的作案经过。   尸检报告上显示致命伤在头部,确实没错。   “你之前不是说你进门的时候一家在吃饭吗?你推倒她的时候,其他人呢?”张祁星继续问道。   林旻舔了舔嘴唇抬起头:“并不是那个时候推的,我推她的时候没有人在。”   “那受害人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大概是埋了吧。”   年代久远,证据又只剩下了那一具尸骨,过程就只能靠林旻自己说了。   但是听她说的这话,实在不太像是实话。   张祁星只能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知道你的父亲和孩子现在搬去哪里了吗?”   林旻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和他们没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根据万和村村民说的,他们搬家的时间是零四年,时间也就是在你去找他们的那次左右。”张祁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总不会是他们怕了我一个高一的女孩子,所以连忙搬家跑走了吧。”林旻倚在椅背上,完全没了刚才询问母亲姓名时候的局促,“张科,问点我知道的呗。”   “你有个双胞胎的姐妹是吗?”   不是张祁星,一旁的秦妙妙开了口。   张祁星似乎是没有想到秦妙妙会突然开口,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一眼秦妙妙。   秦妙妙看着之前那张口供笔录问道:“你说你是因为双胞胎女孩才被扔掉的,不是吗?”   林旻的目光转向秦妙妙,笑着一字一句说道:“是啊妙妙,我从前,也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秦妙妙猝不及防,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她闭了闭眼,强忍住忍不住颤抖的声音,尽力装出平静的样子:“知情人说,林家搬家之后二女儿将家中剩下的猪送给了村民们,那是你妹妹还是你?”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林旻回答地很是干脆。   再次陷入了僵局之中。   张祁星低头翻阅着报告,秦妙妙还想说什么,开了震动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张科,我接个电话。”秦妙妙看着手机上宋召南的备注,小声说道。   张祁星点了点头。   “宋队?”   “是我,杨洲。”杨洲咋咋唬唬的声音响起,“宋队他现在说不了话,让我转述一下。你们那边现在是谁在负责林副的审讯啊?”   秦妙妙下意识把手机听筒拿的远了些,原本安静的走廊上回荡着杨洲的声音:“是我和张科,苏队在处理万和村那边的人。”   “难怪呢,宋队给苏队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他可快急死了……宋队你悠着点,别为了打我把伤口弄开线了!”杨洲那边听起来是被宋召南揍了一拳。   秦妙妙很是无奈:“杨洲,赶紧说正事,我这儿可是为了接你电话在审讯途中溜出来的。”   “哦,就是宋队让我查了一下万和村里能找到的信息,虽然还是没查到林家的信息,但是查到了一些别的。”杨洲总算认真说道,“万和村有一家姓李的人家,他们家十七年前在不远处的镇子上定过婚宴,是他家儿子和一个叫林红的婚礼,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那个林红,应该就是林副的大姐。”   “什么意思?”秦妙妙有些不解。   “你想啊,如果只是单纯地搬家搬走了,为什么婚礼也会取消呢?取消的原因大概只会有一条,就是……”   “就是根本找不到人了。”秦妙妙没等杨洲说完,喃喃着接过了话。   “聪明,宋队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啊你们可以从林红入手。”杨洲赞同道。   秦妙妙挂断了电话。   审讯室里张祁星没有说话,林旻一副很耐心的模样看着他。   秦妙妙坐在张祁星身边开口道,终于打破了安静到令人不适的氛围:“你知道你的大姐叫林红吗?零四年失踪,也就是你去寻找父母以及母亲死亡的那一年。”   林旻没有说话,只是转而看向秦妙妙,似乎是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一家四口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突然人间蒸发吧,蒸发到十七年一点音讯都没有,蒸发到搬家不露面让一个孩子去分发自己做营生的东西?”秦妙妙继续问道。   林旻认可她的说法似的点了点头:“妙妙,你是想说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杀死了她的全家人吗?”   秦妙妙紧盯着她,默认了这个说法。   “不太可能吧,就算我能杀了我的姐妹和弟弟,你们也知道林家是养猪杀猪为生的,这体格上的差距……”林旻似乎是在帮着他们仔细分析着,“也不太可能吧?”   张祁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DNA没有对比结果出来之前,你为什么要主动自首?”   “我想着自首大约会判的轻一些?”林旻笑道,随即还是摇摇头,“如果我不认她是我的母亲,还有谁会认她是母亲呢?”   “你们家不是还有三个孩子吗?”张祁星皱了皱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每个被拐卖的女人都会像高晓燕那样融入,总会有人即使生下买家的孩子之后也不会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她的语气逐渐有些激动,张祁星问到了点子上。   “她像狗一样被铁链拴在地上的时候,那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为她说话的!她不认他们是正确的,他们也称不上是她的孩子,可是我不一样!”   林旻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又靠在了椅背上:“可是我不一样,只有我认她是母亲,只有我帮她,她也只有我了。”   “那你们家里其他的人呢?你是怎么帮她的?”秦妙妙紧接着她的话问道。   林旻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问题,于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张祁星朝秦妙妙嘱咐了一番,拿起自己的水杯走了出去。   “走吧林副。”秦妙妙起身关掉了审讯室里的录像,将铐在椅子上的手铐解开,拿起了另一端,“你应该知道该去哪里了。”   林旻跟着她站了起来:“是啊。”   “人是你杀的吧。”电梯不知道被谁占用了,数字一直停留在一层没有动,秦妙妙站在林旻身后开口问道,“只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能把尸体藏到什么地方去?”   林旻没有说话,像是没有听见秦妙妙的话。   电梯终于开始有了动静,数字一层一层地上升,“叮”的一声停留在了他们这一层。   打开后里面空无一人。   林旻率先走了进去,秦妙妙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站在电梯里看着秦妙妙笑了笑。   “妙妙,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林旻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里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知道在想什么,“猪这种东西,可是什么都吃的。” 第47章 乙丑   “咚咚咚。”   外面大雨交织着雷电落下,并不是很大声的敲门声音险些被雷声遮盖。   “谁啊?”屋内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男人大声地吐了一口痰,用方言喊道,“二子,聋了啊,开门去!”   夏天的夜晚虽然下着雨仍旧是闷热的,院子里的几头猪在哼叫着吃晚饭,猪的气味混合着不知道是什么混合成的饲料的气息,全部都闷在了雨中,泥巴的味道化作实体凝固在空气里,使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林旻有些紧张地双手紧握在一起,雨点打在穿着的雨披上发出吧嗒声音。   门终于被打开,门后站着一个短发的女孩。   和林旻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你好,我……”林旻话还没有说完,女孩回头大声喊了起来。   “爸!爸爸!外面,外面……”她也没理会林旻说了什么,松开门把手向屋内跑去。   里屋的男人不悦地大声抱怨着什么,林旻其实并不太会说这片区域的方言,一时没能全部听明白,只能试探着走进了屋子里。   她的身上还有不断落下的雨水。   屋内的装饰和外面看起来一样陈旧,中央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放的东西表明着这户人家正准备吃晚饭。   厨房和餐厅并没有被分割开来,年纪明显大一些的女孩在厨房里忙碌着。还不到人膝盖的男孩儿显然是家中几人穿的最新的一个,他满地乱跑着,时不时推搡一把站在桌子旁布置碗筷的女孩。   “啊!啊!”   忙碌的几人没有人去理会林旻,只有一个呜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原本坐在地上的女人有些激动地跪着爬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了林旻的裤脚,原本隐藏在脏乱头发后的脸露了出来,明显是与年龄不符合的苍老,头发都已经半白。   “好吵!”男孩儿听见女人的声音跑了过来,使劲推了她一把,林旻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林旻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是她又不傻,总归是明白了一点。   这么多年来院长同她说的那些有关于她家的事情,都是在骗她。   林旻自认为没有用多大力气,男孩儿只是稍微往后踉跄了一下,却大声哭喊了起来:“爸!有人欺负我啊!”   她觉得有些荒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硬是没有挤出半点儿眼泪的“弟弟”,一旁的房门被打开,带出来了一股恶臭的酒味,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幺儿咋了啊。”男人连忙上前抱过了男孩儿,也没问前因后果就道,“没事啊,过段时间等你大姐嫁出去了,爸带你去买件新衣服……二子,你站这边干嘛!要死啊!”他对着林旻说道。   “爸,我在这边呢。”老二站在桌边怯怯说道。   厨房里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大姐端着饭菜走了出来。   林旻深吸了一口气:“我叫林旻。”   男子打量了她一番,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站了起来往地上“呸”了一口:“老子就他妈知道高晓燕那个女的做不成事情。你来干什么!”   “我……”林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该说什么呢?   来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想要回到自己的家?   这怎么也都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家吧。   林旻还没有说什么,本就已经喝的醉醺醺的男人也没有耐心去听她想要说什么,在他眼中大概就是一个占了自家儿子气运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么她想要做什么呢?   男人想不出来,也懒得去想。   他平日里在家中绝对的权威是不可以被动摇的。   他站了起来,抄过地上的一个空酒瓶就朝林旻走了过来。   林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突然响起了铁链叮当的声音,原本看上去像是站不起来的女人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林旻护在了身后,嘴里说着什么林旻听不太清楚的话。   男人看女人竟然还敢反抗,更是怒火中烧,一酒瓶直接向女人的脑袋砸了过去,坚硬的酒瓶都被砸了粉碎。   女人脏乱不堪的头发中溢出了一丝鲜血,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倒下。   其他的三人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幅场景,依旧是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原本还在号啕大哭的小男孩也变了副模样,蹲在地上玩起了一辆红色的小车玩具。   林旻想上前拦住他,却被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被推倒的猝不及防,直接坐在了红色的玩具上。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小孩顿时又闭上眼睛叫了起来,他握紧拳头使劲砸在林旻身上喊道:“你赔我玩具!你赔我!”   几乎是同时,“咚”的一声,男人推搡着女人,女人向后一头栽倒在了橱柜的尖角上,终于没了声响。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男人也没管女人究竟怎么样,忙蹲了下来搂住了哭闹的幺儿,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妈!”林旻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忙起身跑到了女人身边,却只摸到了一片骇人的血迹和感受不到的呼吸。   弟弟的抱怨声音,父亲的安慰与咒骂声音,姐姐的催促吃饭的声音,还有窗户外面不断轰鸣的雷声。   多年来的谎言与眼前荒谬的事实交织在一起。   林旻被声音吵得快要不能思考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使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   不过她自己知道并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母亲的死亡而流泪,至于是因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她踉跄着站了起来,拿起了手边橱柜上的一把剪刀。   男人蹲在那里背对着她,她双手紧握着剪刀的把手,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下去。   尖叫声被炸雷声音遮盖。   雨衣溅上了大片的鲜血。   伤口处的鲜血不断地涌出,男人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原本被他搂在怀里的男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血泊中不断尖叫着。   林旻没来得及因为害怕而颤抖,拔出了剪刀用沾染着鲜血的手一把捂住了男孩的嘴巴:“别他妈吵了!”   她用衣袖死死摁住了挣扎的孩子,毕竟年纪和力气上有着差别,像是报复似的,直到手里的人没了动静才反应了过来。   她像是刚喘过一口气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心脏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原本惊恐到尖叫的两个女孩捂着嘴巴站在屋子的角落里。   雷声没有停歇。   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林旻双手颤抖着拿起了剪刀,朝两个姐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敲门声更加急促,像是暴雨雨点打在雨棚上的声音。   林旻转身将门开了一条缝:“谁?”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被淋湿的少年,年纪看上去也就比她大几岁的模样,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黑夜中看不清楚,林旻也分辨不出来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究竟是身后的还是眼前的。   少年举起小刀将门往里面推了推:“让我进去。”   “你是谁?”林旻手里的剪刀也对准了他。   少年透过门缝看见了地上漫出来的血泊以及林旻脸上还没有调整好的紧张:“让我进去,我可以帮你。”他说着警惕地回头看了眼外面。   林旻犹豫了片刻,也就是这么一犹豫,手上的力气松懈了一些,被少年推门而入。   少年利索地关上了门,拉起了用破布做的窗帘,确认门外没有人跟过来之后才看向屋内。   他看着满地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两个人:“你一个人干的?”   林旻没有放下手中的剪刀,点了点头。   “厉害。”少年笑了一声。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对两个女孩子说道:“你们俩过来,把血迹擦干净。快点!”   语气中带着威慑,常年的习惯性服从以及眼前血腥的刺激,让她们俩没有任何质疑或是犹豫地拿起了桌上的抹布。   姐妹俩跪在血泊旁擦拭着,少年来回踱步似乎在观察着什么,林旻有些无力地斜靠在墙上。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一时间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诞了,如果是梦的话还是赶紧醒来吧……   “啊!”又是一声尖叫。   “你干什么!”林旻被尖叫声音吓醒,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子已经如法炮制地切断了第二个人的咽喉,“住手!”她想冲上前阻拦,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少年举起双手耸了耸肩:“我是在帮你。”   “帮我?”林旻只能勉强拿住手里的剪刀防身。   “你不是说了嘛,人是你杀的,很明显是和她们没有关系的。”少年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孩儿,“你能确保她们不会把你杀人的事情说出去?”   “那你……”林旻说不出话来。   少年朝她笑了笑:“我不一样,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了。”   “对了,我叫周临聿。”   “你倒是消息灵通。”林旻揉了揉被手铐锁的通红的手腕,看了眼车内晕倒的几人,关上了车门,“就是迟了点,这都快到看守所门口了。”   周临聿坐在驾驶座位上,满脸的不耐烦:“好姐姐,你好歹自首之前跟我说一句呢?赶紧上车。”   “我这一跑,可就是直接暴露我的身份了啊。”林旻嘴上这般说着,还是笑着上了车。   周临聿冷哼了一声:“周不岁不就是算到这一点了吗?这下我和鹿先生算是打个平手了……其实说到底当年的事情最大责任还是在鹿先生吧,我倒要看看我那个好哥哥究竟给鹿先生留了什么局。”   看守所位于城郊的地方,离市局有一段距离。   “跑了?”苏棠拿着从高晓燕那里问出来的名单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去看守所不是有三个以上的人押送吗?这怎么能让人跑了?”   “麻醉剂。去看守所有段是乡下的土路,没有监控。”秦妙妙很是懊恼,“我应该亲自跟过去的。”   “你跟着过去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再多倒下一个人。”苏棠摆了摆手,“发通缉令,在那条路上设置关卡检查。你赶紧去通知一下武警那边。”   秦妙妙点了点头,问道:“那万和村那边……”   苏棠看了眼手上的名单:“这还只是高晓燕知道的,大部分都没有名字,我再去李正那边问一趟。”   高晓燕再怎么担着这个村长夫人的名义,毕竟对于万和村来说她仍旧是“外来”的,不可能事事都被她知晓,最终大事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李正手里。   李正虽然被蒋姗硬生生撕咬下来了一块肉,但人的咬合力毕竟有限,也就是看起来骇人了些,他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捂着脖子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哀嚎。   苏棠也懒得再与李正那满口的歪歪绕绕继续斗争,直接将那份名单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说说吧,还有哪些人,你们的交易链是怎么回事。”   李正拿起那张纸,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着:“这情况未必属实啊警官,我们这……”   “不属实?”苏棠打断了他的话,“李先生,我们暂且不说高女士的情况,那不到两个小时之前导致您受伤的蒋姗呢?”   “她?她那是精神有问题,我们村里人都知道的。”提到蒋姗的时候,李正明显有些发怵。   “精神有问题?精神有问题能考上市里的师范院校吗?”苏棠拿起了蒋姗的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蒋姗,N市人,1992年出生,来B市上大学一年后外出时失踪,在校期间学习成绩优异,拿过奖学金。你说人家精神有问题?”   李正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扶了扶眼镜:“这毕竟只是一例情况,我猜大概是老王家的个人行为。再说了,现在人读书到最后还不是要结婚生子,蒋姗现在有四个孩子有家庭,多好……”   “好个屁!”苏棠也不管审讯室的录像还开着了,忍不住骂道,“人家父母现在在来的路上,她有自己家庭,不是你们的话她过的可好了!你们凭什么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苏棠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你们的罪行是跑不了的,现在坦白的话还能稍微减轻一些。”   万和村的交易链不止一条,几乎是和全国各地的拐卖人口都有所联系,秦妙妙在外面听着李正的话,记录的速度都快要跟不上。   大部分的卖家就连李正也不知道具体信息,受害者也并不是他与高晓燕不愿意透露姓名,只不过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被拐卖到万和村之后取的一个所谓入乡随俗的名字。   万和,万和,这村子里倒是没一件人或事是和的。   “我还以为他不会这么轻易说出来呢。”秦妙妙看着口供上的内容,只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这数目也太……还只是万和村这一个村子的。”其他地方还有多少相同的事情,她无法想象。   苏棠眉头仍旧紧锁:“说出来不算什么,没看我们刚才去的时候他们那架势吗,还是得辛苦隔壁武警了。”   等带人回市局之后,才有的他们忙的。   “对了苏队。”秦妙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之前杨洲打电话过来说,宋队醒了。”   苏棠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组同事慰问什么的还是等案子结束再去吧,他那样子应该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秦妙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别扭呢? 第48章 心意   宋召南一向认为自己生龙活虎,皮厚抗揍,大概是从十八层地狱走一圈还能再跑个一千米的程度。   本来还能兴致勃勃地听杨洲转述着案情,想着傅裴东的本事不过如此,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开始模糊,就这样陷入了昏睡之中。   分不清究竟是梦中还是朦胧的现实,眼前好像有两个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帮他掖好了被子,有些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术后的发热好像被这一丝冰冷给抚平消散了。   该死的杨洲,不会把张海兰同志给喊来了吧。   宋召南在睡梦中已经打好了安慰张海兰女士的八百字作文的腹稿,也算是对当时拼命想瞒着母亲的苏棠感同身受了一番。   他倒是很少生病,久到都快要忘记发烧是什么感受了。   上一次生病好像还是大学某年的冬天,B市的第一场大雪来的格外早也格外的大,几乎只一夜的时间,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笼盖住了。   宋召南被秦泉还有几个南方同学拉去操场打了一场雪仗,结果第二日秦泉几个人依旧活蹦乱跳,他却高烧不退躺在了床上。   “你又逃课了?”   苏棠和他们三个年级不同,所以课程安排也不同,回来的时候只有宋召南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音。   其实只是普通发烧到还好些,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脑袋痛的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就连苏棠的话听起来都只是毫无逻辑的一句话,他根本无法去理解句子的意思,只能皱着眉翻了个身。   放下书包的苏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平日里就算是随意的一句话,宋召南都不会让那句话掉在地上,而且在他的记忆里宋召南逃课一般都不会呆在宿舍里。   也不怕被查寝的抓到吗?   “喂,你没事吧?”宿舍里不允许安装床帘,苏棠走到宋召南的床铺旁边蹲下,这才发现他的脸红的有点不太正常。   “头疼……”宋召南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因为感冒头疼疼的快要哭出来实在有点太丢脸了,但凡意识再清醒一点,他绝不会在自己喜欢的小学弟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后悔则是后话了。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空调也被关上了,宋召南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想要入睡休息一会儿却痛的怎么都睡不着。   宋召南闭着眼睛,只感觉有个冰凉的触感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响起了空调打开的声音。   苏棠本也想丢下他不管,但看着他一直哼哼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昨夜宋召南被打雪仗弄湿了一身还叼着根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才是。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宋召南被烧的迷迷糊糊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好像有谁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将他拉起来喝下了一杯苦涩的药。   商缨和罗淮这两个损友不因为他打了场雪仗就病成这样而嘲笑他就不错了,还照顾他喝药?想一想就有点儿诡异。   但不过苏棠看上去好像更不可能。   大约他们宿舍里也有一位田螺姑娘吧。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户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单人病房里只有外面亮着廊灯,透过小小的探视玻璃找了进来。   三月末正是倒春寒的时节,暖风的空调开着不高不低的温度,温热的风正好吹在躺在病床的人脸上。   杨洲横放在他双腿上方用来放电脑的折叠桌没有被收起来。   有人趴在折叠桌上睡着了。   宋召南屏住了呼吸,原本有些起热但其实也一觉醒来也退烧了,如今好像又热了起来。   苏棠的脸正好面对着他,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宋召南想要伸手帮他理一理,却还是在触摸到他脸颊的前一秒止住了手,好像自从周不岁的连环爆炸案开始,苏棠就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了,一队二队的所有职责又因为自己的受伤全部压在了苏棠身上。   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宋召南想着收回了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腹部肋骨处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也就是这声动静吵醒了趴在那里的人。   “你醒了?”苏棠愣了愣,随即看出来了宋召南面上的不适,站起来就准备去按墙上的呼叫铃,“是不是伤口疼?我帮你……”   宋召南忙摆了摆手,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他,结果又是一阵疼痛。   “慢一点,你慢点,我不去喊护士就是了。”苏棠只能再次坐了回去。   宋召南拿起了床边的手机开始打字:“你怎么来了?”   苏棠轻轻咳了一声:“万和村那边有个受害者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来医院确认一下情况。何叶还没有醒过来,我就顺便来看看你,刚来没多久。”   骗人。   宋召南看着苏棠半边脸上因为趴了许久被压出来的红印,没忍住脸上的笑容,他朝苏棠招了招手。   面前的人有些不解地凑近了些,以为他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召南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干什么!”苏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抬手想要揍他,意识到他还是个病患的时候才勉强停下了手。   宋召南忙继续打字,第一次庆幸自己这手上网聊天练出来的打字速度:“其实我没什么事,肋骨休息段时间就好了,就是不能说话有些麻烦。”   “平时那么多话,也让你安静一会儿。”苏棠放弃了和宋召南计较他刚才的幼稚行为,却又似乎一时间没有什么话可说,想了想只能开始说工作上的事情,“对了,万和村那边的事情大概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解决,毕竟那个村书记……”   李正毕竟是个有级别的官员,上面还得有层层的手续下来,而且受害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亲属,局里还需要帮忙沟通交流。   更何况肯定不止蒋姗一个人在失踪的近十年内失去了至亲。   苏棠说着话,自己都没有在意到什么时候表情严肃起来,皱起了眉毛。   “不仅万和村那边,万和村虽然问题很大,但也是周不岁临死前的炸弹引我们过去的。”苏棠试图找到那一条将两根针穿在一起的线,思来想去万和村的事情对于警局来说好像确实有些影响。   “所以万和村的事情,就是为了给我们揪出林副的事情吗?”再联系一下周不岁对周临聿,也就是甲子的态度,警局之前的监控事件的卧底是谁好像不言而喻。   苏棠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虽然平日里和秦家两姐妹的关系明显没有宋召南同她们相处的自然,但也是朝夕共处的同事朋友。   秦笑笑几人与林旻的相处仿佛还历历在目。   可是算得上是好友的程度。   监控什么的暂且不谈,秦笑笑在她眼前被杀死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就没有一丝悔意吗?   病房内的气氛好像突然沉重起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宋召南将手机举到了他面前。   “苏队长,我现在可是休假病人,说点别的呗。还有啊,你头发翘边了。”不过还蛮可爱的。   当然,最后一句话没敢打上去,他怕真惹恼了苏棠,对方会不顾自己还是个伤员就直接动手。   其实他倒也不是真的不想听工作详情,只不过这些事情一直压在苏棠身上不太好,总得有人带他转移视线。   果然还是不能低估宋召南油嘴滑舌的能力。苏棠反复告诫自己,宋召南还是个伤员,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抚平了自己的头发:“那我没什么说的了,就先走了……”   “等一下!”宋召南忙打下想说的话,见苏棠没有真的要走的意思才笑着又道,“倒也不是不想听你说,工作的事情杨洲已经跟我说的差不多了。不如……咱们俩聊些私人话题呢?”   打字并不能体现出说话的语气,苏棠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宋召南究竟是想转移开这个严肃的话题,还是真心实意地在犯贱。   “私人话题?你想聊什么。”苏棠无奈,本着包容病患的原则,只能坐了回去。   宋召南好像直接忽视了苏棠那副冷笑的表情,毫无自觉地笑着看着他:“就采访一下苏警官对于我受伤的心情呢?”   “心情?”苏棠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了,“心情就是希望你赶紧好起来回去上班,我一个人带两个队并不会拿到两份工资。”   “我指的是苏警官在手术室外的心情。”   苏棠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杨洲这个叛徒……不对,杨洲好像本来就是一队队员。   他有些别扭地低下头,半天才开口道:“没什么心情,当时正好来看看何叶,他又没醒来,我就顺便去……”说到一半看见面前宋召南的表情不太对劲。   像是被父母责怪的孩子似的,笑容收敛了些,却仍旧想要维持表情的样子,明显神色黯淡了许多。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甚至不能低下头去,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苏棠。   “其实也不是顺便……”苏棠只能收回前言,但又不是很想真的说出来,于是小声道,“我猜你也不想告诉阿姨,之前你帮了我一次,没人在手术室外等你我看你可怜才去看看的。”   这话说的谁都能听出来是在说谎了。   苏棠眯着眼睛看着逐渐恢复笑容的宋召南:“你小子装的?”   宋召南只觉得现在哪怕苏棠真的动手揍他也没什么了,大概也是仗着自己是病患,没再多想什么,还特地将打出来的话放大了字体:“苏队长,我去照看你是因为喜欢你,那你呢?”   本以为苏棠会直接开口骂他,却没想到却只是抱着手坐在那里看着手机上的那句话没有出声。   宋召南被他盯的有点心虚了,这才想起了种种后果来,刚想把手机收回来说些什么话来圆场,苏棠就站起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躲什么,不是你先问的吗?还以为你挺敢呢。”苏棠的手还是冰冷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温太高的缘故。   宋召南张了张嘴,只觉得嘴唇有点干,可能又有些起烧了。   “怎么说呢,感觉你确实没有从前那么惹人讨厌了。”苏棠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但你说喜欢我,你去万和村之前我让你小心点,你还不是……我都说了是在关心你了。”   原先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突然如同冲破大坝的洪水一样冲进了脑海中。   他本来应该想到的,或者说想到了却不敢真的认为如此——   ——以苏棠的性格,定是不可能将“喜欢”二字挂在口上的,那一句承认自己的关心,早就足以表明心意了。   他宋召南还在这里傻乎乎地认为自己是主动的那一个。   苏棠见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于是继续说道:“是我说的不够明显吗?宋召南……”他顿了顿,脸颊肉眼可见的有些红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宋召南的体温传染的缘故。   “……我也是喜欢你的。” 第49章 旧案   市局不远处有一处新开的楼盘。   原本老旧的小区终于被拆了建新房,也给了城郊那头人才市场里不少建筑工人一份新工作。没几天工地上便立起了蓝白色的铁皮宿舍,就连周围的小饭馆的生意都跟着好了起来。   “老板,来碗炒面!”穿着橙色制服的男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摘下头上的帽子,明明头发已经花白。   油烟机吵闹的声音中传来了厨房内老板高声的应答。   “接下来是午间新闻时间,据本台消息报道,我市近日破获一起大型拐卖人口案件……”   饭馆的右上角有一台小型的老旧电视机,屏幕已经有些花屏看不清楚了,正在播放着新闻频道。   男人抬头看着正在万和村采访的新闻记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破烂不堪的随身布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牛皮本看上去已经很老旧了,掉下来的纸页被夹在本子里。   男人用唾沫沾了沾手指,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内页里是几张黑白色的报纸剪纸,看上去好像是多年前的一起杀人抛尸案件。   里面夹着一张崭新的有些格格不入的名片。   “炒面来了!”老板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将盘子端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合上了本子,从口袋里翻出来了皱巴巴的一张钱递给了老板。   “哎呀,最近天天播报这个案子。”老板看向电视机,拿起遥控器将声音调高了一些,“还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年代久远的案子都能破,啧,我这家店开在市局附近说不定还能沾点福气呢……”   年代久远吗?   ——————   苏棠很是后悔一时冲动在医院病房里就直接表白心意了。   宋召南出院之后直接拎着大包小包敲响了苏棠的家门。   “你这是干什么?”苏棠怀疑自己没睡醒,要不然为什么打开自家大门之后门口站着的会是宋召南。   还是一副要搬来他家的模样。   宋召南好歹是能发出声音了,但是沙哑的像是重感冒的样子:“我这不是还没有完全好嘛,没告诉爸妈,不敢回家就只能来找我男朋友……”   “谁是你男朋友啊!”苏棠恨不得立马把大门摔在宋召南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客厅,“我妈去看何叶了,你要是敢在她面前乱说话,我会把你从顶楼扔下去的。”   “那就是同意我住在你家啦!”宋召南的理解能力实在与常人不同,硬是从一旁挤了进来,“再说了,哪有告白之后就不联系的啊,我昨天兴冲冲跑去上班都没看见你人,怎么回事?”   苏棠看着宋召南特别熟悉似的从自己家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换上,开始寻思这到底算不算私闯民宅,他到底能不能动手自卫,好一会儿抱着手开口回答道:“之前在万和村的时候我放火烧了间柴房,被停职察看了。”   问别人就能问出来的事情,也不知道宋召南非得跑来问他是做什么。   其实放火烧柴房这件事情说大可大,算是纵火。但是说小的话,却也是为了救人不得不出此下策。   所以在李局的据理力争之下,只是停职察看三个月,苏棠也就当作是放个长假了。   本来在家倒也悠闲自在,听秦妙妙发消息来说万和村的后续也在正常进行处理,苏棠每日在家里心情都好了不少。   直到宋召南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熟悉的工作中独有的烦恼再次扑面而来。   “别伤心啊棠棠,就算你工作真丢了,我养你就是了。”宋召南兴致勃勃地坐在沙发上朝苏棠眨了眨眼睛。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苏棠翻了个白眼:“你这嗓子好的还是太快了。”不能说话的宋召南比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嗓子不好怎么跟棠棠讲正事呢?”宋召南笑着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出来。   “你不知道我在停职吗?你也想违规?”苏棠皱了皱眉,没想到宋召南难得敬业会是来找他一个被停职察看的人探讨案情。   宋召南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放心好了,不是正在查的案子。”   “那是什么?”苏棠将信将疑地坐了下去,宋召南将几张破旧的纸页放在了桌子上。   上面是已经快要磨损到看不清字迹的剪报,被人又用黑笔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遍。   “1993年江边晚报,寻人启事。”宋召南指了指右上角的那一个小版块,“姚照,年龄25岁,失踪前穿黑色西服。”   他又将另一页拿了出来:“1996年于城北某农家乐后院发生一起命案,暂有一名受害者,凶手正在抓捕中。”   “什么意思?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苏棠有些不解。   宋召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昨天下班的时候服务台的警员给我的。是一个男人来闹了一番无意间掉下来的东西,说是什么有重案要案,但是问他具体情况他说的又毫无逻辑。好像从前也来报过案,他一直说他发现几起案子是连环杀人案,但是没有凭证不说,失踪案和故意杀人案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会不会是那种所谓的阴谋论看多了?”苏棠皱着眉,从前确实没有少见这类人。   “不是,我问了老警员,那个男人应该是这起案子受害者的父亲。”宋召南点了点农家乐命案的标题,“据说当年命案一直没有查清,2000年的时候他来到警局突然说他女儿是被连环凶手杀害的,当时刑侦组还接受了他的提议查看了一番,但是嘛……实在找不到他说的那几起案子的关系,没办法立案侦查。”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苏棠问道,“还有,为什么如今隔了二十几年,他又把这套说法搬出来了?”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宋召南苦笑了一声,“服务台的人说,他闹着要立案然后被带出去之前喊着说,前段时间在警局门口被车撞死的那个人也是被连环杀手杀害的。”   苏棠一时间还是没明白过来:“袁凤?她不是被……”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半天才道:“甲子和鹿先生的那场交易?”   宋召南点了点头:“袁凤的死和那两个组织脱不了关系,但是报纸上即使报道出去也是意外车祸,那人却说是连环凶案。”   苏棠拿起了那张农家乐命案的剪报:“失踪案、车祸案、凶杀案……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这就得去问问那个男人了,幸好他留了地址和名字。”宋召南在手机上打下一串地址展示给了苏棠,“还没有立案,也不好动用队里的资源,不知道苏队长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   地址离苏棠家的住址并不算太远,车又被何英开走了,两个人只能走过去。   “你就不能开你的车?”苏棠有些不悦,刚下过雨的天气湿漉漉的,让人很不舒服。   “我车停我家楼下呢,万一被我爸妈撞见多不好。为了瞒着他俩,我这两天可都是坐公交去上班的。”宋召南十分自然地牵上了苏棠的手,苏棠下意识触电似的想甩开,却被宋召南紧紧拽住,“早高峰的公交可挤了”   “宋召南!”苏棠刚想骂什么,就看见宋召南有些委屈地紧盯着他,他不知道被什么噎了一下,“你家离我家就隔了两栋楼,你这下就不怕被撞见了?”   宋召南见苏棠没有再挣开手,于是笑着凑近了些:“我说过的,有苏队长陪着,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是可以的。”   苏棠懒得理会宋召南满嘴的甜言蜜语了,只能任由他牵着。   留下的地址的所在是一处工地。   “确定没错吗?”苏棠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眼面前闹哄哄的工地。   宋召南总算是松开了手:“应该没错,我听说他不是本地人,是为了女儿的案子一直留在这里的。”他走到了工地的门房处,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一个邋遢的男人剔着牙,一只手还在穿着鞋打开了门:“干什么啊!外来人员不能进的啊!”   “叔,我们是警察。”宋召南掏出了证件,笑着对男人说道,“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黄生财的?他前段时间丢了个钱包来我们这边报过案,我们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门卫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等会儿啊。”他转身再次走进了门房里,宋召南跟着走了进去。   门房里有着一股长期没有通风而形成的闷臭的味道。   “哎对,让那个老黄出来一下……好。”门卫挂断了电话,朝宋召南说道,“说过了。”   “叔啊,能问问这个黄生财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宋召南哑着嗓子,依旧还是平日里自来熟的模样。   门卫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他啊,平日里呆愣愣的,别人跟他说十句话他都不一定说得上两句话来,久而久之也没啥人想搭理他了,不过啊干起活来倒是拼命。”他弹走了落在身上的烟灰,指了指窗户外面,“来了。”   橙色制服的男人有些怯懦的样子,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安全头盔:“王大哥,你找我啊?”   门卫坐在里面高声喊道:“这两位警察找你。”   “您好,我们是市局的,可以和您借一步说话吗?”苏棠上前了一步。   工地农民工居住在里面搭建起来的铁皮房子里,正是上工的时间,宿舍里并没有人。   “警察同志,我们这个屋子有些乱。”黄生财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收拾出来了两个凳子搬出来给他们,“请坐,请坐。”   苏棠打量了一圈四周,极其简陋的环境,便宜的空调伸进来的管子还在漏水,下面拿着一个破旧的塑料盆接着,地上堆放着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衣服,桌子上还有一堆空酒瓶和快要腐烂的瓜果。   “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宋召南终于说明了来意,他将之前黄生财遗留下的两张剪报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您的东西吧。”   黄生财愣了愣,语气顿时变得激动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说,我……”   “您先冷静一下。”苏棠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就是想了解情况才来找您的,您方便跟我们说说您的想法吗?为什么您会觉得这几起毫不相干的事情会是连环凶案?”   黄生财赶紧走到自己的床铺旁边,他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了一个牛皮本,激动地将另外两张剪报拿了出来和刚才的那两张放在了一起:“同志你们看,这个九三年的失踪案,失踪的人叫姚照,是个夜总会的夜班经理,老婆报的警说是下班时间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2000年这个叫彭安宁,在家里上吊自杀身亡。还有这个车祸身亡的……”黄生财深吸了一口气。   “共同点是?”宋召南问道。   他犹豫了片刻:“彭安宁是姚照所在那家夜总会的服务员,这个袁凤也一样。玫景路76号,永澜夜总会。”   又是永澜。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   宋召南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您刚才说的只是三起,冒昧问一下,您的女儿……”   黄生财沉默了,他又成了方才那副拘谨的模样,手里拿着本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扣弄着上面的扣子:“我女儿叫黄珍,她、她……”他没能像方才那三起案子一样张口就来,只能指了指那张剪报。   “珍珍在这儿的城区读大学,那家农家乐离她的学校很远,她不可能是主动去那里的。”   “那黄珍和永澜夜总会有什么关系吗?你为什么会认为会和其他三起是一个类型的?”苏棠还是没有明白。   黄生财没有回答了,突然颤抖起来,他狠命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关系,肯定有!”   他手里的本子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里面夹着的纸张散落开来。   灰白色的剪报,红色的笔迹,还有一张白底金字的崭新名片。 第50章 羊群   “怎么说?”宋召南将手里刚买来的矿泉水递给了苏棠,“那张名片你看清了吗?什么东西把黄生财吓成那样。”   宋召南本想着帮黄生财将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黄生财却像是碰见了什么吓破胆子的事情一样,几乎是从凳子上窜了起来,蹲到抢先地上捡起了纸页。   再问什么,就是闭口不言了。   铁皮屋子几乎没有什么隔音效果,屋内的人停止交谈后只剩下了工地场上的机械轰鸣声。   临近午饭点,完成上午工作的工人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准备去享受一天中为数不多的清闲。   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嘈杂的各异方言声。   黄生财紧紧抱着那本神秘的笔记本,像是下定决心不再开口说话似的,二人的多次问话他都选择了无视。   宋召南和苏棠面面相觑了一番。   很显然,多日放假的美好生活并没有让苏棠生出更多的一些耐心,他在房间门被从外面打开的时候终于没再多说什么,侧身避开几位一脸不解走进来的人走了出去。   “问了又不说明白,他究竟想不想让我们查这个案子?”   “谁知道呢。”苏棠只觉得口干舌燥,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新闻里那么多悬案疑案,他偏偏挑出了其中几起,还偏偏都能和永澜夜总会扯上些许关系,我看他说的未必是胡言乱语。”   不知道是不是提到永澜的缘故,苏棠总有些心烦意乱。   “可是……”宋召南挠了挠头,“永澜夜总会也算是被我们查了个底儿掉了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黄生财说的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永澜已经不是周不岁的产业了,这怎么……”   “没查到底。”苏棠打断了他的话。   宋召南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突然明白了过来:“他不是说自己是受人所迫,只是提供场地吗?”   “受谁所迫?周不岁,还是其他什么人。这个我们可没有查清楚。”苏棠说着话的时候总觉得莫名的心慌,只能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还有,黄生财为什么不肯说清楚他女儿的案件……还是要先从黄珍的案子查起。”   太多不明不白的事情了,苏棠说着说着突然发觉了不对的地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布置查案任务了。   苏棠愣了一下看向宋召南:“抱歉,我习惯了。”   “没事,我听从苏队长指挥。”宋召南笑着搂过他的肩膀,“只不过案发地的那个农家乐应该是分局管辖的地方,我们还得跑一趟。”   “其实如果真的要查他的话,我得避嫌。”苏棠皱着眉头想要提醒宋召南。   “先查黄珍案,要是真查到了你舅舅头上,再避嫌也不迟。”宋召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何大法医什么时候回来上班?赵钘最近也不在,幸好最近没什么大案子,不然那几个实习生可得忙死了。”   也不知道宋召南是真的关心何叶和法医室的实习生的人身权益,还是有意提起。   苏棠斜睨了他一眼:“今天也赶不去分局了,不如跟我去看看何叶?”   “行啊,何叶是你弟弟,那也就是我弟弟,不是吗?”   宋召南太了解苏棠这幅表情的含义了,完全就是在用脸骂他。   虽然一直对何叶的家境有所耳闻,但是出租车在某片别墅区前停下的时候宋召南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何叶究竟是有多热爱这份工作……”   别墅区每栋之间都相隔了很远,外观看起来和宋召南认知中的欧式城堡好像没什么区别,诺大的庭院里甚至还有露天的游泳池,院门口栽着两棵香樟树,树枝遮盖出一片阴凉。   “怎么,人家就不能有点梦想吗?”苏棠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出租车进不了小区内部,苏棠带着宋召南在小道上走着,只能转开了话题,“忘记问了,你家住在几栋?我妈昨天还说下次做了点心给你们家送点。”   “这么麻烦干什么,跟阿姨说,可以直接喊我过去吃的。”宋召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随叫随到哦。”   苏棠实在是有点丧失了与宋召南正常对话的欲望。   “哥?宋队?”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何叶?”苏棠有些惊讶地转过身。   何叶手里抱着个快递箱子,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你们怎么来了?”   “宋队长说要来看看你。”苏棠皱皱眉,“你的病养好了?”   “我,我就是拿个快递。”大概箱子有点重量,何叶抱紧了些,往上掂了掂。   苏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总觉得有些什么说不上来的地方:“你家里没人吗?舅妈怎么可能放心你出来的?”   何叶看上去有些心虚,终于还是迫于苏棠的目光开了口:“好吧……我妈妈今天出门有事了,我偷偷溜出来的。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妈啊,我真的是憋坏了得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眼见着苏棠神情不对,何叶忙凑了上去讨好道:“哥,真的就这一次,就一次。而且我去门口吃了顿饭,拿了个快递就回来了!”   苏棠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下一秒几乎是同时,宋召南和苏棠的手机都响起了震动的声音。   “宋队,出事了。”秦妙妙的消息弹了出来,“速来。顺便喊上苏队。”紧接着发来的是某处小区的定位。   苏棠大概也是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有些疑惑道:“我不是在停职吗?”   “看起来应该是有急事,先走吧。”宋召南说着打开了打车软件,“我来打车吧。何大法医,今天来不及去你家慰问你了,不过你看上去挺好的。”   “没事没事,你们开我的车吧,这里打车还得等半天呢。”何叶邀功似的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我家就是前面第二栋。”   宋召南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沉默片刻,舔了舔嘴唇开口道:“这个车……能借我?”   “我今天就带了这个钥匙,车库里倒是还有一辆,要不我回家……”何叶话还没说完,苏棠一把拿过了宋召南手里的钥匙。   “赶时间,走吧。”苏棠瞥了眼宋召南,把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开坏了算我的。”   宋召南本来还安慰着自己,何叶没有收到通知,起码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凶杀案,结果到了现场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屋子里是暖白色为主的装修风格,客厅米白色的沙发下面铺垫着一块毛绒白色地毯。   只不过现在沙发和地毯都被割喉涌出的鲜血染就成了骇人的颜色。   秦妙妙手里绳子牵着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犬,狗狗正发出悲鸣似的呜咽声音。   如果忽视那摊刺眼的血迹的话,沙发上坐着的人只是像睡着了一样,甚至脸上都是放松着的神态。   正是请假多日未见的赵钘。   “怎么回事?”客厅两边的窗户都被打开了,穿堂风依旧吹不散浓重的血腥味,鉴定科的工作人员正忙着现场拍照取证,宋召南皱着眉开口问道。   秦妙妙将手里的绳子交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算是小狗报的警,它顺着楼道跑到楼下人家屋外狂叫,楼下主人认识赵科,觉得不对劲就上来看了眼,一直没人来开门电话也不接就报了警。”   “死因呢?”客厅里有些拥挤,苏棠朝一旁的房间里走去,赵钘的房间和他的办公室一样井井有条,乍一眼看去几乎都看不见有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除了床边的书桌上有些杂乱地放满了法医专业的书籍和笔记本。   “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死亡,像是自杀。”秦妙妙也跟了过去,“门锁是完好的,没有撬锁或者是毁坏的痕迹。”   苏棠戴上了刚才拿来的手套,翻开了桌上的笔记:“什么叫像是?”   “还没送去尸检,但是鉴定科那边还没找到可疑指纹。不过没有遗书之类的东西,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到赵科长有什么理由要突然自杀。”秦妙妙递给二人几张现场的照片。   宋召南倚着门框依旧看向外面的客厅:“这次尸检是不是得外包了,何叶得回避吧。”   “喊了分局的来帮忙。”秦妙妙叹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咱们系统里法医本来就不多,哪个会不认识赵科。”   苏棠在一旁没有接话,沉默着翻看着赵钘的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很是工整,记录着各种专业知识和分析,还夹着数张案例照片。   “感觉不像是自杀。”宋召南说着终于转过身来,“他看起来挺爱狗的,自杀的话怎么会把自己狗放出去,做流浪狗吗?”他指了指另一间看起来像是小狗的专属房间。   “宋队苏队,我们这边先回去做报告了,一会儿商队长他们那边的人把尸体带走做尸检,你们可以去看看了。”鉴定科的工作陆续完成,领队朝三人说道。   宋召南比了个知道的手势,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报的警?”苏棠喊住了打算跟过去的秦妙妙。   秦妙妙看了眼手机里的报告:“最开始报案时间是十一点,最开始来的是社区民警,因为确实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不好真的去撬门,所以一直到赵科家的家政阿姨把备用钥匙拿来才开了门报到了局里,大概是在十一点五十分左右。”   “钥匙除了家政阿姨,还有没有其他备用的了?”苏棠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时钟指向了十二点五十分,“怎么隔了一个小时才通知我们?”   “最开始不知道是受害人是赵科,我也是二十分钟前才来的,来了之后就赶紧通知你们了。”秦妙妙示意苏棠看向门外警员旁边的一个女人,“那位就是家政阿姨,我已经问过了,赵科小时候她就在他们家做活了,后来隔了十几年赵科又遇见了她,就雇了她来做家政,平时也就做做饭什么的。”   秦妙妙边说边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我也问了她钥匙的事情,她说当时赵科跟她说这个钥匙就一把,她手上的钥匙还是她自己后来去配的,所以记忆比较深。”   “监控呢?”苏棠接过了秦妙妙手里的记录。   “小区的监控已经送去查了,但是……”秦妙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毕竟不是什么新小区,监控覆盖率肯定不完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有的是可以从外面进小区的小路,而且楼里面的楼梯间也没有监控。”   “苏棠,过来看一下。”外面传来了宋召南的声音。   苏棠应了一声,将本子还给秦妙妙,二人一同走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血迹,宋召南弯着腰,轻轻地拨开了赵钘颈侧被血黏住的头发:“有针眼。”   已经变得毫无血色甚至有些青紫的皮肤上留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正常打针应该是不会打在这个地方的吧。”宋召南示意秦妙妙拍张照片,“我觉得初步判断是应该排除自杀才对。”   “你们通知赵焱科长了吗?”苏棠突然开口问道,他在客厅的茶几旁蹲了下来,茶几上面放着一个木制相框,里面的老旧相片上的背景是一个旧厂房,前面站着一个穿着衬衫的女子,头发盘起,笑着牵着一个孩子的手。   相片的另一半被撕去了,只留下了女子和孩子的一半。   不用想也知道另一半是谁。   “李局去说了,我们也调不出赵组长的联系方式。”   苏棠拿起了相框走向了屋内,在方才的那张书桌上环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空缺,伸手将相框放在桌上正好严丝合缝。   “正常人应该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相片放在客厅里吧,这里看起来才像是符合他心理安全区的地方。”苏棠后退两步打量着书桌。   宋召南点点头:“所以是凶手拿过去的?”   “也不一定。”苏棠看向宋召南,“宋召南,你还记不记得其实没有查清楚的不仅仅是永澜的案子?”   “你是说……”宋召南也想了起来。   “惊春行动的时候,林旻可还没进警局呢。”   不知道为什么,周不岁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请问,是谁出卖了苏行三人?” 第51章 巧合   “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分局来帮忙的法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血液中检测出了超量的琥|珀|胆|碱……就是平时说的肌|松|剂。”   “凶手将受害人麻醉后割喉?”宋召南总结了一下。   法医点点头:“对了,还有一点比较重要的……”她看了眼玻璃门外站着的李仕平和赵焱,犹豫了片刻还是拉下了防窥的百叶帘,“我觉得这点还是先不要让家属知道吧。除了这之外,还检测出了另一种成分,虽然不多,但是对照库里的资料的话,应该是你们之前案子里出现过的毒品Light。”   “什么?”宋召南险些没能控制住音量。   怎么又是Light?   法医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宋队长,别一惊一乍的。按照血液含量推算的话,应该是在一周之内。”   宋召南翻看着其实并不太能看得明白的数值报告,只能长长舒出一口气:“多谢了。”   他推门而出的时候,门外的两人坐在走廊的座椅上。   警局走廊的座椅都是冰冷的银白色,赵焱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是喜是悲,好像法医室里面躺着的尸体并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李局,赵科。”说实在话,宋召南并不是很想在这种氛围下率先发话,“报告出来了,我先回队里汇报一……”   话还没说完,李仕平赶紧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宋召南如释重负,刚想转身离开就被赵焱喊住:“宋队长,尸检报告可以给我看一眼吗?”   宋召南愣在了原地,面露难色地转过身:“这……不符合规定吧。”   “没事的。”赵焱站起身来,朝宋召南伸出手,宋召南下意识将文件收到了身后。   “赵焱,别为难孩子。”李仕平赶紧打圆场道,“宋召南说的也有道理,再说了你现在看这个报告也没……”   赵焱没等李仕平说完话,三两步上前直接夺过了文件,宋召南不好真的跟他抢夺,只能收回伸出去的手,向李仕平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只能寄希望于前任缉毒科科长看不懂上面的血液检测报告了。   很显然这并不可能。   赵焱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随着目光的移动变得越来越难看,呼吸都逐渐沉重起来。宋召南不敢说话,终于赵焱重重合上了文件,他忙接了回来。   宋召南都能感受到文件那头的颤抖。   “李局赵科,队里那边还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宋召南抢着开口道,说完也没有再等二人的回复,直接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电梯奔去。   李仕平走到赵焱身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搭上了老友的肩膀:“坐下来吧。”   他看着赵焱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印象里赵焱向来做事以冷漠著称,就连当年妻子死在行动里好像也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赵焱像是失了声一样,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李仕平能做到局长的位置,平日里自然是八面玲珑的,可此时竟也是想破脑袋想不出一句话来。   他也还没能来得及看到那份尸检报告的具体内容,只是看赵焱的反应,报告上肯定不单单有“失血过多”这条死因在里面。   赵焱只觉得自己眼前漆黑了许久,似乎是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了,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坐回了椅子上都不知道,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湿润。   “尸检报告里说……”赵焱总算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行,“血液中毒品含量超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和往日里的汇报工作没有任何区别,却尤其难以说出口。   “毒……”李仕平哑然。   赵焱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疼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钥匙串,钥匙其实并不锋利,但因为用力还是在手掌心划出了一道血痕。   像是这才感知到自己并没有随着妻儿一同离去。   “缉毒组那边现在是谁在负责?”赵焱缓了缓语气。   李仕平实在是不解他现在的想法:“你先回去休息吧,缉毒组有老尤,刑侦这边有宋召南他们,会查出来的。”   “他故意的。”赵焱没有接过他的话茬,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赵钘他绝对是故意的。”   李仕平还没能理解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赵焱又接着道:“我这辈子见了那么多吸毒的,上一次见到赵钘的时候他绝对是正常的。他一定是在报复我……”   赵焱再次愣住了,电光火石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老李,赵钘绝对不可能自己去吸毒,他是为了报复我……他知道自己会死。”   其实宋召南说的没错,办公室里现在确实在等他这一份尸检报告。   “鉴定科那边也出结果了。”交换似的,秦妙妙将另一份文件交给了宋召南,“连半枚指纹都没留下,房间里其他物品没有被动过,也没有打斗痕迹。”   “这张照片是什么?”宋召南翻出了物证里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枚镶着绿色宝石的戒指。   “赵科戴着的戒指。”秦妙妙看了一眼解释道,“因为很奇怪所以拍下来了,这个牌子的珠宝的设计出了名贵的,而且这款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宋召南不太懂这些:“那是什么牌子?”   “外文名字不会念,中文名叫夜曲。虽然不是什么百年老牌子,但是据说是因为设计新颖而出名,现在是某时装周的御用品牌呢。”杨洲从电脑前抬起头道,“我搜了下,这个戒指都快七位数了。”   “法医室那边工资没这么高吧?”宋召南听见这个价格不由“嘶”了一声,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再次观察起了手里的照片,他实在看不出这个戒指接近七位数的价值体现在什么地方,“这破戒指都能买一套小公寓房了。”   “不奇怪。”坐在一旁半天没出声的苏棠开了口,“应该是何叶送的吧。”   “何大法医这么阔气?”宋召南眨了眨眼睛,“对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何叶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光是搞夜总会也不至于……”   苏棠指了指他手里的照片:“夜曲珠宝,是他家的。”   苏队长一语惊人,方才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杨洲坐在滑轮椅上慢慢地滑了过来,沉默许久开了口:“咱们市局……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都说了何叶对工作真的是热爱了。”苏棠无奈地摆了摆手,他小时候第一次跟着何叶去夜曲在巴黎的公司分部的时候,跟杨洲他们的反应也差不多,“还有别的线索吗?”   杨洲忙滑了回去,将电脑连上了办公室的大屏:“能进入单元楼有三条路,一条是一楼的单元门,那边正好有个监控正对着。一个是单元后门,连着小区后门的一条小路。还有一条路就是从负一楼的地下车库进入,地下只有出入场的车牌号记录,没有监控。”   大屏幕上显示的是单元门口的监控录像,画面以二倍速的速度进行着。   “工作日上午出去的人多进来的人少。”杨洲解释着说道,“其中还有一次是物业保洁两次是外卖员,其他几乎都是可以排除嫌疑的。地下车库的车牌号还在对照排查中,因为有的是租户的没有统计,所以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小区后门的那条路通向哪里?”宋召南走到杨洲的座椅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杨洲快速调出了卫星地图,他指着屏幕道:“是个废弃商场,好多年前就建好说要招商开业了,结果好像是股东那边资金出了问题就一直没开业。之前还在施工的时候莫名失火过三次,后来闲置之后也有过一两次,所以一直有传言说是风水不好,现在转手也没有人肯接,就一直荒弃在那儿了。”   “想起来了。”宋召南若有所思,“我记得当时消防车连续好几次经过我们这儿往那个方向去,我当时还和……”他有些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我还和苏棠打赌那家商场正式开业的时候会不会着火呢。”   苏棠瞥了他一眼,他才不会和宋召南做这种无聊的赌约,多半是秦笑笑和他一起摸鱼的时候说的话。   “这样吧,杨洲你把地下车库的排查完结果发我。我和苏棠……”   苏棠打断了宋召南的话:“去不了,我在停职。理论上来说你们现在的讨论我都不应该参与的。”   宋召南自然了解苏棠这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于是朝他抛了个媚眼道:“那也是理论上,你现在不是坐这儿呢吗?”   “不一样。”苏棠倒也难得没有怼回去,而是认真解释道,“我这边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宋召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黄珍的案子实在是有些奇怪,又牵扯到何家的永澜夜总会,苏棠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你的警证还在局里,你去分局那里不一定会给你查。不如先去商场那里看看,分局那边的资料我让商缨去帮忙查一下。”   停职的时候顺便收走了苏棠的警证,他差点忘记了这茬。   “再说了。”宋召南走近了些,改了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一个人去废弃商场,也不太安全吧苏队长……”   明明可以找上队伍里任何一个人和他一起去完成任务,可是宋召南偏偏抓住了苏棠心中所想。   不提也就罢了,苏棠又想起了宋召南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抬眼望向宋召南,他的衣服没有遮住脖颈,能够清晰地看见上面那道疤。   伤痛可能早已经不清晰了,可是疤痕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消失的。   苏棠移开了目光:“抓紧时间。”   “对了。”走出办公室,宋召南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的时候开口道,“刚刚那个尸检报告你还没看吧。报告里毒品含量超标,是Light。”   “什么?”苏棠和方才看见报告的宋召南几乎是同一个反应。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宋召南伸手拦住了电梯门,示意苏棠先进去:“所以这个案子不一定和永澜那里没关系,你说巧不巧。”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苏棠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先解决这边的事情,黄珍的案子……”苏棠想起自己还有好几份停职期间的报告文件还没上交,莫名的一阵烦躁。   宋召南看出了他的心思,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半途却又想要收回手去。天人交战一瞬,还是握住了苏棠的手腕。   苏棠回过头看向他。   “别着急,苏队长。”宋召南没敢用什么力气,安慰苏棠的话语说出口都有些僵硬,“我陪着你呢,刀山火海都是可以的。”   宋召南见苏棠没有说话,舔了舔嘴唇,想着还是赶紧松开手,却被苏棠一把反手握住。   苏棠总算露出了一个并不能完全算是笑容的微笑:“好。”   【作者有话说】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风雪” 第52章 长路   我因为虐杀一个人被判了死刑。   只不过因为各种上诉复核之类的流程,没有当场把我枪毙了,而是关进了监狱。   其实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挑剔的,更何况枫山监狱环境也挺好,白吃白喝,顶多干干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没有碰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的话。   “哟,新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放风的时间不算短,我端着杯水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打量着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花。   嗯……不是玫瑰花,但也依旧令人不太舒服。   我刚站起来一脚把小红花踩烂在脚底,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回头看去,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男,手臂上纹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图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喊我?”我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朝他们笑了笑。毕竟是日后几个月或者几年即将朝夕相处的狱友,而我大部分时候脾气也还不错。   光头男看了我几眼,我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长得白白净净跟个姑娘似的哈?”他朝身后二人笑,那两人也笑哈哈的。   什么毛病?监狱还是疯人院?好无聊。   我翻了个白眼就想走。   那个光头却一步挡在了我面前:“又不是刚来了,不懂规矩吗?”说着便伸手过来拽我。   操他妈的。   最讨厌陌生人碰我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我一把将杯子里的水泼到了他身上,反手拽过他往地上摔去。   学了二十年的散打不是白学的。   等不远处的狱警赶来用警棍连拉带打地把我们几个拉开的时候,那三个神经病已经成功把我惹毛了。我双手被狱警反扣在身后,也懒得挣扎了,舔了一口嘴角的血迹,笑了笑。   那个光头的左手手臂好像有旧伤啊,从那里开始下刀应该比较容易。   “干什么呢!”一旁的一声怒吼,我稍微清醒了点,一听这声音就是监狱长,“放风时打架斗殴,找死啊?都关小黑屋去!”   监狱长听起来有点生气。   等一下……小黑屋?   “不行!我……”我赶忙转头,话却没有说完——因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见了鬼。   罗淮站在监狱长身边,穿着监狱里长官穿的制服,看见我的时候明显也愣住了。   一年没见,他好像瘦了点。   我被狱警推搡着向门外走去时罗淮才反应了过来:“狱长,把他留下。”   监狱长看了我一眼:“认识?”   罗淮顿了一下,我估摸着他也说不太清我们到底是啥关系,也有点好奇他会怎么说。   “他的案子是我接手的,他有幽闭恐惧症。”   狱长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那三个人走了。   听罗淮这么说,我不知为什么特别想笑,于是便笑了出来。身旁的狱警皱着眉看着我,大约是在想我为什么在枫山监狱而不是枫山疯人院。   “罗警官把我想的也太弱不禁风了吧?”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朝罗淮眨了眨眼。   罗淮看了我一眼,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到我办公室来。”   我从小在罗淮家长大,罗淮算是我的半个哥哥。   我爸妈是ICPO的骨干,成天全球各地的惩恶扬善,结下一堆仇人。他们俩曾经在一场爆炸中救过罗淮家的命,所以罗家收留了被“遗弃”在家中没人照顾的我。   罗淮从小就是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成熟稳重帅气、成绩优异、待人有礼。   而我却与他截然相反,沉默阴郁不爱与人交往。   所以罗淮是我唯一的玩伴。   记得有一年生日,罗父罗母一个在警局一个在医院,都在加班。   大冬天的晚上,我一个人跑回了自己那个空荡荡甚至没有挂一张象征着家庭的相片的家里。   也不知道罗淮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还是怎么,竟然能没多久就找了过来。   他找到我的时候,大约是为了有点安全感,我躲进了大房间的那个木衣橱里,哭累了就睡着了。   十二岁的罗淮背着七岁的我,走过了十二月冬夜里的长安街。   狱警的办公室很简朴,罗淮进去后我马上跟了进去。   罗淮办公室门口有个休息的狱警倚靠在墙角,守着门口唯一的那个微波炉,“叮”了一声后,他拿走了他的食物,和罗淮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办公桌上的iPhone界面显示罗淮的备忘录提醒:两点半换班。   窗户外那个饭才热完带走的狱警走到广场去了。   我想起罗淮上大学时候。那时他就有手机时刻备忘的习惯,似乎在初代智能手机时期就比同龄人更依赖手机。有时他愿意和我闲扯,扯着扯着手机屏亮了一下,他就要投入到别的行程中了。   多半是忙着要走。反正这是会面结束的一个意象。   暗喻罗淮短暂地私人了一下,然后又要成为那个看上去的罗淮了。   现在它暗喻着罗淮的休息时间。不过还是以行程的方式宣判十秒的铃声后他的七小时五十九分钟的休息时间。   “我看到你倒是挺诧异的,罗队长怎么跑监狱里来了。”我说出来了,这时罗淮正把制服外套取下挂上墙,里面是制服衬衫,窄袖约束着他的手臂线条很是局促。   “你不知道?”罗淮看了我一眼,接了一杯水放到他座位对面的桌面上,我坐了下来。   “我不信哦~”一旁的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尬笑。   “神经病鉴定书没用吗?”   “可能是我太狷狂了不太像。”我也不计较那杯水是他自己要喝还是给我倒的,反正是很自觉地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有,别骂人,那叫精神病。”   “你要是关进神经病院,我倒是能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现在就不好办。”罗淮坐在对面翘了个二郎腿,一只手的手指灵活地敲着玻璃桌面——很复古的那种。   老家就有这种桌子,下面压着一家人的时刻剪影。   他好像一个刑警在审查犯人,眉目间流露出的却是结拜大哥的关怀和忧虑。   仿佛在说,贤弟,此事大哥也不好办呐。   我给他这个表情整笑了:“别那样。我在这儿挺好的。真的。”   夏秋不辩的监狱中,贺钦不知道或者是心知肚明而故意如此——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脾气好不麻烦的正常人一样。在罗淮心里却泛起一阵难过。   “给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标签,顿时有点不高兴。   刚才那一架打的,昆虫的标本都断成两截了。   “手挺巧的。”虽然本来也就是想听见这样的夸奖,可是看着残破的标本,总是觉得罗淮的赞美有点违心。   我夺回标本,撇了撇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罗淮也没有拦着:“你缺什么,或者是说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向他那边桌沿下压着的照片抬了抬下巴,“那个下面,带我一个。”   罗淮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样的笑显得他亲切的有点私人。   “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呢。”他看了眼时间,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今天放风的时间全用去和罗淮扯淡了。   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去看向罗淮,有点神经质地笑了笑:“对了,前途无量的罗大警官,差点忘了问。你进了这儿,是准备怎么帮我‘沉冤昭雪’呢?”   说完这话我就大笑着走了。   颇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意味。   一年前庭审的法庭上,我被执法人员押着走向外面的时候被罗淮拦住。   他堂堂一个刑警队长,跟我这个变态法医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信誓旦旦:“小钦,我信你。我会帮你的。”   我当时好像是愣了一下,也像现在这样笑了,声音足以让整个法庭的人听见:“知道了,罗大队长前途无量,和我断绝关系,也是应该的。”   罗淮诧异的表情特别好笑。   再有,毕竟罗淮也才二十九岁,是真的前途无量。   他的前方还有路,我就算真的想死,也不能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枫山监狱的条件是真的不错,单人小室像极了以前看过的肖申克的救赎。不大,也不是很小。   只不过我可没有什么越狱的心思。   我的这间在走廊的尽头。正发着呆,一个狱警走了过来。我扭头看了一眼,他看上去年龄不大,估计和我差不多。   本以为他巡逻至此,却没想到他开始和我搭话。   “你……就是贺钦吗?”声音还挺稚气,我有点搞不懂。   怎么回事?这语气怎么和那些个小姑娘遇见大明星似的?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你杀了郑净对吧!”小狱警有点激动,“我相信你!肯定就是那个变态杀了我妹妹!”   我愣了一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想起他怎么有点眼熟。   郑净涉嫌杀了几个学生被捕,这才被我认出来。   那几个受害人中唯一的姑娘叫做胡依依。   这位小伙子,是胡依依的哥哥,胡飞。   于是我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爸妈很喜欢看《雪山飞狐》吗?”   郑净就是我杀的那个人。其实相貌倒不是认出来的关键,关键是他的作案手法。   每具尸体都被开膛破肚,心脏上插着一支红玫瑰,地上用鲜血写着一句英文。   My rose。   监狱熄灯时间极其规律。我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着我手臂上那朵鲜红的玫瑰刺青。   罗淮一直以为我不考警校是因为那件事情留下了阴影,其实不全是因为这一点。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我背着所有人去纹了一个刺青。   一个红玫瑰的刺青。   回忆过去的怨恨蓦的被一缕神驰冲乱,我看见监狱狭小的窗户,如同虚掩的衣柜打开的一道缝,走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我好像还听见了一声闷雷,好像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不是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了?   门外的那只狗怎么开始狂吠了?   一根蜡烛被吹灭……   我好像听见我尖叫了一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那间监狱的小单间,而是一个白花花的地方。   要不是旁边还坐着几个面目和蔼的脸熟的大叔,我会以为这里是天堂——因为罗淮站在他们后面,倚在离我有点远的门框旁,看着我的眼神是我很多年没有看见过的。   只可惜这里是病房。   “监狱的单间很小吗?还是说他的幽闭恐惧症加重了?”一个大叔问一旁的白衣医生姐姐。   医生说了一堆我不太懂的东西,唯一能听明白的就四个字母“PTSD”。   我到底哪里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   “小钦啊。”那个大叔在医生走后开了口,“你好歹是个英烈子女,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本来还有点不爽他们挡着我看我男人了,却突然被这么一句“英烈子女”打回现实。   也是,好歹是个英烈子女呢。   之前不是说过我爸妈整天全世界的惩恶扬善嘛,终究还是会惩出点差错来。   就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这二位特地从ICPO的总部大老远的赶了回来,带着我回到了那个甚至还没有五星宾馆温馨的家里。   就在我吹灭蜡烛的时候,我爸爸带回来的那只拴在门外的巨型犬突然大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妈妈就展示了她的职业素养,迅速把衣柜的门拉开,一把把我推了进去。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他们俩的专业能力应该也不会很高,不然也不会被一个人制服,然后被割掉舌头绑在了刚刚我们还在吃饭的椅子上面。   我透过衣柜的那条缝隙,看见那个长相温和的男子用着一把手术刀将我的亲生父母解剖。我却只能躲在衣柜里,恐惧到麻木,发不出一点声音。   罗淮跟着ICPO的人来的时候,我依旧保持着蜷缩在那里的姿势,直到罗淮在车里把我抱住,我才像是被唤醒一样,无声地哭了出来。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们的是,那个杀手知道我在衣柜里。当他将我妈妈的内脏洒在地上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玫瑰花,朝向衣柜的方向鞠了一个优雅的躬,甚至还与我对视了三秒。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英文。   My rose。   这大约是唯一一件我能瞒住罗淮的事情。罗淮这家伙就是太了解我了,我在他面前差不多就是天天在裸奔。   再次睁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这才发现几位大叔走了。我这犯个病还真是厉害,几位平日里只有在去市局开大会的时候才能看见的领导都能来看我,还挺荣幸。   我把被子掀开,翻了个身:“热。”   罗淮没理会我无端而来的矫情,他在右边的病床上盘腿坐下,制服外套折好担在床沿,隐在拉了一半蔽住夕阳刺目光芒的帘子阴影里,插着耳机支着平板,在看电影。   现在应该是罗淮的行程表中“休息”这项行程。   我这一觉居然睡了一整天。   我坐起来,在一线逆光中注视着他。   他一对一监护特殊杀人犯,他在病房里陪伴自己的家属。   矛盾又统一。   一觉冷汗还没有干,我坐了起来,伸出腿踢了踢他。他看上去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一样,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不曾改变。如果这里不是监狱不是病房,而是我们——不是,罗淮的家。   甚至有一瞬间我产生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奢望罗淮愿意理解我。   罗淮冷不丁回头,我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然后我被他一把拽到那张病床上,差点没压着他,我赶紧坐稳。   “看个电影,陪我吧。”说着,他拔掉耳机线,开了全屏。   其实我希望与他共享一个耳机。   “韩国电影,欧若拉公主,复仇片。”   “她最后不是入狱了吗。也就是复仇过程比较有意思。”我下意识地向着复仇公主示弱的方向引导他。   “结局也很有意思啊。”罗淮只看着屏幕,好似无意地说,“复仇后,自己觉得活下去没意思,居然就自杀了。”   我看着罗淮:“你有什么高见?”   太阳光弱了很多。安静的病房中只有平板低音质的声道里传出听不懂的韩语原声。   “单纯的想不通,为什么杀了该杀的人之后自己也去死是什么意思。为女儿报仇之后,就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吗?应该是我没法感同身受吧。”   “复仇已经是支持她活到最后的全部信念了,她在她的孩子冤死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这你不懂?”   “懂。所以我不明白另一件事。”罗淮俯下身伸手向床沿外寻找什么东西时说,“你究竟想的是什么?”   他原来是这个意思,或者说是我没想到他认为我有同样的悲观倾向。   我又给他整笑了。   罗淮回头时看见贺钦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表情是“你想多了警官”。   罗淮皱了皱眉。   “我也不是怀疑你怎么样。无论如何……”罗淮低下眼睫从刚从床沿下拿出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电脑架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全部押在了过去的事情上。过去的都过去了。”   “你可以期待任何别人可以拥有,而你更加值得的东西。”   我只听见我艰难地咽了一下。   罗淮与我对峙着,按在盒子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推到我面前:“我妈成天都在惦记你,贺医生。珍惜仅此一顿好饭,明天起就和我在一起了。”   罗淮这话说的颇有歧义。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被罗淮一对一看管让我莫名有了一种中学时罗淮辅导我数学时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我手上还铐着银光闪闪的手铐。   不过终于有机会问他一些问题了:“你究竟为什么跑来当狱警了?因为钱多?”   我坐在桌前翻着从罗淮书桌里扒拉出来的一本《小王子》——居然还是插画版,看上面的蜡笔痕迹,有点像我放在家里那本。   “别那么庸俗。”罗淮坐在另一张桌前忙着手里的文件,“躲仇杀。”   我对“仇杀”这两个字有点儿犯冲,笑道:“别闹了,您老就一分局的小队长,躲什么仇杀?”话刚说完我突然想起某人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帮我翻案来着。   我草。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我爸妈两个ICPO的精英特警躲都来不及躲,他这样赶着上去给别人送人头吗?   我把书重重一扔,看着他。   罗淮看完了最后一页才抬起头,安慰似的冲我笑笑:“没什么大事,也就是和一个走私组织有关。”   “你有病吗?该进精神病院的是你不是我吧?”我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把他脑袋打开看看是不是进了水。   罗淮托着下巴看着我,似乎有生命危险的不是他本人:“小钦,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很严肃:“倒也不是。你要是死了,我正好多一具人体标本。”   罗淮倘若真的死了,我一定不会让他化成灰放进那个小盒子里,倒不如把内脏掏空了做成标本……   脑袋一痛。   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收回拍了我一巴掌的手:“别犯病。你哥我还没死呢,别急着肖想。”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势蹭了蹭他的肩膀,有些腻歪的:“哥。”   “我不是担心你。”   “我是喜欢你啊。”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他也看着我,眼里未起波澜。   一瞬间,在我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前就早该料想到的一切后果挟流着恐惧向我袭来。   漫长的煎熬感一时如无法阻拦的洪水就要决堤而出,而罗淮眼中仍然激荡不起任何回响。   给罗淮思考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长到他再冷的回绝我都无力谎称这是个玩笑糊弄过去。   而我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这是真的。”   好歹给我个反应。   罗淮的半边脸隐入走廊投射的冷光中。   他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他想确认这到了什么程度。他不愿意敷衍意会,他要具体到一个地步。   他向来如此。除非他认为这个消息毫无意义,他就会连前因后果都懒得听。   现在我宁愿是后面的那种情况。   而我口中说出的却是:“我想知道你为我所做为我所想时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因为在我这里,关于你的一切,妄想总是情不自禁地占上风……所以你可以快刀斩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我可能看起来仍然很平静:“我已经说明白了。”   他的神情流露出一种我早已料到的同情不忍。   他在悲悯。   他居高临下地悲悯我的绝望。   最终他像以往无数次看我弄巧成拙时那样哭笑不得地披上外套,像个兄长很懂得他的弟弟一般,包容地深深看了我一眼,驱散了我夏夜晚风似的不切实际的奢望。   我也耸肩,故作轻松地目送他要走出去。   他走到门廊时放缓了脚步。   然后令我猝不及防的,他又转身看向我,与我四目对视。   不过现在他眼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意思:“你说明白了吗?”他反手按上了门把手向下压去,轻轻一推,“你没说明白。”   “咔”。门惯性合上,锁舌不轻不重地扣了起来。   在我一片惊诧中,罗淮步步走来,直到我退到了窗户前,惊慌地扯住轻柔窗帘,罗淮一手圈过我的后颈,隔在冰冷的墙壁和头发之间,另一只手包握住我攥着窗帘的手   看这个架势,一般电视剧就应该已经放起腻歪的背景音乐,然后就是近景运镜主角二人接吻了。   但是我的面前的是罗淮。   他靠近的足以给我一个吻,可是他没有。   我了解罗淮,我能看得出来他在犹豫。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的我却没了平时疯疯癫癫时的勇气,只是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甚至不敢直视罗淮一眼。   我贺钦居然会有这么怂的时候。   怂就怂吧。他罗淮不也是怂了吗。   外面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铃声。   罗淮像是被人重新按下了按钮,终于放开了我,神色很是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开门。   我有点呆住了,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开始思索我是不是其实昨晚晕过去之后就还没有醒来。   罗淮怎么可能会喜欢我的啊?以罗淮的性格不应该是觉得我在跟他开玩笑然后讽刺我几句吗?   事情究竟他妈的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我感觉我不太能搞明白现在的局面了。   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和罗淮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罗淮的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外面的梧桐树沙沙地带进来一阵阵风,清清凉凉地吹在脸上却没有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清醒。   我的脑子里现在大概就是一团浆糊。直到罗淮和那人说完话走了进来我都没有想明白。   罗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又坐回了办公桌前开始看书。   我也彻底安静下来,感觉没力气去闹腾他了。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百无聊赖地开始翻看那本《小王子》。   “六岁那年,我在书上看到一副很精美的画……”   纸张都有些泛黄了。我其实什么字都看不下去,只是每隔一会儿翻一下书页假装很入神。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本书,甚至很是讨厌。那朵玫瑰花看着实在是扎眼。只不过这本书是罗淮当年买给我的,不然早就扔了。   “小钦。”罗淮喊我,我忙抬起头,随即发现自己的行为略显慌张了,不过好在罗淮好像没有想那么多,“你觉得我能帮你翻案吗?”   我笑了笑:“可是我杀人是事实不是吗?有什么翻案不翻案的。”我也是没想什么就说出来了,不过看罗淮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又理解成我的消极心态了。   我实在没办法和他解释,我其实一直觉得这个审判没有判我立即执行死刑或者当庭拉下去墙壁,我已经很开心了。毕竟当时在法医室解剖那个人的时候我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想的是自己也死了算了吧。   不过看见罗淮好像也没有那么想死了。   罗淮又不说话了。我怎么总是能把天给聊死……   “你要查就去查吧,别把自己搞死了就成。”半天的沉默后,我突然开了口,“你爸妈还活着呢,他们可就你一个儿子。”   罗淮没理会我,头都没抬。我也不说话了。   监狱里的生活每天都是千篇一律,哪怕我天天跟在罗淮后面,也只能每天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我不敢去问罗淮在外面查到了些什么东西,罗淮也不会告诉我。   每天晚上我回到那个小小的单间的时候,都害怕第二日见不到罗淮。我也想过让罗淮不要查下去了,可是每次看见罗淮看我的眼神,我总是会把酝酿半天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万一能有结果呢。那就不止剩下二十年,而是能看罗淮更久更久了。   人嘛,总是会有一些奢望的。有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不过上天好像总是不让我如愿就是了。   终于有一日,一大早的监狱长就来找我,告诉我案子准备重新审核了,两周后开庭。   “怎么突然重审了?”我问监狱长,没等他回答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罗淮呢?”   监狱长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我一把抓住了监狱长的衣领,“我哥呢!”   旁边两个狱警过来想把我拉住。“贺钦你冷静一点。”监狱长却没有发怒,“罗队长中枪了,在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突然笑了出来。   罗淮这个傻逼。   我感觉我可能又犯病了。   那一周里,罗淮那个好朋友,市局姓宋的那个警官找到了我,问了一通乱七八糟的问题,被我骂了一顿。后来我走的时候,听见宋警官的同伴问监狱长我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调查关于自己的案件都不好好配合。   他说的还真没错。   如果查这个案子非得赔上罗淮的话,那还不如让我去死了。   我十八岁的那年就像是走在一条路上,突然没有了灯光,甚至一只能照亮的萤火虫都不见了,前方的路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悬崖,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动都不敢动。   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会有一道光告诉我,不要怕,往前走,前面还有路。   罗淮就是那道光。   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东西,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只有罗淮了。   一个人如果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倒是无所畏惧,可是我害怕失去罗淮。   开庭的那天我见到了许久未见到的罗淮。他手上还缠着绷带,坐在陪审团的席位上笑着看着我。   我冲他勉强笑了笑。   我站在那里,听着法官和律师说着什么。我没有仔细听,满脑子都是罗淮刚才冲我笑的那一下。   他好像好久没有这样没有任何内涵地冲我笑了,不带任何的怜悯或是悲伤。   那个笑容总让我觉得事情快要好起来了。   “法官先生,我有话要说。”我听见我的辩护律师说道,长篇大论听着让人有些困倦,“这个案子我觉得并不能单从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来判定。简单的喊着正义或者邪恶的口号很简单,简单的喊着一句法律禁止私力复仇也很容易……”   这律师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只可惜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扭头看了眼一旁的罗淮,他也在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些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寻思着,如果那天罗淮把那个吻落下来了,我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就告诉他我有多爱他,不论我说过多少没有逻辑的话,那三个字绝对是我最清醒的话。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第三个案子结束的时候少发了什么东西,我把这篇的文档分开来放了然后就给忘记了qwq   罗淮和贺钦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啥同一个户口本的关系啊,贺钦喊罗淮哥哥纯属因为罗淮年纪大(沉思)   其实俺非常满意这篇番外啊!!(得意地叉腰ing 第53章 难逢   废弃的商场被工地没有拆除的铁皮围挡围了起来,宋召南和苏棠二人转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处能让人通行的缺口。   大概是因为商场的后续招商工作没有进行起来,附近至今仍然是一片空旷寂寞的模样,最近的建筑除了赵钘家的小区之外,就只有马路对面的几家略显破旧的小吃店。   “这么偏僻,真的会有人来这里吃家常菜吗?”宋召南眯着眼睛看了眼对面的招牌,“不如等会儿调查完出来一起吃个饭?”   “小心点!”   宋召南忙着回头和苏棠说话,险些没看见面前地上的一个洞,要不是苏棠及时拉住了他就已经掉了进去。   宋召南心有余悸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腿,稳了稳身子:“不是说建完了吗,留这么一个大坑是什么意思……”   真在这个地方摔断了腿,回去怕是要成为刑侦组,乃至整个市局这一年的笑料。   “都说了后期资金出了问题,没有人来验收自然不会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苏棠继续往前走去,伸手拨开了面前已经快要及腰的杂草,抬头看了眼一旁没有刷上油漆的大楼,“六层楼,进去看看?”   “等一会儿吧。”宋召南指了指一个方向,围挡后能够看见赵钘家小区的楼房,“先去那里看看。”   “你觉得会是谁杀的赵钘?”苏棠跟在宋召南身后,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来,“他一个法医,如果是和之前的案子有关,要报复杀人,要杀也应该先杀我们刑侦组和缉毒组的吧。”   宋召南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你是指周不岁说的那个背叛者?虽然赵钘那个态度确实奇怪,但是他说的话也有道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真的有可能把缉毒组的机密文件泄露出去吗?虽说当年措施不比现在,但毕竟是缉毒组的机密文件,理因也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接触到的吧。”   “还记得朝帝吗?”苏棠说道,“她也才幼儿园。还有林副……”他的话没有说完。   孩童的恶意有的时候远比成年人更加纯粹。   “所以当年赵钘和他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得先把这个搞清楚。”宋召南思考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不过我觉得赵组长不像是会把事情清楚讲出来的人。或者说,从他的角度,看见的事情可能和赵钘看见的根本不一样。”   虽然同赵焱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宋召南已经给他贴上了一个小小的“自以为是”的标签,在旁人眼中尚且如此,在赵钘眼中只会是一个专断的大家长。   “那个家政阿姨。”苏棠像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她多少会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事情。”   宋召南回头看了一眼苏棠,苏棠又是那副工作时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宋召南就是觉得每每这种时候的苏棠总是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我们棠棠真聪明。”宋召南下意识脱口而出。   “宋召南!”   苏棠也终于回想起自己之前究竟为什么那么讨厌宋召南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恶劣态度。   “我错了,我错了。”宋召南忙服软低头。   好在及时走到了靠近小区的一侧,破了个洞的铁皮围挡歪歪扭扭地靠着一棵枯树勉强站立着。   “果然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宋召南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着泥土路,“围起来让鉴定科来看看吧,毕竟才一个上午,也许走的人不是很多。”   苏棠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泥土路:“走这条路确实不会被监控录入,如果真的是蓄谋已久的,这条路简直是必经之路了。”   铁皮后紧挨着的就是小区内的非机动车棚,挤满了住户的电动车,碰倒一辆就能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一大片。   “这个车棚绝对不符合消防规范了吧?”宋召南从狭小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非机动车棚旁是一排单独出来的小型车库,不过大概是因为已经有了地下停车库的原因,这一排的车库大多都被改造成了储物室,其中一两间甚至被改建成了麻将馆。   这个时间点,麻将馆里正传来洗牌的声响。   隔壁的一间拉着窗帘的屋子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两三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怎么还有违规补课的啊?”宋召南啧啧两声,转头看了苏棠一眼,“进去看看?”   苏棠点点头,大步走过去,推开了还没被关上的门。   车库的空间并不算大,墙上挂了块黑板,放着几张长条桌子。还有个学生没有走,老师坐在他身边给他讲解着题目。   “你好?”苏棠开口道。   背对着门的那人回过头来,看见进来的二人时愣了片刻。   周渊末。   那次幼儿园的劫持事件之后,周渊末跟着去做了次笔录,三个人倒也还算是认识。   周渊末小声在学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学生将桌上的文具收进了包里,乖巧地说了句“老师再见”,绕过了站在门口的两人走了出去。   “怎么是你?周老师,这么巧啊。”宋召南打量了一番有些简陋的环境,车库的环境很阴冷,“你不是幼儿园老师吗?”   “不是编制的,都算是兼职。”周渊末拿起一旁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黑板上面写的似乎是初中的化学公式,“二位有什么事情吗?”   “社区活动,走访千万家嘛。”这种胡言乱语,宋召南简直是张口就能说出来一堆,“小周老师,课外补习班可是违规的哦。”   周渊末也没站起来,大概是觉得宋召南的话实在有些好笑:“到底什么事情?刑侦组需要来查违规补习?”   苏棠接过了话:“不是。我们想来问问,这排车库附近,靠近废弃商场那块儿,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周渊末皱了皱眉,敏锐地发现了话语中的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了吗?”   宋召南隐约想起,那日商缨好像是说过,周渊末学的是犯罪心理专业。   宋召南走到空桌旁坐下,桌上有一层学生留下的橡皮屑:“拿专业眼光看看,这小区有没有什么潜在犯罪分子啊?”   周渊末有些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局里的心理师没打死你真是个奇迹,把学心理的当算命的吗?你大学犯罪心理学怎么及格的?”   这话说的实在有点儿像张海兰女士,宋召南撇了撇嘴,没说话。   “所以,这车库附近有没有人可能看见电瓶车棚那边经过哪些人?”苏棠从身后拍了宋召南一巴掌,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也想说宋召南几句。   周渊末看了眼二人,手里整理着杂乱的粉笔,思考了一番:“这排车库大部分是仓库,隔壁倒是有两家麻将馆,不过都是些退休的老人会来玩。最边上倒是有一间工作室,似乎是画画还是设计的,有个长头发的年轻人经常会坐在门口采风画画。不过嘛,那人脾气怪得很,半个月能和麻将馆的大爷大妈吵上个五六回。”   得,一听又是个难缠的主。   宋召南了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的时候顿了顿,问道:“说起来,从前大学的时候你来找过商缨吗?总觉得你挺眼熟的。”   周渊末收拾着桌子上的资料:“可能吧。也可能是因为我大众脸。”他将几本教材合在一起,重重地在桌上摞齐——这明显是逐客的意思了。   “二位警官还有事情吗?没事的话,我也要下班回家了。”周渊末指了指车库的大门。   “你和商缨……”宋召南明显还想再八卦两句,苏棠及时一把拽过了他的耳朵。   “没别的事了,多谢。”   说罢就在宋召南的“哎哟”声中,拎着他走了出去。   “哎,你就不好奇吗?商缨在大学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这辈子不会谈恋爱的。”宋召南好不容易从苏棠的手下逃了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凑到苏棠身边指了指不远处道,“他说的是那个吧。”   靠近车棚不远处的另一侧,一间车库门前摆放了一堆绘画用的器材,一个红色长发的男子坐在小板凳上,嘴里叼着根烟。   “去问问吧。”苏棠看着那人,沉默了片刻。   宋召南挑了挑眉,突然问道:“说起来,赵钘这个事情,何叶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苏棠点了点头,他顺手扶起了辆路上被撞倒的电动车,开了口:“不管怎么说,赵钘对何叶还是挺好的,何叶他……又总是喜欢感情上依赖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幼不在父母身边的原因,苏棠也因为这件事情教训了何叶无数次,但何叶总是会把自己几近所有的感情孤注一掷地全部放在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身上。   一旦寄托的对象出现问题,何叶会比任何人要先崩溃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这件事情暂时不太能够告诉何叶。   宋召南也跟着苏棠的话唉声叹气了一番。   何叶送走了苏棠和宋召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箱子因为重量往下滑落了些,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太阳不算特别好,别墅区风大,站久了有些瘆人的凉意。   自己的家就在不远处,可是周遭的氛围却没有一丝家的气息。   好像一切都在突然之间陌生起来。   也不知道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一直走到自家门口,何叶才算是稍微有了些自己的意识——   周临聿穿着身黑色衣服,戴着口罩,站在他家院子门口,低着头,像是盯着某处研究着什么。   何叶只觉得头疼,为什么这年头自己身边的犯罪分子都这么光明正大的?   还有几步的距离,周临聿突然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二人对视了一眼。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看着对方。   何叶觉得自己见过的人可能还是太多了,不然为什么在出租屋第一次见到周临聿的时候,没有想起来从前他是见过他的。   “让开,我报警了。”   何叶终于走了过去,停在门口,冷声道。   周临聿没理会他的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时间没见到的原因,他觉得何叶的手腕都细了一圈。周临聿开口问道:“你伤养好了?这才几天就往外面跑。”   何叶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实在心烦,用力甩开了他的手,骂道:“你有病吧周临聿?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你的通缉令,你往我家跑?之前算是我瞎了眼行了吧,你能不能赶紧滚!”   周临聿一时间没有说话。   何叶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握住钥匙的时候动作停在了那里。   “对了,周临聿。你哥死之前,留了个东西给我。”何叶想了想,开口道。   周临聿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但凡是有关于周不岁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何叶没有继续自己的话,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指了指周临聿手上的那枚戒指:“之前就一直觉得你手上那个戒指眼熟的很,我们五年前在游轮上见过,对吧?”   周临聿低头看了眼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没有说话。   “我爸快回来了,你走吧。”何叶说道。   周临聿终于笑了笑:“走?我为什么要怕他?”   何叶看向了他,方才二人的对话间他一直没有看着周临聿,这时候周临聿才发现何叶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红通通的,似乎盛满了泪光。   “周不岁留给你的……是这个?”周临聿苦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叶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与平日里不大相同,笑意并没有展露在眼睛里。   何叶的眼睛很好看,周临聿觉得大概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了。   “说真的,我现在真的挺想知道你去出租屋找到我,究竟是因为我哥,还是因为我爸。”何叶看着他,像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一个答案   何叶顿了顿:“还有,周不岁没告诉我什么。是你刚刚告诉我的。多谢。” 第54章 夜曲   “你好,我们……”苏棠刚打算开口,就被宋召南接过了话。   “你好,我们是杂志社的,听说你们这边有个艺术工作室。请问您是……”宋召南笑眯眯地说道。   那人弹去了手上的烟灰,吐出一口烟,闻声抬眼打量了二人一番:“我们工作室是珠宝设计,不是画漫画的。”   “哦,这样啊。”宋召南走到他身后,画板上画着五颜六色他不太能看得明白的东西,绕是宋召南也哑然了片刻才开了口,“这是你的的写生吗?很有艺术感啊,我从中能看见……你的,嗯,灵气。你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啊,这太难得了,现在的人还是太浮躁了,已经很少有像你这样能静下心来去研究的了……”   苏棠皱了皱眉,他实在没太看懂画板上那一团一团的颜料究竟组成了什么东西,硬要说的话,有点儿像一颗苹果正在被橙子吞噬。   但是宋召南的这一句浮于表面的“夸奖”好像直击了这人的心灵似的,他顿时激动起来,夹着烟的手使劲地拍了下大腿,抖落了不少的烟灰:“哎呀,就是嘛,就算是搞珠宝设计也得多采风才能找到灵感嘛!我就说那种搞商业的不懂艺术……”   “听你这意思,你们工作室是有合作商了吗?”宋召南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这里也有认识的,说不定会愿意和你们合作呢。”   “应该暂时是没有的。前段时间有个夜曲珠宝的负责人总是来,这不,今天早上刚来过一趟。”那人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语气也越说越激烈,“本来说的好好的,我们工作室的还都以为这次的设计能被夜曲征用呢。结果今天早上突然换了个负责人,上来就把莫名其妙提了一堆意见。妈的,他一个搞商业懂什么啊?我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负责人,说完就从那边小门走了,我一会儿肯定得打电话给之前那个负责人问问……”   “夜曲珠宝?”苏棠开口道。   “对。”男人说了一串没听明白的外语,应该是夜曲珠宝的外文名字,“还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我从前一学弟那种半吊子水平的作品都能被他们家招去做当季新品。我呸,现在的时尚圈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宋召南及时打断了他的抱怨:“对了,说起那边那个小门,能通行吗?我看好像没什么人走那边呢。”   “从前走的人挺多的,后来有个老头在废弃工地里摔了一跤之后,渐渐走的人就少了,毕竟不安全嘛。”他又咳了两声,吸了口烟,“我看今天上午除了那个人之外,好像就过去两三个年轻人吧?现在上了年纪的都不敢走哪条路了……哦对了,你们那边的工作室怎么联系?”   宋召南拿出了手机说道:“这样吧,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回去联系一下,如果有答复的话就告诉你。”   朝来时的那条小路走去的时候,宋召南本以为苏棠会吐槽几句刚才自己的那通胡编乱造,结果没想到身边的人竟是一声不吭。   “怎么了?”   苏棠觉得宋召南是在明知故问:“夜曲怎么可能会找这么个小工作室画稿子。未免也……太巧合了。”   “虽然确实奇怪,但是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儿把什么事情都往你舅舅身上联想了?”宋召南再次侧身钻进了几辆电动车的缝隙之间,“再有了,我不太懂艺术啊,但是这种工作室一般也有大隐隐于市的吧。”   苏棠只能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在空地上止住了脚步:“宋召南。”   “怎么了?”宋召南也停下来,看向苏棠。   “赵钘的案子,得查。但是黄生财说的那几起案子,得先查。”苏棠也直视着他,“我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   废弃的工地空旷,四面通风,一阵风吹过正好拂过了二人,像是温柔的母亲把孩子包裹在怀里。   “黄珍?”商缨皱了皱眉,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这是什么时候的案子?”   宋召南没忍住感叹了一句:“分局的队长居然是有单独办公室的吗?怎么我们没有?”   “因为我们在市区,八几年就建好了……”苏棠回答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回答宋召南这种问题,于是咳了一声,“是1996年的案子,在你们这边一家农家乐的一起虐杀案。”   “九六年,那可能还没有上传系统。”商缨打开抽屉翻找着,“我找下档案室钥匙。”   苏棠翻出了记录几起案件的那张纸:“先等下,还有一个,2000年的一起自杀案,叫彭安宁,也是你们分局负责的。”   “自杀?”商缨愣住了,弯着腰抬起头问道,“你们市局到底在查什么案子?”   宋召南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沙发座椅,好像还是真皮的,他朝商缨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市局在查,是我们俩在查。”   商缨上下打量了宋召南一番,以他对宋召南的了解,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我以为你们现在在查赵钘的案子。”   “也算是。之间可能有些关联,拜托了。”苏棠将那张纸放在了商缨面前的桌上。   商缨拿起来看了眼,眉头皱的更深了:“这四起案子跨度这么大,还距今这么久,很难查了啊。”话是这么说着,他还是打开了电脑,输入了彭安宁的信息。   “总不能因为时间长就不查了吧?不过说实在话,还是在ICPO的时候才见过这么离奇的案子。”宋召南说道。   “行了,来看看吧。”   苏棠走到了商缨身后,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彭安宁自杀案件的资料。   “2000年12月10日被上门收租的房东发现在家中自杀,被发现的时候死亡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生前是永澜夜总会的服务生,但是因为赌博欠下了一大笔巨款,邻居都有反应夜晚的时候常有上门要债的,也是因此自杀。”商缨读了一遍。   “是怎么排除自杀嫌疑的?”宋召南站了起来,也走到了商缨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问道。   “邻居说前一天晚上还听见了他和要债的人说话的声音,债主走了之后就没有人来过了,现场也没有第二人的足迹和指纹。”商缨往下翻看着,“哦,还有封遗书,大概就是说自己欠了太多钱还不清了,希望自己死后可以不再连累自己的家人。”   苏棠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一处:“他不是独居吗?家人没有跟他一起住是吗?”   “稍等。”商缨又往下翻了翻,“他老婆孩子和他一起住的,那周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乡下了。现在应该还住在B市,需要地址吗?”   宋召南点了点头,商缨敲了几下键盘,一旁的打印机吱吱作响起来,打印出了那份地址。   宋召南拿起了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着的纸,认真思考道:“我们局里真的没有哪个领导贪了吗?”   我们局里还有领导是内鬼呢。   只不过林旻的事情暂时还不便公开,苏棠只能瞪了他一眼。   “走吧,去档案室。你们俩顺便给我说说什么情况。”商缨拿起钥匙站了起来。   “不是说了吗,和赵钘的案子可能有点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嘛……暂时还没有查清楚。”宋召南说着就要下意识地搭上苏棠的肩膀。   “谁说这个了。”商缨走在他俩前面,说着说着转过头道,“我是说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商缨指了指宋召南即将搭上苏棠却又僵在半空的手。   说实话,商缨一直觉得宋召南这不能叫做暗恋,应该是一种另类的明恋。毕竟宿舍四个人,除了苏棠,都知道这件事情,就连经常来串宿舍的秦泉都对这件事情了如指掌。几人一度对宋召南在耳边碎碎念有关于苏棠的事情到了厌烦的地步。   十年的时间,商缨都没能想明白,宋召南平日里见人说人话,对所有事情都能游刃有余的模样。偏偏在苏棠的这件事情上面,跟个情犊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商缨一度怀疑如果哪一日苏棠真的娶妻生子了,宋召南是不是还会跟在苏棠身后以学长的身份自居。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应当是终于追上了。   可喜可贺。   分局建立的时间迟,档案室都比市局的崭新了不少。看守档案室的是一个女警,她看见商缨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商缨将钥匙递给了她:“小江,麻烦查一份96年的档案。”   “96年的吗?”女警低头翻了翻调档记录,“是不是刚才吴科长拿走的那份?”   “吴科来过?”商缨暗叫不好,“她调的是什么档案?”   女警找到了最后一条记录,念道:“1996年未侦破虐杀案,受害者叫黄珍。听说是发现了一起类似的案件。”   “完了。”商缨回过头对二人道。   苏棠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商缨拉着他们俩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我们这边跟你们那儿不太一样。我们队里负责侦查的是科长,我是负责带队外勤的。我们科长她……”商缨面露难色,仔细措辞了一番,“她做事比较严谨,你们要是走她手上调档调案的话,肯定得从市局那边打报告申请。”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   黄生财的这个案子还没有正式侦查,如果是因为赵钘的案子来查黄珍,也一定要能证明这其中的关系。这一圈流程能不能走下来另说,等走下来拿到批准,赵钘的尸体都要臭了。   “我们就是查一下档案也不行吗?”宋召南问道。   商缨摇了摇头:“要不你们亲自去问问,我是不太敢招惹她的。”   商缨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是勾起了宋召南莫名的斗志:“走,我去看看。”   分局刑侦组的氛围和市局的截然不同,虽说市局二队有苏棠,他在的时候办公室里不会太过闹腾,但好歹也是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模样。而分局的办公室,走进去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加班四十八小时无休息的死气沉沉。   宋召南暗自感叹了一番,他记得隔壁缉毒组在尤石的带领下就是这种氛围。   留着短发戴着红色眼镜的女人站在办公室的投影仪旁,屏幕上面投放着案件报告。   她看见商缨带人进来,身后的人又没有穿警服,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毛,拿起遥控器关闭了投影:“商队长,这二位是……”   “您好,我是市局刑侦组一队队长,宋召南。”宋召南主动上前伸出了手,笑道,“这位是二队队长,苏棠。”   “你好,吴晓惠。听说过二位,市局最近破获的几起大案都有二位的名字啊。”她笑着看了一眼宋召南又看了一眼苏棠,与宋召南握手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棠也上前一步:“我们正在查一起案件,可能涉及分局管辖的一起96年旧案件,想来调一下档案。”   吴晓惠顿时了然:“你们也在查黄珍的案子?”   “听说分局这里出现了一起案子,也联系上了黄珍的案子是吗?”宋召南问道。   吴晓惠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不好意思,如果是需要联合侦查的话,还请市局那边打个通知过来。”   商缨走到了吴晓惠身旁,朝他们俩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情况紧急,我们还没来得及和市局那边联系。吴科长,能麻烦让我们先看一眼黄珍的档案吗?”宋召南还没有放弃,继续问道。   吴晓惠再次摇了摇头,转而对商缨说道:“商队长,麻烦带二位出去吧。真不好意思,规定在这里,我一分局的科长也没办法是吧。等市局的通知过来,我们肯定配合,好吧?”   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也没了办法。宋召南只能朝吴晓惠笑了笑,跟在商缨后面走了出去。   宋召南说道:“有点儿像大学时候的行政老师。”   苏棠难得同意他的观点,点了点头。 第55章 逐鹿   “所以现在你们俩怎么办?”商缨问道,“回市局开证明去?”   宋召南摇了摇头,看了眼苏棠:“要不先去彭安宁的妻子……”   他话还没说完,商缨大步走到一旁拦下了一个打算往办公室方向走去的警员:“报告交给我吧。”   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最终商缨还是拿到了那份报告。看着一脸疑惑的两人,商缨一把将报告拍在了宋召南身上:“你们俩谈个恋爱把脑子谈没了?去我办公室!”   商缨拿来的是鉴定科的报告,虽说没有案件详情,但是好歹可以窥见一二。   “受害人陈轲,性别女,二十五岁。”   下一页是案发现场的图片,虽说已经知道了是和黄珍一样的虐杀案,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宋召南还是没忍住骂出了声。   苏棠也皱起了眉。   “死亡时间在72小时之前,被发现在自己家中。现场发现了第二人的指纹和头发……”商缨见他俩愣在那里,干脆将文件拿过来自己读了起来,“鉴定结果,指纹属于人员叫做周不岁……”   “什么?”   苏棠和宋召南异口同声。   “怎么了?认识?”商缨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手上的文件又被宋召南抢了回去,“你们俩谈恋爱之后怎么说话我都听不懂了?”   宋召南翻看这那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周不岁的资料,甚至显示的还是繁星夜总会前任老板的那份没有更新的假资料:“怎么可能是他呢?他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啊。”   周不岁当着苏棠的面从几十层楼的楼顶跳了下去,尸体被市局带了回去,无论如何也没有依旧活着并且去杀人的可能性。   “唯一的好消息。”宋召南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通讯录里张祁星的电话,“算是有理由联合办案了。”   张祁星在电话那头听宋召南讲完了前因后果,沉默许久才开了口:“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和分局那边联系的。还有,杨洲那边查出来了什么,你们可能得先回来一趟。”   联合侦查的调令到达的倒是很快,还在车上,苏棠就收到了商缨发来的文件。   “凶杀方式、受害者类型,都很相似。”苏棠翻看着,喃喃自语着,“中间间隔了二十五年。”   “模仿作案?还是同一个凶手。”市局的大门打开,宋召南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停车位附近的杨洲,于是降下了车窗按了一声喇叭,“干嘛呢杨洲,出来迎接我们吗?”   杨洲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地下车库的记录筛查完了,唯一一辆符合死亡时间范围内的外来车辆,只有这辆。”   “车牌号多少?”宋召南停好了车,打开了车门,说着就想拿过杨洲手里的文件。   杨洲躲闪了一下,没有直接给他,而是指了指面前车说道:“不用看报告,就是这辆。”   “什么意思?”苏棠看着手机上的案件报告,没听明白杨洲的话。   “我的意思是,这是谁的车啊?早上出入过赵科小区的外来车辆一共七辆,符合时间的只有这辆。”   “这辆车?何叶的……”苏棠说完终于回过神来,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何英从事的文员工作算是轻松,再加上她本来就快到了退休的年纪,每天下午三点就可以下班离开了。今天下班之后去了趟超市,又正巧赶上了一批好商品促销。何英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心情格外愉悦,不由得哼唱起了小曲儿。   走到自家门前,这才发现何叶站在门前。   “团团?你怎么来啦?”何英放下了手里的一个袋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没带钥匙吗?”   何叶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帮何英拎起了袋子,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在家待久了傻了吗?”何英笑着,伸手打开了家里的灯。   “姑姑……”何叶终于开了口,似乎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何英热络地拉过何叶的手,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她许久未见何叶,上一次见还是在医院病房里:“来来来,给姑姑看看,身体好点了吗?正好今天姑姑买了老母鸡,一会儿拿蘑菇炖鸡汤给你喝……哎,怎么了?”   话还没有说完,何叶的眼泪啪啪掉了下来。何英忙不迭地抽了几张茶几上的面纸:“怎么了怎么了,受委屈了?没事,来跟姑姑说说啊。”   何英把何叶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语。莫名就想到了孩子们还尚且年幼的时候,苏棠从小就不爱说话,反倒是何叶更喜欢黏在何英后面,一声声“姑姑”叫得比苏棠都要亲切。   何叶哭着,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何英勉强从话里拼凑出了“周临聿”几个字来。   “怎么啦?是不是那个小周欺负你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你哥说去,实在不行让棠棠帮你打他一顿出出气!”何英说着打趣的话,本以为能逗笑何叶,结果没想到哭的好像更伤心了。   周临聿的事情何英并不知道,何叶也没办法跟她解释,好不容易将哭腔咽了下去:“姑姑……如果,如果你最亲近的那个人,做了一件不可以原谅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何英有些疑惑何叶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仔细想了想,回答道:“那就要看是什么类型的事情了,能和姑姑说一说吗?”   何叶纠结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儿,何叶,还记得小的时候哥哥怎么和你说的吗?”   大约是因为太过讨老师喜欢的缘故,小学时候何叶被邻座的几个同学孤立了一段时间。平日里,学校今天发的橘子是酸的这种小事情,都会在放学路上和苏棠絮絮叨叨说上好几遍的小孩,偏偏遇见这种事情之后一句话没有说过。   苏棠能发现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几日放学时候何叶的寡言,以及翻到了何叶的课本上被人用彩笔涂了乱七八糟的线条。   看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的小孩,苏棠在某个放学的傍晚,主动去握住了何叶的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苏棠问道。   很少有苏棠会先开口问他的情况,何叶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好像没有。”   苏棠也不是追问到底的性格,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在路过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在红灯面前停了下来:“何叶,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和哥哥的说的,不管什么情况,哥哥都会站在你身后。”   何叶低头盯着面前的斑马线,声音闷闷的:“那如果这个事情说了你会生气怎么办?”   “也可以说。”   “那…如果是我做了坏事呢?”   “也可以。”   “那……”何叶没说两句话心情就好了起来,又开始了平日里天马行空的发散,“是不是可以告诉你,你的那支钢笔是我摔坏的?”   “何叶!”   “是你说什么都可以说的嘛……哎呀,哥!绿灯了!”   哥哥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没接电话。”苏棠打了好几遍何叶的电话,依旧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了办公桌上,“一会儿再说他……杨洲。”   坐在电脑前的杨洲赶忙举手:“苏队你说。”   “把B市,不,全国库里面,从九十年代到现在,所有类似于这五起案件的死亡案件、自杀案件和失踪案件筛出来。”苏棠开始布置行动任务,翻出了赵钘的案件报告,递给了二队的两名队员,“你们去把赵钘家的那个保洁员请来,就说是配合案件调查。一队那边,配合杨洲整理案件,把每起案件有关的涉及人员和嫌疑人整理出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顿时忙碌起来,苏棠也站在了正中央的白板前面。   白板上挂着赵钘案件的现场照片和鉴定科报告,苏棠看着上面几乎和自杀没有区别的结论,将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张也贴了上去。   1993年5月,姚照的家人因两周联系不上他,于是来到B市报警,并在报纸上登录了寻人启事,由于九十年代初离家失联的情况也有,所以只被算进了失踪案件,并没有算进死亡案件。   1996年2月13日,黄珍的尸体在郊区农家乐的储物间被发现,身上有虐杀痕迹却没有指纹和毛发残留。当时的嫌疑人是农家乐的几名员工和老板,但是在侦查过后排除了嫌疑。当时监控并不发达,农家乐里没有监控,当晚因为是淡季所以也没有客人前往。就此成为了一桩悬案。   2000年12月10日,彭安宁被上门收租的房东发现在家中自杀,无第二人痕迹,有遗书和邻居作证。   2020年12月21日,袁凤因为撞破甲子周临聿和鹿先生在永澜夜总会的交易,在报案离开警局后被车撞身亡。可以确定的是,袁凤的死和周临聿或者鹿先生脱不了关系。   2021年4月16日,陈轲因约好朋友来家中玩时没有回复开门,于是朋友找来了锁匠。尸体被发现在自己家中,现场有周不岁的指纹和头发痕迹。   2021年4月17日,赵钘在家中割喉,疑似自杀,脖上有疑似毒品注射的痕迹。   苏棠手里拿着白板笔,红色的笔记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在正中间的永澜夜总会的名称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消失半天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宋召南开门走了进来,将手里拿着的警证递给苏棠:“你的证件,苏队长,假期结束了。还有……”   宋召南指了指办公室门口,何叶还是刚才那身常服,手里还抱着刚才那个纸箱子,看上去刚刚哭过的样子,见苏棠的目光看过来,低下了脑袋。   “干什么去了?刚才打了那么多电话不接。”苏棠放下了手里笔,走了过去,伸手帮何叶翻进去的衣领拽了出来,“怎么哭了?”   何叶低着头紧盯着那个箱子,深吸了一口气,将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用塑封袋装好的对讲机,还有一个像是标本的鹿头。   “哥。”何叶说道,“我可能,知道鹿先生是谁了。”   宋召南不知道赵焱把赵钘拽进审讯室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但是苏棠把何叶拽进楼梯间的时候,看上去大概是要气疯了。   “你给我说清楚了。”苏棠指着何叶,要不是宋召南死死摁着他另一只手,八成要上去给他一巴掌,“这东西哪里来的?”   “对讲机是周不岁留下来的,当时被我藏在衣服里了……”何叶声音越说越小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都要几乎听不见了,“鹿头是老师寄给我的……”   “私藏涉案证物,真有你的啊何大法医。”宋召南听的也有些想帮苏棠收拾他了,何叶撇了撇嘴似乎想反驳他,但又因为苏棠在这儿只能作罢,“这鹿头什么时候寄给你的?”   “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老师,老师一直没接。所以我就想着去看看……”何叶拿出手机调出了通话记录,确实有两三条的未接电话,“然后我还没上楼,就在小区里看见了我爸。”   苏棠闭了闭眼睛,气不打一出来:“那对讲机是什么情况?你藏它干什么。”   何叶观察了一番苏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周不岁说,他留了个线索给我,但是唯一的就只有这个对讲机。这个对讲机背后有一个……”何叶腾出一只手来,将塑封袋拿了出来,“鹿头形状的贴纸。”   宋召南凑近了看了一眼:“苏棠,这个是不是上次在超市里发现的那个图案长得一样?”   “鹿先生。”苏棠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这个和你爸又有什么关系?”   何叶像是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塑封袋啪嗒一声掉回了纸箱子里,半天才犹豫着开了口:“这个形状的戒指,我爸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有这个图案……是我小时候画的。” 第56章 黄珍   纸箱子被送去了鉴定科,好在何叶还有些职业素养,没有直接触碰过。   鉴定报告来的很快。   “没有你们说的那个嫌疑人的指纹。”鉴定科的人员将报告交给宋召南的时候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赵钘的指纹。”   宋召南听他这话皱了皱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不会又是什么已经死了的人的指纹吧?”   鉴定科的人没听懂他的话,摇了摇头:“小说看多了吧,宋队长。哪有会那么离奇的事情,是一个叫黄生财的。我看了眼他的资料,他和赵钘应该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关系。”   宋召南简直快要笑出声来了。   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这么巧合以至于有些荒谬的事情。   “你们是说,赵钘的案子和这几起案子有关系?”张祁星在办公室里坐的好好的,被宋召南连请带拖地拽到了白板面前,手里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他看着上面串联在一起的案件详情,皱了皱眉,“怎么还有黄珍的案子?”   “您知道这个案子?”本来站在何叶身边说着什么的苏棠闻声回过头来,问道。   张祁星看了眼四周,欲言又止:“人多,来办公室说吧。”   张祁星的办公室是典型的中年人布置,里面摆着好几盆花花草草,桌上还放着一罐菊花茶和烧茶用的茶壶。   “天气干燥,容易上火。你们俩要不要喝一杯?”张祁星在办公桌前坐下,笑着指了指那罐菊花茶。   苏棠一副“快说正事”的表情。   张祁星“哦哦”两声,打开了桌子正中间的抽屉,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本厚厚的牛皮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本子里鼓鼓囊囊地夹着报纸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李局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其实我们刑侦科也好,还是缉毒组也好,工作这么多年,每个人多多少少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放不下的案子。”张祁星吹了吹茶杯中漂浮起来的茶叶,“2004年白冬的案子是李局负责的。半个月,十三个孩子。唯一幸存的孩子被救出来之后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就连看见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会受到刺激。而尤石嘛,三个朝夕相处的过命的兄弟在自己面前消失,生死未卜。”   “那您……”   张祁星将那本本子往前推了推,示意他们俩拿去看:“1996年的时候我在警校兼做讲师,世纪初嘛,没那么多专业人才,几乎都是从警局借调过去的。其实也轮不到我去做讲师的,那段时间领导们忙着开会,于是就派我过去了。不过有一点好的就是,当时大学一个班没多少人,所以倒也还算轻松。”   回忆起往事,张祁星的语气依旧和平日里一样淡淡的:“那个班上有个小姑娘,农村出身,又是刚上大学,一副势必要惩奸除恶的朝气蓬勃的模样。”   “黄珍吗?”宋召南拿过了本子,里面记录着黄珍案件的细节。   张祁星点了点头:“她知道我是警局的现役警察,所以经常来问我一些办案过程中的事情。但其实那时候我也只是个刑侦科跑腿的,年纪不大干不成什么事,甚至因为脾气不好得罪了领导,被打发到半夜接警电话的岗位上去。”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会是个很优秀的警察的。有一次下课的时候,她拦住了我,告诉我她发现了一起几年前的失踪案件可能并不是失踪那么简单。其实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我刚入职的时候,也成天想着自己能不能哪天破获一起大案悬案,铲奸除恶伸张正义。”张祁星苦笑了一声,“说实在的,我当时就应当拿这句话去打击她的。可偏偏我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心直说。”   我告诉她。   “你这种努力追求的真相的精神,正是刑侦科所需要的。希望你在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之前,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张祁星的印象里,黄珍是个皮肤黝黑的短发女孩,来找他的时候手里还抱着本厚实的牛皮本。她本来还想把牛皮本里记着的东西递到张祁星面前给他看,可是张祁星忙着回局里,匆匆扫了一眼就没了下文。   再次听到黄珍的消息,是第二日晚上值班的时候。   接警员的值班室里只有两个人,九十年代末,值班室里还没有暖气和空调。张祁星和同事一人抱着个暖水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完小年之后的打算。那时候还没有烟花禁燃的政策,坐在值班室里,能听见外面不断传来的烟花爆竹的声响。很快就要过年了,即使是夜晚的寒风里,也弥漫着临近年节的气息。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张祁星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打算让他去轮班睡会儿。   也就是这时,小小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张祁星接起了电话:“您好,市局公安。”   “你好,我叫黄珍,是警校的学生。我现在在城郊的北山农家乐,我发……”   她的话没有说完,电话听筒那头只传来了猎猎的风声。   “黄珍?黄珍!”   市局离城郊北山有一段距离,只能先转接了分局的电话。北山地处偏僻,再加上是凌晨,出警赶到北山农家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五十分钟。   张祁星没有亲眼看见第一现场,当时的他甚至没有资格去看见第一现场的照片。他只是在门口接待了前来认尸的黄生财。   黄生财和他的女儿一样,是常年在外劳作的黝黑肤色,风吹日晒让他的脸上多了许多超出年龄的痕迹,在得知女儿的死讯之后,又蒙上了一层灰色。   张祁星记得不太清楚当时黄生财究竟具体是什么反应,悲恸?麻木?   时至今日,即使档案上面有黄珍的照片,但是张祁星却没有办法将照片上的人与他记忆里联系起来。   这算是张祁星接触到的第一起真正意义上的命案,甚至因为黄珍临死之前与他的那通谈话,还被喊去做了笔录。   只可惜他也说不上来黄珍究竟在查什么案子,黄珍随身携带的那本牛皮本也不见了踪影。   “也许我当时应该阻止她的。”张祁星看着杯子中的茶叶渐渐沉入茶水中,“是我的错。”   办公室里一时间没有人再说什么。   当年的现场照片已经泛黄了,但是仍旧能够看出现场的血腥——黄珍被绑在椅子上,手上被刺入了几根长长的铁签,空洞流血的眼皮耷拉下来,脑袋无力地向后仰去,仅留有一截皮肉连接着脑袋和脖子。   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外套被染成了红色。   “这何止是虐杀啊。”宋召南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自己在ICPO的时候看过类似的死状,“很少有除了分尸之外的情况会斩首的,当时现场肯定不止一个人,这明显是一场处刑。”   “处刑?”苏棠没太明白。   宋召南将本子放了回去,推回了张祁星面前:“ICPO处理过几件跨国的贩毒案件中,经常会出现类似的斩首的死法。几乎都是当众处刑,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其实当年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测,有过怀疑是毒贩的手笔,但是当时线索实在是太少,已知的几个大型集团又没有在内地活动的痕迹。”张祁星将本子翻到了一页,点了点上面的笔记,“现场勘查的结果干干净净,就连黄珍的随身物品都没有找到。农家乐的老板说,那晚没有客人,在农家乐里面的只有几名员工,但是员工那个时间点早都已经去屋子里休息了,发现尸体的储藏间和休息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当年黄珍究竟在查什么案子?为什么查案子会查到那么远的北山去。”宋召南很是不解。   张祁星摇了摇头:“后来我去警校问过她的舍友,都说她总是往图书馆跑,还经常带回来一堆报纸。问她在看什么,她就笑着说要查案子。对了,她的舍友你们应该见过了,分局的吴晓惠。她们俩当时关系可好了,但是黄珍也没有告诉她具体在查什么,只说有一起失踪案件很奇怪,那天晚上黄珍没回宿舍,和她说是出去打工兼职了。”   “失踪?”苏棠反应过来,“姚照的那起失踪案吗?”   “也许是吧。”张祁星叹了一口气,“总之,暂时先并案侦查吧,缉毒组那边应该也会参与。”   咚咚咚。   办公室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秦妙妙打开门,探进了一个脑袋说道:“苏队宋队,有人来了。”   笔录室附近倒是热闹。   赵钘家的保姆站在二队的警员身边,正在说着什么。走廊上,何叶坐在长椅上,何材站在他身边。   “一人一边?”宋召南问道。   苏棠点了点头:“我避嫌,你去他那边吧。”不言而喻,指的是何材。   “你好,我是刑侦科二队队长,苏棠。”苏棠绕开了想和他打个招呼的何材,径直向另一位走去。   “苏警官你好,我叫钱玉梅。”女人的话语很沉稳,她手上拎着个绣花的钱包。   “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赵钘和他父亲的事情。我听闻您很早就在赵钘家中做事了是吗?”苏棠带着她走进了笔录室,打开了门口录制的按钮。   钱玉梅坐了下来,点了点头:“我最开始认识小钘的时候他才十岁,应该是……91年的时候。我是去他家做住家保姆的。”   “您还记得赵钘和他父亲之间是什么情况吗?听说有一次离家出走是吗?”   钱玉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她看了眼笔录室门上的玻璃,问道:“这些事情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赵焱先生?我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苏棠笑了笑,安慰道:“不会的,您应该也了解赵焱,他是不会告诉我们这些的。而且,旁观者清,有的时候也许您的视角会更客观真实一些。”   钱玉梅犹豫着点点头:“其实赵焱先生和小钘的母亲当时都不经常回家,一般一个月也就三四次一家三口都在,而且人都在的时候,反而更安静。小钘他性子静,也乖巧,每天放学别人家的孩子都会在大院里疯跑疯玩,小钘都是直接回家写作业的。但是虽然静,但是总会在我干活的时候在我旁边说说话,很乖的一个孩子。”   她似乎是回忆起了画面,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件事情应该是小钘十二岁的时候,他妈妈下葬的第二天,他直接从学校跑了出去。报警之后我们绕着整座城找了他好久,后来是在河边找到的他,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被哪个好心人捞上来的。问他什么他也不说,直到他爸过来,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小钘觉得是赵先生害死了他的母亲,说实在的,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赵先生确实并不关心母子两个人,后来我听说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家庭的原因。这件事情之后,小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说安静,但是和之前不一样,整个人都很疏离。后来我又在他家干了两年,因为我自己的孩子读高中比较忙,所以辞了这项工作。”   苏棠在记录册上记着什么,继续问道:“那这一次赵钘再次雇佣你是什么情况呢?”   “这个说来也巧。”钱玉梅解释道,“当时我们俩在菜市场碰见的,然后小钘就问我现在还做不做保洁了。我说我上年纪了,肯定干不了年轻时候那么重的活。小钘说那就去他家负责做饭就行。其实也轻松,一般就是做个晚饭和第二天的午饭,然后上门的时候顺便喂一下小白。”   “您有再问过他和赵焱的事情吗?”   “有一次小钘饭局回来的时候,喝了点酒,提到一句。”钱玉梅回想着,看了一眼苏棠,压低了声音,“他跟我说,赵先生是个伪君子,可偏偏这世上的报应总会阴差阳错地报应在好人身上,像赵先生这样的人,反而长命百岁。” 第57章 白冬   何叶和何材之间的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宋召南笑着上前:“您好,我叫宋召南。何先生,这边请吧。”他指了指另一间还没开灯的笔录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何材拍了拍何叶的肩膀,跟着宋召南走了进去。   “何先生来的倒是快,本以为像您这种大老板都是日理万机忙碌的很呢。”宋召南说道。   何材坐下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倒没有上一次来时的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他靠在椅背上笑道:“配合调查嘛,应该的。”   宋召南拿出了几张资料,这次倒不是狐假虎威了,上面确实印着几起案子,不过并没有办公室白板上面那么详细,他将资料递给了何材:“何先生看看,里面有认识的人吗?”   何材翻看着,像是真的在思考什么:“我应该认识吗?”   “何先生是什么时候接触到永澜夜总会的产业的?”宋召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何材抬起头看向他:“大概是八九年吧,当时家里有些困难,没办法,只能去打工赚钱。”   “我记得何先生是九二年的时候收购了繁星夜总会?”宋召南看了眼手上的材料,“三年时间,就赚够了能盘下一个夜总会的钱?”   “当时我已经开始涉及珠宝设计了。更何况当时前任老板急着出手,所以算是低价出售,而且叶子也帮了我很多。”何材补充道,“哦,我是指我的妻子,她的家境很优越,收购永澜其实有一半是她资助的我。”   宋召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材从几张案件资料里挑出来了一张,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他的确实不清楚,这个,有点儿印象。”   宋召南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上面的是姚照的寻人启事。   “当时在繁星打工的时候,我和他住在一间宿舍里。”何材将这张资料递给了宋召南,“这人脾气一般,我当时又是个穷学生,所以虽然住一间,但是没什么来往。说来也倒霉,他失踪的时候夜总会已经改名叫永澜了,我记得他的家人还来店里闹过事,说什么,是因为我们给的工资太少所以他没钱养家所以才离家出走了。你们这边应该能查到出警记录的吧?”   “其他几位呢?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这几个都是在永澜夜总会上过班的。”宋召南继续问道。   何材再次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实在不好意思,这几位大概是后来进入永澜的吧?九五年的时候我就忙着夜曲的事务了,永澜都是有专人负责的。”   “傅裴东吗?”宋召南轻描淡写地提起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何材似乎愣了一下,缓了缓才答道:“他是那个人派来的经理,据我所知,永澜的那些事务都是他负责处理的。”   “所以你不知道永澜里面具体的事情?”   “不清楚。他们不会和我透露这些,更何况我也不想知道。”何材说道,“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不是吗?”   宋召南赞同似的点点头,他踱步走到桌子旁,半坐在桌沿上:“不说永澜了,换个话题。您今天早上去过秋水湾吗?”   “嗯?”何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开始查我的行程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召南没有说话,只是摆出了副“继续说”的表情。   何材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去过。最近夜曲举办了一个活动,大致就是吸纳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因为基数太大,所以只接受线下报名。秋水湾那边有个工作室的作品做的很好,本来已经商量好签合同了,但是前几天他们临时要换作品。负责B市线下管理的经理这两天在忙着布展,我很喜欢那家工作室的作品,正好离得不远,所以干脆自己跑一趟了。”   “大老板这么平易近人?”宋召南笑道。   宋召南这话说的不算客气,但何材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夜曲本来就是以青年艺术家设计的名号起家的,和那些上百年的经典品牌本来就不一样。再说了,我当年也是自己创业出来的,很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的。宋队长应该是不懂这些吧?”   “算是吧。”宋召南将之前在超市里找到的那张鹿头的复印照放在了何材面前,“何先生记得这个图案吗?”   何材看了一眼:“嗯,怎么了?”   “何先生有个这样的戒指?能看看吗?”宋召南看了一眼何材的手,戴的是一个传统的婚戒,并没有何叶说的那个鹿头戒指。   “我工作的时候一般戴的都是婚戒,刚才是从公司来的。那枚戒指在家里。”何材问道,“这个图案怎么了吗?”   “据我们了解,我们现在追查的案件中,嫌疑人戴着这样的一枚戒指。”宋召南一手扶在了何材坐着的椅子的小桌板上,“何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材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出来:“宋队长,这个图案是2000年的时候何叶画的一副简笔画,当时为了纪念孩子的第一份作品,于是我把这张画改成了设计图。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年年底的时候发售的,主题是童真童心,同系列的还有好几个收集来的孩童的作品。”   “什么意思?”宋召南不得不承认他对这种奢侈品不太理解。   “意思就是,这枚戒指不是独家设计,是公开发售的,只不过是限时销售而已。”何材指了指他身后桌上的电脑,“您现在去夜曲的官网,是可以查到这枚戒指的发售信息的。”   宋召南皱了皱眉。   何材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抬头笑着看着宋召南。   滴水不漏。   要么是真的一丝一毫的嫌疑都没有,要么就是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的话术。   “宋队长还有其他问题吗?把我喊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何材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语气,“何叶这孩子……”   “你知道是何叶说的这件事情?”宋召南看着何材站了起来,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何材身上的那件西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模样,他个子高,虽然比宋召南还是矮了些,但看气势好像不是因为嫌疑而被喊来做笔录的一样,从容镇静:“虽然何叶从小不在我身边,但是做父亲的还是了解孩子,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被自己的亲儿子举报,不生气?”宋召南收起了那几张文件,思考着何材刚才说的那些话。   何材走到门边,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咔哒”按下。   “这有什么。这不是正说明,我的孩子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吗?”   “他像是来笔录室做了个夜曲珠宝的广告似的。”   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刚才笔录室里的录像,宋召南靠着苏棠的椅子扶手站着,翻看着苏棠那边问出来的记录。   苏棠盯着屏幕,反复播放着何材低头翻看几张案件材料的那个片段。   “看出什么了吗?”宋召南问道。   苏棠揉了揉眼睛:“没有。我以为能看出来他在哪张材料上多停留一会儿,但是这样看来,他好像真的只认识姚照一样。”   “说不定他真的没有嫌疑呢?”宋召南一只手搭在苏棠的肩膀上,“我刚才上他说的那个官网看了,确实有那枚戒指的信息。你猜什么价格?”宋召南在苏棠眼前比了个“六”的手势。   “老大……”杨洲捧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看上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眼睛要瞎了,整理出来了。”他将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还热乎着的文件递给两个人一人一份。   “全国范围内的话,失踪、自杀和他杀的案件很多,但是和这几件案件手法类似的不多。”杨洲解释着,“有的地区间隔太远的我觉得关系应该不大,但是还是打印出来放在最后了。对了,我发现了一个十分类似黄珍和陈轲案件,但是是已经知晓凶手的。”   “什么叫知晓,没抓捕……”宋召南的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了那页上的案件,没忍住骂了一声。   1986年,B市,一对夫妻被发现于家中遇害,现场没有勘查到DNA痕迹,只是用血迹留下了一个名字。   winter,白冬。   “资料上面显示,白冬是这对夫妻的养子。”杨洲念道,“当时案发之后,就联系了ICPO添加了通缉令。但是你们也知道的,这么多年,他至今还是逍遥法外,连照片都是当时那对夫妻家中留下来的一张。”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捆在椅子上被虐杀,最后斩首。   “要联系ICPO吗?”苏棠觉得头有些痛。   宋召南掏出了手机:“先别走官方吧,我先打给电话问问秦泉。”   电话铃声响了一声,宋召南刚反应过来按照时差的话那里应该是凌晨,刚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就接通起来:“喂?”   听声音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没打扰你睡觉吧?”   “在加班出外勤。”秦泉那边杂音很大,他甚至提高了音量,“怎么了?”   宋召南简明扼要地将几起案件以及白冬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泉那里沉默了片刻,宋召南听见那头传来了点燃打火机的声音,如果没有听错,好像还有轮船的轰鸣声响:“白冬这个案子我知道,这是他干的第一件案子。ICPO分析过这件案子的行为逻辑,白冬从小是被他的那个恐怖分子父亲丢在国内那对夫妻家中的,后来他的父亲找回了他,让白冬动手杀了自己的养父母。”   “为什么?”宋召南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桌上。   秦泉吐了一口烟:“美其名曰,锻炼自我呗。其实就是他们这种恐怖分子精神上去掌控一个人的方式,当时白冬的父亲还给ICPO寄来了一份第一人称的杀人录像呢。”   “所以最近的这个案子,也是白冬的手笔?”苏棠开口问道。   “哦,小学弟也在呢。”秦泉打了个招呼,“最近的啊,不太可能。妈的,最近白冬忙着在加勒比海跟我们演加勒比海盗玩呢,等抓到他我一定要把监控关了揍他一顿……不过听这个手法,应该和白冬脱不了关系。”秦泉听起来因为白冬的事情加了不少天的班了,怨气深重。   “好,多谢了。后续如果需要和你们对接的话,再和你联系。”宋召南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继续打扰秦泉,于是赶忙说道。   “对了。”挂断之前,秦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你们是不是还在查Light的事情呢?最近东南亚那块儿不太平,具体不好说,可能会影响到你们那边的事情,反正你们注意点儿吧。”   秦泉那头传来了别人高声说话的声音,他匆忙说了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还是宋召南叹了一口气:“该说不说,幸好我没继续留在ICPO,我晕船。”   苏棠捶了他胳膊一拳:“行了,别贫嘴。刚才秦泉也说了,这种处刑手段是他们精神控制的一种方式。所以,有没有可能黄珍的案子是那个凶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手杀人,而且是在白冬的监视下。”   “那姚照的失踪怎么说?”宋召南拉来个旁边的凳子,滑轮从地板上滑过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苏棠思考了一下:“可能,姚照并不是他故意要杀死的呢?”   “意外?”宋召南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还是得着手于黄珍的案子。还有,如果黄珍的案子是当年凶手在白冬或者是谁的掌控下第一次杀人,那陈轲的案子呢,后继有人?”   “也许吧。”苏棠刚想说什么,隐约听见了不远处消防队响起了火灾出警的声音,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黄珍案年代久远,现在可能查不到什么线索,我们从陈轲和赵钘的案子出发,总能找到关系所在。”   “您好,打扰了。”   集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不久之前刚刚见过的吴晓惠。   她独自一人,分局离市局有段距离,她看起来来的匆忙,头发都有些凌乱:“刚刚见过了,我是来联合侦查的。”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苏棠站了起来:“吴科好,分局就来您一个人吗?”   “哦,不是。我是先骑机车过来的。”吴晓惠伸手梳理了一下发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叠资料,“我这边有一些个人收集的资料。” 第58章 并案   吴晓惠的那本案件记录的本子,比张祁星的写的东西似乎更多,她带来的另一个文件袋里还放着几张旧报纸和日记的复印件。   “这是小珍在寝室里留下的东西。”吴晓惠将证物都递给了他们,“当时警察带走了不少东西,有的是我进警局之后才找出来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往外面跑,我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她遇害之后,我翻看了她经常看的那些报纸,说实话,这么多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案件的线索再次铺展开。   虽然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刑侦科的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办公室里闷了无数的烟草气息,窗户被打开,夜晚的凛冽寒风吹进来,好歹让人清醒了不少。   “叮铃铃”刺耳的座机铃声。   埋首卷宗之中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过去,离座机最近的杨洲顺手接起了电话。   “你好,刑侦科。”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杨洲听着对方说的话,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宋召南朝他比了个口型。   杨洲应答了几声,在电脑上记录了什么,挂断了电话,面色有些凝重地站了起来:“接警员转过来的电话,消防队报的警。秋水湾旁边的那个废弃商场又着火了,火势不大,但是灭火后有一面墙塌了一半……墙里面有一具尸体。”   宋召南带队赶到的时候,现场还留有火灭后的烟尘气息。消防队的人员聚集在连廊隔绝开的一栋较矮一些的楼栋旁,两层高的建筑,二楼朝外的那面墙坍塌了一半,露出了一具被装在塑封袋里的尸体,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男性。   “火势是从哪里起来的?是自然着火吗?”宋召南打开手电筒向上照了照上方,一口气一堆问题问了出来,“有地方能上去吗?”   “从旁边的空地烧起来的,杂草多风又大,不然按理说是烧不到楼房这边的。”消防队的带队队长走了过来,脸上还有没擦去的灰尘,“里面的楼梯不一定安全,我们给你们架云梯吧。”   离得近了些,宋召南这才发现塑封袋里的这具尸体看着有些眼熟——万和村的村长,李正。   “怎么回事?李正不应该待在看守所呢吗?”宋召南坐上警车,接通了杨洲那头的电话,只觉得头痛,“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   尸体被砌在了水泥墙内,市局里又紧急派来了一辆车,才勉强将尸体连着周边的水泥挖出来运走。   杨洲压低了声音:“其实按理说,李正犯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被取保候审的。但是,宋队你也知道的,万和村这么多年一直没被查出来,肯定不能是李正一个村支书能够保下来的……总之,我查了一下看守所的记录,他一周之前就出去了,申请记录上面写的是去医院接受治疗。”   青天白日的,还真是见鬼了。   宋召南那边带着一队出警,苏棠和吴晓惠几个人仍旧对着一堆材料发愁。   虽说何材的话里暂时是找不出什么破绽,但是毕竟几起案件几乎都和永澜夜总会有关系,苏棠还是拜托杨洲查出了永澜的详细档案。   其实有关于永澜的那几页文件,他已经看了不止一遍,翻来覆去的几段介绍,无非就是讲述了永澜股东的转让和改建等内容。   “黄珍和永澜……或者繁星夜总会有关系吗?”苏棠问道。   吴晓惠也点燃了一根烟,但是半天没有抽上一口,烟灰掉落在地上:“按理说应该是不会的,小珍她是有在外面勤工俭学,但是她告诉我的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更何况,以她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去这种地方,毕竟那个时候夜总会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好。”   “陈轲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和永澜有关系。”苏棠将最近案件的受害者信息和黄珍的放在了一起。   陈轲和黄珍的情况甚至有些相似,陈轲今年刚考上了B市大学的研究生,介绍上说她在外勤工俭学,在网上还是个小有名气的vlog博主,因为拍摄视频的需要所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人间。   杨洲将陈轲的视频账号找了出来,主打的题材是高校研究生的生活日常,内容做的还算符合互联网的基调,有两三万的粉丝。   “她租的是老区巷子里的民宅,便宜些,但是最近的监控是巷子外面街道上的监控。”吴晓惠终于吐出了一口烟,“分局接到报案的时候我去了现场,巷子里路特别复杂,绕了半天才找到门牌号。”   “手法一模一样吗?”苏棠问道。   吴晓惠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当年从报案到出警时间有限的原因,从法医报告看来,陈轲的身上的伤疤似乎更多一些。”   苏棠看着手中的报告,站了起来:“吴科长,可能得麻烦你了,我想去看看受害者的遗体。”   既然陈年旧案暂时没有可以突破的地方,那倒不如从最新的案件入手。   早已经是下班的时间点,吴晓惠带着苏棠赶到分局的法医室的时候,分局的法医也刚刚赶到。   她打开了白炽灯,将手套递给了二人:“大半夜的,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   “不好意思啊,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吴晓惠还是说着那无可挑剔的话语。   对面戴着口罩,看不清楚神情,伸手拉开了冷柜的门:“行了,检查吧。”   “致命伤是哪里?”苏棠终于开口问道。   已经呈青紫色的尸体紧闭双眼躺在那里,脖子上的伤口被缝合起来,身上有多处密密麻麻的伤疤。   法医翻看着报告解释道:“脖子上的刀口。不过,和你们之前送来的那起案件报告里面的不太一样,那一起看起来更……果断一些。这个凶手在斩首的时候,砍了三刀。”她指了指尸体的脖子,“尸体现在看不太出来,砍的是同一处位置。”   “那其他的伤痕呢?能检验出来是什么留下的吗?”   “是刀伤,伤口边缘光滑无挫伤,应该是美工刀或者手术刀这类的小型刀具。”法医指向了手臂上的几处伤口,“这几处伤口比其他地方的浅一些。所有的刀口都是在生前留下的。”   “这么多刀口……邻居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吴晓惠也是拿到报告不久,有些不接地问道。   “说起这个。”法医掀开了尸体的头发,露出了脖子侧面,上面有一处微小的几不可见的针眼,“琥|珀|胆|碱。”   “又是这个?”苏棠皱了皱眉。   吴晓惠问道:“又?”   “赵钘的尸体上也检测出来了这个成分。”苏棠看着尸体上的伤口,说道,“胸口和腹部的伤口比手臂和腿上的深很多。”   法医点了点头:“是的,而且胸口和腹部更多一些,似乎是最开始是想在这两处造成致命伤,但是又完美避开了所有能够致命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两个人。”苏棠思考了片刻说道,“胸口和腹部是一个人,手臂和腿上是另一个人。这和我们分析的也能符合,一个是主导者,一个是服从者。”   “不排除这种可能。”法医说道,“我个人认为应该有一个是有医学背景的,毕竟肌|松剂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就能拿到的。”   宋召南站在法医室的门外,电话打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个,不久之前还在局里的何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平日里就算是凌晨也能秒接的电话死活拨打不通。   法医室本就人才稀缺,宋召南硬是让杨洲把实习生的电话调了出来,好歹是找出来个能验尸的人。   “宋队长。”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冰冷的机械女声,宋召南不耐烦地挂断电话,转过身去。   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实习生走了出来:“初步鉴定是窒息死亡,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了。”   “窒息死亡?意思是他是被活埋进水泥里的吗?时间呢?”实习生说报告抓不到重点,宋召南有些怀念赵钘了。   “哦哦。”实习生赶忙补充道,“48小时之内,他身上的水泥还是呈现半干的状态,所以才会因为火灾裂开倒塌。”   陈轲、李正、赵钘。   如果像是他们猜测的那样这几起案件有关联或是同一凶手所为,那这个凶手的犯案频率未免也太高了。   警局里亮着星星点点代表着加班的灯光,秦妙妙从茶水间里接了一杯茶水,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   走廊上亮着有些刺眼的灯光,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困倦袭来,眼睛都有了想流泪的感觉。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代表着短信传来的“嘀嗒”一声,秦妙妙腾出一只手来,单手解锁了手机。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发送信息的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茶水险些被泼了出去。   林旻。   林旻的身份暴露,秦笑笑牺牲,再加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案件。秦妙妙一直处于一个有些浑浑噩噩的状态,也就是上班的刻板行为还在支撑着她,不然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每日里在做些什么。   沈鱼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市局的心理学人才还是太短缺了。   秦妙妙愣住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点开了那几条消息。   “妙妙,好久没联系啊。”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语气,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话框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算了,不好说。方便的话线下见一面吧,就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   还没等秦妙妙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则消息弹了出来:“和你们在查的案子有关。一个人来。”   秦妙妙当然没有傻到真的会一个人跑过去,她攥紧了手机,快步朝刑侦组的办公室走去。   “哎,看点路。”秦妙妙走的急,走过拐角的时候险些一头撞上了刚从法医室回来的宋召南,宋召南刚准备调侃两句就看出了秦妙妙的神色不对劲,于是问道,“怎么了?”   秦妙妙缓了缓,将手机上的消息页面调出来递给了宋召南。   宋召南将文字来来回回通读了两遍才算是读懂,没忍住骂出了声:“林副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给我们增加加班任务啊……”   【作者有话说】   有点水,算是过渡章节qwq[可怜][可怜] 第59章 追击   论谁一连接手几起命案,加班期间还得增加任务,都会满腹怨气。   半夜值班的人手不多,宋召南只能紧急喊来了已经下班的部分队员。   “不能确认嫌疑人手上会不会持有枪支,但是就他们一伙人的危险评估的话,还是通知一队都配枪了。”宋召南接通了苏棠的电话,“你和分局那边的人不用过来,李正的事情比其他的几件还要麻烦,上边肯定得来做调查的。”   “陈轲的案子,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苏棠站在分局大门口,分局地理位置偏僻些,没有市中心那么多的高楼大厦,风吹过来好像温度更低一些,“和推测的一样,应该是一个主导一个服从。”   宋召南拿出了个蓝牙通讯耳机递给了副驾驶上的秦妙妙,示意她戴上:“两个人?那有可能和何材没有关系?”   “不清楚,但是那个服从者我有一个猜想……”苏棠身后传来了按喇叭的声音,吴晓惠将车开了过来,他转过身打开了车门,“黄生财。”   “他?”宋召南皱了皱眉,在拐弯处打起了转向灯,“他为什么要模仿这起案子?”   “只是猜测,他的行为实在有些奇怪。”苏棠想起了之前在黄生财宿舍里时,他那副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的模样,“我和吴科长先去李正去的那所医院看看,他取保候审的理由是去医院治病,按理说是不应该离开医院的。”   “好。”   电话被挂断。   宋召南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座小区的高楼,于是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声,停下了车。为了不打草惊蛇,宋召南开的是何叶借给他的那辆车用来打头阵。   “我一个人去吗?”秦妙妙深吸了一口气,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没事的,一队的人都在附近,我就在门外等你。”宋召南拍了拍她握住枪的手,“把枪藏好了。咖啡厅,她不一定会开枪的。”   秦妙妙点点头,将枪收在了身后口袋中,她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深呼吸了几下,打开了车门。   宋召南降下了车窗,秦妙妙用手摁了摁耳机:“通讯检测。”   “可以听见,保持联系。”   秦妙妙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笑笑会和我一起的。”   从前市局的同事都很统一地认为秦笑笑和秦妙妙这对双胞胎长得一点儿都不相似,但只是一段时间看不见秦笑笑,就好像已经记不清秦笑笑究竟长什么样子了,只是觉得她应该长得和眼前的秦妙妙一样。   其实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咖啡厅应该已经下班了,但这家咖啡厅仍旧亮着昏黄的光亮,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吧台后面有个穿着员工制服的服务生在擦拭杯子。   秦妙妙推门走了进去,咖啡厅里没有开暖气,好像甚至比外面还要冷。   门上面有风铃,开门的时候传来了叮铃铃的声音。   林旻坐在咖啡厅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门口的情形,而从外面却看不见她坐的地方。她听见风铃的声音抬起了头,笑着朝秦妙妙招了招手:“妙妙,这里。”   店员大概是不知道林旻的身份,还站在吧台边玩着手机。   秦妙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了桌边坐下。   “这家店快下班了,我给你点了杯拿铁。”林旻将手边的杯子推到了秦妙妙那边,语气轻松,像只是和关系好的同事一起出来吃个下午茶。   秦妙妙问道:“你喊我来要干什么?”   林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反而是说道:“妙妙,节哀啊。”   秦妙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坐在那里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   林旻自顾自地说着:“临聿那孩子,他本质不坏,只不过家庭成长环境放在那里,论谁十八岁生日那天被自己亲哥追杀,都会变成他这副模样的。说实在的,他也不是故意要杀了笑笑的,那种情况下,要么他死要么笑笑死,没办法的事情。”   “妙妙,别理她的话。”耳机那头,宋召南说道,“继续问她。”   “你说的和案子有关的事情呢?”秦妙妙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意味,“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查什么案子?”   林旻故作思考着“唉”了一声:“还记得周不岁之前留下来的遗书上写的那句话吗?死后方生……他们周家人脑子都不太正常,哦,周临聿其实也是。但是毕竟死人不会杀人,总会有个活着的凶手。”   “你知道是谁?”   林旻笑了笑:“妙妙,能让我和宋队长或者是苏队长说两句话吗?”   秦妙妙皱了皱眉:“我一个人来的,你要找他们,直接打电话给他们不是更好?”   林旻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玻璃门外:“他们俩的入职培训都是我领导的,你觉得我会不了解刑侦组的行事方式吗?”   林旻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时间:“从市局到我家,开车的话十五分钟左右,我没看见外面有车过来。开警车过来的吧,停在拐角那边。”   “她在诈你的话,别信。”宋召南说道。   “两次联合缉毒组扫毒,两次排爆成功,多次侦破特大命案。”林旻笑道,“好像不管怎么看,我确实是个好警察,对吧?”   秦妙妙放缓了动作,想将手伸到身后去握住枪支:“你算什么警察。”   “不算吗?”林旻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多年前我救过的一个奶奶,一直到现在,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来找我,很是感谢的。对了妙妙,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开枪。”   秦妙妙的动作愣在了原地,林旻指了指不远处的吧台:“有炸弹哦。妙妙,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告诉那位服务生然后带着她离开,一个是……”她做了个手掌张开的动作,“嘭!”   见秦妙妙没说话,林旻向椅背上靠了靠,笑道:“我说了让你一个人来的,人总得讲信用嘛。”   宋召南拿起了对讲机:“妙妙,先带人出来。”   秦妙妙握住了枪柄,犹豫片刻,愤恨地看了一眼林旻,站了起来走向吧台。   林旻笑着托着脑袋,看着不远处的秦妙妙和那个服务生说了什么,服务生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秦妙妙跟在服务生身后朝门口走了几步,服务生走了出去,秦妙妙却停下了脚步。   “妙妙,你先出来。”   秦妙妙回过头,林旻也正看着她,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旻:“林副,所以你把我们喊来,线索呢?”   林旻听见这个称呼,倒也是没有想到秦妙妙会这么说,她说道:“不会耍你们玩的,会有线索的。毕竟……”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秦妙妙的眼前顿时被火光包围,她被炸弹的余波震飞了出去。   她看见了林旻最后的口型。   “毕竟……我想做个好警察。”   街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音,宋召南飞奔过去扶起了地上秦妙妙,秦妙妙的后背被撞的生疼,龇牙咧嘴着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耳麦里传来了队员的声音:“宋队,嫌疑人从后面巷子跑了!”   也正是同时,一旁的巷子中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音,林旻在他们不远处停下,看了他们一眼,戴上了头盔,机车再次飞驰出去。   “上车!”   宋召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秦妙妙也赶紧坐在了副驾驶上,匆忙扣上了安全带,接过了宋召南扔过来的对讲机:“拨打杨洲电话,让他那边接上路上监控,一队留下一组在这边处理后续事宜,其他成员全部跟上!”宋召南边说边踩下了油门,追寻着林旻刚才消失的方向,猛打方向盘,在夜里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两条车辙的痕迹。   秦妙妙一手拿着对讲机布置了任务,一手接通了杨洲的电话:“杨洲,我们现在在咖啡厅附近的街上,林旻骑的是一辆绿色机车,身穿黑色外套。你来做指挥,一队来围堵。”   杨洲迅速将面前的大屏幕接上了街道的监控,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汽车飞驰的声音,这种重大任务交给他一个人来指挥,他都不由自主出了一身的冷汗:“前面十字路口,嫌疑人往右边去了,那边有摆摊的夜市,注意人群。”   “好。”   杨洲趁着间隙用座机拨通了消防的电话:“喂你好,市局刑侦科……”   虽说已经接近深夜,但是小区附近的夜市发达,还是聚集了夜晚出来觅食的人们。   汽车在人群中不敌机车灵活方便,眼见着林旻的那辆绿色的机车像是条黑夜中的毒蛇似的在人群里穿梭,宋召南摁了几声喇叭。人群闻声让出了一条道路来,汽车跟在后面飞驰而过,压碎了烧烤摊地上的空酒瓶,玻璃随之炸开。   “左边!”秦妙妙下意识拉进了扶手,左边人群中突然探出了一辆三轮车的脑袋,宋召南及时踩下刹车猛打方向盘,汽车的保险杠撞上了一旁的垃圾桶。而林旻却借着这短暂的阻滞,猛地加速冲进另一条窄巷中。   “杨洲,这条巷子通向哪里!”秦妙妙额头重重地撞在了车前顶上,来不及去揉一揉,赶紧问道。   杨洲的声音混合着手机的电流声,传来了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穿出巷子是商业区,过了商业区旁边的桥就是老城区了,但是再往后去是高速路,不确定她是要走哪条。”   “通知高速交警封路,不能让她上高速。”宋召南提高了声音道。   林旻在这块儿地区住了很久,对地形简直是了如指掌,巷子里杂乱地堆放着废弃纸箱之类的物品,让本就狭窄的巷子更不方便通行。她一手拉紧了油门把手,一手顺手使劲拽下了巷子里的杂物堵住了去路。宋召南稳住方向盘,直接从纸箱上轧了过去,巷子的宽窄不一,前方稍微狭窄一下的墙壁擦上了汽车的后视镜然后瞬间折断。   林旻的机车率先冲出巷口,她压低了身体重心,车子转弯时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驰了——   ——是朝向通往老城区的桥。   桥前正亮起通行的绿灯,林旻在行驶的车辆中穿行过去,宋召南又再次摁了好几下喇叭,猛地加速追过上去。   宋召南看见过了桥有一座正亮着红十字的医院:“她要进医院?”   过了桥,正好有一辆刚从医院中驶出的救护车响着鸣笛声,林旻与救护车擦肩而过时突然加速,转动车把手,猛地冲向医院大门口的起落杆,起落杆来不及落下,被机车撞得粉碎。   “一队封锁医院各个出口。杨洲,去通知医院的警卫科!”   林旻飞身从车上跳下,机车因为惯性飞出去撞在了医院的玻璃门上,她一手拽下头盔,跑进了急诊部的大门。   宋召南堪堪停住了车,打开车门和秦妙妙一同追了过去。   深夜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洁白的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急诊门前坐着不少的病人和病患家属,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忙路过。   哪里还有林旻的身影?   宋召南和秦妙妙正四处张望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骚乱的声音,二人忙顺着声音奔了过去。   楼梯间门口,一个保洁人员被撞到在地,手里的洁具散落了一地,楼梯间的门大开着。   “嫌疑人上楼了,进医院的封锁各个楼层的出口。”宋召南吩咐着,拿出了枪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秦妙妙将跌倒的保洁员扶了起来,“杨洲,连一下医院的监控。”   楼梯间里安装的是感应灯,脚步声让灯光陆陆续续地亮起来,四楼出口的门半掩着,宋召南推开门。   四楼是外科的住院部,相对而言更安静一些。悠长的走廊上的光线很暗,只有护士站亮着灯,空气里有着独有的气息。   宋召南的目光扫过,注意到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门下方缝隙的光线似乎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进去。   他慢慢靠近,门上贴着“办公室”的字样,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房间内突然传来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宋召南忙撞开了房门,只见办公室内的玻璃被打碎,人已经不见了踪迹。他走到窗边低头看去,楼下是医院的后勤区和绿化带,窗户上还绑着一条结实的尼龙绳。   “你是?”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宋召南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枪。   抱着文件的女医生站在门外,身后站着两个熟悉的人。   “宋召南?”   苏棠皱了皱眉,吴晓惠环顾了一圈略显狼藉的办公室。 第60章 模仿   一队队员很快赶到,拉起警戒线将办公室围了起来。   病房里有家属闻声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热闹,几人站在办公室门外。   “这位是?”宋召南看了一眼女医生胸前挂着的名牌,上面写着“外科主治医生,江月明”的字样。   “江医生是李正的主治医生。”苏棠解释道,宋召南已经简要说了一遍林旻的事情,他看了眼办公室里面拍照取证的队员,“我们是跟江医生来取李正的就医记录。”   江月明点了点头:“李先生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一,是我负责主刀。按理说今天他就应该入院了。”   “他是什么病?”宋召南问道。   “肝癌,早期。”江月明双手插在口袋里,解释道,“病灶在可控范围内,成功率很大的。”   林旻应该是提前勘查过医院的地形,四楼办公室跳下去之后的后勤区绿化带连接着医院刚刚建成尚未开放使用的二区住院部,里面的监控和没用的摆设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说?”走进电梯的时候,宋召南问道,刚才的一段追逐,让他现在格外的意识清醒,“林旻说着要给我们线索,结果带着我们来了李正来的医院,还偏偏闯进去的是李正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江月明说是还要查房加班,将李正的病例资料交给他们之后就带着护士先行离开了。   “你怀疑江医生?”苏棠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吴晓惠已经离开了,二人之间有什么猜想也就畅所欲言起来,“为什么要相信一个犯罪分子的话。”   宋召南搭上了苏棠的肩膀:“总得有个理由嘛,不然林旻总不能是冒着被我们抓住的风险,就是为了炸一个咖啡厅?”   电梯门打开,苏棠没有回答宋召南的话,走向门口朝一队的队员吩咐了几句,无非就是些尽快完成勘查任务之后回局里进行鉴定之类的话。   看来又是加班的一夜。   “回警局?感觉今晚的得在宿舍住了。”宋召南再次自觉担任起了司机的职责,上车前他站在车门旁,试图将被折弯的后视镜掰回来,“说起来,个人汽车维修能走警局后勤部报销吗……”   苏棠看了一眼掉了半边的保险杠,挑了挑眉,转身坐进了副驾驶室:“刚才分局的法医说,陈轲身上的伤口是美工刀或手术刀之类造成的,她身上也检测出了肌|松剂的成分。”   “你这个意思,也是怀疑那个江医生?”宋召南弯腰坐了进来,发动了汽车,“反正我是不太理解林旻的目的了。”   “那个是江医生吗?”苏棠指了指不远处,换下了白大褂的女人穿上了一身米白色的大衣,手中车钥匙“滴”了一声,坐进了不远处的一辆SUV里。   苏棠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   “跟上去看看?”宋召南心领神会。   宋召南觉得自己一整个晚上都在上演警匪片,先是闹市追车,然后又是秘密跟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排他和苏棠演一下爱情片。   “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们,说她要加班。”宋召南跟在那辆SUV后面,保持着一个不会跟丢又不是那么明显的距离,“其实我觉得,以周临聿天天打击毒贩的力度,林旻也来透露点什么信息,倒也不一定是假的。”   苏棠盯着前面的车辆:“透露个消息用得上炸弹?”   “从前还真没看出来林副车技这么好。”宋召南说起来还是有些心虚,“何叶的车应该上保险了吧。”   “得了吧,别担心这个了,何叶应该不会在意这三瓜两枣的,修车的钱还不够夜曲最新款珠宝的价格呢。”苏棠的话好像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这是快到哪儿了。”   路越走越有些眼熟,苏棠看向窗外,已经到了老城区附近。跟随着江月明的车拐了个弯,宋召南“啧”了一声:“怎么又绕回来了?”   江月明的车开进了前面的一条巷子中,巷子旁的门面灯红酒绿,正是刚刚开始夜间营业的永澜夜总会。   “她住永澜这儿?”苏棠皱了皱眉,永澜旁的几栋老楼都是有些年头的住宅楼,很久之前就说要拆迁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这么多年来,搬走了不少住户,现在留下来的要么是念旧的老人,要么是因为便宜租金而租住的租户。   宋召南将车停在了路边,车子熄火后亮着的灯也跟着熄灭,只有外面照进来的霓虹灯映在二人的脸上:“怎么说?住在永澜附近也算是和永澜有关系?”   “江月明才多大年纪,肯定不到四十岁,黄珍案发的时候她还没成年呢吧。”苏棠转头看向永澜的门面,永澜算是B市出名的夜总会,这个时间点人来人往,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抽着烟说笑的人群,隔着条马路都能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响。   也难怪这附近的租金低,房屋老旧也就算了,周边环境质量也实在不行。   “不过,也不一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宋召南随手拿起了何叶挂在内后视镜上的挂件,是个小熊模样的玩偶,他拿着小熊头顶的绳子转了两圈,“还记得之前席越的案子吗?那对双胞胎兄弟好像没一个是有医学背景的吧,席栋倒是一口咬死,说是自己所为,可是那个缝合线明显不是他能做到的。”   “未免太巧合了。江月明这个身份放在这里,确实什么事情都说得通,但又更像是……”苏棠想了想,“更像是在遮掩什么。”   这么个送上门来的“嫌疑人”,反倒让人觉得像是在根据答案来出问题了。   “说起来,永澜这附近的居民楼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改建过?”宋召南打量着略显破旧的建筑,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记得好像打算拆过一次,但是因为居民楼里有半数人没谈拢价格,所以就停滞了计划。这几年政策有变,也就没有再提拆迁的事情了。”苏棠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愣着看向窗外的某处,没有说话。   “怎么了?”宋召南探过身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正、陈轲、赵钘,活埋、虐杀、自杀……”苏棠猛地转过头看向宋召南,和他对视上,“有人在模仿黄生财说的那几起案件的死亡方式。”   宋召南几乎是瞬间就跟上了苏棠的思路:“那如果是一一对应的话,李正对应的就是姚照的失踪案件。”   苏棠掏出手机,拨通了杨洲的电话。杨洲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苏队,有什么事情?”   “杨洲,麻烦你查一下,九三年姚照失踪的日期前后,永澜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在动工。”苏棠说道,所有的线索突然被串联起来,他的语气都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的稍等一下。”杨洲将手机公放放在了一边的桌上,大数据库查起这种有文件手续的工程倒是很方便,随着进度条到底,几条信息显示在了大屏幕上,“查到了。”   杨洲凑近了屏幕 ,看着上面的信息说道:“永澜夜总会在九三年的时候就扩建过,当时交上来的预备文件是打算在周边居民楼拆迁改建之后,兼并旁边的两栋居民楼的,但是后续因为协商问题只有临近的一栋被扩建了进去。”   杨洲调出了当年的那份扩建图纸,仔细研究了一番,继续说道:“永澜现在是有五层楼对吧,扩建的部分是门店二楼往上的右半部分,看预备计划,应该是增加了包厢区域和员工宿舍的数量。”   “好,多谢。”   苏棠挂断了电话,抬起头就看见了宋召南那双映照着灯光的眼睛:“所以,姚照很有可能是和李正一样,被活埋在改建的工地里了,而且就是在永澜,对吧。”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二人心中是一致的。   “可能性很大,但是有个问题。”宋召南无奈地笑了笑,苏棠的表情明显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没有明确证据,而且改建的部分有三层楼,总不能把三层楼的墙全砸了吧?能不能申请下来暂且不说,这个申请打上去,李局都得先把我们俩打包砸死。”   不愧是宋召南,这种时候都不忘初心地贫嘴一下。   他说的也没错,就算是用X光探测仪去无破坏勘查,这个申请报告也不一定能快速批准下来。要是没有搜查证,那何材那边能不能同意配合又是一回事了,更不用说打草惊蛇了。   苏棠有些无力地向后一躺,揉了揉涨的酸痛的额头:“而且黄生财的那套说法里,袁凤的案子也是被算在这一系列事情当中的。按照这个凶手的行凶频率,再有二十四小时,又会有一个受害者。”   “除了陈轲和黄珍略有相似之处,都是学生之外,其他两起和之前的受害者好像也没有什么相似的共同点。”宋召南长长舒出一口气,再次启动了车辆,“先回局里再说吧。”   本以为今夜只有刑侦组在忙碌,没想到回到市局的时候,缉毒组的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他们那边也出事情了?”宋召南记得离开的时候缉毒组的灯还是灭着的,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全回来加班了,“去看看?”   “要去你去吧,我可不想主动凑上去触尤叔的霉头……”苏棠自从经历了上一次和缉毒组的联合侦查之后,几乎都是在绕着缉毒组走了。   只可惜,苏棠是不想去触霉头,但是“霉头”自己找上了门。   打开刑侦组办公室的大门,尤石正坐在苏棠的工位上,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   “真的得跟李局申请一下,能不能给队长一个单独办公室……”宋召南凑到苏棠耳边小声说道。   苏棠走了过去,语气敷衍:“尤叔,还没下班?”   尤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有些不满,他开口说道:“我们那边查到了一批有关于Light的货源。”   “Light的事情不是已经缉毒组接手了吗?”宋召南倒是活络,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倒了杯茶水过来笑嘻嘻地递给了尤石。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石再怎么讨厌宋召南这幅油嘴滑舌的模样,还是接过了茶杯:“是,但那批货源是在玫景路发现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玫景路56号,小公园。”   自从小公园里发现了苏行三人的尸骨之后,就好像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地点了,苏棠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抓来的人正在审问。小公园那里,应该是他们常用的一处据点。”尤石站了起来,一口没喝的茶水放回了桌上,“可能会和之前的案子有关联,确定的话会再来找你们的。”   “那还是最好没关联吧,咱们刑侦组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宋召南瞥了眼茶杯。   “苏棠。”尤石没有理会宋召南的话,反而是再次向苏棠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告诉李局,你父亲的笔记本上,有记录过玫景路56号的地点?”   苏棠点了点头。   尤石眉间皱出了深重的川字纹,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他从来没有和组里的人,提到过这个地方。” 第61章 重提   清晨的空气总还是那么清新,就好像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一样。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秦妙妙把凳子拖到了杨洲身边,小声问道。虽然她昨晚跟了全程,但是还是有些晕乎着没理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洲困得要睁不开眼睛,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黑咖啡才勉强说出了意识清醒的话来:“三具尸体,一个被炸毁的咖啡厅,以及一个快要困晕的我……我将死谏市局今年春招多招几个视听科的人才。”   “宋队和苏队呢?”秦妙妙环顾了办公室里一圈,发现二人的座位是空着的。   杨洲趴在桌子上,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指向门外:“李局办公室。”   果不其然,李仕平一大早就被眼前的两人气得想笑,深觉自己应该吃完早饭再来上班,不然也不至于会被气的头晕眼花:“证据呢?就靠着你们俩的凭空猜测吗?”   “这三起案件明显和之前的三起是有关联。”苏棠解释道,虽然在李局那么一通发火之后,他的语气也没那么坚定,“既然目前的所有线索都指向永澜,那确实是可以有理由怀疑姚照的尸体就在永澜里的。”   “怎么破案还需要我教你们吗?”李局推了推眼镜,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刑侦组现在的办案效率还不如林旻在的时候。“抓着陈年旧案不放有什么用?现在法医室躺着三具尸体还不够你们去查的吗?”   宋召南和苏棠两个人没有说话。   李局重重地拍了两下桌子:“听见没?说话!”   宋召南刚准备应下来他的话,苏棠却又说道:“我觉得,既然有关联,肯定不能不管不顾吧。”宋召南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棠这样的性格也会当着李局的面开始反驳对方。   于是还没等李局再次开口骂人,宋召南接上了苏棠的话:“是啊李局,这隔了这么多年再次犯案,凶手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有关联。既然现在的三起案子不一定能查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定就能从以前的案子里找到线索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李局自然也听出来了宋召南话语里对苏棠的全然支持,他用手指了指宋召南:“总之,现在市局和分局成立重案调查组,由张祁星和吴晓惠两个人担任主要负责人,你们两个给我听从指挥!不管有什么离谱的猜测,都给我先收起来。还有苏棠……”   李局看着苏棠一身正气的模样,指指点点半天,最终无奈来了一句:“你现在还处于观察期,别忘了停职查看的报告还是要交。”   由于几起案件时间跨度长,并且涉及了疑似连环凶杀,成立重案调查组之后一堆人乌泱泱地赶来了市局,许久没开的会议报告厅都被打开了灯。   市局修建的比较早,会议厅也有些年头了,狭小的座椅的椅背坐着并不舒服,能用来放记录本的只有一块链接着座椅的小桌板。   来的领导专家太多,宋召南和苏棠虽然是刑侦组的队长,但还是坐到了第三排的位置。宋召南的个子高,坐在座椅上蜷缩得实在不爽,双腿都有些发麻,他看着台上正在梳理案情信息的张祁星,悄悄地戳了戳身边的苏棠,低下头侧过身子试图用前面的座椅挡住自己,他小声说道:“你怎么想的?”   苏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也小声地开了口:“等会儿我们去找黄生财问一问,这几起案子没什么关系,只有他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总得有个原因。”   宋召南环顾了一圈报告厅里的人,按理说市局法医科现在暂时没有顶替上任的科长,这种大会应该得派个代表来参加,结果来的不是何叶却是昨天晚上的那位实习生:“对了,你弟呢?”   “嗯?”苏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转过头看了宋召南一眼。   二人靠得近,宋召南又为了苏棠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探了半边身子到苏棠身边,苏棠这么一转头,正好与几乎要趴在小桌板上的宋召南对上了视线。靠的有些太近了,苏棠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轻轻打了下宋召南的脸颊:“你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宋召南挑了挑眉,躲闪过眼神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苏棠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说话。”   宋召南咳了咳,稍微坐直了身子:“昨晚李正的尸体本来准备是叫何叶来主刀的,但是我打他电话他一直没有接。今天早上好像也没有来,法医室怎么是实习生来开的会?”   被这么一提醒,一直沉浸于案件中的苏棠才反应过来,他往法医室的座位区那里看了一眼:“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你想好等下怎么找借口脱离大部队了吗?”   “这个简单,就说我们去陈轲案件附近询问是否有目击证人。反正也都是顺路的事情,现在刑侦组有张科在,不会有事情的。”宋召南说话的声音动静大了些,台上的张祁星看了过来,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召南从善如流,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宋召南的计划实施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散会后张祁星一把拽住了准备溜走的两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准备好的理由,张祁星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反平日里划水摸鱼的闲散姿态,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两个,想脱队行动是吧?”   宋召南刚想解释,张祁星摆了摆手:“别想着糊弄我。不是不允许你们两个去,如果有线索,你们就去查。只不过有一点……”   张祁星话说一半,朝着二人身后路过的哪位领导同事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句“一会儿见”,然后转向二人又敛起了笑容:“这个凶手的作案频率比九十年代的那次高了太多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绝对很危险。”   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大约是多年前黄珍的事情让张祁星留下了阴影,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不像是在嘱咐宋召南和苏棠。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回答他的话,张祁星似乎也没有准备好后面的发言,气氛冷了下来,他用力拍了一下宋召南的肩膀:“听见没!”   “明白明白!”宋召南赶紧露出了一个笑容,应下了张祁星的话,“保证完成任务!”   张祁星无奈,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李仕平和尤石对宋召南那么多抱怨:“赶紧滚吧!”   今天的工地上依旧轰鸣声不断,宋召南和苏棠赶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工的时间点,机器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人们说话的声音。   “叔,早上好。”门卫还是那天的那个邋遢男人,他正看着电视吃着早饭,斜睨了一眼宋召南,宋召南带着笑高声说道,“叔,还记得我们俩吗?我们来找黄生财,他丢的钱包找到了,我们来还给他。”   男人目光又看回了那个破旧的小电视,他侧过脑袋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他今天没上工。”   “没来吗?”宋召南往狭小的门卫室里走了一步,看见脏兮兮的桌子上放着个来往人员的登记册,“是请假了吗?”   门卫室常年密不通风,里面有一股类似烟熏咸鱼的难闻气息。   “这个不清楚,得问工头。”门卫似乎是觉得他们二人有点儿妨碍自己看电视,但又碍着警察的身份,只能有些敷衍地说道,“好像是女儿来看他了吧,不清楚不清楚。”他说着又摆了摆手,吃了一口手里的煎饼果子。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了。   宋召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苏棠,苏棠拿起了那本登记册翻看着:“黄生财的女儿?”   “应该是吧,看样子年龄差不多。哎呀,都说了他这人平日里不怎么和别人来往,他今天早上来了一趟,是他女儿把他喊出去的。”门卫随口应答着。   苏棠拍了拍宋召南的肩膀,将最后一页登记册上的内容展示给了宋召南。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上面的签名字迹十分的潦草,勉强能看明白究竟写的是什么。   “谢繁星。”   “这是什么意思?周临聿他们家人手一个复活甲吗?”宋召南简直头痛,本来一个在陈轲的案发现场“死而复生”的周不岁就已经够令人费解了,结果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去世时间更早的“谢繁星”,“这已经属于是灵异范畴了吧。”   “真是灵异范畴,受害者得第一个来找凶手索命。”苏棠等待着杨洲调出工地门口的监控,打开通讯录呼叫着何叶的手机号码,拨过去五六起电话的结果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苏棠莫名有些心慌,发了几条消息过去,说道:“接下来去哪里?”   宋召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彭安宁的妻子和孩子还在B市,离这里不远,去看看?”   他们俩开的还是昨天何叶借给他们的那一辆车,掉了半截的保险杠被苏棠上车前嫌碍事,干脆直接踹了下去,看得宋召南一阵胆战心惊。   根据资料显示,彭安宁的儿子现在在郊区的山上茶园里做销售,妻子也跟着孩子在那里做员工。   上山是一长段二车道的盘山公路,苏棠向来不会晕车的,大概是宋召南的车技问题,在绕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山路转弯之后,苏棠面露难色降下了车窗,深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   茶园在山顶处,到达山顶的时候,车刚停下,苏棠就忙打开了车门弯下身子发出了一声干呕。   宋召南有些心虚,绕到了他身侧,帮他拍了拍后背:“没事吧棠棠,喝点水?”   苏棠倒也没真吐出来,只是惨白着张脸,无力地瞪了宋召南一眼:“下山我来开。”   茶园虽说是茶园,但也兼有着农家乐的生意,这里地处偏远安静,滨海风景好,山崖下面就是波涛滚滚,那些有钱的中老年人很是爱来这里。   虽然宋召南觉得这里很容易发生一些暴风雪山庄式的谋杀案。   此时临近午饭时间,茶园门口停着几辆小轿车,大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员工忙碌地路过。   “您好,请问彭文霄是在这里上班吗?”苏棠顺手拦下了一个刚从包厢里出来的服务员,拿出了口袋里的证件。   那人手里还端着个空盘子,她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   这么巧。   宋召南上前一步,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您是郝秋桂女士吗?我们想来向您询问一下有关彭先生父亲的事情,您看方便吗?”   郝秋桂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彭安宁先生的事情您还记得吗?”宋召南干脆看门见山,直接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郝秋桂的脸色变了变,她看了一眼四周并无旁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这儿不方便,跟我来吧。”   茶园设计的很巧妙,除却山上大片的茶林之外,农家乐里的路两旁也种植着茶树,临近采摘的季节,有的茶树已经长出了鲜嫩的绿芽,隐隐约约可以问到茶树的清香。   郝秋桂带着他们走进了员工办公室,现在是工作时间,办公室里没有旁人,她问道:“为什么来问他的事情?这么多年了……”   “彭安宁的事情可能和我们最近查办的案件有关,所以想来问问您,是否还记得当年有关的事情。”苏棠解释道。   “他不是自杀吗?”郝秋桂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自杀,是吗?”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这个事情暂时没有定论,他们也不好乱说,于是宋召南措辞着说道:“不好意思女士,这个涉及案情,我们暂时也不能确认。您觉得彭安宁会自杀吗?”   郝秋桂把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最初我是真的不敢相信的,当时文霄刚上小学,那天我带文霄回老家,他因为工作调不开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去。去之前真的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结果回来就……”   她摇了摇头:“但是当年他确实也是欠了不少钱,但是也不能怪他吧。他工作的一个同事,哄骗着他签下了一个欠债担保人的纸情书,同事跑了,欠的三十万得他来还。要债的天天上门,结果在邻居口里就被传成了欠了赌债。”   “那段时间除了债务问题之外,还有什么情况吗?”苏棠打开了执法录像,继续问道。   郝秋桂低下头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是当时他跟我说,他找到了一份白天跑货运的工作,干了之后好歹能多赚些,尽早还上债务。三十万……放在今天都足够压垮一个家庭了。”   “这份工作他有具体和你说过吗?”   郝秋桂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制服式的西装,看向屋内的三人:“妈,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ω`=) 第62章 溺水   且不论这个称呼,光是看见彭文霄的第一眼,二人就看出来他是彭安宁的孩子。彭文霄长得和档案上面年轻的彭安宁几乎一模一样。   宋召南上前一步,递出了自己的证件:“彭先生您好,我们是市局公安,想来咨询一下您父亲当年的事情。”   彭文霄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二人一番:“我父亲?问他做什么?”   “您母亲刚才说,您的父亲生前找了一份货运的工作,您还有印象吗?”宋召南问道。   “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记得那些。”郝秋桂说道,大概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她无意地将儿子护在了身后,“当时我在商场里干保洁,也很忙碌,他的那个货运是白天的班,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忙些什么。”   “货运吗?我当时暑假跟着我爸去过几次。”彭文霄比母亲高了许多,他反倒将母亲揽到了身后,“不过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彭文霄大有一副不解释清楚他就不会说出口的模样,宋召南只能说道:“彭安宁先生的事情可能和我们近日在查的案件有关,但是还没有确切联系,所以想来确认一下。”   彭文霄将信将疑,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凳子,示意坐下说话,他问出了那个和他母亲一样的问题:“我爸不是自杀吗?”   对此,宋召南只能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彭文霄也看出来了他的为难,明白地点点头:“不过时间太久了,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爸妈都忙着工作,周末的时候没人照顾我,我就会跟着我爸去跑货运。”   郝秋桂补充道:“我记得就四五次吧,后来我找了个托管班做饭的工作,文霄就跟着我一起去了。”   “嗯。当时我爸的货运应该就是帮夜总会运送酒水还有晨菜之类的东西吧。”彭文霄回忆着,“我记得是在老城区那边的一个菜市场吧,然后靠着夜总会不远处的公园门口也有摆摊卖菜的,但是因为我晕车,所以去了一次之后我爸就把我留在夜总会里了。”   “唉,他爸这人做事没个底,孩子那么小哪儿能一个人放在夜总会那么乱的地方啊。”郝秋桂哀叹起来,“我知道之后和他吵了一架,所以才为了文霄换了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夜总会白天也不营业,没什么人。”彭文霄说道,“那个老板好像是姓何吧?我记得我爸让我喊他何叔来着。他人还不错,让我在他办公室里写作业。他有个弟弟吧,高中刚毕业,就陪着我,有的时候还帮我辅导功课。”   “弟弟?”苏棠皱了皱眉,他可不知道何材哪里来的弟弟。   彭文霄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嘶了一声:“突然想不起来叫什么了,我就记得他们不是一个姓了,应该是亲戚家的弟弟之类的吧……”   苏棠问道:“你能想起来有什么特征吗?”   “这……”彭文霄闭了闭眼睛,脸上都皱成了一团,半天才微微舒展开说道,“嗯……他话不是很多,有点儿冷冷的,我不是很敢和他说话。也没见过几次,真记不清了。不过那年暑假他正好填志愿,这个我记得,他当时是在夜总会办公室里填的志愿,何叔叔也跟着一起。他报的是法医,这个专业特殊,所以我一直记着呢。”   彭文霄随即苦笑了一下:“后来直到初中的时候,我还一直想着跟那个大哥哥学习,以后也要报法医,后来才发现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学习的天赋。”   苏棠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连接起来似的,一时间险些没说出话来,还是宋召南帮他开了口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姓赵吗?”   被这么一提醒,彭文霄皱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眼睛都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拍了下手,说道:“对对对,是叫赵……”   “赵钘。”   本以为彭文霄母子这里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结果没想到反而挖出来个大的。   “二位警官,请留步!”   走到茶园门口的时候,彭文霄追过来喊住了他们。   那张和彭安宁极为相似的脸上流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他喘了口气,说道:“警察同志,我父亲的事情,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联系我们的地方,麻烦你们直接联系我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上面有着他的联系方式:“我父亲死之后,我妈为了照顾我一直没有再婚。她是一个比较恋旧的人,我怕……会刺激到她。”   苏棠接过名片,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   回到停车的地方的时候,宋召南没忍住骂了一声,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大货车,近得连打开车门的空隙都没有。苏棠看了一眼,无奈只能从副驾驶钻过去。   宋召南坐进副驾驶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人啊,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苏棠没功夫理会他的抱怨,原本已经消失的对何材的怀疑,随着刚才彭文霄的那一番话又逐渐升起:“赵钘怎么会和我舅舅认识……”   宋召南也是难得地沉默没有再说话,事已至此,好像确实很难将何材从这些事情里面摘出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苏棠。   苏棠开车比宋召南稳了很多,只不过环山公路崎岖不平,难免还是会让人有些头晕。   宋召南单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拿着彭文霄的名片,他的脑袋随着山路的大过弯轻轻地碰撞在车门上:“说起来,当时黄生财的笔记本里面是不是也夹着一张名片?你说会是谁的?”   苏棠刚想说些什么,习惯性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是不是刚才停在旁边的那辆货车?”   “嗯?”宋召南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外的后视镜,后面不远处跟着辆土红色的大货车,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直觉让二人感到了不对劲。   “黄生财的那一系列案子里,最后一起,是袁凤的车祸。对吧?”苏棠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踩深了油门,“坐稳了。”   后面的货车也察觉到了前方猎物的加速,隐约听见了大货车油门的轰鸣声音,像是个甩不掉的尾巴似的追了过来。   “宋召南,联系刑侦组,把定位发给杨洲。”   其实用不着苏棠吩咐,宋召南也已经掏出了手机,只不过发出去的定位一直转着那个让人心烦的信号不好的圈圈:“山上信号不好,暂时发不出去!”   苏棠略显苍白的额间溢出了冷汗,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紧紧盯着前方那个向右的急弯,公路的一边是陡峭的悬崖,如果打开窗户就可以听见崖下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轰响。   追在后面的大货车压根没有要在弯道减速的意思,它狠狠地压过路沿,反而在弯道出突然加速,像猎犬似的追咬上来,高大的车头猛地向车尾撞去。   苏棠及时打满方向盘,在转弯的地方车身擦过山壁勉强通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   宋召南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因为惯性被甩出去,手机上的信息总算转了出去,却来不及发第二条文字,只能寄希望于杨洲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大货车撞了个空,有些累赘的车尾险些将它拽翻,但又稳稳踩下了刹车,随即又追了过来。这次它没有再瞄准车尾,反而是加快了速度想与前面的车并驾齐驱。   狭窄的盘山公路根本容纳不下货车之外的车辆,那人再次打转方向盘,直直撞向车辆的侧边,想将车子直接挤下悬崖。   “左边!”宋召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高声提示道。   苏棠的反应再快不过了,他立刻回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想要在大货车之前抢先驶过前面的弯道。可是大货车的体型实在庞大,在小车拐弯的那一刻,巨大的车头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它的后方车轮。   “砰——!”   公路上响起了一声巨响。   撞击几乎是一眨眼发生的事情,汽车瞬间失去平衡,车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冲破了道路的栏杆直向一侧的悬崖飞去。安全气囊被弹出来,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身子被安全带捆住但还是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   车子顺着陡峭的山崖向下坠去,翻滚撞击在山石上,玻璃破碎溅开。终于“扑通”一声,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大海之中,溅起了冲天的水花。   海水快速地包裹住了车身,不停歇地从车窗门缝涌了进来。宋召南憋着一口气,他的额头在下坠的过程中不知道被什么零件撞破了,流淌出了鲜血,遮住了视线。他使劲地去拽动被卡死在卡扣里的安全带,苏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抬手用力地帮宋召南割断了安全带。   苏棠看着宋召南踹开已经快要掉下的车门,顺着水流游了出去,他转向自己身上的那条安全带。转过身来才感受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苏棠一时间没能缓过来,呛进了一大口腥咸的海水。   海底的压力让他没有能够再次憋住气的机会,呛进来的海水好像要将肺部灼烧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可是这一咳,更多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顺着喉咙和嘴巴进入,带来了窒息一般地疼痛。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身边的海水好像也变成了深沉的黑色。原本死死拽住安全带的手无力地松开,因为海水的浮力漂浮起来,好像触碰到了更加冰冷的车厢内壁。   苏棠没有办法去思考更多的东西,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手上似乎是被一个温暖的触感包裹住。   宋召南绕过逐渐下沉的车厢,用力扳开了主驾驶室的车门,他握住了苏棠冰冷的手,环抱住闭上眼睛已然失去意识的苏棠,松开捆住眼前人的安全带。   他几乎感受不到苏棠的温度,只能触碰到海水的冰凉。看着苏棠惨白的脸色,宋召南一手划开黑暗的海水,带着二人向上游去,另一只手将苏棠拉向怀中,他的眼睛被海水浸得有些刺痛,干脆微微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吻了过去,用舌尖撬开了苏棠紧闭的唇齿。宋召南轻轻的,将自己肺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温热气息一点一点渡进了苏棠口中。   海水在二人的唇齿间涌动,腥咸的气息冲淡了伤口的血腥味道。宋召南提着一口气,总算感受到了怀里的人胸口有了极为轻微的起伏。苏棠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宋召南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下意识的回握。   宋召南朝着上方依稀可见的微弱光亮奋力游去,终于最后一下浮出了海面。他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向不远处的岸上再次游了过去。   其实也算不上是海岸,只不过是山崖下面的一块儿狭窄的空地,上面零散地堆积着刚才被车辆碰撞砸下来的山石。宋召南将苏棠放在安全一点的地上,回想着大学课堂上学过的急救步骤,喃喃数着数,双手按着苏棠的胸口。   真正的昏迷是一点儿意识都没有的,苏棠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睁开眼睛猛烈地咳嗽起来,将堵在肺腔中的海水吐了出来。   宋召南高兴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抓住了苏棠的手,全然没有顾得上自己现在其实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头发因为海水紧紧贴在额头,额头的伤口又在流出鲜血,脸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破了一道伤口,一直划到了嘴角。   “宋召南?”苏棠勉强开了口,嗓子像是被刀刮过一样的疼痛,他意识刚刚恢复,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召南一把抱住了他,随即又松开了手,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苏棠,像是什么得而复失的珍宝似的,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才那个不带任何暧昧情愫,只是为了生存本能的吻。这一次的吻很是轻柔,苏棠下意识想要推开,可是手触碰到宋召南湿漉漉的衣服时又收回了力气,他抓住了宋召南的衣领,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二人的身体都很冰凉,但是唇齿却是热的,宋召南抚摸上了苏棠的后脑勺,想将他压向自己。   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宋召南探出舌尖抵住了他的齿关,苏棠不会去回应这个带着些许占有气息的吻,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呼吸再次被打乱,仅存的空气被对方夺走。苏棠没有闭眼睛,宋召南能够看见他那双盛着水光的黑色眼眸里倒映出来自己的身影。   苏棠紧张地握住了宋召南的手,宋召南总算放过了他的唇,他的额头轻轻顶着苏棠的额头,闭上了眼睛喘着气:“还好……”   苏棠摸了摸他还在滴着水的头发,低声道:“没事了,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赶上最后一刻上小情侣在平安夜亲上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大家觉得书名是现在这个好,还是之前的“浮光”比较好呢(思索)好纠结!!! 第63章 自首   谢天谢地,最重要的还是得感谢杨洲和秦妙妙。   杨洲及时发出了出警信息,秦妙妙带队及时赶到。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嘶……”虽说打了麻药,但是缝合脸上伤口的时候还是能够感受到阵阵刺痛,“等案子结束,你们俩有什么想买的,哥给你们报销。”   “老大,年纪轻轻的就不要学张科他们画大饼了。”秦妙妙的手机上连着杨洲的通讯,她看着宋召南脸上的伤口,不由自主地也有些龇牙咧嘴,“苏队那边已经回警局了,你伤口处理好就我车走吧。”   “这么着急?”宋召南又嘶了一声,没忍住问道,“不会留疤吧?医生,我可还指望着这张脸吃饭呢……”   医生没理会他,剪针收尾,转身拿过了纱布贴在了伤口上:“行了,记得隔一周来拆线。”   秦妙妙一把拽过了还准备在镜子面前照看一番的宋召南:“不想被苏队杀了赶紧回去吧。要我说,估计局里领导也挺生气的,这嫌疑人袭警之后主动投案,简直太挑衅人了。”   “你在说什么呢?嫌疑人主动投案了?”宋召南一头雾水。   秦妙妙不解:“老大你没看手机?”   宋召南简直被无语的说不出话来:“你是指望我从悬崖上面掉海里差点摔死的时候还能拿着手机吗?”   秦妙妙和杨洲都是一阵心虚。   杨洲在电话那头赶紧解释道:“市局这边赶到环山公路的时候,那个货车就停在路边,司机也没走,说是要自首。”   “是谁?”宋召南的心里其实已经大概有了一个答案。   “叫,黄生财。”   正如秦妙妙说的那样,警局里面对嫌疑人的“自首”,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如释重负。   苏棠的自愈能力依旧好的离谱,额头上绑了个绷带就这样抱着手站在审讯室外。   “你没事了?”宋召南站到了他身边,顺着苏棠的目光看去,单向玻璃后,黄生财坐在桌前,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张科他们怎么不在这里。”   苏棠皱着眉,盯着坐在那里的黄生财:“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但是还有一个受害人,我们还没有找到。”   “什么意思?”宋召南总算知道为什么几个重要的负责人都不在这里了。   “他说,他手上还有一个受害人,如果我们查不出黄珍案子的凶手,就只剩最多一周的时间。”苏棠终于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宋召南脸上的纱布,顿了顿,“你的脸……”   宋召南摸了摸,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是扯的伤口痛,只能扬起半边的嘴角:“没事,放心吧,应该是不会棠棠欣赏我这张脸的。”   赶在苏棠尚未收起对他的同情之前,宋召南赶紧回归正题:“所以说,黄生财还有同伙?”   苏棠摇了摇头:“根据我们的推测应该是有的,但他一口咬死没有,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说了。”   “我想再进去问问。”宋召南说道。   苏棠没有阻拦他,只是有些面露愁色:“好,尽量问出来有关同伙和人质的事情。”宋召南点了点头。   房门被推开,黄生财闻声抬起头来,他依旧是那天见到的那副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似乎想说些什么。   宋召南没有在桌后坐下,而是直接站在了黄生财身边,他手里拿着刚才的笔录记录,但是他没有去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纱布:“托你的福。”   黄生财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召南随手翻了一遍笔录,没有仔细去看,干脆将笔录扔到了一旁的桌上:“说实在的,我更想听你自己再说一遍。”   又沉默了许久,宋召南也没有催促,终于听见黄生财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是沙哑:“说什么?”   “你不是本地人,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了你的女儿黄珍,对吧。”宋召南低下头盯着他,黄生财常年在外劳作,脸上有着不知多久之前被晒伤的痕迹,“你很爱你的女儿。”   “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提到黄珍,黄生财的声音低沉下去。   “真爱自己的孩子,会舍得将她身上受过的伤,在同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身上重演一遍?”宋召南加重了语气,“你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陈轲。她今年也就才二十五岁,人家也是有父母的,你在杀了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和杀害黄珍的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眼见着黄生财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宋召南继续凑近了些说道,带上了逼问的语气:“你是怎么找上陈轲的?她在拍视频的时候你出镜过,还记得吗?你在问路的时候她帮了你,你在那个时候就盯上了她,对吗?”   “你是怎么动手的?”宋召南说着,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让我猜猜,你见过黄珍的尸体,所以你清楚那个凶手是怎么做的。你在杀害陈轲的时候,有没有想到黄珍?”   如果根据陈轲的案件推理出来的情形没有错的话,黄生财应该是那两个嫌疑人中的“服从者”的角色,这类角色一般心理承受能力相对而言更差一些,没有主导者在场,更容易被击破防线。   于是宋召南再次加重了语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在临死前也会像陈轲一样向你求饶那样,也会去向那个凶手求饶?她说了什么,是对你说的,还是……对你的那个同伙?”   黄生财已经被他的话说的在颤抖了,他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试图克制住不去颤抖:“没有……没有什么同伙。”   “没有?那你究竟为什么会把那几起案件联系在一起?”宋召南笑了一声,“帮助你的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毒贩?还是军火商?你知不知道黄珍是怎么死的?她就是为了查这些案子所以才会去那家农家乐的。她要是知道她的爸爸在为这些人做事,她会怎么想?”   这句话似乎击溃了黄生财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就在宋召南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他崩溃地喊出了声:“是周先生!”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宋召南俯下身子,凑到他身边问道:“周先生?”   “周先生告诉我,珍珍的案子和那几起事情有关系,但是警察查不出来……”黄生财喘着粗气,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似的。   “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黄生财身子晃了晃:“零六年的时候。”   “零六年?”宋召南站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耍我们玩呢?你零六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为什么到今天才动手?”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说这些案子有关系!你们查了吗?”黄生财怒吼道,“你们查了吗?查出东西了吗?珍珍的遗体到现在还在警局里面!她都不能入土为安!”   “所以为什么到今天才动手?”宋召南并没有被他的话带偏,继续问道。   黄生财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那个,拐卖的案子,电视上面播了。”   宋召南想了想,他说的大概是万和村的案子,于是示意他接着说。   “周先生又找到了我,告诉我既然警察能查出来这么久远的案子,也能查珍珍的,只是缺少一个契机。”黄生财抬起头,看向宋召南,“我得创造那个契机。”   宋召南实在懒得再和他说话,转身就朝外走去,开门时他没忍住还是留下了一句话:“对了,黄珍是一个很优秀的警察,我觉得她应该是不会向凶手求饶的。”说完他便走了出去,甩手用力关上了门。   “真把我们当傻子呢,万和村那边结案的时候,周不岁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告诉他的?托梦吗?”宋召南简直想骂人。   “万一是周临聿呢?再有,姓周的犯罪分子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苏棠有些无奈。   宋召南没来之前,黄生财说的也是这一番话,说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为警方创造查案的“契机”。   说的倒是理直气壮,简直像是被背后的那个主导者洗脑了一样。   “不过听他的话,肯定是有一个同伙在的。你说会不会就是名册上的那个谢繁星?”宋召南跟在苏棠身后走了出去。   “你是想说江月明吗?”苏棠应该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吴科长带着分局那边去查她了,派了人去盯着她,有什么情况会立刻向我们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查案子,查黄珍查的案子。”苏棠说道,“她当年查的应该就是姚照的失踪案,既然她光是通过报纸上的信息就能查到,肯定是有迹可循的。”   苏棠顿了顿,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对宋召南说道:“我们去永澜查。”   “你拿到搜查令了?”宋召南疑惑道。   苏棠摇了摇头:“尤叔告诉我,今天缉毒组在小公园有行动。小公园和永澜离得近,我们混进去就行。而且……”苏棠犹豫了片刻,“而且也不算是无理由搜查。”   苏棠把手机递给了宋召南,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大概是备用机。页面上显示着和何叶的聊天记录,因为没有备份迁移,所以只有最新的一条。   是何叶发过来的,永澜夜总会的定位。   “何叶回你消息了?”宋召南没太明白这个定位的含义。   苏棠解释道:“就发了这么一条,但是电话没接。我让杨洲查手机定位,显示已关机了。”   “你怀疑……”宋召南好像明白了苏棠的意思。   “我怀疑黄生财他们绑的是何叶。”毕竟只是猜测,苏棠说的多少有些没有底气,“但是黄珍也好,还是何叶也好,肯定是和永澜脱不了干系。”   永澜开门营业的时间是晚上,白天店里只有准备工作的员工和个别宿醉的客人。   何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被打晕。   他不知道何材和宋召南他们说了什么,能够从笔录室里全身而退,但是大概率只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是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虽然从小到大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何材绝对有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何材从市局出来之后,他告诉何材自己还要加班,然后偷偷跟在了何材后面。   一路跟到了永澜夜总会。   按理来说,何材如今的身份,永澜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产业早就不需要他亲自经手了,更何况此时也不是营业的时间。   何叶侧身躲在街道对面的巷子里,发了个定位给苏棠,刚准备点开聊天框打字,只觉得脑袋后面一阵略有熟悉的疼痛,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这些人绑架的时候总是盯着自己不放!   这一次并没有被蒙上眼睛,睁开眼睛,是在一间有些老旧的屋子里,像是平日里有人居住的样子,不远处的桌上还放着正在咕嘟嘟烧着水的水壶。   何叶被绑在沙发上,浑身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没办法动弹,他张开嘴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很是沙哑的音节。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按下了水壶的按钮,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别挣扎了,何法医,肌|松剂的作用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何叶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是……是你。”   “你是指什么?”江月明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吊瓶,像是医院里会用的那种,吊瓶下面还连着输液管和针头,她牵起何叶的手,熟练地将针头刺进了静脉中。   何叶想要挣扎,发出了闷哼的声音,但是身子却一动不动。   “放心吧,不是毒品。营养剂,怕你饿死。”江月明将吊瓶挂在了沙发旁的衣架上,拿起水杯坐在了何叶对面的沙发上,“所以你是指哪件事情?赵钘,陈轲,还是……”她想了想,“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经手这个案子,席栋和席成两兄弟,你知道吗?”   何叶动弹不了,但是心脏却加速跳了起来。   江月明看出来了何叶的神色变化,她笑了笑:“何法医觉得我的手法如何?是不是颇具艺术气息啊?”   她自然也没有指望何叶回答她的问题,一旁的卧室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小女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其实如果把何叶换做沈鱼,就能认出来,眼前的小女孩正是不久之前被席越当作人质在幼儿园门口劫持的那个孩子。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何叶,坐在了江月明的怀里,江月明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星星。”   江月明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又补充了一句:“她的爸爸你应该也认识,叫周不岁。”   【作者有话说】   小何叶又触发被绑架的被动技能了 第64章 游记   按理说缉毒组的行动非特殊情况是不需要刑侦组配合的,只不过架不住刑侦组硬要配合。   “根据口供和线人的情报,玫景路56号的小公园今天会有一场Light的交易。”车上,尤石向后座的刑侦组几人展示了小公园的平面图,他用红色记号笔画出了一块儿区域,“这一片是公园的树林,并没有过多开发,也是我们今天格外关注的地区。”   “需要我们做什么?”苏棠问道。   虽说是借着这个名义混进不远处的永澜,但总不能到了小公园门口就走。   尤石对着蓝牙耳麦吩咐缉毒组的队员检查配枪,然后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这次的任务还算是没有高风险,你们两个人一组,去搜寻那片树林。”他又多看了一眼宋召南,大概是对上一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警告道,“再发生上一次游乐园的那种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宋召南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尤科长放心!任何情况保证第一时间联系大部队!”   为了不打草惊蛇,行动组的人员都是便装出行。三三两两以队伍形式,伪装成来公园散步或旅游的路人,分组进入了小公园的区域。   “所以你爸爸的日记本上面究竟为什么会有小公园的地址信息?”等待尤石下令进场的信息,宋召南坐在苏棠身边,开始找话题。   苏棠大概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看着车外不远处小公园的大门:“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我爸应该是带我来小公园玩过的,但是不知道太久远了,记不清楚了。”   苏棠也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苏行当年带他来小公园玩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线索。可是当时的苏棠毕竟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记忆模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耳麦里传来了尤石的声音:“第七小组进场。”   “到我们了,走吧。”宋召南打开后座车门,很是绅士的向苏棠做了个“请”的姿势。   算起来,离二人上一次来小公园的夜市并没有过去很久的时间,但是季节更迭,比起上一次冬日里人群带来的生气,这一次更多了一些自然的气息。   尤石画出来的那片小树林就在那一次发生爆炸的附近。爆炸烧焦的一大片草地已经恢复了浅浅的绿色,丝毫看不出来从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小树林在一旁的小山丘上,树种植的比较密,顺着石阶看过去,只能看见树林中间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个小亭子的顶。   林中有退休的老人在练习二胡和唱戏,咿咿呀呀的。今天是工作日,小公园里除了常来的老人之外人并不多,几乎都是行动组的成员。二胡和唱戏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环境之下,听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戏曲的唱腔带着些方言,又口齿并不清晰,所以并不是很能听明白唱的具体内容,好像是什么“祥云冉冉波罗天”之类的。   秦笑笑和秦妙妙姐妹俩会唱戏,两个人刚入职的时候不肯听取过来人宋召南的话,傻乎乎地在个人简介表上写上了“戏曲”这么一个兴趣爱好。于是最初的几次市局联欢活动,都强制安排了她们俩上台唱一曲。   宋召南听不太明白戏曲,不过看台下那几个上了年纪的领导称赞点头的反应,姐妹俩大概是唱的有两把刷子。   其实现在远没有到初春万物复苏的季节,不过山丘的树林栽种的大多是常青树,所以依旧洒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阴影。   终于看见了那座小亭子,原来亭子里是一老一少两人,大概是在授课之类的。   “七组树林暂无情况。”苏棠在耳麦里说道。   两个人的到来的动静引得亭子里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年轻人停下了手里拉二胡的动作,老人倒是自来熟,笑呵呵地说道:“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来山上啊?”   毕竟是便衣任务,没必要引人怀疑,宋召南也发挥了他自来熟的本领,笑着答道:“是啊,正好调休,随便逛逛。大爷,您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啊?”   “嗐,没什么,也是随便唱唱!”老人拍着大腿,扶着亭子的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年轻人转过身去将手里的二胡收进了包里,“明天再来咯,该回家了!”   宋召南刚想回些什么,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刺耳的鸣叫声音,像是信号被干扰产生的电流声音。宋召南和苏棠没有准备,下意识都捂住了戴着耳麦的耳朵。   “喂?喂!”   耳麦里嗡嗡了两声,传来了尤石焦急地声音:“嫌疑人在湖边出现!四到七小组,立马从湖边围剿!”   事出紧急,宋召南和苏棠当即便转身要往山下跑去。   “爷爷!”   身后同时传来了一声紧张的喊声。   二人又停下脚步回首看去。   老人扶着亭子里的凳子缓缓地到了下去,一手捂着胸口,年轻人赶紧蹲下去想要去抱住他:“爷爷你怎么了!”   一边是任务,一边是平民百姓。   苏棠皱了皱眉,仅用了几秒的时间就做出了判断,他连通了耳麦对尤石说道:“尤科长,树林亭子这里有人突然疾病。我留在原地医疗救援,宋召南去湖边支援。”   尤石那边似乎是在奔跑,他说道:“收到。”   苏棠没时间看宋召南,宋召南此时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二人两条路,各自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老人家,你没事吧?”苏棠跑到他身边蹲下,老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去拿药!”年轻人将老人交给了苏棠,匆忙站起来,到一旁的包里翻找起来。   苏棠扶着半躺着的老人,顺着目光直视的方向看去,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似的,放在长条凳子上敞开的包里,放着几袋蓝白色的粉末。   苏棠下意识就要反手去掏出腰间别着的枪。   耳麦里再次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音,身后的人比苏棠更快一步,颈间传来了疼痛的感觉。一瞬间像是脊椎被强行抽了出来似的,耳鸣声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声音。痛苦并没有持续几秒,随即便是一片黑暗。   苏棠眼前浮现出了小公园门口的景色。   很奇怪,好像和刚才进来的时候并不太一样。   小公园的大门并不像刚才见到的那样的高大豪华,而是有些破旧的一扇铁门,上面挂着张摇摇欲坠的牌匾——玫景公园。   苏棠正疑惑着,就被身边的人牵起了手,那人比他高上许多。或者说,此时的他好像只能勉强到那人的腰部,声音从头顶传来:“棠棠,想好今天要玩什么了吗?”   大手的触感带着些粗糙,却又很温暖,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小小的手掌。   苏棠听见自己说道:“爸爸,舅舅怎么还不回来呀?”   比自己高上许多的人蹲了下来,那张记忆中模糊的脸变得格外的清晰,和档案中那张一寸照上的形象别无二致。   苏行穿着身棕色的皮夹克,笑得很是开心,比眼前温暖的阳光还要温暖。他一把抱住了小苏棠的肚子两侧,用力将人托举起来,伴随着苏棠笑着尖叫的声音,让孩子坐在了自己肩上:“你来看看,舅舅帮你买棉花糖回来了没?”   公园不远处有一个老人的棉花糖摊,老旧的设备上插着各色各样的棉花糖,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摊主拿着根细长的木棍,在机器上绕了两下,棉花糖逐渐成型。   “舅舅!”苏棠高声喊道。   何材闻声回过头来,笑着朝苏棠招了招手。   年轻时候的何材的长相与何叶有几分相似,虽然何叶更多的结合了母亲的那一份柔美,但是何材在那个年代仍然总是被别人编排说是小白脸。   他接过了摊主手上的那个黄色的棉花糖,大步走了过来,将棉花糖递给了苏棠:“着急了?走吧。”   本来说是今天何材带着苏棠来公园玩,没想到苏行竟然难得放了假,于是便成了三人一起的公园之旅。   总之,苏棠很开心!   虽然前几日刚刚下了一场雪,整个公园都被尚未融化的积雪覆盖着,坐在爸爸的身上,风一吹不由地缩起了脖子。   舔一口棉花糖,甜甜的,还沾了一块儿在鼻尖。   明明记忆都模糊了,但是总觉得那股甜味还在嘴巴里似的。   好在摩天轮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停止运行,排队的时候苏棠牵着爸爸的手,低头吃着棉花糖,听着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难得休息,我带棠棠出来就行了,你在家陪陪我姐多好。”   “这次放假临时通知的,我在家里你姐还嫌我烦呢,哈哈……”   “你最近工作不忙?”   “还好,还算是顺利吧。你公司怎么样?”   “就那样吧。主要是小叶子她孕早期,情绪不太好,我最近在家陪她比较多。”   “哎呀,等你有了孩子,棠棠也有伴了。”   “你还说这些……自从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打着绷带,我姐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睡好,脸色差的不像样。你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就不能换一个岗位吗?”   苏行低下头,看着认真吃着棉花糖的苏棠,笑了笑:“做我这行的,能平安退休都不错了。倒是你,马上有孩子了,做生意什么的别求快求险,稳一些。”   何材没有说话。   苏行继续说道:“你那公司产业做的也不错了,有的时候,人还是要知足的好。”   不远处的树林很早就在那里了,大概退休老人总是喜欢在林子里开嗓练戏。   “绿柳枝洒甘露在三千界上,好似我散天花就纷落十方……”   苏棠没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抬起头来说道:“舅舅,以后有了弟弟妹妹,我可以天天去你家和他玩吗?”   何材终于扬起了一个笑容,摸了摸苏棠的脑袋:“好啊,棠棠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哦。”   何材恐高,并没有跟着父子二人一起上摩天轮。摩天轮缓慢转上去的时候,苏棠贴在窗户上朝何材挥手,呼吸拍打在窗户上,结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水雾。   “爸爸,这么高还可以看见舅舅诶!”苏棠惊喜地说道。   当年公园里的摩天轮还没有如今的那么高大,其实也就是小小的一圈。即使到了顶端,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地上的场景。   苏行顺着苏棠的目光看去,离摩天轮排队的地方不远处,何材站在湖边,身边站着个背着包的人。   “棠棠。”苏行喊了他一声,苏棠转过身来。   摩天轮的舱摇摇晃晃。   苏棠的眼前一片黑暗,头上似乎是被戴上了麻袋头套,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被电击后的感觉很难形容,耳边依旧有耳鸣的声音,浑身酸痛,还带着剧烈的头痛,本来车祸产生的伤口也跟着疼痛起来。   他被人从车里粗暴地拽了出来,推搡着向前走去。   分辨不清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棠觉得他好像闻到了海水的腥咸气息。   似乎是走了一段向下的楼梯,一道铁门被打开的的声音,苏棠被往前推了一把,然后不知道是什么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他被人摁着被迫跪了下去。   “老大,今天行动不对,条子那边有人来了。”   “这点儿小事需要带到我面前来?”   声音太熟悉了。   “那…… ”   “该怎么做还要问我?傅裴东不在,你们就都没长脑子吗?不想死赶紧滚。”   苏棠头上的头套被拽了下来,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视线一时间没办法聚焦,他努力地抬头向前看去——   眼前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手里掐着香烟,面前的桌上放着个熟悉的鹿头面具。   他在看清苏棠的脸的那一刻愣住了片刻,站了起来。   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男人的脸苏棠再熟悉不过了。   那张和自己母亲有着八分相似的脸。   何材。   苏棠说不出话来。   何材竟笑出了声来,他从桌后走了出来,接过了身边的人手里递过来的枪。   “真巧啊,棠棠。”手枪上膛,对准了苏棠,何材敛起了笑容,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跪在这里的是你呢?”   太巧了。   和二十五年前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既然都有人把我给卖了,你又何必畏畏缩缩躲在面具后面不露面?”   就连面前人的面容都极为相似。   何材认为自己亲近的人不多,除了叶伊与何叶之外,就只有姐姐一家。   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姐姐,可是没有办法。   真的是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好激动终于把何材身份写出来了啊啊啊啊[奶茶] 第65章 演变   何材并不觉得白冬带着他干的那些事情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地方。   可能最开始的时候有过犹豫,毕竟这么多年来的教育教给他的东西,和他现在所接触的到的,完全背道而驰。   可是眼见着能够凑够奶奶的医疗费,凑够娶心爱的人的费用。自己也就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一些,又有什么问题呢?   何材想着。   他并没有想要伤害别人,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对吧?   白冬看中何材的“天赋”,他也是个足够有耐心的人。何材跟着他干了近四年的时间,也只是干一些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事情,白冬并没有逼迫让他去做一些真正“错误”的活计。   何材攒下一笔钱盘下繁星夜总会的时候,一时间意气风发,全然忘记了父亲刚去世时候的那副悲伤的心情。   姚照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何材告诉宋召南的话半真半假,他在繁星夜总会打工的时候,姚照确实是他同寝的员工室友,但是并不算不熟悉。   姚照在繁星的员工里本就是个混混般的角色,好吃懒做,对女性客人和员工动手动脚,不少员工都和他有过龃龉。何材一个大学生,只是想打工赚钱补贴家用,原本又是谨小慎微的性格,自然不会去主动招惹他。   只不过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是没有理由的。   也许是因为觉得何材是个高学历的学生,也许是因为何材那张长得过分好看的脸,也许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   总之,姚照对何材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交班时候故意来迟、抢走何材开单的生意、趁何材夜班时反锁宿舍门……一切不在明面的使坏,都在当时的老板周不岁口中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要大度”。   何材自诩不是个会记仇的人,在大学里因为家境贫寒,他也收到过不少的白眼和另类对待。   问题在于,姚照对叶伊做的事情。   何材一直没有告诉叶伊自己家里发生的变故,也没有告诉叶伊自己在繁星夜总会里打工的事情。但是毕竟是朝夕相处的情侣,叶伊也发现了何材的不对劲。她找到何英央求了许久,何英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叶伊,自己家里出了些情况,何材和自己都在外面打工挣钱。   叶伊家里即使是在那个年代,都算是条件很好的。从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一路顺风顺水,然后考上了一所离家近的好大学。在叶伊的认知里面,好像是没有办法去想象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   某个放学后的晚上,叶伊偷偷跟着何材找到了繁星夜总会。   走进夜总会的时候,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大厅的歌舞池里人挤人,快节奏的鼓点音乐声音震耳欲聋,叶伊皱着眉捂住了一边的耳朵,有些无助地在人群里寻找着。   那一晚何材在二楼包厢里,听到楼下传来的骚乱声音时出来看了一眼——   舞池里的人们避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最中间,穿着白色裙子的叶伊手里拿着半截破碎的啤酒瓶,姚照躺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叶伊抬头看了一眼,正好与还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何材对视上,她满眼的慌乱无措,松开了手上的啤酒瓶,玻璃随之炸开。   事已至此,周不岁出来做了和事佬。姚照先对叶伊动手动脚没错,但是叶伊毕竟动手打了人,要是报警解决的话,终究还是得赔钱,倒不如私了。   何材和叶伊两个大学生,被周不岁一顿哄着,于是也就两两相抵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了之,直到何材接手了繁星夜总会。   夜总会翻新扩建的事情何材很在意,一直到凌晨还在工地上忙着查看建造。夜总会暂停营业了半个月的时间,员工们也都放假回了假,每天只留了几名员工在一楼负责酒水售卖的工作。   那晚姚照找到了何材。   何材接手了夜总会之后,本想把姚照开除了事,可是姚照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痛哭流涕地道歉,说什么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实在拮据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过活。   虽然姚照的演技并不算太好,但是何材听着他的话,莫名想起了自己几年前的遭遇,一时心软还是留下了他。   下班之后姚照在顶楼搭建的三脚架旁找到了正在抽烟的何材,他再次哭求着何材提前给他支付几个月的工资。   “老板,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姚照手里拿着打火机,谄媚地笑着,想给何材点上,“我家里有人生病了,真的就差这一笔钱了!”   何材被他喊的心烦意乱,清楚地知道姚照不管是需要这笔钱用来做什么,绝对不会是是因为他说的这个理由。   姚照甚至懒得编一个完整的故事来骗他。   何材不耐烦地甩开了被姚照拽着的袖子,四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暖意,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姚照,姚照身后下面是今天刚刚搅拌好的水泥地基桶,大概后天早晨就可以凝固了:“我没有开除你已经算我好心了,别蹬鼻子上脸。”   看着何材如今一身的标志的西装,姚照心中莫名一阵怒火,他猛地站直了身子,顿时变了一副嘴脸:“我都这样了,你真以为自己现在是大老板了是吧?”   何材先是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不想装了?刚才不是装的挺好的吗?”   他猜到姚照是装的,只是没有想到,他没能“忍辱负重”的更久一点。   姚照冷笑了一声,恢复了何材熟悉的那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听说何老板的女朋友家里挺有钱的吧?她前几年砸我的那一下,我可还没要赔偿呢。”   何材没有说话,姚照自顾自地说着,大概是觉得何材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何材冷下来的脸色:“既然何老板您开不出来工资,实在不行,我去找老板娘要也可以,您说是……”   姚照的话没有说完,何材伸出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姚照没想到何材会突然出手,他本就站在三脚架的边缘,被何材这么一推,丝毫没有反抗余地地向后栽倒过去。   何材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逐渐被水泥覆盖过头顶的姚照,他甚至没能发出求救的声音。   后知后觉的,何材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何材的第一反应就是拨通了白冬的电话。   白冬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电话里听来,他应该是很高兴何材会主动去杀人。白冬告诉何材,他的人会解决后面的问题,何材只需要现在离开夜总会就可以。   也就是那天晚上,何材从河里救下了想要投河自尽的赵钘。   和帮白冬他们做事的心情截然不同,杀死姚照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之类的情感,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感。一时间不敢回家去面对叶伊,他知道此时看见叶伊,他大概会忍不住将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于是就在河岸边闲逛的时候,遇见了一头扎进水里的赵钘。   赵钘那一年刚十二岁,被何材救上来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第一次见面二人并没有深入交流些什么,何材只是递给了赵钘一张永澜夜总会的新名片。   同年六月份,何材背着白冬,开始了自己的贩毒生意。   以白冬的能力,他不会不知道何材做的事情,何材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于是做的越发忘乎所以。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白冬所允许的只是在他所能掌握的范围内的行为,何材超出边界的举动还是被白冬盯上。   白冬给何材准备了一份“大礼”。   惊春行动是何材被迫顶替了白冬的罪名,要不是提前拿到了赵钘透露给他的行动信息,他都没办法从酒店里全身而退。   本还得意着没有被白冬算计到,下一秒,手下掀开了绑回来的那三个警察的头套。   “既然都有人把我给卖了,你又何必畏畏缩缩躲在面具后面不露面?”   肾上腺素刺激着何材的头脑,他背对着三人,听见这话笑了出来,干脆摘下了面具。   转过身,正中间的那人,是昨日刚刚见到过的苏行。   何材的手指扣在板机上,原本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杀死姚照之后的那种莫名的情绪再次疯狂涌上心头,他很想问苏行怎么会是他,但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召南给何材看的那几份死者的材料里,何材有印象的其实就只有姚照和黄珍两个人。   白冬像是看戏一样,在何材开枪杀死了苏行之后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拽着一个人——黄珍。   “杀了她。”   白冬开了口。   如果说何材是刽子手,那么白冬就是那个扔下亡命牌的行刑官。   何材的经历远没有周不岁兄弟俩那么的狗血丰富,苏行死后的第四年,他在东南亚打响了自己的名号,VU的鹿先生横空出世,完全脱离了白冬的掌控。又四年,周家内乱,周不岁杀父夺权与何材合作,何材趁机将周家名下的毒品生意收入囊中。   夜曲珠宝只是明面上为了做掩饰的生意,何材也没有想到反而会做的风生水起。   有的时候何材会想,是不是当初自己没有因为家境的原因去繁星就不会遇见白冬,就不会被迫杀死自己的亲人。如果他的家境好一些,也许会因为夜曲珠宝也能做出如今的成就。   可惜没有如果。   何材看着眼前苏棠那张和苏行很是相似的脸,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何材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苏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震耳的声音响起,倒下的却是身后站着的那个将他带进来的人。   何材将枪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老大?”一旁的人倒没有因为何材突然杀死手下的行为感到震惊,反而是有些疑惑他没有杀死苏棠。   何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人不再发问,粗暴地拽起苏棠,给他戴上手铐,朝门外走去。   “何叶!”苏棠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喊道,“何叶在他们手里!”   何材已经转过身去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见苏棠的话,苏棠被带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被遮上头套,难怪刚才闻到四周有一股海水的腥咸,他们此时身处在一片海域之上。似乎是一艘货轮,并不是很干净的地面上有着不知道是鱼类还是人的鲜血。   走上甲板,上面站着几个手里持枪的巡逻船员,对这幅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苏棠被推搡着走到了一间小型货仓门口,门上沉重的铁链被打开,苏棠被推了进去。   货仓里堆满了纸箱,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能闻到刺鼻的鱼腥味,好像还夹杂着血腥气息。苏棠花了一会儿时间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清楚周围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咳嗽声音。   一个人影坐在墙边,一只手被高吊起铐在上方的栏杆上。   苏棠问道:“你是谁?”   那人抬眼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话,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他侧过脑袋,往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苏棠下意识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扶住了几乎要倒下的人:“你没事吧?”   离得近了,才能看得清这人似乎年纪不大,像是混血的长相,眼睛是海水的蓝色,只不过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他身上满是伤口和血迹,衣服都快和凝固的伤口黏在一起。   一块碎玻璃抵在了苏棠的脖上:“你是谁的人?鹿先生?还是白冬?”   苏棠顿了顿,双手离开了他的身体,手铐发出了声音,他开口说道:“市局公安刑侦组,苏棠。”   少年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了一声,手上的碎玻璃用上了力气:“他们抓到警察能留活口?编也不编点好的。”   苏棠能感受到对方的手在颤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上血淋淋的一片,十指的指甲都被拔了下来,手腕上也有深深的刀口。   苏棠沉默了片刻:“很难解释,可能因为鹿先生是我亲舅舅。”   这么直白的理由反而逗乐了少年,他边咳边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玻璃片,靠着墙无力地喘了两口气:“ICPO特调组,奚然。”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跨年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66章 联合   苏棠和秦泉不算很熟悉,但是从宋召南口中听过奚然的名字:“你和秦泉是同事?”   “你们认识?真巧。”刚才针对苏棠的那一下似乎已经耗费尽了奚然所有的力气,他支撑不住身体,几乎都快要睁不开眼睛。   “别睡。”苏棠潜意识里只觉得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奚然睡过去,他摇了摇奚然,“我们得出去。”   奚然的声音很是虚弱:“一艘船上都是VU的人,怎么出去?你不会是想单枪匹马和恐怖分子火拼吧?”   苏棠低下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刚才看了一眼,还能勉强看见岸边。在到公海之前把消息发出去,还有希望。”   话是这么说,但是苏棠好像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什么具体的方法。   奚然撑着一口气,他伸出那只能动弹的手,在自己大腿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处伤口,用那片碎玻璃用力扎了进去,顿时鲜血顺着他的腿流淌了下来。当事人倒是面无表情,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伤口里取出了一根细小的铁丝。   铁丝上面沾上了奚然的血肉,看的苏棠几乎是感同身受般地疼痛起来。   奚然看出了苏棠脸上的担忧,无奈地笑道:“别这幅表情,我先天无痛症,不然也不会答应来做卧底这破差事。”   他抬起手想去开锁,只是实在没什么力气,手上颤抖了半天也没能对准,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苏棠:“苏警官,会开锁吗?”   苏棠接过了他手里的铁丝,多亏了之前行动后向宋召南学习了开锁这项技能,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够派上用场。   “咔哒”两声,两人手上的手铐应声打开。   奚然在苏棠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是过多的流血和营养缺失,还是让他头晕目眩了片刻。   “这艘船只有顶层和底下船舱里有监控,通讯设备在二楼驾驶室。”缓了缓,奚然开了口,“每层都有VU的人看守,不过主要人手在顶层。”他对这艘船的布局倒是了如指掌。   “有换班的空隙吗?”苏棠问道。   奚然点了点头:“每天给我送饭的时候就是换班时间,只不过时间很短,得把握好。”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话,二人感受到船体发生了偏转,偏转角度大,一时间险些没能站稳。   扶住了墙壁,苏棠感受了一番:“船只掉头了?”隐约可以听见的船只轰鸣声音也逐渐低沉下去,似乎是在缓缓降速。   奚然犹豫着点了点头:“好像是。你不是说应该还没到公海吗?为什么要掉头……”   二人对视了一眼。   “有人要上船。”   找不到苏棠,宋召南满耳也听不见尤石在耳麦里究竟在说些什么,半天他终于有了反应:“尤科,刑侦组这边继续任务,缉毒组收尾我们就不跟进了。”说完,他挂断了缉毒组的通讯。   不远处有一家修车铺,宋召南孤身一人走进永澜的之前,特地绕路从那家修车铺里征用来了一只大锤。   “宋队,你想清楚啊,这个只是我电脑分析出来的数据,尸体不一定真的在那面墙里啊!”杨洲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有些着急,早知道就不应该配合宋召南去分析尸体所在了,“你这肯定是得被记过停职,搞不好还得吃官司的!万一被辞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管不了这么多了,黄生财不是要答案吗?”宋召南推开了永澜的大门,还没到晚间正式营业的时间点,正厅里的员工正在忙着清洁整理的工作,见宋召南拎着柄重锤进来,都是一惊。   宋召南此时想不了那么多,他只是在想,自己在一个小时之前,就不应该让苏棠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   杨洲在听见电话被挂断之前,宋召南最后一句话说道:   “那我给他一个答案。”   领班忙放下手里的调酒杯迎了过来:“您好,请问……”   宋召南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掏出警证怼到了他脸上:“市局公安。三楼大厅怎么走?”   领班诚惶诚恐地带着宋召南进了电梯,思来想去没想明白市局的警察带着个锤子来夜总会是想干什么,只能跟在他身后。   宋召南低头看了一眼杨洲发来的图纸,对应的地方正好是三楼大厅中央。酒水柜不远处的沙发旁有着一面突兀的半墙。   “你好,麻烦帮我拿一下。”宋召南将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了领班,领班优秀的服务意识让他立刻顺手接了过来。   不远处的值班服务生闻声也凑了过来,站在领班身后,二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宋召南没有理会,他三两步走到墙前,深呼吸在内心祈祷了一番。   下一秒,身后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宋召南高高地挥起了手里的锤子,重重地向那面半墙砸去。   一下。   伴随着领班下意识发出的惊呼声音。   他上前半步想要阻拦,但是看了眼宋召南手里的锤子,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止住了脚步。   墙壁破开了一道裂口。   两下。   墙壁从裂口出开始呈现出蜘蛛网形状的裂痕。   三人都清楚地看见裂痕处露出了一处灰色的衣角。   三下。   墙砖零零碎碎地掉落下来,宋召南往后退了一步。砖落在地上被砸碎,溅起了不算高的灰尘。   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混合着石灰的气息和浓重的霉味,只不过之前一直掩盖在了墙壁和夜总会的香薰酒气里。   领班和服务生在看清楚破开的墙壁里面是什么的那一刻,同时捂住嘴巴发出了一声干呕。   砌在墙里的尸体已经不是普通尸体的颜色,长年被水泥覆盖的尸体变成了可怖的棕灰色,全身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脸上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双眼凹陷进去,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开来。   宋召南看过姚照的身份资料,但此时完全不能将资料上的照片和眼前的这具干尸联系在一起。   宋召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宋队,江月明这边出事情了。”秦妙妙的声音,很是焦急,“她带着一个孩子跟着一辆黑色车辆走了,车里还有一个人,猜测应该是何叶。”   “往哪里去了?”宋召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别说身后的两人了,其实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海边,应该是有逃跑路线,已经发布通缉令了。”   “我马上来。”宋召南说道,“派一小队成员来永澜夜总会。顺便,通缉令里加一下何材的名字。”   监视江月明的是分局的人,宋召南匆忙交接完事情从永澜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赶来的队伍,秦妙妙愣了片刻:“宋队,你怎么来这么快?”   宋召南指了指不远处已经被封锁起来的永澜夜总会,示意秦妙妙说话:“江月明这边怎么回事?好好的人还丢了?”   “监视的时候没发现问题,她和那个孩子是分批下来的,本来还以为她要去上班。”吴晓惠换上了警服,她皱起了眉,“查了沿路的监控,是向海边去了。已经通知了武警部队,公安联合行动。”   “那苏棠怎么办?”宋召南脱口而出,问道。   吴晓惠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线索吗?”   宋召南哑然。   吴晓惠递给他一件作战背心,严肃了神色:“宋队长,上车。”   不同于平日里的小型任务,这一次的武警和公安联合行动,就连通讯耳麦那头的指挥都换成了作战指挥部的专业人员。   宋召南上了车才反应过来:“抓一个江月明,为什么要出动武警部队?”   吴晓惠顿了顿,发动了车:“交警队那边的监控里显示,开车的人,叫林旻。”   苏棠和奚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要半路上船,但是也容不得他们多想,很快门前就传来了脚步声音。   二人对视了一眼,奚然将手铐虚虚搭在手上重新坐了回去,苏棠手里紧紧握住那片玻璃碎片和手铐,悄悄站在了开门后的一处死角里。   门上的锁再次被打开 ,一人拿着盒饭走了进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苏棠率先出手,迅速关上了门,手铐从后面勒住了那人的脖子,手上用力,那人猝不及防,手里的盒饭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里面并不是很新鲜的馒头滚了出来。   可对方毕竟也是训练有素,顿时反应了过来,他拿起了自己挂在胸前的步枪,一个挥手后肘击中了苏棠的腹部,抬手就要用枪托砸下。   苏棠忙松开手,堪堪躲开了砸过来的枪。   眼见着那人就要上膛开枪,他身后的奚然忽然拼尽全力扑了上来。身体撞上对方的时候带出了一声闷响,他精准地伸手卡住了那人持枪的手。奚然没能感受到身上多处伤口因为突然的牵扯,再度撕裂开涌出了温热的液体。他只是凭借着多年卧底练就出来的狠劲,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扳机护圈。   “手腕!”奚然低声喝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本就力气亏空,手上止不住地发颤,却硬是没让对方把扳机扣下去半分。   苏棠踉跄半步,余光撇见奚然身上的血浸透了衣服,腿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顺着脚踝滴落下来。苏棠眼神一沉,强压下腹部被击中后翻涌的恶心感,反手将手里的玻璃碎片狠狠扎向对方持枪的手背。   碎片并不算大,却硬生生在那人的手背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人终于吃痛闷哼了一声,持枪的力道顿时松开了半分。奚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猛地向下压弯他的胳膊,带着那人一同狠狠地撞向了船舱的墙壁上,枪托磕出了声响。苏棠抬手,一记手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劈在了对方的后颈动脉上。   那人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步枪终于松开。奚然松开手,他直挺挺地在倒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苏棠摘下了挂在他身上的枪,转身忙扶住了险些跟着那人一同栽倒下去的奚然:“还好吗?”他伸手揽住了奚然的腰,触摸到了一片粘腻的温热,不用看也知道沾上了一手的鲜血。   奚然半靠在苏棠身上,脸色苍白的不行,呼吸急促但好在还算是平稳,他瞥了眼地上晕过去的人,又看了一眼滚落到不远处的馒头,扯了扯嘴角:“VU这伙食……回去得让ICPO给我发一笔餐补了。”   他看了眼苏棠手里的枪,继续说道:“时间不多,VU有交班点名的,很快就会发现人不见了。”   苏棠见奚然勉强能站好,于是蹲下身子,用手铐将晕过去的那人铐在了栏杆上。   “枪你拿着,这个型号的会用吗?”奚然缓了缓气息问道。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经典的AK型突击步枪,点了点头:“大同小异,会用。”   外面的海风从没有关紧的舱门缝隙里钻进来,带来了一阵海水的腥咸气息,也带来了已经到了近处的另一艘船的马达声音。苏棠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正好可以看见声音来源处的情景。   一艘游艇停靠在了轮船的一侧,中间架起了舷梯,走上轮船的人苏棠倒是再熟悉不过了——   林旻手里手上拽着江月明的衣服,江月明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走在林旻身后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持枪的人,周临聿走在中间。   苏棠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却被奚然立刻拽住:“有甲子在,鹿先生应该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抓紧时间。” 第67章 警报   奚然说的确实有道理,大概是因为甲子和鹿先生一向针锋相对,此次二人勉强算是合作,但VU这边的人仍旧是严阵以待起来,几乎所有的人手都集中去了会谈的地方。   “你能自己走吗?”苏棠小声问道。   奚然笑了笑:“死不了。抓紧时间,我来指路。”   苏棠点了点头,端起步枪,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外张望了一番。甲板上的守卫大多集中在舷梯附近,注意力都在周临聿一行人身上,侧面的楼梯口只有一个守卫,正背对着他们抽烟。   “机会。”奚然朝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二人轻手轻脚地走出船舱,慢慢地向侧面的楼梯口移动。   轮船并不算平稳,海风吹拂过,轻微的脚步声被轮船轰鸣的声音掩盖。两人离楼梯口越来越近,那个巡逻守卫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看见点燃的烟头的火光若隐若现地照在墙上。   就在快要接近时,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第六感的反应,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回过头。   苏棠及时拉住了走在前面的奚然,紧紧贴着墙壁躲在视线的死角。“谁在哪里?”那人低声喝道,手上端起了胸前的枪,向前走了过来。   轮船发出的声音和呼吸声重叠在一起,苏棠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钢板,泛白的指尖扣着步枪的扳机。   距离太近了,倒是可以开枪,但是开枪只怕是会引来更多的人。   奚然靠在他身侧,他借着苏棠的遮挡,就在那人快要走到二人躲藏的角落时,将刚才捡起来的那片玻璃碎片扔了出去。正好砸中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只铁皮桶。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刺耳。   守卫顺着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去,苏棠抓紧时机冲了出去,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一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后心。守卫猝不及防,手里的枪已经被苏棠顺势卸了下来,一脚踢远。   奚然了解VU,一个箭步冲过来,掏出那人后腰上别着的匕首,干脆利落地抹断了那人的脖子。   苏棠愣了一下,松开手那人的尸体软倒在了地上。   “把他抬进去,放在这里很快就被发现了。”奚然俯身捡起了那把步枪,把匕首顺手插在了自己的腰后,他低头去拉尸体,见苏棠没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没杀过人?这是恐怖分子啊,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了。帮个忙。”   苏棠抬起尸体,两个人将尸体藏进了拐角处几个油桶的后面。   “你卧底多久了?”苏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轮船的楼梯是铁质的,走在上面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奚然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开口道:“其实没多久,还有三天满三年。”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苏棠说道。   “啊……”奚然警惕地看了一眼楼梯口,换班的空隙时间里这儿并没有人把守,他低声答道,“我二十一了,十七岁时候进的ICPO。我们特调组就是很喜欢四处招一些年纪小的‘天才’。”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想起之前ICPO来帮忙的时候那个看上去还是初中生年纪的技术员,苏棠了然地点了点头。   避开了几个巡逻船员的视线,终于到了驾驶室的门口。   驾驶室的门上有块不大不小的窗户,从外面就能够看见里面的情况。里面只有一名值班的船员,腿翘在桌子上,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身上甚至没有背枪。他面前是复杂的控制面板,正在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门没有上锁,“咔哒”一声被打开,值班的那人闻声回过头就被苏棠手里的枪抵住了脑袋:“别出声。”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命这么大啊?”跟在后面的奚然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察觉到自己身后也被一把枪抵住。   来人苏棠也认识。   傅裴东。   他从奚然身后探出个脑袋,朝苏棠笑了笑:“哎哟,苏警官,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奚然听见这个声音,闭了闭眼睛,露出了一个并不算愉悦的表情。他没等苏棠说话,回过神反手卸下了傅裴东手里的枪,一脚把傅裴东踹出了门外,他随即也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苏棠见奚然这样,也来不及去支援他,他抬手举起枪托砸晕了面前举起双手站起来的船员,用身上另一副手铐将他铐在了桌脚上。他立刻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亮起,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幸好之前在警校学过基础的通讯操作,勉强能看懂。   凭借着印象,苏棠迅速调到了海警的赫兹频道,拿起了控制台上的通讯设备:“你好,这里是公安警员苏棠。我现在被困在VU组织的一艘货船上,穿上有多名恐怖组织成员和头目,请求海警支援。船上还有ICPO的卧底探员和其他人质,同时请求ICPO协同救援。”苏棠敲击着键盘,迅速地将经纬坐标发了过去。   对面传来了两声电流声音,然后传来了回复:“收到,我方将立即组织救援队伍。请你注意安全。”   苏棠还没松下一口气,就听见了门外传来了人/体重重砸到门上的声音。   门外。   奚然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握紧手里的匕首,费力地扶着门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傅裴东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怎么,现在知道要保护战友了?”傅裴东笑着,手里也拿着把匕首,两人的枪都被踢的远远的,他看着奚然身后被反锁上的门,走上前拽着他的头发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真好笑啊,艾里恩。真以为这样,从前你杀过的人就不做数了吗?”   奚然没有理会他的话,手中的匕首直接朝他挥了过去。   只可惜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傅裴东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   奚然捂着肚子一时间站不起来。   被锁在门里的苏棠自然听见了外面的打斗声音,他急的转动门把手却没办法打开。门是从外面上的锁,里面也没有办法撬开。苏棠迅速打量了一圈驾驶室内,除却门上那扇根本出不去的窗户外,唯一的一扇窗户只有控制台前方的那一面用来观望的玻璃。   他将控制台上的东西扫到一边,爬了上去,举起枪托重重的地砸了下去。   观望用的玻璃十分坚硬,这样的一下下去竟是没有半分的裂痕。   奚然再次被傅裴东拖拽了起来,额头被砸破,鲜血流了下来,滴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真不知道ICPO为什么派来你这个废物。”傅裴东手里的匕首尖贴上了奚然的脖子,奚然艰难地伸出手,死死握住了匕首的刀身。   苏棠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力气大到震的他自己都虎口发麻,玻璃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傅裴东抓着奚然的头发,将他抵在了门上,撞的奚然眼睛都模糊了片刻,他手上用力,想要将匕首刺进去。   苏棠再次砸下。   第三下、第四下……   玻璃碎裂开,细小的玻璃渣溅起划破了他的脸,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终于,最后一下砸下去,玻璃轰然碎裂,凛冽的海风顿时刮了进来。   苏棠来不及去思考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吸引来其他人了,他拿起枪跳了出去,飞快地绕到了另一侧。   他赶到的时候,奚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傅裴东显然没有想到苏棠会从另一边出来,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顿了顿,苏棠趁机扣下扳机,子弹擦着傅裴东的耳畔飞过,打中了他身后的一个铁桶,子弹打在上面溅起火星。   “啧。”傅裴东的耳朵被擦破,流出了鲜血,手上力道却没松,反而狠狠一拧匕首。   奚然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混着鲜血往下滚,眼见着苏棠手里的枪再次对准傅裴东,赶紧开口喊道:“别杀他!密码在他手里!”   虽然不知道奚然说的究竟是什么密码,苏棠还是果断放下了枪,他没半分犹豫,抬脚就朝傅裴东的膝盖踹了过去,多亏了各种特训,动作又快又狠。   傅裴东只能被迫侧身躲闪,钳制奚然的力道松了一瞬。奚然抓住这仅有的机会,猛地低头,用额角狠狠撞在傅裴东的下巴上,傅裴东吃痛后退,手里的匕首终于从奚然颈间移开。   奚然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捂着流血的手掌急促地喘息着。   “哈。”傅裴东喘了口气,笑出了声来,“苏警官,你又不认识他,这么帮他干什么?跟你介绍一下吧,当年ICPO送来的卧底可不止艾里恩一个人。”   苏棠走到奚然面前,端起枪挡在了他身前,余光看见甲板周围有人围了过来。   “你要不要问问他,另一个怎么今天不在这里呢?”傅裴东见有人过来,往后退了退,继续说道,“我要是你,我可不敢让他站在我身后。”   因为是特殊行动,上了海警的船之后,公安部的人也都换上了正式的作战服装。   宋召南看了一眼秦妙妙,按理说她是可以不用参加此次行动的,她跟来的理由很简单。   “宋队,别看我了。”秦妙妙笑了笑,“没有外勤资格的是笑笑,不是我。”   宋召南本没想提起秦笑笑的名字,没想到倒是秦妙妙自己提了出来。   “各部门注意。”耳麦里传来了作战指挥中心的声音,“就在两分钟前,海警部门收到了来自海上的求救信号,信号表明该坐标定位的船上是VU组织的所在。根据我们此次行动的追踪方向,可以推测我们追踪的船只和信号发出的船只在同一地点已经汇合。”   宋召南皱了皱眉:“你们的意思是,甲子和鹿先生现在在一艘船上?”   “是的。”对面的女生冷静说道,“信号表示,船上有公安部门的警员苏棠以及ICPO卧底探员,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人质。请各部门注意,行动中同时注意人质营救。”   苏棠。   听见苏棠的名字,宋召南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因为临近公海,我方同时联系了ICPO的犯罪部门。他们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会和我们差不多时间赶到,请各部门在到达前做好准备工作。”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了,那就宣传一下隔壁的《欲晓》吧~   ICPO的故事,主角是秦泉和奚然,在浮光这本里面也都客串过的(^^)   以及,这本排雷一下的话就是,py转正,攻受双不洁qwq 第68章 海风   苏棠没有想到救了他们一命的会是林旻。   眼见着四周VU的人要聚集过来,苏棠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来。   就在同时,从上一层的甲板上传来了一声笑声,然后梭子般的子弹打在了对峙着的苏棠和傅裴东中间的空地上。二人下意识都转过头去护住了自己。   “我说。”一个熟悉的声音。   傅裴东抬起头,林旻将步枪扛在肩上,笑的很是灿烂,完全忽视了傅裴东阴沉下来的脸色:“小傅啊,给姐姐一个面子。那两个人我们要了。”   “乙丑,你发什么疯。”傅裴东说话的声音都是咬牙切齿的,他明显有些畏惧林旻,再怎么愤恨也不敢对她真做什么。   “哎,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这个代号。”林旻指了指苏棠和奚然二人,方才同她一起上船的几人从VU的包围里挤了进来,“借你们地方一用。记得把他俩分开。”   苏棠手里的枪被强行卸了下来,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架起了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的奚然。   VU的轮船很大,其实从外观上来看,只是个兼备货运功能的大型客船。   苏棠被推搡着带去了一间船尾的房间,押着他的只有两人,也不知道是林旻故意为之还是周临聿带来的人手确实不多,船尾处除了三人之外竟没有其他的看守。   船尾的海浪比刚才那里的更加猛烈,有的波涛已经拍打在了甲板上,混合着尾处的轮船柴油的气息。   苏棠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趁着其中一人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就在钥匙开锁的瞬间,苏棠借着身后那人攥着自己手臂的力气,狠狠地向后撞去。那人猝不及防,手上的力道松开了一瞬。苏棠趁机转身,用力将身后的人踹了出去,然后及时转过身,紧紧拽住了准备开枪的前面的人。   被踹倒在地的那人也反应了过来,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二话没说就举起枪对准苏棠。   苏棠余光瞥见了他起身的动作,他用上力气,扯着眼前这人,将他转到了遮挡住自己的方向。那人也意识到了苏棠的意图,在同伙开枪的同时,扑倒了苏棠。   苏棠被撞在地上,耳鸣了片刻,下意识要伸手去抓一边掉落在地上的枪,指尖刚刚碰到枪身,那把枪就被另一人一脚踢开,然后那双靴子用力踩在了他的手上。   “老实点。”压在苏棠身上的那人死死扣住了苏棠的脖子,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腕处的力道却越来越大,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拧断,“妈的,要不是林姐要活的,老子现在一枪崩了你!”   苏棠的额间溢出冷汗,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想挣扎可是另一人的靴子还死死碾在他的手背上,骨头被摁在钢板上,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也不知道公安那边能不能及时赶到。   还有宋召南……   就在苏棠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两道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   压在苏棠身上的人动作猛地一僵,额间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溅了苏棠一身,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颈间的桎梏骤然消失,苏棠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用力推开了倒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着喉间的疼痛。   苏棠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抬头望去——   船尾处站着一队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警员,最后上来的几人干脆利落地收起了攀上轮船的绳索。   为首的那人戴着和小队成员同样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了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苏棠站在船沿的阴影下看去,他正好逆着光。   “苏棠!”那双眼睛在看见苏棠的一瞬有了波澜,宋召南大步走了过来,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不同于平日的沉闷和沙哑。他快速地扫过苏棠身上的伤,脖上的红痕格外的明显,“没事吧?”   宋召南实在是心有余悸,他没办法想象要是晚来了片刻苏棠会怎样。   苏棠摇了摇头,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急着将话说出口:“鹿先生是何材。”   “我知道。武警和公安的先遣队先从船尾上,ICPO他们在船头,我们先去汇合。”宋召南看着苏棠俯身捞起了掉落的步枪,忍不住再次问道,“苏棠,你要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也只需一眼,将宋召南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在船上的不仅仅是甲子,还是苏棠的杀父仇人……   还是他的亲人。   苏棠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两支先遣小队迅速地清理完了这一层轮船一侧的人员,ICPO那边带队的是罗子遇。   “奚然呢?”秦泉从罗子遇身后走上来的时候面色差的不行,也没和宋召南二人打个招呼,直接开口问道。   “他不在这一层?”苏棠皱了皱眉,“林旻…甲子的人把他带走了。”   罗子遇及时把看上去恨不得立刻冲上楼的秦泉摁住:“太安静了,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情况了。”   不知道为什么,VU和周临聿的人并没有主动出击。   “我们去找奚然和其他人质,你们去找鹿先生和甲子。”罗子遇再次拽了一把想挣开他的秦泉,瞪了他一眼,“你急也没有用,把他带走没直接杀了说明他还有用。你要是再这样冷静不下来,就给我滚回船上退出行动。”   罗子遇这话说的重,秦泉没有再说话,罗子遇顿了顿,缓了缓语气:“开始行动,各处就绪之后立即通知大部队上船。”   兵分两路,两支小队分别从两个方向的楼梯向上突袭。就在楼梯拐角处时,一道细小的反光折射在一旁的墙壁上。   “小心!”宋召南猛地拽了苏棠一把,两人向两侧借势就地翻滚,迅速躲在了楼梯口的货箱后面。几乎就在他们有所动作的同时,火光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窜出,子弹暴雨般打在楼梯口的护栏上,火星四溅。   先遣队的队员借着掩体的遮挡,纷纷对准阴影处扣动扳机,一连串子弹精准地打下去,逼得那几道火舌暂时收敛。   宋召南刚刚抬手做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不远处的甲板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音,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险些震翻了蹲在箱子后面的人。   何叶从房间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肌/松剂残余下来的药效,也不知道江月明究竟给他下了多少药,到现在还是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儿的力气。   不远处的房间外有两个持枪把守的守卫,见何叶扶着墙走过来相互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想伸手拦住他,被何叶一巴掌拍开:“滚开!”   何叶一把推开了房门,里面是会客厅的模样,何材正准备站起身来。   “哟,小少爷来了啊。”傅裴东包扎着耳朵上的伤口,看见何叶调笑了一声。   何叶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全在会客厅中间地上血泊里躺着的那具尸体——江月明。   江月明保持着一个向前扑去的姿势,手里的手术刀掉落在两三步的地方,她的额头上被子弹贯穿,留下了一个骇人的印记。   她的女儿星星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的神情似乎没有很害怕。   何叶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什么在颤抖:“爸……”   何材起身的动作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走吧,时间快到了。”   傅裴东走到星星面前想要拽起她,何叶忙过去护在了孩子面前:“你干什么?”   傅裴东无奈地举起双手:“不干什么,带人走。再不走就……”他的话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了爆炸的声音,星星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何叶及时蹲下去接住了她。   蹲下去身形遮住的视线盲区里,何叶悄悄地捡起了江月明的手术刀,收进了袖子里。   会客厅在轮船的顶层,已经能够听见屋外甲板上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何叶,走吧。”何材走到了他面前,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拦住他抱住星星的动作,只是伸手想要去拉住何叶的手。   何叶躲开了他的触碰。   何材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外面的甲板上停着一辆直升机,机翼带起了巨大的风浪,嗡嗡的声音盖过了楼下的枪击声。   周临聿站在直升机不远处,看见何叶的时候上前了一步。何材将何叶揽到了身后:“甲子,我还在这儿呢。你从前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我就当不知道,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何叶低着头,攥紧手术刀的手松下了些许的力气。   “我干什么?”周临聿冷笑了一声,“不是你的事情,公安和ICPO能这么快追过来?这么想拖我下水,可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何材没有说话,径直向前方的直升机走去。   傅裴东走在何材身侧,只有后面的何叶看得清楚,周临聿手里紧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   大概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何叶没能在混沌一片的大脑中继续去思考何材的事情。   那一刻,他只是想起来何材是他的爸爸。   周临聿扣下扳机的瞬间,何叶松开星星的手扑了过来,他紧紧抓住了周临聿的衣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枪口前。   枪声闷在了海浪声和机翼的声音里。   何叶只觉得胸口一阵滚烫的钝痛,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流了下来,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周临聿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拽住了何叶将他半抱进了怀里,手里那把枪掉在了地上,顺着船身倾斜的角度滚落了两圈:“何叶!你干什么!”   何叶一手搭在周临聿的肩膀上,抬起头看向他,他们俩的这个动作从他人看来像是紧紧抱在一起似的,没有生死之际的绝望,反倒多了一丝莫名生出的暧昧。   何叶的声音像是叹息,他说道:“周临聿,对不起。”   他对他说,对不起。   何叶的右手握着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周临聿的胸口刺了进去,用力转了一圈。   刀刃入肉的声音很轻,被直升机的轰鸣盖过,却清晰地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周临聿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没有推开何叶,只是伸出手,帮何叶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周临聿突然想起,他与何叶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海上。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1-2章就可以完结了,周临聿和何叶第一次见面的故事应该会放在番外里面啦~   其实最近一直在纠结何叶的结局。   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我还和朋友说,人物表上面和何叶扯上关系的,除了宋苏好像都死了,简直是死神来了qwq。但最开始不是很想让何叶也死掉的,时间线里他才25岁,刚毕业没有多久,人生刚刚开始的样子。   有很多人爱何叶,哥哥、姑姑、老师还有他的爱人,甚至他的名字都是包涵着父母之间的爱意的,但他也很缺少爱,所以才会去留念在一些“情爱”当中。但是很多给他的爱都是虚假的,他最信任的人里,只有苏棠全心全意从来没有骗过他,赵钘、何材、周临聿也“爱”他,但是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何叶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想了又想,还是写出了这个答案。虽然预定好了他们俩必定死亡的结局,但是真正写出来的时候还是很难过:(   小何叶,再多一些爱你的吧 第69章 正义   “何叶!”   先遣队冲上顶层甲板的时候,苏棠正好看见了何叶将手术刀刺进的那一刻。   只是离得太远,也不知道何叶有没有听见他散在风里声嘶力竭的一声呼唤。   星星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宋召南赶忙上前将她抱进了怀里。   就在同时。   直升机底部传来了一声没有人听得见的滴答声音,下一秒,爆炸掀起了刺眼的红色巨浪。运行着的直升机顿时瓦解开,飞旋的机翼变成了最为锋利的武器,无差别地朝着甲板上的众人袭来。   顿时化作了一片火海。   几乎每个人都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宋召南抱着星星向后飞奔,被气浪拍在身后,扑在地上的时候将星星护在了身下。   何材几人靠近着爆炸点,傅裴东反应更快一些,就像是事先知道那里有一枚炸弹似的,他的行动甚至比爆炸来的更快一步。他借着手边的栏杆,敏捷地翻身下去,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进了深海之中。   何材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喉咙里瞬间翻涌上血气的腥甜。他穿着防弹衣,给了他一层最好的保护。他顾不上顾不上胸口的剧痛,也顾不上看一眼面前混乱的战局,更顾不上身后被火浪吞噬的周临聿与何叶。   就如同当年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苏行一样。   苏棠没有戴战术面罩,浓烈的烟雾争前恐后地窜进了他的鼻腔里,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小公园的那一次火场当中。他捂住口鼻上前扶住了抱着星星站起来的宋召南,然后就想往火海里冲,却被宋召南一把拽住:“苏棠,去追何材!”   身后的子弹声音不绝于耳,宋召南将星星藏进了一处安全的角落里。苏棠再次看了一眼火海深处,已经看不清里面的人影,炙热的烈焰带来了灼烧的温度。   “快去,我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人。”宋召南见苏棠没有反应,又说道,“何材才是一切的根源,他绝对不能跑了。”   宋召南握住了苏棠的手,虽然戴着手套,但是仍然能够感到对方的温度。   和在小公园的那场火不同,这一次站在火场外的是苏棠和宋召南。   苏棠最后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握紧了宋召南的手,然后松开,转身朝着何材逃走的方向追去。   何材跑得很快,他身边的保镖守卫都留在了轮船的各处,毕竟逃命的保险装备只有一只备用的小艇。   海风卷着身后追了过来,何材呛得咳嗽了几声,胸口的钝痛让他不由得止下脚步弯了弯腰。   “不许动!”   身后传来了苏棠的声音,何材转过身去,扶住一旁的栏杆喘了喘气,手里的枪随意拿起,对准了苏棠。   苏棠看向他的眼神很是陌生,带着冷漠的恨意。   但又很是熟悉,和当年的苏行一样。   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肯罢休。   苏棠手里的枪对准着何材,双手用力止住了下意识的颤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跑不掉的,周围都是公安和ICPO的人,放弃抵抗吧。”   “棠棠,何必呢?”何材笑了笑,语气就像是从前苏棠面前那个和善的舅舅,“我和你爸爸是好友,我也不想杀他的。你现在紧追不放,只是在重蹈覆辙罢了。”   “重蹈覆辙?”苏棠冷笑了一声,他想起了之前同宋召南说过的那句话,“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如今的局面?你就没有想过我妈,就没有想过舅妈和何叶吗!”他的语气激动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沉默了片刻。   提及何英和叶伊,好像是戳到了何材的痛点,那副伪装的嘴脸被恶人所谓的“软肋”彻底撕开。   “我就是因为他们才做这些的!”何材举起手里的枪,对着天空开了两枪,吼道,“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活下去吗?”苏棠听见通讯耳麦里传来了支援的对话声音,当务之急就是稳住何材,“你还敢说你是为了他们?简直虚伪至极。”   “我虚伪?有什么问题吗?”何材说出来的话简直不可理喻,“苏行当年意识到之后就不应该阻拦我!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非要拦在我的路上!”   何材的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包括你苏棠!放我走,我手里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   “闭嘴!”苏棠打断了他的话,海风吹过了他脸上因为冷汗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想说什么回市局有的是机会让你说。”   何材眼神微微有所偏移,突然对着苏棠扣下了扳机。苏棠看出了他的意图,及时侧身躲开,精准的一枪打在了何材持枪的手上。   何材发出了一声惨叫,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翻身跳进下面已经被放出来的小艇上。就在他的手抓上栏杆的那一刻,苏棠飞奔上前,一把拽过了何材的胳膊。   他不能杀了何材,何材身为“鹿先生”身上肯定有许多有用的东西。但是……   苏棠用力掰过了他的手臂,发出了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何材忍着疼痛还想要开枪,可根本找不准方向,枪托在栏杆上磕碰了一下,无力地对着空旷无垠的大海发出了两声枪响,然后无声地掉进了海中。   枪支对于大海来说太小了,小到掉进海中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就消失不见。   四周的空中传来了前来支援的直升飞机的声音和劝降的喊话声音。   苏棠听得不太清楚,余光中看见不远处赶来的ICPO小队封死了何材最后的逃跑路线。   何材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他也意识到自己没有了退路,反倒有些癫狂地大笑起来。苏棠接过罗子遇扔过来的手铐,程序性地将眼前的犯人铐上手铐。   何材的脸和记忆里那个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的舅舅重叠在了一起,小时候过年,何材每次都会在饭桌上给两个孩子一人一盒国内少见的水果糖。   其实糖果的味道已经记得并不清楚了,大概就是千篇一律的甜味。不过吃完糖果之后,何叶总是会拉着苏棠跑到顶楼天台上玩折纸。糖果纸亮晶晶的,在太阳下面会折射出各种好看的颜色,就像是给新春时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大人们在楼下聊天,何英时不时会喊上一嗓子,让他们俩不要总是在雪地里面玩。   苏棠和何叶却总是相视一笑,然后继续猜拳赢来对方的糖果纸。   糖果纸在冬日太阳照射下的光斑,和此时海上的波光粼粼,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苏棠将何材交给了支援部队,松开了手,愣在了原地。   船只被彻底控制住,支援部队清扫着剩余的VU成员,星星被交给了刚上船的医护人员,秦妙妙拽着被铐住的林旻往甲板走去,秦泉黑着一张脸盯着扶着奚然走远的罗子遇……   苏棠一时间缓不过神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   支撑着他的肾上腺素极速退去,身体上的疼痛猛烈地卷土重来。苏棠抓住了身边的栏杆,海风吹在身上,还带着丝凉意。   “苏棠!”   嗡嗡的吵闹声中,一道清亮的声音破开了一片混沌。苏棠闻声抬头看了过去——   宋召南从刚刚被扑灭的火海中大步走了过来,他摘下了面罩,脸上灰扑扑的,衣服上有着未干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半边的衣袖被烧的卷起,露出了被划破的皮肉。   宋召南笑着,但是是不同于平日里的调笑,而是眼睛里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某个夜晚在家中天台上看见的点点星子。   苏棠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脱力,看见那人完好站在那里时,情绪瞬间汹涌涨潮到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一夜过的太快了,好像天黑了没有多久,就又快要天亮了。   宋召南走到了苏棠面前,苏棠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对方用力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勒得苏棠肋骨发疼,却又突然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召南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厚重的衣服。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心上,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宋召南身上熟悉而又安全的味道萦绕在他身边,隔绝了火场刺鼻的气息。   苏棠下意识抓住了宋召南的衣服,抱紧了他。宋召南想松开手同他说些什么,却又被苏棠拽了回来,他埋在宋召南身上,闷着声音:“让我抱会儿。”   眼眶有些泛热。   苏棠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就连当初因为爆炸烧伤的伤口在午夜梦回疼痛难忍的时候也能够咬着牙硬撑过来,可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反倒忍不住将情绪宣泄了出来。   其实算来不过还不到半年的时间,林旻、秦笑笑、何叶……   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里像是投入了一枚无法挽回的石子,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直到没有办法去终止这一场波澜。   苏棠缓了缓,才抬起头来,泪水和宋召南身前的血迹混合在一起,他希望宋召南没有看出来。   宋召南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他看着苏棠泛红的眼眶,他没有说话,温热的呼吸落在苏棠的脸上。   下一秒,宋召南的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似的,只是轻轻的一下触碰便又离开,却让苏棠僵在那里险些忘记了呼吸。   “结束了。”宋召南轻声说道,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帮苏棠拭去了眼角的泪珠,苏棠看着宋召南鼻尖上的灰尘,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海平面上的太阳是最先要升起来的,照射在原本漆黑深不见底的海面上。   浮光将现。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发完结章! 第70章 续篇   再次需要去上班的时候,是一个并不美好的周一。   而众所周知,比周一更不美好的,是周日的夜晚。   “要我说,李局就应该给我们一队二队批一个月的年假。”宋召南对着镜子给身上的伤口擦拭碘伏,一个没留神,疼的龇牙咧嘴一番,原本就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更重了些,“一周的休息哪里够用啊……”   镜子里的男人身形挺拔,只是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仗着身上有伤苏棠没办法真揍他,宋召南还是理直气壮地搬进了苏棠的家里。   苏棠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没打上绷带的那只手撑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电脑。   何材和林旻的审讯工作是专案组的专家负责的,录音内容连夜传给了刑侦组。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显示着十二点,苏棠看着文件,没有一丝睡意。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提到了同一个组织的名字。   “缄默者组织,winter,白冬。”   苏棠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宋召南,实在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一边把空调调到30度,一边光个身子在房间里乱晃悠:“你昨晚不去和他们喝酒,也不至于通宵一整晚。”还非得拉着他去,半夜又得把宋召南这个喝不了几杯的醉鬼拖回家。   想到昨天晚上一片混乱的经历,苏棠就头疼,他本就不喜欢热闹的环境,到现在大排档里震耳欲聋的声音还环绕在他的耳边。   早知道就应该把宋召南遗弃在路边了,以他的那个智商,应该是找不到回来的路的。   “哎哟,那不是沈队长太激动要请客的吗?”宋召南走到苏棠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那只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沈鱼听说了鹿先生落网的消息之后,虽然让傅裴东给跑了,但她还是激动得不行,说着什么大仇得报,非得拉着几人去大排档要不醉不归。   但很显然,沈鱼的酒品并不太好,喝了两杯就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情绪亢奋得不行,爬到桌上站了起来。嘴里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东西,反正听起来不太像是中文,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几句英文和不知道哪国的方言。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险些没报警把他们当闹事的抓走。   最后闹了大半夜,还是秦妙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从桌子上拽下来,半拖半抱地送回了家。   宋召南刚洗完澡,身上带着股沐浴露的清香,他摸了一把苏棠没吹干的头发:“又不吹干,小心一会儿头疼。”   “用不着一会儿了,现在就头疼的很。”苏棠指了指桌上的资料,“秦泉那边怎么说?”   “白冬一直在ICPO的通缉令上挂着就没下来过。”宋召南喜欢此时的温存气息,又有些不满苏棠到这个时间点还在忙着工作,分明明天就可以“尽情”工作了啊!   别卷了别卷了。   宋召南凑到苏棠耳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苏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苏队,别工作了,陪陪我呗。”   “松开。”苏棠不知道是因为房间里逐渐升高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自己都能感受到脸颊热的发烫,只能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宋召南没动弹,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苏棠的后颈,感受着苏棠身体的温度,嗅了一大口苏棠身上睡衣的气息:“不松。”他声音闷闷的,“除非你陪我去睡觉。”   放假一周,苏棠依旧没怎么好好休息。先是处理完了局里的后续工作,然后又陪着何英去处理何家的事情。   何材倒是想的远,夜曲珠宝的股份从一开始起,就是在叶伊和何英的名下,何材只是空占有一个老板的头衔。如今何材被捕,夜曲珠宝的股份去向反倒变得复杂起来。何英自然是不想要这一笔钱,但是手续流程走起来也得费心费力。   叶伊在得知何叶的死讯之后,当晚就进了医院,何英又跟着去照顾了一夜。   总的来说,苏棠简直比上班时候还要累上几分。   更何况,苏棠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大概是被宋召南缠的没办法,也可能是被一时冲昏了头脑,苏棠也是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下来。   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宋召南又迫不及待地抱了过来,明明刚才擦碘伏的时候还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现在又不害怕碰到伤口了。苏棠被他蹭的有些痒痒,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总觉得宋召南有点儿像从前学校里那只很亲人的小黄狗。   可偏偏宋召南不依不饶,用上了力气,将苏棠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距离太近了,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音。原本就被调高的温度在此时更加凸显出来,热浪一阵一阵地打在二人身上。   “别想了。”宋召南看出来苏棠像是在发呆,于是伸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留有一盏不远处书桌上刚才苏棠忘记关掉台灯。   苏棠似乎是想起身去关灯,却被宋召南摁住,新鲜的碘伏气息钻入了鼻腔里。   昏黄的灯光照过半边卧室,将二人重叠的影子照射在了墙纸上。   宋召南的手从薄薄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时,苏棠闭了闭眼,权当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的手指上有陈年的枪茧,其实苏棠的手上也有,但是平日里触碰起来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像是感官被无限放大了一样,痛感和快感被拧在一起,绷得人太紧,反倒一时间分不清哪边更折磨人。   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被解开,略显凌乱地半脱下,堆在了臂弯处。宋召南的掌心很热,手指落在苏棠的身上,轻轻地顺着他身上的疤痕抚摸过去。   伤疤相比起最开始已经淡了很多,但是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意识开始漂浮起来,一片氤氲之中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爱人。像是被煮熟在暖人的温水当中,所有感官都被蒙上一层模糊的滤镜,只剩下触觉去感知所有的一切。宋召南汗湿的额发蹭过他的锁骨,膝盖挤进他之间,动作带着些许迟疑的试探。   他的动作又再次慢了下来,额头抵着额头。房间里太热了,两个人身上都沁出薄汗,肌肤相贴的地方黏腻起来。   刚才的澡白洗了。   苏棠迷迷糊糊地想着。   “苏棠…苏棠。”宋召南喊着他的名字,动作带着被子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棠没有应声,也没有力气去应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抓住了宋召南被汗水浸湿的后发,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根救命稻草。而这细微的动作像是某个开关,宋召南用力吻了上去,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空调发出了一声停摆的吱呀声音,沉重地吐出了最后一口热气,牵连着带起了一阵翻涌的浪潮。   苏棠呜咽了一声,只能感受到湿漉漉的狼藉。宋召南没有立即退开,苏棠听着耳畔的心跳声音,分不清那是宋召南的还是自己的。   墙上的影子不再动了,安静地融在了一起。   好一会儿,宋召南将苏棠揽进了怀里,摸索着找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几度:“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苏棠被他折磨得有些小小的恼火,想了半天没想到反击的办法,喘着气闭上眼睛没理会他的话,原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各种事情都糊成了一团。   就在快要陷入沉睡的时候,宋召南隐约听见苏棠说了句:“你给我等着的。”   当然,宋召南是没有当真的。   直到第二天早上,宋召南才意识到苏棠的报复心究竟有多么强烈。   宋召南是被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太阳光照醒的,他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去寻找身边的另一个人,想去再抱一个早晨的温存。   结果却是扑了个空。   另外半边的床上已经没有了有人睡过的温度,宋召南勉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手在床头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苏棠?”宋召南穿着衣服,喊着苏棠的名字,“棠棠?人呢…… ”   何英不在家,客厅里冷冷清清的。   宋召南看了一眼客厅里挂着的时钟,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八点半。   完蛋了。   没有手机没有车钥匙甚至没有零钱,宋召南简直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期早晨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绕着操场跑圈的美好时光。这个季节的早上还算是低气温,早高峰的路上宋召南跑得喉咙里都泛起了腥甜的铁锈味。   所幸苏棠家离市局还不算太远,但是冲进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时钟还是无情地指向了九点。   “上班迟到一个小时,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苏棠靠着门框站在那里,像是在专门等他似的,看着弯着腰大喘气的宋召南,露出了宋召南极为熟悉的一个笑容,“宋队长,你这属于是严重工作失误了啊。”   虽然如今二人关系变化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是宋召南最初的猜想还是没有错。   他绝对迟早有一天会被苏棠呛死。   “苏队,佩服。”宋召南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苏棠看上去并不介意欣然接受下宋召南这份违心的“夸赞”,他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行了,赶紧进来干活吧。”   “第一天回来就开工啊!”宋召南哀嚎道。   秦妙妙和杨洲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早晨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刑侦组的办公室正好是朝阳的方向,透过拉开的百叶窗照射进来,照在了刑侦组每一个成员的身上。   秦妙妙身边的那个座位空着,桌子上放着一株和秦妙妙桌上相同的绿色盆栽,日常摸鱼打开手机的聊天软件,里面又是一条新消息:   “所以今天楼下民政局开门了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小伙伴^o^   想了很多次这本完结的时候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越快写到完结的时候越不会写。不是剧情上的卡顿,而是情感上的。其实《浮光》最初的灵感诞生于2021年左右,也就是剧情里“214行动”的时间点。这么长时间过去,一路上我总觉得自己有很多地方写得不够完美,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力对得起孩子们qwq   但是我真的很爱我的孩子们,我坚持写下去的最大原因就是我真的很爱他们,我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看见他们。   再次!真的真的很感谢一路上看见我的作品并且给我反馈的宝宝们(鞠躬)!!爱你们!!!   最后,宣传一下同系列的刑侦文《欲晓》,以及下一本的接档古耽文《师尊你教资还要吗?》。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也可以关注一下我哦~   我们番外再见!   (暂时预计番外有   1.宋召南x苏棠大学篇;2.秦笑笑秦妙妙姐妹的故事;3.周家的故事;4.沈鱼队长在ICPO时期的故事;5.欲晓组的预告故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