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华夏文化碾压万族-jjwxc 作者:一颗空心竹 简介:   21世纪的历史教授姜辞,死于飞机失事。   再睁眼时,他身穿到了平行世界的地球。   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在他熟悉的清朝之后突然拐弯——灵气复苏,异族降临。   灵气复苏百年后,巨兽踏平城邦,异族以人为食。   幸存的人类退守十大城,靠觉醒血脉记忆,苟延喘喘。   有人靠着祖上血脉觉醒项羽之力,可扛鼎破城;有人靠着文物唤醒岳飞之魂,组建了岳家军。   姜辞被当成来自十大城中的公子哥,捡回聚居地。   当晚,他借着篝火,给几个好奇的孩子,讲了一个故事,一首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废墟之上,月光骤然撕裂。   一道剑气劈开千年光阴,白衣自虚空中踏出,醉眼朦胧,剑光潋滟。   那人仰头灌了一口酒,低头看向姜辞,挑眉笑道:   “小子,你唤我?”   诗仙李白,踏剑而来。   ……   温柔坚韧受·姜辞X忠犬自卑攻·燕枭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基建 灵气复苏 [1]穿越:    姜辞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从眼前闪过。\r   姜辞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机舱剧烈的颠簸、乘客的尖叫、氧气面罩从头顶掉落,然后是一阵刺目的白光。   那是他最后的记忆。   飞机失事,从近万米的高空坠到地面,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可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心脏在跳?   姜辞用尽全身力气,猛然睁开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蛇尾,从一个人的腰以下延伸出来,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末端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蛇尾男离姜辞很远,并且旁边还有另外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姜辞将目光移向周围,发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更多的是恐惧到麻木的沉默。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口和泥污,像被驱赶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西装裤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白衬衫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皮鞋丢了一只。   这身装束在这群人里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异物。   姜辞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着那些怪物,它们目光不时扫向他们这些辅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食欲。   姜辞从它们的手势和看向俘虏时下意识舔嘴唇的动作,读出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它们不是抓俘虏做奴隶,是做口粮。   “别……别抬头……”   旁边传来颤抖的声音,细若蚊蚋。   姜辞余光扫去,是个少年,十四五岁,脸上糊着泪痕和泥土,嘴唇干裂出血。   “低头……别看他们……”少年哆嗦着说,“会被……先挑走……”   姜辞垂下眼睫,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什么?”   少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你……你脑子坏了?那是蛇族和骨族……异族啊……”   “我撞到头了。”姜辞面不改色地编造,“很多事想不起来。”   少年愣住,也许是姜辞温和镇定的语气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也许是太久没人正常说话,他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一百年前,灵气复苏,异族出现,一片混乱间,清朝的皇族全部被杀死了,整个清朝乱了。”   姜辞眼神微凝,少年还在继续说着。   话不多,但信息量巨大。   清朝之后,历史就变了。   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个清朝,是另一个清朝,灵气复苏,灵脉觉醒,异族从虚空裂隙中降临。   人类节节败退,最终退守十座巨城,以城墙和高墙上的灵能武器抵御异族。   城外是荒野,是异族的猎场,是人类流民和逃荒者的坟墓。   清朝之后。   姜辞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是历史教授,他太清楚清朝之后是什么。   但在这里,清朝之后是灵气复苏,是异族降临,是人类退守十城。   他的世界,没了。   “现在是哪一年?”他问,声音很轻。   少年摇头:“我不识字……只知道是皇极十二年还是十三年?皇极是天枢城的年号……我爹说,天枢城是大战后第一个建起来的,最老的一座……”   天枢,北斗第一星。   姜辞在心里默默记下。   “吵什么!”   一声暴喝,蛇尾异族游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骨鞭,啪地抽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俯下身,黄褐色的竖瞳在姜辞脸上停住。   姜辞没有低头,他平静地回视那对蛇瞳。   对于姜辞而言,他在飞机失事时就死了,现在活着跟白捡一条命没区别。   但他的这种平静,这在那蛇族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细皮嫩肉的。”蛇族开口,说的竟是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先吃他。”   他伸出手,五指覆盖着细小的鳞片,指甲漆黑尖锐,朝姜辞的脖子抓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蛇族的手顿住,猛地扭头。   所有异族同时警戒起来,蛇尾收缩,骨刺张开,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道黑影撞入视野。   单人独骑,从荒原尽头疾驰而来。   马是黑色的,高大得像一头小型的野兽,四蹄腾空时能看到肌肉的贲张。   马上的人同样一身黑,手持一杆漆黑长枪,枪身在颠簸中纹丝不动,像铁铸在手中。   姜辞看清了那个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血迹,却遮不住冷峻的面容,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薄唇紧抿。   “燕枭!”   “是燕枭!”   俘虏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有惊喜,有不敢置信,有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少年猛地抓住姜辞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他!是他!我们能活了!”   燕枭。   姜辞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看着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异族此刻如临大敌的姿态,迅速在脑海里建立那一个人物档案,人类强者,让异族恐惧的存在,单人单骑闯入敌营救援。   马匹在距离营地外骤然停住,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砸起一片尘土。   燕枭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他走近。   那些异族竟然在后退。   蛇尾异族的尾巴绷得笔直,骨族的骨刺完全张开又收缩,发出恐惧和威慑并存的嘶嘶声。   那个体型最大的青灰色异族低吼一声,似乎在命令什么,但声音里明显中气不足。   燕枭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减速。   距离拉近到十米,五米,三米——   骨族率先发动,三根骨刺脱离身体,像标枪一样激射而出,带着破空的风声。   燕枭侧身,骨刺擦着他的胸口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入石三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步伐不变。   蛇尾异族游走侧翼,速度快得像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想从侧面偷袭。   燕枭动了。   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肉眼可见,像燃烧的血焰。   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残影。   蛇尾异族的冲锋戛然而止,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腰部分离,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腥臭的血喷溅而出。   他的蛇尾还在抽搐扭动,上半身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一枪,只一枪。   那青灰色的大个子异族咆哮一声,双臂贲张,肌肉暴涨,朝燕枭冲来。   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像一辆重型卡车。   燕枭收枪,扎马,枪尖斜指。   在异族冲到面前的瞬间,他猛然上挑,枪尖从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砰的一声,那异族的头颅像被内部爆破的西瓜,炸得粉碎。   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剩下的异族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   燕枭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枪尖微垂,喘息克制而短促。   姜辞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不知道为何,他格外的平静。   燕枭走向俘虏,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不是虚弱,是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勉强支撑。   姜辞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垂着,不太自然,应该是受伤了。   “能走的,跟我走。”   燕枭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声带受过伤。   俘虏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不敢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那少年也在其中,他试图拉姜辞,却发现姜辞还半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起不来。   “他的手被绑着!”少年喊。   燕枭的目光扫过来。   姜辞第一次和那双眼睛对上,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几乎看不到底,眼白里有血丝,眼神很冷,但在看到姜辞的瞬间,那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辞。   姜辞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燕枭的目光在姜辞脸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脸泥污的难民里,这张脸白净得过分。   五官柔和却不女气,眉眼间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像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世面的人。   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温和却清明,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回视,像在审视,又像在理解。   绝不像荒野求生的难民。   燕枭没有问,他只是蹲下身,用枪尖挑断姜辞手腕上的绳索。   那枪尖刚才贯穿过异族的头颅,此刻却轻巧得像手术刀,连姜辞的皮肤都没碰到。   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   力道大而稳,不容拒绝,但也不粗暴。   姜辞被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看向燕枭:“谢谢。”   燕枭没应声,转身就走。   他回到马旁,从鞍侧取下一个布袋扔给俘虏,里面是干粮。   然后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让所有人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姜辞跟着队伍,回望一眼那片狼藉的营地。   异族的尸体横陈,鲜血渗进铁灰色的土地。   他又看向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肩背挺直,却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惫。   这个世界,力量为尊。   他已经明白了。   队伍沉默地走着,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燕枭始终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让所有人不敢掉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姜辞身边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辞看他一眼:“记得一些,不记得很多。”   “那你叫什么?”   “姜辞。”   少年念叨了两遍:“我叫阿木。我爹说,木头好养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们运气真好。燕枭大人很少来这边,这次估计是他正好在附近清理蛇族的巢穴,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经常救人吗?”姜辞问。   “救。”阿木用力点头,“燕枭大人不隶属任何一城,但哪里有异族祸害人,他就去哪里。我听人说,他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成一座山。”   阿木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他一个人,比一支军队还厉害。”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又走了一个小时,队伍停下来休息。   燕枭终于开口:“休息15分钟。”   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跌坐在地上。   姜辞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乱石滩,远处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影,近处是荒芜的戈壁,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   天空依旧是那种病态的铁灰色,看不出时辰。   “你不累?”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2]李白【修】:  姜辞转头,发现燕枭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正看着他。\r\n\r“   姜辞转头,发现燕枭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正看着他。   “累。”姜辞说,“但更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说:“这里是北荒,蛇族的地盘边缘。再走三天,能到天枢城。”   “天枢城?”   “你不知道?”燕枭的目光微微一凝。   姜辞坦然道,“我撞到头,记得一些事,但是很多事暂时想不起来,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份吗?皇极多少年?”   燕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   “皇极十三年。”他说。   姜辞在心里默算,如果按照他熟知的历史,皇极十三年对应的是什么?没有对应。   他的历史在这里戛然而止,被另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取代。   “你是谁?”燕枭忽然问。   这问题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姜辞想了想,决定说部分实话:“姜辞,具体忘了,反正我醒来就在这里。”   燕枭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说:“我叫燕枭。”   又是一阵沉默。   燕枭忽然伸手,抓住姜辞的手腕。   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弄疼他。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似乎在探查什么。   姜辞没有挣扎,他知道在这种力量为尊的世界,挣扎没有意义。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燕枭探查。   片刻后,燕枭松开手,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灵脉。”   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我应该有吗?”   其实他更想问灵脉是什么。   “这个年纪,如果没有灵脉,活不到现在。”燕枭说得很直白,“荒野里的瘴气、异族的狩猎,任何一个都能要你的命。”   姜辞听懂了,这个世界的生存门槛是灵脉,一种能修炼、能变强的资质。   他没有,所以按常理,他早就该死了。   可他本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并且还是身穿到了这个世界,没有灵脉很正常。   “也许我运气好。”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那眼神复杂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最后他说:“跟紧我。掉队了,我顾不上。”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姜辞点头:“好。”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上路。   这次姜辞走得更靠前一些,在燕枭身后不远的位置。   队伍在荒原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姜辞几乎没有和燕枭说过话。   那个沉默的男人始终走在最前面,偶尔有零星的异族从远处窥探,但只要看到那杆漆黑的长枪,立刻就会消失在雾气中。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小村落。   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简易的栅栏,几个瘦弱的男人拿着弓箭在瞭望台上巡逻。   看到燕枭,他们立刻露出喜色,有人吹响哨子,村落里顿时沸腾起来。   “燕枭大人回来了!”   “开门!快开门!”   姜辞跟着队伍走进村落,看到村子里的孩子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老人们眼神浑浊地靠在墙根晒太阳,女人们忙进忙出,处理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所有人看到燕枭,眼中都露出同样的神情:感激,敬畏,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   燕枭径直走向村落角落的一间小屋,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回头对姜辞说:“你住这里。”   姜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燕枭已经转身离开。   杂物间很小,勉强能放下一张草席。   角落里堆着干柴和农具,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但姜辞不在乎,他太累了,三天没好好休息过,一直在赶路,他倒在草席上,几乎立刻睡着了。   醒来时,是被饿醒的。   门外透进来昏黄的光,不知是黄昏还是黎明。   姜辞推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块东西,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那是黑麦饼。”阿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燕枭大人让我送来的,说你醒了就吃。”   姜辞拿起来,沉甸甸的,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   确实硬得像石头。   但他还是啃了下去,一口一口,用力咀嚼,把那张饼当成这个世界给他的第一个挑战。   啃到一半,他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姜辞走出去,发现村落的空地上点起了篝火。   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中间是几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什么。   姜辞走近,发现他们看的是火堆上的陶罐,里面煮着稀薄的粥,几粒米在沸水里翻滚,可怜巴巴的。   “姜辞哥哥!”一个小女孩看到姜辞,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姜辞认出她,是队伍里的一个孩子,叫阿萝,才七八岁,父母都死在异族手里。   “阿萝。”姜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孩子们的目光立刻从粥罐转移到他身上,用一种好奇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姜辞问。   阿萝扭捏了一下,小声说:“他们……他们说,十大城里的人可以上学,会学以前的事。姜辞哥哥,你是从城里来的吗?”   姜辞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误会了。   他那身格格不入的穿着,那张白净的脸,都让他们以为他是从十大城里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只是问:“你想听什么?”   “以前的事!”另一个孩子抢着说,“很以前很以前的事!不是皇极年间,是更早的事!”   更早的事。   姜辞沉默了。   姜辞在阿木的口中只知道有清朝这个朝代,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清朝之前的历史是否有过改变。   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给几百个学生讲盛唐气象,讲魏晋风度,讲那些消失在时间烟尘里的名字。   那时候他以为历史是一条笔直的线,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时间的起点。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样一个野蛮残酷的世界,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历史。   “我给你们讲一个诗人吧。”姜辞说,声音很轻,“一个很老很老的诗人,活在很久很久以前。”   孩子们安静下来,连大人们也往这边看过来。   “他叫李白。”姜辞说,“他活在一千多年前。”   一千多年前,孩子们眨着眼睛,孩子们只知道近百年来的历史,从来没想过1000年这么个遥远的时间。   “李白很喜欢喝酒。”姜辞继续说,“他喝醉了就能写诗,写得特别好。”   “他也喜欢剑,喜欢练剑。他自己说,他‘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他年轻的时候,拿着剑离开家乡,再也没回去过。”   篝火噼啪作响,姜辞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   “他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山水。他把这些山水写进诗里,写得特别美——‘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说的是瀑布;‘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说的是长江。”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大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但他最想做的,是做官。”姜辞说,“他想帮助皇帝治理天下,想建功立业。可他这一辈子,官做得不大,最后还被流放了。”   “他写过一首诗,叫《将进酒》,开头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辞愣住了,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原本昏黄的月光突然变得明亮刺眼,像一道匹练从天际倾泻而下,直直照在姜辞身前。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虚空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清冽,醇厚,像埋藏了千年的陈酿。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跌坐在地。   姜辞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   光芒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白衣,白发,腰间悬剑,手中提壶。   那人身形修长,姿态随意,仿佛不是从虚空中走出,而是刚从一场醉梦中醒来。   他眉眼风流,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目光扫过四周惊恐的人群,最后落在姜辞身上。   “小子,”他开口,声音慵懒,带着笑意,“你唤我?”   全场死寂。   有人手中的陶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英灵!”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是英灵!”   村落彻底乱了。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拼命后退,有人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魄。   那些见过世面的成年人震惊,孩子们更是崇拜。   姜辞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过这张脸。   在无数画作里,在无数诗集中,在无数后人想象的笔墨中,那就是李白,是他研究了半辈子的李白,是他给学生讲了无数遍的李白。   活生生的李白。   “你……”姜辞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是……李白?”   白衣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不然呢?你以为是谁?杜甫?”   他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酒,砸了咂嘴,目光在姜辞身上转了一圈:“有意思,你记得我?”   姜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白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这世道,还有人记得我?”   “我看看——不对,你记得的不只是名字。你知道我的诗,知道我的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能把我完整地想起来。”   “什么意思?”姜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李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就在这时,姜辞感觉到脑海中涌入一股信息。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知道”。   就像人知道饿了要吃、渴了要喝,他突然就明白了英灵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历史英灵,需要“记忆”才能显化。   血脉召唤,是靠祖先血脉的传承。   一个家族如果延续千年,祖先的记忆就会沉淀在血脉里,后人可以通过血脉唤醒那些祖先的英灵。   文物召唤,是靠器物承载的记忆。   一件流传千年的古物,经历了无数人的手,承载了无数人的情感,那些记忆沉淀在器物里,可以被唤醒。   而还有一种召唤,是最古老也最稀少的——口述召唤。   不是只言片语的传说,不是模糊不清的轶事。   而是完整的、准确的、活生生的记忆。   把一个人一生的轨迹、思想、风骨,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这份完整的记忆,本身就是最强的召唤媒介。   姜辞刚才做的事,就是口述召唤。   他把李白的一生讲了出来,他的诗,他的剑,他的酒,他的狂放,他的天真,他的不甘,他的孤独。   他讲了一千多年后人们如何记住他,讲了他的诗如何被一代代人传诵。   那些记忆如此完整,如此清晰,足以让李白直接降临。   李白显然也感应到了这一点,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叹息般说:“100年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把我召唤出来。” [3]王阶【修 等级划分】:  姜辞终于回过神来:“你真的……是李白?”\r\n\r“如假包换   姜辞终于回过神来:“你真的……是李白?”   “如假包换。”李白晃了晃酒壶。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恐的人群,又看向姜辞,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没有灵脉。”   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姜辞点头:“没有。”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意思。没有灵脉,却能把我唤出来。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几句话都是神识传音,周围的人并没有听见。   而世界上另外一个知道姜辞没有灵脉的人,是燕枭。   李白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念《将进酒》?再念一遍听听。”   姜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停。”李白摆手,“行了,是我写的。没被人篡改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群举起酒壶:“诸位,不用怕,我是英灵,不吃人。”   没有人敢回应。   就连那些崇拜的孩子们也被他们的大人捂住了嘴。   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拥有英灵的人是很残暴的,从来不把他们这些底层人当人看。   李白也不在意,转回来看着姜辞:“小子,你叫什么?”   “姜辞。”   “姜辞。”李白念了一遍,点点头,“你把我唤出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辞沉默了,他有什么打算?他连这个世界都还没弄明白。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按照涌入他脑海的信息,他以后每个月可以召唤一位历史人物。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他没有灵脉,不能修炼,但他可以口述唤出那些英灵。   “我需要你帮我。”姜辞说,直视着李白的眼睛,“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我得活下去。”   李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丝欣赏:“直白,好。”   他提起酒壶又放下,空了。   李白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记得我一千多年后的份上,我陪你待几天。不过你得给我找酒。”   姜辞点头:“好。”   对话结束时,燕枭出现了。   人群开始慢慢聚拢过来。   那些刚才还惊恐万分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姜辞,不再是看一个白净的、格格不入的公子哥,而是看一个……什么?   一个能唤醒英灵的人。   一个可能拥有强大血脉的人。   一个可能身怀文物的人。   姜辞从那些目光里读出了复杂的意味:敬畏、好奇、讨好,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大人……”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姜辞深深鞠躬,“大人是哪个城来的?这、这是文物召唤,还是血脉召唤?”   姜辞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这是口述召唤——那太复杂,太难以解释,而且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在这个世界,英灵召唤只有两种途径:血脉和文物,既然他们愿意误会,那就让他们误会下去。   “老人家不必多礼。”姜辞只是这样说,语气温和,却不透露任何信息。   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有人问他是不是从天枢城来的,有人问他那件文物是什么,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看看。   姜辞一概没有回答。   他只是温和地笑着,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种模糊的态度反而让那些人更加确信,这个年轻人一定有来头,不是血脉深厚,就是身怀重宝。   李白靠在旁边的矮墙上,一边晃着空酒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传音给姜辞,用的是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方式,“让他们误会,比解释清楚更安全。”   姜辞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不拆台。”李白懒洋洋地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看你演戏也挺有意思。”   人群外,一个身影始终没有靠近。   燕枭站在阴影里,靠着栅栏,黑眸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姜辞被众人簇拥,看着那些人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容,看着那个白衣的英灵懒散地靠在墙边。   那个三天前被他从地上拉起来的男人,那个连黑麦饼都啃得费力的男人,此刻站在人群中央,像一颗突然亮起的星辰。   燕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目光从姜辞脸上移到李白身上,又从李白身上移回姜辞脸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渐渐散去。   姜辞从人群中脱身,走向角落的杂物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阴影处。   燕枭还站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他想起那三天里,那个沉默的男人总是走得慢一点,像是在等他这个走得最慢的人。   他想起那个放在门口的黑麦饼,硬得像石头,却是他在这世上收到的第一份食物。   “燕枭。”姜辞开口,声音很轻。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辞想了想,说:“谢谢。”   燕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嘶哑:“你……能唤醒英灵?”   姜辞点头:“是。”   燕枭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晚上冷。杂物间有干草,自己铺厚点。”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李白的声音:“那人对你有意思。”   姜辞回头,看到李白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燕枭离开的方向。   “什么?”   “我说,”李白晃着空酒壶,“那人对你有意思。你看他的眼神,啧啧。”   姜辞皱眉:“你想多了。”   李白耸肩:“行,我想多了。反正我活了一辈子,看人还算准。那人看你的眼神,像看什么宝贝,又不敢碰,怕碰坏了。”   姜辞没有接话,推门进了杂物间。   李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门槛上坐下,仰头看天。   这世界的月亮和一千多年前的不一样,偏冷,偏白,照得荒原一片凄清。   他轻声念了一句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姜辞在屋内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李白的故乡在哪里。   他知道,对一个英灵来说,故乡这个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外面传来李白的声音:“小子,明天记得给我找酒。”   姜辞应了一声,躺回草席上。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燕枭最后说的那句话——晚上冷,自己铺厚点。   他又想起李白说的,那人看你的眼神,像看什么宝贝。   黑暗中,姜辞躺在草席上,盯着头顶那根歪斜的房梁,久久没有睡着。   李白在门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声音断断续续,像醉鬼的呓语,又像游魂的叹息。   姜辞听着那声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门外已经透进灰白的光。   姜辞推开门,发现李白不见了踪影,只在门槛上留下一个空酒壶和一行用剑刻的字:找酒去,别想我。   姜辞看着那行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空酒壶放回屋里,朝着村落中央走去。   既然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村落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多长时间。   姜辞刻意放慢脚步,像一个漫无目的的闲人,目光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先看到的是那几个拿着弓箭的巡逻人。他们站在简陋的瞭望台上,眼睛始终盯着远处的荒原,手里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姜辞注意到他们的手臂上有隐隐的光纹流转,像某种能量的痕迹。   “大人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辞转头,发现是昨天给他送过水的寡妇。   “我也不太清楚了,或许是脑袋撞到了石头的原因,我的记忆失去了大半,时不时能想起来一些。”   寡妇眼神闪过一丝怜悯,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浑浊的水,递给姜辞:   “喝点水吧,大人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姜辞接过碗,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水有一股土腥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们身上那些光是什么?”他问。   寡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大人连这些都忘了吗?”   她在姜辞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灵纹就是觉醒灵脉之后才会有的东西。有了灵脉,才能吸收灵气修炼,修炼到一定程度,灵纹就会显现在身上。”   她指了指瞭望台上那些人:“他们都是一二星的青铜级,只能做做巡逻守卫。真要遇上异族,还是得靠燕首领。”   “青铜级?”姜辞抓住关键词。   寡妇点点头:“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星耀,王者,无双王者,荣耀王者,每个等级有九星。这是灵气复苏之后定下的等级,全天下都一样。”   “可惜我们人族修炼方面没什么天赋,比起修炼,我们人族更适合召唤英灵来战斗。”   “不过英灵哪是那么好召唤的,能召唤出来的人不是有高贵的血脉,就是身怀古物。” [4]异族:  九大阶,每阶九星。姜辞在心里默默记下。\r\n\r至于关于高贵   九大阶,每阶九星。姜辞在心里默默记下。   至于关于高贵的血脉这一点,姜辞没有任何评价。   毕竟华夏论血脉一般都是看宠物。   “那燕枭是什么等级?”他问。   寡妇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敬畏、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燕首领是星耀九星。差一步,就是王者。”   “他那么强,为什么待在这里?”姜辞问。   寡妇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燕首领以前是十大城的人。”   “听说是哪个城的城主继承人,后来受了伤,根基损了,就出来了。他救了这一带很多的人,守着这块破地方,再也不提过去的事。”   姜辞没有追问,他从寡妇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些不便言说的东西。   受伤,根基损了,城主继承人。   这些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不言而喻的故事。   他没有再问,只是继续喝水,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远处。   燕枭在那里练枪。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最显眼的一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腰,狰狞地隆起,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过。   他手持长枪,一招一式凌厉无比,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每一次刺出,都像要把虚空捅穿。   姜辞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寡妇说的话,星耀九星,离王者只差一步。   “燕首领受了伤之后,就再也没突破过。”寡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叹息,“他本来可以成为王者的。现在……只能待在这里,守着咱们这些没用的人。”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个练枪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用同样的方式,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全貌。   他找阿木聊天。   那个少年话多,藏不住事,从他嘴里姜辞知道了更多关于十大城的事。   “城里和咱们这儿可不一样。”阿木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我爹活着的时候去过天枢城,他说城里都是高楼,有灵能灯,晚上亮得像白天。城里的人可以上学,可以修炼,吃的是灵米灵肉,还有专门的灵医看病。”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城里?”   阿木的眼神黯淡下来:“进不去。进城要交灵石的,一大家子攒一辈子都攒不够。就算交得起灵石,还得有门路、有关系。咱们这种流民,能在城外活着就不错了。”   姜辞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文明,而是文明只属于少数人。   十大城是人类的堡垒,也是人类的分界线,城里有资格活得像人,城外只能挣扎求生。   他又去找巡逻的守卫聊天。   那些人一开始对他很客气,能唤醒英灵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来头?   后来见他温和没架子,渐渐也愿意多说几句。   从他们嘴里,姜辞知道了异族的分类。   蛇族、骨族、血族、影族……异族从虚空裂隙中降临,和人类争夺生存空间。   一百年了,战争从未停止。   “灵气潮汐是怎么回事?”姜辞问。   守卫挠挠头:“这我可说不清。听老人讲,一百多年前,突然有一天灵气就涌来了。”   “有人觉醒灵脉,有人觉醒异能,异族也同时出现。那时候乱得很,好多城邦一夜之间就没了。后来人类退守十大城,靠着血脉觉醒和英灵召唤,才勉强守住。”   他又找那个寡妇聊天。   寡妇叫芸娘,丈夫死在异族手里,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   她给姜辞送水送吃的,姜辞帮她劈柴挑水,一来二去就熟了。   从芸娘嘴里,姜辞知道了更多关于燕枭的事。   “燕首领是五年前来的。”芸娘说,一边缝补着破烂的衣服,“那时候这一带乱得很,异族三天两头来抢人。”   “燕首领一个人,一杆枪,把周围的蛇族巢穴全挑了,后来那些流民就聚过来,求他庇护。他也没赶人,就这么守着。”   “他伤得很重吗?”   芸娘的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是根基伤了,就是灵脉有裂痕,修炼不了了。要不然,他早就是王者了。”   姜辞想起燕枭每次战斗后克制的喘息,想起他按在腰侧的手,想起他苍白的脸色。   那样的伤,一定很疼吧。   “他为什么不回城里?”姜辞问,“城里应该有办法治吧?”   芸娘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燕首领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有人问过,他不答,问多了就走。后来就没人敢问了。”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一直这样?一个人?”   “一个人。”芸娘点点头,“救了这么多人,却从来不让人靠近。”   “他住那个小屋,就在你隔壁,平时除了练枪就是出去杀异族。回来就一个人待着,不跟人说话。”   姜辞没有再接话。   他想起燕枭看他的眼神,沉沉的,黑黑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个人,明明那么强,却又那么孤独。   姜辞站在村落边缘,看着远处那个练枪的身影。   这几天燕枭几乎不在村落里待,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才回来。   偶尔遇上,也只是看他一眼,不说话。但那一眼里,姜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克制的、压抑的什么。   他不知道燕枭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欠这个人一条命。   “又在看他?”   身后传来李白的声音。   姜辞回头,发现那白衣人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脸上带着三分醉意。   “你找到酒了?”姜辞问。   “找到了。”李白晃了晃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地方的酒不行,寡淡,像兑了水。但总比没有强。”   他走到姜辞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燕枭,嗤笑一声:“那家伙练枪练得不要命。你没发现吗?他每天出去,是去杀异族。杀完回来,也不休息,就这么练。练到半夜才停。”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受过伤。根基损了。”   李白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本来可以成为王者的。”姜辞继续说,“现在只能守在这里。”   李白喝了一口酒,懒洋洋地说:“所以呢?”   姜辞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个一遍遍刺出长枪的身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李白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你不会是心疼他吧?”   姜辞转过头,皱眉看他。   李白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反正我看人准,你自己琢磨吧。”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正色道:“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这个村落的位置不太好。”李白说,声音难得的正经,“往北三十里,有一处异族的巢穴。规模不小。那些东西迟早会找到这里。”   姜辞的心一沉:“多久?”   “说不准。”李白摇摇头,“可能一个月,可能几天,不过我会保你无忧。”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燕枭。   那个人还在练枪,一枪一枪,不知疲倦。   夕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   村落里的人开始往屋里走,准备度过又一个寒冷的夜晚。   姜辞回到杂物间,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姜辞抬起头,看到燕枭站在不远处,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衣襟上又有新的血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姜辞。   姜辞接住,是一块黑麦饼,比之前那块大一些。   “吃。”燕枭说,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嘶哑。   姜辞看着手里的饼,又看向燕枭。   那个人已经转身要走。   “燕枭。”姜辞叫住他。   燕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想了想,说:“谢谢你。”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头来。   夜色中,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沉沉的黑色,看不出情绪。   但姜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燕枭开口,却只说了这一个字。   姜辞等着他往下说。   燕枭却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姜辞又叫住他。   这一次,他走到燕枭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受过伤。我知道你以前是十大城的人。我知道你现在守在这里,是因为那些人需要你。”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是想打听你的过去。”姜辞说,语气温和却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救了我。这条命,我记着。”   燕枭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你不用记着。”   “要记着。”姜辞说,然后才说起了正经事:“李白白天探查到了往北30公里之外,有一群异族规模不小,或许很快会过来。”   燕枭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说:“我知道了,我会去解决。”   “晚上冷,你早点睡。”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5]奇怪: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r\n\r手里的黑麦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手里的黑麦饼还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李白不知何时飘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你把那事告诉他了?”   “应该的。”姜辞说,“他是这里的主事人,异族来袭的事他得知道。”   李白晃了晃酒壶:“你就这么相信他能解决?”   姜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燕枭消失的方向。   那个人走的时候说“我会去解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是狂妄,而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尽管他受了伤,尽管他根基损了,但他还是星耀九星。   姜辞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姜辞醒来时,走出门看向隔壁那间紧闭的小屋。   门关着,不知道人在不在,但姜辞知道,那个人肯定又天不亮就出去了。   他朝村落中央走去。   这几天的观察让姜辞对这个聚集地的生活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里的人过着极其原始的日子,住的是土坯房,点的是油灯和蜡烛,吃的是黑麦饼和野菜糊糊。   衣服破了就补,补不了就拆了重新织,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脚底磨出厚厚的茧。   姜辞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他从阿木嘴里知道,这个世界有十大城,城里有高楼,有灵能灯,有灵米灵肉。   可城外这个聚集地,却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过着几百年前的生活。   他决定做点什么。   中午的时候,姜辞找到芸娘,问她借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四面透风的棚子,角落里堆着一些野菜和黑麦粉。   姜辞翻了翻,找到一口陶锅,一个破碗,还有一把豁了口的菜刀。   “大人要做什么?”芸娘好奇地问。   姜辞笑了笑:“试试能不能做点吃的。”   他把黑麦粉倒进碗里,加水揉成面团。   黑麦粉粗糙,揉出来的面团发黑发硬,但姜辞没有挑剔。   他把面团擀成薄片,用菜刀切成细条,刀太钝,切得粗细不一,但好歹是面条的形状。   芸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   “面条。”姜辞说,“一种吃的。”   他把面条扔进沸水里,煮了一会儿,捞出来,撒上一点盐。   没有别的调料,只有盐,但面条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芸娘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   姜辞把碗递给她:“尝尝。”   芸娘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也太好吃了吧?比黑麦饼好吃多了!”   姜辞自己也尝了一口。   说实话,这面条在他原来的世界只能算勉强入口,面太粗,刀工太差,只有盐调味。   但对于一个啃了几天黑麦饼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美味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姜辞的棚子外面就围了一圈人。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面条,大人们也忍不住咽口水。   “大人,这东西咋做的?”   “大人,能教教我们吗?”   “大人,这面条能卖吗?”   姜辞被问得一愣:“卖?”   一个中年男人凑上来,殷勤地说:“大人不知道吧?咱们这儿离天枢城近,时不时有商队和战队路过。”   “他们手里有钱,嘴也挑。这面条要是拿去卖,一碗怎么也能卖十个白币!”   白币。   姜辞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什么白币?”他问。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果然是大地方来的少爷”的表情,耐心解释:“大人连这个都忘了?钱啊。黑币、灰币、白币。”   “一个黑币换一百个灰币,一个灰币换一千个白币。”   那男人又兴冲冲的说了两句。   姜辞在心里默默换算,发现这一个白币相当于他穿越前的一元,他看向那锅面条,有些怀疑:“这东西……真能卖出去?”   “肯定能!”那男人拍着胸脯,“大人放心,这手艺要是拿出来,商队那些人肯定抢着买!”   姜辞没有立刻答应,他把面条分给几个孩子,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   接下来几天,姜辞开始教芸娘和几个妇人做面条。   和面、揉面、擀面、切面,每一步他都教得很仔细。   妇人们学得认真,虽然做出来的面条还是粗细不一,但已经能吃出个样子了。   姜辞没有藏私,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能活下去全靠别人的善意,更何况他这几天吃的喝的全靠聚集地。   虽然聚集地愿意为他提供吃喝,并且和房子住,是因为他们把他认成了来自城里的大人物,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不白嫖吗?   所以,既然这门手艺能让这些人多吃一口好的,那他愿意教。   第五天傍晚,燕枭回来了。   姜辞正在棚子里煮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沉沉的黑眸。   燕枭站在棚子外面,身上又有新的血迹,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一些,他看了一眼锅里的面条,又看向姜辞,没有说话。   姜辞盛了一碗,递给他:“尝尝。”   燕枭愣了一下,没有接。   “尝尝。”姜辞又说了一遍,“我做的。”   这一面条已经是晋级版本了,加上了姜辞拜托李白找到的一些葱姜还有辣椒调味了。   李白听到姜辞让他去找葱姜还有辣椒的时候,那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但还是同意了。   主要原因是——“行,赚钱了,记得给我买酒喝。”   燕枭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接过碗。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些粗细不一的面条,挑起一根,放进嘴里。   嚼了嚼。   又挑起一根。   姜辞看着他,等着评价。   燕枭把一碗面条吃完,放下碗,开口说了一句话:“好吃。”   就两个字。   旁边围观的人立刻兴奋起来:“燕首领说好吃!那肯定能卖出去!”   “燕首领以前可是十大城的人,见过世面的,他说好吃,那商队肯定也认!”   姜辞看向燕枭,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燕枭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商队后天来。”   然后他走了。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天很快就到了。   姜辞一大早就被芸娘叫醒,说商队已经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匆匆洗漱完,赶到村落入口,发现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是几个骑着异兽的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间挂着武器。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货物。   再后面是几十个步行的护卫,手持长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就是商队。   姜辞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骑手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长方形,闪着微光。   有人对着那东西说话,像是在和人联络。   通讯器?那是通讯器。   姜辞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看下去。   队伍里还有更多让他惊讶的东西,大车上有金属制成的箱子,箱子上有精密的锁扣;护卫腰间挂着水壶,那水壶的材质像是某种合金;还有人戴着护目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这个商队,手里有明显的现代产品。   可这个聚集地,晚上还在点蜡烛。   巨大的落差让姜辞皱起了眉。   商队进入村落,为首那人翻身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诸位,又见面了。”他拱了拱手,“老规矩,换东西的换东西,卖货的卖货。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芸娘立刻凑上去,捧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大人,您看看这个,新做的吃食,叫面条,可好吃了。”   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露出好奇的神色:“面条?什么东西?”   “您尝尝就知道了。”   男人接过碗,挑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咦?这味道……有点意思。”   他又吃了几口,抬头看向芸娘:“这谁做的?”   芸娘指了指姜辞:“是姜辞大人做的,还教了我们。”   男人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姜辞今天穿的是芸娘给他找的旧衣服,粗布麻衣,洗得发白,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白净,温和,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语气也客气了几分:“这位是……从城里来的?”   姜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面条还合胃口吗?”   “合,太合了。”男人又挑起一根面条,“这手艺,我在天枢城都没见过。您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姜辞随口说:“以前在家的时候常吃。”   以前在家的时候。   这句话落在男人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常吃。   他看向姜辞的目光又恭敬了几分:“那这面条,您打算怎么卖?”   姜辞看向芸娘。   芸娘立刻说:“一碗十个白币,您看成吗?”   男人想了想,点点头:“行。先来二十碗,带走。”   芸娘喜出望外,连忙招呼几个妇人去煮面。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忙碌,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他注意到,那个商队的人,包括这个精明的领头,都没有吃过面条。   他们觉得这味道新鲜,觉得这吃食少见,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面条。   可这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食物。   为什么没有?   姜辞越想越觉得奇怪。   等商队的人安顿下来,他找了个机会凑过去,和那个领头聊了起来。   领头姓周,是天枢城一个小商行的管事,专门跑城外这条线,他收了姜辞递过来的一碗面,吃得津津有味,话匣子也打开了。   “周管事,我有个事想请教。”姜辞说。   “您说。”   “我看你们手里有通讯器,有水壶,有那些金属的东西。可这村子里,连个铁锅都少见。这是怎么回事?” [6]英灵:  周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是从大地方来的吧?难怪不知道聚集……   周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是从大地方来的吧?难怪不知道聚集地会这么贫苦。”   姜辞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然后提了一句:“我之前脑子受了点伤,对于这些事儿记不是很清楚。”   周管事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喝了一口面汤,解释道:“那些东西,都是机械族的产物。”   “机械族?”   “对。灵气复苏之后出现的种族之一,长得像人,但浑身上下都是金属。他们不修炼,专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通讯器、照明灯、运输车,都是他们造的。”   姜辞皱起眉:“那为什么村子里没有?”   周管事叹了口气:“贵啊。一个通讯器,要十个黑币。十个黑币是什么概念?够一家三口吃一年。这村子里的人,一辈子都攒不出一个通讯器的钱。”   姜辞沉默了。   “再说了,就算买得起,也没用。”周管事继续说,“那些东西要充能的,充能也要钱。这村子连灵能桩都没有,买了也是废铁。”   姜辞明白了。   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现代产品,是这些产品太贵,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那些东西只流通于城里和商队之间,是少数人的奢侈品。   而他来自的那个世界,那些东西是人人可得的日常用品。   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荒谬。   “那吃的呢?”姜辞又问,“为什么你们没吃过面条这种东西?”   周管事挠挠头:“这个……说实话,这年头谁有心思研究吃的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十大城里倒是有专门研究吃食的人,叫灵厨师,做出来的东西能提升修为。但那是有钱人的玩意儿,一碗灵食能卖几十个黑币。咱们这种小商队,哪吃得起。”   接下来几天,姜辞的面条在商队里传开了。   周管事回去之后,下一趟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个人,都点名要吃姜辞做的面条,芸娘和几个妇人忙得脚不沾地,姜辞在旁边指点,偶尔也亲自上手。   那些商队的人吃面的时候,总忍不住多看姜辞几眼。   “这位公子,真是从城里来的吧?”   “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苦。”   “谈吐也不一样,温温润润的,像读过书的人。”   姜辞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不否认,是因为他知道,让这些人误会自己是城里来的少爷,比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灵脉、没有背景的异乡人要安全得多。   他承认了才怪。   李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靠在墙边喝酒,看着姜辞被一群人围着,传音给他:“你这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姜辞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给人盛面。   晚上,人群散去,姜辞一个人坐在棚子里发呆。   李白飘过来,扔给他一个东西。   姜辞接住,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什么东西?”   “灵果。”李白说,“吃了能提升精神力。你这身体太弱,得补补。”   姜辞看着手里的果子:“哪来的?”   李白晃了晃酒壶:“北边百里异族巢穴附近,我闲逛的时候发现的。”   姜辞惊讶:“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去了异族巢穴了?”   “放心,那些东西发现不了我。”李白懒洋洋地说,“我是英灵,又没有实体,想去哪去哪。”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颗果子放进嘴里。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入脑海,让他精神一振。   “谢谢。”他说。   李白摆摆手:“不用谢,毕竟我算是活在你脑子里的,就当给你交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每个月能给你找几颗这样的东西。你这精神力上去了,召唤英灵的时候也能更稳。”   姜辞点头。   姜辞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姜辞就这样过着平淡的生活。   白天,他教村里人做面条,接待路过的商队,和他们聊天套话,拼凑出更多这个世界的真相。   晚上,李白会带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灵果、灵草、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修炼材料。   姜辞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但李白说吃了有好处,他就吃。   商队还想要购买干面条去往城中销售,出价40白币一斤,姜辞和他们谈了一下价格,变成了50白币一斤。   周管事每次来都要带上几十斤面条回去,说是城里的客人尝了都夸。   芸娘和几个妇人忙不过来,又招了几个人帮忙。   姜辞把做面条的步骤写下来,其实是画下来,因为他发现这里的人大多不识字,贴在棚子的墙上,让她们照着做。   一切都顺风顺水。   这天,姜辞正在和周管事谈调料生意。   周管事买走了干面条去城里卖,却觉得始终少点滋味,后面来了两趟,发现是调料问题。   突然,姜辞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那是警戒哨。   周管事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异族?”   姜辞顺着声音望去,看到村落边缘的瞭望台上,几个巡逻的人正拼命吹着哨子。   远处的荒原上,十几个黑影正快速逼近。   是异族。   蛇族和骨族的混编小队,十几只,正朝聚集地边缘的巡逻队扑去。   巡逻队只有五个人,最强也不过青铜三星。   他们拼命后撤,但异族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追上。   然后姜辞看到了一道黑影。   是燕枭,他从村落中央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杆漆黑的长枪在他手中旋转,枪身缠绕着猩红的气浪,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但姜辞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他注意到的是燕枭身后的东西。   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人形,身披战甲,手持长戟,面目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   但那虚影的轮廓清晰无比——高大,魁梧,如山岳般沉稳。   他悬浮在燕枭身后,与燕枭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   燕枭提枪,虚影也提戟。   燕枭前冲,虚影也前冲。   燕枭一枪扫出,虚影同时挥戟——   轰!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蛇族直接被轰飞,身体在空中炸成血雾。   剩下的异族惊恐地后退,但燕枭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冲入敌群,长枪翻飞,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虚影与他同步动作,每一戟都像山岳压顶,砸得异族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盏茶功夫,十几只异族全部倒地。   燕枭站在尸骸中间,长枪微垂,喘息克制而短促,他身后的虚影缓缓消散,像雾气融入空气。   姜辞看得怔住。   周管事在旁边赞叹:“燕首领还是厉害,星耀九星,不愧是差一步就能成王的人。”   姜辞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尸骸中间的男人。   那人收了枪,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姜辞身上。   然后他移开眼,朝村落里走来。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燕枭。”   燕枭停下脚步。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伤?”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辞说的是事实。   因为燕枭救过姜辞,所以姜辞一直很关心燕枭,所以自然而然就发现了燕枭身上有伤。   “死不了。”燕枭说,声音依旧嘶哑。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问:“刚才那个虚影……是什么?”   燕枭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道:“那是燕首领的祖上,燕首领现在之前能完整召唤出祖上英灵,可惜……”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嘴,讪讪地看向燕枭。   燕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那人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姜辞没有叫住他。   他看着那个背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燕枭身后那道虚影,面目模糊,气势如山,与他动作同步,一枪扫去,异族横飞。   那人说“燕首领以前也能,现在……”。   现在怎样?   姜辞看向那个说了一半话的中年人,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燕首领以前也能唤醒真正的英灵?”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燕枭消失的方向,点点头:“是啊。我听老人说,燕首领以前是十大城的人,血脉深厚,能唤醒完整的英灵。那时候他多厉害啊,一个人能顶一支军队。”   “后来呢?”   “后来……”中年人叹了口气,“后来他受伤了,根基损了,灵脉有裂痕。那之后,他的英灵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那道虚影了。”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的英灵,是谁?他祖上是什么人?”   中年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燕首领从来不提以前的事。”   姜辞没有继续问,他看着燕枭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强者,能唤醒完整的英灵,差一步就能成为王者。   如今守着这个破败的聚集地,拖着残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英灵褪色,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种落差,比死还难受吧。   夜里,姜辞一个人坐在棚子里发呆。   李白飘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晃着酒壶问:“想什么呢?”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他的英灵,还能恢复吗?”   李白愣了一下:“谁?那个燕枭?”   姜辞点头。   李白仰头喝了一口酒,懒洋洋地说:“那要看那英灵自己愿不愿意。” [7]火爆:  “什么意思?”\r\n\r“英灵这东西,说穿了就是记忆的凝聚。   “什么意思?”   “英灵这东西,说穿了就是记忆的凝聚。”李白难得正经起来,“血脉召唤,靠的是血脉里承载的记忆,文物召唤靠的是文物上承载的历史。”   “血脉召唤,记忆越清晰,英灵就越有可能被召唤出来。如果后代把祖先的生平历史忘了,只记得一个名字、一个影子,那唤出来的英灵也就只剩个影子。”   姜辞皱起眉:“你的意思是,燕枭的英灵变淡,是因为他……忘了?”   “不一定是他忘了。”李白说,“可能是他祖上从没有人想起过自家老祖宗,所以血脉记忆传到这一代,已经淡了。”   “也可能是他受伤之后,灵脉受损,承载不住完整的记忆。还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姜辞:“还可能,是他自己血脉不纯,比如与异族通婚,所以遭遇排斥,无法想起来。”   姜辞沉默了。   “有办法重新召唤出英灵来吗?”姜辞问。   李白耸耸肩:“办法倒是有。如果他能找到和祖上有关的文物,用文物唤醒记忆,英灵就能恢复。或者……”   他看向姜辞,意味深长地笑了:“或者,你能像我一样,把他的祖上完整地讲出来。”   姜辞愣了一下:“可我连他祖上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去查啊。”李白晃着酒壶,“你不是挺能套话的吗?去套套他的过去,看看他祖上是什么人。查出来了,给他讲一遍,说不定他那英灵就活过来了。”   姜辞没有说话。   燕枭救了他,他欠燕枭一条命。   如果能还上,他愿意试试。   但姜辞没有立刻行动。   他知道打听一个人的过去需要时机,尤其是燕枭这样的人。   贸然去问,只会让那人缩得更远。   所以他只是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一边等机会,一边做自己能做的事。   面条生意比他想象的要好。   周管事每次来都要带走几百斤干面条,说是城里的客人尝了都夸。   后来不止周管事,其他路过的商队听说了,也特意绕道来买。   芸娘和几个妇人从早忙到晚,棚子外面经常排着队。   姜辞看着那些排队的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光有面条,太单调了。   如果能做出点别的吃的,生意会更好。更重要的是,聚集地里人能多几样东西换钱,日子能好过一点。   他开始琢磨馒头和包子。   但问题来了,这个世界的面粉和他认知里的面粉不一样。   黑麦粉粗糙,黏性差,做面条勉强能行,做馒头就太难了。   姜辞试了几次,揉出来的面团死硬死硬的,蒸出来像石头疙瘩,咬一口差点崩牙。   “这东西能吃?”李白飘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撇嘴。   姜辞没理他,继续和面。   他知道问题出在发酵上。   馒头包子需要发酵,需要让面团蓬松起来,但这个世界没有酵母粉,准确的说是姜辞没有,他得自己找替代品。   至于商队他也问过,听都没听说过这东西。   姜辞开始观察聚集地里的食物。   他发现这里的人偶尔会做一种发面饼,是用前一天剩下的面团自然发酵后烤制的。   那发酵的速度很慢,要等一整天,而且效果不稳定,有时候发得好,有时候发不起来。   但至少说明,这个世界的面粉是可以发酵的。   姜辞开始试验。   他每天揉一小团面,放在温暖的地方,观察它的变化。   第一天,面团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表面起了几个小泡。   第三天,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天然老面成了。   姜辞心头一喜,把那团面揉进新面团里,继续等。   这次快多了。   半天时间,整个面团都膨胀起来,用手一按,软软的,弹弹的,像他记忆里那些发酵好的面团。   姜辞立刻生火蒸锅。   第一锅馒头出锅的时候,整个棚子都飘满了麦香。   那香气太浓了,浓到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使劲吸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姜辞大人又在做啥好吃的?”   姜辞掀开锅盖,白花花的馒头挤在一起,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表皮光滑,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他拿了一个,掰开,里面是松软的、布满细密气孔的组织,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姜辞咬了一口。   软,甜,带着麦子特有的香气。   不是他记忆里那种精白面粉做的馒头,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姜辞大人,这是啥?”   有人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馒头。   姜辞笑了笑:“馒头。尝尝?”   那人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嚼了嚼,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也太好吃了吧!比面条还好吃,而且还有点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聚集地都知道姜辞又做出了新吃食。   棚子外面围满了人,孩子们眼巴巴地往里看,大人们也忍不住咽口水。   姜辞把第一锅馒头分给几个孩子,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第二天,他又试了试包子。   馅料很简单,野菜剁碎,加点盐,加点周管事带来的调料,再放一点点异兽肉。   那异兽是燕枭斩杀的,聚集地里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姜辞自然也有。   大部分异兽都是不能吃的,因为他们本身自带毒素,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聚集地里有燕枭的存在,但是大家之前还在吃燕麦饼的原因。   第一锅包子出锅时,那香气比馒头还浓。   野菜的清香,肉香,麦香,混在一起,馋得人直吞口水。   姜辞自己先尝了一个。   皮软,馅鲜,虽然调料简陋,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他端着几个包子去找燕枭。   那人在练枪,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姜辞站在远处等了一会儿,等他收了枪,才走过去。   燕枭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   “尝尝。”姜辞把包子递过去,“新做的。”   燕枭低头看着那几个白生生的包子,没有接。   “尝尝。”姜辞又说了一遍,“我试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   燕枭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接过包子。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姜辞看着他,等着评价。   燕枭把整个包子吃完,抬起头,说道:“很好吃。”   姜辞又递过去一个:“再吃一个?”   燕枭看着那包子,喉结动了动,却没有接,他摇了摇头,说:“给孩子们吃。”   然后他转身走了。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包子馒头的生意比面条还火爆。   商队的人第一次尝到包子时,那表情简直像见了鬼。   “这、这是啥?怎么这么软?怎么这么香?”   姜辞笑着解释:“包子。里面是野菜和肉。”   “肉?你们这儿还有肉?”   “异兽肉,燕首领杀的。”   那人肃然起敬,连吃三个,临走还打包了二十个。   第二天,周管事就带了一个人来。   那是个胖商人,穿着一身绸缎,十个手指头戴了四个戒指,浑身上下透着“我有钱”的气息。   他一进棚子,就盯着锅里的包子,眼睛放光。   “这吃食,叫包子?”   姜辞点头。   胖商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的眼睛眯起来,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他放下包子,看向姜辞,“这配方,我买了。”   姜辞愣了一下:“什么?”   “配方。”胖商人说,“你出个价,我把这包子的做法买断。以后你不能再做,也不能教给别人。”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卖。”他说。   胖商人皱起眉:“嫌少?我可以加价。”   姜辞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这配方,我已经教给聚集地里人了。她们以后要靠这个换钱吃饭。我要是卖了,她们怎么办?”   胖商人看了看那几个忙活的妇人,又看了看姜辞,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是说,这配方不是你的?”   “是我的。”姜辞说,“但我教给她们了。她们学会了,就是她们的。”   胖商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叫什么?”   “姜辞。”   “姜辞。”胖商人念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他没再提买配方的事,只是让周管事给他打包了一百个包子,然后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周管事看着那马车走远,凑过来小声说:“姜辞大人,那是天枢城李家的管事,李富贵。他看上你的配方,是好事儿。你为啥不卖?”   姜辞笑了笑:“卖了,她们怎么办?”   周管事看了看那几个妇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晚上,姜辞坐在棚子里数钱。   这半个月的生意太好,他攒了一小袋灰币和一些白币,沉甸甸的。   姜辞数了数,大概有十多个,换算成他穿越前的世界,就是一万多块钱。   不多,但够用了。   他盘算着再攒一阵,就能给自己添几床棉被。   杂物间里那床草席太薄,晚上冷得睡不着,他这几天都是裹着衣服睡的。   然后剩下的给李白买点酒喝。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酒的,只不过贵贵的,一小瓶就要10个灰币,相当于现代的1万元。   第二天一早,姜辞又蹲在灶台前和面。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忙。   周管事带了几个新商队来,都是听说包子好吃特意绕道的。   姜辞忙得脚不沾地,和面、擀皮、包馅、上锅,一刻都停不下来。   正忙着,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燕枭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那人站在棚子外面的阴影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那杆漆黑的长枪,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沉沉的,黑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辞冲他笑了笑:“要不要吃包子?”   燕枭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姜辞低下头,继续捏包子。   他捏得很认真,每一个都捏得圆圆的,褶子整整齐齐。   这是他从小学会的本事,做什么事都要认真,哪怕只是捏一个包子。   捏着捏着,他忽然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   抬起头,燕枭还在看他。   这一次,姜辞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回视着那目光,安静地、坦然地回视着。   四目相对。   燕枭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移开眼,转身走了。   姜辞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低下头,继续捏包子。   脑海里传来李白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说什么来着?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姜辞装作没听见,继续和面。   但他心里知道,李白说得没错。   燕枭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太对劲,像是想靠近他,但是又不好意思,或许还带点审视。   但姜辞无所谓,那个人救了他,给了他吃的住的。   他欠那个人一条命。   如果有机会,他想还上。   又过了几天,姜辞的包子馒头生意越来越火。   商队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次都要带上几百个包子馒头回去。   芸娘和几个妇人从早忙到晚,但没人喊累,她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姜辞和她们早就约定好了:收益三七分账,聚集地里的人拿大头。   参与做包子以及销售的人,他们的工资从聚集地里的人拿的这份里发。   没人有意见,她们都知道,没有姜辞,她们连面条都不会做,更别说包子和馒头了。   这天傍晚,姜辞收摊后,蹲在灶台前数钱。   数着数着,他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 [8]卜算师:  姜辞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棚子外面。\r\n\r那人……   姜辞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棚子外面。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料子不算顶好,但比村里人穿的粗布麻衣强多了。   他长得清秀,眉眼间带着点读书人的斯文气,正盯着锅里的包子,眼睛发亮。   姜辞站起来:“吃包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对,吃包子。听说这儿有包子,我特意绕道来的。”   姜辞盛了一笼,递给他。   年轻人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得老大。   他又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姜辞。   “这、这是你做的?”   姜辞点头。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你叫什么?”   “姜辞。”   “姜辞。”年轻人念了一遍,又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在姜辞白白净净的脸上停了停,然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你是哪个城来的?”   姜辞笑了笑,没有回答。   年轻人也不恼,自顾自地在他旁边蹲下,一边吃包子一边说:“我叫陆鸣,天枢城来的。”   天枢城。   姜辞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陆少爷来这边做什么?”   “别叫少爷,叫我陆鸣就行。”年轻人摆摆手,“我就是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点机缘。”   “机缘?”   陆鸣叹了口气:“我家在天枢城不算什么大户,小门小户的庶子,分不到什么资源。再不自己出来找点机缘,这辈子就废了。”   说起庶子,这就是清朝遗留的问题了。   不过,现在倒也不重男轻女,纯粹力量至上。   女子要是觉醒血脉,掌握力量,左拥右抱,后宫三千,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鸣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忽然问:“你真不是城里来的?”   姜辞摇头。   陆鸣露出不信的表情:“不可能。你这白白净净的样子,这谈吐,这做包子的手艺,肯定是大地方出来的。”   姜辞失笑:“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陆鸣一脸笃定,“我看人很准的,你肯定有来头。”   姜辞没有反驳,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笼包子。   陆鸣吃得开心,话也多了起来。   姜辞趁机问了几句城里的情况,没想到这人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说。   “天枢城现在由三大家族共同治理。”陆鸣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赵家、钱家、孙家,每家管一年,城主之位五年一轮换。今年轮到赵家。”   “三大家族?”   “对。赵家掌军队,钱家掌商路,孙家掌政务。城里的大事小事,都得三家点头才能办。”   姜辞点了点头,又问:“那天枢城里的人呢?都怎么过活?”   陆鸣只以为姜辞不了解天枢城的事,毕竟每个城都有每个城的规矩,加上想要和他交好,自然什么都说了。   “分阶层呗。觉醒强大血脉的,能进军队或者猎团,出去杀异族,赚黑币,日子过得滋润。”   “觉醒普通血脉的,就只能做些杂役,跑跑腿,赚点灰币白币,勉强糊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那些觉醒不了的,活得和你们这儿的人差不多。就是不用怕异族攻城,城墙高,灵能武器多,安全点。”   姜辞沉默了。   他想起周管事说过的话,城里的人也不都是过得好的。   有钱有权有天赋有能力的人才能活得像人,剩下的,也只是活着而已。   陆鸣又说:“不过最近城里出了个大事儿。”   “什么大事?”   “来了个卜算师。”陆鸣的眼睛亮起来,“很厉害的卜算师,听说能算天命、断因果,连三大家族都想请他出手。”   卜算师。   姜辞心里一动。   “他能算什么?”   “什么都算。”陆鸣说,“过去、未来、因果、命数。据说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你祖上是谁,血脉里有什么秘密。”   “三大家族都想请他帮忙追溯祖脉,看看能不能唤醒更强大的英灵。”   姜辞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向远处。   燕枭正在那里练枪,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身后空荡荡的,没有那道虚影。   姜辞收回目光,看向陆鸣:“那个卜算师,现在还城里吗?”   “在啊。”陆鸣说,“听说要待一段时间。三大家族都在排队等着呢。”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请他出手,要什么条件?”   陆鸣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要不少钱吧。那种大人物,出手一次肯定不便宜。”   姜辞没有再问,他站起来,从锅里盛了一笼新出笼的包子,用干净的叶子包好,递给陆鸣。   “拿着,路上吃。”   陆鸣愣了一下,接过包子,看看手里的布包,又看看姜辞,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他说,“我吃了你这么多包子,你反而还要给我一笼?”   姜辞笑了笑:“你告诉我这么多城里的事,值这些包子。”   陆鸣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他把包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下次我来,给你带点城里的调料。”他说,“你这包子好吃,就是调料差点意思。”   姜辞点头:“好。”   陆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要是想去城里看看,可以找我。我给你当向导。”   姜辞愣了一下:“你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陆鸣摆摆手,“你送我包子,我送你人情,公平。”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脑海里传来李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小子有点意思。想拉拢你呢。”   姜辞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锅碗。   但他心里知道,陆鸣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一边做包子,一边在心里盘算。   去城里需要钱,他没有黑币,只有一些灰币和白币,加起来不知道够不够请那位卜算师出手,但他可以去问问,至少知道需要多少。   去城里需要人带路。   陆鸣说可以给他当向导,那是最好不过。   那人虽然话多,但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至少比陌生人可靠。   去城里需要时间。   包子生意不能停,得教会那几个妇人全盘接手,还有燕枭那边……他得找个机会问问,那个人愿不愿意去。   可燕枭愿意吗?   姜辞想起那个人沉默的眼神,那个人从来不说自己的事,那个人把所有的过去都锁在心底,从不向任何人敞开。   姜辞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求那个卜算师,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人看他的过去,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相信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能帮上他。   但他想试试。   这天傍晚,姜辞收摊后,端着两笼包子去找燕枭。   那人在小屋门口坐着,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枪,那杆漆黑的长枪被他擦得锃亮,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包子递过去。   燕枭看了他一眼,接过包子,没有说话。   姜辞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他擦枪。   过了一会儿,燕枭把枪放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忽然开口:“有事?”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看着沉默,心里什么都明白。   “是有事。”姜辞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燕枭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辞对上那双沉沉的、黑黑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的英灵,还能恢复吗?”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姜辞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继续说:“我听人说,城里来了一个卜算师,很厉害,能算天命、断因果。或许他能帮上你。”   燕枭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哑。   姜辞坦然地看着他:“你救了我。我想还你。”   燕枭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天色暗下来,远处有人开始点灯,他才开口。   “不用。”他说。   姜辞皱起眉:“为什么?”   燕枭没有回答。   姜辞看着他,忽然说:“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过去吗?”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辞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人不是不想恢复英灵,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过去。   那些过去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定是很沉重的东西。   “我不打听你的过去。”姜辞说,“我只是想帮你把英灵唤回来。那个卜算师,据说能追溯血脉,知道你祖上是谁。你不用告诉我,他自己就能算出来。”   燕枭沉默着。   “我想去城里找他。”姜辞继续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去。如果你不愿意……”   他顿了顿,笑了笑:“那我就自己去,问清楚需要什么条件,再回来告诉你。”   燕枭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震惊,意外,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姜辞想了想,说:“因为你救了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看着燕枭:“这条命是你给的,能还一点是一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姜辞。”   姜辞停下脚步,回过头。 [9]进城:    “我以前……”燕枭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些话,“……   “我以前……”燕枭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些话,“是凌霄城的少城主。”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往下说。   “我父亲是凌霄城的城主。”燕枭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觉醒了祖先的部分血脉,能召唤英灵作战。虽然不完整,但也足够守一城平安。”   姜辞慢慢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燕枭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我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十八岁那年,我觉醒了血脉,召唤出了英灵。”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成为凌霄城有史以来最强的城主。”   姜辞安静地听着。   “二十四岁那年,异族大军攻城。”燕枭的声音变得平板,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五倍的敌人,打了七天七夜。我父亲战死在我面前,我也被异族强者击碎了根基。”   他的喉结动了动。   “从那以后,我的英灵就越来越模糊。一年,两年……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连脸都看不清了。”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然后呢?”   燕枭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城里的人觉得我废了。”他说,“家族旁支趁机夺权。他们说,一个不能召唤完整英灵的少城主,没资格继承城主之位。”   “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凌霄城。”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走了很久,走到这个废弃的小村庄。这里的人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   姜辞看着他。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痛苦,不甘,疲惫。   姜辞轻声问:“你想恢复英灵吗?”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想。”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不可能。”   姜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燕枭,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那不是绝望,而是比绝望更可怕的,是已经放弃了的平静。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姜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心。   那个卜算师,他一定要让燕枭去见。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开始为进城做准备。   他先去周管事那儿买了一件合适的衣服,就这一件衣服就花了一个灰币,要知道芸娘他们穿的衣服,最多就10白币。   但是姜辞倒是不后悔,毕竟人靠衣衫马靠鞍。   更何况就他这副长相,穿着普通的粗衣麻布,还不知道惹来多少人的觊觎,所以还不如穿的贵气一点。   周管事听说他要去天枢城,主动给他讲了城里的规矩,进城要交人头税,每人五个白币;不能在主街上随意摆摊,被抓到要罚款;遇到三大家族的队伍要低头避让,冲撞了会有麻烦。   傍晚的时候,姜辞又去找燕枭。   那人在小屋门口坐着,手里拿着那块布,正在擦枪。   看到姜辞,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说:“我准备后天进城。”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卜算师还在。”姜辞继续说,“我想去问问,请他出手需要什么条件。”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真想去?”   姜辞点头。   燕枭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聚集地,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陪你去。”   姜辞愣了一下:“你不用……”   “城外危险。”燕枭打断他,声音低沉,“你一个人,走不到,更何况你是为了我。”   姜辞没有再推辞,只是点点头,说:“好。”   第二天傍晚,姜辞把包子生意的事交代清楚。   芸娘和几个妇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他不在的这几天,她们自己就能撑起来。   他又去找陆鸣,托人带了口信,说后天进城,会在城门口等他。   一切准备妥当。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姜辞就起来了。   他收拾好行李,推开门,燕枭已经站在外面。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看到姜辞出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口走去。   出了村,外面是茫茫荒野。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   燕枭站在路边,牵着一匹马。   那马是黑色的,高大健壮,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好马。   姜辞记得这马,是燕枭的坐骑,平时很少见他骑。   “上马。”燕枭说。   姜辞愣了一下:“我骑?”   燕枭点头。   姜辞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燕枭:“那你呢?”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一手扶着马鞍,一手伸向姜辞。   姜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托着腰,一把送上了马背。   那只手在他腰上停了一瞬。   很轻,很快,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然后燕枭收回手,翻身上马,坐在姜辞身后。   姜辞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背,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温热。   还有那人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握着缰绳,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姜辞僵了一下,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和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   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低沉沉的:“坐稳。”   然后马就跑了出去。   姜辞被颠得往前一栽,下意识抓住马鞍。   身后那人立刻稳住马,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   “别怕。”那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热气。   姜辞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跑起来,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姜辞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打量四周的景色。   荒野比他想象的辽阔,一眼望不到边。   偶尔能看到几丛枯草,几棵扭曲的树,还有远处模模糊糊的山影。   天空是那种灰白色,看不出时间,但比聚集地那边亮一些。   跑了大概一个小时,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累不累?”   姜辞摇头。   燕枭没有再问,只是放慢了马速,让他能坐得舒服些。   姜辞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他:“你以前去天枢城吗?”   燕枭顿了一下,点头:“去过。”   “多久以前?”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年以前。”   姜辞没有再问。   他知道那一定是和凌霄城有关的事。那个人不想说,他就不问。   马继续跑着。   跑了大概两个小时,姜辞忽然感觉到身后那人绷紧了一下。   “前面有东西。”燕枭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警惕。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燕枭的感知比他强得多,既然他说有东西,那就一定有。   燕枭勒住马,一只手按在枪上。   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像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游走。姜辞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方向。   突然,一道灰影从草丛里窜出来,朝他们扑来。   燕枭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姜辞根本没看清。   只听到一声闷响,那灰影就被钉在了地上。   是一头狼。   不对,不是狼。   那东西和他们骑的马差不多大,皮毛灰褐色,嘴里长着獠牙,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燕枭收回枪,低头看了一眼,说:“荒原狼,一阶异兽。”   姜辞看着那头死去的荒原狼,心里有些发毛。   这东西要是刚才扑的是他……   “没事了。”燕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   马又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又遇到几次异兽,都是低阶的,燕枭一枪一个,连马都没停。   姜辞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懒得看了。   反正有他在。   跑了快四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城墙的轮廓。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天枢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高得多。   城墙高耸入云,目测至少有几十米。   墙体是青灰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着淡淡的微光,像活的一样。   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突出的箭楼,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   城门口排着长队。   进出的有商人,有猎团,有穿着华服的家族子弟,也有背着包袱的普通百姓。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没有人敢插队,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燕枭带着姜辞下马,走到队伍后面。   姜辞打量着四周,心里暗暗震撼。   这城的规模和气象,比他想象的要宏大得多。   他想起陆鸣说的话——十大城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现在看来,这“堡垒”两个字,一点也不夸张。   队伍走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轮到了他们。   守门的卫兵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燕枭身上停了停。   “人头税,每人五个白币。”卫兵说。   燕枭掏出十个白币,递过去。   卫兵收了钱,摆了摆手:“进去吧。”   两人牵着马,走进城门。   城门洞很深,足有十几米,走出城门洞的那一瞬间,姜辞眼前豁然开朗。   天枢城比他想象的更震撼。   主街宽阔平整,铺着青石板,能并排跑七八匹马。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武器的,卖防具的,卖丹药的,卖杂货的,还有卖吃的喝的。   远处能看到几座高大的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内城的城墙,那里面应该住着三大家族和城里的权贵。   姜辞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来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一直待在那个破败的聚集地里,过的日子和古代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突然看到这么繁华的城市,看到这么多人,看到这么多现代气息的东西,通讯器、照明灯、金属制品,他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但仔细看,又不一样。   那些拿着通讯器的人,身上穿着古装。   那些照明灯,挂在木头搭建的店铺门口。   那些金属制品,和周围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混杂的世界。   古代和现代,落后和先进,野蛮和文明,全都混在一起,揉成一团。   “想什么呢?”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姜辞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有点震撼。” [10]条件: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r\n\r姜辞深吸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打量这座城。   主街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路边有卖糖人的小贩,有耍把式卖艺的汉子,有扛着武器招摇过市的猎团成员,还有穿着讲究的家族子弟骑着异兽招摇过市。   姜辞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街角立着一块巨大的光幕,足有两人高,三丈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光幕上滚动着一行行文字,不时有画面闪过。   “那是任务榜。”燕枭在旁边解释,“机械族的产物。城里的猎团可以在上面接任务,杀异族、找药材、护送商队,什么都有。”   姜辞走近几步,看着那块光幕。   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剿城南三十里外的蛇族巢穴,赏金五十黑币;寻找百年份的灵芝,赏金二十黑币;护送商队去北荒,赏金十五黑币……   每一条任务后面都标注着发布人和截止日期。   光幕旁边围着一群人,有的在仔细看,有的在交头接耳商量,还有的直接伸手在光幕上一点,那任务就消失了。   “这是……触屏的?”姜辞脱口而出。   燕枭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用这个词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机械族的东西,能用意念操控。”   姜辞沉默了。   他想起聚集地里那些晚上还在点蜡烛的土坯房,想起那些穿着破衣烂衫、啃着黑麦饼的村民,想起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脚底磨出厚茧的样子。   同一个世界,却像隔着几个时代。   “很割裂,对吧?”燕枭忽然说。   姜辞看向他。   燕枭的目光落在那块光幕上,声音低沉:“十大城都有机械族的驻点。他们提供这些设备,收取灵石作为报酬。城里人用得起,城外的人用不起。”   他顿了顿,又说:“一百年了,一直这样。”   姜辞没有说话。   他想起周管事说的那些话,一个通讯器要十个黑币,够一家三口吃一辈子了。   这个村子的人,一辈子都攒不出一个通讯器的钱。   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现代产品,是这些产品太贵,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燕枭带着他又逛了几条街。   姜辞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新鲜。   那些挂着招牌的店铺,那些穿着各色衣裳的行人,那些从没见过的吃食和货物,都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那个卜算师,在哪儿?”他问。   燕枭提前打听过消息,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跟我来。”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比主街安静得多,两边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门小户。   燕枭似乎认得路,走得很快,姜辞跟在后面,一路打量着四周。   走了大概15分钟,燕枭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小楼,两层高,灰墙青瓦,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唯一特别的是门口排着一条长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拐角。   姜辞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人。   那些人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像商人,有的像猎团成员,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绸缎衣服,一看就是城里有点身份的人,但此刻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大声喧哗。   燕枭皱了皱眉,他看着那条长队,又看了看姜辞,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排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燕首领?”   两人转过头,看到陆鸣正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青色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比在聚集地时精神多了。   他跑到近前,先是看了燕枭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姜辞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姜兄!你真来了!”陆鸣笑得眼睛眯起来。   姜辞笑了笑:“事情办完就来了。”   陆鸣看了看那条长队,又看了看两人,问:“你们是来找卜算师的?”   姜辞点头。   陆鸣一拍大腿:“哎呀,排什么队!走走走,我带你们进去,我和那卜算师有点交情。”   姜辞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陆鸣挤挤眼:“也不算认识,就是帮他跑过两次腿,说过几句话。他老人家记性好,应该还记得我。”   说完,他拉着姜辞就往里走。   燕枭跟在后面,目光在陆鸣身上停了停,没有说话。   小楼的门是半掩的,陆鸣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冲两人招手:“进来进来。”   三人挤进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   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   厅里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几个戒指,一看就是富商。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像是猎团的人。   还有一个白发老者,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他们都安静地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但没有人说话。   厅堂正面挂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陆鸣压低声音说:“排队的人都是等着见他老人家的。一次只进一个人,里面那几位都是城里有点头脸的,也得等。”   姜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厅里的几个人。   那个富商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燕枭身上停了停,然后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年轻女子倒是多看了姜辞几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白发老者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等了大概一刻钟,帘子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个中年文士,脸色不太好看,低着头匆匆走了。   帘子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下一个。”   富商立刻站起来,整整衣服,走进帘子。   又等了一刻钟,富商出来,脸色也不太好,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推门走了。   接下来是那个年轻女子,她进去的时间短一些,出来时脸上带着喜色,冲帘子方向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最后是那个白发老者,他进去的时间最长,出来时脸色平静,看不出结果如何。   帘子里又传出那个苍老的声音:“还有人在等吗?”   陆鸣立刻上前一步,冲帘子方向拱了拱手:“老先生,是我,陆鸣。带了两个朋友来,想请您老人家指点指点。”   帘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说:“进来吧。”   陆鸣回头冲两人使了个眼色,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姜辞和燕枭跟在后面。   帘子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比外面厅堂还暗。   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案几上,火苗摇摇曳曳,把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老者。   白发白须,一双眼睛锐利得很,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搭在案几上。   陆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先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姜辞,这位是燕枭。”   老者的目光从陆鸣身上移开,落在姜辞身上。   那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一样,从姜辞脸上划到身上,又从身上划回脸上。   姜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回视。   老者的目光又移向燕枭。   这一眼,比看姜辞的时间长得多。   他盯着燕枭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又松开。   “坐吧。”他说。   三人在案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者看着他们,开门见山地说:“想让我出手,有一个条件。”   姜辞的心提了起来。   老者伸出手,指了指墙上。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墙上挂着一杆长枪。   枪身通体碧绿,像玉又不是玉,隐隐有光泽流动。   枪头寒光闪烁,呈三棱状,棱角分明,一看就不是凡物。   枪缨是暗红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说出我手中这件文物的来历。”老者说,“说得对,我可以替你们算一卦。说不对,请回。”   姜辞盯着那杆枪,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杆古枪。   造型古朴,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光是挂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陆鸣挠挠头,凑过来小声说:“这枪挂在这儿好久了,不知道多少人来看过,没一个人能说出来的。”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杆枪。   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想起自己研究过的那些古代兵器史,想起那些记载在古籍里的名枪。   霸王枪、龙胆枪、梅花枪、沥泉枪……每一杆都有自己独特的造型和来历。   这杆枪,通体碧绿,枪头三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姜辞站起来,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杆枪。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   “别碰。”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辞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那老者。   老者也在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期待?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老者点了点头:“可以。外面等着。”   三人退出房间。   陆鸣一出帘子,就压低声音问:“姜兄,你知道那是什么枪?”   姜辞摇头:“不知道。”   陆鸣叹了口气:“那完了。这老头挂这枪挂了快一个月了,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多少,没一个能说出来的。我看咱们今天是白来了。”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搜索那些记忆。   那些年读过的史书,看过的古籍,研究过的文物,一页一页在脑海里翻过。   碧绿色的枪身。三棱形的枪头。暗红色的枪缨。   他在哪里见过?   燕枭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陆鸣在厅里转了几圈,也坐下来,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帘子里的客人进进出出,换了一批又一批。   富商、猎团首领、家族子弟、散修……每个人进去前都满怀期待,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辞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   燕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姜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巷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   “我想到了。”他轻声说。 [11]绿沉枪:  陆鸣立刻凑过来:“想到什么了?那枪的来历?”\r\n\r姜辞没……   陆鸣立刻凑过来:“想到什么了?那枪的来历?”   姜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看向那道帘子。   帘子后面,又有客人进去了,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进去前双手合十拜了又拜,像是要求什么要紧的事。   “再等等。”姜辞说,“等她出来。”   燕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鸣急得抓耳挠腮,但看姜辞不紧不慢的样子,也不好催,只能老老实实坐回去。   又等了一刻钟,那妇人出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冲帘子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走了。   帘子里传出那个苍老的声音:“还有人在等吗?”   陆鸣立刻站起来,冲帘子方向说:“老先生,还是我们。我朋友想好了。”   帘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说:“进来吧。”   三人再次掀帘进去。   老者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案几后面,拂尘搭在案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看着姜辞,目光里带着审视:“想好了?”   姜辞点头。   老者指了指墙上的枪:“说吧。”   姜辞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杆枪面前,抬起头,仔细端详。   “这是绿沉枪。”姜辞说。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鸣愣住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燕枭的目光猛地射向那杆枪,瞳孔微微收缩。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锐利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姜辞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看着那杆枪,声音平静而清晰。   “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姜维的兵器。天下十大名枪之一,排名第九。绿沉之名,取自枪身的颜色——碧绿深沉,如绿水沉石。”   他伸出手,隔空指了指枪,又说道:“这颜色是精钢寒铁锻后做氧化处理形成的,枪头是尖锐的棱形铁刃,配绿枪缨,整体如青笋。”   老者的眉头微微挑起,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姜辞继续说:“姜维用此枪随诸葛亮北伐,战功赫赫。史书上记载,姜维第一次北伐,在陇西遭遇魏国名将郭淮。”   “两人阵前交锋,姜维一枪刺出,直接贯穿了郭淮的铠甲,差点要了他的命。那一战之后,绿沉枪的名号传遍天下。”   他顿了顿,又指向枪缨:“这枪缨原本就是绿枪缨,现在成暗红色,不是染的色,是血染成的。”   “姜维一生征战,杀敌无数,枪缨上的血渗进去,就再也洗不掉了。后人仿制的绿沉枪,枪缨都是鲜红色的,只有这一杆,是暗红色的。”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老者。   老者也在看着他。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不再是审视,而是惊讶,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如何知道?”老者的声音有些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平淡,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姜辞微微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我家中有藏书,记载过这些。”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老者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墙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杆枪的枪身。   那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杆枪,我得了二十年。”老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来,我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说法,但都无法唤醒它,引它共鸣,我甚至以为这柄枪本就是仿照的,根本不存在。”   他转过头,看着姜辞:“你是第一个,说出它真正来历的人。”   姜辞没有说话。   老者的手从枪身上移开,回到案几后面坐下,看着姜辞。   “我能隐隐感觉到,你说完话以后,这柄枪产生的共鸣。”他说,“它在回应你。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它这样。”   陆鸣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开始猜测姜辞的来历。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莫非姜辞是第一城天阙城中的姜家本家人?   其实,陆鸣第1次遇到姜辞,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有这种猜测了。   只不过他猜测的是姜家旁支的人,可能说出这柄枪的来历,显然不会是旁支的人。   毕竟陆鸣听说过,老者曾去天阙城问过旁支的姜家人这柄枪的来历,可旁支人也无一人能回答。   老者看着姜辞,目光里的锐利已经消失了,他说,“这个条件,你完成了。说罢,你要算什么?”   姜辞转头看向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姜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是我。”姜辞说,指了指燕枭,“是他。”   老者的目光移向燕枭。   那目光在燕枭脸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身上,最后落在他背后的那杆漆黑长枪上。   “你要算什么?”老者问。   燕枭看向老者,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想知道,如何恢复我的英灵。”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他说。   燕枭走过去,把手放在老者掌心。   老者闭上眼睛,五指扣住燕枭的手腕,开始掐算。   他的手指动得很快,拇指在其他四指的关节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鸣屏住了呼吸,姜辞也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越动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燕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姜辞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终于停下来。   他睁开眼睛,松开燕枭的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的祖上。”他说,声音有些疲惫,“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武将,他曾用一杆长枪征战沙场,留下赫赫威名。”   燕枭的喉结动了动。   “你如今英灵虚淡,是因为你与祖上的‘缘’断了。”老者继续说。   “想要恢复,需找到一杆与他有关的枪,不是随便什么枪,而是他生前最趁手的那一杆。持枪在手,血脉共鸣,英灵自会复苏。”   燕枭皱起眉:“我祖上是谁?”   老者摇了摇头:“我只能算到这一步。再多,就是天机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血脉里有很深的伤痕,不止是根基受损那么简单。有人动过你的血脉,把某些东西封住了。我算不透,也解不开。”   燕枭的脸色变了一瞬。   姜辞在旁边听着,心里飞速地转着。   历史上用枪最出名的武将,一个是项羽,霸王枪,重达一百二十九斤,天下第一;一个是赵云,龙胆亮银枪,长八尺,枪头如龙胆,锋利无比。   还有马超的虎头湛金枪,孙策的霸王枪,罗成的五钩神飞枪……   如果燕枭祖上真是其中一位,那要找到对应的枪,难度堪比登天。   那些枪,有的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有的被收藏在各大城市的博物馆里,还有的……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了。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枪有灵,会自己寻找主人。你若与它有缘,它自会出现。若无缘,就算把天下所有的枪都找来,也没用。”   燕枭沉默了很久。   姜辞看着他,能看到他眼底的释然。   “多谢。”燕枭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他转身要走。   姜辞没有动,他看着老者,忽然开口问:“老先生,你说他的血脉被人动过,是什么意思?”   燕枭的脚步顿住了。   老者看了姜辞一眼,又看了看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   “有人在他受伤之后,趁他根基不稳,封住了他血脉里的一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封印,是很高明的手法,带着因果之力。所以我说,我算不透。”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燕枭说的那些话,家族旁支趁机夺权。   一个不能召唤完整英灵的少城主,没资格继承城主之位。   如果那个旁支不只是夺权,还做了什么别的事呢?   如果燕枭的英灵不是自己消散的,而是被人封住的呢?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他看到燕枭的脸色已经变了,脸上的表情变成愤怒、痛苦、还有一种被欺骗了多年的茫然。   “燕枭。”姜辞轻声叫他。   燕枭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者看着他们,缓缓说:“我能算的,已经算了。再多,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杆碧绿色的长枪取下来,递给姜辞。   姜辞愣住了:“这是……”   “拿着。”老者说,“这枪在这里挂了二十年,没人能说出它的来历。你能说出来,就是和它有缘。”   姜辞看着那杆枪,没有接。   “我不能要。”他说。   “不是白给你。”老者说,“我有一个条件。”   姜辞看着他。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观你面相,你身上有大因果。不是这个时代的因果,是很久以前的东西。我看不透你,但我知道,你和我这杆枪有缘。”   他顿了顿,又说:“拿着它。以后如果遇到能用它的人,就传给那个人。如果遇不到,就留着。这枪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好。”   姜辞看着那杆枪,又看了看燕枭。   燕枭也在看着那杆枪,他的目光落在那碧绿色的枪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姜辞忽然想到,如果燕枭要找的是他祖上的枪,那这杆枪,会不会就是?   不,不可能。绿沉枪是姜维的,姜维姓姜,不姓燕。   可是,姜辞突然又想到,很多人会为了避难而改掉自己的姓。   姜辞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双手接过那杆枪。   枪比他想象的要重,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多谢老先生。”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者摆摆手,坐回案几后面,闭上眼睛。   “去吧。”他说,“缘起缘灭,自有天定。”   三人退出房间。   出了小楼,天色微黑,到处亮起了灯,但是小楼依旧围满了很多人。   陆鸣看看姜辞,又看看燕枭,小声说:   “姜兄,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三国、姜维、绿沉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姜辞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真的,毕竟那位老者都已经承认,我也没必要说话骗你。”   听到这儿,陆鸣有些兴奋又有些好奇的又问:“那姜兄你可知道天下十大名枪都有哪些?可否一一说来听听?”   “自然是知道,”姜辞看了一眼陆鸣,缓缓开口又说:“天下十大名枪,排名第十的是……” [12]十大名枪(修):  “自然是知道,”姜辞看了一眼陆鸣,缓缓开口又说,“天下十大名枪   “自然是知道,”姜辞看了一眼陆鸣,缓缓开口又说,“天下十大名枪,排名第十的是芦叶枪。”   陆鸣的眼睛立刻亮了,凑得更近了些。   三人站在小楼外面的巷子里,周围都是排队的人。   那些人也听到了姜辞的话,纷纷转过头来,竖起耳朵。   姜辞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看着远处亮起的灯笼,声音平静地继续说:   “芦叶枪,枪头狭长如芦叶,锋利异常。北宋名将杨延昭,也就是杨六郎的兵器。”   “他镇守三关抗击辽国,靠的就是这杆枪。枪风迅捷,适合马上作战,一枪刺出,快如闪电。”   陆鸣听得两眼放光:“还有呢?第九是绿沉枪,姜兄你刚才说过了。第八呢?”   “第八,五虎断魂枪。”姜辞说,“镔铁打造,一丈二尺长,枪上有五钩,叫五钩神飞设计”   “隋唐时期罗成的兵器,回马枪绝技闻名天下。罗成面色冷峻,枪法也冷,所以叫‘冷面寒枪’。”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五钩神飞……这设计听起来可真牛。”   姜辞继续往下说:“第七,神威烈水枪。明代名枪,枪头锋利,枪杆坚韧。”   “开国大将常遇春的兵器。鄱阳湖之战,他单人独舟冲入敌阵,靠的就是这杆枪。那一战之后,大明开国,此枪立下奇功。”   陆鸣听得入了神,连燕枭也微微侧过头来。   “第六,虎头湛金枪。”姜辞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枪头精雕虎头,枪身泛着金色光泽。三国时期马超的兵器。”   “潼关之战,马超用此枪杀得曹操割须弃袍,西凉铁骑配上此枪,冲击力天下无双。”   “第五,沥泉枪。”姜辞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传说得自沥泉山深潭,枪杆是金色的,枪头是银色的,龙头形状。”   ”南宋岳飞岳武穆的兵器。他凭此枪抗金,朱仙镇大捷,打得金兵溃不成军。”   说到岳飞,姜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巷子里安静下来,连排队的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四,梅花枪。”姜辞说,“玄铁所制,取梅花傲雪之意。西汉霍去病的兵器。他十七岁封冠军侯,率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杀敌两千。”   周围的人靠得越来越近,似乎都想听一听这天下十大名枪之说。   姜辞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讲。   “第三,火龙枪。”他说,“炼铁红铜打造,枪头雕着火龙头,形似火焰,一丈长。”   “传说中是商周时期苏护的兵器,《封神演义》里有过记载。充满神话色彩的一杆枪。”   姜辞看了一眼靠得越来越近的众人,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第二,龙胆亮银枪,通体银白,长一丈二尺,三国时期赵云的兵器。”   “长坂坡单骑救主,一人一枪,在曹操百万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因为这一战,赵云得了‘浑身是胆’的名号。”   陆鸣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抖:“那第一呢?第一是什么枪?”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   巷子里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第一。”他轻声说,“霸王枪。”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也叫八宝陀龙枪。”姜辞说,“精钢黄金混铸,一丈三尺七寸,八十一斤。西楚霸王项羽的兵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巨鹿之战,项羽率五万楚军,破釜沉舟,一战击溃四十万秦军。用的就是这杆枪。彭城之战,三万骑兵,半日击溃刘邦五十六万大军。用的还是这杆枪。”   “这杆枪跟着项羽打遍天下,未尝一败。枪身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姜辞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后来项羽兵败垓下,突围至乌江,他拒绝过江,下马步战,用这杆枪又杀了数百汉军。最后自刎而死。他死后,这杆枪就下落不明了。”   巷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向往:“霸王枪的主人听起来好厉害……”   旁边也有人小声议论:“赵云那杆龙胆亮银枪,听着就厉害。”   “梅花枪的主人霍去病也很厉害,17岁封侯!”   “我觉得最厉害的人肯定是第1个霸王枪的主人,毕竟排名第一。”   陆鸣又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姜兄,你说的这些枪,现在都在哪儿?能找到吗?”   姜辞摇头:“不知道。有的可能早就没了,有的可能藏在什么地方。一千多年了,谁知道呢。”   陆鸣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握紧拳头:“我一定要找到一杆!哪怕不是名枪,能找到一杆古枪也行啊!”   姜辞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注意到,燕枭一直在看着他。   姜辞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   燕枭没有移开眼,只是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姜辞微微一笑,轻声说:“怎么了?”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姜辞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家里的藏书多,从小看过一些。”   燕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三人往巷子外面走。   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姜辞,有好奇的,有敬畏的,还有几个眼神里带着算计。   姜辞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在想刚才说的那些枪。   燕枭的祖上会不会是这十大名枪的主人之一呢?   如果能找到那杆枪,燕枭的英灵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听见了吗?刚才那小子说的十大名枪!”   “听见了听见了!霸王枪、龙胆亮银枪、梅花枪……听着就厉害!”   “你说,这些枪会不会就在天枢城附近?要是能找到一杆……”   “做梦吧你!一千多年的东西,早没了!”   “那可不一定。那老头墙上的枪,不也是挂了好多年没人认出来?要不是那小子说出来,谁知道那就是绿沉枪?”   姜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几个排队的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的眼神亮得吓人,和陆鸣刚才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鸣却毫无察觉,还在兴奋地说:“姜兄,你说的那些枪,有没有可能在凌霄城附近?我听说那边古战场多,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来。”   姜辞摇头:“我不清楚。那些枪的下落,史书上没有记载。”   陆鸣却不死心:“那总该有点线索吧?比如霸王枪,项羽是在乌江自刎的,枪是不是就留在那儿了?”   姜辞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那么多。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人当真了。   “陆鸣。”他说,“那些枪,一千多年了。就算当年真的留下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不知道被毁了多少次。想找到,比大海捞针还难。”   陆鸣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讪讪地笑了:“也是。我就是想想。”   三人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光幕上滚动着任务,店铺里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   一切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但姜辞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不是普通的看热闹,而是一种带着目的的注视。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燕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姜辞,用身体挡住了那些目光。   “先去客栈。”他说,声音低沉。   陆鸣带路,三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小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两层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陆鸣推门进去,冲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板喊:“刘叔,两间房。”   老板抬起头,看到陆鸣,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姜辞和燕枭,点了点头:“楼上,左边两间。”   三人上楼。   燕枭和姜辞的房间挨着,陆鸣住走廊另一头。   姜辞推开房门,里面不大,但干净整洁。   他把那杆绿沉枪靠在墙角,在床边坐下。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从早上出发,到进城,到见到卜算师,到认出绿沉枪,到说出十大名枪……一件接一件,像做梦一样。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燕枭站在外面。   他手里端着两碗面,是客栈老板做的,这干面条还是周管事卖到这天枢城的,很多客栈老板都买了。   “吃。”燕枭说,把一碗面放在桌上。   姜辞接过来,吃了一口,面哨不好吃,但他饿了,几口就吃了大半碗。   燕枭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自己的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   吃完面,燕枭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的事。”他说,声音很低,“谢谢你。”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你救了我,我帮你,应该的。”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些枪的事,你不要再在外面说了。” [13]麻烦上门【修】:  姜辞也大概猜测到了原因,他点了点头:“谢谢。”\r\n\r他道……   姜辞的心提了一下:“怎么了?”   燕枭回过头,看着他。   “刚才在巷子里,你说的那些话,被很多人听到了。”他说,“那些人里,有真心想找枪的,也有想利用这些消息赚钱的。你再说下去,会有麻烦。”   姜辞皱起眉:“?”   “比如,有人会来找你,问你要更多的消息。有人会来打听你的来历。有人会觉得你知道这些枪的下落,会来逼你说出来。”   燕枭的声音很平静。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燕枭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软了一些。   “早点睡。”他说,“明天回去。”   然后他转身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姜辞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久久没有睡着。   他想起燕枭说的话,那些枪的事,你不要再在外面说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说十大名枪,说它们的来历,说它们的主人,说得太多太细了。   那些话,在聚集地里说,没有人会在意,但在城里说,就不一样了。   城里的人有资源,有门路,有力量,他们会把这些消息当成线索,会去寻找那些枪。   如果他们找不到,就会回来找他。   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姜辞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他想得太简单了。   在这个世界,每一句话都有代价。   他以为只是随口说说,却不知道这些“随口说说”会引来多大的风浪。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回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退了房,往城门口走。   姜辞发现,街上比昨天更热闹了。   但不是那种正常的热闹,而是一种躁动的、兴奋的热闹。   他听到有人在说:“听说了吗?天下十大名枪!霸王枪、龙胆亮银枪、梅花枪……”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那枪有灵,会自己找主人。要是能找到一杆,这辈子就发了!”   “我听说城南有个遗迹,以前是古战场,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来。”   “城西也有人组织队伍了,说要去碰碰运气。”   姜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走到城门口,排队出城的人比昨天进城的人还多。   那些人三五成群,背着武器,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像要去寻宝一样。   陆鸣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凑到姜辞耳边,压低声音说:“姜兄,你说那些枪的事……好像传开了。”   姜辞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传开了。   昨天晚上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被那么多人听到了,不传开才怪。   他只是在想,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轮到他们时,守门的卫兵多看了姜辞几眼,但什么也没说,收了人头税就放行了。   出了城,燕枭牵来那匹黑马。   这一次,姜辞没有等他说,自己翻身上了马。   燕枭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上来,坐在他身后。   马跑起来,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不要多想。”他说,“过几天就淡了。”   姜辞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些名枪,那些故事,那些传说,已经像种子一样撒了出去。   它们会在人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会长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有人会去找枪,有人会去挖遗迹,有人会去查古籍。   有人会发一笔财,有人会空手而归,有人会死在外面。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姜辞闭上眼睛,靠在马背上。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荒野的气息。   他想起卜算师说的那些话——枪有灵,会自己寻找主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去找枪的人,能找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燕枭要找到的那杆枪,他一定会帮他找到。   马跑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两人终于回到了聚集地。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燕枭的马,立刻欢呼着跑过来。   “燕首领回来了!”   “姜辞哥哥也回来了!”姜辞从马上下来,笑着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   燕枭把马拴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去歇着。”他说,声音低沉。   姜辞点头,抱着那杆绿沉枪往杂物间走。   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   他把枪靠在墙角,在床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城里的事像一场梦。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门推开,芸娘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外面。“姜辞大人,听说你回来了,给你煮了碗汤。”   她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杆碧绿色的枪上,愣了一下,“这是……”   “城里人送的。”姜辞说,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野菜汤,放了盐,比平时浓一些,应该是特意多加了料。   他喝了几口,抬头看向芸娘,“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芸娘笑得眼睛眯起来:“好着呢!面条和包子都卖得好,周管事昨天又来了一趟,带走了一百斤干面条和两百个包子。他还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有新调料要给您带。”   姜辞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生意还在,村里人还有饭吃,这就够了。   芸娘又说了几句闲话,起身走了。   姜辞喝完汤,把碗放在门口,躺回床上。   他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城里那些事。   那些躁动的人群,那些兴奋的议论,还有那个王家嫡子……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管怎样,明天还要做包子。   第二天一早,姜辞照常去棚子里和面。   芸娘和几个妇人已经忙开了,看到他来,都笑着打招呼。   姜辞挽起袖子,正要揉面,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几个人正往村里走。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身后跟着四五个护卫。   那人走得很快,目光在村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姜辞的心沉了一下,下意识在神识里沟通李白,李白正在30公里,他说至少要半个小才能赶过来。   那人的穿着打扮,和城里那些家族子弟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揉面,装作没看见,但那群人已经朝棚子这边走过来了。   “你就是姜辞?”那年轻男人站在棚子外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姜辞抬起头,看着那人。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眉毛细长,嘴唇薄,一副精明相。那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倨傲。   “我是。”姜辞说,“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白白净净的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那是他在城里买的那件,花了一个灰币,料子不错,穿在身上确实像那么回事。   “听说你说出了卜无卦手里那件古物的来历?还知道十大名枪的下落?”那人开门见山地说。   卜无卦就是那名算命老者的名字。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果然来了。   “我只知道枪的名字和来历,不知道它们如今在何处。”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不耐烦:“别装了。你能说出绿沉枪的来历,能说出十大名枪的排名,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你肯定是想自己私吞,对吧?”   姜辞看着他,心里有些无奈。   这人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猜。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平静,“我只是在家里藏书上看到过这些记载,仅此而已。”   那人不信,往前逼了一步:“我是王家嫡子,王崇。在这天枢城,我王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你识相的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报酬好商量。不识相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这种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觉得所有人都该听他的。   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他正要开口,一道黑影忽然挡在他面前,是燕枭。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棚子外面,手里提着那杆漆黑的长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崇,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王崇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护卫立刻上前,把他护在身后。   但那些护卫也只是凡阶、士阶的水平,面对王阶九星的燕枭,连手都不敢抬。   “滚。”燕枭只说了一个字。   王崇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但看着燕枭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带着那群护卫,灰溜溜地出了村。   姜辞松了口气,他看向燕枭,轻声说:“谢谢。”   燕枭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走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们还会来。”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   那人没找到想要的答案,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只来了一个人,下次可能会来更多。   这里没有律法,没有规矩,只有拳头。   王家的势力虽然在天枢城里,但要在城外对付一个聚集地,也不是做不到。   “不用担心。”燕枭说,声音很低,“有我在。”   姜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到灶台前,继续揉面。   接下来的几天,又来了几拨人。   有的是城里的家族子弟,有的是猎团的人,还有几个散修。   都是听说了十大名枪的事,跑来问姜辞要线索的。   姜辞每次都说一样的话——我只知道枪的名字和来历,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有人信了,走了。   有人不信,想耍横,但看到燕枭站在旁边,就识趣地走了。   村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总有不认识的人来,而且都是来找姜辞的。   芸娘有些担心,私下问姜辞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姜辞笑着摇头,说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不过姜辞倒也不担心,毕竟他身边还有李白这个青莲剑仙,又有燕枭护着。   再不济,他还能再召唤出一个历史英灵出来。   这天傍晚,姜辞收摊后,一个人坐在棚子里发呆。   燕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过了很久,姜辞忽然开口:“你说,你的祖上会不会是项羽或赵云?” [14]兵仙【修】: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r\n\r姜辞继续说:“历史上用枪最……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姜辞继续说:“历史上用枪最出名的武将,就是他们两个。项羽的霸王枪,赵云的龙胆亮银枪。”   “你的枪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杀气,不像是赵云那种灵巧的路子,更像是项羽那种霸道的打法。”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那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   “我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祖上的事。但那时候小,记不太清。只记得他说过,我们祖上是个大英雄,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   “但是具体的,其实我父亲自己都不太清楚,因为异族入侵后,他们有意识的破坏了我们的文明。”   “百年前,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点,等人族意识到时,我们的文明已经断层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而且他们召唤英灵后,英灵不知为何,不能对他们说出除开他们自己以外的历史。   每一位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只能告诉召唤者他自己的个人事迹,涉及其余人的只能变成某人,否则都无法开口。   姜辞听着,心里有些发酸。   一个种族连文明都没有了,那是个什么感觉?   “无论他是谁。”燕枭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稳,“我都会找到那把枪。”   姜辞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张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我会帮你的。”姜辞说。   燕枭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移开目光,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姜辞没有听清。   姜辞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村里开始点灯。   那天晚上,姜辞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燕枭说的那些话——异族入侵后,有意识地破坏了我们的文明。   百年前,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点,等人族意识到时,文明已经断层了。   而这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吗?   姜辞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来村里找姜辞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是天枢城的小家族派来的,有的是猎团的探子,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的散修。   姜辞每次都说一样的话——我只知道枪的名字和来历,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大部分人听了就走了,但总有那么几个不信的,想耍横。   每次遇到这种人,燕枭就会出现在姜辞身边,一句话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王阶九星的气势压过去,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天下午,姜辞正在棚子里做包子,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那是警戒哨,而且比平时更急、更尖。   他抬起头,看到瞭望台上的巡逻人正拼命吹着哨子,脸色惨白。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大片黑影正朝这边涌来,速度很快。   姜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人,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轮廓——蛇族,骨族,还有几种他不认识的异族,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百只。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几百只异族,这个小小的聚集地,根本挡不住。   燕枭再强,他根基受损,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几百只异族。   更何况,他现在不在。   姜辞下意识在神识里沟通李白。   李白出门去了,他听到姜辞的话,说自己现在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村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女人们尖叫着把孩子往屋里藏,男人们拿起武器冲向村口,但他们的手在发抖。   那些巡逻的人已经从瞭望台上跳下来,脸色惨白地往村里跑。   “异族!好多异族!”   “快跑!快跑!”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潮水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他原本就只是一个五体不勤的人,根本跑不过异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辞回过头,看到十几个人正朝他跑过来。   不是村里人,而是这几天来找他的那些人。   城里的家族子弟、猎团的人、散修。   他们之前还围着姜辞逼问名枪的下落,此刻却一个个脸色凝重,手里握着武器。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天枢城猎团的制服,二十七八岁,方脸浓眉,看起来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姜辞记得他,叫赵恒,天枢城赵家的旁支,前几天来问过名枪的事,被姜辞拒绝后没有纠缠,只是叹了口气就走了。   “姜辞。”赵恒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异族来了,几百只。你们这村子守不住。”   姜辞点头:“我知道。”   赵恒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潮水,又看了看姜辞,忽然说:“你跟我们走。我的下属会护着你,往南边撤,那边有个哨站,能撑一阵。”   姜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还逼问他名枪下落的人,此刻会说出这种话。   赵恒看出他的疑惑,苦笑了一下:“我是想从你嘴里问出名枪的下落,但我们人族的东西,怎么能让异族抢了去?”   “更何况,要是让你落到异族手里,它们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那才是真完了。”   姜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声巨响。   异族已经到了。   那些蛇族和骨族冲在最前面,速度快得惊人。   赵恒的脸色变了,他回头冲身后那些人喊:“挡住它们!让村里人先撤!”   那十几个人立刻冲向村口,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有的是凡阶,有的是士阶,最强的赵恒也不过尉阶三星。   面对几百只异族,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冲进异族群中,武器挥舞,鲜血飞溅。   有人倒下,又有人补上去。   他们的实力不如异族,但拼起命来,异族也被打得后退了几步。   赵恒回头冲姜辞喊:“阿妍,带着他快走!往南!”   被称呼阿妍的人是一个女子,她伸手扯了扯姜辞,脸上焦急。   姜辞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挡在村口的人。   他们之前还围着他逼问名枪的下落,还对他耍横、威胁。   但此刻,他们挡在异族面前,用自己的命给村里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赵恒又喊了一声:“姜辞!走!”   姜辞深吸一口气,他从赵恒的口中已经推测出了这批异族是冲着他来的。   它们听到了风声,知道有一个人类知道很多历史,知道很多被遗忘的东西。   它们要杀了他,要断绝这个世界的文明。   百年前它们就在做这件事——烧书、毁器、杀人,把人类的历史一段一段地掐断。   一百年了,它们从来没有停过。   姜辞面对那些挡在村口的人,声音平静而清晰:“各位,可听说过兵仙之名?”   李白曾和他说过,他如今的精神力尚弱,只能支持他一个月召唤出一名英灵。   而现在距离召唤出李白的时间早就过了一个月。   有些人听到“兵仙”二字,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他。   而赵恒等在前方抵挡一族的人,虽听到了他的话,却因事态紧急,也不敢回头。   姜辞没有管他们的反应,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异族潮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兵仙,韩信。汉初三杰之一,被后人称为‘国士无双’。”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课堂上讲课一样。   “韩信年轻时家贫,受胯下之辱,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后来他投奔刘邦,被拜为大将,从此开始了他传奇的一生。”   异族越来越近,嘶吼声震天,但姜辞没有停,他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流淌。   “他第一次出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平定三秦。他背水一战,以三万老弱病残击败二十万赵军。他半渡而击,水淹龙且二十万大军。他四面楚歌,逼得项羽乌江自刎。”   一个异族冲到了村口,赵恒一刀劈过去,把它砍翻在地。   “韩信一生征战,无一败绩。刘邦得天下,三分之二是他打下来的。”   “后人评价他——‘战必胜,攻必取’,‘功高无二,略不世出’。”   又有几个异族冲过来,赵恒的人拼死挡住。   有人受伤了,有人倒下了,但没有人退后一步。   姜辞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韩信被封为楚王,后贬为淮阴侯。”   “最终被吕后所杀,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压下。   那些冲到村口的异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动作瞬间停滞。   赵恒和那些人也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后退。   姜辞面前,光芒凝聚。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15]秘境: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俊美得不似武将,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直……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俊美得不似武将,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整张脸带着一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而那双眼睛看人时不自觉的带着审视,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手中握着一杆长戟,戟身青黑,戟刃呈月牙形,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   据姜辞所知,那是青龙戟,韩信用来征战沙场的武器。   赵恒回头看到那人,瞳孔猛然收缩。   那杆戟给他的压迫感,比他见过任何一个强者都要强。   韩信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站在姜辞面前,面对着那片黑压压的异族潮水。   那些冲到村口的异族被他的气势压住,动作迟缓得像陷进泥沼里。   蛇族拼命扭动身体,骨族张开骨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但没有一个敢往前再迈一步。   “退下。”韩信开口。   异族们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开始后退。   但它们只退了几步就停下来,更多的异族从后面涌上来,把前面的挤得往前踉跄。   几百只异族挤在一起,嘶吼着、推搡着,终于有一只蛇族队长按捺不住,想着擒贼先擒王,猛地窜出来,朝韩信扑去。   韩信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挥开一只苍蝇。   青龙戟划过一道弧线,月牙刃切过蛇族的身体,那蛇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空中断成两截。   血还没落地,韩信已经踏前一步。   青龙戟在他手中翻飞,快得看不清轨迹。每一次挥出,都带走几条性命。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戟都精准地落在异族的要害上。   异族们终于崩溃了,它们开始四散逃窜,但跑不掉。   韩信的戟像是长了眼睛,无论它们往哪个方向逃,都会被追上、被切开、被钉在地上。   不过盏茶功夫,几百只异族全部倒地。战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韩信收戟,转过身。   那杆青龙戟在他手中轻轻一转,月牙刃上的血珠被甩落。   “你就是我的召唤者?”他问。   姜辞点头:“是。”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姜辞身上停了停,然后移开,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赵恒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抖。   他看着韩信,又看看姜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那些下属也是一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那个站在尸骸中间的男人,像看一尊神。   韩信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姜辞身边,目光落在姜辞身后的棚子上、灶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面粉和菜叶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你住这里?”   姜辞点头。   韩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青龙戟靠在墙上,在棚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半闭着,像在养神,又像在想什么事。   姜辞看着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忽然想起史书上关于韩信的记载——早年受辱,胯下之耻,漂母饭信,始终不得志。   后来登坛拜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垓下之围,功高盖世。   最后被贬被杀,临死前说“吾悔不用蒯通之计”。   这个人一生都在隐忍等待,一生都在证明自己。   赵恒终于缓过劲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给姜辞行了个礼,又给韩信行了个礼。   “姜辞先生,这位……大人,今天的事,多谢。”   韩信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赵恒也不恼,转头对姜辞说:“姜先生,今天这些异族估计是冲您来的,早些年这种事儿也很多,不少家中有藏书,对一些历史知晓的人都被它们杀害。”   “这次没成功,下次还会来,而且下次来的不会只有几百只。”   姜辞点头:“我知道。”   赵恒犹豫了一下,又说:“若以后遇到异族围攻,可派人来天枢城找我们赵家寻救。”   “多谢。”姜辞。   赵恒没有再说,带着他的人走了。   村里人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看到满地的异族尸体,又看到棚子旁边那个闭目养神的清冷男人,一个个脸色复杂。   有人想过来道谢,但看到韩信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又缩回去了。   李白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回来,靠在棚子另一边的墙上,手里拎着个酒壶,看着韩信,笑了。   “哟,又来一个。”   韩信睁开眼,看了李白一眼,又闭上了。   李白也不在意,飘到姜辞旁边坐下。   “刚才可惜我不在,不然也能凑个热闹。”   姜辞没有说话。   他今天召唤韩信,是无奈之举。   他如今精神力弱,一个月只能召唤一位英灵,他原本是想召唤一位谋士,帮他规划如今该如何走下去。   李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活着最重要。你今天要是不召他出来,这个村子就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韩信忽然睁开眼睛,“你不该召我。”   姜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的实力太强。”韩信说,“你精神力弱,召我出来,你撑不了太久。我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你精神海里,不能像他那样到处跑。”   姜辞皱起眉:“那你现在……”   “现在是刚召出来,消耗不大。”韩信说,“再过几天,我就得回去。每天只能出来一两个时辰。”   姜辞倒是心大:“没事,能出来就行。”   韩信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韩信此时心情很复杂。   他本身不像李白那样,百年之前被召唤出来过。   对于他而言,他就是刚死了,又被召唤出来杀了一堆人,实际上他现在还对自己的死耿耿于怀。   接下来的日子,姜辞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些来打听名枪的人少了很多。   赵恒回去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家的人再没来过。   王家嫡子王崇倒是又来了两次,但每次看到棚子旁边那个闭目养神的清冷男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韩信不看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但浑身气势就够王崇吃一壶了。   姜辞又开始琢磨新吃食。   这次他想酿酒。   不是为了卖,是为了李白。   那家伙天天喝商队带来的劣酒,喝一口骂一句,骂完了又喝。   姜辞买不起城里的好酒,平日里看着李白喝酒的样子,总有一些心虚。   他想,干脆自己酿。   他又买了一点黑麦,发酵的法子他也知道一些,以前在书上看过。   他把黑麦蒸熟,拌上酒曲,封在坛子里,放在棚子角落让它慢慢发酵。   李白蹲在坛子旁边,眼睛发亮。   “这能成?”   “不知道。”姜辞说,“试试看。”   李白搓着手,难得露出一副猴急的样子。   韩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副清冷的样子,多了一丝人气。   酒还没酿好,李白又闲不住了。   他每天在附近游荡,找灵果、找灵草、找一切能提升姜辞精神力的东西。   姜辞劝过他别走太远,毕竟他是死过一次的英灵,要是再死一次就完蛋了。   李白死过一次这事儿,也是姜辞后面和他聊的时候才知道的。   听李白说,百年之前,异族初临,那时的人族就已经摸索出了召唤英灵的方法。   接着他就被一个算是好人的人召唤出来了,然后死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李白也记不清楚了,李白怀疑这可能是什么天道限制吧?   “按你的说法,你原本是王者级的,现在被召唤出来,掉了等级,要是再死一次,到时候万一……”   李白还不听,他打断道:“那些东西都没我厉害,发现不了我。”   这天傍晚,李白飘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兴奋。   他直接飘进姜辞的精神海,兴冲冲的说:   “小子,我发现了个有意思的地方。”   姜辞正在揉面,手顿了一下。“什么地方?”   “秘境。”李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北边,异族巢穴再往北一百里。我抓了几个异族,从它们嘴里撬出来的。”   姜辞皱起眉:“秘境是什么?”   李白解释了一番。   秘境是由破碎的时空碎片和空间碎片形成的小空间,一般是历史长河中的大战或者灵气潮汐爆发时撕裂出来的。   里面自成天地,藏着各种宝物,灵草、灵矿、功法秘籍,还有在历史长河中消失的文物。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文物?”   “对。”李白说,“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可以召唤出英灵的文物。”   “那些东西,一百年前异族入侵的时候毁了不少,但是被毁掉的文物,都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种秘境里,这也算是天道的一种仁慈吧。”   “那个秘境,有异族守着吗?”他问。   “有。”李白说,“不少。但都是低阶的,韩信能对付。”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那秘境不稳定,入口随时可能消失,要去就得快。”   姜辞把揉好的面放在一边,站起来。   他走到棚子外面,看到韩信正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韩信。”姜辞叫他。   韩信睁开眼,看着他。   “北边有个秘境。”姜辞说,“里面可能有文物。我想去看看。”   韩信看着他,“你一个人去不了。”   “我知道。”姜辞说,“所以我想让你陪我去。”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什么时候?”   “明天。”   韩信点头,没有再说话。 [16]准备:  姜辞转身回到棚子里,把揉好的面收拾好,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r\n   姜辞转身回到棚子里,把揉好的面收拾好,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秘境在北边,加上探路和寻找入口的时间,加上回来的时间,至少得准备六天的干粮。   还有武器、火折子、绳索,这些东西都得带上。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辞回过头,看到燕枭站在棚子外面。   那人刚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衣襟上有新的血迹。   “燕枭。”姜辞叫了他一声。   燕枭走进来,在灶台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北边有个秘境。”   他把李白从异族嘴里撬出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秘境的位置、里面的宝物、可能存在的文物,还有入口随时可能消失的事。   燕枭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我去过秘境。”   姜辞愣住了。   “离开凌霄城之后,我在荒野上走了三年。那三年里,我进过七个秘境。”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有的是在废弃的古战场里找到的入口,有的是从异族嘴里撬出来的消息。我进去找过能修复根基的宝物,也找过能唤醒英灵的文物。”   姜辞的心提了起来:“找到了吗?”   燕枭摇了摇头。   “宝物找到了几样,但根基损了就是损了,治不好。文物也找到过几件,但都是普通的古物,没有能唤醒英灵的那种。”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姜辞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东西。   三年,七个秘境,一个人,一杆枪。   在荒野上独自走了三年,每一次进去都带着希望,每一次出来都空手而归。   燕枭抬起头,看着姜辞。   “秘境里不只有宝物,还有陷阱。很多陷阱是专门对付外来人的,不懂行的人进去,十有八九会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说:“文物也有假的。秘境里会自然生成赝品,和真的一模一样,但带出来就是废铁。”   “真的文物有灵性,不会轻易让人带走。你得得到它的认可,否则碰都碰不到。”   姜辞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秘境分三种。”燕枭继续说,“最低等的叫碎境,空间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里面的宝物也最少。”   “中等的叫灵境,空间稳定,有灵草灵矿,偶尔有文物。最高等的叫天境,空间很大,自成天地,里面有上古遗迹,有强大的英灵守护,文物也最多。”   他看向姜辞,目光沉沉的。   “你说的那个秘境,入口随时可能消失,应该是碎境。”   姜辞点了点头,又问:“进去之后,怎么分辨真假文物?”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感觉。真的文物,你靠近它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它在看你,又像是在等你。假的没有,就是死物。”   他说得很简单,姜辞也能理解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   “我跟你去。”燕枭忽然说。   姜辞看着他,没有推辞。   他知道,有燕枭在,进秘境会安全得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姜辞缺少一个代步工具,让他自己走100公里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而且姜辞一直很馋燕枭的那匹大黑马,可惜商队不卖这些。   “好。”姜辞说。   燕枭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棚子。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一早走。今晚好好歇着。”然后他走了。   姜辞坐在棚子里,把燕枭说的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碎境、灵境、天境,入口的特征,真假文物的分辨方法,还有那些陷阱,他得把这些都记住,一样都不能忘。   随后,姜辞去棚子里准备干粮。   芸娘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他进来,擦了擦手,笑着说:“姜辞大人,晚上想吃点什么?”   姜辞说:“我明天要出门,准备点干粮就行。”   芸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出门?去哪儿?我帮您准备吧。”   “北边,办点事。大概要六七天才回来。”   芸娘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开始和面。   姜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走过去,想帮忙,芸娘摆摆手。   “不用不用,您去歇着。我一会儿就好。”   姜辞没有走,就在旁边站着。   芸娘和好面,擀成皮,包上馅,一个一个捏好,上锅蒸。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包子都捏得圆圆的,褶子整整齐齐。   包子出锅的时候,芸娘把它们一个个捡出来,用干净的布包好,塞进一个布袋里。   她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张黑麦饼,几块腌菜干,一起塞进去。   布袋装得满满当当的,鼓鼓囊囊。   她把布袋递给姜辞,什么也没说。   “谢谢。”姜辞说。   芸娘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灶台。   姜辞抱着布袋走出棚子,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韩信坐在棚子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   “我每天只能出来四个小时。”韩信没有管他,继续看着月亮,语气平淡的说道,“路上我尽量不出来,到了秘境再说。”   姜辞明白他的意思。四个小时,用在一个地方,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路上有燕枭护着,不需要他。   到了秘境里,才是真正需要他的时候。   “好。”姜辞说。   韩信没有再说话,继续闭着眼睛。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飘在姜辞面前,一脸不满。   “我呢?我也想去。”   姜辞摇头:“你留在聚集地。”   李白的脸垮下来:“凭什么?”   “秘境里有异族守着,韩信能对付。但燕枭也要跟着我们走,聚集地没人守着。”姜辞看着他,“你留在村里,看着点。万一有异族再来,你能挡一阵。”   李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姜辞说得对,聚集地不能没人守着。   燕枭走了,韩信也走了,如果异族再来,村里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行吧。我留下。”   姜辞看着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知道李白想去秘境,想去看看那些文物,想去凑热闹。   但没办法,聚集地需要人守着,而他能信任的人,就这么几个。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姜辞说。   李白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好东西?”   “秘境里的东西,总比外面的好吧?”   李白想了想,笑了。   “也是。”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墙上,晃着空酒壶。   “那你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姜辞点头。   夜深了,姜辞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把树枝刮得沙沙响。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辞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丝鱼肚白。   他坐起来,把昨天收拾好的布袋背在身上,推开门。   晨雾很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姜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雾里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腥味。   他走到村口,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雾中。   燕枭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马也备好了,就站在他身边。   姜辞走过去。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马背。   姜辞翻身上马,他已经习惯了,手抓马鞍,脚踩马镫,一气呵成。   燕枭随后上来,坐在他身后。   那人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是昨天杀异族留下的。   马跑起来,穿过晨雾,朝北边奔去。   姜辞回头看了一眼。   村落的轮廓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雾很重,看不清远处,只能看到马头前面几尺的地方。   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坐稳。”   姜辞点头。   马加快了速度,蹄声在雾中闷闷地响着,像敲在鼓上。   跑了一阵,雾渐渐散了。   天色亮起来,远处的荒原露出轮廓。   还是那副老样子,灰蒙蒙的天,枯黄的草,零星的几棵歪脖子树。   燕枭忽然开口:“秘境里的事,你记住了多少?”   姜辞想了想,把昨天听到的那些复述了一遍。   燕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件事。”   姜辞竖起耳朵。   “秘境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燕枭的声音很低,“有时候你在里面待了一天,外面才过一个小时。有时候反过来,你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外面已经过了一天。”   姜辞的心提了一下:“那我们进去之后……”   “不知道。”燕枭说,“每个秘境都不一样。进去之前,谁都说不准。”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呢?”   “秘境里的规则,和外面也不一样。”燕枭继续说,“有些地方不能动用灵力,有些地方会压制英灵的力量。你进去之后,一切小心。”   姜辞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下午的时候,天边开始堆积乌云。   风也大了起来,呼呼地吹,把地上的枯草刮得东倒西歪。   燕枭皱了皱眉,加快了马速。   “要下雨了?”姜辞问。   “不知道。”燕枭说,“这地方的天气,说不准。”   马跑得更快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姜辞睁不开眼。   他闭着眼睛,死死抓住黑马,感觉到了身后那人的热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又跑了两个小时,天边的乌云散了一些,但风还没停,姜辞依旧闭着眼睛。   突然,马停下了,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很低:“到了。” [17]汉朝文物:  姜辞睁开眼睛。\r\n\r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石谷。\r\n\r……   姜辞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石谷。   地面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像是被什么力量炸开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四周寸草不生,连枯草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灰黑色的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芜。   燕枭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谷口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姜辞从马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但他没吭声,只是活动了一下膝盖,把布袋重新背好。   “徒步往里走。”燕枭说,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姜辞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踩着碎石往里走,脚下的路不平,稍不注意就会踩到松动的石块。   走了大约一刻钟,燕枭忽然停下来,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姜辞立刻站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方是一片稍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尽头,半空中悬着一道裂缝——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裂缝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看过去的时候,视线会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热浪。   裂缝前方,有十几只异族在游荡。   蛇族拖着尾巴在地上来回爬行,骨族佝偻着背站在高处张望,还有几只姜辞没见过的种类,通体漆黑,像影子一样贴在岩石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显然是在守着这个入口。   燕枭没有犹豫,他把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退后。   姜辞后退了几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探出半个头,看着燕枭朝那些异族走去。   那些异族发现了他,蛇族发出嘶嘶的警告声,骨族张开骨刺,那几只黑色的影子从岩石上滑下来,朝燕枭围过来。   燕枭加快了速度,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枪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最近的蛇族还没反应过来,枪尖已经刺穿了它的头颅。   蛇族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扭动了几下,然后瘫软下去。   其他异族被惊动,纷纷扑上来。   燕枭不退反进,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残影,三只冲在最前面的骨族被拦腰扫断,骨刺和血肉飞溅开来。   姜辞在精神海里呼唤韩信。   “韩信,到了。”   精神海里传来韩信的回应:“知道了。”   燕枭在异族群中左冲右突,枪枪致命。   一只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扑向燕枭。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燕枭侧身闪避,枪尖斜挑,刺穿了那东西的身体。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又有两只影子扑上来。   燕枭长枪回旋,枪身转了一圈,枪尖从左边划到右边,把两只影子同时切开。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裂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像雨一样洒下来。   剩下的异族终于害怕了,开始四散逃窜。   燕枭追了过去,三下五除二给全杀了。   一切结束后,姜辞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看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裂缝。   蓝光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就是入口?”他问。   燕枭点头。   姜辞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道裂缝。   边缘的蓝光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流动着,像水一样从一端流向另一端。   裂缝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   “韩信。”姜辞又在精神海里叫了一声。   这一次,韩信现身了。   他从虚空中走出,那杆青龙戟已经握在手中。   暮色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玄色战甲照得泛着冷光。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眉如远山,目若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绪。   韩信走到秘境入口前,站定,仔细打量着那道裂缝。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这个秘境不大。”   “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空间很有限,应该只是碎裂后残存的一小块,对于实力强的人会有限制。”   他转过头,看向姜辞。   “进去之后,我最多能撑一个时辰。”   姜辞点头,两个小时,够了。   燕枭走过来,站在入口前,眉头微皱。   他看着那道裂缝,像是在估算什么。   “这种小秘境,里面的东西不会太多。但正因为小,坍塌的风险也大。进去之后不能久留。”   他看向姜辞,目光沉沉的。   “不管找没找到东西,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出来。”   姜辞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速战速决。   姜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道裂缝。   蓝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感觉到一股吸力从裂缝中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他。   他没有抗拒,顺着那股吸力往前走。   蓝光吞没他的身影。   一股失重感袭来,像是从高处坠落,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托起来。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又感觉自己在上升,方向感完全消失了。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种悬空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头顶是灰黄色的穹顶,脚下是碎裂的石块和干涸的沟壑。   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燕枭随后进来,一落地就开始观察四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头顶扫到脚下。   燕枭看向脚下已经干枯的血液,说道:   “这里有过战斗,至少几个月之内,有异族在这里活动过。”   姜辞环顾四周。   远处能看到几座坍塌的建筑残骸,依稀能辨认出曾经的轮廓,像庙宇,又像宫殿,但都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   韩信最后一个进来。   青龙戟在他手中握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庙宇的废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人汇合完毕后,开始朝那些庙宇走去。   刚到庙宇废墟处,燕枭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三人趴在废墟口看向庙宇里面。   里面有不少异族,正在到处翻找东西。   “它们估计也是在找文物。”韩信低声说。   姜辞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文物被异族先找到,以它们的习性,很可能会直接毁掉,就像一百年前它们烧书、毁器、杀人一样。   “不能等。”姜辞说。   燕枭已经动了,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枪在灰黄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前方几十米外,有几只异族正在废墟间翻找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看到燕枭朝它们冲来。   它们还没反应过来,枪尖已经刺穿了最前面那只蛇族的头颅。   蛇族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扭动了几下,然后瘫软下去。   其他异族惊恐地后退,但燕枭没有给它们机会,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在灰暗的空间中格外刺眼。   韩信从另一侧包抄。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一只骨族的身体,骨刺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并肩作战,却配合得意外默契。   燕枭正面强攻,吸引异族的注意,韩信从侧面收割,专挑那些想要逃跑的。   异族被打得溃不成军,有的被枪刺穿,有的被戟切开,有的试图逃跑,但跑不出几步就被追上。   姜辞站在入口附近,没有靠近战场。   他看着燕枭和韩信在异族群中左冲右突,枪戟翻飞,鲜血四溅。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过盏茶功夫,十几只异族全部倒地。   燕枭收枪,眉头微皱又松开,只是一瞬的事儿,姜辞却恰好捕捉到了。   韩信也收了戟,目光落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姜辞走过去,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一只异族倒在废墟旁边,手里抓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蛇族,已经死了,身体扭曲着,但手指还紧紧攥着。   姜辞蹲下来,掰开它僵硬的手指,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木质的盒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木质细密,虽然被异族抓得有些破损,但整体还算完整。   姜辞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仔细看着那些花纹。   韩信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来。   幸好姜辞认出来了:“这盒子的工艺,是汉代的。上面的纹路是云气纹,汉代贵族常用。”   姜辞说完后,试着打开盒子,但盒盖纹丝不动。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盒子上没有锁,也没有扣,盖子和盒身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是一体的。   “可能有机关。”燕枭走过来,看了一眼盒子,“这种东西,不是蛮力能打开的。得找到正确的方法。”   姜辞点头,把盒子小心地收进布袋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废墟之间还有一些散落的物件——碎瓷片、锈蚀的金属残片、腐烂的布料——但都不完整,无法辨认是什么。   “再找找。”他说,“也许还有别的。”   三人分散开,在废墟中搜索。   姜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看着脚下。   碎石、土块、碎片,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姜辞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扇动翅膀。   姜辞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废墟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的轮廓不像蛇族,不像骨族,也不像那些黑色的影子。   它更高,更瘦,站姿笔直,像一个人。   姜辞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影子动了,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姜辞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背后长着翅膀的人。 [18]揽月城 墨尘羽:  那人的翅膀很大,翼展至少有两米,羽毛是银灰色的,在灰黄的天光下   那人的翅膀很大,翼展至少有两米,羽毛是银灰色的,在灰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翅膀微微收拢,但不时扇动一下,带起一阵气流。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像是专门来秘境寻宝的。   姜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而且那双翅膀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毕竟,在这个世界,有着非人类特征的都是异族。   燕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姜辞身边,长枪已经横在身前,目光冷峻地盯着那个人。   他的站位很讲究,刚好把姜辞挡在身后,枪尖朝外,随时可以刺出去。   韩信也从另一侧绕过来,青龙戟微抬。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人,眼睛里带着审视。   那人走近了。   姜辞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   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那对翅膀在转身时完全展开,翼展比姜辞目测的还要大,银灰色的羽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冷光。   那人看到姜辞三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从燕枭身上扫过,在韩信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姜辞身上。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评估什么。   “人族?”他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警惕。   姜辞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人族还是异族?”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算笑,更像是自嘲。   “人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揽月城,墨尘羽。”   姜辞看向燕枭。   燕枭微微点头,表示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的枪没有收回去,但枪尖压低了一些,从攻击姿态变成了戒备姿态。   墨尘羽似乎注意到了燕枭的反应,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是燕枭?”他问,语气里有一丝意外,“凌霄城的燕枭?”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墨尘羽也不恼,他收起翅膀,那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羽毛一片叠着一片,贴合在背上。   从远处看,就像披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   “放心,我不是异族。”墨尘羽看了一眼姜辞,察觉到他才是三人中的中心。   墨尘羽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我是混血,母亲是天使族,父亲是人族。所以长这玩意儿。”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燕枭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枪收回。   韩信没有收戟,但把戟杆从水平放成了竖直,不再直指着对方。   “你来这里做什么?”燕枭问,声音依旧低沉。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辞手里的盒子,目光在盒子上停了停。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找东西。”他说,“和你们的目的一样。不过看起来,你们已经找到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转身,继续翻找自己那边的废墟。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似乎在赶时间。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一个混血,长着异族的翅膀,在这个世界里,日子一定不好过。   他想起阿木说过的话——荒野里遇到异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个长着翅膀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异族吧。   “别看了。”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只有姜辞能听到,“他能在揽月城活着,就不是一般人。”   姜辞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揽月城,十大城之一,以商业和情报闻名。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要么够强,要么够聪明,要么两者都有。   墨尘羽显然不傻,他能一眼认出燕枭,能在看到盒子的时候不多问一句,能说完话就转身走开——这个人,知道分寸。   三人继续搜索。   废墟不大,但散落的物件很多,大部分都是碎片。   姜辞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翻看那些碎石和瓦砾。   有一块碎瓷片上画着半个青花图案,他拿起来看了很久,放回去了。   燕枭在另一堆废墟里翻找,他的动作比姜辞快得多,一眼扫过去,不是文物的直接跳过,可疑的才捡起来看一眼。   他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铜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了摇头,放下了。   又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已经碎了,里面是空的,他也放下了。   韩信没有翻找废墟,他站在废墟的最高处,青龙戟拄在地上,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在警戒,也在观察。   又找了大约一刻钟,姜辞在一堆碎石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块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只卧着的鹿。   玉质温润,虽然蒙着一层灰,但擦掉之后,能看到里面流转的光泽。   他把玉鹿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太小了,看不清。他把玉鹿收进布袋里。   “找到了什么?”燕枭走过来。   “玉鹿。”姜辞说,“明代的?也可能是更早的。”   燕枭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三人又找了一阵,但再也没有找到完整的文物。   碎片很多,完整的很少,能带走的就更少了。   天色越来越暗,或者说,秘境里的灰黄色天光越来越暗,穹顶上那道灰黄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   姜辞知道,该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布袋里的东西,木盒、玉鹿,两样。   不多,但也不算空手而归。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   “走吧。”燕枭说。   姜辞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的另一头,墨尘羽还在那里翻找。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背上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随时准备起飞。   韩信从废墟高处跳下来,青龙戟在手中转了一圈,收在身后。   他说,“秘境入口的蓝光在变弱,再不走,可能就出不去了。”   三人朝秘境入口走去。   姜辞走在中间,燕枭在前面,韩信在后面。   走出几步,姜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个盒子,小心点。有些东西,打开的方式不对,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姜辞回过头。   墨尘羽没有转身,还在低头翻找,背上的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气流。   “多谢。”姜辞说。   墨尘羽没有回应,继续翻找着自己的那片废墟。   三人继续往前走。   秘境入口的蓝光在灰暗的空间中格外显眼,像一盏灯,又像一只眼睛。   姜辞加快脚步,走到入口前。   蓝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白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先。”燕枭说。他走进蓝光,身影被吞没,消失了。   姜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蓝光吞没他的身体,那股失重感又来了——像是从高处坠落,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托起来。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脚下忽然踩到实地,他睁开眼睛。   外面是夜晚。   天已经黑了,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头顶,月亮还没出来。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土腥味,和秘境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姜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肺里灌满了活着的味道。   燕枭站在旁边,正在系马鞍。   他动作很快,几下就把缰绳从枯树上解下来,检查了一遍马腿和马掌。   韩信随后出来,蓝光在他身后闪烁了一下,然后裂缝开始收缩,边缘的蓝光从两端向中间汇聚,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线,然后消失了。   那片空间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辞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长着银灰色翅膀的年轻人,留在了里面。   入口消失了,他怎么出来?   他正想着,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秘境入口不止一个。消失了一个,还有别的。只要秘境不塌,总能找到出路。”   姜辞点头,把布袋背好。   “走吧。”燕枭说。他翻身上马,把手伸向姜辞。   姜辞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马背。   燕枭随后上来,坐在他身后。   马跑起来,蹄声在夜色中闷闷地响着,像敲在鼓上。   姜辞靠在马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秘境里的事——那些废墟,那些异族,那个盒子,还有那个长着银灰色翅膀的年轻人。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那个盒子。”姜辞说,“墨尘羽说,打开的方式不对,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得对。有些文物,自带保护机制。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就没了。得找到正确的方法。”   姜辞点头。   他想起那个木盒,严丝合缝的盖子和盒身,没有锁,没有扣,像天生就是一体的。   那种盒子,他在书里见过——汉代有一种机关盒,叫“阴阳锁”,没有钥匙孔,没有锁扣,只有懂得机关的人才能打开。   打开的方法,通常是按压、旋转、滑动某个特定的位置,顺序错了,盒子就会自毁。   “你见过这种盒子?”姜辞问。 [19]打开盒子:    “见过。”燕枭说,“但没人能打开。”\r\n\r姜辞没有再……   “见过。”燕枭说,“但没人能打开。”   姜辞没有再问。   马跑了一阵,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荒原照得白晃晃的。   姜辞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   “燕枭。”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那个盒子里会是什么?”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燕枭说,“但不管是什么,总会知道的。”   姜辞笑了一下。   马继续跑着。   夜色中的荒原很安静,只有蹄声和风声。   姜辞渐渐有了困意,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往下滑。   身后那人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上带了带,像是怕他从马上掉下去。   “睡吧。”燕枭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到了叫你。”   姜辞闭上眼睛,靠在那人怀里。   韩信已经回到了精神海里,他今天出来将近两个时辰,消耗不小,需要时间恢复。   姜辞能感觉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变弱了一些。   马跑起来,在夜色中穿行。   姜辞坐在前面,没有睡着。   他本来睡意很深,可是一想到在秘境拿到的那个盒子就睡不着了。   姜辞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   那个木盒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他忍不住睁眼把布袋打开,把盒子取出来。   月光落在盒子上,把那些云气纹照得朦朦胧胧的。   他用手指摸着那些纹路,一道一道地摸过去。   云气纹是汉代最常用的装饰纹样之一,从战国时期的云纹演变而来,到了汉代变得更有流动感,像天上的云在飘。   “还在想那个盒子?”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姜辞点头,没有回头。   “这些云气纹我很熟悉,是汉代典型的装饰纹样。但仅凭这个,我无法判断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汉代几百年,这种盒子太多了,有装首饰的,有装丹药的,有装书信的,还有装骨灰的。”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骨灰盒。   汉代确实有用木盒装骨灰的习俗,尤其是佛教传入之后,火葬开始流行,有些贵族会把骨灰装在精致的木盒里,下葬或者供奉。   这个盒子的大小,确实像装骨灰的。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再说。聚集地里有工具,慢慢研究。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姜辞点头,把盒子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   马跑了一阵,他忽然问:“你认识墨尘羽?”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姜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燕枭才开口,声音很低:“听说过。是揽月城的人,混血。他父亲是人族,母亲是天使族。”   “天使族在一百年前和人类是盟友,一起打过异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翻脸了,天使族退回了自己的领地,不再帮人族,也不帮异族,就这么中立到了现在。”   “混血……”姜辞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好过。”燕枭说,声音很淡,“人族不认他,觉得他是异族。天使族也不认他,觉得他是杂种。他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拼出来的。”   姜辞沉默着。   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在人类和天使族之间,哪边都不属于。   他能活下来,能在揽月城那种地方站稳脚跟,一定吃了很多苦。   “揽月城的人,容得下他?”姜辞问。   “容不下。”燕枭说,“但他够强。天使族的血脉给了他翅膀和速度,人族的血脉给了他修炼的能力。”   “他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揽月城的人想赶他走,打不过他。想杀他,杀不了。时间久了,就默认他留在那儿了。”   姜辞没有再问。   马继续跑着,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升到了头顶,把荒原照得亮堂堂的。姜辞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自觉往后靠。   身后那人似乎僵了一下,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用胸膛撑住了他的后背。   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收回,稳稳地托着他。   姜辞迷迷糊糊地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太累了,就这么靠着那人的胸膛,在颠簸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弄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燕枭身上,那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从马上滑下去。   姜辞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坐直了身体。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睡着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但姜辞感觉到,那只手臂在他腰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才收回。   那只手收回去之后,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些空,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天边开始泛白,远处的云被染上一层淡金色。   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村落的轮廓。   姜辞松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进村的时候,天刚亮。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把整个村子罩在里面。   马蹄声在雾中闷闷地响,惊动了早起的人。   芸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看到姜辞从马上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脸上是笑的,“平安回来就好。”   姜辞点头,冲她笑了笑。   几个孩子也跑过来,围着姜辞转,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姜辞哥哥你去哪儿了?”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姜辞从布袋里掏出几块肉干,那是燕枭给他的,他没吃完,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   李白飘在棚子上面,手里拎着酒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看到姜辞,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哟,回来了?找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看看。”   姜辞从怀里掏出盒子,在李白面前晃了晃。   李白的眼睛顿时亮了,酒壶都扔到一边,飘下来凑近看,嘴里啧啧称奇。   “好东西啊。汉代的?云气纹?这工艺,不是普通工匠能做的。”   姜辞没有理他,径直走进杂物间。   燕枭跟在后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走进来了。   房间还是老样子,姜辞把布袋放在桌上,把盒子取出来,摆在正中间。   木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云气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木头上流动。   燕枭在对面坐下,看着那个盒子,目光沉沉的。   姜辞伸出手,试着轻轻掰了一下盒盖,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旋转——顺时针转不动,逆时针也转不动。   按压,每个面都按了一遍,没有反应。   滑动,盖子和盒身之间没有缝隙,根本滑不动。   所有的常规方法都试了一遍,盒子毫无反应,像一块整木雕出来的。   姜辞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盒子像一道锁住的谜题,而他没有钥匙。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云气纹、那些线条、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汉   代工匠做这种机关盒,喜欢把机关藏在纹路里。   云气纹线条流畅,蜿蜒曲折,本身就是天然的迷宫。   如果把机关藏在某一条纹路的末端,或者藏在某一道转折的地方,不懂的人根本找不到。   “有细针吗?”姜辞忽然问。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根细铁针回来,递给姜辞。   那根针很长,很细,尖端磨得锋利,像是缝纫用的。   姜辞接过针,把盒子凑到眼前,开始沿着云气纹的纹路走。   他的动作很慢,针尖抵在纹路的凹槽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滑。   每滑到一道纹路的末端,他就停一下,轻轻按一下。   没有反应。   换一道,再按,还是没有。   李白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你这得找到什么时候?要我说,直接砸开算了。”   “不行。”姜辞头也不抬,“墨尘羽说了,打开的方式不对,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李白哼了一声,飘到一边喝酒去了。   姜辞继续找。   一道纹路,两道纹路,三道纹路……这个盒子上的云气纹至少有几十道,每道末端都要试一次。   试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有些发抖,针尖好几次都滑出了凹槽。   他深吸一口气,把针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燕枭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辞休息了一会儿,拿起针,继续找。   又试了十几道纹路,针尖忽然卡住了。   姜辞的手顿了一下,不是滑出去的那种卡,而是针尖陷进了某个凹槽里,拔不出来了。   他轻轻按了一下——盒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像是什么东西弹开了。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下针,试着掰了一下盒盖。   这一次,盒盖动了一下,但只开了一条缝,又卡住了。   还有一道机关。   姜辞拿起针,继续在纹路里走。   这次他找得更仔细了,每一条纹路都不放过。   又试了七八道纹路,针尖再次卡住。   他按下去,“咔”的一声,盒盖终于松了。   姜辞放下针,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盒盖。 [20]万族盟会:  盒子里铺着一层丝绸,已经褪色发黄,边缘有些破碎。\r\n\r丝……   盒子里铺着一层丝绸,已经褪色发黄,边缘有些破碎。   丝绸上面,放着一枚金印。   印面是方形的,上面刻着几个字,被一层薄薄的灰尘盖住。   姜辞小心翼翼地把金印取出来,放在掌心。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这是……”韩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姜辞把金印翻过来,用袖子轻轻擦掉印面上的灰尘。   小篆字体工整而有力,刻着四个字——“淮阴侯之印”。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韩信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金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姜辞注意到,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盯着那枚金印,像是要把这一千多年的时光都看穿。   过了很久,韩信才开口,声音很轻:“这是我的印。”   姜辞抬头看着他。   韩信的目光落在那枚金印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封淮阴侯的时候,汉王赐的。”韩信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直带着,到死都带着。”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那枚金印,但手指在触碰到金印的瞬间停住了。   那指尖悬在金印上方,微微发抖,迟迟没有落下去。   停了几秒,他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姜辞。   姜辞没有说话,他知道,对韩信来说,这枚金印不只是一件文物。   它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李白飘在旁边,难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韩信背对着他们站了很久。   姜辞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更重一些,但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你收着吧。”韩信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放在你那里,比我拿着有用。”   姜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金印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韩信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走了出去。   李白飘到姜辞旁边,压低声音说:“他心里不好受啊。”   姜辞点头,他知道。   那枚金印对韩信来说,不是一个物件,是他一生的伤痛。   姜辞把盒子收好,放在床头,躺在床上。   他很累,但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韩信伸出手又收回来的那个瞬间。   第二天一早,姜辞去找燕枭。   燕枭又在小屋门口擦枪,这柄枪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十分爱惜,闲着没事就擦一下。   那杆漆黑的长枪横在他膝上,他用一块旧布仔细地擦着枪身,从枪尖擦到枪尾,动作很慢很认真。   燕枭看到姜辞手里的盒子,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打开了?”他问。   姜辞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印。   燕枭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金印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枚金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   韩信在远处的空地上练戟。   那个男人在晨光中一招一式地练着,青龙戟在他手中翻飞,月牙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啸声。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凌厉,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燕枭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姜辞。   “淮阴侯之印。”姜辞说,“汉代的东西,韩信被封淮阴侯时刘邦赐的。”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枚印是他的封侯印,有它在手里,韩信的等级估计还能窜一窜。”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枚印在他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大。”   姜辞明白他的意思。   文物和英灵之间有天然的共鸣。   同样的文物,在对应的英灵手里和在普通人手里,完全是两回事。   “就是不知道,韩将军愿不愿意用。”燕枭说,声音很低。   姜辞没有说话。   他想起韩信昨天伸出手又收回来的那个瞬间。   那枚金印,对别人来说是宝物,对韩信来说是伤口。   他愿不愿意把伤口再撕开,愿不愿意再拿起那个让他封侯又让他走向死亡的印,谁都不知道。   燕枭之前从姜辞那里听过韩信的故事——胯下之辱,登坛拜将,垓下之围,封齐王,贬淮阴侯,最后被吕后所杀。   听完之后,燕枭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功高盖主,四个字,要了多少人的命。”   姜辞心里思考了一番。   这事儿或许只有把刘邦召唤出来,才能解得开韩信的心结。   两个人之间的事,只有两个人自己才能说得清。   韩信心里的那些委屈、不甘、恨意,只有刘邦才能接得住。   但他一个月只能召唤一个英灵,下个月他本想召唤扁鹊的。   他正想着,燕枭忽然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   “万族定下了协议,每隔五年会进行一场比试。再过一个月就要到了,就是万族盟会。此次的比试地点在天使族族地。”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姜辞皱起眉:“万族盟会?”   “所有种族的盟会。”燕枭说,“人族、蛇族、骨族、天使族、机械族……上百个种族,每个种族派出最强的年轻一辈,进行比试。”   “获胜的种族,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不会受到任何种族的攻击,并且每个种族必须与其通商互往。”   他顿了顿,看着姜辞。   “这是当年大战之后定下的规矩。打了十年,谁都打不动了,才坐下来谈出了这个协议。五年一比,输赢论定,愿赌服输。”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问:“人族赢过吗?”   燕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   “每次都输。”他说。   姜辞的心沉了一下。   燕枭继续说,声音很淡,像是已经麻木了。   “最开始几年还能撑几轮,后来连一轮都撑不过。异族的血脉天赋太强,蛇族的速度,骨族的防御,天使族的飞行……”   “人族什么都没有。没有天赋,没有翅膀,没有鳞甲,只有英灵。”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英灵也不是谁都有的。能召唤完整英灵的人太少,能召唤出强大英灵的人更少。”   “每年派出去的,都是那些血脉深厚的家族子弟,带着祖上的英灵去拼。但拼不过。”   姜辞听着,没有说话。   燕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   “五年前,人族派出去的是天枢城赵家的嫡子,赵元朗。帅阶九星,在年轻一辈里算是最强的了。”   “第一轮对上蛇族,撑了不到一刻钟,被人打碎了护甲,英灵都差点散了。抬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辞能听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每年都是这样。带着希望去,抬着伤回来。人族已经连续输了整整十届了。”   姜辞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年一比,那就是输了整整50年了。   人族整整50年都陷于战乱之中。   “今年我会去,原本五年之前我就该去了,可是我却在攻城战中伤了根基。”燕枭忽然说。   “如今过去了五年,我也该去一战了。”   姜辞看着他。   燕枭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练戟的韩信。   “到时候这个聚集地的安危或许会交给你,你若不愿,我会联系我的手下庇佑这里。”   燕枭知道,只要姜辞愿意答应下来,他凭借手中的两个英灵便可以保聚集地无忧。   而燕枭本不愿开口说这句话。   姜辞这样的人,不应该一辈子只待在聚集地,他有更广阔的天空,他有更光明的未来。   问姜辞这一句,也不过是芸娘他们托燕枭问的。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韩信在晨光中收戟,青龙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他的身姿挺拔,面容清冷,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枭突然再次开口:“很多人都死在了万族盟会上,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死,但是我必须去。”   “我们人族的地盘太荒了,修炼资源稀少,如果我能撑过前三轮,人族会获得修炼资源。”   姜辞没有说话。   他知道燕枭的意思,燕枭虽然根基受损了,但好歹是王阶九星,只要他出手,人族至少能撑过几轮,得到修炼资源。   姜辞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拿着盒子往回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姜辞。”   他回过头。   燕枭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杆漆黑的长枪,晨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姜辞,那目光沉沉的,黑黑的,里面有姜辞看不懂的东西。   “人族每次都输。”他说,“这次,我不想再输了。”   姜辞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杂物间,姜辞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枚金印。   韩信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姜辞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万族盟会,天使族族地,上百个种族的比试,人族输了五十年。   姜辞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燕枭前去,所以姜辞决定,他也要去会一会这万族盟会。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或许得劝劝韩信。   姜辞摆烂的想着,实在不行就只能请汉高祖了。   他这样摆烂的哄了自己一阵后,拿出了在秘境中找到的玉鹿。   姜辞刚才和燕枭交谈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个玉鹿。   他当时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既然燕枭暂时找不到祖宗的文物,无法召唤不了自己的祖宗,那不如试试文物召唤其他人出来?   姜辞看着这个玉鹿,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熟悉,可每次要想出来它的来历的时候,却说不出来。   突然间,他抓住了脑中的一丝线索,他张口欲言:“这是……” [21]中山靖王刘胜:  “中山靖王刘胜。”姜辞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r\n\r他想起史……   “中山靖王刘胜。”姜辞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想起史书记载,刘胜是汉景帝之子,汉武帝的兄长,被封为中山靖王。   此人奢靡享乐,喜好酒色,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   他的墓中出土过大量玉器,其中就有玉鹿。   这件玉鹿的造型、工艺、玉质,都和刘胜墓出土的玉器极为相似。   姜辞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他立刻翻出炭笔,把自己记得的关于刘胜的信息写到粗布上。   姜辞倒是想要买纸笔,可惜商队都不卖这些,当时他提出这事儿的时候,燕枭提醒了他一句:   “除了那些城中世家子认识文字之外,其余大多人不认字,故而纸笔也不流通。”   “当初有人提过简化文字,但是即使把文字简化,人族战争不断,很少有人有机会学习文字。”   姜辞开始用自制炭笔写下自己知道的事——汉景帝之子,汉武帝的兄长,封中山靖王,奢靡享乐,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卒于公元前113年,谥号“靖”。   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用的是简化字体。   当初那人提的简化字体和姜辞知道的简体字差不多。   姜辞写完后,他拿着这块粗布和玉鹿去找燕枭。   燕枭看到姜辞走过来,抬起头。   “燕枭。”姜辞走到他面前,把玉鹿递过去,“你看完这部上的文字以后,试试用这个玉鹿召唤英灵。”   燕枭是差点当上城主的人,自然也认识文字。   燕枭看着他递过来的玉鹿,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接过粗布和玉鹿。   看完上面的字之后,燕枭把玉鹿握在掌心,将灵力输入进玉鹿之中,闭上眼睛感应。   姜辞耐心等着。   燕枭身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感应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不行,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姜辞皱起眉。   “再试一次。”他说。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缓缓的输入灵力,感应的时间更长,眉头皱得更紧,但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再试一次。”姜辞说。   燕枭第三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姜辞能看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在用力做什么。   但玉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发光,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把玉鹿递回给姜辞。   “不行。”他说,“我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姜辞接过玉鹿,站在棚子外面,盯着手里的玉鹿,脑子里飞速转动。   燕枭的祖上会不会是项羽?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为什么燕枭对刘家的文物毫无反应。   项羽和刘邦是死敌。   项羽的子孙后人,不可能对刘家的东西有任何共鸣。   燕枭的枪法凌厉霸道,每一枪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不像是赵云那种灵巧的路子,更像是项羽那种霸道的打法。   卜算师说他祖上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武将,用一杆长枪征战沙场,留下赫赫威名,所以燕枭祖上未必不可能是项羽。   他把这个猜测暂时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证据,燕枭也没有办法验证。   唯一的验证方法,是找到项羽的文物,让燕枭试着召唤。   但项羽的东西,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早就下落不明了,有可能在某个秘境里,有可能被异族毁掉了,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   姜辞把玉鹿收好,看着燕枭。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说。   燕枭看着他。   “我要去参加万族盟会。”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姜辞看了很久,眼神担忧又无奈。   “你去做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试试能不能带人族赢一场。”姜辞说。   燕枭有些头疼的说:“你连凡阶都不是。”   “我知道。”姜辞说,“但我有英灵。李白、韩信,下个月还能再召一个。我不需要自己上场,他们上场就够了。”   “万族盟会的比试,不是儿戏。”燕枭说,“上场的人,会受伤,会死。英灵也是一样。英灵死了会掉阶,后人也很难召唤出来他们。”   姜辞点头:“我知道。”   燕枭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决定了?”   “决定了。”   燕枭没有继续劝。   “如果你要去。”燕枭说,声音很低,“有些事你得知道。”   姜辞竖起耳朵。   “万族盟会的比试,分三个阶段。”燕枭说,“第一阶段是淘汰赛,抽签对决,一轮定胜负。”   “第二阶段是积分赛,剩下的选手轮流对战,按积分排名。”   “第三阶段是挑战赛,排名低的选手挑战排名高的选手,赢了就换位。”   他顿了顿,又说:“但其实在这三个阶段中,还隐藏着一个初试,那就是大乱斗,所有种族的人互相厮杀,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比赛。”   姜辞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燕枭继续说,“活的人赢,死的人输,什么方法都可以用。”   “所以。如果你要去,你得想清楚。”   姜辞没有说话,他知道燕枭说得对。   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去的。”   燕枭点了点头。   姜辞拿着玉鹿和盒子,走回房间。   韩信还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个清冷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玉鹿和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韩信,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韩信没有回头,只是说:“说。”   “我要去参加万族盟会。”   韩信的背影僵了一下。   “人族输了五十年。”姜辞说,“今年燕枭会去,我也会去。我想试试,能不能带人族赢一场。”   韩信沉默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如今精神力太弱,我受到你的限制,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   “比试的时候,万一时间到了,我会自动回到你的精神海里。到时候你一个人站在台上,对面是异族的年轻强者。你会死。”   “我知道。”姜辞说,“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打全场,毕竟这不是还有李白吗。”   韩信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个人。”韩信说,“有时候胆子很大,有时候胆子很小,像是怕死,又像不惧生死。”   姜辞笑了一下:“死有何惧?不过是怕死了无价值。”   韩信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天空。   “如果你要去。”韩信说,“那枚印,给我。”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盒子,打开盖子,取出那枚金印,递给韩信。   韩信接过金印,握在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发抖,手指稳稳地握着那枚小小的金印。   金印在他掌心发出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很柔和,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醒过来了。   韩信闭上眼睛,那光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后整个人都被那层淡光笼罩。   过了很久,光散去。   韩信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印。   “我会带你赢下这场。”韩信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姜辞看着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   他知道,韩信去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那枚金印,那些被压了一千多年的委屈和不甘,需要一个出口。   万族盟会的比试,也许就是那个出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棚子走去。   他要去找李白,问他愿不愿意去。   李白在棚子上面喝酒,酒壶已经空了大半。   他看到姜辞走过来,晃了晃酒壶,懒洋洋地说:“酒快没了。你酿的那个,什么时候能喝?”   “还要等一阵。”姜辞说,“李白,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要去参加万族盟会。”   李白的手顿了一下,酒壶差点掉下来,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姜辞,脸上的懒散消失了。   “你去做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很多。   “试试能不能带人族赢一场。”姜辞说。   李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像是无奈又像是欣赏的笑。   “你这人。”李白说,“看着文文弱弱的,胆子比谁都大。”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说:“行。我跟你去。反正我死了还能再召,怕什么。”   姜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李白已经死了一次了,如果再死一次,或许下次再也不会被召唤出来。   可他还是愿意去参加了危险至极的万族盟会。   “好。”他说。   李白晃了晃空酒壶,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你得快点儿酿酒。万族盟会上,我得有好酒喝。”   姜辞笑了笑,转身走回房间。   他把那坛正在发酵的酒搬到墙角,检查了一下封口。   坛子密封得很好,没有漏气的迹象。   他用手摸了摸坛身,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十天左右,酒就能喝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枚玉鹿和写满文字的粗布放在了一起。   中山靖王刘胜,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后代中出了一个人,叫刘备,三国蜀汉的开国皇帝。   这枚玉鹿从刘胜墓中出土,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后来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最后流落到秘境里,被异族找到,又被姜辞带出来。   姜辞把玉鹿放回布袋里。   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个玉鹿召唤出刘备呢。   姜辞满怀憧憬的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22]玉牌:  不是聚集地里人的声音,是陌生人的。\r\n\r姜辞把玉鹿和粗布   不是聚集地里人的声音,是陌生人的。   姜辞把玉鹿和粗布收好,走出房间,朝聚集地门口看去。   燕枭站在聚集地门口,和几个陌生人说话。   那几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身形挺拔,站姿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一共十二个人,排成两排,安静地站在燕枭面前,没有人说话。   燕枭见姜辞过来,简短地介绍了一句:“我以前的部下。”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面容刚毅,下巴上有道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转过身,冲姜辞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姜先生,我叫陈昭。首领吩咐我们守在这里,您放心。”   姜辞点头致谢:“辛苦了。”   陈昭摇头,没有说话,退回到队伍里。   燕枭站在那十二个人面前,声音低沉:“陈昭留下,其他人散开,熟悉地形。”   十一个人齐声应诺,散开了,各自走向村子的各个方向。   陈昭没有走,他站在燕枭旁边,目光扫过整个村子,眉头微微皱起。   “首领,这个地方……”他没有说完。   “简陋。”燕枭替他说了。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地形好,易守难攻,北边是山,东边是河,只有南边和西边能进来。守住两个方向就行。”   燕枭点头。   陈昭又看了一圈,然后说:“十二个人够了,尉阶的弟兄守着聚集地门口,将阶的弟兄机动巡逻。”   “普通的异族骚扰能挡住,大规模的攻击撑两天没问题。”   “够了。”燕枭说,“这边的异族也被我杀了不少,少有异族流窜至此。”   陈昭没有再问,转身去安排了。   燕枭走回来,站在姜辞面前。   “收拾东西。”燕枭说,“明天一早出发去揽月城。”   姜辞皱起眉:“去揽月城做什么?”   燕枭说了两个字:“抢牌。”   姜辞等着他解释。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人族全族只有十个人可以去参加万族盟会。”   “每个城主手里有一个推荐名额,一般是在本城中选出一人参加。”   他顿了顿,又说:“但十个名额不够。人族有几百万人,只有十个人能去。那些去不了的人只能去抢名额了。”   姜辞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燕枭补了一句:   “但不是抢人族的,每个种族根据强盛程度获得不同数量的名额。”   “蛇族有五十个,骨族有四十个……人族只有十个。”   他顿了一下,“而那些名额不是固定的,如果你能抢到异族手里的玉牌,就等于拿到了入场券。”   姜辞明白了。   万族盟会的名额分配,不是按种族人口,是按种族实力。   强的种族名额多,弱的种族名额少。   人族弱,所以只有十个。   但规则留了一个口子——你可以去抢。抢异族的玉牌,抢到手就是你的。   异族也可以抢人族的,各凭本事。   “玉牌长什么样?”姜辞问。   燕枭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递给他:“这个玉牌是上一次万界盟会的,这一次的万界盟会的玉牌上,会刻着14。”   玉牌是白色的,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13”,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姜辞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给他。   “揽月城是十大城之一,有帝阶英灵庇佑。”燕枭说,“以商业和情报闻名。”   “我们去那里购买异族玉牌的信息,然后抢就行。”   “好的,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点头:“去吧。”   姜辞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   收拾完后,他走出房间,看到燕枭还在聚集地门口,和陈昭说话。   两人站得很近,声音很低,姜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燕枭的表情很严肃,陈昭的表情也很严肃。   过了一会儿,燕枭拍了拍陈昭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昭站在原地,看着燕枭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姜辞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丝鱼肚白。   他坐起来,把布袋背在身上,推开门。   晨雾很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到聚集地门口,燕枭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马也备好了,就站在他身边。   陈昭也站在旁边,身后是那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武者,排成两排,安静地站着。   燕枭看了姜辞一眼,翻身上马,把手伸向姜辞。   姜辞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马背。   燕枭随后上来,坐在他身后。   韩信已经回到了精神海里。姜辞能感觉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比之前强了一些。   那是金印的功劳,那枚淮阴侯之印让他的实力恢复了不少,虽然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的限制没有变,但在精神海中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李白倒是难得没往外跑,留在姜辞精神海里打盹。   姜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没有说话,姜辞也没有叫他。   陈昭上前一步,抱拳:“首领,一路平安。”   燕枭点头,没有说话。   马跑起来,蹄声在雾中闷闷地响。   姜辞回头看了一眼,陈昭和那十一个人站在聚集地门口,身影在雾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了。   马跑了一阵,雾渐渐散了。   天色亮起来,远处的荒原露出轮廓。   灰蒙蒙的天,枯黄的草,零星的几棵歪脖子树。   揽月城在西北方向,比天枢城远得多。   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揽月城和天枢城不一样。”   姜辞竖起耳朵。   “天枢城是三大家族掌权,揽月城是商会掌权。”燕枭说,“城里最大的势力是商会联盟,有十几个商会,每个商会都有自己的地盘和规矩。城外没有聚集地,全是荒野。”   姜辞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揽月城的人,不看重血脉,不看重出身,只看重两样东西,钱和实力。”燕枭继续说,“你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你有实力,就能守住一切。”   “那没有钱也没有实力的人呢?”姜辞问。   “没有这样的人。”燕枭说,“在揽月城,没有钱没有实力的人,活不过三天。”   马跑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一片乱石滩停下休息。   姜辞从布袋里拿出包子,分给燕枭。   包子已经凉了,皮有些硬,但馅还是香的。   燕枭接过去,几口吃完,又拿起一个,吃得很快。   姜辞吃了一个就饱了,把剩下的收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骑了一天的马,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燕枭也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警惕地看着远处的荒原。   “估计还要走三四天的样子。”燕枭说。   姜辞点头。   两人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路上,燕枭给姜辞讲了更多关于揽月城的情况。   揽月城是十大城中最特殊的一座,以商业和情报闻名,各族的探子都在那里活动,鱼龙混杂。   有人族,有蛇族,有骨族,有天使族,有机械族,还有姜辞没听说过的种族。   他们有的是来做生意的,有的是来打听消息的,有的是来杀人的。   “揽月城不许打架。”燕枭说,“谁先动手,谁就会被商会联盟追杀。所以在揽月城里,异族和人族是平等的。”   “但出了城,就不一样了。城外没有规矩,只有弱肉强食。”   马继续跑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荒原照得白晃晃的。   姜辞有些困了,身体不自觉往后靠。   身后那人用胸膛撑住了他,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收回,稳稳地托着他。   第三天,两人在一片河谷停下休息。   河谷不大,两岸是低矮的山丘,河床已经干涸了,只剩下碎石和泥沙。   燕枭把马拴在河边的一棵枯树上,检查了一遍马蹄和马腿。   “明天能到。”他说。   姜辞点头,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布袋里拿出干粮,分给燕枭。   两人就着凉水吃了。   燕枭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   “有人来过。”他忽然说。   姜辞的心提了一下。   燕枭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留下来的痕迹。   “往西北方向去了。数量不少,至少二十个。”   姜辞看着地上那些杂乱的痕迹,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能是去揽月城的。”燕枭站起来,“也可能是从揽月城出来的,但这也和我们没关系。”   姜辞点头。   两人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上路。   第四天中午,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城墙的轮廓。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揽月城和天枢城不一样。   天枢城的城墙是青灰色的,高大厚重。   揽月城的城墙是白色的,城墙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墙顶,像一层薄薄的鳞甲。   城门口没有排队的人,只有几个懒散的守卫,靠在墙上打哈欠。   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商队进出,守卫也不检查,摆摆手就放行了。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   姜辞也从马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这就是揽月城?”姜辞问。   燕枭点头。   两人牵着马,朝城门口走去。 [23]消息到手:    守门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到他们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守门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到他们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站都没站直。   其中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是交钱。   燕枭从怀里掏出几个白币,扔过去。   守卫接住,随手往腰间的袋子里一塞,摆了摆手,放行了。   姜辞跟着燕枭走进城门。   城门洞不深,只有几米,走出去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揽月城比天枢城小一些,但更加繁华热闹。   街道比天枢城窄,但两边店铺密集得多,一个挨着一个,招牌叠着招牌,几乎看不到墙面。   卖武器的,卖防具的,卖丹药的,卖杂货的,卖情报的,卖奴隶的——什么都有。   街上的人也比天枢城多,而且什么样的人都有。   姜辞看到了蛇族,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人群中穿行,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恭敬,是怕被蛇尾扫到。   姜辞也看到了骨族,佝偻着背,骨刺在背后张开,没有人靠近它们三尺之内。   并且,姜辞居然还看到了天使族,收拢翅膀站在路边,和一个人族商人讨价还价,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天使居然也会讨价还价,看起来一点也不神圣,姜辞想。   姜辞还看到了机械族,原本姜辞以为的机械族是那种长相和人差不多的,结果实际上却是长相奇形怪状。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一米高的蜘蛛,如果不是燕枭告诉他,这是机械族的,姜辞还以为这是蜘蛛异兽。   少有人形的机械族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的金属面板,面板上有一道蓝色的光横着扫过去,像是在扫描什么。   “走。”燕枭低声说。   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光线暗下来,只有头顶一条窄窄的天空还亮着。   燕枭走得很快,像是来过很多次。   姜辞跟着燕枭七拐八拐,在巷子里左转右转。   姜辞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只是跟着他走。   走了大约10分钟的样子,燕枭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木门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门上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夹在两堵高墙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燕枭推开门,走了进去。   姜辞跟在后面。   木门后面是一家酒馆。   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摇摇曳曳,把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像是很久没有打扫过。   地面是石板铺的,有些地方裂开了,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污垢。   酒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   角落里坐着几个蒙面的人,只露出眼睛,看不清面容,面前摆着酒杯,但没有人喝,像是在等人。   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蛇族,蛇尾拖在地上,盘在一起,正在低声说话,竖瞳在暗光中闪着幽幽的黄光。   吧台那边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灰袍,看不清脸。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独眼老头,头发花白,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浑浊,眼白泛黄。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酒渍和油渍,正在用一块同样脏兮兮的布擦一个玻璃杯。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那个杯子是什么宝贝。   燕枭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   独眼老头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右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停了大概两秒,独眼老头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独眼老头擦完一个杯子,放下,拿起另一个,继续擦。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说了几个字。   姜辞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像是某种暗语,音节短促,不像人族的语言。   独眼老头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右眼盯着燕枭看了几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推过来。   羊皮纸很大,折了好几折,边缘都磨毛了,上面沾着酒渍和不明来历的污渍。   燕枭展开羊皮纸,平铺在柜台上。   姜辞凑过来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洇模糊了,但勉强能辨认。   羊皮纸上写的是各路异族参赛者的路线和时间。   信息非常详细——哪个种族、多少人、走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经过哪里,甚至连带队者的实力等级都标注了。   姜辞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心里默默记着。   蛇族,三十人,五日后经过白骨原,带队者尉阶九星,有玉牌五块。   骨族,二十人,两日后经过枯木岭,带队者尉阶八星,有玉牌三块。   天使族,十五人,七日后经过风鸣峡,带队者尉阶九星,有玉牌四块。   机械族,十人,三日后经过铁石谷,带队者尉阶七星,有玉牌两块。   还有一些姜辞没听说过的种族,名字稀奇古怪,实力参差不齐。   燕枭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行的位置上。   姜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蛇族,十二人,三日后经过黑风峡,带队者尉阶七星,有玉牌两块。”   燕枭看了姜辞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问他行不行。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十二个蛇族,一个尉阶七星带队,两块玉牌。   都不用韩信出手,李白一个人就能解决。   就算韩信和李白不出手,燕枭也能出手。   燕枭的根基虽然受损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阶九星的实力摆在那里,对付尉阶七星绰绰有余。   “就这个。”燕枭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姜辞。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从怀里掏出几个黑币,扔在柜台上。   黑币落在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两下,停住了。   独眼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黑币,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继续擦他的杯子。   燕枭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姜辞跟在后面,走出酒馆,走进巷子。   巷子里还是那么暗,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燕枭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姜辞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出了巷子,回到主街上,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   姜辞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跟上燕枭。   燕枭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穿过主街,拐进另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七拐八拐,姜辞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燕枭在一家小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两层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纸已经褪色了,上面印着的字也模糊了。   燕枭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这是姜辞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见到一个胖胖的人。   胖女人看到燕枭,把瓜子放下,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两位住店?”   燕枭点头:“两间房。”   胖女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楼上,左边两间。一晚十个白币,先付后住。”   燕枭掏出二十个白币,放在柜台上。   胖女人收了钱,把钥匙推过来,燕枭拿起钥匙,转身上楼。   姜辞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但比聚集地的房子好多了。   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还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姜辞把布袋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姜辞一眼,说:“今晚好好歇着。后天一早出发去黑风峡。”   姜辞点头。   燕枭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低:“蛇族十二个人,一个尉阶七星带队,剩下的都是士阶和凡阶。”   “尉阶七星交给我,剩下的交给李白,你让他打伤了,你再杀了他们。”   燕枭的声音不知为何带了点愧疚。   姜辞歪了歪头,随后答应了下来:“好。”   燕枭没有再说话,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街上吵架,声音很大,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姜辞听了一会儿,渐渐有了困意,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姜辞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背上那杆绿沉枪,拿着布袋,走出房间。   这段时间坚持吃了不少李白找来的灵果,身体素质不像以前那种跑个1千米,喉咙都感觉到血腥味,他现在跑个1万米都轻轻松松。   这就是灵物的好处,可惜人族族地太贫苦了,否则姜辞当初在聚集地时,李白也不会天天在外面几十公里外飘着。   燕枭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正在和胖女人说话。   胖女人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燕枭,燕枭接过去,喝了一口。   胖女人笑着说了句什么,燕枭没有回应。   姜辞走过去,燕枭看了他一眼,扔给了胖女人一袋白币。   胖女人会意,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热汤和几张饼,放在桌上。   姜辞坐下,喝了一口汤,汤是菜汤,放了盐,比聚集地的浓一些。   饼是白面做的,软软的,热乎的,不像黑麦饼那么硬。   姜辞吃得很慢,燕枭则是快得多,几口就把饼吃完了,汤也喝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姜辞吃完,把碗放下,走到他旁边。   “今天不出城。”燕枭说,“带你在城里逛逛。” [24]夺牌:  “好。”姜辞说。\r\n\r两人走出客栈,沿着主街慢慢走。   “好。”姜辞说。   两人走出客栈,沿着主街慢慢走。   燕枭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真的在逛,而不是在赶路。   姜辞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各族混杂。   燕枭没有说话,姜辞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像两个普通的行人,在普通的街上,度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姜辞注意到,燕枭的状态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这是姜辞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状态,不是那个随时准备战斗的燕枭,而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走过一条卖吃食的街,空气中弥漫着烤饼和炖肉的香气。   姜辞吸了吸鼻子,肚子叫了一声。   燕枭看了他一眼,走到一个摊位前,买了两个烤饼,递给他一个。   烤饼是刚出炉的,烫手,外皮焦黄,咬一口,里面是软的,带着一股麦香。   据摊位老板说,这烤饼还是学的异族的吃法。   姜辞心里有些难受,华夏上下五千年,美食体系何其发达,可是如今连个烤饼的吃法都成了异族的方法。   燕枭拍了拍他的肩,像是看出了他的难过,安慰他。   随后两人继续走着,燕枭带着路。   姜辞跟在他旁边,也不问去哪里,就这么跟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   燕枭停下来,看了看天,说:“回去吧。”   姜辞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回到那家小客栈。   胖女人还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燕枭没有回应,直接上楼。   姜辞跟在他后面,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燕枭今天很奇怪,带他在城里逛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逛。   姜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也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三天后,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燕枭牵着马,姜辞跟在他旁边,走出客栈,走出城门,走上北边的官道。   燕枭翻身上马,把手伸向姜辞。   姜辞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马背。   马跑起来,蹄声在雾中闷闷地响。   黑风峡在揽月城北边,燕枭说中午能到,在那里等着,蛇族傍晚会经过。   姜辞点头,没有说话。   中午的时候,两人到了黑风峡。   峡谷入口很窄,只有几米宽,两边是高耸的岩壁,灰黑色的岩石一层叠着一层,像被巨刀切开的伤口。   谷口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碎石和泥沙,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燕枭把马藏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堆乱石后面,系好缰绳,检查了一遍马蹄和马腿。   “徒步进去。”他说。   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峡谷往里走。   峡谷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岩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窄窄的亮线。   光线暗下来,空气变得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   走了大约一刻钟,燕枭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停下来。   岩壁在这里向内凹进去,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能藏一个人。   燕枭指了指那个凹陷,对姜辞说:“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姜辞点头,缩进那个凹陷里。   岩壁挡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半张脸,能看到峡谷中间的一段。   燕枭把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走到了另一处藏了起来。   姜辞缩在岩壁后面,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   “李白,一会儿燕枭打起来,你盯着点,别让异族跑了。”   “燕枭说不能留活口,不然玉牌的事儿传出去了,会引来蛇族的报复。”   李白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知道了。”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姜辞的腿已经蹲麻了,但他不敢动。   岩壁很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让他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冷。   峡谷里的阴冷和外面的干燥不一样,像是能钻进骨头里。   远处传来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风吹过枯叶。   但姜辞知道那不是风,是蛇尾划过地面的声音。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姜辞屏住呼吸,从岩壁后面探出半张脸,朝峡谷入口看去。   十二个蛇族出现在峡谷入口。   为首的是一个体型庞大的蛇族,比姜辞见过的任何蛇族都要大。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它的竖瞳是黄色的,冰冷、残忍,像两颗凝固的琥珀。   它身后跟着十一个蛇族,体型比它小一些,但都比姜辞在聚集地见过的要大。   蛇族队长立刻停下来,蛇尾绷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它们发现了有人藏着。   被他们发现后,燕枭也不躲了,直接站了出来。   身后的十一个蛇族也停下来,竖起上半身,竖瞳盯着燕枭,像是在判断他的实力。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把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枪尖斜指地面。   蛇族队长嘶吼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在峡谷中回荡。   十二个蛇族同时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蛇尾在地面上疯狂扭动,带起一阵尘土。   燕枭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在峡谷中炸开,像一团燃烧的血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蛇族直接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的蛇尾还在扭动,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剩下的蛇族惊恐地后退,但燕枭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踏前一步,长枪刺出,枪尖贯穿了第四只蛇族的头颅,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黑血。   他收枪,转身,横扫,第五只蛇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李白从精神海里现身,剑在手,他站在姜辞前面,没有出手。   因为现在的情况,燕枭一个人就够了。   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燕枭的枪像长了眼睛,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蛇族的要害上。   枪尖刺穿鳞片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蛇族惨叫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峡谷中回荡。   蛇族队长终于冲到了燕枭面前。   它的竖瞳里满是疯狂,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燕枭的脖子咬去。   燕枭侧身闪避,枪尖斜挑,从蛇族队长的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砰的一声,蛇族队长的头颅炸开。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燕枭收枪,转身。   最后三只蛇族已经跑出了几十米,他追上去,一枪一个,把它们钉在地上。   两只当场死了,最后一只被刺穿了腹部,没有死,躺在地上扭动,发出凄厉的嘶叫。   燕枭站在那只蛇族旁边,没有补枪。他转过头,看向姜辞藏身的凹陷。   “姜辞。”他叫了一声。   姜辞从岩壁后面走出来,他的腿还在发软,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到那只蛇族面前。   蛇族躺在地上,腹部被枪尖贯穿,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黑了地面。   但他还活着,还在扭动嘶叫。   燕枭把枪收回去,退开一步,看着姜辞。   他和姜辞在聚集地生活的时候,就从姜辞口中知道过,他从来没有亲手杀死过异族。   如果姜辞不去参加万族盟会,燕枭不会提出让姜辞亲手杀死异族,就让这么个干干净净的人一直干干净净下去也很好。   姜辞低头看着那只蛇族,他知道燕枭的意思。   他要亲手杀一个,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去万族盟会之前,他得学会杀人,学会面对异族的时候不心软,不犹豫,不害怕。   李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辞蹲下来,从布袋里摸出绿沉枪。枪很重,他的手臂有些发抖。   他把枪尖对准蛇族的喉咙,蛇族还在扭动,竖瞳死死地盯着他。   姜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用力刺了下去。   枪尖刺穿了蛇族的喉咙,蛇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黑色的血溅到了姜辞身上,这血温热黏腻,带着一股腥臭味。   姜辞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枪。   他站起来,把枪从蛇族喉咙里拔出来。   血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辞低头看着那只死去的蛇族,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看过其他人杀死异族,也见过李白韩信杀过,唯独没有亲自杀过。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死了异族。   上辈子姜辞活在和平年代,这蛇族又与人长得很相似,他一时会难受也很正常。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姜辞。   姜辞接过布,擦掉手上的血,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第一次都这样。”燕枭说,声音很低。   姜辞点头,没有说话。   他把绿沉枪收回布袋,把沾了血的布叠好,塞进口袋里。   燕枭走到蛇族队长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在它腰间搜出一个皮囊,打开,里面有两块玉牌。   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正面刻着一个“14”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燕枭把玉牌收好,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   “走。”他说。   两人沿着峡谷往外走。   姜辞跟在燕枭后面,踩过那些蛇族的尸体,踩过那些还在流淌的血,踩过那些碎裂的鳞片和骨头。   他没有回头。   走出峡谷的时候,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燕枭,又见面了。” [25]初试开始(三合一):    两人抬起头。\r\n\r一个长着银灰色翅膀的人从天空中缓缓   两人抬起头。   一个长着银灰色翅膀的人从天空中缓缓降落,翅膀展开,翼展至少有两米,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他的脸很年轻,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是墨尘羽。   墨尘羽收起翅膀,落在两人面前。   那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羽毛一片叠着一片,贴合在背上,他看了看燕枭,又看了看姜辞,目光在姜辞手上的血迹上停了停。   “刚才那场打斗,我看到了。”墨尘羽说,声音清冽,他着姜辞问:“第一次杀异族?”   姜辞没有说话。   墨尘羽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了三天。后来杀多了,就不抖了。”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尘羽收起笑容,看着燕枭。   “我也要去参加万族盟会。”他说,“一起走吧。”   燕枭看着他,同意了。   墨尘羽转身,翅膀再次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腾空而起,翅膀扇动,带起一阵风,飞上了天空。   姜辞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走吧。”燕枭说。   两人走到峡谷入口,从乱石后面牵出马。   燕枭翻身上马,把手伸向姜辞。   姜辞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马背。   马跑起来,蹄声在荒原上闷闷地响。   姜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擦掉了,但那种温热黏腻的感觉还在,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那种感觉才慢慢消退。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没什么。”姜辞说。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马跑了一阵,姜辞忽然问:“你和墨尘羽很熟?”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熟。见过几次。”燕枭说,“他是揽月城的人,我在揽月城待过一段时间。打过几次交道。”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继续跑着,墨尘羽在天上飞,银灰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时高时低,像一只巨大的鹰。   他飞得不快,刚好能跟上马的速度,偶尔落下来休息,走一段路,再飞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往北走。   燕枭骑黑马,姜辞坐在他身后,墨尘羽在天上飞,有时候落在马旁边,和燕枭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姜辞发现墨尘羽这个人话不多,但不冷,和燕枭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不一样。   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四周,在看天,在看云,在看远处的山,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路上遇到了几拨想抢玉牌的人。   有蛇族,有骨族,还有姜辞认不出来的。   第一拨是骨族,六个,从路边窜出来,骨刺张开,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姜辞还没来得及反应,韩信已经从精神海里现身了。   青龙戟在手,他没有说话,提戟就上。   骨族看到韩信,愣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来路。   但韩信没有给它们判断的时间,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两只骨族的身体,骨刺碎裂的声音在荒原上格外清脆。   剩下的四只转身就跑,韩信追上去,一戟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收戟,转身,看了姜辞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墨尘羽站在旁边,看着韩信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是你的英灵?”   上次墨尘羽也见过韩信,但是英灵和人一样,普通人压根认不出英灵,只有召唤者才能分得出英灵身上的灵力波动。   墨尘羽并非是召唤者。   而这次要不是韩信突然出现,墨尘羽压根不会把韩信往英灵方向想。   姜辞点头。   “什么名字?”   “韩信。”   墨尘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再问,翅膀展开,又飞上了天空。   第二拨是蛇族,四个,比黑风峡那批少得多,实力也更弱。   这次韩信没有出来,李白出手了。   他从精神海里现身,剑光一闪,四个蛇族同时倒地。   他的动作比韩信更随意,像是在散步,不是在杀人。   收剑之后,他看了墨尘羽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墨尘羽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又是谁?”   “李白。”姜辞说。   墨尘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点好奇:“你一个人,有两个英灵?”   “嗯。”   墨尘羽识趣的没有再问。   之后又遇到了几拨,但都是小股异族,三两成群,韩信或李白随手就打发了。   越往北走,遇到的人族散修越多,都是想去万族盟会碰运气的,但大多数连玉牌都没有,只是在荒野上游荡,盼着能捡到一块,或者抢到一块。   走了五天,姜辞发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   当然,他感觉不到灵气,但李白能感觉到,而且越靠近天使族族地,就越水草丰美,不像聚集地那边黄沙漫天。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   “小子,这边的灵气比聚集地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李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难怪那些异族修炼得那么快,这地方的灵物肯定多得要命!”   李白闲不住了。   他又开始每天都往外跑,到处搜罗灵果灵草,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往姜辞手里塞。   灵果、灵草,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是带着灵气的,全往姜辞手里塞。   “吃!多吃!”李白蹲在姜辞旁边,盯着他把灵果吃下去。   “你这精神力太弱了,韩信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就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撑不住。多吃点,涨上去,他就能多待一会儿。”   姜辞的精神力在短短几天内暴涨了一大截,连带着韩信能在外面待的时间也延长了。   之前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现在能出来两个半了。   韩信没有说什么,但姜辞能感觉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更强了。   不过李白说,这是因为姜辞精神力上涨,所以感知力也变强了。   墨尘羽看着姜辞每天被李白塞灵果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多了一丝人气。   “你的英灵,对你很好。”他说。   姜辞点头。“是。”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翅膀展开,又飞上了天空。   走了将近十天,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然后怔住了。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不是建在山上的城,不是建在平原上的城,是真正悬浮在空中的城。   城市的底部是白色的岩石,像是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至少有几百米。   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从城市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座高塔,塔尖直插云霄,看不到顶。   城市的边缘有瀑布倾泻而下,水流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水雾弥漫,像一层薄薄的纱。   城市周围有天使族巡逻,银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持长矛,姿态高傲,从空中缓缓飞过,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姜辞仰着头,看着那座悬浮的城市,久久说不出话。   他见过很多建筑,见过古代的宫殿庙宇,见过现代的高楼大厦,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起翅膀,站在姜辞旁边。   他看着那座城市,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又像是疏离的情绪。   “那就是天使族的族地。”他说,声音很轻。   姜辞点头,没有说话。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   姜辞也从马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站在草原上,仰头看着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水雾的湿气,和荒野上那种干燥的风完全不一样。   “走吧。”燕枭说。   三人徒步往前走,越靠近天使族地,地面上的植被越多。   枯草变成了绿草,歪脖子树变成了高大的乔木,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晕。   姜辞踩在草地上,脚感软软的,和荒野上那种硬邦邦的碎石地面完全不一样。   走了大约两分钟,三人来到了天使族地的入口。   至于燕枭的那匹黑马,被燕枭给放走了。   那匹黑马也不是普通的存在,他有灵性,知道躲着人,平时燕枭去不方便带他的地方的时候,它会自己躲着等燕枭。   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柱是白色的,高耸入云,门楣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石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台阶路,台阶是白色的,干净得像刚洗过,一直延伸到远方,通向那座悬浮的城市。   石板路的两边是整齐的草坪和花坛,花坛里开着姜辞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颜六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石门前面站着四个天使族守卫,银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手持长矛,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的脸很英俊,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通过石门的人。   石门前面排着一条长队,各族的人都有。   蛇族、骨族、机械族,还有一些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排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插队。   天使族守卫一个个检查玉牌,动作很慢,很仔细,每块玉牌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确认是真的才放行。   燕枭带着姜辞和墨尘羽走到队伍末尾,排好队。   姜辞站在燕枭旁边,墨尘羽站在姜辞旁边。   周围的人看了墨尘羽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没有人说话。   墨尘羽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翅膀收拢,像一件银灰色的披风,一动不动。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检查,一个个放行。   有人被拦下了,玉牌是假的,守卫把玉牌没收了,那人还想争辩,守卫的长矛横在他面前,矛尖闪着寒光,那人闭嘴了,转身走了。   终于轮到了他们。   燕枭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三块玉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玉牌,一块一块地检查,他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14”字,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的符文,接着输入灵力激活玉牌。   第一块,放回去,第二块,放回去,第三块,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守卫看着燕枭,又看了看姜辞,又看了看墨尘羽。   他的目光在墨尘羽身上停了一瞬,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又看了看他的脸。   墨尘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守卫收回目光,把三块玉牌递回给燕枭,侧身让开。   “进去吧。”他说,声音冷淡。   燕枭接过玉牌,收好,带着姜辞和墨尘羽走进石门。   台阶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姜辞踩在白色的石板上,低头看了一眼,石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城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姜辞深吸一口气,跟着燕枭,走进了天使族的族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台阶的尽头,踏上了城市的底层。   幸好姜辞吃了不少的灵果,不然他恐怕得累趴在这里。   踏入城市的那一瞬间,姜辞怔住了。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间严丝合缝,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精美华丽,白色的墙壁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建筑的屋顶是尖的,像一顶顶帽子,屋顶上还竖着金色的尖顶,尖顶的顶端镶嵌着宝石。   到处都是喷泉和花园,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花园里开满了姜辞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像一幅画。   街上的人很多,各族都有。   姜辞感觉这里很像以前玩的网游中的西幻游戏中的场景,并且也能越发感觉到割裂。   人族仿佛贫民窟,而天使族则是富人所在之地。   燕枭站在他旁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这里的灵气浓度,是人族的十倍不止。”   人族的地界荒芜贫瘠,灵气稀薄,连一株灵草都很难找到。   天使族的地界水草丰美,灵气浓郁,街边的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卖出高价。   这就是差距,天生的、无法弥补的差距。   人族每年都输,不是因为人族不够努力,是因为起点就不一样。   姜辞伸手握住燕枭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没有说话。   燕枭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腕从姜辞手里抽出来,转身看着街上的行人。   “走吧,先找住的地方。”他说。   三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姜辞注意到,这里的店铺比天枢城和揽月城的都高级,卖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灵物。   灵果、灵草、灵矿、灵器,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摆在橱窗里,标签上的价格贵得吓人。   一块拳头大的灵矿,标价五百黑币。   一株巴掌大的灵草,标价一千黑币。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丹,标价三千黑币。   关键买的人还络绎不绝。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看着那些店铺里的灵物,眼睛发亮。   “小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藏不住,“你等着,我出去转转,给你弄点钱回来。”   “别走太远。”姜辞说。   姜辞猜到李白要去采灵物卖钱了,以他将阶七星的实力,杀掉守护灵物的异兽也轻轻松松,倒也不必多担心。   李白已经飘出去了,银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姜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继续跟着燕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燕枭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三层楼,白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门口挂着两盏水晶灯,灯里点着灵火,发出柔和的白光。   燕枭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天使族女人,浅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三位住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银铃。   燕枭点头。“三间房。”   天使族女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三楼,右边三间。一晚一个黑币,先付后住。”   姜辞的心抽了一下。   一晚一个黑币,够聚集地的人吃一个月了。   燕枭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三个黑币,放在柜台上。   天使族女人收了钱,把钥匙推过来。   燕枭拿起钥匙,转身上楼。姜辞跟在后面,墨尘羽走在最后。   房间在三楼,比揽月城那家客栈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床是木制的,雕着花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软软的,像云朵。   桌上摆着一瓶鲜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窗户是落地窗,推开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和远处的高塔。   这里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更像现代社会的酒店。   姜辞把布袋放在桌上,在床上坐下,床垫软得让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天使族的图腾,一对展开的翅膀。   他躺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花香和水雾的湿气,不像荒野上那种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安顿下来后,姜辞开始认真观察天使族地。   他发现这里的灵物确实多得出奇,街边随便一株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卖出高价。   客栈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种蓝色的小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荧光,李白说那叫蓝萤草,在人族地界一株能卖十个黑币。   街边的树上结着一种红色的果子,拇指大小,咬一口满嘴甜汁,李白说那叫红灵果,在人族地界一颗能卖五个黑币。   喷泉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灵光,李白说那叫灵泉,在人族地界一桶能卖一个黑币。   李白喜欢往外跑,回来的时候给姜辞买了一个储物袋,上面还有着天使族的族徽。   并且还把一些灵果、灵草、灵矿,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全往姜辞手里塞。   姜辞的精神力涨得飞快,连带着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更清晰了。   燕枭的房间在走廊右边第一间,墨尘羽在第三间。   三人聚在了燕枭的房间,墨尘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姜辞,“你有什么想法?”   姜辞在他对面坐下,随后说道:“大乱斗是关键。所有人被投到一个场地里,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晋级。”   “如果我们人族参赛者本来就少,所以我们必须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敌。”   墨尘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族本来就弱,再不团结,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问题是,人族有多少人参加?都是谁?实力怎么样?我们得找到他们,说服他们合作。”   万族盟会并不是根据种族分的队伍,毕竟每个族族内多多少少都有纷争。   像人族这种弱的一般都是全部抱团聚在一起,至于强大的种族很多都是一人单挑所有。   万族盟会中并不存在公平,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行。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头疼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我们可以去找。万族盟会还没开始,所有参赛者都在这座城里,我们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找,总能找到。”   燕枭点头:“明天开始找。”   墨尘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我认识一些人,揽月城的,应该也来了。明天我去找他们。”   三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明天的计划。   燕枭和姜辞一组,去城南的客栈找人。   墨尘羽一组,去城北的客栈找人。   找到的人带到燕枭的客栈,大家聚在一起商量。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头行动。   姜辞跟着燕枭,在城南的客栈里一家一家地找。   他们每进一家客栈,就问柜台后面的掌柜有没有人族的参赛者住在这里。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不少”的人族参赛者。   加上燕枭、姜辞和墨尘羽,一共九个人。   找到的那7个人中最强的是一个叫赵无极的人,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赵家,是赵恒的堂兄。   最弱的是一个叫林小禾的姑娘,尉阶一星,来自十大城中最弱的一个城,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姜辞把所有人叫到燕枭的房间里,大家围坐在一起。   房间不大,九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   姜辞站在桌边,看着他们。   “万族盟会的赛制,大家都知道了。”姜辞说,“大乱斗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我们分散开,会被异族各个击破。所以我们必须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敌。”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你说得对,人族本来就弱,再不团结,连第一轮都过不了。我同意合作。”   林小禾怯生生地举起手:“我也同意。”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犹豫。   “好。”燕枭站了出来,说,“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就先互相认识一下。把各自的实力和英灵的情况说一下,方便制定战术。”   虽然姜辞三人知道剩下六人的名字和实力,但是六人之间彼此不是很熟悉,以及他们也不知道姜辞和墨尘羽的实力。   除开墨尘羽找到的那两个,剩下4人纯粹是看到燕枭,就直接答应聚一起了。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站在房间里像一堵墙。   “我叫赵无极,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赵家。我的英灵叫赵奢,将阶六星,是个将军,很厉害的将军。”   姜辞的心跳了一下。   赵奢,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封号马服君,以少胜多击败秦军,是纸上谈兵的赵括的父亲。   他看了赵无极一眼,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小禾是第二个开口的,她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叫林小禾,尉阶一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林亿,尉阶二星,会治疗,很会治疗。”   姜辞又愣了一下。   林亿,北宋官方校正医书局的负责人,光禄卿直秘阁,相当于朝廷太医长官。   他校订了《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等几乎所有中医经典,是中医文献的拯救者。   没有他,很多中医经典可能早就失传了。   他看了林小禾一眼,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人。   他放柔了声音,说:“会治疗很好,大乱斗的时候,你负责照顾伤员。”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接下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哥哥先开口,声音沉稳:“我叫方烈,将阶一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方腊,帅阶七星。”   弟弟接着开口,“我叫方刚,尉阶五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方肥,尉阶一星。”   姜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腊,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义的领袖,自称圣公,国号永乐,攻占了杭州和六州五十二县,重创了北宋政权。   方肥是方腊的亲弟弟,起义军中的丞相,随方腊一起被俘处死。   还有两个人,站在墨尘羽旁边,看起来和他很熟。   一个脸色苍白,嘴唇泛红,瞳孔是暗红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另一个皮肤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头发是深蓝色的,像海藻一样披在肩上。   墨尘羽替他们介绍了。   “这是血族的混血,叫殷夜,尉阶七星。这是海族的混血,叫蓝澜,也是尉阶七星。都是揽月城的,和我一起长大。”   殷夜冲姜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蓝澜倒是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有些尖尖的白牙:“你好。”   姜辞点头致意,把他们的情况也记在心里。   殷夜混的是血族的血,速度极快,擅长偷袭。   蓝澜混的是海族的血,能在水下呼吸,擅长水系灵术。   两个人都没有英灵,混血的血脉太杂,很难召唤出完整的英灵,但他们有自己的种族天赋,速度和灵术,比一般的尉阶强者还要强一些。   墨尘羽随后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将级二星,我是天使族的混血。”   “姜辞,我的英灵是李白和韩信,李白是将阶英灵,韩信是王阶英灵。”姜辞。   燕枭没有介绍自己,他作为20岁前就达到王阶九星的人,名气很大,很多人都对他的遭遇表示惋惜。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   燕枭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大乱斗的时候,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散开。”   他走到房间中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们的阵型。   “赵无极在前面,你是帅阶五星,实力最强,扛住正面的敌人。”赵无极点头,没有说话。   “我虽然是王阶九星,但是英灵出了问题,所以和墨尘羽在两侧。”燕枭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墨尘羽的位置。   “我负责左边,墨尘羽负责右边。异族从侧面进攻,我们两个挡住。”   墨尘羽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方烈方刚在后面。”燕枭看了那对双胞胎一眼,“你们的英灵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守住后方。”   方烈和方刚同时点头,动作一模一样,像是照镜子。   “林小禾在中间。”燕枭看向角落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你负责治疗。谁受伤了,你第一时间过去。不要管战斗,只管治人。”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燕枭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好、好的。”   “殷夜和蓝澜在林小禾旁边。”燕枭看向那两个混血,“殷夜,你速度快,谁靠近林小禾,你负责拦截。蓝澜,你用灵术保护她,不要让流矢伤到她。”   殷夜点了点头。蓝澜笑了笑,说:“交给我。”   燕枭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完了,然后看着姜辞。   “你在最中间,和林小禾在一起,至于你的英灵韩信与赵无极都负责扛住正面的敌人,李白则是保护你。”   姜辞点头:“好。”   燕枭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确认没有人有异议,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找人,人越多越好,散了吧。”   众人站起来,陆续走出房间。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方烈方刚跟在后面,林小禾缩着肩膀走在中间,殷夜和蓝澜走在最后。   墨尘羽没有走,还靠在墙上,他忽然开口,对姜辞说:“你刚才听到那些英灵的名字的时候,表情变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   墨尘羽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   “你知道他们是谁。”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一些。”   墨尘羽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出房间,翅膀在背后微微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燕枭站在窗边,背对着姜辞,看着窗外的街景。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天使族收拢翅膀走在回家的路上,蛇族拖着尾巴消失在巷子里,骨族佝偻着背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天继续找人,人族绝对不止我们这几个参赛了。”燕枭突然说。   姜辞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燕枭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姜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天使族图腾,他在脑子里把那些人的名字和英灵的名字又过了一遍。   赵奢、林亿、方腊、方肥。   这些英灵,在人族的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连他们自己的召唤者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那些英灵的生平,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有多伟大。   他们只是凭着血脉里残留的那一点点记忆,把他们召唤出来,然后使用他们。   姜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9人继续分头找人。   很快大家又找到了两个人。   一个叫周明,帅阶二星,来自镇岳城周家,他的英灵叫周亚夫,帅阶三星。   姜辞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周亚夫,西汉名将,绛侯周勃之子,平定七国之乱,治军严明,细柳营的故事流传千古。   另一个叫孙婉,尉阶三星,来自英娥城,孙家,她的英灵叫孙思邈,尉阶一星。   姜辞深吸了一口气。   孙思邈,唐代医药学家,被后人称为“药王”,著有《千金方》。   晚上,所有人又聚在燕枭的房间里。   加上新找到的两个人,一共十一个人。   房间更挤了,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床上,有人靠在墙上。   姜辞站在桌边,把新找到的两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明,帅阶二星,英灵周亚夫。   孙婉,尉阶三星,英灵孙思邈。   他说完之后,看着那些人。   燕枭站在桌边,把所有人的位置又安排了一遍。   赵无极和韩信在前面,周明在赵无极旁边,三人并排,扛住正面的敌人。   燕枭和墨尘羽在两侧,方烈方刚在后面,林小禾和孙婉在中间负责治疗,殷夜和蓝澜保护她们。   姜辞同样在中间,李白负责保护他。   至于其他人的英灵,都跟着他们的召唤者一起。   燕枭说完之后,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族输了五十年。今年,我不想再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无极开口了,声音洪亮:“谁想输?老子做梦都想赢,今年有你们在,老子不信还能在初赛上就输了。”   往年人族大多死在了初赛上,好不容易撑过了初赛,又死在了第1轮挑战赛中。   今年人族的配置几乎快拉满了,一个王者九星的燕枭,虽根基有损,但实力强劲,另外一个王者九星的英灵韩信,还有两个治疗。   林小禾从角落里抬起头,怯生生地说:“我、我会努力治疗的。”   孙婉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怕,我们一起。”   方烈和方刚没有说话,但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动作一模一样。   殷夜和蓝澜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墨尘羽从窗边走过来,站在燕枭旁边,他看着那些人,说:“大乱斗的时候,我会飞在天上,从高处观察。哪里有异族,我提前告诉你们。”   燕枭点头。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散会之后,姜辞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大乱斗了。   姜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几千个异族参赛者,几百个种族,所有人被投进一个巨大的场地里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晋级。   他不知道场地里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自己的英灵能撑多久。   韩信是王阶,但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半小时。   李白是将阶,但一个人能挡多少个异族?他不知道。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睡不着。   姜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灯还亮着,白光洒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高塔上亮着灯,星星点点的,一层一层往上,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挂在了塔上。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座高塔,心里想着明天的比试。   正想着,隔壁的窗户也推开了。   姜辞转过头,看到燕枭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衣,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几秒。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睡不着?”   姜辞点头。“嗯。”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   姜辞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高塔,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比你还不堪。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死了怎么办,万一害死了同伴怎么办。”   他顿了顿,“后来我父亲告诉我,不要想那么多。上了战场,眼睛看着敌人,手里握着枪,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不要犹豫。”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燕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关上窗户,窗户合上的声音很轻。   姜辞也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他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想起燕枭说的那句话——不要想那么多,上了战场,眼睛看着敌人,手里握着武器,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反复几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门外传来燕枭的声音。   “起来,吃东西。”   姜辞应了一声,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推开门。   自从拿到绿沉枪后,姜辞在韩信的教导下学过几招枪招,当然打是不可能打的,毕竟他无法修炼,身体孱弱。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他看了姜辞一眼,转身下楼。姜辞跟在他后面。   客栈一楼有一个餐厅,赵无极已经在了,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几个馒头,正在大口大口地吃。   周明坐在他旁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方烈方刚坐在一起,两人吃的一样快,一样多,动作同步。   林小禾和孙婉坐在一起,林小禾低着头喝粥,孙婉在旁边给她夹菜。   殷夜和蓝澜坐在角落里,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水,蓝澜面前摆着一盘水果,正在剥一个橙子。   墨尘羽站在窗边,没有吃,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到齐了。   姜辞在燕枭旁边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粥。   燕枭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粥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墨尘羽旁边,看着窗外。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其他人也陆续吃完了。   赵无极把碗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会场。”   周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把腰间的剑调整了一下位置。   方烈方刚同时站起来,动作一模一样。   林小禾跟在孙婉后面。   殷夜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蓝澜把最后一块橙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燕枭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什么。   “走。”他说。   一行人走出客栈,沿着主街往北走。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各族都有。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北边,会场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像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姜辞走在燕枭旁边,一步不落。   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从后面看,燕枭的身体像一堵墙,把他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异族投过来的冰冷目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燕枭身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来,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姜辞抬起头,看着那座建筑,微微怔了一下。   建筑比他在天使族地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大,白色的墙壁高耸入云,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活的。   建筑的顶部是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竖着几十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各族的旗帜。   人族的旗帜在最下面,最小,最不起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挣扎。   天使族的旗帜在正中间,银白色的翅膀图案,和建筑墙壁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建筑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两侧站着两排天使族守卫,银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手持长矛,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的脸很英俊,但没有任何表情,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拱门的人。   姜辞跟着燕枭走进拱门。   拱门很深,至少有几十米,走在里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发出闷闷的回响。走出拱门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竞技场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圆形的场地,直径至少有几百米,地面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场地边缘一直延伸到场地中央,像一张巨大的网。   场地周围是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像梯田一样,能容纳数十万人。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各族都有,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空中漂浮着几块巨大的光幕,光幕是长方形的,每一块都有十几米宽,悬浮在看台和场地之间的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光幕上滚动着文字和画面,有各族的参赛者名单,有比赛规则,还有实时转播的画面。   姜辞看着那些光幕,想起天枢城街角的那块任务榜,也是机械族的产物,但比这个小得多,也简单得多。   燕枭带着姜辞走下看台,走到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画满了很大的符文圈,据说这是传送阵。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各族参赛者都在这里集合,每一队参赛者都站在一个符文圆圈中,单独的参赛者则是随便找了个角落符文圈站着。   姜辞和燕枭他们几人站在同一个符文圈上。   所有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场地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出现了一个天使族老者。   他的翅膀是纯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不像其他天使族那样银灰色。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持一根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宝石,宝石里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天使老人站在高台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竞技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万族盟会,第十四届,现在开始。”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蛇族嘶吼,骨族咆哮,机械族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天使族吹响号角,各个种族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震得姜辞耳朵嗡嗡响。   至于人族,没有实力,连看台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人能坐在看台上观看自家选手的比赛。   不过幸好的是,他们的比赛可以被转播到机械族造物中。   机械族对于人族的态度属于中立,他们不用以人为食,所以人族也买了不少机械造物。   天使老者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笼罩整个场地,地面上的符文亮起来,从场地边缘向中央蔓延,像一张发光的网。   蓝色的光幕从场地边缘升起,越升越高,最后在会场上空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穹顶。   “初试,大乱斗。”老者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场地是天使族秘境,迷雾森林。所有参赛者会被投放到森林各处,站在一个传送阵上的队伍会投放到一处,存活三天三夜者晋级。”   话音刚落,场地中央的符文猛然亮起,白光刺目,姜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脚下一空,身体在下坠,失重感袭来,像掉进了无底深渊。   他紧紧握着绿沉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辞不知道自己在往下掉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地面。   姜辞睁开眼睛,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天使族地那种整齐的、开满鲜花的森林,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的、充满野性的森林。   树木高大粗壮,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枝交缠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几缕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地面是软的,铺满了枯叶和腐殖质,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清香。   姜辞转头看向四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燕枭他们不在身边。   墨尘羽不在,赵无极不在,方烈方刚不在,谁都不在。   但是,他们明明站在同一个传送阵上,按道理应该被传送到一处才对。   要么是传送阵出了问题,要么是天使族在传送上做了手脚。   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姜辞独自一人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巨树。   而且这里雾气很重。   姜辞眯起眼睛,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二十米之外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有声音。   厮杀声、惨叫声、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声音很近,有的声音很远,他分不清方向,只能判断出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蛇族的嘶嘶声,骨族的咆哮声,还有几种他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大乱斗已经开始了。   姜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和韩信。   “李白。”   “在。”李白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放心,不会让你出事。”   姜辞又唤了一声:“韩信。”   韩信没有说话,但姜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都在。   姜辞松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做了判断。   他不能硬拼。   他连凡阶都不是,身体素质虽然因为这段时间吃灵果提升了不少,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面对异族参赛者,任何一个都能轻易杀了他。   他的任务是活下来,找到其他人族参赛者,然后和大家汇合。   大乱斗的规则是存活三天三夜,不是杀得越多越好,活得久比杀得多更重要。   姜辞选了一个方向——和远处厮杀声相反的方向。   他踩在枯叶上,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雾气很重,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确认没有异族靠近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面传来打斗声。   兵刃撞击的声音,蛇尾抽打地面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族女孩的闷哼声。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轻脚步,慢慢朝那个方向靠近。   雾气中,几棵巨树之间的空地上,五个人形轮廓正在激烈打斗。   姜辞躲在一棵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眯起眼睛仔细看。   五个蛇族正在围攻一个人族。   那人族是个女孩,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衣服上已经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蛇族的黑血,但她的手臂在发抖,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是林小禾。   姜辞认出了她。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怯生生的表情,嘴唇紧咬着,眼神里全是拼命。   她的动作不算快,招式也不算精妙,但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像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还是要打。   她的英灵林亿站在她身后。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宋代官服,头戴官帽,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他双手结印,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林小禾的全身。   此刻这位一千年前的医官,正用他的灵术为林小禾治疗。   淡绿色的光芒覆盖在她身上的伤口处,血肉在缓慢地生长,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但她的伤口太多了,蛇族的攻击又太快,她刚愈合一道伤口,就又添了两道新的。   林亿的治疗速度明显跟不上她受伤的速度。   “韩信,杀了那些异族。”姜辞在精神海里唤了一声。   韩信现身了。   他从虚空中走出,青龙戟在手,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眉如远山,目若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绪。   韩信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姜辞一眼,提戟就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姜辞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韩信的戟已经到了。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两只蛇族的身体。   蛇族的鳞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蛇血喷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剩下的三只蛇族转身就跑,韩信追上去,一戟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韩信收戟,转身,看了姜辞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林小禾跪在地上,手里的短刀还举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看着那五只蛇族的尸体,又看了看姜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姜辞大哥……”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有掉下来。   姜辞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林亿还在她身后站着,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一直笼罩着她,没有因为战斗结束就停下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落在林小禾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着。   林小禾身上的伤口很多,但都不深。   最严重的一道在左臂上,蛇族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在往外渗。   其他伤口都在躯干和四肢上,没有致命伤。   林亿还在给她治疗。   每一道伤口都被淡绿色的光芒覆盖着,血肉在缓慢地生长,新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覆盖伤口。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身上的伤就能好大半。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姜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禾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我本来和燕枭他们在一起的。”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传送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吸力,然后我就一个人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们站在同一个传送阵上的……”   姜辞皱起眉,他虽然没有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吸力,但他也是一个人。   传送阵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落在这片林子里了。”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本来想找你们,但是雾太大,我分不清方向,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那些蛇族。我打不过它们……”   她的声音又抖起来了,像是在后怕。   “我差点就死了。要不是你来了,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姜辞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事了。”姜辞说,声音放得很柔,“林亿在给你治疗,很快就好。你先养伤,伤好了我们再去找其他人。”   林小禾点了点头,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林亿还在治疗,他始终没有看姜辞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林小禾的伤口上,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小禾的身体里。   姜辞观察着林亿的治疗方式。   和他记忆中的中医治疗方式完全不一样。   中医是望闻问切,是汤药针灸。   林亿的治疗方式更像是修仙小说中的灵术,那些淡绿色的光芒直接作用于伤口,加速血肉的生长和愈合,效果肉眼可见。   不过姜辞转念一想,死去的人都能被召唤出来,现在这种治疗方法也很正常。   林小禾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最严重的那道刀伤,原本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渗,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   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其他小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林亿收了手,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消失,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治疗消耗不小。   他看了姜辞一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林小禾的精神海里。   林小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姜辞大哥。”她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不用谢。”姜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能走吗?”   林小禾点了点头。   “那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姜辞继续选择和厮杀声最大的相反的方向。   他们两个现在一个弱,一个属于治疗的,去核其他种族拼命不是闹着玩吗。   他走在前面,林小禾跟在后面,两人踩着枯叶,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   雾气还是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姜辞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确认没有异族靠近才继续往前走。   林小禾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是安静地跟着。   她的脚步比姜辞还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走了大约15分钟,姜辞在一棵巨大的树前停下来。   这棵树比他见过的任何树都要大,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凹陷,能藏人。   姜辞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些树根形成的凹陷。   最大的一个能藏两三个人,位置隐蔽,从外面看很难发现。   “在这里休息。”姜辞说,“等雾散一点再走。”   林小禾点头,钻进那个凹陷里,缩着肩膀坐好。   姜辞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休息着,谁都没有说话。   雾气在树冠外面流动,偶尔有风吹过来,把雾气吹散一些,但很快又聚拢回来。   远处偶尔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但都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林小禾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看着姜辞。   “姜辞大哥。”她小声说。   “嗯。”   “你的英灵……很厉害。”   姜辞看了她一眼,“嗯,他很厉害。”   林小禾又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我的英灵叫林亿。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很厉害。他很会治疗,每次我受伤,他都会帮我治好。他从来不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我爹说,我们家祖上就是行医的,传了好多代,后来异族来了,医书都烧了,只剩下一本残破的手抄本,上面写着林亿的名字,爹爹说,他是我们的祖宗。”   “我从小就被他治疗,他救了我无数次,可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全是泪。   “姜辞大哥,你说,他一直没有和我说话,是不是在怪我?”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你无数次。”姜辞说,“一个会救你无数次的人,不会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怪你。”   “至于不和你说话,可能是受到了什么限制?”   林小禾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使劲吸了吸鼻子。   “嗯。”她说,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两人在树根凹陷里坐了一会儿,雾气渐渐散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米变成了三四十米。   姜辞站起来,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四周。   “走吧。”他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燕枭他们。”   他从树根凹陷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把绿沉枪握在手里。   林小禾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雾气比刚才散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米变成了三四十米。   但远处的厮杀声还在,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近,有的远,姜辞分不清方向了。   韩信从精神海里现身,走在最前面,青龙戟在手,月牙刃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姜辞,只是专注地扫视着四周。   姜辞走在韩信身后,林小禾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枯叶上,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林小禾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姜辞踩过的地方,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姜辞几乎听不到。   两人在森林里走了大约15分钟。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干越来越粗,树枝交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韩信忽然停下来,举起左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姜辞立刻站住,林小禾也站住了。   韩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青龙戟微微抬起,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   “前面有打斗。”他说,声音很低,“很多人。”   姜辞竖起耳朵听。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   兵刃撞击的声音,嘶吼声,惨叫声,还有蛇尾抽打地面的闷响。   不是小规模的战斗。   很多人,很多种族,混战在一起。   “去看看。”姜辞说。   韩信点头,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姜辞跟在他后面,林小禾跟在姜辞后面。   三人穿过一片密集的树丛,拨开垂下来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地。   不是天然的空地,是被战斗摧毁的空地。   几十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上布满了刀痕和爪痕,树枝折断了一地。   地面上的枯叶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   几十个人影在空地上厮杀。   姜辞眯起眼睛,透过雾气辨认那些身影。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   还有两个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一个种族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身高两米多,像一堵移动的墙,每一次挥拳都能把对手砸飞出去。   另一个种族全身通红,像是被火焰包裹着,所到之处枯叶燃烧,空气扭曲。   幸好林小禾知道,姜辞这才知晓这两个种族分别是岩族,炎族。   几十个异族混战在一起,没有盟友,没有合作,所有的种族都是敌人。   蛇族攻击骨族,骨族攻击影族,影族偷袭血族,血族撕咬岩族,岩族砸飞炎族,炎族焚烧蛇族。   场面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姜辞的目光穿过那些混战的异族,落在空地的另一端。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一杆漆黑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猩红的气浪,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   燕枭。   他被十几个异族围攻。   燕枭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像一条燃烧的鞭子,抽在正面冲上来的三只蛇族身上。   两只蛇族被抽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只蛇族躲开了,从侧面扑上来,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燕枭的脖子咬去。   燕枭侧身闪避,枪尖斜挑,从蛇族的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蛇族的头颅炸开,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左侧的两只影族趁机扑上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从树干上弹射而出,像两支黑色的箭矢,朝燕枭的腰侧刺去。   燕枭来不及收枪,只能侧身闪避。   一只影族的利爪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另一只影族的利爪刺向他的后腰,燕枭反手一枪,枪尾砸在那只影族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影族被砸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右边的血族俯冲下来,利爪朝燕枭的头颅抓去。   燕枭后退一步,长枪上挑,枪尖刺穿了血族的膜翼。   血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朝地面栽去。   燕枭不等它落地,一枪刺穿了它的胸膛。   后面的四只骨族射出了骨刺。   四根骨刺像标枪一样,带着破空的风声,朝燕枭的后背射去。   燕枭转身,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形成一个旋转的屏障。   两根骨刺被弹飞,一根被枪身砸断,第四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燕枭的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他没有停,提枪朝那四只骨族冲去。   头顶盘旋的几只血族再次俯冲下来。   燕枭的喘息在加重。   姜辞能看到他按在腰侧的手,那个动作他在聚集地见过很多次。   那是他根基受损的地方,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会让那个地方疼痛。   姜辞叫了一声:“韩信。”   韩信提戟冲了上去。   他从异族混战的边缘切入,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三只影族的身体。   影族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月牙刃轻松切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三只影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韩信没有停,青龙戟回旋,戟杆扫过两只骨族的头颅,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脆。   两只骨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白色的碎片飞溅。   骨刺从后面射来,韩信侧身闪避,三根骨刺擦着他的战甲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踏前一步,青龙戟刺出,月牙刃贯穿了一只骨族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他收戟,转身,横扫,又一只骨族被拦腰斩断。   燕枭看到了韩信。   他的枪法立刻变得更加凌厉。   枪尖刺出,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蛇族被气浪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他收枪,转身,横扫,另一只蛇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他喘了一口气,又提枪朝剩下的异族冲去。   两人再次并肩作战。   燕枭正面强攻,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逼退那些从正面冲上来的异族。   韩信侧面收割,青龙戟翻飞,月牙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专挑那些从侧面和后面偷袭的异族。   他们的配合比上次更加默契。   燕枭甚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韩信会出现在哪里。   他一枪逼退正面的蛇族,韩信就从侧面切入,一戟收割掉那只蛇族的性命。   韩信一戟扫开侧面的影族,燕枭就从他身后刺出一枪,贯穿那只影族的身体。   两人在异族群中左冲右突,枪戟翻飞,鲜血四溅。   一只血族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朝燕枭的头颅抓去。   燕枭正要举枪迎击,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姜辞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雾气中划过,像一颗流星。   光芒落在那只血族身上,血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银白色的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一对巨大的银灰色翅膀,翼展至少有两米,银灰色的羽毛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手上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血。   是墨尘羽。   他的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银灰色的羽毛微微扇动,带起一阵风。   他的浅褐色眼睛扫过整个战场,瞳孔边缘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韩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最后落在姜辞藏身的那棵大树后面。   他看到了姜辞。   墨尘羽没有喊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翅膀一振,朝另一只血族俯冲过去。   短刀在手,刀光一闪,那只血族的头颅飞了出去,黑色的血从脖颈喷涌而出,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墨尘羽没有停,他的翅膀再次展开,从俯冲变成拉升,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第三只血族飞去。   那两只血族想要逃跑,但墨尘羽的速度比它们更快。   他的银灰色翅膀在雾气中闪了两下,第一下追上第一只血族,短刀刺穿了它的后背,从胸前穿出。   第二下追上第二只血族,短刀划过它的喉咙,血族的喉咙被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朝地面栽去。   墨尘羽收了刀,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混战的异族,像一只鹰在俯视猎物。   燕枭看到墨尘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战斗。   墨尘羽也没有说话,翅膀一振,朝另一侧飞去。   那里有两只蛇族正在朝燕枭的侧面迂回,墨尘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刀光一闪,两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   姜辞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快速盘算着。   燕枭被十几个异族围攻,虽然韩信和墨尘羽加入后局面逆转了,但异族还有很多,不是一二十个,而是几十个。   那些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在混战,它们不只是攻击燕枭,也在互相攻击。   整个空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所有的异族都在里面厮杀。   燕枭、韩信、墨尘羽三个人虽然强,但异族太多了,他们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林小禾躲在姜辞旁边,缩着肩膀,手里握着短刀,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林亿站在她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缠绕,随时准备治疗。   姜辞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   “李白,你出去,帮燕枭他们。我在树后躲着,安全。”   李白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确定?我出去了,你身边就没人了。”   “韩信在外面,墨尘羽也在。那些异族都在空地上打架,没人注意到我这边。你去帮燕枭,速战速决。”   李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行。”   他从精神海里现身,白衣在雾气中一闪,剑在手,朝空地上的异族冲去。   剑光在雾气中闪烁,像一道道闪电。   李白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   他的剑法不像韩信那样凌厉狠辣,也不像燕枭那样霸道刚猛,而是一种飘逸潇洒,宛若剑舞的剑法。   李白加入战场后,燕枭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他的喘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按在腰侧的手也放了下来。   长枪在手,他朝最后几只异族冲去。   枪尖刺出,贯穿一只炎族的胸膛。   炎族的身体在枪尖上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枪身蔓延,但燕枭手腕一抖,猩红气浪涌出,将火焰扑灭。   他收枪,转身,横扫,一只岩族的身体被枪身砸得裂开,灰色的岩石碎片飞溅。   墨尘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刀光一闪,两只血族的头颅飞了出去。   黑色的血从脖颈喷涌而出,两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滚进了枯叶堆里。   空地上的异族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墨尘羽从天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羽毛一片叠着一片,贴合在背上。   他的银色羽毛上沾着血迹,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红色的,还有一些是别的颜色,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落在燕枭旁边,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上的血珠被甩落,然后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族再靠近,然后开口问:“人都在这里吗?”   燕枭把长枪往地上一拄,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缓缓消散,露出漆黑的枪身。   他的喘息还有些重,但比刚才好多了。   按在腰侧的手放了下来,肩膀上的那道血痕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还差。”   话音刚落,空地另一端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树枝折断的声音,骨刺碎裂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族男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给老子去死!”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姜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赵无极。   树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   赵无极浑身是血,黑色的、红色的、褐色的,混在一起,把灰色的劲装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双手握着一杆长戈,长戈的刃口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英灵站在他身后。   赵奢。   那是一个身穿战国铠甲的将军,铠甲是黑色的,甲片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他面容刚毅,眉骨高耸,颧骨突出,下巴方正,他手持一杆长戈,戈刃是月牙形的,刃口泛着寒光。   赵奢的长戈横扫,三个从侧面扑上来的骨族被扫飞出去。   骨族的身体在戈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松切开,骨刺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脆,白色的碎片飞溅了一地。   三个骨族摔在地上,两个不动了,还有一个还在挣扎,半边身体被切开,白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混在黑色的血里,黏糊糊的。   赵奢没有再看它一眼,长戈收回,拄在地上,站在赵无极身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四周。   赵无极从树丛里冲出来,看到燕枭和墨尘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见到亲人的亮。   “老子来了!”他吼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空地都能听到。   他的嗓子都喊哑了,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大步跑过来,长戈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枯叶和泥土被翻起来,溅得到处都是。   跑到燕枭旁边,他把长戈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但他不在乎,抬起头,咧嘴笑了。   “妈的,一路杀过来的。”他说,喘着气,“那些异族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咬,老子杀了至少二十个,胳膊都杀麻了。”   燕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伤怎么样?”他问,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嘶哑。   “小伤。”赵无极摆了摆手,左臂甩动的时候血溅出来,落在枯叶上,他也不在意,“死不了。倒是你,脸色不太好看。”   燕枭没有接话。   赵无极也不在意,直起腰,转头看到姜辞和林小禾从树后面走出来,眼睛又亮了一下。   “姜辞!你也在这!”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在姜辞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小,姜辞被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膀隐隐发麻。   赵无极赶紧伸手扶住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姜辞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你伤得不轻,让林亿给你看看。”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那道口子确实不浅,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渗,看着挺吓人。   但他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臂,血又溅出来几滴:“小伤,不碍事。”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赵无极左臂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赵、赵大哥,让林亿给你治一下吧……流了很多血……”   赵无极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蹲下来,把左臂伸到林小禾面前。   林亿走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笼罩住赵无极左臂上的伤口。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缓慢愈合,皮肉在生长,血在止住,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覆盖那道翻卷的伤口。   赵无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燕枭旁边。   周明似乎是听到了赵无极之前喊的那句话,他也来了。   他的衣服上也有血迹,但比赵无极少得多,只是衣襟和袖口上沾了一些,像是溅上去的,不是自己流的。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的英灵站在他身侧。   周亚夫,他面容冷峻,身穿西汉铁甲,手持长剑。   周明走到燕枭旁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墨尘羽一眼,然后开口问:“还有谁没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军营里汇报工作一样。   “方烈,方刚。”燕枭说,“殷夜,蓝澜,孙婉。”   周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英灵周亚夫站在他身侧,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姿态放松但随时可以出剑。   赵无极站在另一边,长戈插在地上,双手交叉撑在戈杆顶端。   几人刚大战过一场,自然是要先休息一会儿,恢复恢复体力,恢复完体力了再去找剩余的人。   姜辞走到燕枭旁边,站在他身侧,林小禾跟在他后面,缩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   燕枭低头看了姜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继续看着树丛的方向。   姜辞注意到燕枭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嘴唇也有些干,像是失血过多,又像是根基受损的地方在疼。   姜辞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递给他。   “喝点水。”   燕枭低头看着那个水囊,然后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姜辞接过去,塞回储物袋里。   燕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着树丛的方向。   没过多久,树丛里又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打斗声,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沙的,由远及近。   树丛被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方烈走在前面,方刚走在后面。   方烈的左肩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衣服上还有一大片深色的血渍,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   他的脸有些白,但步伐很稳,手里握着那杆长刀,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   方刚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一面盾牌,这个盾牌是从异族手里抢来的。   他的脸色比方烈还白,嘴唇发干,紧紧跟在哥哥后面,一步不落。   方腊和方肥站在他们身后。   方腊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手持一杆钢刀,钢刀的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在雾气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暴烈的杀气。   方肥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铁杖,铁杖有手腕那么粗,杖头是一个圆球,圆球上刻满了纹路。   他的面容和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胖大叔,和方腊站在一起,一个像刀,一个像盾。   方烈走到燕枭面前,停下脚步,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里。”   燕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伤怎么样?”   “小伤。”方烈说,“已经止血了,不影响。”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方烈左肩上的伤口一眼,然后小声说:“方、方烈大哥,让林亿给你治一下吧……”   方烈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点了点头,蹲下来。   林亿走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住方烈左肩上的伤口。   方烈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缓慢愈合,没有说话。   方刚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盾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放松。   方肥站在他身后,铁杖拄在地上,圆圆的眼睛也看着四周,和方刚看的方向不一样,方刚看左边,他看右边。   治疗结束后,方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没有问题了,然后走到赵无极旁边站好。   方刚跟在他后面,站在他旁边,盾牌举在身前。   方肥站在方刚身后,铁杖握在手里。   就在姜辞一行人休息的时候,其他的队员也来了。   殷夜走在最前面,蓝澜走在最后面,孙婉走在中间。   三个人呈三角形,殷夜在前面开路,蓝澜在后面断后,孙婉在中间,被他们保护着。   孙婉的脸色很白,但身上没有伤,衣服也干干净净的,只是灵力波动很弱,明显消耗过大。   她的英灵走在她旁边。   孙思邈。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太极图,手里拿着一根拂尘。   孙思邈走在孙婉旁边,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殷夜和蓝澜。   殷夜左臂上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快速愈合,速度比林亿快得多,不到一分钟,那道长长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蓝澜身上的黑色伤痕也在消退,那些被腐蚀的皮肤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恢复,蓝色的光泽一点一点地重新出现。   殷夜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走到燕枭面前。   “我感知到墨尘羽在这边,没想到大家都在。”他说,声音清冷。   “终于聚齐了,还好大家都没事。”林小禾语气轻快的说道。   孙婉走过来,站在林小禾旁边。   林小禾看到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   孙婉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林小禾吸了吸鼻子,松开她的袖子,低下头去。   孙思邈站在孙婉身后,拂尘搭在手臂上,白发在雾气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孙婉身后。   他们终于聚齐了。   眼看大家休息的差不多,燕枭开口说了一句:“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姜辞把绿沉枪握在手里,从地上站起来。   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在手,枪尖斜指地面。   他走的方向是北边。   姜辞跟在燕枭身后,一步不落。   李白走在姜辞旁边,白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手按在剑柄上。   十一个人排成一条长队,在迷雾森林中穿行。   走了不到五分钟,韩信忽然停下来。   他的脚步顿住的那一瞬间,燕枭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没有商量,没有暗示,就是同时。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让韩信和燕枭同时停下来,不是小事。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韩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穿过雾气,落在森林深处。   青龙戟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月牙刃朝外,戟杆贴着他的腰侧,随时可以刺出去。   “很多。”他说,就两个字。   燕枭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也感觉到了。   姜辞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感知力不如他们,没有灵脉,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他从韩信和燕枭的反应里读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前面有东西,很多,而且正在朝这边来。   “多少?”他问。   韩信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感知,又像是在计算。   “至少五十。”他说。   姜辞的心沉了下去。   五十个异族。   他们只有十一个人,加上英灵也不到二十个。   而且他们的英灵不是全盛状态。   韩信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多小时,刚才已经战斗过一场,时间不多了。   赵奢、周亚夫、方腊、方肥、林亿、孙思邈,这些英灵都不是满状态,他们的召唤者灵力消耗很大,英灵的实力也会跟着打折扣。   燕枭根基受损,墨尘羽身上有伤,赵无极左臂的伤还没完全好,方烈的左肩刚刚愈合,殷夜和蓝澜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   他们打不过。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开口问:“能绕过去吗?”   韩信摇了摇头。   “它们从三个方向来的。”他说,“北边,东边,西边。只有南边没有。但南边是我们来的方向,那里也有异族,只是还没追上来。”   “按之前商量好的方式准备迎战吧。”燕枭说。   赵无极第一个动了。   他大步走到前面,长戈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戈杆,站在燕枭左边。   周明走到燕枭右边,长剑出鞘,剑身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赵奢站在赵无极身后,长戈斜指地面,姿态和赵无极一模一样。   周亚夫站在周明身后,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和赵无极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三个人并排站在最前面,扛住了正面的方向。   燕枭退后一步,站在赵无极的左边。   墨尘羽从队伍最后面走到右边,站在周明的右边。   两人一左一右,守住了两侧。   方烈和方刚退到队伍最后面,方烈面朝后,方刚面朝前,兄弟俩背靠背站着。   方腊站在方烈身后,钢刀在手,暗红色的战袍在雾气中猎猎作响。   方肥站在方刚身后,铁杖拄在地上,圆球杖头朝上,随时可以砸出去。   两个人守住了后方。   殷夜和蓝澜退到队伍中间,站在林小禾和孙婉旁边。   殷夜面朝外,暗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随时会射出去的箭。   蓝澜面朝另一个方向,短叉握在手里,叉头的三个尖刺泛着蓝光。   林小禾和孙婉站在圆阵最中央,背靠背站着。   林亿站在林小禾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缠绕。   孙思邈站在孙婉身后,拂尘搭在手臂上,淡金色的光芒在拂尘丝线间流动。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出鞘,剑光在雾气中闪烁。   他的手很稳,剑尖朝前,身体微微侧着,重心放在后脚上,随时可以刺出去。   姜辞站在圆阵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   十一个人,加上英灵,不到二十个,在这片迷雾森林的空地上,摆出了一个圆阵。   圆阵不大,直径不到十米。   人挨着人,英灵挨着英灵,所有人都面朝外,武器在手,盯着雾气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森林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心跳声和呼吸声。   姜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他也能听到旁边林小禾的呼吸,很轻,很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远处传来沙沙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蛇尾划过地面的声音。   很多蛇尾,很多条蛇尾,同时划过地面,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还有骨刺撞击的声音,骨族走路的时候骨刺会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打架。   还有翅膀扇动的声音,血族的膜翼扇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呼呼声,像风吹过破布。   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   北边,东边,西边。   从远到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雾气中开始出现影子。   灰白色的雾气中,一个个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它们从三个方向围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狩猎,却一直没有主动攻击。   它们在等什么?   姜辞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韩信。”他在精神海里叫了一声。   韩信提戟迎了上去。   他没有等异族靠近,而是主动出击。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三只蛇族的身体。   蛇族的鳞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蛇血喷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只蛇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韩信没有停,青龙戟回旋,戟杆扫过两只骨族的头颅。   骨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白色的碎片飞溅,骨刺散落一地。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青龙戟在他手中翻飞,月牙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异族太多了。   他杀了五只,又有十只补上来。   他杀了十只,又有二十只补上来。   它们像是杀不完一样,一波接一波,从雾气中涌出来。   赵奢动了。   他的长戈从侧面劈下,戈刃切过一只骨族的身体,骨族从肩膀到腰侧被劈成两半,白色的液体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他收戈,转身,横扫,另一只骨族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被撞出一个凹陷,骨族的身体嵌在树里,不动了。   周亚夫的剑刺穿了一只影族的喉咙。   影族的身体在被刺穿的那一瞬间化作黑雾,消散在雾气中。   周亚夫收剑,转身,剑光划过一只蛇族的眼睛,蛇族的竖瞳被切开,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蛇族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蛇尾疯狂地抽打地面。   周亚夫没有再看它一眼,剑尖一转,刺向另一只影族。   赵无极一拳砸在一只炎族的脸上。   炎族的头颅被打碎,火焰从碎裂的头颅里喷出来,溅在赵无极的拳头上,烧焦了他的皮肤。   赵无极没有缩手,另一拳砸上去,炎族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在树上,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焦黑的尸体。   周明的长剑刺穿了一只蛇族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蛇族的身体在剑身上扭动,蛇尾缠上周明的小腿,收紧。   周明面不改色,手腕一转,长剑在蛇族体内转了一圈,绞碎了它的内脏。   蛇族的身体软下来,蛇尾松开,从周明的小腿上滑落。   周明收剑,一脚踢开蛇族的尸体,转身迎向下一只异族。   燕枭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两只血族被拦腰斩断,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他收枪,转身,枪尖刺穿了一只岩族的胸膛。   岩族的石甲在枪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松刺穿,枪尖从后背穿出。   燕枭手腕一抖,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岩族的身体,岩族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灰色的碎石飞溅。   墨尘羽翅膀展开,腾空而起。   短刀在手,他从空中俯冲下来,刀光一闪,一只试图从空中偷袭的血族被切断了翅膀。   血族的膜翼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墨尘羽没有停,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另一只血族飞去。   方腊的钢刀劈开一只岩族的石甲。   钢刀从岩族的肩膀劈入,一直劈到腰侧,岩族的身体被劈成两半,灰色的碎石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方肥的铁杖紧随其后,砸碎了另一只岩族的头颅。   铁杖的圆球杖头砸在岩族的头顶,岩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灰色的碎片飞溅,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方烈和方刚背靠背站着。   方烈的长刀劈开一只骨族的身体,方刚的盾牌挡住另一只骨族的骨刺。   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攻击,一个防守,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方烈一刀劈开骨族,方刚立刻举盾挡住从侧面射来的骨刺。   方刚一盾牌砸飞一只影族,方烈立刻一刀劈向从后面扑上来的蛇族。   殷夜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从一个地方消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每一次出现,他的短刀都带走一只异族的性命。   蓝澜的水系灵术在战场上升起一道道水墙。   林小禾和孙婉蹲在圆阵中央。   林亿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覆盖在受伤的人身上。   赵无极拳头上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恢复,焦黑的皮肤脱落,新生的皮肤露出来。   方烈左肩上的伤口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殷夜手臂上被骨刺划出的伤口也在愈合。   孙思邈的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覆盖在所有人身上。   大家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快速愈合,连疼痛都减轻了很多。   赵无极拳头上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恢复得更快了,不到一分钟就完全愈合了,连烫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方烈的左肩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   殷夜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在手,剑光如匹练。   任何靠近圆阵的异族都被他一剑斩杀。   一只蛇族从侧面扑过来,剑光一闪,蛇族的头颅飞了出去。   他的剑法飘逸潇洒,行云流水,像在跳舞,不像在杀人。   姜辞站在圆阵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   他的手里握着绿沉枪,枪尖朝上,竖在身前。   异族们从三个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杀不完。   大家杀了一个小时,总算把这些异族给杀完了。   所有人也顾不得满地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休息。   李白走到姜辞旁边,把剑插回剑鞘,靠在树上,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姜辞。   姜辞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李白笑了一下,把酒壶接回去,塞好塞子,挂回腰间。   韩信没有回到精神海里,他站在空地边缘,青龙戟拄在地上,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森林深处。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知什么。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地面在震动。”   姜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枯叶还是枯叶,泥土还是泥土,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地面正在微弱的震动。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从树上直起身,眉头皱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不是异族。”他说,声音很低,“是秘境。”   姜辞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燕枭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迷雾森林在缩小。”他说。   姜辞皱起眉:“缩小?”   墨尘羽从树上直起身,收拢翅膀,走到燕枭旁边。   “天使族的秘境我进去过。”他说,“从来没遇到过空间收缩的情况。除非有人在操控。”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一开始只是脚底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现在已经能看到了。   枯叶在微微跳动,树枝在轻轻摇晃,地上的血泊泛起细密的涟漪。   雾气也在变化。   不是消散,是流动。   雾气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流动,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森林中流淌,所有的雾都在朝北边涌去。   能见度在提高,雾气越来越薄,森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然后姜辞看到了。   远处,森林的边缘,有一道蓝色的光幕。   那道光幕从地面升起,直通天际,像一堵巨大的墙,把整个森林围在里面。   光幕是蓝色的,半透明的,透过光幕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虚空。   光幕在移动。   从四面八方朝中心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在把整个森林往中间挤压。   燕枭的脸色变了。   “秘境在缩小。”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沉,“那道光幕是秘境的边界。它在朝中心移动,所有在光幕外面的空间都会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林小禾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字面意思。”燕枭说,“空间消失,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消失。如果被光幕追上,就会和那片空间一起消失。”   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   它在缓缓移动,从远处朝他们逼近,每过一分钟就离他们更近一些。   “光幕会移动到什么地方?”姜辞问。   “中心。”燕枭说,“秘境的正中心。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赶到那里。”   “然后呢?”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所有人挤在一起,互相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批。”   姜辞明白了。   这就是大乱斗的真正规则。   不是活过三天三夜就行了,是要活到最后一刻。   秘境在缩小,所有参赛者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直到大部分人死去,只剩下少部分人晋级。   那些异族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它们是被光幕赶过来的,和姜辞他们一样。   而且随着秘境越来越小,会有越来越多的异族被赶到一起。   他们刚才杀了五十个,后面还会有更多。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一千个。   所有的异族都会被赶到这片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和他们挤在一起,互相厮杀。   “走。”燕枭说。   他走在最前面,朝光幕移动的反方向走。   姜辞跟在他后面,所有人都跟在他后面。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了。   森林在变小。   那些高大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光幕吞没,消失在蓝色的光芒中。   走在前面的燕枭忽然停下来。   姜辞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前方的森林里出现了很多人影。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有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它们从森林的各个方向涌来,和姜辞他们一样,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光幕移动的反方向,秘境的中心。   没有人动手,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厮杀。   所有的种族都在赶路,都在逃离那道蓝色的光幕。   不是不想杀,是没有时间杀。   光幕在后面追,谁停下来谁就会死。   现在不是厮杀的时候,逃命要紧。   姜辞跟着燕枭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树木变少了,空地变大了。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力量打磨过。   岩石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各族都有,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至少有几百个。   这里就是秘境的中心。   光幕会一直移动到这个地方,然后停下来。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赶到这块岩石周围,挤在这片越来越小的空地上。   燕枭带着姜辞走到岩石旁边,找了一个位置站好。   其他人在他们周围散开,围成一个圈,把姜辞和林小禾、孙婉护在中间。   光幕还在移动。   蓝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森林在缩小,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吞没,空地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   更多的异族从森林里涌出来,挤进这片空地。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有一些姜辞没见过的种族,全都挤在一起,种族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   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光幕终于停了,大乱斗正式开始。 [26]西方龙族与蛟族:  光幕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r\n\r千余名参赛者挤在这片区   光幕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千余名参赛者挤在这片区域内,各族都有。   蛇族拖着尾巴在地上游走,骨族佝偻着背站在高处张望,影族贴在仅剩的几棵树干上,血族在空中盘旋,岩族和炎族挤在一起,谁也不看谁。   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种族,看着那些可能在下一刻就会扑上来的敌人。   但没有人先动手,因为谁都清楚,第一个动手的人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各族的喘息声、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在空地上空回荡。   燕枭站在圆阵最前面,长枪拄在地上,枪身上的猩红气浪已经消散了,露出漆黑的枪身。   韩信站在圆阵最前面,和燕枭并排,青龙戟拄在地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远处的光幕,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在手,剑尖朝下。   他的白衣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有异族的,但他不在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可以拔剑。   姜辞站在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异族,快速地在心里做着判断。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空地的左侧,有一团漂浮的白色雾气。   那团雾气不大,只有一个人那么高,形状不定,时而聚拢成人形,时而散开成一片薄雾。   它在人群中飘来飘去,穿过蛇族和骨族之间的缝隙,从血族的膜翼下面飘过去,没有撞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撞到它。   那些蛇族和骨族看到它飘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恭敬,是害怕。   孙婉顺着姜辞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那些雾气一样的东西是雾族。杀不死的,别招惹。”   姜辞皱起眉:“杀不死?”   “杀不死。”孙婉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团雾气听到,“至少物理攻击没用,你砍它一刀,它散开,过一会儿又聚拢。”   “那怎么对付?”   “没法对付。”孙婉摇了摇头,“所以别招惹。它们不主动攻击人,你不管它,它不管你。”   姜辞看着那团雾气从人群中飘过,飘到空地边缘,靠在蓝色的光幕上,不动了。   雾气聚拢成人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一个瘦高的人,低着头,站在那里。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四周。   空地的右侧,站着一群精灵族。   他们身材修长,比普通人族高出一个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们的耳朵尖尖的,穿着浅绿色的轻甲,手里握着长弓,弓身是银白色的,弓弦是透明的,在蓝光下几乎看不见。   一共十几个精灵族,站成一个半圆,面朝外,背朝内,把几个看起来像是重要人物的人护在中间。   空地的正上方,天空中,有几只庞大的生物在盘旋。   它们的体型巨大,翼展比墨尘羽的翅膀大三倍不止。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鳞片,鳞片在蓝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有的是青黑色的,有的是暗红色的,还有一只是金色的,在蓝光中格外显眼。   它们的头很长,嘴也很长,嘴里长满了尖牙,眼睛是竖瞳,和蛇族一样。   它们在天空中盘旋,时高时低,时快时慢。   它们没有降落,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的猎物,像是在挑选今晚的晚餐。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四周。   空地的最远端,靠近蓝色光幕的地方,站着几个人形生物。   一共六个,站成一排,面朝外,背朝光幕。   他们的姿态很放松,像是来散步的,不像是来参加厮杀的。   他们的腰间挂着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但没有人把手放在刀柄上,像是觉得没必要。   孙婉顺着姜辞的目光看过去,这次他没有压低声音,只是说了一句:“蛟族。”   姜辞看着那些人形生物,他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   在他的世界里,蛟是龙的一种,比龙低一等,能兴风作浪,能翻江倒海,但还没有变成真正的龙。   蛟修炼千年,渡天劫,才能化龙。   六个蛟族站在那里,谁都没有看谁。   他们的目光落在不同的方向,有的看着天空中的西方龙族,有的看着空地中央的蛇族,有的看着精灵族,有的看着人族。   其中一个蛟族的目光正好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和那双青黑色的竖瞳对上了。   随后,那双竖瞳移开了,看向别处。   姜辞松了一口气,但他注意到,那双竖瞳在移开之前,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   空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在这片被蓝色光幕围住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和四周那堵蓝色的光墙。   各族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下来,低吼声也少了。   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疲惫了。   长时间的紧绷让所有人都累了,身体累了,精神也累了。   但没有人敢闭上眼睛,没有人敢放下武器,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姜辞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他站了太久,从被传送进这片森林开始,他就一直在走,一直在跑,一直在躲,一直没有坐下来好好休息过。   刚才在树根凹陷里坐了一小会儿,但那一小会儿根本不够。   他的小腿在发抖,膝盖也有些发软,但他没有坐下来,也不敢坐下来。   林小禾站在他旁边,脸色很白。   她的伤虽然治好了,但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还是很虚弱,她握着短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孙婉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无声地撑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又过了一刻钟,也许更久。   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抬起头,西方龙族动了。   三只巨龙翅膀扇动,狂风大作,地上的枯叶和碎石被卷起来,打在周围的人身上。   蛇族趴低了身体,骨族蹲下来稳住重心,影族贴在树干上,血族升高了飞行高度,岩族纹丝不动,炎族的火焰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三只巨龙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地面降落。   它们落下的位置在空地的正中央,那里原本站着一群蛇族,看到巨龙落下来,蛇族四散奔逃,尾巴抽打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有几只跑得慢的,被巨龙的爪子踩在脚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踩成了肉泥。   三只巨龙降落在地面上,地面剧烈震动,姜辞的脚底被震得发麻,碎石从地面上弹起来,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巨龙的体型比在空中看着还要大。   暗红色的那只蹲在地上,头离地面还有好几丈高,它的脖子很长,低着头,竖瞳扫视着周围的异族,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它的嘴里冒出白烟,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青黑色的那只站在暗红色巨龙的右边,它的体型小一些,但也不小,翼展比墨尘羽的翅膀大好几倍。   它的鳞片比暗红色的更密,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蓝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像一层厚厚的铁甲。   金色的那只站在暗红色巨龙的左边,它是三只里最小的,但它的气势不比另外两只弱。   它的竖瞳是金色的,和它的鳞片一样,在蓝光中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它的嘴里没有冒白烟,但它的喉咙里一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胸口发闷。   周围的异族纷纷退避。   精灵族没有退,他们站在原地,手指搭在弓弦上,浅绿色的眼睛看着三只巨龙,脸上没有表情。   雾族没有退,它还是那副样子,靠在蓝色的光幕上,雾气聚拢成人形,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   蛟族也没有退。   六个蛟族还站在空地的最远端,靠着蓝色的光幕,和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动,没有退,甚至没有看那些退避的种族。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三只巨龙身上,青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厌恶。   暗红色的巨龙开口了,它的声音像闷雷,说话间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地上,把枯叶吹得四散飞溅。   “我龙族当为第一。”它说,竖瞳扫过所有异族,“识相的,自己抹脖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整个空地上千余名参赛者,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人族的手都握紧了武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战斗。   如果那三只巨龙要杀他们,他们就拼了。   但巨龙没有看他们。   暗红色的巨龙说完那句话后,竖瞳就落在了空地的最远端,落在了那六个蛟族身上。   蛟族动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蛟族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颀长,面容冷峻,额头上长着一对青色的短角,角不大,只有手指那么长,微微弯曲,像两把小刀。   他走到蛟族的最前面,站在六个人的最前方,面对着三只巨龙。   另外五个蛟族跟在他身后,排成一排,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姿态。   他们的额头上也长着角,但没有他的长,颜色也没有他的深,有的是青色的,有的是灰黑色的,还有一只是白色的,很短,像刚冒出来的嫩芽。   为首的蛟族青年站定,抬起头,青黑色的竖瞳对上暗红色巨龙的金色竖瞳。   “龙族?”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几只长翅膀的大蜥蜴,也配称龙?”   “我蛟族才是真龙血脉。”他说,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这些西方爬虫,不过是窃取龙名的畜生。”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蛟族青年,看着他站在三只比他大几十倍的巨龙面前,用最轻蔑的语气,说出了最刺耳的话。   暗红色巨龙的眼睛眯起来了,它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那个蛟族青年,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把蛟族青年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蛟族的小崽子。”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地上,把枯叶烧成灰烬,“你们那位四爪老蛟王来了没有?”   它的竖瞳收缩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嗜血的笑意。   “没来的话,你今天就把命留在这。”   蛟族青年没有退,他就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他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他周身的空气突然变了。一股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的身后,虚空中,一条巨大的蛟龙虚影缓缓浮现。   那蛟龙身长十丈,通体青色,鳞片密布,四只爪子张开,每只爪子上都有四个趾。   它盘踞在蛟族青年身后,身体盘旋着,头昂起来,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吟。   另外两个蛟族同伴也动了。   他们从蛟族青年身后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   他们的身后也浮现出蛟龙虚影,但没有蛟族青年的那么大,那么清晰。   三条青色蛟龙虚影成品字形排列,盘踞在三个蛟族青年身后,头昂起来,张开嘴,龙吟声震彻战场。   空地上所有的异族都看着那三条蛟龙虚影,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不是他们的战斗。   这是龙族和蛟族的战斗,是真龙和伪龙之间的战斗。   空地上所有的异族都在后退。   没有人想卷入这场战斗。   姜辞站在人族圆阵中央,看着那三条青色蛟龙虚影盘踞在三个蛟族青年身后,龙吟声还在空地上空回荡,震得他耳膜发疼。   战场中的暗红色的巨龙先动了。   一道炽热的龙息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龙息所到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枯叶瞬间化为灰烬,泥土被烧成焦黑色,连石头都被烧得发红发烫。   那股热浪扑过来,隔着几十丈远,姜辞都觉得脸上发烫,像有人拿火盆凑在他脸前烤。   龙息朝蛟族青年席卷而去。   为首的蛟族青年青渊,没有闪避。   他身后的蛟龙虚影张开了大口,那十丈长的蛟龙虚影虽然只是虚影,但它的嘴张开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了一股潮湿的气息从那虚影的嘴里涌出来。   一道水桶粗的青色水柱从蛟龙虚影的嘴里喷射而出,迎上了暗红色巨龙的龙息。   水火相交。   巨大的蒸汽云团爆开。   白色的蒸汽从水火相交的地方喷涌而出,像一朵蘑菇云,迅速扩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蒸汽是滚烫的,带着硫磺的味道和水的腥味,扑在姜辞脸上,烫得他往后缩了一下。   燕枭伸手挡在他面前,手掌挡住了最烫的那股蒸汽,但姜辞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蒸汽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白色的雾气和蓝色的光幕混在一起,把整个空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姜辞只能看到蒸汽中偶尔闪过的光,暗红色的火光,青色的水光,金色的鳞光,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另外两只西方龙族也动了,它们没有和青渊正面交锋,而是趁着蒸汽遮蔽视线的瞬间,从左右两侧同时扑向蛟族。   青黑色的那只从左边扑来,它的翅膀收拢,身体像一支青黑色的箭,贴着地面飞行,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利爪张开,每一根爪子都有姜辞的手臂那么长。   而蛟族也动了。   站在青渊左边的那个蛟族青年迎上了青黑色的巨龙。   他身后的蛟龙虚影张开嘴,一道比青渊细一些的青色水柱喷射而出,朝青黑色的巨龙射去。   青黑色的巨龙侧身闪避,水柱擦着它的翅膀飞过,没有击中。   但那个蛟族青年要的不是击中,是逼退。   水柱逼得巨龙改变了飞行轨迹,它的利爪没有拍到蛟族青年身上,只拍在了他旁边的地面上。   地面被拍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泥土翻涌,那个蛟族青年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但没有倒下。   站在青渊右边的那个蛟族青年迎上了金色的巨龙。   金色巨龙没有闪避,它张开嘴,一道金色龙息从它嘴里喷出,迎上了青色水柱。   水火相交,又是一团蒸汽爆开,但这次比刚才的小得多,也散得快。   蒸汽散去的瞬间,金色巨龙从蒸汽中冲出来,利爪朝蛟族青年的头颅拍去。   蛟族青年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格挡。   他的手臂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鳞甲表面还有一层水膜在流动。   巨龙的利爪拍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火星四溅。   蛟族青年被拍得飞了出去,撞在蓝色的光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滑落在地,单膝跪着,左臂垂在身侧,鳞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爪痕里有血渗出来,但水膜很快流过去,覆盖住伤口,血止住了。   金色巨龙还要追击,但青渊的水柱已经到了。   一道水桶粗的青色水柱从侧面射向金色巨龙,金色巨龙不得不放弃追击,翅膀一振,身体拔高,躲开了水柱。   三只巨龙和三个蛟族,在空地上翻滚动。   姜辞紧紧盯着战场,他的眼睛不敢眨,怕错过什么。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朝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西方龙族的自愈能力比蛟族的恢复能力快。”燕枭说道。   姜辞没有看他,眼睛还是盯着战场:“蛟族撑不了多久?”   “看谁先撑不住。”燕枭说,“蛟族的水系灵术消耗灵力,龙族的龙息也消耗体力。这是消耗战。”   姜辞看着青渊身上的伤口。   那三道爪痕很深,虽然水膜在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比巨龙的鳞片再生慢。   巨龙的鳞片被水柱击碎后,新的鳞片很快就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了,几息就长好了。   但青渊的爪痕,过了十几息,还没有完全愈合。   “蛟族没有赢面。”姜辞说。   燕枭:“不一定。”   姜辞看了他一眼。   燕枭的眼睛盯着战场,嘴唇几乎不动:“蛟族有六个人,西方龙族只有三个。另外三个蛟族可还没出手。”   姜辞看向空地的最远端。   那里还站着三个蛟族,他们站在光幕旁边,一动不动,青黑色的竖瞳盯着战场,但没有人出手,没有人动,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但没有人拔刀。   暗红色的巨龙突然变招了,它不再和青渊对喷龙息,而是翅膀一振,身体拔高,从空中俯冲下来。   它的利爪朝青渊的头颅抓去,速度快得惊人。   青渊侧身闪避,但巨龙的身体太大了,他躲开了头颅,但没有躲开肩膀。   巨龙的利爪抓在他的右肩上,鳞甲碎裂,皮肉撕裂,血喷出来。   青渊闷哼一声,左手抬起,一道水柱从掌心射出,打在巨龙的脸上。   巨龙被水柱打得偏过头去,利爪从他肩上滑开,带走了几片碎鳞和一块皮肉。   青渊后退了几步,右肩垂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的水膜流过右肩,伤口在愈合,但速度很慢,血止不住。   左边那个蛟族青年看到青渊受伤,分了一下神。   青黑色的巨龙抓住这个机会,利爪拍在他的胸口,把他拍飞出去。   他撞在光幕上,滑落在地,吐了一大口血,爬不起来了。   右边的蛟族青年想去救他,但金色的巨龙不给他机会。   金色龙息从侧面射来,他不得不转身迎击,水柱对龙息,蒸汽再次爆开。   蒸汽散去的瞬间,金色巨龙从蒸汽中冲出来,利爪拍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拍倒在地。   他的脸埋进泥土里,背后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鳞甲碎裂,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三个蛟族青年,一个受伤,一个倒地,一个趴在地上。   青渊还站着,但他的右肩在流血,左臂也受了伤,鳞甲上布满了裂纹。   他的水膜还在流动,但已经慢了很多,伤口的愈合速度几乎跟不上了。   另外三个蛟族终于动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蛟族,他的额头上也长着角,但比青渊的短,颜色也没有青渊的深,是青色的,带着一点灰。   他走到青渊旁边,伸出手,扶住了青渊的肩膀。   青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蛟族走到左边和右边,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同伴。   左边那个蛟族青年胸口有鳞甲碎裂了,嘴角还有血,但他还能站。   右边那个蛟族青年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水膜在修复,但速度很慢。   三个新加入的蛟族挡在了受伤的同伴面前,面朝三只巨龙,他们的身后,蛟龙虚影缓缓浮现。   青渊退后一步,站在他们身后。   暗红色巨龙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盯着那三个新加入的蛟族。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就凭你们?” [27]幻月族 :精神力的锻炼方法   暗红色巨龙的嘲讽声还在空地上空回荡,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新加入的蛟族,像在看三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那三个蛟族青年的虚影确实太小了,五六丈的蛟龙虚影站在十丈的暗红巨龙面前,就像三个孩子站在一个成人面前,差距大得让人绝望,但没有龙后退。   燕枭站在姜辞旁边,眼睛盯着战场。   “海族来了。”燕枭忽然说。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的左侧,蓝色的光幕旁边,一群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从异族群中穿出来,排成一个锋矢阵,直直地朝战场冲去。   周围的异族看到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恭敬,是不想被卷进去。   姜辞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人影。   这些海族的的皮肤是灰蓝色的,上面是一层光滑的的皮,像海豚的皮肤,头发是深蓝色的,有的是黑色的,全都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们的背上竖着一排尖锐的背鳍,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椎骨,背鳍是深蓝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灰白色,像鲨鱼的鳍。   海族的手指之间长着蹼,像青蛙的脚,嘴里长满了獠牙,手里握着三叉戟。   二十多个海族战士,排成一个锋矢阵,箭头朝前,朝战场冲去。   为首的那个海族战士最引人注目。   他的身材比其他人高大得多,肩宽背厚,手臂比姜辞的大腿还粗。   他的皮肤是深灰蓝色的,比其他人深好几个色号,背鳍也比其他人高,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椎骨,每一片背鳍都有巴掌长。   海族战士高举三叉戟,“海族听令,蛟族是我们的兄弟种族,不能让他们被这些西方爬虫欺负!”   二十多个海族战士齐声怒吼,他们的三叉戟同时举起,戟头上的水流同时炸开,二十多道水花在空中交织,然后他们出手了。   各种水系灵术铺天盖地朝巨龙轰去。   二十多个海族战士同时出手,水箭、水龙卷、各种水系灵术从四面八方轰向三只巨龙。   暗红色巨龙被水柱打在胸口,鳞片碎裂,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青黑色的巨龙被水龙卷缠住了脖子,水龙卷收紧,勒得它喘不过气,它的翅膀拼命扇动,想挣脱,但水龙卷越收越紧,它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金色的巨龙躲开了大部分水箭,但有一支水箭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在膜翼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青渊在缠斗中瞥见了这一幕。   他正在和暗红色巨龙对喷,龙息对水柱,水火相交,蒸汽不断爆开。   青渊发出一声长吟,蛟啸声落下的一瞬间,蛟族三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攻击巨龙,而是引动水脉。   青渊双手结印,他的手印结成的瞬间,他周身的水膜猛地炸开,水花四溅,那些水花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像一颗颗蓝色的珍珠,在他的身体周围旋转。   青渊双手一挥,他周围的水化作数条水蛇。   那些水蛇从湖水中窜出来,朝西方龙族的四肢缠去。   三只巨龙被水蛇缠住了四肢,动作慢了下来。   海族战士抓住了这个窗口。   为首的那个海族战士潮汐,双手握住三叉戟,戟头对准暗红色巨龙的喉咙。   “水龙吟!”他吼了一声。   三叉戟上的水流猛地炸开,一个由水组成的蓝色巨龙朝西方巨龙攻过去。   水柱打在巨龙的喉咙上,鳞片碎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   暗红色巨龙的喉咙上被轰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黑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巨龙的喉咙被轰出一个大洞,但它没有死。   它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边缘有新的血肉在生长,新的鳞片在成形,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肉眼都能看到,血肉在蠕动,鳞片在生长,那个大洞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但海族不给它机会。   其他海族战士也出手了,各种水系灵术再次铺天盖地朝巨龙轰去。   三只巨龙被海族和蛟族夹击,被打得节节后退。   但它们的自愈能力太强了。   暗红色巨龙喉咙上的那个大洞,在短短十几息内就愈合了大半,新的鳞片已经长出来了。   姜辞站在人族圆阵中央,看着这场混战。   “海族和蛟族是什么关系?”姜辞问,声音很低。   燕枭没有看他,眼睛还是盯着战场。   “兄弟种族。”他说,“蛟族是海族的上位种族,海族依附于蛟族,和矮人族依附于西方龙族一样。”   姜辞皱起眉:“矮人族?”   燕枭的眼睛朝空地的右侧看了一眼。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的右侧,蓝色的光幕旁边,一群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从异族群中穿出来,步伐很快,但他们的步幅很小,因为他们的腿太短了。   那群人影的身高只到姜辞的腰部,但他们的身体很壮,肩宽体阔,胸口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们的皮肤是棕褐色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乱糟糟的,像一团杂草,胡子也是深棕色的,很长,垂到胸口,胡须编成了辫子,辫尾系着金属环。   矮人族手里握着铁锤,铁锤有他们的脑袋那么大。   几十个矮人,排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型,朝战场冲去。   “摆盾阵!”为首的矮人吼了一声。   几十个矮人同时动了,他们从背后取下巨大的圆形铁盾,铁盾有他们的身体那么大,盾面上刻满了符文。   铁盾的边缘是锯齿形的,锯齿和锯齿之间可以互相扣合,像拼图一样。   他们将铁盾边缘互相扣合,一面扣一面,十面扣十面,几十面铁盾扣在一起,眨眼间就在西方龙族外围筑起一道半圆形的钢铁壁垒。   为首的矮人站在盾阵中央,双手举着那柄比他自己还高的战锤,锤头朝上,柄尾拄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信徒看到神一样的崇敬,他抬起头,看着暗红色巨龙,吼了一声。   “龙主!矮人一族在此护阵!”   姜辞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矮人族好像很崇拜西方龙族?”   燕枭点了点头:“这是因为矮人族实力不如蛟族那样强,矮人族更擅长锻造,他们完全依附于西方龙族。”   “西方龙族提供庇护,矮人族则用锻造之术为龙族打造装备和巢穴。”   蛟族和西方龙族的战斗还在继续。   姜辞的目光从战场上移开,韩信和李白都进入了精神海休息。   姜辞开始扫视空地的其他地方,然后他看到了,空地的阴影里,有人在杀人。   姜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空地的最左侧,靠近蓝色光幕的地方,有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是大树投射下来的,那棵大树没有被光幕吞没,孤零零地立在空地的边缘,树冠很大,遮住了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光线很暗,和周围被蓝光照亮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片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死人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在肩上。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纹路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衣摆。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一个落单的蛇族背后,伸出手,从后面捂住了蛇族的嘴。   蛇族的嘴被捂住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划过了蛇族的喉咙。   他的指甲在蛇族的喉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很细,很浅,但血从口子里涌出来,像打开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   蛇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放空的面粉。   那个穿暗红色华服的人俯下身,凑近蛇族的喉咙,开始喝血。   姜辞看着这一幕,胃里翻了一下。   那个人喝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红酒。   他的喉咙在动,一下一下地吞咽,每吞咽一下,他苍白的脸上就多一分血色,从苍白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带着一点红润的白。   他喝完了,直起身,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沾着血的嘴角,把最后一点血舔进嘴里。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群蝙蝠,蝙蝠很小,很多,黑压压的一群,在阴影中无声地飞动,飞到另一个落单的异族背后,重新聚拢成人形,伸出手,捂住嘴,划开喉咙,俯身喝血。   “那是谁?”姜辞问,声音很低。   其实姜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东西很像他那个世界的吸血鬼。   燕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穿暗红色华服的人,然后收回目光。   “血族天骄,殷无极。”燕枭说,声音很低,“殷夜便是混的血族的血,但他们两个不是一脉。”   “你不用在意他,血族子嗣艰难,我们这群人里有殷夜,他不会来攻击我们。”   姜辞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然后他看到了空地的右侧,另一片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团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聚拢成人形。   那团阴影里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阴影中移动,从一个位置移到另一个位置,从一个异族身上移到另一个异族身上。   然后阴影动了。   它从一片阴影滑到另一片阴影,速度快得惊人。   姜辞的眼睛跟不上它,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划过,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它滑到一个落单的炎族背后,那团阴影中伸出一只手,一柄刀从阴影中刺出来,从炎族的背后刺入。   炎族的身体僵住了,它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柄刀收了回去,炎族的身体倒在地上,然后尸体被阴影吞噬了。   那团阴影扩散开来,覆盖住影族的尸体,像一张黑色的毯子,把尸体裹在里面。   尸体的轮廓在阴影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连血迹都不留。   那团阴影收拢,重新变成一团,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眨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滑向另一个落单的异族。   姜辞看着那团阴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   “那是影族天骄。”燕枭说,“夜无痕。”   姜辞看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移动。   “我和他交手过,他没有固定的形体。”燕枭说,“影族不像血族那样需要吸血,他们纯粹享受暗杀本身。”   姜辞看着那团阴影滑到一个落单的骨族背后,无形的刃从阴影中刺出,从骨族的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   骨族的身体僵住,骨刺张开又收拢,然后它开始消散,化作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尸体被阴影吞噬,连骨刺的碎片都不留。   姜辞看着那团阴影滑向另一个目标,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寒意还没散尽,脑子突然开始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雾气,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他的眼睛对不准焦了。   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眩晕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的耳朵也开始嗡嗡响,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他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像有一群蜜蜂在他的头颅里飞。   姜辞的手握紧了绿沉枪,枪杆上的凉意透过手心传上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眩晕还在加重。   不只是他。   他听到了身后林小禾的闷哼声,然后是身体摇晃,脚步踉跄的声音,还有短刀掉在地上的金属撞击声。   孙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禾?”   林小禾声音带着点痛苦:“我……头好晕……”   方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平时慢了很多:“哥……我好像……看到了你,有两个?”   方刚:“你也变成了两个……你别晃……”   孙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药王!”   孙思邈的治疗之光亮了起来。   姜辞感觉到那眩晕感减轻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姜辞强迫自己站稳,他的视线在晃动,但他努力让它们聚焦,他看向燕枭。   燕枭站在圆阵最前面,表现得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墨尘羽站在圆阵右侧,翅膀半张着,银灰色的羽毛微微扇动。   两个人都没有受到眩晕的影响。   “是幻月族。”墨尘羽开口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姜辞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他没有见过幻月族,也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但他从墨尘羽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个种族很麻烦。   “他们擅长制造幻境。”墨尘羽说,他的天使族血脉赋予了他对精神攻击的一定抗性,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按在了太阳穴上,说明那股眩晕对他也有影响,只是没有姜辞他们那么严重,“在梦境中杀人。”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现在他们在布置大型精神领域。”墨尘羽说,“想一次性解决掉所有精神力薄弱的对手。”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东南方向,靠近蓝色光幕的地方,有一片空地。   空地的周围没有异族,不是他们不想站在那里,是他们不敢。   那片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他们和人族很像,但又不一样,他们的皮肤很白,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们的身材很瘦,不是骨族那种骨头架子的瘦,而是很纤细的那种瘦长。   幻月族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披在肩上,眼睛是月白色的。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银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月亮,弯月、半月、满月。   五个人围成一个圆圈,面朝内,背朝外。   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掌心托着一枚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很亮。   晶石散发着月白色的光芒,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在五个人之间流动,从一个人的晶石流向另一个人的晶石,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圆环每旋转一圈,圆环就扩大一圈,从五个人之间扩大到他们的头顶。   圆环在扩大,精神领域也在扩大。   姜辞能感觉到那股眩晕在加重,他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和韩信。   “李白。”   “在。”   “韩信。”   韩信没有说话,但姜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李白突然出现站在了姜辞身边,他的手放在了姜辞肩上。   姜辞听到了李白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姜辞感觉到了自己的脑中的眩晕感少了不少。   圆环还在扩大,精神领域还在扩散。   已经有异族开始倒下了。   空地边缘的蛇族,原本还贴着光幕站着,现在一条接一条地软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骨族也倒下了血族从空中坠落,膜翼还张着,但已经扇不动了……   就连蛟族和西方龙族都不再继续打斗了,两族虽然身体恢复能力强,但是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精神攻击。   幻月族还在继续。   五个人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着。   她的身体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   这一刻是实体,能看到她的白袍、银发、月白色的眼睛;下一刻就变成了虚影,像一团月白色的光,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轮廓。   她的脸很模糊,不是看不清,是记不住。   姜辞看她的时候,能记住她的五官,但移开目光的瞬间,那张脸就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只记得她的眼睛,月白色的。   她是这群幻月族人的核心。   她的手里也托着一枚晶石,比那五个人的都大,有拇指盖大小,光芒也更亮。   那光芒从她的晶石中散发出来,不是流向那五个人,而是流向整个圆环,维持着整个精神领域的运转。   “她是幻月族天骄。”燕枭的声音传来,“幻夜怜。”   李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幻月族近战能力很差。”   姜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的精神力很强,但身体很弱。”李白继续说,“如果有人能突破他们的精神领域接近本体,就能打断施法。”   姜辞看着那五个幻月族人,幻夜怜在圆心,五个人在圆周,精神领域的核心是幻夜怜,但维持领域的是那五个人。   如果打断那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光环比就会断裂,精神领域就会崩溃。   但怎么突破?   他们站在精神领域的正中央,周围全是精神波纹。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做不到。   他连凡阶都不是,精神力虽然因为吃了不少灵果提升了一些,但和幻月族天骄比起来,像一滴水和一片湖的区别。   他连精神领域的外围都进不去,更别说突破到圆心了。   李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丝笑意:“而且幻月族有锻炼精神力的方法。”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   锻炼精神力的方法。   如果他能拿到那个方法,他的精神力就能快速提升。   韩信是王阶英灵,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多小时,就是因为姜辞的精神力太弱,撑不住韩信在外的消耗。   如果他的精神力能提升一大截,韩信就能在外面待更长的时间。   不只是韩信,以后他召唤新英灵的间隔时间也会变得更短。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姜辞没有办法拒绝。   “但怎么拿?”姜辞微微皱眉,感觉有些难办。   “抢。”燕枭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储物袋里一定有锻炼精神能力的方法。把他们的储物袋抢过来就行。”   然后他动了。   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枪尖从指地变成了指天,枪身上的猩红气浪重新燃烧起来。   猩红色的气浪像一层燃烧的血焰铠甲,覆盖在燕枭的黑色劲装上。   他的脸在血焰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根基受损让他的灵力运转不再流畅,但王阶九星的精神力底子还在。   这种程度的幻境,还困不住他。   燕枭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护好姜辞。”他说,然后他走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姜辞的眼睛跟不上他,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圆阵前面射出,直直地朝幻月族的圆阵冲去。   幻夜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威胁,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五枚月白晶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比刚才亮了十倍,亮到姜辞的眼睛睁不开。   他用手臂挡住眼睛,但还是能感觉到那光芒透过眼皮,刺进他的眼睛里,像针扎一样疼。   精神波纹从扩散状转为聚焦状,从五个幻月族人的晶石中射出,同时轰向燕枭。   光柱所到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枯叶被吹散,泥土被掀起,碎石被碾成粉末。   姜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燕枭的脚步顿了一下。   五道精神冲击波同时轰进了他的识海。   他的识海里涌入了无数幻象。   凌霄城被攻打的那天的火光,城墙上插满了异族的旗帜,城墙下堆满了人族的尸体。   父亲战死时的面容,自己根基被击碎时的剧痛。   所有的记忆碎片被幻月族的精神力放大、扭曲、重组成最恐怖的梦魇。   但是他的脚步只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   幻月族制造的恐惧,远不如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来得猛烈。   他冲破了精神屏障,燕枭的长枪横扫。   枪身砸在两名幻月族人身上,那两个幻月族人倒飞出去,撞在蓝色的光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滑落在地,白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手里的晶石碎了,掌心里只剩下几片锋利的碎片,扎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们爬不起来了。   幻夜怜的面色大变,她没有想到,有人能冲破她的精神领域。   她没有想到,有人能在五道精神冲击波的轰击下继续前进。   她立刻带着剩下的三个族人后撤。   她的身体从飘浮变成了飞行,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从圆心射向空地的边缘。   那三个还站着的幻月族人也跟着她后撤。   精神领域瞬间瓦解。   所有人都恢复了。   燕枭站在幻月族刚才站的位置,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朝下,他的眼睛看着幻夜怜后撤的方向,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他没有追,而是走向了两个摔在地上的幻月族人旁边,从他们身上拿走了储物袋。   幻夜怜带着三个幻月族人退到了空地的边缘,贴着蓝色的光幕。   她的身体从飞行状态落回地面,脚踩在泥土上,脸色很白,比刚才更白,透明的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更明显了。她的手里还托着那枚拇指盖大小的晶石。   那三个幻月族人站在她身后,他们的脸色也很白。   燕枭拿起储物袋转过身,走回圆阵,将从幻月族人手里抢来的两个储物袋递给了姜辞:   “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 [28]围攻人族:  姜辞刚接过储物袋,还没来得及打开,空地另一端突然传来刺耳的骨节   姜辞刚接过储物袋,还没来得及打开,空地另一端突然传来刺耳的骨节摩擦声。   十二个骨族从异族群中挤出,为首的骨族身高近两米,左半边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的右半边身体却裸露着森白的骨骼,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骨头。   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胸骨下的空洞里有一颗灰白色的心脏在跳动。   他的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骷髅。   人脸上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人族圆阵,骷髅那边的眼窝里燃烧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十一个骨族,体型比他小一些。   “骨幽。”燕枭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骨幽抬起右臂,他的右臂没有血肉,只有森白的骨骼,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符文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胛骨。   三根骨刺呈品字形从他掌心的骨骼中刺出,每一根都有半尺长。   “人族。”骨幽开口了,声音从那张半人半骷髅的嘴里发出来,“都该死。”   传言,人族才是万族之首,所以各个种族才会越修炼就越像人族,很多种族都因为这个传言仇视人族。   而骨族,这个越往上修炼,骷髅身体就会不断的长出血肉,修炼到极致后,他们的长相与人族无异。   如果说人族实力强,他们还能以人形为荣,可人族偏偏实力弱小,这显得他们骨族像个笑话,于是经常猎杀人族泄愤。   骨幽身后十一个骨族同时张开骨刺。   骨刺从他们的掌心、指节、腕骨、肘关节、肩胛骨弹出,密密麻麻,像十一只人形的刺猬。   周围的异族纷纷退避,他们只想保存实力,不想被卷进去。   燕枭的瞳孔收缩,他的手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从枪尾蔓延到枪尖,把整杆枪包裹在一层血焰之中。   他向左侧跨出一步,身体挡在姜辞面前。   “退后。”他说。   话音刚落,骨幽已冲至面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刺从他掌心的骨骼中弹出时,身体已经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右臂平伸,三根骨刺呈品字形,朝燕枭的咽喉刺去。   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燕枭侧身闪避。   骨刺擦着他的脖子飞过,最近的一根离他的皮肤只有半寸。   他闪避的同时,长枪上挑。   枪尖从下往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骨幽的右肋。   那里没有骨质铠甲保护,只有裸露的骨骼。   枪尖与骨刺碰撞。   猩红气浪和灰色骨质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骨幽被震退了两步,他的脚在枯叶上犁出两道浅沟,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骨刺。   中间那根骨刺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尖端一直延伸到根部,细密得像蛛网。   骨幽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王阶九星?”他抬起头,看着燕枭,半张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审视,“你是燕枭?”   燕枭没有回答,他的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燃烧得更旺了,从血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气浪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骨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这个半人半骷髅的嘴里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的右肩动了一下。   骨质铠甲从右肩开始蔓延,灰白色的骨质从皮肤下刺出来,一层叠一层,从肩胛骨蔓延到整条右臂。   新的骨刺从他的掌心弹出,五根骨刺呈扇形张开,每一根都比刚才更长、更粗,表面的倒刺也更密。   “人族中最年轻的王阶九星。”骨幽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如今连我这个王阶一星都打不过,真是可笑。”   他再次冲上,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五根骨刺呈扇形张开,封锁了燕枭所有闪避的空间。   燕枭举枪格挡。   骨刺砸在枪身上。   猩红气浪被震散。   不是被击退,是被震散。   那层燃烧的血焰在骨刺的冲击下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燕枭的虎口裂开了。   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   骨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骨刺如暴风骤雨般刺出。   燕枭一退再退,他的枪法开始散乱。   他的左臂被骨刺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右腿也被刺中,骨刺扎进大腿肌肉里,拔出来时骨刺上的倒刺带走了几缕血肉。   燕枭闷哼了一声。   骨幽的骨刺再次刺出,燕枭举枪格挡,但他的手臂在发抖,枪杆在骨刺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赵无极吼了一声:“我来!”   他提长戈冲了上去。   赵奢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赵无极这些人没有专修过精神力,也不像姜辞那样,被李白投喂过提升精神力的灵物。好好的英灵,此时因为召唤者精神力不足,只能成了虚影。   赵无极冲出去的那一瞬间,赵奢的虚影与他同步动作。   两人的长戈同时举起,同时劈下。   “血战八荒!”赵无极吼道。   暗红色的气浪从戈刃上炸开,戈刃划出暗红色的弧线,朝骨幽的左肩劈去。   骨幽抬起左臂,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硬接了这一击。   戈刃劈在铠甲上,铠甲被劈出一道裂纹,裂纹从肩胛骨延伸到肘关节,细密的骨质碎片从裂纹边缘崩落。   骨幽的身体往右倾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燕枭抓住机会,长枪刺出。   “破军式!”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起来,气浪像钻头一样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枪尖刺向骨幽的右胸。   骨幽来不及闪避,他的身体还在往右倾斜,重心不稳,来不及调整,枪尖刺进了骨质铠甲半寸。   猩红气浪顺着枪尖涌入,旋转着往铠甲深处钻。   骨幽的胸口溅出灰白色的骨粉,但枪尖再也无法深入。   骨幽的双手抓住了枪杆,他的手指是骨骼,没有血肉,只有森白的指骨,指骨上刻满了灰色符文。   骨刺从掌心刺出,不是向外刺,是顺着枪杆刺。   骨刺贴着枪杆表面,骨刺上的倒刺在枪杆上刮过,木屑飞溅,一路朝燕枭的手滑去。   燕枭只能松手。   长枪被骨幽夺下。   骨幽把长枪扔到一边,枪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几丈外的地面上,枪尾还在微微颤动。   骨幽胸口的裂纹在缓慢愈合。   新的骨质从裂纹边缘长出来,灰白色的,像凝固的石灰浆,一点一点地填补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然后抬起头,看着空手的燕枭。   “人族的王阶九星。”骨幽说,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就这点本事?”   燕枭没有说话,他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   短刀不长,只有小臂那么长,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冷光。   他的右手握着短刀,左手垂在身侧,血从虎口的裂口往下滴,从大腿的伤口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其余十一个骨族动了。   他们从两侧包抄过来。   六个从左边,五个从右边,骨刺张开,骨质碰撞声在空地上回荡。   他们要从两翼撕开人族的圆阵。   墨尘羽翅膀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蓝光下泛着冷光,翼展两米多,扇动时带起一阵风。   他腾空而起,短刀在手,墨尘羽从空中俯冲,朝左侧那六个骨族冲去。   “天羽斩!”   银白刀光从空中劈下,刀光不是一道,是三道光刃,呈品字形朝那六个骨族劈去。   冲在最前面的骨族抬起双臂,骨刺交叉格挡。   刀光劈在骨刺上,骨刺被劈出裂纹,骨族被震退了三步。   墨尘羽没有停,他的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俯冲变成拉升,然后再俯冲。   短刀再次劈下。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光,而是直接用刀身劈砍。   短刀劈在一只骨族的肩胛骨上。   骨刺被劈断,断口参差不齐,灰白色的骨粉飞溅。   骨族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嚎,身体往后退。   墨尘羽追上去,短刀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第一刀劈在骨族的胸口,骨甲碎裂。第二刀劈在同一位置,骨甲彻底崩碎。第三刀刺进骨族的心核。   骨族的心核像是一个宝石一样,颜色各有不同。   这颗骨族的心核被短刀刺穿,灰白色的液体从心脏里涌出来,骨族的身体僵住,然后开始崩解,从骨骼的连接处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骨粉。   方烈和方刚顶到右侧。   方腊的虚影在方烈身后浮现。   那个身穿暗红色战袍的将军,钢刀在手,刀身上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不是真实的火,是方腊的煞气凝聚而成的。   “烈焰焚骨!”方烈吼道。   他手中的钢刀同步劈下,方腊的虚影与他的动作完全一致,两把刀,一把实一把虚,同时劈在一只骨族的骨刺上。   暗红火焰顺着骨刺蔓延。   火焰不是烧骨刺,是烧骨头里的灵力。   骨族的骨刺在火焰中变得灰白、脆弱,然后开始崩解,从尖端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骨族发出嘶哑的痛嚎,想要后退。   但方烈不给它机会,钢刀再次劈下,这次劈在骨族的脖子上。   暗红火焰涌入骨族的颈椎,骨头在火焰中变得酥脆,然后碎裂。   骨族的头颅从脖子上掉下来,滚落在地,骷髅眼窝里的灰白火焰熄灭了。   方肥的虚影在方刚身后浮现。   那个身穿灰袍的胖道人,铁杖在手,圆球杖头上刻满了符文。   方刚举起从异族手里抢来的盾牌,挡住从侧面刺来的骨刺。   骨刺刺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面上多了一个凹坑。   方刚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后退。   方肥的铁杖紧随其后。   “泰山压顶!”   方刚手中的铁杖同步砸下。   圆球杖头砸在另一个骨族的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肩胛骨被砸得粉碎,灰白色的骨片飞溅,骨族的左臂软软地垂下来,再也举不起来了。   周明和周亚夫守住后方。   周亚夫的虚影在周明身侧浮现,长剑出鞘,“细柳剑阵。”   周明的长剑刺出,周亚夫的虚影与他的动作完全同步。   剑光化作青色屏障,不是一道,是一片。   剑光交织成一张青色的网,挡在人族圆阵的后方。   骨刺刺在青色屏障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屏障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但没有破裂。   殷夜的身影在骨族间穿梭。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暗红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移动,从一个骨族身后移到另一个骨族身后。   短刀每次刺出都带走骨刺碎片。   他从不正面攻击,总是从背后出手。   短刀刺进骨族后背的骨骼缝隙,手腕一转,刀刃在骨骼间搅动,骨刺从根部被切断,灰白色的骨片飞溅。   骨族转身想要反击,但殷夜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蓝澜的水系灵术升起水墙。   水墙不是一面,是三面。   三面水墙呈品字形,挡在人族圆阵的侧翼。   水墙高三丈,厚半尺,水流从下往上涌动,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骨刺刺在水墙上,水墙被刺出一个凹陷,水流在凹陷边缘旋转,把骨刺的力道卸掉,骨刺拔出来时,凹陷迅速愈合,恢复成平滑的水面。   蓝澜站在水墙后面,双手结印,指间夹着三枚深蓝色的鳞片。   鳞片是他的本命鳞,每一枚鳞片维持一面水墙。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深蓝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骨族从三个方向冲击水墙,骨刺刺进水墙,水流卸力,骨刺拔出来,水墙愈合,骨族再刺,水墙再卸,再愈合。   蓝澜的指尖夹着的鳞片颜色在变淡,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   空地另一端传来蛇尾划过地面的声音。   不是一条蛇尾,是很多条。   沙沙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枯叶上,从四面八方涌来。   十八个蛇族从异族群中游出。   他们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蛇尾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地面上蜿蜒游走,鳞片与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蛇尾越长代表实力越强,为首那条蛇族的蛇尾足有两丈长,尾巴末端微微翘起,左右摆动。   他的上半身赤裸,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鳞片从腰线开始变密,一直延伸到蛇尾。   他的脸很英俊,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但他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   蛇族也来参加这场狩猎人族的盛宴了。   为首那个蛇族停下蛇尾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竖瞳收缩了一下。   “人族。”蛇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腔调,像蛇信子吞吐时的嘶嘶声,“听说你们这一代出了个能召唤双英灵的人。”   他的蛇尾动了一下,身体朝人族圆阵游来。   这名为首的蛇族是蛇族天骄,蛇墨,帅阶九星。   燕枭的瞳孔收缩,他横跨一步,挡在蛇墨前进的方向上,短刀在手,刀尖对准蛇墨的咽喉。   蛇墨停下来,竖瞳看着燕枭,蛇尾在身后左右摆动。   “燕枭。”他说,声音黏腻,“你全盛时期我尚且惧你三分,现在你根基受损,拿什么拦我?”   燕枭没有说话。   蛇墨的蛇尾猛地抽向燕枭。   蛇尾抽击的速度比骨刺更快,青黑色的蛇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尾尖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燕枭侧身闪避。   蛇尾擦着他的腰侧抽过,尾尖扫过他的衣服,布料被抽出一道裂口,他闪避的同时短刀刺出,刀尖刺向蛇尾的关节处。   短刀刺在鳞片上。   火星四溅,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蛇墨的蛇尾收回,再次抽出,速度比刚才更快。   燕枭举刀格挡,蛇尾抽在刀身上,短刀被抽飞出去,刀身在空中翻滚,插在几丈外的地面上。   燕枭的身体被抽得往后退了三步,他单膝跪地,右手虎口的裂口撕得更大了,血顺着手掌往下滴。   蛇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蛇尾第三次抽出。   这一次蛇尾抽向燕枭的头颅。   燕枭来不及闪避,一道暗红色的戈刃从侧面劈来。   是赵奢的长戈。   戈刃劈在蛇尾上,暗红气浪炸开。   蛇尾被劈得偏向一侧,尾尖擦着燕枭的头发抽过,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赵无极提戈挡在燕枭面前,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骨幽的骨刺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双手握戈,戈杆横在身前,死死盯着蛇墨。   “你的对手是我。”骨幽的声音从赵无极身后传来。   骨刺从背后刺向赵无极。   赵无极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闪避。   骨刺擦着他的肋骨刺过,在他的腰侧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长戈回扫,戈刃劈在骨幽的骨刺上,把骨幽逼退了一步。   骨幽身为王阶一星,完全能碾压赵无极,但是他就不,他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想要戏弄这只小老鼠。   燕枭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插着短刀的地方,拔起短刀,握在手中。   蛇墨看着他,竖瞳里闪过一丝嘲讽。   “人族的王阶九星。”他说,声音黏腻,“连我这个帅阶九星的一尾都接不住。”   他的蛇尾再次摆动,身体朝燕枭游去。   十七个蛇族跟在他身后,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沙沙声越来越近。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他的短刀上沾满了骨族的骨粉,银灰色的羽毛上也沾着灰白色的粉末。   他挡在蛇族前进的路上,翅膀收拢,短刀横在身前。   蛇墨抬起头,看着墨尘羽背上的银灰色翅膀,竖瞳收缩了一下。   “天使族混血。”他说,“杂种。”   墨尘羽没有回答,短刀刺出。   “天羽斩。”   银白刀光从短刀上劈出,三道刀光呈品字形朝蛇墨劈去。   蛇墨的蛇尾抽击,蛇尾抽在第一道刀光上,刀光被抽散。   蛇尾回旋,抽在第二道刀光上,刀光碎裂。   蛇尾再次回旋,抽在第三道刀光上,刀光化作银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墨尘羽的翅膀展开,身体拔高,躲过蛇尾的追击,他从空中俯冲,短刀直接劈向蛇墨的头颅。   蛇墨抬手。   他的手臂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鳞片比蛇尾上的更密更细。   短刀劈在他的手臂上,火星四溅,鳞片上多了一道白痕。   蛇墨的另一只手抓向墨尘羽的翅膀,五指成爪,指甲尖锐,泛着青黑色的光。   墨尘羽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横移,躲过了这一抓。   蛇墨的竖瞳盯着墨尘羽背上的翅膀。   “天使族的翅膀。”他说,声音黏腻,“撕下来一定很有趣。”   他的蛇尾猛地弹起,身体腾空,朝墨尘羽扑去。   墨尘羽拔高,蛇墨落地。   两个人在空中和地面之间缠斗。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劈砍,蛇墨在地面用蛇尾抽击。   短刀和鳞片碰撞,火星不断迸现。   墨尘羽的速度比蛇墨快,但蛇墨的防御比墨尘羽强。   短刀劈在鳞片上只能留下白痕,蛇尾抽击却逼得墨尘羽不断拔高闪避。   方烈和方刚挡在蛇族和骨族队伍面前。   方腊的钢刀燃着暗红火焰,方肥的铁杖拄在地上,兄弟面朝外,武器在手。   十七个蛇族围上来。   蛇尾从四面八方抽来。   李白站在姜辞身前,长剑在手,剑尖朝下,他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等,等姜辞。   刚才燕枭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李白就趁机让姜辞去查看幻月族储物袋中的精神力修炼方法了。   姜辞撕开储物袋,里面除十几枚月白晶石外,还有一卷银白色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上面用灵力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用的隶书写的,幸好姜辞是个历史教授能认出来,要换别人认都认不出来。   第一行写着“幻月凝神法”。   李白扫了一眼:“照上面练,我替你护法。”   姜辞盘膝坐下,将卷轴平铺在膝上,按照上面的方法开始运转精神力。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李白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这小子的精神力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暴涨。   从凡阶一路冲到尉阶,又从尉阶一路冲到将阶。将阶一星,三星,五星,还在往上涨。   李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幻月凝神法是幻月族千年传承的秘法,普通人修炼需要数月才能突破一阶。   姜辞的精神力增长速度太快了,快到不正常,但李白没有时间去探寻原因,蛇族和骨族不会给他们时间。   将阶七星。   将阶八星。   将阶九星。   姜辞的精神力在将阶九星巅峰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月白色的光芒。   “成了!”姜辞什么都没说,李白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姜辞身上涌入自己体内。   那股精神力像一条大河,从姜辞的精神海中涌出,灌进李白的英灵之躯。   百年前他被召唤出来时是皇阶一星,战死后掉落到将阶,那些失去的力量一直沉睡在他的英灵之躯里,只等召唤者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才能重新唤醒。   现在姜辞的精神力达到了将阶九星,那些沉睡的力量开始苏醒。   李白的白衣无风自动,剑上的锈迹片片剥落。   锈迹像干涸的血痂一样从剑身上脱落,露出下面秋水般的剑身。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流动着淡淡的青光,像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泛着涟漪。   他的气势在攀升。   将阶九星。   王阶一星。   王阶五星。   王阶九星。   还在往上。   蛇墨的竖瞳收缩了。   骨幽的暗红眼睛睁大了。   他们感觉到了那股气势,那股从李白身上爆发出来的不可阻挡的气势。   皇阶一星!   李白的气势在皇阶一星停了下来,他仰头大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拔剑,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得像龙吟。   剑光如银河落九天,从剑身上倾泻而出,那不是一道剑光,是一片剑光。   银白色的剑光像瀑布一样从剑身上涌出,朝骨幽斩去。 [29]你是百年前召唤我的人(一千营养液加更): 剑光在骨幽眼中急速放大,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右脚向……   剑光在骨幽眼中急速放大,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骨质铠甲上的符文亮起灰白色的光,想要硬扛这一剑。   但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的右脚还没来得及落地,剑光已经从他的右肩劈到了左腰。   骨幽的骨质铠甲在这道剑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灰白色的甲片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甲片下的骨骼被斩断,肋骨一根根断裂,胸骨从中间分开。   那颗灰白色的心核在剑光中一分为二,黑色的骨髓从裂口中涌出来,像喷泉一样喷向空中。   骨幽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胸口的剑痕。   那道剑痕从他的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把他的身体斜着切成两半,切口处光滑平整,连骨头的断面都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   他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骨族天骄,王阶一星。   他的骨质铠甲连普通王阶三星的全力一击都能轻松挡住。   但在这道剑光面前,他的铠甲、他的骨骼、他的心核,全都像纸糊的一样。   骨幽的嘴张开了,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   上半身从右肩到左腰斜着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下半身还站着,两条腿保持着后撤的姿势,然后轰然倒下。   黑色的骨髓从裂口中涌出,渗进泥土里,把枯叶染成黑色。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异族都看到了这一幕。   蛇墨的竖瞳剧烈收缩,他的蛇尾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截,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一个王阶一星的骨族天骄,被一剑斩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骨族开始后退,他们的骨刺还张开着,但脚步在往后挪。骷髅眼窝里的灰白火焰在剧烈跳动,像风中的蜡烛。   蛇族也在后退。   他们的蛇尾蜷缩起来,身体压低,竖瞳死死盯着李白,但没有一个敢往前。   李白没有停,他的身体旋转,剑光回旋。   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上的青光是他的剑光。   剑光不是一道,是一片。   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剑幕,以李白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朗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剑光化作滔天水幕,不是真实的水,是剑光凝聚成的水。   银白色的剑光像瀑布一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水幕高达十丈,宽达数十丈,把剩下的骨族和蛇族全部笼罩在其中。   “奔流到海不复回!”   水幕中无数剑影穿梭。   骨族和蛇族在水幕中无处可逃。   剑影从四面八方刺来,他们的骨刺被斩断,鳞片被刺穿,心核被贯穿,心脏被刺破。   水幕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前来围攻的骨族和蛇族都已死。   水幕消散。   银白色的剑光像雾气一样散去,露出水幕下的场景。   蛇族全部倒地。   蛇墨的身体被七道剑影贯穿,最致命的一道从他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   他的竖瞳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凝固着恐惧的表情,他的蛇尾蜷缩成一团,尾尖微微翘起,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剩下的骨族全部化作骨粉。   灰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和枯叶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骨粉哪是枯叶。   只有骨幽的半截尸体还保持着原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黑色的骨髓从切口处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蛇血的黑,骨髓的黑,混在一起,把地面染成了黑红色。   李白收剑入鞘,他的白衣上不沾一滴血,剑身上不染一粒尘。   他转过身,走回姜辞身边。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收敛。   李白走到姜辞身边,靠在那棵枯树上,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痛快。”他说,“一百年没这么痛快了。”   姜辞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精神力的剧烈消耗。   刚才他将精神力借给李白,那股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精神海中涌出,灌进李白的英灵之躯。   现在精神力回流,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缩小了一半,湖水变得浅了很多。   但他的瞳孔深处依旧有月白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幻月凝神法的后遗症,精神力达到将阶九星后,瞳孔会短暂地染上月白色,等精神力完全稳固下来,这个特征就会消失。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光芒还没完全消散。   姜辞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强大了太多。   之前他的精神海只是一小片灰蒙蒙的区域,现在变成了一片月白色的湖泊。   虽然湖水消耗了一半,但湖床还在,只要休息一段时间,精神力就能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战场。   空地上所有异族都看着李白。   暗红色巨龙的金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它看到了刚才那一剑。   那一剑斩了骨幽,那一剑化作滔天水幕,那一剑灭杀了剩下的所有骨族和蛇族。   它是西方龙族的天骄,王阶三星。   它自问,如果刚才那一剑斩向自己,它能挡住吗?   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幻夜怜的月白色眼睛盯着姜辞。   她的身体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月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的脸。   她看到刚才那个人类打开了幻月族的储物袋,拿出了幻月凝神法的卷轴,然后他的精神力就开始暴涨。   从凡阶一路冲到将阶九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这不可能。   幻月凝神法是幻月族千年传承的秘法,只有幻月族的体质才能修炼,外族人强行修炼,精神力会失控,识海会崩溃,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但这个人类不但练成了,还借用自己的精神力把他的英灵推上了皇阶。   他的精神力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他的识海没有崩溃。   幻夜怜的眉头皱起来,想起了族中的一个传说。   看来或许得改变对人族的态度了。   燕枭捡回长枪,他的长枪被骨幽扔在几丈外的地面上,枪尾插进泥土里,枪身微微倾斜。   他走过去,握住枪杆,把长枪拔出来。   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碎片。   他用袖子擦掉枪身上的泥土,露出下面漆黑的枪身,猩红气浪已经消散了,枪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燕枭的左臂和大腿还在渗血。   骨刺划开的伤口没有愈合,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和小腿往下流,虎口的裂口已经能看到骨头,血顺着手掌滴在地上。   他提着长枪,走回姜辞身边,枪尖斜指地面,枪尾拄在地上。   燕枭的身体微微侧着,下意识的把姜辞挡在身后。   “你的伤。”姜辞说,声音很轻。   “不碍事。”燕枭说。   姜辞没有再说话,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月白晶石,握在掌心。   晶石入手冰凉,表面光滑,里面流动着月白色的光芒。   他按照幻月凝神法中记载的方法,引导晶石中的灵力流入自己的精神海。   月白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流出,顺着手掌进入经脉,沿着经脉流入识海,汇入那片月白色的湖泊中。   消耗的精神力开始恢复。   空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他们原本以为弱小的人类,居然能一剑灭杀王阶一星。   各族的参赛者都看着李白,看着姜辞,看着那堆骨族的骨粉和蛇族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种族都在等,等下一个出手的种族,就连蛟族和西方龙族都不打了,主要原因除了人族这个异端突起之外,就是三天时间快到了。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   刚才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蛇族和骨族围上来的时候,她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她看着李白的背影,又看了看姜辞,小声说:“姜辞大哥,你的英灵好厉害。”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缩回头去,继续蹲在孙婉旁边,操控英灵治疗着人族身上的伤口。   赵无极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肩被骨刺贯穿,留下一个对穿的伤口。   林亿的淡绿色光芒覆盖在伤口上,血肉在缓慢生长,但伤口太深,愈合的速度很慢。   赵无极声音沙哑,“老子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人族中没人接过他这话,因为其他人不是脱力在休息,就是姜辞这种在修炼的。   战场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突然,光幕外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声音从天空中来,穿透蓝色光幕,在空地上空回荡。   号角声低沉而悠长,一声接着一声,一共三声。   第一声响起时,所有异族都抬起了头。   第二声响起时,蓝色光幕开始从顶端消散。   第三声响起时,光幕像冰雪融化一样从顶部开始崩解。   蓝色的光点从天空飘落,像雪花,又像星光。   光点落在所有人的肩上、头发上、武器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姜辞伸出手,一片蓝色光点落在他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   天使族老者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苍老而威严:“初试大乱斗结束,存活者晋级。”   光幕完全消散。   迷雾森林的一切全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上的骨族骨粉、蛇族尸体、黑色的血渍,也跟着幻象一起消散,那些死在秘境里的参赛者,和秘境一起消失了。   所有人重新站在天使族竞技场的白色石板上。   姜辞的脚下踩到了实地,他抬起头,竞技场穹顶上的蓝色天幕已经消失了,露出真正的天空。   看台上爆发出各族的呼喊声,和愤怒的嘶吼声。   竞技场中央站着不到一千名参赛者。   将近三千人进入迷雾森林,活着走出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姜辞环顾四周,往年能够晋级的蛇族和骨族的参赛者此时全灭,反而是往年会死在初试中的人族全部晋级。   天使族老者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纯白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手持金色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流转着七彩光芒。   他走到竞技场中央,权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撞击白色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晋级者,报上名来。”   各族的参赛者依次报上名字和种族。   蛟族青渊率先开口:“蛟族,青渊。”   潮汐紧随其后:“海族,潮汐。”海族战士依次报上名字。   西方龙族的暗红色巨龙开口了:“龙族,奥瑞利昂。”   青黑色巨龙说:“龙族,瓦萨诺斯。”   金色巨龙说:“龙族,索拉里斯。”   矮人族的铁须从盾牌后面探出头:“矮人族,铁须,铁锤战队队长。”   幻夜怜的声音很轻:“幻月族,幻夜怜。”   血族殷无极从阴影中走出来:“血族,殷无极。”   影族的暗紫色眼睛在阴影中眨了一下:“影族,夜无痕。”   轮到人族了。   燕枭开口,声音低沉:“人族,燕枭。”   赵无极把长戈往地上一顿:“人族,赵无极。”   周明:“人族,周明。”   墨尘羽:“人族,墨尘羽。”   方烈和方刚同时开口:“人族,方烈。”   “人族,方刚。”   林小禾放在21世纪属于社恐那一类,她此时的声音还在发抖:“人族,林小禾。”   孙婉:“人族,孙婉。”   殷夜:“人族,殷夜。”   蓝澜:“人族,蓝澜。”   最后是姜辞。   他站在燕枭身侧,声音平静:“人族,姜辞。”   天使族老者的目光在姜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老者移开目光,权杖再次往地上一顿。   “第一轮大乱斗,晋级者共九百三十七人。”他的声音在竞技场上空回荡,“第二轮比试,三日后举行。规则届时公布。”   号角声再次响起。   看台上的呼喊声渐渐平息,各族的参赛者开始离场。   蛟族青渊带着蛟族和海族从南侧出口离开,他走过人族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青黑色的竖瞳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白身上,最后落在姜辞身上。   “人族的英灵召唤者。”青渊开口,声音清冽,“你叫什么?”   姜辞看着他:“姜辞。”   青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蛟族记住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海族战士跟在他身后。   殷无极走过时,暗红色的瞳孔在殷夜身上停了一瞬。   殷夜面无表情地回视,两人对视了一息,殷无极移开目光,身体化作一群蝙蝠飞走了。   夜无痕的影子从地面滑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出口处。   竞技场渐渐空了。   各族的参赛者从几个出口陆续离场,人族的队伍走在最后。   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背在身后,步伐沉稳。   姜辞走在他身侧,绿沉枪背在背上,手里攥着那枚月白晶石。   晶石中的灵力还在缓缓流入他的精神海,月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其他人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竞技场外宽阔的广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使族地傍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街上偶尔有几个天使族收拢翅膀走过,浅蓝色的眼睛在人族队伍身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蛇族和骨族的店铺已经关门了。   那些白天还开着门卖灵物的店铺,此刻门窗紧闭,门口的招牌都收进去了。   姜辞看了一眼那些紧闭的店门,心里明白。   蛇族和骨族的参赛者全灭,这些在天使族地做生意的蛇族和骨族商人,自然不愿再露脸,不是害怕,是耻辱。   穿过商业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那家客栈出现在眼前。   客栈门口的两盏水晶灯已经亮起来了,灵火发出柔和的白光。   天使族女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浅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恭喜晋级。”她说。   燕枭点了下头,径直上楼。   姜辞跟在他身后,其他人也各自回房。   姜辞推开房间门,把绿沉枪靠在墙角,走到桌边坐下。   他把月白晶石从掌心放到桌上。   晶石里的月白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只剩中心还有一小团光在流转。   一路上他吸收了晶石中大半的灵力,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恢复到了七成左右。   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中的景象比之前壮观了许多。   月白色的湖泊占据了精神海大半的区域,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细密的月白色砂砾。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李白和韩信的身影。   李白躺在湖边的雾气里,酒壶枕在头下,白衣散落一地,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闭目养神,脊背挺直如松。   姜辞的意识从精神海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卷银白色的卷轴,在桌上铺开。   卷轴上的隶书密密麻麻,姜辞拿出纸笔,准备把这些东西翻译成简体,好让其他人也能看懂。   翻译工作比想象中复杂。   幻月凝神法用的是隶书,但很多术语是幻月族特有的概念。   “月华”、“凝神”、“识海潮汐”。   这些词在中文里能找到对应的字,但含义完全不同。   姜辞必须先把原文通读一遍,理解每个术语在幻月族修炼体系中的位置,再用简体字准确地表达出来。   他伏在桌上,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姜辞的桌上,落在那卷银白色的卷轴上,落在他正在写的粗布上。   也落在窗边的李白身上。   李白盘膝坐在窗边,背靠着窗框,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平伸。   酒壶搁在膝上,壶口塞着塞子,还没有打开。   月光落在他白衣上,衣袍上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皇阶一星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了。   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   过了许久,李白睁开眼睛,他看着窗边伏案写字的姜辞。   李白拿起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流下去,辣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姜辞没有抬头,笔还在纸上写着:“嗯?”   李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起一些事。”   姜辞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什么事?”   “百年前的事。”李白说,声音很低,“我被召唤出来的事。”   姜辞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窗边的李白。   “百年前召唤我的人。”李白说,目光落在姜辞脸上,“应该就是你。”   姜辞手中的笔在纸上按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他看着李白,眉头微微皱起:“我是穿越来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姜辞倒是不介意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事,被李白知道,毕竟李白是他的英灵,百分百会帮他,李白也不会闲着没事,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李白摇头。   “英灵被召唤出来后,如果战死,只能被同一个召唤者重新召唤。”李白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英灵契约的底层规则,从第一代英灵被召唤出来就是这样。”   理论上来说,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并不能算是那历史上真正的那个人。   毕竟,只要有文物,或者有某个历史人物的血脉,不管多少个人,也可以同时召唤出同一个英灵。   比如,虽然孙婉召唤出了孙思邈,但是姜辞同样可以召唤出孙思邈,而且由于姜辞对孙思邈足够了解,他召唤出来的孙思邈可能比孙婉召唤出来孙思邈还要厉害。   关于这点就得提起另外一件事。   如今人族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历史,所以他们召唤出来的英灵大多属于残缺版,没有姜辞召唤出来的李白和韩信这样灵动。   李白看着姜辞。   “其他人就算拿到关于我的文物,就算拥有我的血脉,召唤出来的也是另一个李白,没有我这段记忆的李白。”   姜辞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银白色的卷轴,看着纸上写了一半的译文。   他说,“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李白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说不定你是百年前那人的转世。”他说,语气倒是心大,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管他呢,反正你现在是我召唤者,这就够了。”   他塞上酒壶的塞子,靠在窗框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照得发亮。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至于你信不信,查不查,那是你的事。”   姜辞没有说话,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使族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姜辞背对着李白,声音很轻:“等万族盟会结束,再查这件事。”   李白没应声,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里休息了。   姜辞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笔,继续翻译,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过了很久,姜辞把译文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把纸上的墨迹吹干,折好,放进储物袋里。   然后把幻月凝神法的原版卷轴也收起来,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姜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姜辞就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完全恢复了,湖水充盈,月白色的光芒稳定而柔和。   将阶九星巅峰的精神力让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连窗外街上天使族走过时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   他拿起桌上那叠译好的纸。   昨晚他写到深夜,把《幻月凝神法》完整地翻译成了简体字,一式多份,每份都装订整齐。   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燕枭的门开了一条缝,姜辞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   燕枭已经穿戴整齐,他看了姜辞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叠纸上停了一瞬。   “译完了?”   “嗯。”姜辞把最上面那份递给他,“这是你的。”   燕枭接过去,低头翻了两页。   “下楼吧。”燕枭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们应该也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一楼餐厅里已经有了人。   赵无极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三碗粥和一摞饼,正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的左肩还用绷带吊着,但胃口一点没受影响。   周明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长剑横放在膝上,剑鞘贴着腿侧。   方烈和方刚坐在角落里,兄弟俩面前各放着一碗粥,吃得同步,连端碗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林小禾缩在孙婉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   孙婉倒是精神,一边吃一边低声和林小禾说着什么。   殷夜和蓝澜坐在靠窗的位置。   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蓝澜面前摆着一盘水果,正在剥一个橙子,指尖的蹼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墨尘羽站在门口,翅膀半张着,正和天使族女掌柜说话。   女掌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像是在登记什么。   姜辞走到桌边,燕枭跟在他身后。   “姜辞大哥。”林小禾看到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姜辞冲她点了点头,把那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幻月凝神法》的译本,我用简体字翻译的。每人一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双手递给林小禾。   林小禾愣了一下,两只手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接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谢姜辞大哥。”她的声音很小,眼睛亮了一下。   赵无极从姜辞手里接过纸,大咧咧地翻开。   他看了两页,眉头拧成一团,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嘴唇翕动着默念了几句,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   “姜兄弟,你这写的啥?我怎么看不太明白?”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纸上的一段:“这里是观想月华的方法。你闭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轮月亮,月光照在湖面上。每次呼吸,月光就亮一分。”   赵无极挠了挠头:“想象?怎么想象?”   “就是脑子里想着一轮月亮。”姜辞说,声音温和,“你见过月亮吧?就是那样的,银白色的,很亮,你闭上眼,把它想在你的脑子里。”   赵无极闭上眼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过了几息,他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想不出来。”   姜辞没有不耐烦:“多练几次就好了,刚开始都这样。”   赵无极又闭上眼睛,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辞没有再说什么,把剩下的纸分给其他人。   周明接过去,道了声谢,低头翻看。   孙婉接过纸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烈和方刚接过纸,兄弟俩同时低头翻看。   殷夜接过纸,暗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折好塞进怀里。   蓝澜倒是认真,橙子放在一边,两手捧着纸,一页一页地翻,指尖的蹼在纸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墨尘羽从门口走回来,接过最后一份。   他靠在窗边,翅膀收拢,低头翻看。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赵无极偶尔发出的“啧”声。   李白不知什么时候从精神海里出来了,他靠在楼梯口的墙上,酒壶拎在手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低头翻看纸的样子,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你们知道自己召唤的英灵是什么吗?”   李白忽然开口,他说这话的时候,将所有人笼罩到了自己的领域里。   英灵或者其他种族到到了皇阶之后,都会拥有着自己的皇者领域。   李白的皇者领域叫青莲剑域。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   李白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从墙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酒壶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壶身。   “英灵这东西,说到底是记忆的凝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同一个历史人物,可以被多个人同时召唤。但召唤出来的‘版本’,完全不同。”   他看向赵无极。   “你的赵奢,是用血脉召唤出来的。你体内流着他的血,血脉里残留着关于他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你这儿,已经稀薄得只剩个影子了。所以你的赵奢呆呆傻傻的,连基本的与人对话都不行。”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身后的赵奢虚影浮现了一瞬,高大,魁梧,但确实无法与人对话。   李白又看向周明。   “你的周亚夫也是一样。”   周明没有说话,手指摩挲着剑柄。   “文物召唤稍好一些。”李白看向方烈和方刚,“如果有一件和你祖上有关的文物,用文物作媒介召唤出来的英灵,会比血脉召唤的清晰一些。因为文物承载的记忆比血脉更完整。”   他顿了顿,仰头喝了一口酒。   “但真正能让英灵活过来的,是第三种方式。”   孙婉放下手里的残卷,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方式?”   李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姜辞。   姜辞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热汤,他没有喝,只是安静地听着,眉眼低垂,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白收回目光。   “记忆召唤。”他说,“不是只言片语的传说,不是模糊不清的轶事。”   “而是清楚的知道一个人一生的轨迹、思想、风骨。他做过什么,想过什么,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死。他的诗,他的话,他的骄傲,他的遗憾。”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份完整的记忆,本身就是最强的召唤媒介。”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百年前,有人把这种方式叫做‘述史’。能做到的人,被称为‘述史者’。”   赵无极皱起眉头:“述史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异族把他们都杀了。”李白说,声音平淡,“百年前异族降临,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城,是杀人。”   “杀文人,杀所有记得历史的人。烧书,毁器,把人类的历史一段一段地掐断。”   他看着赵无极。   “一百年下来,人族连自己的祖上是谁都说不清了。你们只知道他们是‘祖上’,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召唤出来的英灵自然也是残缺版的。”   没有人说话。   赵无极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但看着身后那个有些呆愣的赵奢,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连自己祖上的名字都快忘了。”李白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赵奢、周亚夫、方腊、方肥、林亿、孙思邈。”   “这些名字在千年前威震天下,如今你们只知道他们是你们的‘祖上’,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英灵自然也呆愣,不如我这般灵动。”   餐厅里沉默了很久。   姜辞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和一点油星,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们祖上的事迹,我知道一些。” [30]淘汰赛: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姜辞,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开玩笑的”。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你知道?”   姜辞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赵无极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姜辞:“我在家里的藏书上看到过。”   没有人追问,他们都选择了相信。   毕竟姜辞没必要骗他们,而且姜辞的英灵比他们英灵强也是事实。   来自揽月城的墨尘羽,眼睛微眯,想起了之前查到的一件事。   人族有十大城,可大家只知九大城的城名,却不知余下一城所在之地。   很多世家人甚至觉得人族其实就只有九大城,剩下一城不过是编出来扰人耳目的。   墨尘羽却知道那座城真实存在,并且被称之为“圣域”,据说里面保存着人族的历史文明。   而镇守此城的,正是八大古族,除非人族遭遇灭顶浩劫,否则他们绝不会出世。   而八大古族的姓氏取自于上古八大姓——姬、姜、姒、嬴、妘、妫、姚、姞。   姜,姜辞。   墨尘羽心中已有了决断。   姜辞还不知道墨尘羽的脑补,他看向了赵无极。   赵无极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赵奢。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封号马服君。”姜辞像在课堂上讲课,“他最初只是一个收田租的小吏。因为秉公执法,被平原君推荐给赵王。”   “后来秦国攻打韩国,韩国向赵国求救。赵王问群臣,救还是不救。所有人都说救不了,只有赵奢说——‘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赵王派他率军救援,他在邯郸城外汇聚军队,却按兵不动整整二十八天。秦军派间谍来探,他好吃好喝地招待,然后放回去。秦军以为他不敢战,放松了警惕。他却在一天之内,率军急行军两天一夜,出现在秦军面前。”   姜辞停了一下。   “这一战被称之为阏与之战,赵奢大破秦军,秦国损失惨重。这一战之后,他被封为马服君,与廉颇、蔺相如同列。”   赵无极身后的赵奢虚影开始变化。   那道原本模糊得只能看出轮廓的虚影,像从雾气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赵奢站在赵无极身后,不再是那道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一生只打了一场举世闻名的大仗。”姜辞的声音很轻,“但那一仗,足够让他名垂青史。”   赵无极慢慢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凝实的虚影。   赵奢也在看他。   祖孙二人隔着千年的光阴对视。   赵奢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审视,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无极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猛地转回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粗声粗气地说:“老子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人笑他。   周明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他在等。   姜辞转向他。   “周亚夫。西汉名将,绛侯周勃之子。”姜辞的声音依旧不高,“汉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爆发。吴王刘濞率二十万大军西进,连克数城,天下震动。周亚夫临危受命,率三十六将平叛。”   周明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直接迎击吴军主力。而是绕道蓝田,出武关,走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吴军攻打梁国,梁王被围困,一日数次向周亚夫求救。他一兵一卒都不派。汉景帝下诏让他救援梁国,他抗旨不遵。”   姜辞的声音像水一样流淌。   “所有人都以为他怯战,以为他见死不救。他却派轻骑兵绕到吴军背后,断了吴军的粮道。”   “吴军粮尽,士兵溃散,吴王刘濞逃到东越,被东越王所杀。七国之乱,三月平定!”   周明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用兵如神,治军严明。细柳营,天子入营也要下马。”姜辞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最后,他被诬谋反,下狱。绝食五日,呕血而死。”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用兵如神,却死在君王猜忌之下。”   周亚夫的虚影凝实了。   姜辞转向方烈和方刚。   “方腊。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义的领袖。”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出身漆园,家境贫寒。北宋末年,朝廷在江南征收花石纲,民不聊生,方腊聚众起义,自称圣公,国号永乐。短短数月,攻占杭州和六州五十二县,震动天下。”   方烈和方刚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他差点动摇了北宋的根基,宋徽宗派童贯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镇压。方腊退守帮源洞,最终兵败被俘,押解汴京,处死。”   姜辞看向方刚。   “方肥,方腊的亲弟弟,起义军的丞相。随方腊一同起义,一同被俘,一同赴死。”   他停了一下。   “他们失败了。但他们让一个王朝感到了恐惧。”   方腊方肥的虚影从兄弟俩身后凝实。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方腊看着方肥,方肥看着方腊。   一千多年前一同赴死的兄弟,此刻站在两个后人的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   方烈和方刚坐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   他们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自己英灵的变化。   方烈的喉结动了动,方刚的手指攥紧了盾牌的边缘。   姜辞转向林小禾,他的声音放得柔了一点。   “林亿。北宋光禄卿直秘阁,校正医书局负责人。”   “他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做过大官,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他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校书。”   姜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几乎所有中医经典,都经过他的手校对、整理、刊印。”   “没有他,那些典籍可能早就失传了。”   姜辞停了一下:“他救的不是一个人,是千百年后的无数人。”   林亿的虚影在林小禾身后凝实。   他的眼睛很温和,像一个教书先生在看着自己的学生,像一个长辈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林小禾,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林小禾慢慢转过头,仰起脸,看着林亿。   祖孙二人隔着千年的光阴对视。   那是千年来第一次,他触碰到了自己的后人。   姜辞说完了林亿以后,他的目光又转向孙婉。   “孙思邈。唐代医药学家,被后人称为‘药王’。”   这位,在姜辞的世界可比林亿的名声大多了。   孙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四个皇帝,唐太宗、唐高宗,还有两个他拒绝了的。每一个皇帝都想留他在宫里做御医,他每一次都回到了民间。”   姜辞的声音像流水一样。   “他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所以他的书叫《千金方》。他说,医者要有‘大慈恻隐之心’,不分贵贱,不分贫富,一视同仁。”   “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一生走遍天下,哪里有病人就去哪里。”   孙思邈的虚影在孙婉身后凝实。   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眉毛很长,垂在眼角两侧,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姜辞讲完了,他的嗓子都讲的有些哑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水杯,里面是燕枭刚倒好的温水。   姜辞接过去,他的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燕枭很快收回了手,像被烫到一样,他垂下眼,把手收回去,搭在膝上。   长枪靠在他肩侧,枪身漆黑,和他黑色的劲装融为一体。   姜辞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他这才觉得嗓子好了不少。   李白看他讲完了,也顺便把领域收了回去。   姜辞喝完水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环顾桌边的众人。   林小禾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孙婉搂着林小禾,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但没有哭。   赵无极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周明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周亚夫的虚影在他身侧,长剑悬在腰间,姿态和周明一模一样。   方烈和方刚并肩坐着。   方腊和方肥的虚影在他们身后,兄弟俩的手搭在彼此肩上,像一千多年前一同赴死时那样。   殷夜靠在窗边,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姜辞,面无表情,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记住什么。   蓝澜的橙子已经吃完了,两手交叠放在桌上,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瞳孔里有一种好奇。   墨尘羽靠在另一扇窗边,他看着姜辞,眼神复杂。   姜辞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菜叶沉在碗底,油星凝成一个个小点浮在汤面上。   再次抬起眼的时候,姜辞的目光和燕枭对上了。   姜辞冲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燕枭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突兀的移开目光。   姜辞收回目光,看着所有人。   “人族已经输了五十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稳,“今年,不能再输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先修炼《幻月凝神法》。”他说,“精神力的提升是基础。精神力越强,英灵能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能发挥的实力也越强。第二轮比试三天后开始,我们只有三天。”   他拿起自己那份译本,翻开第一页。   “我给你们讲一下观想月华的具体方法。闭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轮月亮——”   所有人闭上眼睛,按照姜辞的声音,开始观想那轮月华。   李白靠在楼梯口,酒壶拎在手里。   他看着姜辞,仰头喝了一口酒。   “述史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姜辞教会了他们怎么修炼以后,就让他们自己回自己的房间修炼去了。   赵无极挠着脑袋,本来还想请教一下,结果被他的英灵一巴掌拍了一下脑袋。   “我都会了,你还不会,你个蠢……”赵奢看着赵无极这状态,就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赵括,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但他还是没骂出来,主要还是得给自己孙辈留点面子。   赵无极被骂了以后也不敢问了,带着自家祖宗回房了,打算去请教自家祖宗。   其他人看了这场笑话后,也陆续回去修炼了。   姜辞自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家都闭门不出,临时抱佛脚,修炼了整整两天。   姜辞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他趁着这两天,也算是把自己精神力稳定了下来。   并且那幻月凝神法中,还有用精神力攻击的手段,姜辞顺便学了两手,也算有点自保能力了。   李白回到了精神海里,盘膝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酒壶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两人的气息平稳而安静。   明天就是淘汰赛抽签。   敲门声响起。   姜辞没有回头:“进来。”   门推开了。   燕枭站在门外,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明天抽签。”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会对上谁。”   姜辞点头:“嗯。”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握紧什么,又松开了。   “如果你抽到强的。”他说,“可以认输。”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姜辞,目光落在姜辞身后的窗台上,“规则允许认输,不丢人。”   姜辞的英灵虽强,自身却较弱,如果在擂台上,他们选择攻击姜辞,英灵未必来得及救他。   这是燕枭担心的点,他希望姜辞能一直活下去。   姜辞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呢?你抽到强的,会认输吗?”   燕枭沉默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他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我是王阶九星。”   言下之意很清楚。   王阶九星,人族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曾经差一步就能成为皇者的人。   他认输,人族的脸往哪放。   凌霄城的少城主可以死,但不能退。   五年前他在攻城战中没有退,五年后他在万族盟会上也不能退。   姜辞从窗边走到门口,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燕枭的眼睛。   “燕枭。”姜辞叫他的名字。   燕枭低下头,看着他。   “你不欠人族什么。”姜辞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五年前凌霄城那一战,你已经拼过命了,你扛了五年,够多了。”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至少你活下去,比那些所谓的名声要值得更多。”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里面第1次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情绪。   “早点睡。”燕枭说,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姜辞关上了门,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   在那个世界,他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给几百个学生讲盛唐气象,讲魏晋风度,讲那些消失在时间烟尘里的名字。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另一个世界的客栈门槛上,等着一场决定种族命运的抽签。   李白在精神海里睁开眼睛。   “睡不着?”   姜辞没有回答。   “燕枭那种人,活得太累了。”李白突然出现,仰头喝了一口酒,“把所有的东西都往自己肩上扛。城没了是他的错,父亲死了是他的错,根基受损是他的错。人族输五十年,他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姜辞垂下眼,看着脚边的月光。   “我知道。”他说。   月亮被云遮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使族的钟声敲了七响。   姜辞睁开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平稳,李白盘膝坐在湖边,白衣如雪。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两人的气息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他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   一楼餐厅里,所有人族参赛者都到齐了。   姜辞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燕枭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燕枭的喉结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   十一人走出客栈。   天使族地清晨的街道比傍晚更安静。   白色的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街边的喷泉还没开始流淌,花坛里的蓝萤草收起了夜间的荧光,只剩下普通的绿色叶片。   街上只有晋级的参赛者在往竞技场走,剩下的参赛者只有九百三十七人,比初试时少了三分之二。   没有人说话。   各族的参赛者沿着主街向北,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沙沙作响。   蛟族青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蛟族和海族的战士,他的青色短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潮汐跟在他身后,三叉戟扛在肩上,戟头的蓝色水流在晨光中缓缓流转。   西方龙族的三只巨龙从另一条街走过来。   奥瑞利昂的暗红色鳞片在晨光中像凝固的岩浆,瓦萨诺斯的青黑色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索拉里斯的金色鳞片最为耀眼。   矮人族的铁须带着铁锤战队跟在后面,几十个矮人扛着铁锤和铁盾,胡须编成的辫子在胸前晃动。   幻月族的幻夜怜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身体在虚实之间切换,月白色的瞳孔扫过人群。   她的目光在人族队伍中停了一瞬,落在姜辞身上,然后移开。   血族殷无极的身体化作一群蝙蝠从头顶掠过,暗红色的瞳孔在蝙蝠群中闪烁。   影族夜无痕的影子从地面滑过,无声无息。   竞技场的白色穹顶在晨光中越来越近。   姜辞走进竞技场的大门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   各族的观众比初试时更多,蛇族和骨族的看台区域空了大半,他们的参赛者全灭了,但其他种族填补了那些空位。   精灵族的浅绿色身影在看台高处,雾族的一团团白色雾气飘浮在通道上方,还有几个姜辞叫不出名字的种族,形态各异,挤满了环形看台的每一层。   人族没有看台,没有人族的观众能坐在这里。   但姜辞知道,在十大城的每一座城里,在每一个拥有机械族光幕的聚集地里,人族的眼睛都在看着这场转播。   天使族老者站在高台之上,他的纯白翅膀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白色长袍垂到脚面,袍角绣着金色的符文,金色权杖握在手中,杖顶的宝石在晨光中流转着七彩光芒。   竞技场中央站着九百三十七名晋级者。   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沉闷的撞击声在竞技场中回荡,盖过了看台上的嘈杂。   “淘汰赛规则。”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抽签对决。每人三轮,胜两场者晋级,败者淘汰。”   他停了一下。   “可认输。可弃权。死生不论。”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各族的呼喊声。   蛇族看台区域虽然空了大半,但剩下的蛇族观众发出嘶嘶的尖啸,骨族观众用骨刺敲击看台边缘,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们都在呼喊着,让人族去死,他们都在希望着,人族被其他种族淘汰。   西方龙族发出低沉的龙吟,矮人族用铁锤砸地,天使族吹响号角。   老者再次举起权杖,杖尾顿地。   穹顶之上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光幕。   光幕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从穹顶中央缓缓降下,悬在竞技场上空。   光幕上滚动着九百三十七个名字,按照种族排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种族和等阶。   姜辞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姜辞,人族,等级:不明。   他还看到了燕枭的名字,燕枭,人族,等级:王阶九星。   老者的权杖第三次顿地。   光幕上的名字开始飞速闪烁。   不是整个光幕一起闪,是每两个名字同时亮起、同时熄灭,一组接一组,像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光幕上快速点选。   抽签开始了。 [31]姜辞对战皇阶九星:    姜辞盯着光幕。\r\n\r精神海中,李白睁开了眼睛,韩信握……   姜辞盯着光幕。   精神海中,李白睁开了眼睛,韩信握紧了青龙戟。   光幕上的名字飞速闪烁。   第一组停止——蛟族青渊对阵岩族石山。   第二组停止——海族潮汐对阵血族殷无极。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   人族的名字陆续出现,然后光幕上姜辞的名字亮了起来。   第一个对手:西方龙族,索拉里斯,王阶三星。   看台上一阵骚动。   西方龙族的看台区域发出低沉的龙吟,不是欢呼,是意外王阶三星的索拉里斯抽到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这签运好得过分了。   矮人族的铁锤砸地声响起,在为龙主助威。   蛇族和骨族的看台区域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尖啸,他们恨不得姜辞死在擂台上。   姜辞的名字后面又亮起了第二个名字:精灵族,艾兰薇,皇阶一星。   看台上的骚动变成了哗然。   精灵族的看台区域一片死寂,浅绿色的身影齐刷刷看向擂台方向。   艾兰薇是精灵族第一天骄,皇阶一星,精灵王之女,银月弓在手从未败过。   她抽到姜辞,意味着姜辞要连打两个王阶以上的对手。   第三个名字亮起:魔虫族,噬魂,皇阶九星,十大魔虫王之一。   竞技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九百三十七名晋级者,所有人的对阵名单都已浮现。   姜辞的三个对手——索拉里斯王阶三星,艾兰薇皇阶一星,噬魂皇阶九星——这是淘汰赛中最强的对阵组合之一。   看台上各族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蛇族在尖啸“死定了”,骨族用骨刺敲击看台边缘“把人族撕碎”,矮人族的铁锤战队发出惋惜的低吼。   他们虽然依附龙族,但也看得出这签运有多离谱。   精灵族的浅绿色身影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幻月族幻夜怜的月白色瞳孔落在姜辞身上,眉头微皱。   血族殷无极的暗红色瞳孔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影族夜无痕的影子停在地面,不再滑动。   燕枭的手指攥紧枪杆,指节发白,漆黑枪身上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王阶三星、皇阶一星、皇阶九星,三个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索拉里斯在迷雾森林里和蛟族青渊正面硬撼不落下风,艾兰薇的银月弓在淘汰赛第一轮一箭射穿了对手的护甲,噬魂是十大魔虫王之一,百年前就凶名在外。   他侧过头,看向姜辞。   姜辞站在他身侧一步的位置,绿沉枪背在身后,面色平静。   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三个对手的名字,没有恐惧、紧张,只有一种算计。   “别担心,我能赢。”姜辞拍了拍燕枭,安抚的说道。   远处,索拉里斯的金色竖瞳已经锁定了姜辞。   索拉里斯化为人形站在西方龙族的队伍最前面,金发金瞳,面容年轻而英俊,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   他的身材颀长,肩宽腰窄,和龙形态时的庞然巨物判若两人。   他看着姜辞,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审视。   迷雾森林里,他亲眼看到这个人族用幻月凝神法将精神力从凡阶一路冲到将阶九星,亲眼看到他的英灵李白一剑斩了骨幽、一剑化作滔天水幕灭杀所有骨族和蛇族。   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能召唤出皇阶英灵。   一个将阶九星精神力的召唤者,能让英灵发挥出超越等阶的实力。   这样的人,值得他用全力。   擂台的抽签对阵全部结束。   天使族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   “淘汰赛第一轮,皇阶第一场——人族,姜辞,对阵,西方龙族,索拉里斯。”   往届,实力到达皇阶的参赛者会先在竞技场上进行比赛,实力不够皇阶的参赛者则是进入秘境,然后在多个擂台上进行比赛。   姜辞本身实力虽然没有到达皇阶,但是他的英灵李白却是皇阶一星。   竞技场中央升起一座擂台。   百米直径的白石圆台,边缘刻满了金色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擂台边缘升起,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光幕是淡金色的,能看到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但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   既保护看台上的观众,也保证擂台上的战斗不受干扰。   姜辞走上擂台,精神海中,李白站起来。白衣如雪,剑悬腰间。   皇阶一星的气息在他身上流转,青莲剑域的轮廓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他仰头喝尽酒壶中最后一口酒,把空酒壶挂在腰间。   “小子,这龙崽子交给我。”李白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   “好。”姜辞在精神海中回应。   索拉里斯走上擂台,他没有化龙,保持着人形,金发在晨光中像流动的黄金,金色竖瞳盯着姜辞,步伐沉稳。   他停在姜辞对面约二十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对龙族来说只是一扑的事。   “人族的述史者。”索拉里斯开口,“你的英灵很强。”   他停了一下,金色竖瞳收缩:“但你很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索拉里斯化龙,他的身体骤然膨胀,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炸开。   人形轮廓在光芒中迅速变大,皮肤化作鳞片,双臂化作龙翼,双腿化作龙爪。   翼展近十米的金色巨龙出现在擂台上,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金光。   龙首高昂,金色竖瞳从上方俯视姜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龙息喷涌。   金色火焰从索拉里斯口中倾泻而出,龙息像金色的瀑布席卷整个擂台,所到之处白石台面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符文光芒急速闪烁,光幕内侧腾起一层白雾。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   白衣在金色火焰中一闪,剑已出鞘。   剑光如秋水,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   领域以李白为中心向外扩散,淡青色的光芒像一朵青莲在擂台上绽放。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是由剑光凝聚而成,将金色龙息挡在姜辞身前三尺之外。   火焰与莲瓣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金色的火星和青色的剑光碎片四散飞溅。   李白站在姜辞身前,白衣在火焰和剑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仰起头,看着那道倾泻而下的金色龙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朗声念道,声音在龙息的轰鸣中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剑鸣。   剑势陡变,从飘逸化为狂放。   李白踏前一步,迎着金色龙息,一剑劈下。   青莲剑域的莲瓣同时收拢,千万道剑光汇聚于剑尖,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芒。   剑芒从龙息正中间劈入,金色火焰像被利刃切开的绸缎,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从李白身体两侧涌过,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溅起漫天金色火星。   索拉里斯的竖瞳收缩了,他的龙息被一剑切开,那道青色剑芒正朝他的龙首劈来。   他收拢翅膀,身体在空中侧移,剑芒擦着他的左翼劈过。   几片金色鳞片被削落,在空中翻滚着,切口平滑如镜。   李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   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化作一只青色大鹏的虚影。   大鹏双翼展开,翼展比索拉里斯的龙翼还要宽,大鹏虚影朝索拉里斯俯冲而下,双翼挥动间,千万道剑光如羽翎般激射而出。   索拉里斯仰头,第二道龙息喷出。   金色火焰与青色剑羽在空中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   剑羽穿透龙息,钉在索拉里斯的金色鳞片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鳞片上多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虽然每一道都不深,但数量太多了,几百道划痕叠加在一起,最表层的鳞片开始崩裂。   索拉里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痛,是愤怒。   他的龙尾横扫,金色龙尾像一柄巨锤砸向空中的李白。   李白在空中折转,脚尖在龙尾上点了一下,身体借力拔高,躲过了这一击。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剑势再变。   青色大鹏虚影消散,剑光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   巨舰破浪而行,船首劈开金色火海,朝索拉里斯的龙首撞去。   索拉里斯双翼收拢,身体急速下坠,躲过了巨舰的撞击。   巨舰擦着他的龙角冲过,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青色剑光炸开,光幕剧烈震颤,符文急速闪烁。   索拉里斯落地,龙爪在擂台上犁出几道深沟,白石台面碎裂,碎石飞溅。   他抬起头,金色竖瞳盯着空中缓缓降落的李白。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金色光芒收敛,巨龙化为人形。   金发金瞳的青年单膝跪在擂台上,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的金色鳞片碎裂了,几片鳞片剥落,露出鳞片下淡金色的皮肤,有血从裂口中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认输。”他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竞技场都听见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西方龙族的看台区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矮人族的铁锤停在空中,忘了砸下去。   蛇族和骨族的看台区域死一般寂静,他们期待的金色龙息把人族烧成灰烬的画面没有出现。   索拉里斯抬起头,金色竖瞳看着姜辞,目光复杂。   “你让我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些人。”他说。   姜辞看着他。   “百年前,”索拉里斯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龙族和人族还是盟友。那时我见过述史者。”   “他们站在城墙上,身后站着英灵,城墙下的异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一步不退。”   “后来他们都死了,龙族和人族的盟约也断了。”   索拉里斯站起来,右手还按在胸口,他看着姜辞,金色竖瞳里的复杂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审视。   他转过身,朝擂台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一场你对艾兰薇。精灵族的银月弓专破精神联结,你自己小心。”   然后他走下擂台,走回西方龙族的队伍。   奥瑞利昂的暗红色竖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瓦萨诺斯的青黑色竖瞳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停了一瞬,也没有说话。   索拉里斯站回自己的位置,右手还按在胸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白色石板上。   老者的声音响起:“人族,姜辞,胜。”   李白收剑入鞘。青莲剑域缓缓消散,淡青色的光芒像雾气一样褪去,露出擂台上被龙息灼烧得焦黑的台面。   他从空中落下,白衣不沾一粒尘,剑身上的青光收敛。   李白走回姜辞身边,从腰间取下空酒壶,晃了晃,叹了口气。   “酒没了。”他说。   姜辞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酒囊,递给他。   这是他在天使族地买的灵酒,比聚集地的劣酒贵了十倍。   李白接过去,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痛快。”他说。   姜辞转身走下擂台,看台上各族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蛇族和骨族不再尖啸,沉默着,竖瞳追着他的背影。   精灵族的浅绿色身影中,有一道目光格外锐利,艾兰薇站在精灵族队伍最前面,银月弓握在手中,弓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月光。   她的眼睛是浅银色的,正看着姜辞,目光平静而专注,像在打量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   姜辞走下擂台。   燕枭站在人族队伍最前面,长枪拄地。   姜辞走回他身侧,站定。   “我说了,信我。”姜辞说,声音很轻。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光幕上的名字继续闪烁。   淘汰赛继续。   皇阶比赛结束后,其余参赛者进入秘境进行淘汰赛。   秘境擂台同时升起十二座,淡金色的光幕将每一座擂台隔开,各族的战斗在不同的擂台上同时进行。   人族的战绩陆续传来。   墨尘羽对阵炎族尉阶一星,银白刀光对赤红火焰,天使族的速度压制了炎族的爆发,三招取胜。   赵无极抽到海族一个帅阶九星,赵奢长戈对三叉戟,暗红气浪和水系灵术碰撞,赵无极拼着左肩伤口再次崩裂硬是一戈劈开了对手的水墙,取胜。   周明抽到影族一个尉阶一星,细柳剑阵展开,青色剑光交织成网,影族的潜行在剑阵中被逐一逼出,最终认输。   方烈抽到岩族一个尉阶九星,钢刀劈开岩甲,取胜。   方刚抽到血族一个尉阶八星,方肥铁杖对血族短刀,血族的速度被方刚的盾牌和方肥的铁杖配合压制,取胜。   殷夜的暗杀术压制了抽到的海族战士,蓝澜的水系灵术克制了抽到的炎族,双双获胜。   燕枭对战的机械族T-02,将阶九星,燕枭一枪给机械族的核心能源破坏掉了,获胜。   林小禾输了。   她抽到蛟族一个将阶一星,林亿的淡绿色光芒笼罩全身,伤口刚愈合又添新伤。   她咬着牙拼了一刻钟,最终灵力耗尽,被蛟尾抽中肩膀,单膝跪地。   李小禾认输时眼眶红着但没有哭,走下擂台时孙婉扶住了她。   孙婉也输了,这个抽签像是在针对人族似的,居然让孙婉也抽到抽到西方龙族,奥瑞利昂,王阶三星。   暗红龙息面前孙思邈的淡金色光芒只撑了三息,她直接认输。   人族十一人,九人晋级,两人淘汰。   不过她们二人的淘汰属于必然性,毕竟两人属于治疗,不善战斗。   第二日清晨,竞技场看台座无虚席。   精灵族看台区域,艾兰薇握紧银月弓,浅银色的瞳孔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细密如鱼鳞,银月弓握在左手,弓身银白,弓弦透明。   这把弓是精灵族的圣器,弓身取自世界树最古老的一根枝条,弓弦由月光凝聚而成。   艾兰薇看着擂台对面的人族队伍,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那个人族青年背着一杆碧绿色的长枪,面容白净,眉眼温和,站在一群高大的战士中间显得格外清瘦。   但就是这个人,昨天让索拉里斯认输了。   王阶三星的西方龙族,被他的英灵三剑逼到认输。   天使族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   “淘汰赛第二轮,皇阶第一场——人族,姜辞,对阵,精灵族,艾兰薇。”   艾兰薇踏上擂台。   姜辞从另一边走上擂台。   两人站在擂台两端。   艾兰薇看着姜辞,开口了,声音清冽:“索拉里斯提醒过你了。”   姜辞点头。   “我不会留手。”   姜辞再次点头。   天使族老者的权杖第三次顿地。   “开始。”   艾兰薇率先出手。   银月弓拉满,弓身上的银色符文瞬间全部亮起,月光从符文中流淌出来汇聚于弓弦。   她松开手指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三支月光箭矢呈品字形破空而来。   箭尖上凝聚的月光在空中拖出三道银白色的轨迹,速度快得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不是射向李白,是射向姜辞本人。   她知道,切断英灵与召唤者的联系,比正面击败英灵更有效。   精灵族的战斗传承里,对付召唤者有一条铁律——永远优先攻击召唤者本人。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   白衣在晨光中一闪,剑已出鞘。青莲剑域展开,淡青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莲瓣层层叠叠挡在姜辞身前。   三支月光箭矢撞在莲瓣上,第一支箭矢被弹飞,在空中翻滚着钉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箭尾剧烈震颤。   第二支箭矢在莲瓣上撞出细密的裂纹,淡青色的剑光碎片四溅。   第三支箭矢穿透了最外层的莲瓣,但速度已经慢了,李白侧身,剑尖轻轻一拨,箭矢偏转方向擦着姜辞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擂台上。   艾兰薇身形飘退,她的脚尖在擂台台面上轻点,银白色的轻甲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后退的同时银月弓连珠箭发,七道月光从不同角度射向姜辞。   每一箭都精准计算了李白剑域的薄弱处,七道月光箭矢封死了姜辞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白踏前一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他朗声长吟,声音在月光箭矢的尖啸中清晰可辨,剑势化狂,不再防守,而是以攻对攻。   青莲剑域的莲瓣不再层层叠叠地防御,而是同时绽放,千万道青色剑芒从莲瓣上激射而出,像一朵青莲在擂台上炸开。   剑芒迎向七道月光箭矢。   半空中炸开密集的光爆,青色剑芒和银白月光碰撞、交织、撕裂、湮灭。   第一箭被三道剑芒同时击中,在空中炸成银色光点。   第二箭被五道剑芒贯穿,月光箭矢从中间断裂。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同时被剑芒绞碎。   第六箭擦着剑芒群的边缘飞过,偏转了方向,钉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第七箭被李白一剑劈开,月光箭矢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从他身体两侧飞过。   艾兰薇的瞳孔微缩,这个人类英灵,竟用进攻替代防守,逼她回防。   七箭连珠被正面击破,剑芒的余势未消,朝她涌来。   艾兰薇后退一步,银月弓横在身前。   弓身上的银色符文再次亮起,月光从弓身上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月白色的屏障。   剑芒撞在屏障上,青色和银白再次交织,光爆声中屏障剧烈震颤。   艾兰薇再退一步,又退一步,连退七步。   七步之后,她停住了。   银月弓竖在身前,双手结印。   月光从她体内涌出,银发在月光中飘起,发丝间的月光石全部亮了起来,像一颗颗微型的月亮。   银月领域展开。   整个擂台被银色月华笼罩。   不是李白那种从中心向外扩散的领域,是从天空降临的领域。   银色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穿透淡金色光幕,将整座擂台染成银白色。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月光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像发丝一样细,在擂台上缓缓飘动。   月光丝线触碰到青莲剑域的边缘。   莲瓣上立刻多了一道极细的切口,切口处淡青色的剑光像血液一样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更多的月光丝线飘过来,千百根丝线同时切割剑域,淡青色的莲瓣上切口越来越多,剑域的边缘开始崩解。   这是精灵族皇阶才能施展的领域技,月光丝线专门切割精神力的联系。   李白感觉到自己和姜辞之间的精神联系在减弱。   英灵存在于现世,靠的是召唤者精神力的持续供给。   精神联结越强,英灵能发挥的实力越强。月光丝线切割的不是他的剑光,是他和姜辞之间的精神通道。   他从腰间取下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酒顺着喉咙流下去,辣得他眯起眼睛。   空酒囊被他扔向空中,酒囊在空中翻滚,皮囊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随那个翻滚的酒囊,它飞得很高,几乎触到了擂台顶部的淡金色光幕。   然后李白的气势变了。   之前的青莲剑域是一朵绽放的青莲,莲瓣层层叠叠,华丽而繁复。   现在那朵青莲开始收缩,从数十丈的范围急剧缩小,缩到十丈、五丈、一丈、三尺。   三尺剑域凝聚在剑尖。   不再是一朵莲花,是一道剑芒。   淡青色的剑芒凝聚在剑尖上,只有三尺长,但剑芒的亮度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朗声念道,声音在银月领域中炸开。   诗剑合一。   三尺剑芒刺出。   李白踏前一步,剑尖朝前,三尺剑芒直直刺入银月领域的核心。   月光丝线在剑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根根断裂。不是被切断,是被剑意蒸发。丝线断裂时发出极细的铮铮声,像琴弦一根根崩断。   艾兰薇的银月弓横挡。弓身上的银色符文全部亮起,月光从弓身上涌出,在她身前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剑芒撞在弓身上。   银色符文剧烈闪烁,最外层的一圈符文率先崩碎,银白色的光点四溅,剑芒从弓身上擦过,削断了弓弦。   银月弓的弓弦是月光凝聚的,断了之后立刻重新凝聚,但凝聚的速度很慢。   艾兰薇闷哼一声,倒退三步,银月弓拄在身侧,弓尾撞击擂台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银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银白色的轻甲上。   艾兰薇单膝跪地。   银月领域开始崩解,月光丝线一根根断裂、消散,银色月华从擂台上褪去,露出被剑芒犁出道道深沟的白石台面。   她抬起头,看着李白,又看向姜辞。   “我认输。”艾兰薇说。   艾兰薇站起来,银月弓拄在身侧,她看着姜辞,浅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郑重。   “百年前,精灵族和人族也是盟友。那时的述史者能召唤出这样的英灵。后来他们都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她直起身,转身走下擂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能赢噬魂,精灵族愿意重新考虑和人族的盟约。”   然后她走下擂台。   老者的声音响起:“人族,姜辞,胜。”   李白收剑入鞘。   三尺剑芒消散,青莲剑域缓缓收敛,淡青色的光芒像雾气一样从他身上褪去。   他走回姜辞身边,白衣上的青光完全收敛,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酒。”他说。   姜辞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二个酒囊递给他。   李白接过去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姜辞看着他。   李白摆了摆手,“不碍事,歇会儿就好。”   姜辞转身走下擂台。   人族的队伍站在竞技场边缘,燕枭站在最前面。   姜辞走回他身侧站定。   “还有一场。”姜辞说。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淘汰赛第二轮继续。   皇阶比赛结束后,其余参赛者再次进入秘境。   人族的战绩陆续传来。   除了燕枭和蓝澜取胜,其余人族全输,林小禾、孙婉失去了晋级资格。   姜辞听完所有人的战绩,没有说话。   第三日清晨,竞技场看台座无虚席。   今天是淘汰赛最后一轮。   皇阶以上的对决只剩下最后几场,其中最受瞩目的一场,是人族姜辞对阵魔虫族噬魂。   光幕上的名字第三次亮起。   “淘汰赛第三轮,皇阶第一场——人族,姜辞,对阵,魔虫族,噬魂,皇阶九星,十大魔虫王之一。” [32]南唐后主李煜:  光幕上这几个字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光幕上这几个字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百年前异族降临,魔虫族是最先撕开虚空裂隙的种族之一。   十大魔虫王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噬魂排名第七,死在他手里的各族强者不下百人。   燕枭站在姜辞身侧,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捏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认输”。   三局两胜,姜辞已经赢了索拉里斯和艾兰薇,这场认输也不妨碍晋级。   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他知道姜辞不会听。   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我说了,信我。”   然后他转身走向擂台。   燕枭伸出手,手指堪堪碰到姜辞的衣袖,粗糙的布料从指尖滑过,他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然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赵无极站在旁边,看着燕枭那只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姜辞走向擂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奢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摇头。   赵无极把嘴闭上了。   竞技场中央,擂台升起。   百米直径的白石圆台,边缘的金色符文亮起,淡金色光幕从擂台边缘升起,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光幕比前两场更厚,皇阶九星的战斗余波,普通光幕根本挡不住。   噬魂走上擂台,他的外表与人族无异,身量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瓷,一头黑发垂至腰际,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着,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虫纹,纹路细密繁复。   噬魂步伐优雅,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不像走上生死擂台。   但皇阶九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瞬间,整个竞技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看台上各族的观众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姜辞站在擂台另一端,在这股气势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挤压着他的精神海。   月白色的湖泊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湖边的李白和韩信同时睁开了眼睛。   李白率先从精神海中踏出,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立刻拔剑,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姜辞身前。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青莲剑域全力展开。   淡青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莲瓣层层叠叠,将姜辞护在核心。   莲瓣与那股阴冷的压迫感碰撞,发出细微的嘶鸣声,淡青色的剑光和紫黑色的虫气在空气中交锋、撕裂、湮灭。   勉强抵挡住了,但只是勉强。   青莲剑域的边缘在虫气的侵蚀下不断崩解,莲瓣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李白必须不断输出剑意才能维持领域不散。   而噬魂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仅凭自然散发的气息就已经让皇阶一星的李白全力防守。   差距太大了。   噬魂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人族的述史者。”   他的紫黑色瞳孔落在姜辞身上,不是在看他身后的李白,是直接看他。   “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索拉里斯认输,艾兰薇认输,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让王阶龙族和皇阶精灵先后认输。”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噬魂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紫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   雾气从他掌心的皮肤里渗出来,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虫影在蠕动,那些虫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蛆虫,时而像甲虫,时而像飞蛾,在球体表面钻进钻出,发出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李白拔剑,他踏前一步,没有等噬魂出手。   不能等。   皇阶九星对皇阶一星,等对方先出手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必须先攻,逼对方应对,在应对中找破绽。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李白朗声长吟,声音在竞技场中炸开。   剑势随诗意而动,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影,在擂台上穿梭。   白影在擂台上拉出七八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一个不同的剑姿——有的举剑欲劈,有的横剑格挡,有的刺剑前冲,有的收剑回防。   七八道残影同时存在,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剑光如匹练般从四面八方斩向噬魂。   噬魂终于动了,他的身体在剑光中如鬼魅般闪避,身体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变得虚幻,像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剑光从雾气中穿过,什么都没有砍到。   雾气在剑光穿过后重新凝聚成人形,他的身形再次凝实,站在原地,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从来没有动过。   几十道剑光,没有一剑碰到他的衣角。   “不错的剑法。”噬魂开口,“但还不够。”   他掌心的紫黑色球体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扑向李白。   每一只虫影都有拇指大小,形态各异,虫影铺天盖地,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李白压过去。   噬魂没有全力以赴,他想看看,这个人族英灵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李白挥剑,剑光如秋水,在虫云中劈开一道缺口。   被剑光斩中的虫影发出尖锐的嘶叫,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紫黑色的体液溅出来,在空气中蒸发成雾气。   但每斩碎一只虫影,那团雾气就重新凝聚,化作两只更小的虫影。   一分为二。   斩得越多,虫影越多。   这是魔虫族的“不灭虫影”,虫影的本质是噬魂的精神力分化而成的精神体,斩碎它们的形体只会让精神力分散成更多的小单元,每一个小单元都能重新凝聚成新的虫影。   除非能一次性湮灭所有虫影的精神核心,否则它们就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李白被虫影缠住了。   虫影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爬满他的青莲剑域。甲虫用鞘翅撞击莲瓣,飞蛾用翅膀上的眼状斑纹放射精神冲击,蛆虫用口气啃噬剑光的边缘,螳螂用骨刃劈砍莲瓣的表面。   莲瓣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青莲剑域在虫影的啃噬下剧烈震颤。   李白咬牙撑着,他的白衣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口,不是虫影咬的,是精神力的反噬。   英灵的身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青莲剑域受损会直接反馈到他的身体上。   姜辞的精神海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不再平静,波浪翻涌,湖水撞击湖岸溅起银白色的水花。   他能感觉到李白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每一剑都消耗精神力,维持青莲剑域消耗精神力,修复身体上的裂口也消耗精神力。   消耗的速度远超恢复的速度。   这样下去,李白撑不了多久。   姜辞一直运转着幻月凝神法的同时,不忘在精神海中呼唤韩信。   “韩信。”   韩信睁开眼睛,王阶九星的气息在他身上凝聚。   他从虚空中踏出。   “定乾坤!”韩信低喝一声,青龙戟横扫。   月牙刃上爆发出青黑色的气浪,所到之处虫影被一扫而空,气浪将虫影直接碾成粉末,缠住李白的虫影被清空了大半。   韩信的实力远远不止王阶九星,只不过是被姜辞的精神力束缚了,但凡姜辞的精神力能突破帅阶,韩信就能突破到皇阶。   至于李白能成为皇阶一星,那是因为他百年前被召唤出来过,如今是借着姜辞的精神力重回巅峰。   李白趁势脱身,身形一晃,从虫群的包围中抽身而出,落在韩信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二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交流,但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李白剑走偏锋。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他的身形如燕子穿林,从虫群的缝隙中切入,剑尖刺向噬魂的咽喉。   韩信戟法刚猛,提戟前冲。   青龙戟从右侧攻上,月牙刃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朝噬魂的腰侧斩去。   一左一右。   一轻一重。   一快一慢。   李白的剑快如闪电,先一步刺到噬魂面前。   噬魂侧身闪避,身体再次化为紫黑色雾气,让剑光从雾气中穿过,但就在他化雾的那一瞬间,韩信的戟到了。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上爆发出青黑色的气浪。   化雾状态被打断了。   噬魂的身形从雾气中重新凝聚,位置比刚才后退了一步。   “有意思。”噬魂开口了,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皇阶一星,一个王阶九星,配合得倒是不错。”   “那就陪你们继续玩玩。”   话音落下,他的战斗方式变了。   之前他是站在原地等李白和韩信来攻,现在他动了。   噬魂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下去的瞬间,整个擂台的气氛都变了。   紫黑色虫气从他脚下扩散开来,皇者领域展开,将整座擂台变成他的领地。   站在他的领地上,就要受他的规则制约。   李白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青莲剑域的莲瓣触碰到那些紫黑色纹路的瞬间,莲瓣的边缘开始发黑。   韩信也感觉到了。   青龙戟拄地的位置,戟尾陷入台面的部分被紫黑色纹路缠绕。   虫气顺着戟杆往上蔓延,像藤蔓攀附树干。   韩信手腕一震,青黑色气浪从掌心涌出,将戟杆上的虫气震散。   但虫气立刻重新凝聚,再次攀附上来。   噬魂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紫黑色虫气从掌心中涌出,这一次不是凝聚成球体,而是化作五条手臂粗的虫气锁链。   锁链由无数细小的虫影编织而成,每一节链环都是一只蜷缩的虫影,链环之间由虫影的口器咬合连接。   五条锁链从他指尖射出,朝李白和韩信缠去,速度比之前的虫影快得多,三条锁链射向李白,两条射向韩信。   李白挥剑格挡,剑光劈在锁链上,锁链被斩出一个缺口,但缺口边缘的虫影立刻蠕动、分裂、填补,缺口在眨眼间愈合。   锁链去势不减,缠向他的手腕和剑身。   李白身形急退,剑尖在锁链上连点,每一剑都刺在链环的连接处,那里是虫影口器咬合的位置,结构最薄弱。   三剑刺出,三条锁链的连接处同时崩断,锁链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但落地的锁链没有消散,断开的链环在地面上蠕动,重新咬合在一起,再次凝聚成完整的锁链,从地面弹起,朝李白的脚踝缠去。   韩信的青龙戟从下往上挑,猛地向上挑起,将两条锁链同时挑飞。   锁链在空中翻滚,韩信不等它们落下,青龙戟横扫,青黑色气浪将两条锁链震成十几截碎片。   碎片落在地上还在蠕动,想要重新凝聚,但韩信已经踏过了它们的位置,挡在了李白身前。   噬魂的攻势没有停,召唤出了10条锁链。   这十条锁链像十条紫黑色的毒蛇,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同时攻至。   十条锁链,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白和韩信同时出手。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李白朗声长吟,剑势化为流星快剑。   剑光如流星雨般洒落,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锁链的连接处。   他的身形在锁链的缝隙中穿梭,白衣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在紫黑色的锁链网中左冲右突。   剑光所到之处,锁链的连接处不断崩断,碎片四溅。   韩信沉默地守在李白身侧,青龙戟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屏障,他不是在攻击锁链,是在防守。   两人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李白负责击碎锁链的连接处,韩信负责绞碎靠近的碎片。   十条锁链在两人的配合下全部碎裂。   碎片落了一地,在紫黑色纹路密布的擂台台面上蠕动,想要重新凝聚。   噬魂站在擂台中央,看着满地的锁链碎片,看着并肩而立的李白和韩信,看着十步之外始终被两人护在身后的姜辞。   “配合不错。”噬魂夸了一句。   能在他这个皇阶九星手下撑这么久,就算他刻意留手了,但依旧配得到他一句夸赞。   噬魂的右手举过头顶,紫黑色虫气从他全身涌出,暗紫色华服上的银色虫纹全部亮了起来,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衣料上脱离,在空中游走。   虫气在他头顶凝聚,越聚越大,越聚越浓。   一个巨大的虫影在他头顶浮现,那是一只蝴蝶。   翼展足有三丈的紫黑色蝴蝶。翅膀是半透明的,翅面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是活的,在翅膀上缓缓眨动。   蝴蝶的触角是两条细长的虫气锁链,在空中轻轻摆动,口器是螺旋状的吸管,管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皇阶九星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那只蝴蝶,是噬魂的本命虫影。   魔虫族修炼到皇阶后,会在精神海中孕育一只本命虫影。   本命虫影的形态因虫而异,代表修炼者的精神特质。   噬魂的本命虫影是鬼面蝶——美丽,妖异,致命。   蝴蝶的双翼开始扇动。   第一下。   擂台上的紫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那些渗入台面的虫气像被激活了一样,从纹路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   不是之前那种形态各异的虫影,是统一的飞蛾形态,拇指大小,翅膀上长着一只眼睛。   成千上万只飞蛾同时从地面飞起,像一片紫黑色的雾气从擂台上升腾而起。   第二下。   飞蛾群朝李白和韩信涌去。   飞蛾围绕着两人飞舞,翅膀上的眼睛同时放射出紫黑色的光芒。   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精神冲击网,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两人的精神核心。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纯粹的精神攻击。   每一只飞蛾的眼睛都是一道精神冲击波,成千上万道冲击波同时轰炸。   李白和韩信同时闷哼一声。   李白的青莲剑域在精神冲击下剧烈震颤,莲瓣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不是从外部被虫影啃噬的那种崩解,是从内部被精神冲击震碎,莲瓣一片片碎裂,淡青色的剑光碎片四散飞溅。   韩信的青色战甲上也出现了裂纹,精神冲击波直接轰在他的精神核心上,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形震颤一下。   第三下。   蝴蝶的口器动了,螺旋状的吸管伸展开来,足有一丈长,管口对准了李白和韩信。   暗紫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那不是虫气,是将皇阶九星的精神力压缩到极致,从一点爆发。   噬魂的声音在蝴蝶翅膀扇动的嗡嗡声中响起:“游戏到此为止。”   口器中的暗紫色光芒爆发了。   一道手臂粗的暗紫色光柱从管口射出,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擂台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光柱的高温中直接气化。   目标不是李白,不是韩信。   是姜辞。   噬魂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这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才是这场战斗的核心。   英灵再强也是召唤物,切断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联系,英灵就会失去精神力供给,自然消散。   这是对付召唤者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噬魂想要看看,人族会怎么迎接自己这一招?直接认输,还是血战到底?   李白和韩信同时动了。   李白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   青莲剑域残存的莲瓣全部收拢,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青色屏障。   韩信横移一步,站在李白身侧,青龙戟横在身前,戟杆上青黑色的气浪凝聚成一面盾牌的形状。   两人并肩挡在姜辞身前。   暗紫色光柱撞在青色屏障上。   光柱和剑意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青色和暗紫色交织,两种颜色的光在空中厮杀。   屏障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撑了两息,屏障碎了。   淡青色的剑光碎片像玻璃一样炸开,李白被光柱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金色符文急速闪烁。李白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撑住身体。   光柱继续前进,撞在韩信的护盾上。   短短一息,护盾碎了。   青黑色的碎片炸开,韩信闷哼一声,身体被震退了三步。   光柱穿透两层防御后,光柱缩小了一半,亮度也减弱了大半。   但它还在前进,朝姜辞射去。   姜辞站在那里,一直运行着《幻月凝神法》,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剩余的精神力都被他调动起来,注入李白和韩信体内。   李白从擂台边缘站了起来,白衣染血,握剑的手还在抖。   李白剑横身前,他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   青莲剑域已经碎了,他没有再用领域。只是举剑,剑尖对准那道暗紫色的光柱。   “长风破浪会有时——”   他朗声念道,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   剑尖刺出,剑身刺入暗紫色光柱的正中心。   光柱在剑尖上炸开,暗紫色的光芒和银色的英灵之血同时飞溅。   李白的剑从剑尖开始碎裂,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身,从剑身蔓延到剑格。   光柱消散了,剑也碎了。   秋水般的剑身化作十几片碎片,在空中翻滚着,反射着晨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李白手握剑柄,剑柄上只剩下半寸长的断剑,他的白衣已经被血完全染透,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但始终没有倒下。   韩信站在他身侧,青龙戟拄地,戟杆上布满了裂纹,他的青色战甲碎了大半,露出战甲下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身体轮廓的边缘在微微波动,那是精神力消耗过大、英灵之躯开始不稳定的征兆。   两人并肩挡在姜辞身前。   李白手握断剑,剑柄上只剩下半寸长的青色剑刃,他的白衣已被血染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笑了一声,随手扔掉断剑后,右手虚握,在空气中一划。   指尖划过之处,青光凝聚。   三尺青锋从虚空中抽出,剑身通透如秋水,剑刃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剑芒。   不是实体,是纯粹由剑意凝聚的剑。   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李白朗声长吟,他踏前一步,剑意凝聚的青锋刺出,剑光化作一只青色凤凰的虚影。   凤凰展翅,凤喙如剑,朝噬魂的鬼面蝶啄去。   鬼面蝶的双翼扇动。   紫黑色的精神冲击波从眼状斑纹中放射而出,与青色凤凰撞在一起。   凤凰虚影在冲击波中剧烈震颤,凤羽一片片剥落,化作淡青色的光点消散。   李白又踏前一步,剑势再变。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凤凰虚影消散,剑光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巨舰破浪而行,船首劈开紫黑色的精神冲击波,朝鬼面蝶撞去。   韩信同时动了,他沉默地踏前一步,青龙戟从右侧攻上,月牙刃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朝噬魂的腰侧斩去。   “战山河。”   韩信低喝一声,青龙戟的轨迹在半途中突然变向,从腰侧改为刺向噬魂的咽喉。   噬魂的身体再次化为紫黑色雾气,让韩信的戟刺空,但就在他化雾的那一瞬间,李白的剑到了。   巨舰撞在鬼面蝶上。   青色剑光与紫黑色虫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鬼面蝶的左翼被剑光撕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体液从裂口中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雾气。   噬魂的身形从雾气中重新凝聚,位置比刚才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鬼面蝶左翼上的裂口,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错。”噬魂说,“能伤到我的本命虫影,你们两个足以自傲了。”   噬魂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鬼面蝶的双翼猛然合拢,将巨舰虚影夹在翼间,紫黑色的虫气从双翼上涌出,像两只巨手握住巨舰,用力一绞。   巨舰虚影从中间碎裂。   青色剑光炸开,碎片四溅。   李白闷哼一声,手中的剑意之剑剧烈震颤,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鬼面蝶的口器再次对准了李白和韩信。   螺旋状的吸管伸展开来,管口的暗紫色光芒比之前更亮,暗紫色光柱再次射出。   李白举剑格挡,剑意之剑在光柱中坚持了两息,然后碎了。   三尺青锋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青光四溢。   李白被光柱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金色符文急速闪烁。   李白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臂在剧烈颤抖,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身。   光柱继续前进,撞在韩信的青龙戟上。   韩信双手握戟,戟杆横在身前。   青黑色的气浪在戟杆上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光柱撞在屏障上,屏障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撑了三息,屏障碎了。   噬魂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鬼面蝶的双翼扇动。   这一次不是精神冲击波,是虫影潮。   鬼面蝶双翼上的所有眼状斑纹同时亮起,每一只眼睛里都涌出无数细小的虫影。   虫影如潮水般从双翼上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朝李白和韩信涌去。   李白咬牙站起来,他的白衣已经完全被血染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他朗声长吟,声音沙哑却依旧豪迈。   右手在空气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从虚空中抽出。   “奔流到海不复回!”   剑光化作滔天水幕。   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像瀑布一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水幕高达十丈,宽达数十丈,挡在李白和韩信身前,迎向那片紫黑色的虫影潮。   虫影撞在水幕上。   银白剑光与紫黑虫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水幕中的剑影穿梭,将撞上来的虫影一只只贯穿、绞碎。   但虫影太多了,成千上万只虫影前赴后继地撞在水幕上,每一只虫影被绞碎都会在水幕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纹。   水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李白咬牙撑着,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虎口裂开了,银色的血从裂口中渗出,顺着手腕往下流。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姜辞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韩信!”他低喝一声。   韩信会意,他踏前一步,青龙戟从水幕的缝隙中刺出。   “破釜沉舟!”他低喝一声,青龙戟上爆发出青黑色的气浪,戟刃刺入虫影潮的最密集处。   气浪炸开。   青黑色的冲击波以青龙戟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方圆数丈内的虫影全部震碎。   两人配合,勉强挡住了这一波虫影潮。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噬魂站在擂台中央,鬼面蝶在他头顶缓缓扇动双翼。   他看着李白和韩信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自己的一次扇翼,嘴角微微上扬。   “还能撑多久?”噬魂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猫看着老鼠在爪下挣扎,不急着吃掉,只是想看看它还能跑多远。   但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这么做,毕竟从战斗到现在,噬魂都没有全力以赴过。   李白没有回答,他强撑着站了起来。   姜辞站在擂台角落,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经下降了大半。   原本充盈的湖水现在只剩湖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月白色液体,湖床上细密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将阶九星巅峰的精神力,在这一战中消耗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撑不了多久。   姜辞知道,再这样下去,李白和韩信都会“死”。   英灵战死虽然可以重新召唤,但会掉落等阶。   李白好不容易恢复到皇阶一星,韩信虽然只有王阶九星,但那是因为姜辞的精神力限制了他的上限。   如果战死,他们会掉落到更低的等阶,甚至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现在的实力。   姜辞需要召唤一个足够强的英灵,一个能在皇阶九星面前不落下风的英灵。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   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千古一帝   汉武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雄才大略。   唐太宗。玄武之变,贞观之治,被尊称天可汗。   这些人足够强,强到可以碾压噬魂。   但姜辞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召唤他们。   昨晚,李白劝过他。   “小子,你想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至少要达到帅阶五星以上。”李白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神色认真。   “你现在将阶九星,差了一个大阶还要多。强行召唤,精神力不够,会抽干你的精神海。”   姜辞看着他:“抽干了会怎样?”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轻则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姜辞没有说话。   李白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动你。”   他在姜辞旁边坐下,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说:“如果你非要在擂台上拼命,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别盯着那些千古一帝看。”李白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人的实力太强了。”   帝阶英灵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当过皇帝,或者是为万民所仰。   “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就算强行召唤出来,也只能维持几息的时间。几息之内如果拿不下对手,你就死定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姜辞。   “但历史上不只有开国之君,还有亡国之君。”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亡国之君也是帝王。”李白说,声音很低,“他们虽然丢了江山,但帝王之位是真的,也有帝阶的底子。”   “只是他们大多心志受损,帝阶的品级不如那些雄主高。品级低,消耗的精神力就少。”   李白看着姜辞,难得认真地说:“你这个人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是个赌徒。但是真要赌,你也不能拿命去赌。”   “如果你死了,人族再无述史者。”   姜辞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推荐谁?”   李白想了想,说:“黄巢,或者是李煜。”   姜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李白念了一句,然后说,“大齐皇帝,虽然只在位四年,确实当过皇帝,至于李煜,好歹在位15年。”   “他们的帝阶应该不算高,以你现在的精神力,也只能强行召唤这些亡国之君……”   “但是你要记住,强行召唤,必有代价,如果你能突破帅阶还好,如果不能……”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姜辞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到不了帅阶,强行召唤就是赌命。   现在,姜辞站在擂台角落,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三成,他还没有突破帅阶。   将阶九星巅峰的瓶颈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他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精神力每次运转到这层膜前都会被弹回来。   他试了很多次,从战斗开始就在试,每一次都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他找不到在哪里。   擂台上,李白和韩信还在苦苦支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朗声念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剑势随诗意而动。   他不再防守,全部剑光都化为进攻。两尺短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朝鬼面蝶的头颅刺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剩余的全部剑意。   剑光穿透了虫影潮的缝隙,刺在鬼面蝶的头上。   鬼面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银白剑光在它头上炸开,紫黑色的甲壳被炸出一道裂纹,紫黑色的体液从裂纹中涌出。   鬼面蝶剧烈震颤,双翼疯狂扇动,虫影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鬼面蝶的头颅摇了摇,裂纹边缘的甲壳开始蠕动、弥合。   不过几息的时间,那道裂纹就愈合了大半。   而李白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剑意之剑缓缓消散。   不是碎了,是他已经没有精神力维持剑的形态了。   两尺短剑从剑尖开始化作淡青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韩信挡在他身前。   青龙戟拄地,韩信的身体也在颤抖,他的青色战甲已经全部碎裂,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在不断波动,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也到极限了。   噬魂看着他们,开口了:“认输吧,三局两胜,你已经晋级了。这一场认输,不妨碍你进入下一轮。”   噬魂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你的英灵很强,能在皇阶九星手下撑这么久,足以自傲。”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嘲讽,不是激将,只是陈述事实。   这两人在他手下撑了这么久,噬魂愿意给他们一点敬意。   看台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噬魂说得对。   三局两胜,姜辞已经赢了索拉里斯和艾兰薇,这场认输也不妨碍晋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是,参赛者在淘汰赛中三局全胜,除了晋级之外,还可额外获封方圆十里的封地。   别小看这小小的十里封地,这封地一般都处于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而且不管哪个种族都不可以攻击封地里面的种族。   这也是为什么,天使族会刻意给姜辞安排皇阶九星的对手的原因,其实不只是姜辞,其他人也一样。   三局两胜的人多,三局全胜的人却少,因为他们总会有一局,会被故意安排高于他们等级的对手。   而姜辞想要这十里封地,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   姜辞开口了:“南唐后主,李煜。”   他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生于公元937年,卒于公元978年。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的最后一位国君。”   “他本无心帝位,只想做个词人。但命运把他推上了王座。他即位时南唐已是大厦将倾,宋太祖赵匡胤已平定北方,正在南下。他在位十五年,最终被宋军所灭。他被俘至汴京,封违命侯。”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翻涌。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在震动,他继续说。   “在汴京的三年里,他写下了人生中最动人的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上涨。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湖水越涨越高,越涨越快。   “他的词被称为‘词中之帝’,后人称他为‘词帝’。”   “公元978年七夕,那晚他独自坐在囚禁他的小楼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听着远处的笙歌,写下了那首千古绝唱。”   姜辞的声音变得很轻。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噬魂察觉了不对,想要出手击杀姜辞,鬼面蝶发出紫色光芒,直直的朝姜辞射去。   李白见姜辞既然要强行召唤英灵,他自然也不能给姜辞拖后腿。   他强行榨干自己的精神,手于虚空一划,一柄青色剑出现于手中。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剑芒闪过,直指噬魂。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紫色光芒和青色光芒对上,轰的一声,直接炸开!   姜辞趁机把李煜的故事讲完。   “那首《虞美人》传到宋太宗耳中,宋太宗认为他有故国之思,赐牵机药。牵机药是毒药,服后全身抽搐,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他中毒而死,死时四十一岁。”   “李煜作为皇帝,是失败的。他丢了江山,做了亡国之君,最终死在异乡。”   “但作为词人,他站在了五代十国所有文人的顶峰,一千多年,人们不记得南唐有多少个皇帝,但记得李煜。”   话音刚落,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压下。   整个竞技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噬魂的鬼面蝶发出不安的嘶鸣,双翼不由自主地收拢,紫黑色的虫气在这股气势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收缩回鬼面蝶体内。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阶九星的他在面对这股气势时,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压制。   擂台上,淡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透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光芒在姜辞身前凝聚。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33]强行提升到帝阶: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张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他穿着一身黄色龙袍,袍角绣着金色的词句。   帝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长袍无风自动,袍角的金色词句亮了起来。   一句句诗词从袍角飘出,化作金色的文字悬浮在他周身。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金色文字像蝴蝶一样在他身边飞舞,每一个字都带着帝阶的威压。   姜辞退到一旁,由于强行召唤帝阶英灵,姜辞现在极不好受,脑子一阵阵的疼,像是被针扎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不断修炼着幻月凝神法,稳固着自己的精神海。   看台上一片死寂,帝阶,那是帝阶的气息,百年来人族从未有过的帝阶英灵。   噬魂看着李煜周身飞舞的金色文字,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深深的忌惮。   帝阶一星,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阶,皇阶九星和帝阶一星虽然只差一步,但那一步是天堑。   李煜低下头,看着单膝跪地的李白,看着身形即将消散的韩信。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忧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两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   光芒落在李白和韩信身上,融入他们的英灵之躯。   李白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他破碎的白衣在金光中重新凝聚,恢复成洁白如雪的样子。   韩信颤抖的身体轮廓稳定下来,青色战甲上的裂纹一道道弥合,从碎片重新凝聚成完整的甲片,青龙戟戟杆上的裂纹也在金光中消失。   两人的精神力在快速恢复。   李煜收回手指,那双忧郁的眼睛转向噬魂,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魔虫族天骄。   噬魂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得游刃有余,但面对帝阶强者,他也不敢托大。   “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噬魂率先出手,紫黑色虫气从他全身涌出,暗紫色华服上的银色虫纹全部亮起。   他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鬼面蝶的双翼猛然展开,翼展从三丈扩大到五丈,双翼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射出紫黑色的光芒。   万千虫影从双翼上倾泻而出,这一次的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不是几千只,是几万只,虫影铺天盖地,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李煜压过去。   每一只虫影都在嘶鸣,声音尖锐刺耳,看台上的各族观众捂住了耳朵。   李煜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轻轻念了一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   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光芒化作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虚影。   大江从虚空中涌出,江面宽阔得看不到边际,江水是月白色的,波光粼粼,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大江流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江河奔流,更像有人在哭泣。   虫影撞进大江中,第一批虫影冲进江水,只激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噬魂感觉到那些虫影与他失去了联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二批虫影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大江的江面猛然扩大,月白色的江水席卷而来。   江水所到之处,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几万只虫影,在短短几息内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拼命往后飞,想要逃离大江的范围,但大江还在扩大。   “虞美人”的领域从李煜脚下蔓延开来。   月白色的江水朝噬魂涌去。   噬魂想要后退,他抬起右脚,想要往后撤,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往事知多少”五个金色大字从李煜的袍角飘出。   五个字在空中排列成一行,朝噬魂飞去,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他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   噬魂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紫黑色的虫气从全身涌出。   鬼面蝶在他头顶疯狂扇动双翼,双翼上的眼状斑纹全部射出精神冲击波。   紫黑色的光芒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但那些冲击波撞进大江中,只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噬魂拼命挣扎,皇阶九星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紫黑色的虫气从他体内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虫气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虫王虚影,虫王虚影高达五丈,六条虫足像六柄巨镰。   虫王的头颅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紫黑色的眼睛在燃烧。   这是噬魂的压箱底绝技——“虫王降临”。   虫王虚影抬起六条虫足,朝李煜扑去,六柄巨镰同时劈下,带起尖锐的音爆声。   李煜看着他,他翻开手中的书简。   那书简是金色的,竹片编成,每一片竹片上都刻着一句词。   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停在某一页。   李煜低下头,看着那一页上的词句,然后他念出了第二首词。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月白色的光芒再次从他身上扩散,这次不是大江,是一座庭院。   庭院由月光凝聚而成,院墙是淡金色的,院门是朱红色的,院里有一棵梧桐树。   梧桐树树干挺拔,枝叶繁茂,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噬魂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座庭院里,虫王虚影的六柄巨镰劈在院墙上,院墙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虫王虚影疯狂劈砍,六条虫足像暴风骤雨般落在院墙上。   院墙依旧纹丝不动。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李煜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月白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丝,细丝缠绕住虫王虚影的六条虫足。   虫王虚影想要挣脱,六条虫足同时发力,但细丝没有断。   虫王虚影越挣扎,细丝缠得越紧,千万根细丝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虫王虚影牢牢困在网中央。   虫王虚影发出愤怒的嘶吼,那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嘴,喷出紫黑色的火焰。   火焰烧在细丝上,细丝没有被烧断。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月白色的细丝开始收紧,从虫王虚影的六条虫足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头颅。   千万根细丝将虫王虚影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茧是月白色的,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词句。   虫王虚影在茧中拼命挣扎,茧的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凸起又凹陷,但无论它怎么挣扎,茧都没有破裂。   噬魂的本体也开始被细丝缠绕,细丝从地面上升起,缠绕住他的双腿。   噬魂想要挣脱,他爆发出皇阶九星的全部力量,紫黑色虫气从全身涌出。   虫气化作利刃,劈砍在细丝上。   细丝被劈开一道口子,但立刻又愈合了。   他化身为紫黑色雾气,想要从细丝的缝隙中逃离,但细丝也跟着他一起化为雾气。   雾气中依旧有千万根月白色的细丝在流转。   他召唤鬼面蝶,想要用精神冲击波震碎细丝。   鬼面蝶的双翼疯狂扇动,眼状斑纹射出无数道紫黑色光芒。   光芒打在细丝上,细丝微微震颤,但没有断裂。   噬魂看着那些月白色的细丝从腰腹蔓延到胸口。   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他的双手被细丝缠住,手指无法动弹,结印被打断,虫气无法再凝聚。   鬼面蝶在庭院上空发出凄厉的嘶鸣,双翼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闭合,紫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熄灭。   鬼面蝶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五丈缩小到三丈,从三丈缩小到一丈。   最后缩小到拳头大小,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飞回噬魂体内。   噬魂被月白色的细丝彻底缠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全身上下缠满了细丝,只有脸还露在外面,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缠绕全身的月白色细丝。   噬魂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抬起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手里握着那卷金色的书简,长发在月光中微微飘动。   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像在看他,又像在看自己。   李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和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噬魂的瞳孔收缩:“魔虫族撕裂虚空降临时,你只是先锋军中的一个普通战士。”   “十大魔虫王的名号,是用同族的尸体堆出来的。”   “你不想杀人,但你必须杀。因为你不杀,你的族人就会被别的种族杀死。”   “你和我一样,被命运推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李煜通过丝线缠着噬魂,有一瞬间他看到了噬魂的记忆,但是他说这番话,与其是再说噬魂,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哀叹。   “我做皇帝,不是我想做,是我兄长们都死了。”   “你做魔虫王,不是你想做,是你的敌人都死了。”   “我们都不是天生的王者,我们只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噬魂沉默了,他缠满细丝的身体微微颤抖。   李煜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色书简。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细丝还在收紧,从噬魂的脖子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脸颊。   月白色的细丝像藤蔓一样攀上他的脸,细丝即将完全覆盖他的脸时。   噬魂深吸一口气,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得更加猛烈。   不是虫气,是魔气,是魔虫族燃烧精血时才会释放的本源力量。   魔气涌出,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噬魂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颗紫黑色的晶核在跳动。   晶核每一次跳动,就有大量魔气涌出,魔气冲破了月白色细丝的缠绕。   不是挣断,是腐蚀,魔气接触到细丝,细丝开始发黑、枯萎、断裂。   “虫王降临”的真正形态在这一刻完全展开,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暂提升到帝阶门槛的力量。   噬魂的身体开始异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紫黑色的虫纹,纹路从脸颊蔓延到全身。   他的背后生出三对透明的虫翼,翼展超过三丈,虫翼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的双手化作镰刀状的虫肢,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噬魂的气息在暴涨,从皇阶九星巅峰,冲入了帝阶的门槛。   虽然不是真正的帝阶一星,但已经无限接近。   噬魂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   他看着李煜,眼睛里有一种拼尽一切的决绝。   李煜看着噬魂半人半虫的形态,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玉箫通体碧绿,箫身上刻着细密的词句。   李煜将玉箫横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箫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帝阶的威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李煜的声音伴着箫声响起,像在吟唱,又像在叹息。   金色文字从箫孔中飞出,化作一片片花瓣,花瓣是淡金色的,边缘带着一抹胭脂红。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噬魂冲上来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李煜扑去,镰刀状的虫肢高举,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利爪直取李煜的咽喉。   李煜没有闪避,箫声未停,花瓣飘向噬魂,第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虫翼上。   虫翼上的黑色火焰接触到花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火焰没有熄灭,但凝固了。   黑色魔气不再翻涌,不再流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第二片花瓣落下,第三片,第四片,越来越多的花瓣飘落在噬魂身上。   花瓣所到之处,黑色魔气无声无息地消融。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他嘶吼一声,虫翼疯狂扇动。   暗红色纹路亮到刺眼的程度,黑色魔气再次涌出,魔气化作万千虫影,朝李煜扑去。   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   李煜的箫声没有停。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箫音拔高,金色文字从箫孔中喷涌而出,文字不是花瓣了,是一条金色的长河。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长河席卷而来,将噬魂卷入其中,万千虫影被金色河水吞没,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溅起。   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黑色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   魔气与金色河水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金色河水被染成暗金色,但河水没有断流。   噬魂的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想要从长河中挣脱,虫翼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滔天巨浪。   但长河太大了,大到看不到边际,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飞,前方都是奔流不息的金色河水。   他在河中挣扎,像一片落叶在激流中打转。   李煜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如流水,连绵不绝。   噬魂在长河中发出嘶吼,他的虫翼开始碎裂,透明的虫翼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纹路一道接一道熄灭。   他的镰刀状虫肢在河水的冲刷下开始崩解,刃口上的暗紫色光芒黯淡下去,虫肢从尖端开始碎裂,碎片被河水冲走,消失在金色的波涛中。   他皮肤上的紫黑色虫纹也在褪色,从脸颊上消退,从手臂上消退,从胸口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虫王降临的力量在流失,被金色长河一点一点地冲刷殆尽。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精血在燃烧殆尽,心脏位置的紫黑色晶核表面的光芒在黯淡,从紫黑色变成暗紫色,从暗紫色变成灰紫色。   他抬起头,透过金色河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呜咽。   李煜放下了玉箫,箫声停了。   金色长河却没有消失,依旧在擂台上奔流不息,他双手负在身后,黄色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袍角的金色词句已经黯淡了许多,但还能看清那些字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他看着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李煜开口了:“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长河的河面上浮现出浪花的虚影,浪花是雪白的,层层叠叠,从河面涌起,浪花拍打着噬魂的身体。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河面上又浮现出桃花的虚影,浪花和桃花交织在一起,将噬魂完全淹没。   噬魂在浪花和桃花中挣扎,但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虫翼已经完全碎裂,六对透明的翅膀化作无数碎片。   他的虫肢也完全崩解了,双手恢复成人形,苍白的手指在水中无力地抓握,什么都抓不住。   他皮肤上的虫纹全部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重新浮现出来,只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优雅,只有深深的疲惫。   李煜看着他,然后念出了最后一句。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金色长河猛然炸开,河水不再是流淌,是爆发,万千金色利刃从河水中凝聚而成。   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噬魂,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噬魂没有闪避,他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了,金色利刃刺穿了他的身体,一柄接一柄。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更多的金色利刃凝聚而成,从河水中升起。   利刃刺入噬魂的胸膛,刺入他的腹部,刺入他的四肢,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照亮了他苍白如瓷的皮肤。   “垂泪对宫娥。”   最后一道金色的剑光,贯穿了噬魂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穿出。   金色长河在这一刻全部收拢,凝聚于剑光之中。   噬魂的身体僵住了,六对虫翼同时停止扇动,残存的翼膜在空气中凝固,暗红色纹路迅速黯淡。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被贯穿的洞,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从胸口一直贯穿到后背。   黑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   虫王降临的力量彻底消散了,紫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上褪去,虫翼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虫肢恢复成人类的手臂,苍白而无力。   噬魂皮肤上的虫纹全部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身量修长、面容俊美的魔虫族天骄,只是胸口多了一个贯穿的洞。   噬魂半跪在擂台上,右手撑在地面上,黑色的血从胸口的洞里涌出来,在擂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紫黑色的瞳孔失去了光泽。   而由于魔虫族生命力强大,噬魂被贯穿心脏后依旧没有死掉,他的右手按在胸口的洞上,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噬魂抬起头,看着站在擂台另一端的李煜。   李煜已经收起了玉箫,双手负在身后。   黄色龙袍上沾了几点黑色的血,袍角的金色词句已经完全黯淡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   噬魂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认输。”   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看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擂台上的姜辞,看着站在他身侧的词人。   天使族老者的声音响起。   “人族,姜辞,胜。”   李煜走回姜辞身边,他站在姜辞身侧,沉默不语。   姜辞看着他,李煜低下头,那双忧郁的眼睛和姜辞的目光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李煜的身影缓缓凝聚,他站在湖边,手里握着那卷金色书简,长发在湖风中微微飘动,黄色龙袍的袍角轻轻摆动。   李白靠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拎着酒壶。   他看着李煜,仰头喝了一口酒。   “来了?”李白的声音懒洋洋的。   李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在湖边坐下,将金色书简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月白色的湖面上,看着湖水轻轻拍打湖岸。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他看了李煜一眼,点了一下头。   李煜也点了一下头。   三个英灵,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谁都没有说话。   姜辞的精神海中安静了下来。   擂台上,噬魂还站在那里,他的手按在胸口的洞上,黑色的血还在流。   天使族的医官飞上擂台,纯白翅膀收拢。   医官伸出手,淡金色的治疗光芒笼罩住噬魂的伤口。   噬魂没有看医官,他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叫姜辞。”他开口,声音沙哑。   姜辞强忍着脑海中的疼痛,微微点头。   “我记住你了。”噬魂说,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医官跟在他身后。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优雅,只是胸口的洞里还在往外涌血。   姜辞转身走下擂台,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疼痛如影随形,他走回人族队伍的方向,身体在微微颤抖。   姜辞走下擂台的最后一级台阶。   燕枭站在人族队伍最前面,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姜辞从擂台上走下来,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燕枭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掌稳稳地落在姜辞肩上。   五指微微收紧,像是怕他消失,隔着粗布衣料,他能感觉到姜辞肩膀的温度。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说了,信我。”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   说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说你差点就死了,说以后不许再这样。   说你如果出了事,我怎么办。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姜辞,那双向来沉沉的黑眸里有太多的东西。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   “我没事。”他说。   可是姜辞刚说完这句话,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34]纠结:  燕枭的手臂在他倒下的瞬间收紧,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r\n\r   燕枭的手臂在他倒下的瞬间收紧,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姜辞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燕枭低下头,看到姜辞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将姜辞打横抱起来。   姜辞的头靠在他肩窝里,没有任何反应。   赵无极从旁边冲过来:“姜兄弟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燕枭没有说话,他抱着姜辞转身就走。   墨尘羽翅膀微张,看了燕枭的背影一眼,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对赵无极摇了摇头。   “精神力透支。”墨尘羽说,“让他休息。”   林小禾的眼眶又红了,她扯着孙婉的袖子:“孙姐姐,姜辞大哥会不会有事?”   孙婉搂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燕枭远去的背影上。   “有燕枭在,不会有事的。”   燕枭抱着姜辞穿过竞技场的通道,走出那座白色穹顶。   天使族地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姜辞的头发被吹散,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头发没再修剪过,张长了不少。   一缕头发碰到了燕枭的脖子,燕枭低头看了一眼,他把姜辞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从竞技场到客栈的路不算长,但燕枭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抱不动,是因为他怕颠着怀里的人。   姜辞的呼吸打在他颈侧,温热而微弱。   燕枭的手指收紧,隔着粗布衣料扣住姜辞的肩胛。   客栈的天使族女掌柜看到燕枭抱着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上楼帮忙开了房门。   燕枭把姜辞放在床上,他拉过被子盖在姜辞身上,被角掖到他下巴的位置。   姜辞的脸陷在枕头里,白得几乎和枕面一个颜色。   燕枭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姜辞的脸,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太多的东西,但全被他压下去了。   不一会儿,林小禾和孙婉推门进来了,他们两个人是被墨尘羽劝过来看着一点燕枭,顺便让燕枭回来参加比赛。   至于其他几个人族,他们还得参加比赛。   林小禾走到床边,双手结印,林亿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笼罩住姜辞的全身。   人族可以借用英灵的力量,所以林小禾自然可以使用林亿的治疗。   姜辞也可以借用李白韩信的力量,但是他没有灵脉无法修炼,肉体太弱,随便借用一点都容易给自己弄死。   至于为什么可以修炼精神力,当然是因为姜辞他有灵魂,灵魂就是精神力。   孙婉也伸出手,孙思邈的虚影浮现,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与淡绿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渗入姜辞的精神海。   燕枭坐在床边,看着那两道光芒将姜辞笼罩其中,过了好一会儿,姜辞身上被波及的一些外伤恢复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姜大哥昏迷的原因是精神力透支,我的治疗灵术对精神海没用……”林小禾小声的说着,眼眶有些红。   孙婉同样如此:“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恢复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要多久?”   孙婉摇了摇头:“说不准。可能一天,可能三天。”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也可能醒不过来。   孙婉也是治疗了姜辞身上的伤后,才发现姜辞的精神海岂止是透支,完全是快碎掉了。   燕枭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姜辞苍白的脸。   他想继续守着姜辞,却被孙婉二人劝去比赛。   “燕枭,你先去比赛吧,姜辞这里有我们二人看着。”孙婉劝道。   燕枭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姜辞,起身离去。   后面众人比赛回归后,大家都来看了一眼姜辞。   赵无极来了一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方烈和方刚也来了,兄弟俩了解了姜辞的情况后,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燕枭比赛完回来后,径直坐到了姜辞旁边,一直守着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其他人都被墨尘羽劝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燕枭和姜辞两个人。   半夜的时候,姜辞开始发烧,他的额头滚烫,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燕枭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从手背传来,他起身去天使族女掌柜那里买了一点药回来。   天使族女掌柜给的药是给天使族小孩吃的,是甜甜的药粉。   燕枭把药粉倒进碗里,用温水兑化以后,端着碗坐回床边,他用勺子舀起水,送到姜辞唇边。   姜辞的嘴唇微微张开,温水顺着嘴角流进去,他咽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分几次才能咽下去。   燕枭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手指稳稳地托着勺柄。   喂完药后,他把碗放在桌上,又坐回床边。   姜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的热度也退了一些。   燕枭的手悬在他额头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此时,姜辞的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几乎完全干涸了,湖床上只剩最中央还有一小洼月白色的液体,薄薄一层,能透过液体看到湖底细密的砂砾。   第二天,姜辞没有醒。   林小禾一大早就来了,接替了燕枭的位置。   燕枭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墙壁,眼睛半闭着,他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赵无极来送早饭时,看到燕枭眼下的青黑,他张了张嘴想劝,赵奢的虚影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赵无极把早饭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第二天夜里,姜辞又烧起来了。   这次比昨晚更严重,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牙齿打着颤,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青白。   燕枭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燕枭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端着药送到他唇边。   姜辞的嘴唇碰到碗沿,本能地张开,小口小口地吞咽,药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燕枭用袖子擦掉,手指碰到他下巴上的皮肤,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慢慢喝。”他说,声音低沉嘶哑。   姜辞像是听到了,吞咽的速度慢了下来。   喝完药后,燕枭把他重新放回床上。   姜辞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燕枭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都捏白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燕枭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袖口的手,他没有挣开,就那么让他攥着,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手臂保持着那个姿势。   姜辞攥着他的袖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三天清晨,姜辞的精神海中出现了变化。   那片几乎干涸的月白色湖泊,湖床深处渗出了新的湖水,月白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砂砾间渗出。   一滴,两滴,三滴,慢慢汇聚成一小洼。   李白睁开了眼睛,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身,看着那洼刚刚渗出的湖水。   “这小子……”他说了三个字,没有说下去。   韩信也站起来,目光落在湖面上。   淡金色的湖水在湖床中央缓缓扩散,从拳头大小变成巴掌大小。   从巴掌大小变成碗口大小,虽然和全盛时期相比微不足道,但它确实在恢复,而且恢复的速度在加快。   第三天中午,姜辞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客栈房间的天花板,还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   姜辞眨了眨眼睛,意识从混沌中一点点浮上来,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精神海里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布料,粗糙的布料。   姜辞慢慢转过头,看到燕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燕枭的眼下一片青黑,下颌上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他睡得很沉,连姜辞醒来都没有察觉。   姜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手指微微松开了他的袖口。   就是这个极轻的动作,燕枭睁开了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茫然,只有清醒。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   “吃饭。”他说,声音低沉嘶哑。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里摆着一碗粥。   粥还温热,冒着淡淡的白汽,是燕枭用灵力一直温着的。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一直在守着我?”   燕枭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坐回床边,舀了一勺粥,送到姜辞唇边。   姜辞张开嘴,把粥咽下去,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肉末的香气。   燕枭又舀了一勺,耐心地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姜辞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轻轻摇了摇头。   燕枭把碗放在桌上,坐回床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姜辞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燕枭眼下的青黑上。   “你多久没睡了?”他问。   燕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姜辞:“精神海怎么样?”   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恢复了大约一成,湖床中央有一小洼月白色的湖水。   姜辞睁开眼睛:“恢复了一成,并且还因祸得福,那层瓶颈松动了一些。”   他估计自己的精神力很快就可以突破到帅阶了。   燕枭点了点头:“下次,不要这样了。”   姜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下颌上淡青色的胡茬。   “好。”姜辞说。   姜辞靠在枕头上,将那碗粥喝了大半后实在喝不下了。   燕枭接过碗放在桌上,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小禾探头进来,看到姜辞睁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姜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婉从她身后走进来,看到姜辞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去告诉他们吧。”   林小禾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蹬蹬蹬地远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所有人都来了。   赵无极第一个冲进来,“姜兄弟!你可算醒了!吓死老子了!”   方烈和方刚跟在后面,兄弟俩开始还愿。   蓝澜笑着露出尖尖的白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吃点水果,我特意切的。”   墨尘羽最后一个走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姜辞。   “醒了就好。”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让大家担心了。”   赵无极大咧咧地摆手:“说啥呢!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他指着姜辞对众人说:“帝阶英灵!姜兄弟召出了帝阶英灵!”   蓝澜把水果放在桌上,燕枭叉了一块递到姜辞手边。   姜辞接过去,咬了一口,果子很甜,汁水充盈。   孙婉见他精神好了些,便开口道:“淘汰赛结束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孙婉的声音很平静:“人族十一人,只有三人晋级。”   她顿了顿:“你,燕枭,墨尘羽。”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赵无极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   “看啥看,老子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   方烈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们实力不够,能走到淘汰赛已经是运气。”   方刚点头,没有说话。   林小禾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对、对不起,我太弱了,没能晋级。”   孙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是你的错。”   蓝澜耸了耸肩,尖尖的牙齿在笑容中若隐若现:“我的水系灵术被炎族克得死死的,没办法。”   墨尘羽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边:“能晋级三人,已经是人族五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他看着姜辞:“往届人族能有一人晋级就是侥幸。”   “今年十一人参赛,三人晋级,还有一个三局全胜。”   墨尘羽停了一下,银灰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你是人族百年来第一个淘汰赛全胜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无极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姜兄弟三局全胜!”   姜辞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说:“是李白、韩信和李煜拼了命才赢下来的。”   精神海中,李白靠在石头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辞又问墨尘羽:“积分赛什么时候开始?规则是什么?”   墨尘羽开口了:“十日后,地点在古战场,不过你昏迷了两天,现在还有八天能做准备。”   他在桌边坐下,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古战场,是百年前万族大战的主战场之一。”   “那里残留着无数恶兽,被战场煞气侵蚀后异化的兽类。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杀戮本能,比同阶异族更加凶残。”   “后来因为那些煞气会污染其他种族,所以被天使族联合其他种族一起给封印了。”   墨尘羽的手指在圈中点了几下:“积分赛的规则很简单:击杀恶兽获取晶核,按等阶计分。”   他一一列举:“凡阶晶核1分,士阶5分,尉阶20分。”   “将阶100分,帅阶500分,王阶2000分。”   “皇阶10000分,帝阶50000分。”   赵无极因为没有晋级,根本不知道积分赛规则,他听到这儿,倒吸一口凉气:“帝阶50000分?谁能杀得了帝阶恶兽?”   墨尘羽看了姜辞一眼,没有接话,他继续说:“古战场中还残留着大量灵物——灵草、灵矿、古器碎片。灵物按品阶和稀有度,由机械族的鉴定光脑自动评分。”   “而参赛者带出来的晶核和灵物需要上交给主办方50%,剩下50%参赛者可以自行带走。”   恶兽晶核可以修炼,但是恶兽比普通灵兽难杀。   每届的万族盟会第3场积分赛,主办方一般都会选择古战场或者其他的秘境,让参赛者去给他们开荒。   蓝澜也不知道积分赛规则,他举手提问:“那要是两个人同时发现一株灵草呢?”   墨尘羽的声音平淡:“规则不禁抢夺,不禁杀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的眉头拧成一团:“这不是明摆着让各族互相厮杀吗?”   墨尘羽看着他:“积分赛从来不禁止厮杀,能活着走出来的参赛者,不足六成。”   林小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孙婉的袖子。   姜辞问:“往届人族的存活率是多少?”   墨尘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足一成。”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无极用力捶了一下桌面。   “妈的,这什么破规则!”   方烈沉声道:“弱肉强食,万族盟会从来如此。”   姜辞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有李白皇阶一星、韩信王阶九星、李煜帝阶一星,如果配合得当,击杀皇阶恶兽并非不可能。   至于帝阶,李煜刚被召唤出来,力量还不稳定,强行让他出战,可能会再次透支精神海。   姜辞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他又问:“古战场中,哪个等阶的恶兽最多?”   墨尘羽想了想:“将阶和帅阶最多,王阶次之。皇阶极少,帝阶是否存在,没有人确定。”   姜辞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   以他们三人的实力,击杀帅阶和王阶恶兽是最稳妥的选择,积少成多,未必不能拿到足够的积分。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进入古战场后的汇合方式。   古战场地域辽阔,传送阵会将参赛者随机投放,墨尘羽会从空中寻找地标,燕枭和姜辞在地面推进。   三人约定以天使族营地旧址为汇合点。   刚商议完毕,门外传来敲门声。   天使族女掌柜的声音响起:“几位人族贵客,有使者来访。”   门推开了,一个天使族使者走了进来,纯白翅膀收拢在背后,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使者手里捧着一卷金色的契书和一个檀木盒子。   他向姜辞微微躬身:“姜辞阁下,恭喜您淘汰赛全胜。按照万族盟会的规则,您获封十里灵地。”   使者将金色契书双手奉上:“这是十里灵地的契书。”   参赛者获得的灵地一般都是由历届主办方出的,这届的万族盟会是天使族举办的,所以自然是由天使族所出。   姜辞接过契书展开,上面用金色文字标注着灵地的位置,位于天使族地与精灵族地交界处,方圆十里。   使者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拳头大的金色钥匙。   “这是灵地核心阵法的控制密钥,持此钥可开启灵地所有禁制。”   姜辞接过盒子,向使者点头致意。   使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说道。   “此外,天使族长老会有一项提议,托我转达。”   他看着姜辞:“阁下可以将十里灵地置换为百里贫瘠之地,位置由阁下在天使族辖境内任意挑选。”   使者继续解释道:“十里灵地虽小,但灵气浓郁、物产丰富,足以供养一个小型家族或宗门的修炼所需。”   “百里贫瘠之地虽大,但灵气稀薄、物产匮乏,无法支撑修炼,不过这百里之地依旧受规则保护,各族不得攻击侵略。”   历届万族盟会的主办方,都会提出这个条件。   一是因为灵地难得,主办方虽然能在第3场积分赛中赚到钱,但是也很心疼自家地盘。   二是因为大多晋级者想要庇佑更多的人。   所以往往是主办方和晋级者一拍即合,换了百里的贫瘠之地。   使者说完,退后一步,等待着姜辞的答复。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挠着头,看看姜辞又看看燕枭。   方烈和方刚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墨尘羽靠在窗边,银灰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却把目光投向了燕枭,想知道他的想法。   燕枭开口了:“换。”   所有人都看向他。   燕枭看着姜辞:“百里贫瘠之地,能安置数万流民,聚集地的人可以搬过去,芸娘、阿木、那些孩子,还有其他小聚集地的人。”   “他们在那里不用再担心异族侵扰,不用再啃黑麦饼。”   “十里灵地再好,只能养活几十个人。百里贫瘠之地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人族的地盘上的地,而且能让几万人活下来。”   燕枭说完,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墨尘羽却突然开口了,他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合适,但他还是要说:“我不同意。”   “灵地是人族目前最稀缺的资源,整个人族只有三块灵地。分别掌握在天枢城、英娥城和揽月城手中。”   “每一块灵地都能培养出至少一个王阶强者。”   墨尘羽看着燕枭:“你很清楚,王阶强者对人族意味着什么。”   燕枭的根基就是在贫瘠之地受损后无法恢复的,如果当年凌霄城有一块灵地,他的伤或许能治好。   墨尘羽没有说这句话,但在场的人都懂。   “保留灵地,培养强者。”墨尘羽说,“有了足够多的强者,才能庇护更多的流民。”   “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就算有了不受到任何种族攻击百里之地后,那百里以外的人该怎么办呢?”   赵无极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想插话又不知道该帮谁。   林小禾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孙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姜辞的决定。   因为这十里灵地是他用命拼来的——强行召唤帝阶英灵,精神海严重透支,昏迷三天三夜,差点醒不过来。   他最有资格决定这块灵地的去留。 [35]龙骨花:  姜辞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r\n\r他想起聚集地的芸娘   姜辞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想起聚集地的芸娘,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给他送水的女人。   想起阿木,那个告诉他“低头别看异族”的少年。   想起那些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脚底磨出厚厚的茧。   想起那些晚上还在点蜡烛的土坯房,窗户透着昏黄的光。   他想起燕枭说的话——百里贫瘠之地,能让几万人活下来。   他又想起墨尘羽的话——如果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   “不换。”他说,“先让我们变强,才能救更多人。”   姜辞继续说:“这块灵地,我不是留给自己的。”   “是留给人族燕枭你这样天赋卓绝,却因为资源匮乏而无法突破的人。”   “等我们足够强了,不只是百里贫瘠之地。千里、万里,整个人族的领地,都会回来的。”   燕枭看着他,他点了一下头。   “好。”   赵无极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姜辞的肩膀。   “姜兄弟!说得好!老子服你!”   姜辞转向天使族使者,使者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纯白翅膀收拢在背后,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姜辞将金色契书递回去:“请转告长老会,人族不换。”   使者双手接过契书,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的决定我会如实转达,契书和密钥请阁下收好。”   他将契书和檀木盒子重新放回姜辞手中,使者直起身,银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阁下,天使族长老会让我转达一句话。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天使族都尊重您的选择。”   他顿了顿:“百年前,天使族和人族曾是盟友。如今虽然盟约已断,但天使族从未忘记那段岁月。”   使者再次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挠着头:“天使族对人族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   墨尘羽靠在窗边:“因为姜辞。”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尘羽的声音平淡:“淘汰赛全胜,召唤出帝阶英灵。”   “让索拉里斯认输,让艾兰薇认输,让噬魂认输。”   “天使族最看重实力,姜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看着姜辞:“也证明了人族的潜力。”   姜辞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恢复了大约一成半。   李白靠在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韩信坐在湖边,闭目养神。   李煜站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搁在膝上,沉默不语。   姜辞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谢谢你们。”   李白仰头喝了一口酒:“谢什么,你是我召唤者。”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在客栈里养伤。   姜辞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突破,但又始终差那么一丝。   李白说这是精神海在积累底蕴,不能急。   “你根基不稳,这次极限透支虽然凶险,但反而把根基压实了。等水到渠成,自然就突破了。”   姜辞听了他的话,不再刻意冲击瓶颈,每天按时修炼《幻月凝神法》,让精神力自然流转。   燕枭每天都会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候带着粥,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坐着。   姜辞修炼的时候他就闭目养神,姜辞醒了就看着他。   两人经常这样对坐很久,谁都不说话。   傍晚,墨尘羽推门进来。   “明天就是积分赛了,都准备好了吗?”   姜辞点头:“精神海恢复了五成,李白和韩信可以出战。”   “李煜的力量还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出手。”   墨尘羽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古战场的情况我收集了一些情报,和你们同步一下。”   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古战场分为三层——外围、内围、核心。”   “外围主要是将阶和帅阶恶兽,危险性相对较低。”   “内围开始出现王阶恶兽,还有少量皇阶。核心区域据说有帝阶恶兽存在,但没有人证实过。”   墨尘羽的手指在代表核心的区域点了一下。   “因为进入核心区域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过。”   燕枭开口了:“我们在外围活动,主要击杀帅阶和王阶。积少成多,保证存活的前提下尽可能拿分。”   墨尘羽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姜辞:“你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五成,不要勉强。”   “李白虽然是皇阶一星,但他的消耗全靠你的精神力支撑。如果消耗过大,你的精神海可能再次透支。”   姜辞点头:“我知道。”   墨尘羽又说:“古战场中不禁杀戮,其他种族的参赛者也是威胁。往届积分赛,死在同类手里的参赛者比死在恶兽嘴里的还多。”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杆。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三人尽量不要分散。遇到其他种族能避则避,不能避就速战速决。”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确定了进入古战场后的行动策略。   墨尘羽负责空中侦察,提前发现恶兽和其他种族的动向。   燕枭负责地面主攻,正面硬撼恶兽吸引火力。   姜辞在后方召唤英灵输出,李白和韩信轮流出战。   如果遇到皇阶恶兽或强敌,李煜作为最后的底牌。   商议完毕后,墨尘羽站起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辞,人族的希望,现在系在我们三人身上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燕枭看着姜辞:“明天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   姜辞点头:“好。”   燕枭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遇到危险,让李白护着你先走,我断后。”   姜辞的眉头皱起:“燕枭——”   “我答应过你的。”燕枭打断了他,“在聚集地的时候,我说过会护着你。”   “这句话,什么时候都算数。”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姜辞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精神海中,李白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那小子对你是真上心,啧啧。”   姜辞没有接话,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幻月凝神法》。   第二天清晨,天使族的钟声敲了九响。   姜辞睁开眼睛,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平静而稳定,五成的精神力在湖中缓缓流转,湖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李白盘膝坐在湖边,白衣如雪,剑悬腰间。   韩信站在湖的另一边,李煜坐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搁在膝上,沉默不语。   三人的气息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他推开门,燕枭已经站在走廊里。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在姜辞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几分,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墨尘羽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短刀挂在腰间。   他看着姜辞和燕枭一前一后走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三人穿过天使族地的街道,朝北侧走去。   其他人都来送行。   等到姜辞三人走到北侧传送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参赛者。   精灵族、西方龙族、蛟族、海族、矮人族、幻月族,血族、影族、岩族、炎族、魔虫族……   各族的晋级者都在这里,三百二十七名参赛者,从近三千人中杀出来的精英。   每一个都至少是将阶以上的实力,每一个都浑身煞气。   索拉里斯站在西方龙族队伍中,金发金瞳,面容冷峻。   他看到姜辞,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艾兰薇站在精灵族队伍最前面,银月弓握在手中,浅银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同样微微点了一下头。   噬魂站在魔虫族队伍中,胸口被李煜贯穿的洞已经愈合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紫黑色的瞳孔里失去了几分光泽。   他看着姜辞,没有点头,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姜辞收回目光,看向广场尽头的虚空裂隙。   裂隙高达十丈,宽约三丈,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裂隙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透过裂隙能看到对面的景象。   黑色的荒原,暗红色的天空,破碎的城池废墟,那是百年前万族大战的古战场,被封印了一百年的禁地。   天使族老者站在裂隙前,纯白翅膀在蓝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传送广场。   “积分赛为期七日,击杀恶兽获取晶核,按等阶计分。”   “凡阶1分,士阶5分,尉阶20分,将阶100分。”   “帅阶500分,王阶2000分,皇阶10000分,帝阶50000分。”   “灵物按品阶和稀有度,由机械族鉴定光脑自动评分。”   老者顿了顿,权杖往地上一顿。   “规则不禁抢夺,不禁杀戮,生死各安天命。七日后的这个时辰,裂隙将重新开启。活着的人,带着你们的晶核和灵物回来。”   他举起权杖,杖顶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蓝光射入虚空裂隙,裂隙猛然扩大,从十丈扩大到二十丈,从二十丈扩大到三十丈。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传送广场,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蓝色。   “古战场,开!”   三百二十七名参赛者如潮水般涌入裂隙。   燕枭握住姜辞的手腕,墨尘羽翅膀展开,三人在蓝光中一同跃入裂隙,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黑色的荒原,地面是焦黑色的,像被烈焰焚烧过无数遍,寸草不生,只有碎石和砂砾,还有裸露的黑色岩石。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远处有废弃的城池废墟,城墙坍塌了大半,断裂的塔楼斜插在地面上,像巨兽的骸骨。   更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脉,山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空气灼热而干燥,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喉咙火辣辣的疼。   姜辞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次人族居然会被投放到一个地方。   毕竟上次的大乱斗人族可是被分开了,否则他们也不会提防这点,特意商量进来以后去天使族旧址会合。   墨尘羽收拢翅膀落在他身侧,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煞气比情报中说的更浓。”   燕枭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枪尖朝外。   “有东西。”   姜辞也听到了碎石被踩动的声音。   墨尘羽从低空拉升,短刀在手,银灰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三只恶兽从黑色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是腐骨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倍,肩高接近姜辞的腰部。   它们的皮毛已经完全腐烂了,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骨骼上附着着暗红色的煞气,像燃烧的火焰,眼窝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   三只腐骨狼,一只正面,两只侧翼。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暗红色的唾液从嘴角滴落,唾液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墨尘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将阶五星,三只。”   燕枭没有等它们合围,提枪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着猩红气浪,直取正面那只腐骨狼的头颅。   腐骨狼侧身闪避,枪尖擦着它的颅骨刺过,猩红气浪在颅骨上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刺穿。   腐骨狼反口咬向燕枭的左臂,森白的牙齿上缠绕着暗红色煞气。   燕枭收枪回防,枪杆横挡,牙齿咬在枪杆上。   火星四溅,枪杆上的猩红气浪和暗红色煞气激烈碰撞。   左侧的腐骨狼扑上来了,利爪朝燕枭的腰侧抓去。   燕枭来不及闪避,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劈在腐骨狼的利爪上,银白刀光和暗红煞气碰撞。   利爪被劈偏了方向,擦着燕枭的腰侧划过,但右侧的腐骨狼趁机扑上来,一口咬向燕枭的左腿。   燕枭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   腐骨狼的牙齿划开了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痕不深,但边缘立刻开始发黑,煞气在侵蚀伤口。   燕枭眉头都没皱一下,长枪横扫逼退右侧的腐骨狼。   墨尘羽再次俯冲,短刀刺向左侧腐骨狼的眼窝。   腐骨狼偏头闪避,短刀刺进了它的肩胛骨。   银白刀光和暗红煞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姜辞在后方观察着战局,眉头微微皱起。   三只将阶五星的腐骨狼,配合默契得像一个整体。   它们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不给燕枭和墨尘羽喘息的机会。   这不是普通恶兽该有的战斗智慧,它们在被什么东西指挥着。   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   李白睁开眼睛,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一闪,剑已出鞘。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秋水,从右侧那只腐骨狼的脖颈处划过。   腐骨狼的颅骨被斩断,暗红色的煞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颅骨滚落在地,眼窝里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李白没有停,剑势回旋。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第二剑刺入正面那只腐骨狼的胸腔,剑尖穿透了它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被剑尖刺穿的瞬间炸开。   腐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骨骼一根根碎裂,暗红色的煞气从碎裂处喷涌而出,最后一只腐骨狼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四肢发力,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朝废墟方向狂奔。   墨尘羽翅膀一振追了上去,短刀从空中劈下。   “天羽斩!”银白刀光劈在腐骨狼的后背上。   腐骨狼的脊椎被劈断,两条后腿失去了力量,它用两条前腿继续爬行,速度竟然也不慢。   李白追上去,一剑贯穿了它的头颅。   三只腐骨狼全部毙命,尸体化作暗红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露出两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   晶核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煞气,入手温热,像握着燃烧的炭。   姜辞将两枚将阶晶核收入储物袋。   燕枭走到他身边,左小腿上的血痕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煞气在伤口边缘侵蚀,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姜辞皱起眉,从储物袋里摸出孙婉给他的解毒丹。   “吃了。”他倒出一粒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去吞下,解毒丹入腹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涌向伤口,暗红色的煞气被逼出体外,发黑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血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   伤口不深,止住血后基本不影响行动。   墨尘羽落下来,翅膀收拢,目光落在腐骨狼的晶核上。   “这些腐骨狼的配合太默契了,不像普通的恶兽。”   姜辞点头:“它们在被什么东西指挥着。”   墨尘羽的眉头微微皱起:“提高警惕罢。”   三人继续推进,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外。   李白没有回到精神海,走在姜辞身侧,白衣在暗红色天光中格外显眼,剑悬腰间,手按剑柄。   墨尘羽低空飞行,短刀在手,银灰色的瞳孔不停扫视四周。   走了大约十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座营地,坍塌的营房,还有营地中央一座相对完整的石殿。   营地的规模不小,能容纳至少上千人驻扎。   营墙上刻着天使族的符文,虽然已经黯淡了。   墨尘羽认出了那个符文:“这是天使族营地旧址。”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碎石在地面上跳动,营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石甲蝎如潮水般涌出。   石甲蝎体型如牛犊,外壳是灰白色的石质甲壳,甲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煞气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   它们的蝎尾高高翘起,尾尖的毒刺泛着幽蓝色的光,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暗红色的唾液滴落在地面上。   二十多只石甲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三人困在中间。   墨尘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大部分是将阶,三只帅阶一星。”   “为首的——”他的目光落在石殿门口。   那里站着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石甲蝎,甲壳呈深灰色,背上的煞气纹路不是暗红色,是紫黑色。   体型比其他石甲蝎大了整整一倍,蝎尾比姜辞的手臂还粗,尾尖的毒刺足有半尺长,幽蓝色的光芒在刺尖流转。   “帅阶三星,蝎王。”   燕枭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我正面硬撼蝎王,你清理小蝎。”   墨尘羽点头,翅膀一振,短刀在手。   李白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青莲剑域展开。   燕枭率先冲了出去,身体化作一道黑影,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起来。   “破军式!”   枪尖刺向蝎王的头颅。   蝎王抬起两只前螯交叉格挡,枪尖刺在石质甲壳上,火星四溅,甲壳上多了一道白痕,但没有刺穿。   蝎王的蝎尾从侧面刺来,速度快得惊人,半尺长的毒刺直取燕枭的脖颈,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燕枭侧身闪避,毒刺擦着他的肩膀刺过,肩头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痕,血痕边缘立刻开始发蓝,毒素在侵蚀伤口。   燕枭没有退,长枪回扫,枪杆砸在蝎尾上,蝎尾被砸偏了方向,但蝎王的前螯已经夹向他的腰侧。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劈在其中一只前螯上,前螯被劈偏,燕枭趁机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但其他石甲蝎已经围上来了,三只将阶石甲蝎同时扑向燕枭。   李白动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剑光化作滔天水幕,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   水幕挡在燕枭身侧,三只石甲蝎撞在水幕上。   剑影穿梭,将它们的石质甲壳刺出细密的裂纹。   石甲蝎被逼退,但更多的石甲蝎涌上来。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劈砍在蝎尾上。   每一次俯冲都能逼退一只石甲蝎,但石甲蝎的数量太多了。   他逼退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来。   燕枭正面硬撼蝎王,长枪和蝎尾不断碰撞。   猩红气浪和紫黑煞气激烈交锋,火星四溅。   姜辞在后方观察着战局,眉头越皱越紧。   石甲蝎的数量太多了,燕枭和墨尘羽虽然暂时能挡住,但时间拖久了,灵力消耗过大,必然会出现破绽。   “李白。”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   李白会意,他踏前一步,皇阶一星的气息全部释放。   青莲剑域猛然扩大,从三尺扩展到十丈,银白色的剑光在剑域中流转,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他的目光锁定了蝎王,那头帅阶三星的巨蝎。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白的身体腾空而起,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化作一只青色大鹏的虚影,大鹏双翼展开,朝蝎王俯冲而下。   大鹏虚影撞在蝎王身上,青色剑光和紫黑煞气激烈碰撞。   蝎王抬起两只前螯交叉格挡,石质甲壳上浮现出紫黑色的煞气护盾,护盾挡下了大部分剑光,但剑光的冲击力将它震退了数步。   李白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其后。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大鹏虚影消散,剑光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巨舰破浪而行,船首撞在蝎王的护盾上。   护盾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蝎王发出尖锐的嘶鸣,蝎尾从侧面刺向李白。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横扫,枪杆砸在蝎尾上。   蝎尾被砸偏,李白的第三剑到了,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银白剑光凝聚成一道三尺剑芒。   剑芒刺入蝎王护盾的裂纹中,护盾彻底碎裂。   紫黑色的碎片炸开,剑芒贯穿了蝎王的头颅。   从两眼之间刺入,从后脑穿出。   蝎王的身体僵住了,高高翘起的蝎尾缓缓垂落,前螯无力地张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枚拳头大小的深灰色晶核从头颅中滚落出来,晶核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煞气纹路,入手沉甸甸的。   帅阶三星晶核,500积分。   蝎王毙命的瞬间,其余石甲蝎陷入了混乱,它们的攻势不再有章法,开始各自为战。   墨尘羽抓住机会,短刀连斩,将三只石甲蝎的头颅斩落。   燕枭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两只石甲蝎被震飞出去。   李白收剑入鞘,青莲剑域缓缓消散,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些恶兽比同等级的灵兽强上10倍不止。”   墨尘羽知道一些内情,他接话道:“他们被煞气所染,由煞气改造,强横无比,十年前还出现过一只皇阶恶兽秒杀了帝阶蛇族,加上煞气会感染各族,所以这些古战场才会被封印。”   他们交谈期间,剩下的石甲蝎四散奔逃,眨眼间消失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三人清扫战场,墨尘羽从石甲蝎的尸体中收集晶核。   将阶晶核六枚,每枚100分,共600积分。帅阶晶核一枚,500积分。   加上之前两枚将阶腐骨狼晶核,200积分,总共1300积分。   燕枭左肩和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   墨尘羽扔给他一枚解毒丹,燕枭接过去吞下。   姜辞走向蝎王的尸体,目光落在它身后的石殿门洞上。   石殿不大,门洞只比他高一个头,门洞深处隐约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   姜辞走进石殿,里面很空旷,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刻着天使族的符文。   符文已经黯淡了,但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纹路。   石殿最深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长着一株灵草,灵草高约半尺,茎干是淡金色的,叶片呈龙骨状,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被镀了一层金箔。   灵草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石甲蝎蜕下的甲壳碎片,那些甲壳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里面的精华被吸干了。   姜辞认出了这株灵草,龙骨花,王阶灵物,他能认出这个灵物还得感谢李白之前念叨过。   人族可以使用英灵的力量,而姜辞因为肉体太弱使用不了,李白之前就想过怎么提升他的肉体力量,然后发现龙骨花可以帮助姜辞。   龙骨花只生长在龙族尸骸埋葬之地,以龙族残存的龙气为养料,服用后可强化体魄,淬炼筋骨,对修复根基之伤有奇效。   这东西不管是对姜辞还是燕枭都有大作用,可偏偏只有一株。   姜辞看着手中淡金色的龙骨花,几乎没有犹豫便做出了决定,他转身走出石殿,将龙骨花递到燕枭面前。   “你根基受损多年,这株龙骨花或许能帮你修复。”   燕枭低头看着那株泛着金光的灵草,没有伸手去接,他摇了摇头,声音坚定。   “你体质太弱,连凡阶都不是,先用它强化体魄。”   姜辞的眉头皱起:“你的根基之伤拖了五年,再拖下去——”   “我知道。”燕枭打断了他,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他。   燕枭当然知道自己需要这株龙骨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基受损五年,王阶九星的修为停滞不前,灵力运转时断时续。   甚至在刚才与恶兽战斗的时候,好好的一个王阶九星,居然连帅阶和将阶都能伤到他。   他做梦都想修复根基,做梦都想重新成为那个差一步就能踏入皇阶的燕枭。   但他不能这么自私。   姜辞这样的人,注定会走得很远。   姜辞召唤李白,召唤韩信,召唤李煜,每一战都在创造奇迹,每一步都在打破人族的极限。   他会走出聚集地,走出十大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以燕枭现在的状态,根基受损,实力停滞,很快就会被落下。   到那时候,他连站在姜辞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拿这株龙骨花。   因为姜辞的体质太弱了,弱到强行召唤一次帝阶英灵就差点把命搭进去。   如果下次再遇到绝境,如果下次需要召唤更强的英灵,姜辞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燕枭看着姜辞,声音很轻:“你比我更需要它。”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龙骨花的根须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他想说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想说人族的积分赛还需要你。   想说很多很多理由,但看着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燕枭已经做好了被落下的准备,他接受了这个结果。   姜辞将龙骨花又往前递了一寸。   “燕枭——”   “小子。”李白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李白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性命攸关的事。   “那小子说得对,你肉身太脆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强行召唤李煜,精神海差点碎裂,导致昏迷。”   “如果不是你命大,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白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   “龙骨花能淬炼筋骨、强化体魄,你用了才能承载更强的英灵。下次再遇到噬魂那样的对手,你难道还要拿命去赌?”   姜辞沉默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龙骨花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燕枭看着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用”,想说“你拿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姜辞不会同意,就像他知道自己不会同意一样。   两个人都想让对方用,两个人都不肯让步。   墨尘羽从石殿门口走进来,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他看了一眼姜辞手里的龙骨花,又看了看燕枭,然后开口了。 [36]唐诗三百首:  “我会炼药。”\r\n\r姜辞和燕枭同时看向他。\r\n\r墨……   “我会炼药。”   姜辞和燕枭同时看向他。   墨尘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天使族的混血,觉醒血脉记忆后,除了学会天使族的一些招式以外,炼药术也在其中。”   他走到姜辞面前,低头仔细端详着那株龙骨花。   “龙骨花药性猛烈,直接吞服会浪费大半药力。我可以把它分成三份——两份给姜辞淬体,一份给燕枭尝试修复根基。”   墨尘羽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这样你们两个都能用到,谁也不用让。”   姜辞看着他,过了几息,点了一下头。   燕枭也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从姜辞手中接过龙骨花,盘膝坐在地上,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铜药鼎,鼎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墨尘羽将龙骨花放入药鼎,双手结印,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注入鼎中。   药鼎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鼎盖的缝隙中透出来。   龙骨花在鼎中缓缓融化,从固态化作三团淡金色的药液。   两团稍大,一团稍小,在鼎中缓缓旋转,互不交融。   分药的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墨尘羽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始终保持结印的姿势,灵力输出稳定而持续。   终于,三团药液彻底分离,各自凝聚成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墨尘羽打开鼎盖,将三枚药丸取出,两枚递给姜辞,一枚递给燕枭。   “吞下后立刻运转灵力引导药力,不要让它积在丹田,至于姜辞,你本身没有灵力,需要李白帮忙引导药力。”   姜辞点了点头,接过两枚淡金色的药丸,药丸入手温热。   李白的手搭在姜辞的肩上,做好了准备。   姜辞没有犹豫,将第一枚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药力从喉咙涌入胸腔,像火焰在骨骼上灼烧,姜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摆,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第二枚药丸吞下,灼热感再次袭来,但比第一次轻了许多。   燕枭也在炼化药力,他盘膝坐在地上,药丸入口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炼化了药力后,燕枭睁开眼睛,他感受着灵力在体内流转。   比之前顺畅了一丝,就一丝,但这一丝已经足够让他确认龙骨花对他的根基之伤有效。   墨尘羽看着姜辞:“感觉如何?”   姜辞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提升,不是精神力的提升,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之前他连凡阶都不是,现在仅凭肉身力量,已经不下于尉阶武者。   如果再遇到危险,他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完全束手无策。   “很好。”姜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燕枭站起来,将长枪背在身后,他看着姜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确认他已经完成了淬炼,脸色比之前红润了几分,然后移开目光。   “走。”他说,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姜辞点头,转身准备跟上。   墨尘羽却突然开口了:“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侧面,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台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天使族的符文。   墨尘羽低声念了出来:“天使族第七军团,镇守于此,以待盟约。”   姜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以待盟约。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清楚,天使族第七军团在这里等着什么。   等着一个约定,等着一个人,等着某样东西被送到这里。   墨尘羽的目光往下移,字迹下方有一个凹槽,凹槽不大,形状规则,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   那形状姜辞一眼就认出来了,和天使族使者给他的金色钥匙一模一样。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拳头大的金色钥匙,钥匙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开不开?”墨尘羽也发现了这点,他问。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辞。   无论姜辞做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他前面。   姜辞沉默了几息,然后将金色钥匙插入凹槽,钥匙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中,像本来就属于这里。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石殿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上的天使族符文逐一亮起,从石台向外扩散,一圈,两圈,三圈,整个石殿的地面都被金色的符文照亮。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一道传送阵在三人脚下展开。   姜辞来不及反应,金光已经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失重感袭来,比进入古战场时更加强烈。   姜辞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感觉自己在上升,方向感完全丧失了,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   他下意识伸出手,燕枭的手在同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而稳,不容拒绝,但也不粗暴,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燕枭握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在传送中被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脚下踩到了实地,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   这里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是被火焰烧过的那种焦黑,是被血浸透了一百年后,血渗进泥土和岩石深处,留下的颜色。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兵器的残骸,断矛、碎剑、裂盾。   有的斜插在地面上,有的半埋在尘土中,有的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姜辞看到一杆天使族的长矛,矛杆断了,矛头还插在一具骸骨中。   那骸骨不是人族的,体型比人族大得多,骨骼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   是西方龙族,一头死在百年前的西方龙族,长矛从它的眼窝刺入,贯穿了头颅,把它钉死在地面上。   姜辞又看到一面人族的盾牌,盾面已经碎裂了,但上面的纹路还隐约可见,盾牌旁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甲片,甲片上刻着名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认出第一个字——赵。   空气中的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暗红色的雾气在废墟间缓缓流淌。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煞气灼烧着喉咙和肺部。   姜辞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骨花淬体后残留的药力。   药力在自动抵御煞气的侵蚀,如果不是之前服用了龙骨花,以他原本的体质,站在这里几息就会被煞气侵蚀成重伤。   墨尘羽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白,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这是古战场的核心区。”   姜辞看向他,墨尘羽的银灰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暗红色的雾气。   “百年前万族大战的主战场中心,那场大战最惨烈的战场。天使族第七军团,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   燕枭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他横跨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兵器残骸被震得嗡嗡作响。   暗红色的雾气被脚步声震散,又迅速聚拢。   姜辞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雾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体型堪比一座小山。   它从暗红色的雾气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骸骨。   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那么大,鳞甲边缘泛着紫黑色的煞气,像一层燃烧的火焰。   它的头颅是龙形,但比西方龙族更加狰狞,两只弯曲的巨角从额头上方斜伸出来,角身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   眼窝里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不是眼睛,是煞气凝聚的火焰,四肢粗壮如石柱,爪子踩在地面上,碎石在爪下直接化为粉末。   背后是一对残破的肉翼,翼膜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翼膜下暗金色的骨骼,骨骼上同样缠绕着紫黑色的煞气。   皇阶二星的威压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燕枭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得更加猛烈,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皇阶威压对肉身的直接压制。   王阶九星和皇阶二星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墨尘羽展开翅膀想要起飞,但翅膀只张开一半就僵住了。   皇阶威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他的翅膀,让他无法升空。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辞站在燕枭身后,皇阶威压同样压在他身上。   但他的状态比燕枭和墨尘羽好一些,因为李白在精神海中睁开了眼睛,手按在剑柄上。   “小子,这是皇阶二星的恶兽,煞气淬体一百年,它的实际战力比等阶还要高出一截。”   韩信也站了起来,青龙戟拄地,青色的战甲上光芒流转。   李煜坐在湖边,金色书简已经翻开了,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三人都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只等姜辞召唤。   但姜辞没有立刻召唤他们,他在观察那头皇阶恶兽。   它从雾气中走出来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停在百步之外,紫黑色的火焰眼窝对准了他们。   准确地说,对准了姜辞手中的金色钥匙。   那枚钥匙在传送结束后自动从凹槽中弹出,此刻正握在姜辞手中。   钥匙表面的金色符文正在发光,和恶兽鳞甲上的紫黑色煞气遥相呼应。   皇阶恶兽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紫黑色的光芒。   光芒在它口中凝聚了一息,然后轰然射出,紫黑色的光柱粗如水桶,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地面上的兵器残骸在光柱边缘直接气化,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燕枭没有退,他踏前一步,长枪横扫。   枪身上的猩红气浪全部炸开,化作一面猩红色的屏障。   “破军式——守!”   光柱撞在屏障上,猩红气浪和紫黑煞气激烈碰撞,刺耳的嘶鸣声像千百只恶兽同时尖啸,屏障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   燕枭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在脚后跟处堆积起来,撑了两息,屏障碎了,猩红色的碎片炸开。   燕枭闷哼一声,身体被震退数步,后背撞在姜辞身侧的墙壁上。   他的虎口裂开了,鲜红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燕枭没有低头去看伤口,长枪拄地,他强行稳住身形。   皇阶二星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脊骨咯吱作响。   紫黑色光柱虽然被挡下,但煞气的余波还在侵蚀他的经脉。   姜辞看到燕枭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指节青白,血珠顺着枪杆滴落。   他没有犹豫,在精神海中沉声呼唤:“李白。”   李白早已按剑而立,白衣无风自动,皇阶一星的气息轰然释放。   他从精神海中一步踏出,挡在燕枭身前,青莲剑域全力展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朗吟声中,银白剑光化作滔天水幕,将三人的身影遮蔽其中,水幕完全隔绝了魔龙的视线锁定。   暗金魔龙失去了目标,紫黑色火焰在它口中翻涌,却找不到喷射的方向。   它发出愤怒的嘶吼,巨尾横扫,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尽数拍碎。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但李白的水幕纹丝不动,剑影在其中穿梭游走。   “韩信。”姜辞同时呼唤。   青龙戟无声无息地从水幕侧翼刺出,戟刃精准地切入魔龙前腿的关节缝隙。   魔龙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紫黑色的眼窝锁定了韩信。   它放弃了水幕,巨爪裹挟着煞气朝韩信拍落,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韩信一击即退,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将魔龙的注意力从水幕上引开。   “走。”燕枭哑声说,他借枪身支撑站直,不顾虎口鲜血横流。   三人立刻朝废墟深处撤退,燕枭断后,墨尘羽护在姜辞身侧。   魔龙紧追不舍,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骸骨和干涸的血块。   姜辞在奔跑中观察四周,废墟越来越密集,建筑残骸的轮廓更加完整。   高耸的断墙、倾倒的塔楼、刻满符文的石柱,像一座被摧毁的军事要塞。   这些建筑残骸虽然破败,但布局严谨,处处透露着军事重地的气息。   魔龙的巨尾再次横扫,一根断裂的石柱被拦腰抽断,上半截朝三人砸来。   燕枭转身,长枪上挑,猩红气浪将石柱挑偏了方向。   石柱擦着他的身侧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子四处迸射。   就在他挑开石柱的瞬间,魔龙的尾尖紧随而至,重重抽在他的腰侧。   燕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后背撞在十步外的残墙上,墙体轰然碎裂,将他半埋在碎石之中,他口中涌出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姜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燕枭转去。   燕枭却已从碎石中撑起身体,冲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走。”   墨尘羽脸色惨白,皇阶威压让他背上的翅膀仿佛灌了铅,但他咬紧牙关,银灰色的羽毛根根竖起,强行燃烧血脉之力。   翅膀猛然展开,他拼着被煞气侵蚀的风险腾空而起,短刀在手。   “天羽斩!”   银白刀光从空中劈落,直取魔龙的头颅,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魔龙抬起前爪随意一拍,刀光在爪上碎裂,银白光点四散飞溅。   墨尘羽并不恋战,一击即退,在空中不断变换方位,短刀连连劈出。   每一刀都不求伤敌,只为骚扰,他在为姜辞和燕枭争取撤退的时间。   魔龙被头顶的“飞虫”激怒,紫黑色火焰一道接一道喷吐而出。   墨尘羽在空中翻滚闪避,险象环生,左翼的边缘被火焰擦过,银灰色的羽毛瞬间焦黑卷曲,煞气顺着伤口侵入,疼得他浑身一颤。   但他始终没有降落,死死牵制着魔龙的注意力,给地面创造机会。   燕枭从碎石堆中站起,左臂垂着,似乎断了,只用右手拖着长枪,他退到姜辞身侧,没有看自己的伤,目光警惕地锁死魔龙的动向。   姜辞看到他垂落的左臂,看到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将一粒疗伤丹药塞进燕枭手中。   燕枭接过去吞下,哑声说了句“没事”,便将姜辞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三人边战边退,退到了一座半坍塌的高墙之下。   墨尘羽在低空掠过时,余光扫到墙上一个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标识。   那是天使族的军事徽记,一般有这个徽记的地方就代表会有防护阵法。   他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朝那面墙飞去,双手按在墙面的符文上,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尝试激活沉寂了百年的阵法。   魔龙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疯狂猛烈。   它不再理会墨尘羽的骚扰,迈开巨腿朝高墙冲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李白踏前一步,青莲剑域收缩至身前三尺,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青色剑幕。   “长风破浪会有时!”   他朗声长吟,剑幕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虚影,朝魔龙正面撞去,纯粹的剑意硬碰皇阶魔龙的冲锋,巨舰虚影轰然碎裂。   李白闷哼一声,但他一步未退,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凝聚成形。   “大鹏一日同风起!”   他再次踏前,青色大鹏虚影展翅,从侧面撞在魔龙的脖颈上。   魔龙被撞得头颅一歪,前冲的势头终于为之一滞。   韩信从废墟的阴影中无声杀出,青龙戟上青黑气浪凝聚成锥,他沉默地一戟刺出,戟刃再次精准地切入魔龙前腿的同一处关节。   “破釜沉舟!”   青黑气浪炸开,这一次,戟刃终于切入了鳞甲的缝隙。   暗金色的鳞片崩裂,紫黑色的煞气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魔龙发出震天的痛嘶,巨尾疯狂横扫,将韩信抽得倒飞出去。   韩信的战甲碎裂大半,身体撞穿了两道残墙才停下,单膝跪地。   他的身形轮廓剧烈波动,已经接近了消散的边缘,但始终没有回到精神海。   李煜在精神海中站了起来,金色书简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页上,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间透出,帝阶的气息缓缓凝聚。   姜辞却沉声制止了他:“等等,还不到时候。”   他强行压下了召唤李煜的冲动,毕竟他可不想在这危机四伏的古战场陷入昏迷。   姜辞的目光死死盯着墨尘羽的方向。   墨尘羽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但他双手按在符文上,始终没有松开,灵力一刻不停地涌入。   就在魔龙再次张开巨口、紫黑火焰即将喷吐而出的瞬间。   墙上的符文终于逐一亮了起来,从墨尘羽掌下向四周迅速扩散。   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沉睡了百年的巨兽在苏醒。   “开了!进去!”墨尘羽嘶声大喊。   燕枭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拽住姜辞的手腕,拉着他朝墙根冲去。   那里,一道原本与墙体浑然一体的石门正缓缓向内打开。   墨尘羽在石门打开的瞬间收手,翅膀收拢,整个人朝门内扑了进去。   三人连滚带爬冲入门内的瞬间,魔龙的紫黑火焰轰然撞在门上。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淡金色的防御光幕瞬间亮起,将火焰尽数挡下,火焰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紫黑与淡金两种光芒激烈交锋。   光幕剧烈震颤,符文急速闪烁,但最终,它撑住了,没有碎裂。   魔龙愤怒的嘶吼从门外传来,巨爪一下又一下地轰在光幕上。   每一次轰击都让光幕震颤,符文闪烁,但始终无法突破这道百年前的防御。   墨尘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翼的伤口还在冒着黑烟。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解毒丹递给他,他接过去一口吞下。   燕枭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右手握着长枪,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扫视着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军械库,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   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武器架和铠甲架,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天使族的制式长剑、长矛、战弓,分门别类地堆放在架上。   旁边是配套的银色铠甲,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   只是所有的兵器和铠甲都黯淡无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墨尘羽缓过一口气后,挣扎着站起来,走过那些武器架。   他的手指拂过一柄锈蚀的长剑剑身,拂过一件碎裂的胸甲。   他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军械库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应该是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前,把最后的物资都收在这里了。”   他走到一个敞开的木箱前,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天使族的制式长剑。   “他们知道守不住了,把能用的东西都留下了,留给后来的援军。”   墨尘羽的声音哑了下去:“但援军……永远没有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魔龙轰击光幕的闷响从门外远远传来。   燕枭靠着墙坐下,右手撕开左臂的衣袖,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臂不是断了,是关节错位,他咬紧牙关,右手扣住左肩猛地一推一拧,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错位的关节被他硬生生推回了原位。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都没有吭,只是闭眼缓了几息。   姜辞走到他面前蹲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孙婉准备的疗伤丹药递过去。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你的伤。”姜辞说,声音很轻。   “死不了。”燕枭说,依旧是这三个字。   姜辞没有再说话,站起来,缓步朝军械库的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姜辞的脚步在军械库最深处停下了,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檀木箱。   箱子足有半人高,通体乌黑,表面雕刻着精美的金色纹路。   和周围那些制式武器箱截然不同,它被单独放置,像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箱盖上积满了灰尘,但金色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姜辞伸出手,拂去箱盖上的灰尘,一行天使族文字露了出来。   他认不全,回头看向墨尘羽,墨尘羽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文字上,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低声念了出来。   “赠人族盟友。”   五个字,在空旷的军械库中落下。   墨尘羽蹲下身,手指抚过那行文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百年前,天使族和人族是盟友,第七军团是当时天使族最精锐的军团。”   “他们的任务,是和人族的述史者并肩作战,守住古战场最核心的防线。”   他顿了顿,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姜辞。   “这箱东西,是他们在全军覆没前封存起来,等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人族盟友的。”   “他们等了一百年,没有等到。”   姜辞看着那个檀木箱,看着那行被灰尘覆盖了一百年的文字。   赠人族盟友。   他伸出手,按在箱盖上,触感冰凉,檀木的纹理在指尖清晰可辨。   “打开吧。”墨尘羽说。   姜辞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箱盖的边缘,用力向上掀开,箱盖很沉,但在龙骨花淬体后的力量下,缓缓开启了。   姜辞低头看去,箱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金色绸缎,绸缎上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金色的契书,契书旁边是一枚拳头大的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使族的徽记,一对展开的翅膀。   墨尘羽看到那枚令牌,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   “这是……第七军团的军团令。”   “持此令者,可调动第七军团残存的所有防御阵法,包括这座军械库,包括外面的要塞,包括方圆百里的所有天使族战争遗迹。”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拿起那枚令牌,令牌入手沉重,表面的金色符文缓缓亮起。   姜辞拿起那卷金色契书展开,契书上的文字是用两种语言写成的。   上面是天使族的符文,下面是人族的汉书,字迹工整而庄重。   他看着那些汉书,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出来。   “天使族第七军团,与人族述史者盟约如下。”   “一,第七军团所有防御设施,对人族盟友永久开放,视为己方。”   “二,第七军团所有军械物资,人族盟友可任意取用,视为己出。”   “三,持此契书及军团令者,即为第七军团承认之盟友,享有军团一切权限。”   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盟约既定,天地为证,百世不易,第七军团全体将士,绝笔。”   绝笔。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契书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一百年前,天使族第七军团的将士们写下这行字的时候。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活着走出这片战场了。   姜辞将契书缓缓合上,转向墨尘羽,将契书和令牌都递给了他。   “你是天使族血脉,这些应该由你来用。”   墨尘羽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契书和令牌,沉默了几息,伸手接了过去。   他将军团令握在手中,闭上了眼睛,灵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中,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墨尘羽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淡金色的光芒。   军团令在他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金光笼罩了整个军械库。   门外,魔龙的攻击突然停止了,不是它放弃了,是被一股力量强行逼退了。   要塞废墟中那些早已黯淡的防御符文,此刻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从军械库向外扩散,扩散到石殿,扩散到营地,扩散到整个要塞废墟。   方圆百里的天使族战争遗迹,所有的防御阵法都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   淡金色的光幕一道接一道升起,将魔龙困在了一道道金光的包围之中。   魔龙发出惊怒的嘶吼,紫黑色火焰疯狂喷吐,巨尾拼命横扫。   但那些金光纹丝不动,将它牢牢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尘羽手握军团令,感受着防御阵法完全激活后反馈回来的力量。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瞳孔看向那个敞开的檀木箱。   姜辞还蹲在箱边,目光落在金色绸缎的下层。   他刚才只拿起了契书和令牌,没有动下面的东西。   绸缎上除了放置契书和令牌的凹槽,还有一整层平整的覆盖物。   姜辞伸手掀开那层金色绸缎,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绸缎下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本本书籍,排列得极为紧密。   书册大小一致,封面是统一的深蓝色,历经百年依旧挺括。   姜辞拿起最上面一本,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封面上用繁体汉文写着五个字——唐诗三百首。   字迹端正工整,是雕版印刷的痕迹,墨色已经有些黯淡了。   他翻开书页,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每一页都是一首诗,附有诗人名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王之涣。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孟浩然。   姜辞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微微颤抖,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那些他从小背诵的诗句,那些他站在讲台上讲过无数遍的诗篇。   在这个被异族抹去文明的世界里,在这座封印了百年的军械库深处。   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等着一个人来翻开。   姜辞将这本《唐诗三百首》轻轻放下,又拿起下面一本。   同样的深蓝封面,同样的繁体汉文,同样的雕版印刷。   《唐诗三百首》,第二本。   他拿起第三本,第三本还是《唐诗三百首》。   第四本、第五本、第十本、第二十本,全部都是《唐诗三百首》。   不是一本,不是十本,是整整一箱。   姜辞大概查看了一下,他的手按在书册的边缘,声音发紧:“五百本。”   他抬起头,看着墨尘羽,眼底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整箱全都是《唐诗三百首》。”   墨尘羽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银灰色的瞳孔微微睁大。   他伸出手,悬在一本书册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应,灵力从指尖渗出,在书册表面轻轻拂过。   那些书册立刻有了回应,深蓝色的封面上浮现出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很微弱,但它确实存在。   不是一本有光晕,是五百本全都有,层层叠叠,汇成一片淡金色的微光。   墨尘羽的手指定格在半空中,他认出了那光晕的性质。   那是文物特有的灵力波动,承载着足够深厚的历史记忆才会显现。   “这是……文物?”姜辞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墨尘羽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淡金色的微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   “这是复合型文物。”   姜辞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37]想要抢人头的虫族:  姜辞看着他,等他的解释。\r\n\r墨尘羽没有立刻回答,……   姜辞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墨尘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片淡金色的微光上,“这件事燕少主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燕枭从墙边走过来,左臂的关节已经复位,动作还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整齐码放的书册,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复合型文物,百年前人族有过。”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燕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书册上。   “我父亲告诉过我,凌霄城的藏书阁里曾经有过一件。”   “不是一本书,是一整套《孙子兵法》,一共十三篇。”   燕枭顿了顿,接着说道。   “那套《孙子兵法》不能像普通文物那样召唤出孙子本人的英灵。”   “但它有一种更特殊的能力,任何人,只要熟读其中的内容。理解每一句话的含义,真正领会孙子兵法的精髓,就能在战斗中使用其中的力量。”   “那套《孙子兵法》可以被拆分成13篇,给凌霄城稳定输入着13名召唤者。”   墨尘羽接过了他的话,银灰色的瞳孔里光芒微微闪烁。   “普通文物的力量来自于文物本身承载的历史记忆,召唤出的英灵是那段记忆的具象化。”   “复合型文物的力量来自于文物所承载的‘知识’本身,它不召唤英灵,而是将知识转化为力量,直接赋予使用者。”   他的手指悬在那些书册上方,感受着淡金色光晕的脉动。   “普通文物只需要血脉或者灵力共鸣就能使用,门槛在文物本身。”   “而复合型文物的使用门槛极高,但一旦掌握,不论精神力和武力等级高低,都可以使用。”   人族没有英灵,就无法成为召唤者,单纯修炼的话,很难修炼到墨尘羽这种混血的等级。   而复合型文物无视一切的规则,只要人能够理解上面的内容,就算你是混血种,也能够使用,从而成为召唤者,大大提升自己修炼速度和提高自己的力量。   并且从此他们二者相辅相成,召唤者越厉害,使用出的复合型文物的威力就会越大,而召唤者越强,他们的力量会反哺复合型文物。   姜辞的手按在其中一本《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门槛是什么?”姜辞问,其实他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燕枭看着他:“熟读背诵,理解每一个字句的含义,真正领会其中的精神内核。不是死记硬背,是你要和那些诗、那些诗人产生共鸣。”   墨尘羽补充道:“百年前人族的述史者,大多都是饱学之士。他们不只是能召唤英灵,本身也对历史和文化有着极深的理解。”   “所以他们能够使用复合型文物,但随着述史者一个个战死。随着异族烧掉人族的书籍、毁掉人族的文明,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越来越少。”   他的声音沉下去:“复合型文物也就渐渐成了无人能用的死物。”   燕枭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本书册翻开,泛黄的纸页上,繁体汉文端正工整,墨色虽已黯淡但笔画清晰。   他看着那些文字,眉头微微皱起,辨认了几息,念出了第一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燕枭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些字的读音他不太确定,需要停下来想一想,但最终还是把整句念完了。   念完的瞬间,书页上的那行字亮了一下,一闪就灭了。   燕枭抬起头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只能念到这个程度,认得这些字,但理解不了其中的精神。”   “我从小在凌霄城长大,父亲请过先生教我读书识字。但异族毁掉了太多的书,先生能教的东西也有限。”   燕枭合上书册,放回箱子里。   “这些书用的是繁体汉文,笔划繁复,百年前人族还能识得。如今能读懂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脸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燕枭认真的说道:   “姜辞,你是为数不多还能真正读懂这些文字的人。”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按在书册的棱角上,微微发疼,他知道燕枭说得对。   他是历史教授,研究的就是这些,繁体汉文对他来说就像母语一样自然,那些诗,那些诗人,他从小读到大,研究了一辈子。   他站在讲台上给几百个学生讲过盛唐气象,讲过李白的疏狂,讲过杜甫的沉郁,讲过王维的空灵,讲过孟浩然的淡远,讲过无数诗人的生平与诗篇。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姜辞从箱子里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开,他没有选那些自己最熟悉的篇目,只是随手翻到了一页。   是李白的《将进酒》。   他第一次在聚集地的篝火旁念出这首诗时,李白踏月而来。   现在这首诗以繁体汉文的形式印在泛黄的纸页上,墨色沉静,字字清晰。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口念出了第一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书页上的那行字亮了起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二句念出,金色光芒从字迹上涌出,在书页上方凝聚。   光芒不是散的,是在凝聚成形,凝聚成一条微缩的金色黄河。   河水在书页上方奔流,从“天上来”三个字中涌出。   朝“奔流到海”的方向滚滚而去,水声隐约可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三句念出,金色河水的颜色骤然一变,从纯粹的金色变成了青丝般的墨色,又从墨色变成了白发般的银白,河水的形态飞速变化。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四句念出,金色光芒从字迹上炸开,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书页中涌出,在军械库中回荡,像一阵狂风。   墨尘羽的银灰色翅膀被那股气势吹得微微扬起,羽毛根根竖立。   燕枭的长枪自动震鸣,枪身上的猩红气浪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姜辞停下了念诵,那股气势却没有立刻消散。   金色光芒在军械库中缓缓流转,像一条真正的黄河在虚空中流淌。   精神海中,李白站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白衣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手按在剑柄上,剑身在鞘中自动震鸣。   李白感觉到了,那本《唐诗三百首》中封存的诗的力量和他自己的力量同出一源,但又不是完全相同。   那是诗的力量本身,不依附于任何英灵,独立存在。   只要有人能读懂它、理解它,就能使用它。   姜辞看着书页上还在流转的金色光芒,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发光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活过来了,在他指尖微微脉动,像一颗颗微小的心脏。   姜辞合上书册,金色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沉寂于泛黄的纸页之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箱子里整齐码放的五百本书册。   “这些书如果带回人族,意味着什么?”   墨尘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意味着每一个人族都可以成为召唤者。”   “普通文物需要血脉或者灵力共鸣,能使用的人万里挑一。”   “复合型文物的门槛是‘理解’,血脉和灵力不再是限制。只要有人能教会他们读懂这些文字,只要有人能带他们理解这些诗。”   燕枭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里有整整500本,他们不需要学会一整本的诗,只要手持其中一张古籍,学会其中的一首诗,人族足以复兴。”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姜辞愿意教他们。   姜辞合上书册,将《唐诗三百首》放回箱中。   五百本古籍,五百个种子,人族的未来,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在古战场核心区。   门外还有一头皇阶二星的暗金魔龙在游荡,远处还有更多的恶兽,还有积分赛,还有七天的期限。   必须先活下去,才能把这些书带出去。   姜辞转向墨尘羽,“第七军团的防御阵法能困住多少恶兽?”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感应。   过了几息,他睁开眼睛,“方圆百里内,七处阵法节点困住了不同等级的恶兽。”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东边三处,西边两处,北边两处。三头皇阶,十余头王阶,将阶帅阶不计其数。”   “魔龙是皇阶二星,被核心阵法困在门外。另外两头皇阶一星在东西两侧,被次级阵法压制着。”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   三头皇阶,三万分,十余头王阶,按最低两千分一头算,至少两万分。   帅阶将阶的晶核再凑一凑,总分可能突破六万分,这个分数,足够让人族在积分榜上遥遥领先。   但前提是,他们能杀得了这些恶兽,皇阶二星的魔龙,刚才差点要了他们三个人的命。   即使有阵法压制,正面硬撼依然凶险。   姜辞看着墨尘羽,“阵法能把恶兽压制到什么程度?”   墨尘羽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军团令,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   过了十几息,他睁开眼睛,语气比之前确定了很多。   “皇阶恶兽,能压制它的三成实力,王阶恶兽,可以压制它的一半。将阶帅阶,压制它们的七成实力不成问题。”   “压制效果持续到它们脱离阵法范围,但阵法节点的能量是有限的,每处节点最多撑两刻钟。”   两刻钟,半小时,必须在半小时内解决战斗,否则恶兽挣脱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先打王阶,再打皇阶。”   姜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王阶恶兽被压制五成实力后,战力相当于帅阶巅峰。   燕枭王阶九星,正面硬撼没有问题。   李白皇阶一星,更是碾压。   先从王阶入手,积累经验和配合,再挑战皇阶。   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左翼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第一处在东边,王阶五星,暗影魔虎。阵法节点在废墟的东南角,我先过去激活压制。”   他翅膀一振,低空掠出军械库的大门,朝东南方向飞去。   燕枭将长枪握在手中,看着姜辞。   “跟紧我,不要离太远。”   姜辞点头,将一本《唐诗三百首》从箱子里取出,剩下的全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他要试一次,把诗篇作为武器。   军械库外,魔龙已经被核心阵法的金光逼退到远处,紫黑色的火焰在废墟边缘翻涌,但无法突破金色光幕的封锁。   墨尘羽低空飞行,灵巧地绕过倒塌的建筑残骸,他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速度很快。   燕枭和姜辞在地面跟随,踩着碎石和干涸的血块。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半坍塌的塔楼。   塔楼周围亮着淡金色的符文光幕,呈半球形扣在地面上。   光幕中困着一头巨大的黑色猛虎,肩高过顶,通体漆黑。   它的皮毛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边缘不断有黑雾从皮毛中渗出,又消散在空气中,眼睛是深紫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紫色火焰。   暗影魔虎,王阶五星,以速度和暗影能力见长。   它被困在金色光幕中,不断用利爪拍击光幕,每拍击一次,光幕就剧烈震颤一下,符文急速闪烁。   墨尘羽落在塔楼顶部,双手按在阵法节点上,灵力从掌心涌入,节点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金色光幕骤然加厚,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实质。   魔虎的利爪再次拍击在光幕上,这次光幕纹丝不动。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深紫色的眼睛锁定了光幕外的人。   燕枭提枪走到光幕边缘,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准备好了?”   姜辞翻开手中的《唐诗三百首》,翻到王维的《老将行》。   他找到那一页,手指按在“一身转战三千里”那行字上。   “开始吧。”姜辞说。   墨尘羽催动军团令,金色光幕从顶部打开一道缺口,缺口不大,刚好容一人进入。   燕枭率先踏入,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魔虎立刻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身体在扑击的瞬间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光幕中。   下一瞬,黑雾在燕枭身侧凝聚,利爪朝他腰侧抓去。   燕枭侧身闪避,长枪横扫,枪杆砸在黑雾上。   黑雾被砸散,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成魔虎的形态。   它的速度太快了,被阵法压制五成后依然快得惊人。   燕枭连刺三枪,三枪都刺中了黑雾,但都没有伤到本体。   魔虎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让燕枭的攻击全部落空。   姜辞站在光幕外,手指按在书页上,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他需要找准时机,不能乱打,诗篇的力量有限,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书册中封存的灵力。   用多了,这本《唐诗三百首》可能会暂时失效,但是召唤者可以用灵力反哺回去。   不过姜辞没有灵脉,无法修炼,自然也没有灵力,输入灵力的事儿被交给燕枭了。   魔虎再次化作黑雾,这次没有在燕枭身侧凝聚,黑雾绕过燕枭,朝光幕外的姜辞扑去。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身回防,但来不及了。   黑雾已经扑到了光幕缺口处。   姜辞没有退,他念出了第一句。   “一身转战三千里。”   书页上的那行字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剑影。   剑影朝黑雾凌空斩下,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黑雾在剑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剑劈开。   魔虎的本体从黑雾中跌落出来,右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深紫色的眼睛里的火焰剧烈跳动。   它转身想逃回光幕深处,但燕枭已经追了上来。   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钻入魔虎的伤口。   “破军式!”   猩红气浪在魔虎体内炸开,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一剑曾当百万师。”   金色剑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比刚才更大,更亮,剑影斩在魔虎的后背上,从左肩劈到右胯。   魔虎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王阶五星的暗影魔虎,毙命。   墨尘羽从塔楼上跳下来,收起翅膀,走到魔虎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从魔虎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   晶核表面流转着深紫色的光芒,入手冰凉。   “王阶五星,两千积分。”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诗篇的力量通过书册反震到他的手臂,那股力量太大了,他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燕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书册。   “感觉怎么样?”他问。   “手麻。”姜辞如实回答,“但能撑住。”   燕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转向下一个阵法节点。   西边,王阶三星,烈焰狂狮。   姜辞选了第二首诗,王昌龄的《从军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金色光芒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烈焰狂狮的火焰喷吐在盾牌上,全部被挡了下来。   燕枭从盾牌后面刺出长枪,一枪贯穿了狂狮的喉咙。   第三处节点,北边,王阶四星,冰霜巨蟒。   姜辞选了李白的《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剑光化作一道匹练,从巨蟒的七寸处斩过,巨蟒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还在扭动。   燕枭补了一枪,刺穿了它的心脏。   三头王阶恶兽,三枚王阶晶核,六千积分,加上之前的积分,总共七千三百分。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着剩余阵法的状态。   “还有七头王阶,两头皇阶。”   “皇阶一星在东边和西边,被次级阵法困着。”   “皇阶二星的魔龙在北边,被核心阵法压制。”   姜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他们已经战斗了将近一个时辰,消耗不小。   燕枭的左臂虽然复位了,但每次挥枪都会牵动伤势。   墨尘羽的灵力也消耗了将近一半。   李白还没有出手,一直待在精神海里。   韩信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暂时不宜出战。   李煜的力量还不稳定,不能轻易动用。   姜辞做了决定,“先休息,再打王阶。”   “把剩下的七头王阶清完,最后打皇阶。”   燕枭和墨尘羽都没有异议。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   墨尘羽将军团令插入地面的阵法节点中,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三人护在中间。   燕枭靠着墙坐下,撕开左臂的衣袖检查伤势。   关节处已经肿了,青紫色的瘀血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肘部。   他咬紧牙关,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药膏涂抹在伤处,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瞬间缓解了一些疼痛。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把《唐诗三百首》放在膝上翻开。   他没有在念诗,只是在看,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熟悉的诗句,那些熟悉的名字。   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王昌龄、王之涣。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有他们的抱负和遗憾。   他想起自己站在大学讲台上的那些日子。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盛唐气象”四个字。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在认真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   那时候他以为历史就是历史,是过去的事,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诗句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燕枭涂完药膏,把袖子放下来,他看着姜辞翻书的侧脸,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   墨尘羽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翅膀收拢,闭目养神。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继续行动。   剩下的七头王阶恶兽分布在东西两侧的阵法节点中。   墨尘羽通过军团令感应到它们的位置和等阶。   王阶三星两头,王阶四星三头,王阶五星两头。   姜辞按照等阶从低到高逐一猎杀。   每到一个节点,墨尘羽先激活阵法压制。   燕枭正面缠斗,牵制恶兽的注意力。   姜辞站在光幕外,翻开《唐诗三百首》,他选的诗篇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王阶三星的石甲巨蜥,他用的是王维的《陇西行》。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金色光芒化作一匹金色的战马虚影,战马从书页中冲出,撞在巨蜥身上,把它撞翻在地。   燕枭一枪刺穿了它的腹部。   王阶四星的暗影蝠王,用的是李白的《夜泊牛渚怀古》。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青天虚影,将蝠王的暗影领域完全压制。   蝠王无处遁形,被燕枭一枪贯穿了翅膀,钉在地上。   王阶五星的雷霆犀牛,用的是王昌龄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一支金色箭矢破空而出,射穿了犀牛的头颅。   七头王阶恶兽,七枚王阶晶核,一万四千积分。   加上之前的三头王阶,十头王阶总共两万分,将阶帅阶的晶核也收集了不少,加起来大约三千分。   总积分已经达到了两万三千分。   这个分数,放在往届积分赛,已经足够人族排进前十,但姜辞不满足,他要的是第一。   只有第一,才能让人族在万族中真正抬起头来。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着最后两头皇阶恶兽的位置。   “东边那头是皇阶一星,暗影魔龙,被次级阵法困着。”   “西边那头是皇阶一星,烈焰魔龙,也被次级阵法困着。”   “北边那头皇阶二星的金甲魔龙,被核心阵法压制。”   姜辞在心里快速计算。   皇阶一星,一万分一头,两头就是两万分,皇阶二星,两万分一头。   如果三头全拿下,总积分将达到六万三千分。   这个分数,足以让人族稳居积分榜第一。   但皇阶恶兽不是王阶能比的,即使被阵法压制了三成实力,它们的战力估计与王阶差不多,甚至更高。   毕竟恶兽比灵兽厉害多了,而且,如果不是有这些阵法的存在,姜辞他们压根不会这么轻松打赢这些恶兽。   燕枭看着姜辞,“先打皇阶一星,两头打完再看皇阶二星。”   姜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先拿两头皇阶一星练手,积累经验,最后再挑战那头皇阶二星的金甲魔龙。   三人朝东边的阵法节点出发,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困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   暗影魔龙,皇阶一星,体型比金甲魔龙小了一圈,但它的气息依然恐怖,紫黑色的煞气从鳞甲缝隙中渗出。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深紫色的火焰,死死盯着光幕外的人。   墨尘羽飞到阵法节点上方,双手按在符文上。   军团令悬浮在他胸前,金色光芒大盛。   次级阵法的压制力被催动到最大,暗影魔龙的身体明显一滞。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长枪横在身前。   这一次他没有等姜辞,主动发起了攻击。   “破军式!”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魔龙的咽喉。   魔龙侧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鳞甲划过,火星四溅,鳞甲上多了一道白痕,但没有刺穿。   魔龙的巨尾横扫,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燕枭后撤一步,枪杆横挡,巨尾抽在枪杆上,他被抽得后退了三步,虎口震得发麻。   姜辞站在光幕外,翻开《唐诗三百首》,他选了李白的《蜀道难》,他找到那一页,手指按在“剑阁峥嵘而崔嵬”那行字上。   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噫吁嚱,危乎高哉!”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不是剑影,不是盾牌,是一座山的虚影,剑阁。   山势陡峭,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悬浮在空中。   暗影魔龙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深紫色的火焰眼窝锁定了姜辞。   它放弃燕枭,朝光幕缺口扑去。   燕枭追上去,长枪刺出,枪尖钉在魔龙的尾根上。   猩红气浪炸开,魔龙吃痛,身体猛地一滞。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色剑阁虚影猛然压了下来,砸在魔龙的后背上。   魔龙被压得趴在地上,四肢拼命挣扎,但爬不起来。   剑阁虚影太重了,像一座真正的山压在它身上。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刺入魔龙的后颈,枪尖从鳞甲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颈椎。   魔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深紫色的火焰眼窝缓缓熄灭。   皇阶一星的暗影魔龙,毙命。   墨尘羽从阵法节点上跳下来,从魔龙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晶核,晶核是深紫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煞气纹路。   “皇阶一星,一万积分。”   加上之前的两万三千分,总积分三万三千分。   三人没有休息,直接转向西边的阵法节点。   烈焰魔龙,皇阶一星,通体赤红,鳞甲缝隙中不断有火焰渗出。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和暗影魔龙截然不同。   墨尘羽激活阵法压制,燕枭提枪冲上。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选了杜甫的《望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山岳虚影,山岳从空中压下,将烈焰魔龙压在地上。   燕枭一枪刺穿了它的头颅,第二头皇阶一星,毙命。   又一枚皇阶晶核,一万积分,总积分四万三千分。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着最后一处阵法节点。   “北边,皇阶二星,金甲魔龙,核心阵法压制了它五成实力,但阵法能量不多了,最多再撑两刻钟。”   姜辞看了一眼燕枭,燕枭的左臂已经完全肿了,但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握紧了长枪。   “走。”燕枭说。   三人朝北边核心阵法节点推进。   姜辞边走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在不同的诗篇间游移,寻找最适合的杀招。   刚才两场皇阶战斗让他捕捉到了一些规律,不同诗篇激发的力量性质截然不同。   “诗篇的力量和诗人的精神特质相通。”   姜辞合上书册,心中有了计较。   如果能根据恶兽的特性切换不同风格的诗篇,战斗会更有针对性,效率也会更高。   墨尘羽低空掠过,军团令悬浮在胸前,淡金色的光芒不断流转,忽明忽暗。   “阵法能量还剩不到两刻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   远处,金色光幕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金甲魔龙被困在其中,暗金色的鳞甲泛着冷光。   它的体型比之前两头皇阶加起来还大,紫黑色的煞气从鳞甲缝隙中渗出,像一层燃烧的火焰包裹着它庞大的身躯。   皇阶二星,被压制五成实力后依旧强大。   而他们三人已经连续战斗了近两个时辰。   燕枭的左臂肿得厉害,墨尘羽灵力消耗过半。   姜辞的手掌也被诗篇反震得发麻,但他们没有退路,必须拿下这头魔龙。   三人加快脚步,朝阵法节点逼近。   墨尘羽第一个到达节点上方,他双手按向符文,灵力全力注入。   军团令金光大盛,阵法压制催动到极限,金甲魔龙的身体骤然一滞,动作明显变慢。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长枪横在身前。   姜辞站在光幕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望岳》那一页。   就在燕枭踏出的瞬间——   废墟阴影中涌出数十道黑影,不是恶兽,是虫族。   它们通体覆盖着甲壳,甲壳呈黑褐色,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头颅呈扁三角形,复眼占据了大部分面部,口器是两对锯齿状的颚片,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每一只虫族的气息都在将阶以上,为首那只气息最强,王阶一星。   数十只虫族从四面八方涌入光幕,速度快得惊人,全部扑向金甲魔龙。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抢在姜辞他们之前击杀这头皇阶恶兽,夺取晶核,抢夺积分。 [38]虫族和魔虫族的渊源:  虫群无视阵法的压制,直扑那头皇阶二星的恶兽。\r\n\r它们知……   虫群无视阵法的压制,直扑那头皇阶二星的恶兽。   它们知道阵法存在的时间有限,知道人族已经消耗了大半战力,知道这是抢夺晶核的最佳时机。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犹豫,长枪横扫,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像一条燃烧的血鞭抽入虫群。   三只将阶虫族被拦腰斩断,黑褐色的甲壳碎片四溅,暗红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身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六条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但更多的虫族涌了上来,前赴后继,尸体堆叠成一道矮墙,硬生生挡住了燕枭前进的路。   墨尘羽从低空俯冲而下,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闪。   “天羽斩!”   三道刀光呈品字形劈入虫群,两只虫族的头颅被劈开,一只虫族的甲壳从中间裂成两半,暗红色的体液溅了他一身。   他翅膀一振,身体拔高,躲过一只虫族从侧面扑来的利爪,然后再次俯冲,短刀刺入另一只虫族的复眼,手腕一转,绞碎了它的脑组织。   虫族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六条腿在空中乱抓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数十只虫族,每一只都在将阶以上,每一只都不怕死。   它们用身体硬扛燕枭和墨尘羽的攻击,用尸体填平前进的道路,用疯狂的冲锋撕开阵法的防线。   金甲魔龙被核心阵法压制了五成实力,动作迟缓,鳞甲上的紫黑色煞气也黯淡了许多。   但它毕竟是皇阶二星的恶兽,即使被压制,依然不是这些将阶虫族能轻易拿下的。   它的巨尾横扫,三只扑到面前的虫族被抽飞出去,撞在光幕上,甲壳碎裂,体液四溅。   它的利爪拍下,两只虫族被直接拍成肉泥,甲壳碎片嵌进焦黑的地面里。   它的口中喷出紫黑色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虫族的甲壳在高温中迅速碳化,然后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   但虫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它们用数量消耗魔龙的体力,用自爆削弱它的防御,用同伴的尸体铺成通往杀死魔龙的路。   燕枭咬牙冲向虫群中心,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他每一枪都带走一条虫族的性命。   枪尖刺穿甲壳,贯穿身体,猩红气浪在虫族体内炸开,碎片四溅,枪杆横扫,砸碎头颅,砸断肢体,砸飞身体。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肿了,每一次挥枪都牵动着关节处的伤势,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窜到指尖。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金甲魔龙是皇阶二星,晶核值两万积分,总积分六万三千分和四万三千分之间差着两万分。   这两万分足够让人族稳居积分榜第一,足够让人族在万族中抬起头。   他必须抢在虫族之前斩杀魔龙,夺取晶核。   姜辞站在光幕外,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选了李白的《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的剑光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朝虫群斩去。   剑气所到之处,虫族的甲壳被切开,肢体被斩断,体液飞溅。   但他的攻击不是指向魔龙,是清剿围攻燕枭的虫族。   更多的剑气涌出,在虫群中劈开一条通道,直通金甲魔龙的头颅。   燕枭抓住机会,踏着虫族的尸体冲了进去,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朝魔龙的头颅刺去。   枪尖距离魔龙的头颅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枪尖即将刺入魔龙脑袋的瞬间——   一只王阶虫族突然从侧翼冲出,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身体在冲锋中急剧膨胀,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银白色的纹路也在这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白光。   墨尘羽在空中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嘶声喊道:“小心,它要自爆!”   这是各个种族的修炼者在绝境中最疯狂的手段,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力,将体内的灵力压缩到极限然后一次性释放。   而王阶一星的虫族自爆,威力堪比王阶巅峰的全力一击。   随着墨尘羽的话音落下,轰的一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光幕中炸开,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燕枭来不及闪避,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光幕上,金色光幕剧烈震颤,符文闪烁了几下,勉强撑住了。   一口鲜血从燕枭口中喷出,洒在光幕上,顺着金色的符文往下流,长枪脱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枪身嗡嗡震颤。   他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动不了了。   又一滴血从嘴角滴落,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迅速渗入裂缝中。   燕枭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手臂在剧烈颤抖,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抬起头,嘴角还在往外涌血,朝着姜辞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来。”   姜辞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知道去了也没用。   他的战力不是正面硬撼型的,冲进去只会让燕枭分心。   他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冲动,手指死死攥着《唐诗三百首》的书脊,指节捏得发白,书页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精神海中,李白已经按剑而立。   另一只帅阶虫族从虫群中冲出,六条腿在地面上飞速爬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的目标是金甲魔龙的头颅。   魔龙已经被虫群消耗得差不多了,紫黑色的火焰不再喷涌,巨尾无力地垂在地上,利爪也不再抬起。   它只是趴在那里,眼窝中的紫黑色火焰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只帅阶虫族冲到魔龙头颅旁边,伸出镰刀状的前肢,精准地刺入魔龙的眼窝。   前肢在眼窝中搅动了两下,然后猛地拔出。   前肢的尖端,夹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晶核,拿到晶核后,虫族转身就跑。   “李白!”姜辞在精神海中嘶声呼唤,同时手指在书页上飞速移动,翻到王昌龄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的瞬间,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   箭矢精准地射入虫族的后背,贯穿了它的甲壳,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体液。   虫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六条腿在地面上乱抓,但它没有停下。   它还在跑,拖着贯穿身体的金色箭矢,拖着从伤口中涌出的体液,拼命地跑。   更多的虫族扑了上来。   它们用身体挡在箭矢的轨迹上,一只接一只,甲壳碎裂,体液飞溅,尸体堆叠。   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只需要让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跑得更远一点。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姜辞再次念出这句诗,金色长弓虚影再次凝聚,第二支箭矢破空而出。   又一只虫族被贯穿。   第三支箭矢,第四支箭矢,第五支箭矢……   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射向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每一支箭矢都被其他虫族用身体挡住。   虫族的尸体在废墟间铺成一条黑色的路,体液浸透了焦黑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甲壳烧焦的臭味。   但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已经跑出了箭矢的有效射程。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一闪,剑已出鞘,青莲剑域全力展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匹练斩入虫群,三只挡在他面前的虫族被剑光切开,甲壳从中间裂成两半,体液喷涌而出。   他没有停,剑势回旋,又有两只虫族被斩断。   李白朝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追去,速度快得惊人。   但虫族不给他机会,三只将阶虫族同时从侧面冲出,身体急剧膨胀,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又是自爆。   轰——   三只虫族同时自爆,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堵火墙,挡住了李白前进的路。   冲击波从火墙中涌出,将李白逼退了三步。   他稳住身形,再次前冲,但又有虫族冲上来自爆。   一只接一只,自爆声此起彼伏,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间闪烁,像一盏盏正在熄灭的灯。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在废墟间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甲壳碎片四溅。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让李白的前进速度慢一拍。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让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跑得更远一点。   姜辞的手指在书页上飞速翻动,换到杜甫的《望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山岳虚影,朝虫群压去。   山岳砸在地面上,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弹跳,三只虫族被压在下面,甲壳碎裂,体液从山岳边缘渗出来。   但更多的虫族从两侧绕过来,继续自爆,继续拦截。   山岳虚影只撑了两息就消散了,诗篇的力量是有限的,每一首诗激发的力量都有持续时间,持续时间结束,力量就会消散。   姜辞需要时间重新凝聚力量,但虫族不给他时间。   它们疯狂地自爆,疯狂地拦截,疯狂地为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争取时间。   李白的白衣上沾满了虫族的体液,剑光在自爆的冲击波中不断震颤。   他咬牙前冲,一剑斩开一只虫族的甲壳,又一剑刺穿另一只虫族的头颅。   但每前进一步,就有两只虫族自爆,用命换时间。   他已经追出了百步,距离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还有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又一只帅阶虫族从侧面冲出,身体膨胀,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   轰——   自爆的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暗红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在废墟间炸开。   李白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只留下地面上暗红色的体液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   李白站起来,看着那片废墟深处,握着剑柄的手指捏得发白,青莲剑域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莲瓣上布满了裂纹。   他想追,但更多的虫族冲了上来。   它们不停的自爆,用身体挡住李白前进的路,用甲壳硬扛他的剑光,用生命拖延他的时间。   每一剑都能斩杀一只虫族,每一剑斩杀后又有新的虫族补上来,像是杀不完一样。   叼着晶核的虫族带着晶核扬长而去,   光幕中,金甲魔龙的尸体还趴在地上,头颅的眼窝处有一个拳头大的洞,紫黑色的体液从洞里缓缓流出,顺着它的鳞甲往下淌。   皇阶二星的恶兽,毙命,但晶核不在人族手中。   墨尘羽从空中坠落,左翼被一只飞行虫族的自爆炸得鲜血淋漓,银灰色的羽毛焦黑卷曲。   他单膝跪地,翅膀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三人站在光幕中,看着那只虫子消失的方向,沉默。   皇阶二星的晶核,就在眼前被抢走了。   燕枭的后背还在流血,墨尘羽的翅膀被炸伤。   姜辞握着《唐诗三百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来不及伤心,蹲下来去扶燕枭。   燕枭的左臂已经完全动不了,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姜辞扶住他的腰,把他半扛半拖到墙边坐下。   燕枭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血从后背的伤口往下流。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唐诗三百首》,翻到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他早就发现了,每篇诗的力量是不同的。   有的可以战斗,有的可以防御,有的可以精神攻击,有的可以治疗。   姜辞手指按在那一页上,他开口念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化作一片淡金色的薄雾,笼罩住燕枭的后背,薄雾渗入伤口,血流的势头明显减缓了。   燕枭的眉头微微松开,呼吸平稳了一些。   姜辞使用了另外一句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薄雾变得更浓,燕枭后背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皮肤边缘有新的肉芽在生长,血痂从边缘开始脱落。   墨尘羽坐在几步之外,左翼的伤口还在渗血。   姜辞转向他,用了一句李商隐的诗:“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光点,落在墨尘羽的翅膀上,焦黑的羽毛从翅膀上脱落,新的羽毛从羽毛囊中缓慢长出。   墨尘羽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姜辞又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青草虚影,覆盖在两人身上,青草虚影所到之处,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   燕枭后背的血已经完全止住了,新生的皮肤覆盖了伤口。   墨尘羽的翅膀上也长出了新的银色绒毛,虽然还不完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更多的青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流淌在三人之间。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   “够了。”他说,声音依旧嘶哑,“你自己也要留点力气。”   姜辞没有停,继续念道。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直到燕枭的伤口完全愈合,直到墨尘羽的翅膀长出了新羽,姜辞才合上书册,靠着墙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诗篇的力量反震让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麻,手指几乎握不住书。   李白收剑入鞘,青莲剑域缓缓消散,他走到姜辞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燕枭和墨尘羽的伤势。   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白回到精神海中,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   韩信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墨尘羽活动了一下翅膀,新长出的银色羽毛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飞行,但基本的活动已经没问题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虫族和魔虫族不同,是另一个独立的种族。”   之前墨尘羽和姜辞聊天的时候,知道了姜辞当初是被燕枭从蛇族手里救出来的。   然后姜辞知道自己没常识会引人怀疑,所以一直说自己脑子磕到了,记忆有些混乱,只有重要信息才会记得比较清楚。   加上燕枭也跟墨尘羽说过这事,所以有时候墨尘羽这个见多识广的人,就会跟姜辞解释一些常识。   姜辞看向他,他还真不知道虫族这事,他总共就知道几个种族,还都是见过面的。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   “魔虫族追求的是个体进化,吞噬其他种族的精血来强化自身,每一个魔虫族都是独立的个体,靠实力说话。”   “虫族恰恰相反,虫族追求的是群体协作,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集体意志。”   燕枭靠坐在墙上,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虫族的所有行动听从虫族女王的指挥,女王下达命令,虫群执行命令。”   “所以它们没有个体意志,整个虫群就像一个巨大的生物。”   姜辞突然好奇的问了一句:“虫族女王在哪里?大家见过她吗?”   墨尘羽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凝重。   “没有人知道,百年前大战的时候,各族都在找虫族女王的藏身之处。”   “但始终没有找到,有人说她藏在地底深处,有人说她躲在虚空的裂隙中。”   “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在战场上,而是在千里之外通过精神链接指挥虫群。”   燕枭接过话,声音沉稳。   “虫族女王的实力不是最强的,但她的威胁是最大的。”   “只要她不现身,虫群就永远杀不完,杀了一批,她会繁衍出更多的虫族。”   “这是虫族最可怕的地方,它们不是用个体实力碾压你,是用数量耗尽你。”   姜辞的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   “虫族也可以参加万族盟会?”   毕竟参加万族盟会的,基本上都是有自己语言,文字,个体意识,虫族这种一个体等于一个族的,居然也能参加万族盟会?   墨尘羽点头,语气确定。   “参加了,而且不止一届,每一届都参加了。”   “它们的参赛者和今天攻击我们的这些虫族一样,没有独立的个体意识。”   “只有一个目标,执行女王的命令,夺取晶核,抢夺积分。”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往届积分赛,死在虫族手里的参赛者比死在恶兽嘴里的还多。不只是人族,蛇族、骨族、血族、影族,各族都有。”   “因为虫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它们只需要完成女王的命令,而且它们不在乎什么积分,它们只是想要这些晶核。”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消息还真没有墨尘羽这个来自揽月城的人灵通:“那它们为什么要抢夺晶核?”   墨尘羽想了想,给出了最可能的答案。   “晶核是灵力和煞气的凝聚体,对修炼有帮助,可能对虫族女王也有用。”   姜辞沉默了,他想起那些虫族前赴后继自爆的画面,想起它们用尸体铺成道路的画面。   虫族没有恐惧,没有个体意志,它们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由虫族女王一人操控。   要打败这样的对手,不是靠蛮力,是找到虫族女王的位置,斩首,但现在他们连虫族女王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还早,毕竟虫族可从来没把人族当成对手。   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展开试了试。   新长出的银色羽毛已经能承载他的身体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飞行。   “阵法能量快耗尽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燕枭撑着长枪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左臂也经过治疗了。   但诗篇的治疗之力毕竟不如孙思邈这些英灵的治疗好用,他的左臂还是用不上力。   燕枭把长枪换到右手,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视四周。   废墟中还有零星的虫族尸体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在甲壳上跳动。   姜辞站起来,把《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   三人朝军械库的方向撤退。   墨尘羽低空飞行,在前方探路。   燕枭走在中间,右手拖着长枪。   姜辞走在最后面,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回到了军械库。   石门还开着,里面的淡金色光幕还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   墨尘羽走进去,将军团令插入阵法节点。   灵力从掌心注入,光幕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如之前明亮。   燕枭靠着墙坐下,把长枪横在膝上。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分给两人。   黑麦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他还是咬了下去。   燕枭接过饼,几口吃完,喝了几口水。   墨尘羽也吃了半块,剩下的收进储物袋里。   三人沉默地休息着,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的后背虽然愈合了,但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墨尘羽的翅膀长出了新羽,但灵力消耗过大,气息很不稳定。   姜辞的右臂还在发麻,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李白靠在岸边,闭目养神,剑横在膝上。   李白感觉到了他的意识,睁开眼睛。   “小子,这次亏大了。”   姜辞没有说话。   李白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浅薄的湖水。   “两万积分没了,燕枭和墨尘羽都受了伤,虫族还跑了。”   “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晶核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姜辞的意识从精神海中退出来。   睁开眼睛,燕枭正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一点担忧和愧疚。   姜辞冲他笑了一下,温和又安抚:“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燕枭没有说话,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左臂上。   那一瞬间,姜辞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深的自厌。   像在说,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没有受伤,如果我能挡住那只自爆的虫族,晶核就不会被抢走,墨尘羽也不会受伤。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左肩上。   燕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墨尘羽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闭上眼睛,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虫族女王不会只派这一批虫族进来,古战场里肯定还有更多。”   “而且它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晶核,还有那些灵物。”   “那枚军团令能调动方圆百里的防御阵法,如果被虫族抢走,后果不堪设想。”   燕枭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墨尘羽怀中的军团令上。   “它们不知道这枚令牌的存在。”   墨尘羽摇头,语气很确定:“但它们知道这里有天使族的遗迹,百年前第七军团在这里全军覆没。”   “遗迹里一定留下了什么,每一届积分赛,虫族都会去古战场的核心区搜索。”   “各族都在猜测,但没有找到答案。有人说是天使族的圣物,有人说是某件帝阶文物,还有人说是虫族女王的本体。但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人证实过。”   墨尘羽有一些忧心:“虫族要是知道军团令在我们手里,恐怕不会放过我们,毕竟有了军团令,他们就可以更好的搜寻核心区。”   燕枭皱了皱眉,他说道:“按照今天虫族自爆的态度,估计有虫母进入了古战场里,不知道这古战场里遍布了多少虫族。”   虫族不止虫族女王可以诞生虫,还有一批虫母也可以生虫,但是虫母数量稀少,一般不会离开虫族驻地。   墨尘羽无奈的说道:“我们人单力薄,只能藏好这事儿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姜辞靠着墙,闭上眼睛,运转《幻月凝神法》。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缓慢恢复,湖面一点一点地上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墨尘羽猛地站起来,翅膀展开,挡在姜辞和燕枭身前。   “有人来了。”   燕枭立刻握住长枪,站起来,挡在姜辞的另一侧。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三人的目光锁定了石门的方向。   脚步声从废墟中传来,一个人影从石门外走进来。   暗紫色华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虫纹,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瓷,紫黑色的瞳孔在淡金色的光幕中泛着幽深的光。   是魔虫族天骄,噬魂,皇阶九星。   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张开,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姜辞的手指按在书页上,随时准备念出那句诗。   噬魂站在石门口,紫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目光在燕枭的左臂上停了一瞬,在墨尘羽的翅膀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姜辞脸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站在门口,像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你来做什么?”   噬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几息,他动了,右手伸入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煞气纹路,是皇阶二星的金甲魔龙晶核。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噬魂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然后他将晶核抛向姜辞,动作很随意,像在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晶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淡金色的光幕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落在姜辞脚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姜辞低头看着脚边的晶核,暗金色的光芒在淡金色光幕中一闪一闪。   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只是看着那枚晶核,然后抬起头看着噬魂。   “为什么?”   噬魂站在石门口,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因为我看不惯虫族女王的作派。”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燕枭的手指松开了枪杆,墨尘羽收回了短刀。   三人看着噬魂,等他继续说下去。   噬魂没有看燕枭,也没有看墨尘羽,紫黑色的瞳孔一直落在姜辞脸上。   “虫族女王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军械库中回荡。   姜辞蹲下身,捡起那枚暗金色的晶核,入手温热,煞气在指尖流转。   “你怎么知道这晶核是我们的?”   噬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当时我正巧路过,眼睁睁看着虫族夺了晶核,然后用自爆那一套扬长而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虫族那一套,我看了一百年,早就看腻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所以你就把晶核抢回来还给我们?”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我没有抢,是从虫族的尸体上捡的。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被你们的箭矢射穿了。”   “它跑出没多远就死了,晶核从它爪子里滚落出来,我刚好路过,顺手捡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辞手里的晶核。   “我本来可以直接拿走,皇阶二星的晶核,两万积分,给魔虫族也能排进前三。”   “但我想了想,还是还给你们更痛快,让虫族女王知道,我宁愿把晶核还给别人,也不愿意把晶核落在那只母虫子手里。”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收拢,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虫族女王和魔虫族有仇?”   噬魂看了他一眼,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   “虫族和魔虫族,同出一源。”   噬魂继续说下去,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像在自言自语。   “虫族和魔虫族本是一族,那时候没有虫族和魔虫族的分别。”   “只有一个种族,虫族,每一只虫都有自己的意识,每一只虫都能独立思考和战斗。”   “后来虫族女王出现了,她提出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杆。   “泯灭个体意志。”   噬魂说出了那四个字,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所有虫族的意识都要服从女王,没有个体,只有集体,没有思考,只有命令。”   “女王说,这样才能让虫族在万族中生存下去,才能在百族争霸中立于不败之地。”   墨尘羽接过了他的话,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虫族分裂了?”   噬魂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   “一部分虫族选择了跟随女王,泯灭个体意志,成为女王的傀儡。”   “另一部分虫族拒绝放弃个体意志,选择了离开,保留自己的意识和判断。”   “这就是虫族和魔虫族的由来,虫族跟随女王,魔虫族保留自我。”   当初因为这事儿,虫族实力被削减不少,而且有一些拒绝放弃个体意志的虫族也被虫族女王强行泯灭了个体意识。   其中,被强行泯灭个体意识,成为了女王傀儡的虫族就有噬魂的同胞兄弟。   因为虫族女王为了占取先机,强行控制了许多强者的家虫。   这些家虫实力比较弱,被女王轻而易举的控制了,如果强者们不按照女王的话做,她就会让这些虫在强者面前自爆身死,故意诛心。   噬魂的同胞兄弟都在他面前自爆身死了,从此噬魂就极其厌恶虫族女王将虫族当炸弹的这种做法。   噬魂想起当初发生的事,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   “那场分裂之战,魔虫族保留个体意志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像虫族那样精密配合。十只魔虫的战斗力,抵不上一百只虫族的协同作战,所以我们输掉了那场战争。”   “被虫族从祖地驱逐出来,流放到最贫瘠的荒原上,世世代代,不能回去。”   燕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沉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你恨虫族女王?”   噬魂冷笑道:“恨?不恨,只是看不惯,看不惯她那一套,看不惯她把同族变成傀儡,看不惯她连自己的同族的身体自爆都用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转过身,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姜辞。   “你觉得虫族那样活着,算活着吗?”   姜辞沉默了很久,那样的活着,算活着吗?   没有个体意志,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女王的傀儡,只是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它们不会思考为什么活着,不会害怕死亡,不会在临死前想起某个重要的人。   它们只是一群被操控的杀戮机器,从出生到死亡,只有一个目标。   执行命令。   姜辞抬起头,看着噬魂那双紫黑色的瞳孔:“不算。”   噬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也不觉得。”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墨尘羽看着噬魂,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你们魔虫族现在怎么办?就一直在荒原上待着?”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疲惫。   “十大魔虫王,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想打回去,有的想找新的领地。”   “有的想和虫族女王谈判,还有的想干脆投靠她,放弃个体意志。但不管怎么想,魔虫族分裂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你和我们说了这么多,你想要的是什么?”   按道理他们虽然不是敌人,但也不算是朋友吧?怎么就和他们说了这么多关于虫族和魔虫族之间的事?   噬魂这次回答的倒是快:“我想带着一个人,去人族族地住几天,散散心。” [39]修复燕枭根基之伤【修】:  姜辞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r\n\r燕枭的手从枪杆上移……   姜辞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燕枭的手从枪杆上移开,垂在身侧,墨尘羽收拢了翅膀,靠在墙上。   噬魂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整理那些藏了太久的话。   “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是一个人族。”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军械库的回声吞没。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人族,魔虫族,救命恩人,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有些意外。   噬魂没有看他们的表情,紫黑色的瞳孔落在自己脚边。   “十年前,我被虫族女王埋伏,重伤垂死,我逃出了虫族族地,逃到了揽月城外的荒野。”   “没有人敢靠近我,魔虫族的气息让所有种族都避之不及。”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但有一个人,他不怕,他叫顾清欢,是揽月城外的流民,父母都死在异族手里。”   “他自己被煞气侵蚀,身体每况愈下,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但他看到我躺在血泊里,没有跑,没有喊,只是蹲下来问我能不能动。”   噬魂的声音在军械库中回荡,带着一种与他皇阶九星身份不符的脆弱。   “他把我拖进一个废弃的地窖里,自己都只有几块黑麦饼和一囊清水,全给了我,自己饿得昏了过去。”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靠在墙上,那双沉沉的黑眸里看不出情绪。   噬魂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吃的,而是问我还能不能走。他说这里不安全,得在天黑之前换个地方。”   “我问他,你不怕我?他看了我一眼,说,你都快死了,我怕你什么。”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动了一下,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   噬魂的嘴角弯了一下,“后来我伤好了,带他回了魔虫族领地,想让族中的医者治好他的伤。”   “但他的身体已经被煞气侵蚀了太久,五脏六腑都开始衰竭,魔虫族的医者用了所有办法,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如今他命不久矣,不想再待在魔虫族,看我们这些虫,而是想回到人族,落叶归根。”   姜辞的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他想起了林亿和孙思邈,那些能快速愈合伤口的神奇灵术。   但噬魂说,顾清欢的伤不是外伤,不是内伤,是被煞气侵蚀了十年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噬魂抬起头,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可是,我查过人族十大城的规矩,除了揽月城,其余九城严禁异族入内。”   “顾清欢虽然是人族,但他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年,身上沾染了魔虫族的气息。那些城的守门卫兵不会让他进去,他们会把他当成异族,拒之门外。”   “就算他拿出身份证明,就算他说自己是人族,那些人也只会把他当成叛徒,恨不得杀了他。”   姜辞没有说话,他知道噬魂说的是事实。   人族对异族的仇恨太深了,一代代人的血仇不是几句解释就能化解的。   一个和魔虫族生活了十年的人族,在大多数人眼里,和异族没有区别。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带着疑惑:“揽月城呢?揽月城不禁异族。”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又吐露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你以为他身上的煞气侵蚀怎么来的?就是因为揽月城周围有古战场,我估计你们人族现在都还没发现,也没封印。”   军械库里安静了几息,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就算人族在万族盟会上胜了,也不过是通商。”   “其余异族想去人族的其他大城生活很难,何况顾清欢在魔虫族生活了10年,按照你的说法,在人族眼里他早已不是人族。”   姜辞知道燕枭说得对。   获胜的种族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不会受到任何种族的攻击,并且每个种族必须与其通商互往,但通商只是通商。   异族商队可以进出城门,并且不能过多停留在城内,但其余异族要进城,需要层层审批,需要身份验证。   像顾清欢这样身上沾染了魔虫族气息的人族,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噬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如瓷,指尖修长。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姜辞从未见过的情绪,带着一种近放低了所有姿态的卑微。   “我知道你们人族除了十大城,还有很多小聚集地,所以我不求你们让他进城,只希望能让他去一个富饶的聚集地。”   噬魂其实自己也可以用实力威逼一个人族聚集点接纳顾清欢,但这一切不是顾清欢想要的,噬魂也不想让顾清欢为难。   姜辞看着他,看着那双紫黑色的瞳孔。   噬魂是魔虫族天骄,皇阶九星,死在他手里的各族强者不下百人。   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他是可怕的对手,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想完成朋友最后心愿的虫。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顾清欢现在在哪里?”   噬魂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就在天使族地盘里,我把他安置在一家客栈里。”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每天我都得给他用灵力治疗,他能正常活动一天,然后又开始衰弱。”   姜辞的手指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慢慢滑动。   “你有没有想过,去找其他族的人治疗他。”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想过,但他们都做不到,我找过很多族的医者,都说命不久,所以我才打算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姜辞沉默了。   噬魂站在石门口,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安静地等着。   燕枭靠在墙上,长枪横在膝上,目光在噬魂和姜辞之间来回扫视。   墨尘羽收拢翅膀,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军械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石门外远处传来的风声。   噬魂突然开口了,又扔下了一个炸弹:“你们不用担心,我是来给魔虫族试探你们人族的实力和消息的,因为我已经卸任了魔虫王之位。”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   墨尘羽从墙上直起身,银灰色的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   噬魂看着他们的反应,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我来参加万族盟会之前,就已经向其他九位魔虫王递了辞呈。”   “魔虫王从来不是我想坐的位置,百年前魔虫族分裂,我在那场战争中临危受命,被推上了魔虫王的位置。”   “这不是我选的,也不是我想做的。”   噬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想杀人,不想打仗,不想当什么王。”   “但我不杀人,我的族人就会被别的种族杀死,我不想当这个魔虫王,但如果我不当,魔虫族就群龙无首,会在分裂之后彻底崩溃。”   “那些被虫族女王强行泯灭个体意识的同族,那些在我面前自爆的同胞兄弟,他们的死不能没有意义。”   “所以我坐了百年的魔虫王,做了百年我不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疲惫。   “现在魔虫族已经站稳了脚跟,我麾下的魔虫中,也有一个足以接任我的位置。”   “所以我卸任了,从此我只是魔虫族一个普通的魔虫。”   “接下来我会陪着顾清欢度过余生,他活多久,我就陪他多久。”   “他走了以后,我会去哪里,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但不管怎样,都不会再回魔虫族了。”   军械库里安静了很久。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你知道你带顾清欢回人族聚集地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和一个人族生活在一起,意味着你要收敛所有魔虫族的气息,意味着你在人族的领地上不能和任何人动手。”   “你做得到吗?”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我做得到。”   燕枭又问:“你卸任魔虫王的事,其他九位魔虫王同意了?”   噬魂嗤笑了一声:“他们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我们十大魔虫王各自管自己的地盘,他们的手还伸不到我的地盘上。”   墨尘羽开口了,带着一丝试探:“你就不怕他们趁你不在吞了你的地盘?”   噬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地盘?我从来没有什么地盘,我管辖的领地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在位十年,从来没把任何一寸土地当成自己的,他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在乎。”   “我已经给魔虫族贡献了百年时光,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做自己。”   墨尘羽没有再问,收拢翅膀,靠回了墙上。   燕枭看了一眼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询问。   姜辞知道燕枭在等他的决定,这个人从来不会替他做决定。   只会站在他身后,等他做完决定之后,替他扛下所有的后果。   姜辞看向噬魂:“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有几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噬魂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第一,人族族地贫瘠,灵气稀薄,比不得魔虫族的领地。”   “我们可以带顾清欢去聚集地生活,但是顾清欢要去的聚集地,条件更是简陋,没有灵物,没有灵泉,连像样的房屋都没有。”   “你们要在那里生活,可能得和流民一样,住土坯房,吃黑麦饼,你好歹当过魔虫王,现在来吃黑麦饼,这个你能不能接受?”   噬魂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清欢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我陪着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噬魂还有一件事没说的是,魔虫族食谱很杂,饿的时候连石头都能吃,而且魔虫族没有味觉,尝不出任何东西的味道。   姜辞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聚集地里的人族对异族有很深的仇恨,他们不会欢迎你,甚至会害怕你、厌恶你。”   “你在那里不会得到尊重,不会得到善意,只有冷漠和躲避。你如果忍不住,和人族起了冲突,到时候我会帮人族。”   噬魂的紫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尊重才去的,我是为了陪清欢,他们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而且我可以收敛魔虫族身上的气息,会以人形的形态生活在聚集地,普通人族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   姜辞看着他,把最后一件事说了出来说了出来:   “第三,聚集地的人族如果遇到危险,你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相助,不是让你替人族打仗,是让你在有异族侵扰的时候帮一把。”   “这个你能不能答应?”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姜辞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比如让他交出更多的东西,比如让他立下什么契约。   但姜辞只是让他出手相助,帮忙保护那些根本不认识他、甚至厌恶他的人。   噬魂开口了:“我答应你。”   姜辞点了点头,转向燕枭。   “他说的这些,你都听到了,你怎么看?”   燕枭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姜辞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想让噬魂去聚集地。   不是因为害怕噬魂,是因为不想让姜辞担这个风险。   如果噬魂在聚集地里出了什么事,如果噬魂哪天心情不好杀了几个流民,所有责任都会落在姜辞头上。   但燕枭也知道,姜辞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做主就好。”   姜辞转向噬魂,正要说话。   噬魂却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晶核。   那枚晶核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紫色的光芒,光芒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那股从晶核深处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整个军械库的空气都凝滞了。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墙上弹了起来,长枪横在身前。   墨尘羽的翅膀猛然展开,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枚晶核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这东西是噬魂的本命魂核,一旦摧毁,他即便不死也会修为尽废,从皇阶九星跌落凡阶,甚至更低。   噬魂看着姜辞,他将那枚本命魂核递向姜辞,动作很轻,像在递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的半条命。   “这是我的诚意。”他说,“若我有异动,你们随时可以捏碎这枚魂核。”   “我不会反抗,也无法反抗,魂核碎裂,我的实力会从皇阶九星一路跌到凡阶,甚至更低。”   “到时候,你们随便一个人都能杀了我。”   噬魂的声音在军械库中回荡,带着一种平静。   魔虫族的本命魂核,是他们存在的根本。   魂核碎,修为尽废,比死还难受。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向姜辞,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姜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那枚紫黑色的魂核,看着那些细密的裂纹,看着裂纹中透出的暗紫色光芒。   军械库里安静了几息。   姜辞走上前,他的脚步很轻,他走到噬魂面前,伸出手。   他没有去接那枚魂核,而是将噬魂的手推了回去。   噬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姜辞会拒绝。   姜辞看着噬魂,声音很平静:“真正的诚意,不需要靠交出性命来证明。”   “你愿意来,愿意带着顾清欢回到人族,愿意收敛气息、不动手、不惹事,这本身就已经是诚意了。”   “这枚魂核你收回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做抵押的东西。”   噬魂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他握着魂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当了百年魔虫王,魔虫族的虫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他是魔虫王,他应该肩负自己的责任,哪怕用自己的命也得守住魔虫一族。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做抵押的东西。   噬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他看着掌心里那枚紫黑色的魂核,然后他将魂核收回了怀中。   噬魂抬起头,看着姜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辞转身走回燕枭和墨尘羽身边。   军械库里的淡金色光幕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墨尘羽从墙上直起身,翅膀收拢在背后:“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积分赛还有五天。”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总积分是四万三千分,加上金甲魔龙的两万分是六万三千分。   虽然虫族抢走了晶核又被噬魂还了回来,但时间已经耽误了大半天,而且燕枭和墨尘羽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先找灵物。”姜辞说,“恶兽什么时候都能杀,但灵物不等人。”   “古战场里的灵物被封印了百年,品阶不会低。多找一些带回去,比晶核更有用。”   墨尘羽点头,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方圆百里的灵物分布,防御阵法的感应节点里有记录。”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令牌,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   “东边十五里,有一处灵泉,周围应该有伴生灵草。西边二十里,有一片灵矿,品阶不高但数量不少。”   “北边三十里,是金甲魔龙的地盘,那里应该有不少高阶灵物,但都被魔龙糟蹋得差不多了。”   姜辞皱眉:“还有没有别的?”   墨尘羽再次闭上眼睛感应,这次时间更长,过了百息才睁开眼睛。   “南边四十里,有一处废墟,感应节点的反馈很弱,但波动很特殊。”   噬魂还站在石门口,没有离开,他听到了墨尘羽的话,开口了。   “那个废墟我路过的时候感应过,里面有一株龙骨花,但周围有两头王阶恶兽恶兽守着。”   不过噬魂用不上龙骨花,他来万族盟会也不是为了帮助魔虫族胜利的,纯粹来混日子,结交人族。   噬魂在前面两场表现的卖力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魔虫族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否则他们可能会对顾清欢下手。   不过像这种无法观战的古战场,噬魂到时候直接出去和魔虫族说遇到了个帝阶恶兽,所以才什么都没拿到,魔虫族也不能说什么。   姜辞则是听到龙骨花后,心跳快了一拍。   之前在石殿里找到的那株龙骨花被墨尘羽分成了三份,两份给姜辞淬体,一份给燕枭修复根基。   药效很好,但量太少了,燕枭的伤只修复了一丝。   如果再找到一株,全部给燕枭用,说不定能让他的伤恢复大半。   燕枭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波澜。   “走吧,去南边。”   墨尘羽收起军团令,翅膀展开:“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可以在空中警戒。”   噬魂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吧,找到的灵物和晶核,按功劳分。”   噬魂点头,没有讨价还价,本来这东西他拿去也没啥用。   他转过身,朝南边走去,步伐从容。   燕枭走在姜辞身侧,长枪握在右手,左臂还吊着。   墨尘羽低空飞行,在前方探路。   四个人在废墟中穿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他的感知力比燕枭和墨尘羽强得多,皇阶九星的底子在那里。   “前面有东西。”他忽然停下来。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燕枭也停下来,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缓缓燃烧。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短刀在手。   几息之后,废墟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头巨兽从暗红色的雾气中走出来,通体漆黑,四肢粗壮。   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王阶五星,暗影蛮牛。   噬魂看了它们一眼,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一人一头?”   燕枭点头,提枪冲了上去,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蛮牛的头颅。   蛮牛吃痛,疯狂挣扎,巨角朝燕枭的腰侧顶去。   燕枭侧身闪避,长枪回抽,枪杆砸在蛮牛的脖子。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劈在另一头蛮牛的后背上。   银白刀光切开暗红色的煞气,在蛮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蛮牛转身,巨角朝墨尘羽撞去。   墨尘羽翅膀一振,身体拔高,躲过了这一击。   噬魂见墨尘羽冲了出去,就干脆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不上去帮忙?”   姜辞摇了摇头:“我的战力不是正面硬撼型的,我在后面看时机,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再出手。”   噬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头蛮牛在燕枭和墨尘羽的阵法压制下,很快支撑不住了。   燕枭一枪刺穿了蛮牛的头颅,墨尘羽的短刀斩断了另一头蛮牛的脖子。   两头王阶五星的恶兽,毙命。   墨尘羽从蛮牛的头颅中取出两枚暗红色的晶核,递给姜辞。   两枚王阶五星晶核,四千积分,总积分从四万三千分涨到了四万七千分。   四人继续往南走,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建筑残骸比之前看到的更加破败,倒塌的塔楼、碎裂的雕像。   废墟中央,隐约能看到一株淡金色的植物。   龙骨花。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株龙骨花比之前在石殿里找到的那株更大。   茎干是淡金色的,叶片呈龙骨状,叶片边缘泛着耀眼的金光。   金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显眼,像一盏灯。   龙骨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鳞甲和干涸的血块。   那是恶兽厮杀后留下的痕迹。   噬魂开口了:“附近应该有恶兽守着,不会离太远。”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一头体型庞大的恶兽从暗红色的雾气中走出来。   通体暗金色,鳞甲密布,四肢粗壮如石柱,是皇阶一星的金甲蛮龙。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左臂还不能用力,墨尘羽的翅膀新羽还没有长全。   两人都不到全盛状态。   噬魂看着那头金甲蛮龙,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这头交给我。”   他踏前一步,皇阶九星的气息轰然释放,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   金甲蛮龙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低吼声变成了不安的嘶鸣。   它的四肢往后挪了一步,想要后退,但噬魂没有给它机会,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紫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魔气凝聚的长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刀劈下,紫黑色的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光,劈在金甲蛮龙的头颅上。   鳞甲碎裂,骨骼断裂,血液喷涌。   金甲蛮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皇阶一星的恶兽,一刀毙命。   燕枭看着噬魂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枪杆。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撼。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噬魂。   噬魂转过身,魔气长刀在手中消散:“晶核归你们,我不要。”   现在卖给人族一点好,到时候他和顾清欢在人族聚集地才能生活得更好。   墨尘羽从蛮龙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晶核。   皇阶一星,一万积分,总积分从四万七千分涨到了五万七千分。   姜辞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看着那株龙骨花,金光在叶片边缘流转,茎干粗壮,根系深入地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茎干底部,用力一拔。   龙骨花连根拔起,根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王阶巅峰灵物,品阶比之前那株高得多。   姜辞将龙骨花递给墨尘羽:“分成两份,全给燕枭。”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接过龙骨花,盘膝坐在地上,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尊青铜药鼎,将龙骨花放入鼎中,双手结印,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注入鼎中。   药鼎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龙骨花在鼎中缓缓融化,化作两团淡金色的药液。   两团药液在鼎中缓缓旋转,互不交融。   墨尘羽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很稳,分药的过程持续了一刻钟,两团药液彻底分离,各自凝聚成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墨尘羽打开鼎盖,将两枚药丸取出,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药丸,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淡金色的药丸,他没有立刻吞下,而是看着姜辞。   “你真的全给我?”   姜辞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比我更需要它,我的体质已经淬过一次了,再吃也没多大用。”   “你的根基之伤拖了五年,再不修复,就真的废了。”   燕枭沉默了,然后他将一枚药丸放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   滚烫的药力从喉咙涌入胸腔,像火焰在经脉中灼烧,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又将第二枚药丸放入口中。   两枚龙骨花药丸的药力叠加,比之前猛了一倍不止。   燕枭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转灵力引导药力,药力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冲刷着那些受损的灵脉。   那些干涸了五年的灵脉,像干裂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水,裂纹在药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愈合。   燕枭能感觉到,自己的伤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虽然只恢复了两成,但五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灵脉中充盈的灵力。   燕枭睁开眼睛,他看着姜辞,想说谢谢,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冲他笑了一下,温和又安抚:“感觉怎么样?”   燕枭只说了一个字:“好。”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根基之伤,五年了还没好?”   燕枭看向他,没有说话。   噬魂见他们都看向自己,解释了一句:“当初你是人族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自然而然的,你当初根基受损的事,各族都知道,毕竟如果你根基没受损,人族崛起是必然的事。”   燕枭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我有办法彻底修复你的根基。”   废墟中安静了一瞬。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姜辞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墨尘羽从墙上直起身。   三个人都看着噬魂。   噬魂看着燕枭,继续说下去。   “我修行的魔虫族功法中,有一种秘法,叫‘精血共生’。”   “只要你我结下契约,我就可以将我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渡一部分给你。用我的生命力填补你灵脉的裂痕,让你的根基彻底恢复。”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你的本命魔虫,是鬼面蝶?”   噬魂点头:“鬼面蝶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它的生命力可以融入任何种族的身体,不会产生排斥。”   “我当初想和清欢用这招,但他的身体太孱弱了,他估计连契约都撑不到一半,就会爆体而亡。”   “但你不同,你是王阶九星,灵脉底子还在,根基虽然受损但框架没有碎。”   “只要你配合,我不仅能修复你的根基,还能借此冲破王阶巅峰的瓶颈。”   “从王阶九星,直达皇阶一星。”   燕枭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慢慢滑动,指腹摩挲着漆黑的枪身。   修复根基,突破皇阶,这两件事,他想了五年,梦了五年。   当初在凌霄城,他是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人族最年轻的皇者。   然后异族攻城,父亲战死,根基被击碎,他从云端跌落泥潭,从少城主变成荒野上的流民。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根基再也修复不了了。   但噬魂说,他有办法。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人族和魔虫族的精血融合,风险极大。”   “你们的灵脉结构完全不同,灵力的运行方式也南辕北辙。稍有不慎,燕枭可能当场爆体而亡。”   他看向噬魂,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这个风险,你考虑过没有?”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我当然考虑过。我说了,鬼面蝶的包容性极强,可以中和任何种族的血脉。”   “只要燕枭配合我的引导,不会有问题,而且他现在根基受损,灵脉上的裂痕正好是生命力融入的通道。”   “如果是完好无损的灵脉,反而融不进去。他的伤,恰恰是秘法能成功的关键。”   墨尘羽没有再问,收拢翅膀,靠回了墙上。   燕枭沉默了,他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   龙骨花的药力让他的根基修复了两成,但要让根基彻底恢复,靠龙骨花远远不够。   他要么接受噬魂的秘法,要么带着残躯过一辈子。   燕枭抬起头,看着姜辞。   姜辞站在那里,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是精神力透支后还没有完全恢复,手掌上还留着诗篇反震的淤青。   燕枭看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从天枢城到揽月城,从揽月城到天使族地。   从大乱斗到淘汰赛,从淘汰赛到积分赛。   每一次战斗,姜辞都站在他身后,每一次危险,姜辞都挡在他身前。   明明连凡阶都不是,明明连灵脉都没有,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赌,去换来一次次的胜利。   而燕枭能做的,只是站在他身前,用长枪挡住那些攻击。   但燕枭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好,他连王阶九星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如果他的根基修复了,如果他突破了皇阶。   他就能替姜辞挡住更多的危险,就能不再让姜辞挡在他身前。   燕枭收回目光,看向噬魂:“我答应你。”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你想好了?一旦结契,你的命就和我绑在一起了。”   “我的生命力会流入你的身体,填补你的灵脉。你的灵脉也会反过来影响我的本命魔虫。”   “我们是共生关系,你死,我也会重伤。”   燕枭点头:“我想好了。”   噬魂没有再问,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紫黑色的本命魂核,魂核悬浮在他的掌心。   紫黑色的光芒从魂核中涌出,在空中缓缓凝聚,一个复杂的契约法阵在半空中成形。   法阵共分三层,最内层是噬魂的本命印记,鬼面蝶的虚影。   中间层是一圈紫金色的符文,符文在缓缓旋转。   噬魂划破指尖,一缕紫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涌出,血液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契约法阵。   血液融入法阵的最内层,鬼面蝶的虚影亮了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整个军械库。   噬魂看着燕枭!“盘膝坐下,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的力量会通过法阵流入你的身体,可能会有点疼,但撑过去就好。”   燕枭走到法阵中央,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让灵力在灵脉中缓缓流转。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结印,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魔气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丝线一根根连接契约法阵的外层节点,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噬魂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这是生命力流失的征兆。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正在通过法阵一点一点地抽离,准备渡入燕枭体内。   燕枭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他的灵脉,顺着那些裂痕渗入他的身体。   生命力所到之处,灵脉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不是龙骨花那种治标不治本的表面修复,是从根源上的彻底愈合,那些干涸了五年的灵脉,在这一刻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填补他身体里那个空了五年的洞。   噬魂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符文,紫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涌出更多,融入法阵的最外层,法阵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旋转。   燕枭的身体骤然绷紧,生命力涌入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灵脉,涌入那些裂痕。   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一声都没有吭。 [40]执念: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结印,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结印,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的血色也在迅速消退。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正在通过法阵大量抽离,这种感觉就像有人从他身体里把骨头一根根抽出来。   但他没有停,双手在法阵外不断变换手印。   鬼面蝶的虚影从噬魂身后缓缓浮现,翼展三丈的紫黑色蝴蝶悬停在半空中。   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射出紫金色的光芒。   光芒落在燕枭身上,将他的整个人笼罩在紫金色的光晕之中。   那是噬魂的本命虫影,是魔虫族最核心的力量源泉。   鬼面蝶的虚影缓缓飞到燕枭身后,双翼收拢,将燕枭整个人包裹在翅膀之中,翅面上的眼状斑纹紧贴着燕枭的后背,紫金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精血共生秘法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噬魂的声音从法阵外传来,低沉而急促:“放松,不要抵抗,让我的生命力顺着你的灵脉走。”   燕枭听到了,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他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在抗拒。   那是一直沉睡在他灵脉深处的英灵之力,那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武将在千年征战中淬炼出的霸道意志。   那股力量已经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自从他的根基碎裂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但现在,外来生命力的涌入惊醒了它,猩红色的气浪从燕枭的灵脉深处猛然涌出,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那股气浪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纵横天下的霸王之气。   紫金色的魔虫精血刚刚渗入灵脉的裂痕,猩红气浪就扑了上来,它不接受任何外来的力量,更不接受魔虫族的精血。   在它眼里,魔虫族的精血是对它千年尊严的侮辱。   一个顶天立地的武将,怎么能用魔虫的血来修复自己的灵脉?   猩红气浪化作无数细小的利刃,在燕枭的灵脉中疯狂绞杀,紫金色的魔虫精血被利刃撕裂、蒸发、吞噬,一丝都没有留下。   燕枭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灵脉在这一刻变成了战场。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厮杀,谁也不肯退让,谁也吞不掉谁。   噬魂的生命力想要融入灵脉,修补那些裂痕。   猩红气浪誓死捍卫灵脉的纯净,拒绝一切外来力量。   燕枭夹在中间,他的身体成了这两股力量厮杀的战场。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根根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像蜿蜒的蚯蚓。   他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接着是眼角和耳孔。   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劲装上。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皮肤的裂纹,是灵脉承受不住两股力量冲击时反噬到肉身的征兆。   裂纹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肩膀,血从裂纹中渗出来,浸透了衣袖。   墨尘羽的脸色大变,他的翅膀猛然展开,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排斥反应比预估的还要强!再不停止就来不及了!”   他想要冲上去打断法阵,但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契约法阵已经运转到了最核心的阶段,如果现在强行打断,燕枭和噬魂都会受到重创。   燕枭的灵脉可能彻底碎裂,噬魂的本命魔虫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墨尘羽的手握在短刀上,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拔刀,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燕枭身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姜辞站在几步之外,他的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   他没有冲上去打断法阵,也没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他在想,在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这两股力量不再厮杀的办法。   英灵之力抗拒的是魔虫精血,不是修复灵脉这件事本身。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式,让英灵之力接受外来的力量,问题就解决了。   噬魂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的额角渗出了更多的汗珠,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结印的动作开始发颤,输出生命力的速度被迫放慢。   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颤抖,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开始闭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英灵之力在抗拒,我进不去。”   “如果不压制那股力量,我的生命力永远融不进他的灵脉。”   姜辞听到这句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念头一动,李煜就从精神海中走了出来。   黄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金色书简握在手中,书页自动翻开,帝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   李煜翻开金色书简,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   “浪花有意千里雪。”   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朵朵细小的金色浪花,浪花没有飞向燕枭的身体,而是飘向他的眉心,融入他的识海。   这是诗词之力最精妙的应用,不是攻击、防御,而是引导。   姜辞要的不是强行压制燕枭体内那股暴走的英灵之力,用李煜的帝阶威压确实可以强行压制,但那只是暂时的。   等法阵结束,生命力融入灵脉,英灵之力还是会醒来,还是会抗拒,还是会暴走。   到那时候,燕枭的灵脉会承受第二次冲击,他撑不住。   所以姜辞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   诗词之力所产生的的金色浪花在燕枭的识海中轻轻荡漾,是温柔的引导。   浪花所到之处,燕枭的意识从剧痛中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灵脉。   那些暴走的猩红气浪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开始听从他的调遣。   燕枭的意识沉入灵脉深处,看到了那场正在他体内进行的战争。   紫金色的魔虫精血像一条条小溪,从他的灵脉裂痕中渗入,想要填补那些沟壑,猩红色的英灵之力像一头猛兽,张牙舞爪地扑向每一条小溪。   吞噬、撕裂、蒸发,一丝都不放过。   燕枭看着那团猩红色的英灵之力,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情绪带着一点委屈。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   等他修复根基,等他重回巅峰,等他从泥潭里爬起来。   但五年了,他没有做到。   现在他找到了办法,却是用魔虫族的生命力来填补灵脉。   在英灵之力看来,这是背叛,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燕枭的意识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猩红色的气浪。   那股力量感觉到了他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受了惊的野兽。   它以为主人要抛弃它,要用外来的力量取代它,猩红色的气浪开始剧烈翻涌,它的情绪通过灵脉传遍了燕枭全身。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燕枭感受到了,他的眼眶发酸,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在意识中对那团猩红气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要放弃你,从来没有。”   猩红气浪的翻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燕枭的意识继续说:“你以为我不想让你重新站起来吗?你以为我愿意用魔虫的血来修复灵脉吗?”   “但我不修复根基,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你让我怎么办?”   猩红气浪不再翻涌了,它安静下来,像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它不再抗拒。   噬魂立刻感觉到了变化,燕枭的灵脉不再抗拒他的生命力。   那股暴走的英灵之力安静下来了,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压制,只是安静地让开了路。   噬魂没有犹豫,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紫金色的符文在法阵中急速旋转。   鬼面蝶的生命力不再是一点一点地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燕枭的灵脉。   但他不再强行将生命力融入灵脉的裂痕,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鬼面蝶的生命力化作一股阴柔的助力,不再与英灵之力争抢地盘,它像一根针,穿针引线一般将三样东西串联在一起。   碎裂的灵脉碎片、魔虫精血的修复力、英灵的意志,三样东西各司其职,不再互相厮杀,而是开始协同工作。   灵脉碎片提供框架,魔虫精血填充裂痕,英灵之力守护整个过程。   紫金色的光芒在燕枭的灵脉中缓缓流转,五年来灵力运转的第一次如此顺畅。   那些干涸的灵脉像干裂的河床终于迎来了雨水,裂纹在一点点弥合,从最细小的纹路开始,然后是稍大一些的裂痕,最后是那些几乎贯穿整条灵脉的深沟。   每一条灵脉都在恢复,从丹田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噬魂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在大量流失,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忽明忽暗,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只在坚持。   墨尘羽站在几步之外,银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燕枭身体表面的裂纹。   那些裂纹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在紫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愈合,从手腕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血痂从裂纹上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燕枭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那些困扰了他五年的裂痕,在鬼面蝶生命力的填补下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原本断裂的灵脉重新连接在一起,原本堵塞的通道重新畅通,灵力在他体内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一条解冻的河流。   五年来第一次,燕枭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是完整的。   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五年前他每天都这样,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样了。   灵力从丹田涌出,一路畅通无阻地涌向四肢百骸,没有阻碍,没有断裂,没有那种灵力走到一半就漏光的无力感。   燕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的结印开始缓慢收拢,法阵的旋转速度也在减慢,紫金色的符文一盏一盏地熄灭,从最外层开始向内层收拢。   鬼面蝶的虚影缓缓从燕枭身后飞回噬魂身边,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已经全部闭合,双翼收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融入噬魂体内。   噬魂的脸色白得吓人,但他的紫黑色瞳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法阵的最后一道符文熄灭了,契约完成。   废墟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一股磅礴的气势从燕枭体内猛然炸开。   那股气势是王阶巅峰突破至皇阶时的天地共鸣。   猩红色的气浪从燕枭身上涌出,气浪将他身体周围的碎石全部震飞,地面上的尘土被掀起一圈又一圈。   墨尘羽被那股气势逼退了三步,翅膀紧紧收拢在背后。   他的银灰色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见过皇阶强者的气势,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王阶九星突破到皇阶一星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气势。   那股猩红色的气浪中夹杂着一丝丝紫金色的光泽,那是鬼面蝶生命力留下的印记。   两股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燕枭身上的黑色劲装无风自动,衣摆猎猎作响,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灵脉中充盈的灵力。   皇阶一星,五年前他就应该达到的高度,今天终于踏上了。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不再阴沉,而是燃起了一种久违的自信。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拖着残躯守在破败聚集地里的燕枭了。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姜辞身边,而不是被他挡在身后。   燕枭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肩关节的旧伤在灵脉修复的过程中被鬼面蝶的生命力一并治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没有一丝疼痛。   燕枭转过身,看向姜辞。   姜辞站在那里,李煜已经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是李煜刚才出手时消耗的精神力,但那双眼睛还是温温和和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燕枭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五年了,从凌霄城到荒野,从荒野到聚集地,从聚集地到万族盟会。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根基碎就碎了,皇阶不突破就不突破了。   但姜辞来了,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姜辞走到了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恭喜。”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   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说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说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姜辞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姜辞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那双原本总是阴沉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种久违的自信。   燕枭身后的那道虚影,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几分。   此刻他的面容虽然依旧模糊,但那道虚影不再只是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而是有了实质感。   他站在那里,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手持长枪。   即使看不清面容,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透出了三分神韵。   那是燕枭的祖上,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武将。   在燕枭全盛时期,这道英灵虚影曾经完整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过千军万马。   后来燕枭身受重伤,英灵虚影也散了,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连脸都看不清。   但现在,它回来了,虽然还不完整。   那道虚影站在燕枭身后,长枪斜指地面,姿态从容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即使看不清面容,即使只有轮廓,那股气势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噬魂收回双手,法阵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站在废墟中,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渡出去了将近三成,鬼面蝶的虚影在他精神海中萎靡不振,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闭合,双翼无力地垂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但噬魂的脸上没有心疼,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已经在皇阶九星停留了很多年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百年前魔虫族分裂,他在那场战争中被推上魔虫王的位置。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杀人、打仗、守住魔虫族。   永远困在这个等阶,永远困在这个位置上,直到死的那一天。   但精血共生秘法给了他一个新的可能,契约是双向的,不是只有他把生命力渡给燕枭。   燕枭的灵脉修复、等阶提升,也会反过来影响他的本命魔虫。   燕枭走得越远,噬魂就能跟着走得更远。   只要燕枭继续突破,噬魂迟早也能跨过那道门槛,从皇阶九星突破成帝阶一星。   噬魂看着燕枭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族的潜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王阶九星突破到皇阶一星时的气势,比他当年突破时猛了不止一倍。   如果燕枭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噬魂估计很快就能突破帝阶了。   而姜辞注意到燕枭身后那道凝实了几分的虚影。   那道虚影站在燕枭身后,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手持长枪。   即使面容依旧模糊,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透出了三分神韵。   这种气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正是那西楚霸王项羽。   史书记载,项羽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才气过人。   巨鹿之战,他率五万楚军破釜沉舟,一战击溃四十万秦军。   彭城之战,他率三万骑兵半日击溃刘邦五十六万大军。   那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睥睨天下。   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出这样的仗。   姜辞看着那道虚影,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燕枭的祖上,十有八九就是西楚霸王项羽。   只有项羽,才会是这种霸道的英灵之力,才会在抗拒外来力量时带着那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姜辞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唐诗三百首》,他翻到杜牧的《题乌江亭》,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乌江亭是项羽自刎的地方,杜牧路过时写下了这首诗。   诗中没有嘲笑项羽的失败,而是在惋惜他的不肯过江。   如果项羽当年渡过了乌江,回到江东重整旗鼓,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化作金色的文字,一个个飘向燕枭身后的虚影。   第一个文字触碰到虚影的瞬间,那道虚影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被唤醒了,一股微弱的力量从虚影深处涌出。   金色的文字一个一个融入虚影,虚影变得清晰了起来,腰间的长剑能看到剑鞘的纹路了,手持长枪的姿势也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了手指握枪的细节。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更多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涌出,如流水般飘向虚影,虚影的震颤更加明显了,那股从深处涌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虚影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静止的轮廓,腰间的长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鞘中沉睡千年终于要醒来,手持长枪的手臂上浮现出战甲的纹路。   姜辞看着虚影的变化,又念了一遍。   “卷土重来未可知。”   金色文字再次涌入虚影,这一次虚影的震颤达到了顶点,一股磅礴的气势从虚影中猛然炸开,那股气势比燕枭突破皇阶时更强。   姜辞被那股气势逼退了一步,但他没有停,继续念诵。   他念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有新的金色文字融入虚影。   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战甲的纹路越来越完整,长枪的枪尖开始泛光。   但始终差了最后一步,虚影始终没有完全凝实。   那道面容依旧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姜辞停下念诵,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上缓缓消散,他合上书册,眉头微微皱起。   燕枭身后的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现世,像一个沉睡千年的人,已经被唤醒了意识,却睁不开眼睛。   噬魂一直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身后的虚影,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思后的确定。   “燕枭的英灵被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锁住了。”   姜辞转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   “那道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异族下的封印,不是外力强加的枷锁,是英灵自身的执念,是它自己锁住了自己,它不想出来,或者说,它在等什么。”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英灵自身的执念锁住了自己。   项羽在等什么?等乌江亭长的那条船?等江东父老的呼唤?还是在等那杆陪他征战一生的霸王枪?   史书记载,项羽在乌江自刎前,将陪伴自己一生的霸王枪插在了江边。   他说,此枪随我征战八年,未尝一败,今日不能随我去了,然后他拔剑自刎,年仅三十一岁。   那杆霸王枪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被汉军缴获了,有人说沉入了乌江。   有人说被项羽的旧部藏起来了,还有人说它自己飞走了。   一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霸王枪在哪里,甚至没有人确定它是否还存在。   但如果项羽的英灵在等什么,姜辞能想到的只有那杆枪。   噬魂看着姜辞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想到了。   “精血共生契约让我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燕枭的英灵很强,比我的鬼面蝶强得多,甚至比李煜还强。”   “但它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它不出来不是因为不能出来,是因为不想出来,如果你想让它彻底苏醒,需要找到困住它的那个执念是什么。”   “然后解开它,满足它,让它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姜辞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困住项羽执念的是什么。   是那杆枪,是那杆陪他征战八年、未尝一败的霸王枪。   是不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乌江边,不甘心让刘邦得了天下。   是对江东父老的愧疚,八千江东子弟跟着他出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所以他把自己锁在燕枭的灵脉深处。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如果燕枭的祖上真是我猜的那个人。那么能彻底唤醒他的,不是血脉,而是那杆枪,是他生前最趁手的那一杆枪。”   当然姜辞想的也有可能是错误的,可按照现在的英灵被召唤出来的规则,只能是用霸王枪召唤项羽了。   噬魂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杆枪是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   燕枭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听到姜辞和噬魂的对话,他只是在感受着身后的变化,那道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他身后沉睡,随时可能醒来,但还差一点,差那最后一点,他不知道差的是什么。   燕枭转过身,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询问。   姜辞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霸王枪,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说出来只会让燕枭多一份念想,多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姜辞只是笑了笑,温和又安抚。   “你的英灵正在苏醒,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它。”   燕枭看着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感受着身后的变化。   那道虚影还在那里,高大,魁梧,如山岳般沉稳。   即使还没有完全醒来,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姜辞看着那道虚影,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项羽。   西楚霸王,千古无二。   那个人在千年前输给了刘邦,输在了乌江边。   他的后人燕枭,在五年前输给了异族,输在了凌霄城。   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经历了同样的失败,同样的不甘。   但燕枭比项羽幸运,他没有在绝路上走到黑。   他遇到了噬魂,修复了根基,突破了皇阶。   他遇到了姜辞,从泥潭里被拉了出来。   燕枭的英灵在灵脉深处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等他从泥潭里爬起来,等他修复了根基,等他重新召唤自己。   现在他做到了,英灵醒了,虽然还不完整,虽然还不能现世,但等燕枭找到那杆枪,等它千年的执念被化解。   它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从灵脉深处走出来。   姜辞收回目光,将《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里,他走到燕枭身侧,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军械库里安静了下来,噬魂靠在墙上,白着脸看着他们三个人,开口了。   “我现在是你们的盟友了,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我的命和燕枭绑在一起,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背叛或者耍什么花样,我没那么傻,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辞,没有说话。   燕枭也没有说话。   虽然噬魂话虽如此,但他要是敢对姜辞下手,燕枭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和他鱼死网破。   姜辞看着噬魂,点了点头,随后说道:“积分赛还没结束。”   墨尘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把军团令从阵法节点中取出来,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积蓄能量,但基本的感应功能还能用。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令牌,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   “方圆百里内还有十二头恶兽被阵法压制着,王阶六头,帅阶六头。分布在东西两侧的废墟里,都是之前没来得及清扫的。”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王阶六头,每头两千分,总共一万两千分。   帅阶六头,每头五百分,总共三千分,加起来一万五千分,加上他们现在的五万七千分,总积分可以达到七万两千分。   这个分数,不出意外的话,足够人族稳居积分榜第一了,而且领先第二名至少两万分。   但姜辞不满足于只是领先,他要的是碾压,要让所有种族都看到,人族不再是那个输了五十年的废物种族了。   姜辞开口了,声音平静:“全部清扫,一头不留。”   墨尘羽点头,翅膀展开,从军械库的石门飞了出去,低空探路。   燕枭提着长枪跟在后面,步伐沉稳,左臂的活动已经完全恢复了。   噬魂走在最后面,他的脸色还很白,但行动无碍。   四人朝东边的废墟出发,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半坍塌的塔楼。   塔楼周围亮着淡金色的符文光幕,光幕中困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   王阶三星,暗影魔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倍,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墨尘羽飞到塔楼顶部,双手按在阵法节点上,灵力从掌心涌入,金色光幕骤然加厚,暗影魔狼的身体明显一滞,动作变慢了许多。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这是他突破皇阶后第一次正式出手,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魔狼的头颅。   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魔狼的头骨像纸糊的一样被贯穿,暗红色的火焰眼窝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王阶三星的恶兽,一枪毙命。   墨尘羽从塔楼上跳下来,从魔狼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王阶三星,两千积分,总积分从五万七千分涨到了五万九千分。   姜辞看着燕枭出手的整个过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阶一星的战力,确实不是王阶能比的,即使只是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固。   但燕枭的天赋本身就比其他人,加上他在王阶九星困了五年,积累比别人多得多。   所以突破之后,他的战力比普通的皇阶一星强出一截。   四人继续往下一个阵法节点推进,东边的废墟中有三头王阶恶兽。   一头王阶四星的暗影蛮牛,被燕枭三枪刺穿头颅。   两头王阶三星的暗影魔狼,被燕枭一枪一个全部解决。   三枚王阶晶核,六千积分,总积分从五万九千分涨到了六万五千分。   姜辞没有出手,噬魂也没有出手。   燕枭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战斗,他的状态越来越好。   突破了皇阶以后他才知道,王阶和皇阶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燕枭收枪,转身走回姜辞身侧,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一道光在燃烧。   墨尘羽低空飞行,在前方探路,他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西边的废墟里有六头帅阶恶兽,被次级阵法压制着,距离不远。”   姜辞点头,四人转向西边。   西边的废墟比东边更加破败,建筑残骸几乎完全坍塌了。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兵器和铠甲碎片,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骸骨。   六头帅阶恶兽被困在六处不同的阵法节点中,等级从帅阶二星到帅阶九星不等。   燕枭一枪一头,六头帅阶恶兽,六枚帅阶晶核,三千积分。   总积分从六万五千分涨到了六万八千分。   墨尘羽从最后一头恶兽的头颅中取出晶核,递给姜辞,他收拢翅膀,落在姜辞身侧,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疑问。   “积分差不多了,还要继续吗?”   姜辞想了想,正要开口,噬魂忽然开口了。   “西北方向有一头皇阶一星的恶兽,被核心阵法困着,我之前路过的时候感应到的,但没兴趣打,就一直没动。”   “你们要是想打,我可以带路。”   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头,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带路。”   噬魂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姜辞和燕枭跟在后面,墨尘羽低空飞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更大的废墟。   废墟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恶兽被困在金色的光幕中。   通体赤红,鳞甲密布,四肢粗壮,头颅上长着三只弯曲的角。   皇阶一星,三头魔龙。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将军团令插入废墟中央的阵法节点中。   金色光幕猛然加厚,三头魔龙的身体明显一滞,动作变慢了许多。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没有任何犹豫,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魔龙的头颅,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   魔龙的头骨被贯穿,赤红色的火焰眼窝瞬间熄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皇阶一星的恶兽,依旧是一枪毙命。   这是燕枭突破皇阶后第一次独立击杀皇阶恶兽。   他的境界彻底稳固了,不再是一个空有皇阶等阶、战力不稳定的新手,而是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皇阶强者。   墨尘羽从魔龙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赤红色晶核,递给姜辞。   皇阶一星,一万积分,总积分从六万八千分涨到了七万八千分。   墨尘羽将军团令从阵法节点中拔出来,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   “阵法能量耗尽了,不能再压制恶兽了。”   姜辞点头,表示了解。   积分赛还有四天。   姜辞储物袋里的五百本唐诗三百首,才是他这次进入古战场最大的收获。   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时候,一头帅阶恶兽从废墟深处窜了出来。   那头恶兽体型不大,速度很快,在碎石间穿梭,朝远处逃跑。   墨尘羽翅膀一振,追了上去,短刀在手,银白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闪,劈在恶兽的后背上。   恶兽吃痛,没有回头,跑得更快了,钻进了废墟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中。   墨尘羽落在洞穴入口,收拢翅膀,朝洞穴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银灰色的瞳孔猛然收缩,翅膀不自觉地展开又收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姜辞,你来看看这个。” [41]秦始皇嬴政:一千营养液加更   姜辞走过去,站在洞穴入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洞穴很大,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穹顶高约三丈,纵深看不到尽头。   洞穴的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分泌物。   灰白色半透明的分泌物覆盖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地面上散布着无数虫卵,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外壳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透过外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东西,有的已经成形了,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块。   有些虫卵的外壳已经裂开了,裂口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干涸后变成了黑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那气味不是腐肉的味道,是一种更让人恶心的味道。   墨尘羽蹲在洞穴入口,手指按在地面的分泌物上,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虫族分泌物的残留,还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这是虫母的临时巢穴。”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虫母,虫族中仅次于女王的个体,负责繁衍虫群。   一头王阶的虫母,在充足的资源供给下,一天可以繁衍上百只虫族,从将阶到帅阶不等。   如果资源足够,甚至能繁衍出王阶的虫族。   墨尘羽站起身,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   “从分泌物的量和虫卵的数量来看,这头虫母至少是王阶巅峰。”   “她在古战场里待了至少十天,繁衍了至少三百只虫族。”   燕枭走过来,站在姜辞身侧,长枪握在手中,他的眉头也皱起来了,黑眸里带着一丝凝重。   “之前在核心区抢夺金甲魔龙晶核的那些虫族,就是这头虫母繁衍的?”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对,那群虫族身上的气息和这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且之前抢夺晶核的时候,那些虫族身上都带着她的精神印记。”   “那种印记很淡,普通种族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因为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对彼此的气息最敏感。”   姜辞看着洞穴深处,那些半透明的虫卵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微微发亮。   有些虫卵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在蠕动,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如果这些虫卵全部孵化,又会多出上百只虫族。   上百只将阶和帅阶的虫族,足够让古战场里的局势彻底失控。   噬魂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只虫母的气息往北边去了,应该是带着主力转移了。”   “这里只是她临时留下的巢穴,虫卵还没孵化就被她放弃了。估计是感应到了军械库防御阵法的波动,怕被人发现,所以提前撤了。”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往届万族盟会虫族从来没有派出虫母,这次却派出了虫母,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姜辞看着那些虫卵,开口了:“先把这些虫卵全部销毁。”   燕枭点头,长枪在手,踏前一步,枪尖刺入最近的一枚虫卵。   猩红气浪从枪尖涌出,虫卵的外壳瞬间崩裂,里面的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猩红气浪中化为灰烬。   墨尘羽从腰间取下短刀,银白刀光连闪。   一枚枚虫卵被劈开,灰白色的外壳碎片四溅,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   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洞穴深处,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枚虫卵,虫卵在箭矢的冲击下接连炸开,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连串的鞭炮。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外面没有进去,他不喜欢虫族的气息,每次看见虫族就会让他想起在他面前自爆的同胞兄弟。   虽然从前他们和虫族同出一源,但现在,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虫族,噬魂从不把它当成自家。   他们灭完了虫卵之后,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虫族女王有什么阴谋,直接把虫母灭了就行。虫母一死,她在古战场里繁衍的虫群就失去了指挥。”   姜辞意识到噬魂又要说什么关键信息,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毕竟他是真的讨厌虫族女王:“虫族女王可以操控虫母,但无法直接操控虫母生的虫族,一般虫族女王是通过虫母下达命令,也只可以继承虫母的记忆。”   “而其余的虫族,没有理智,只服从虫母的命令,虫母死了,那些虫族就只是一盘散沙。”   姜辞恍然,虫族女王和这些虫族的关系,就像西方那边的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难怪虫族知道他们可以用阵法以后,也没来找他们抢军团令,原来是虫族女王压根不能知晓其他兵虫的记忆。   “所以只要杀了虫母,古战场里的虫群就不足为惧了?”   噬魂点头,语气确定:“虫族女王的意志只能传递到虫母这一层。”   “虫母死了,虫群就失去了指令来源。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判断,只会凭借本能行动。”   “到时候它们连自爆都不会了,因为自爆也是虫母下达的命令。”   燕枭黑眸里带着杀意:“那就追,找到虫母,杀了她。”   噬魂闭上眼睛,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渗出,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北边,三十里外,虫母的气息很浓。她应该没走多远,还在转移的路上,而且她身边跟着几十只虫族,都是将阶和帅阶,没有王阶。”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了一下防御阵法的状态。   “阵法能量还没恢复,没法压制虫母了,只能正面硬打,速战速决。”   燕枭点头,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缓缓燃烧。   “三十里,一刻钟能到。”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他的感知力全开,不断修正追踪的方向。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墨尘羽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前方的废墟。   四人全速推进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倒塌的塔楼、碎裂的雕像、干涸的血块。   废墟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虫母正带着虫群穿过废墟。   虫母的身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   她的体型臃肿,移动速度不快,腹部高高隆起,里面还有未产出的虫卵。   头颅是扁三角形,复眼占据了大部分面部,口器是两对锯齿状的颚片,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她身边跟着三十多只虫族,将阶和帅阶各半。   虫群呈扇形分布在虫母周围,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发亮,复眼不断扫视四周,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噬魂停下脚步,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虫母。   “就是她,王阶巅峰,还没到皇阶,身边三十七只虫族,将阶二十只,帅阶十七只。”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虫母交给我,剩下的你们处理。”   噬魂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真。   “虫母交给我,我对虫族的最熟悉,你们处理虫群,速战速决,不要让它们有机会自爆。”   燕枭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噬魂率先冲了出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皇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像一座大山压在废墟上。   虫母的复眼猛地转向噬魂的方向,口器开合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种来自同源却更加恐怖的气息,她发出尖锐的嘶鸣,虫群立刻动了起来。   三十七只虫族同时转身,朝噬魂扑去。   虫甲摩擦的声音、口器开合的咔咔声、复眼转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噬魂没有减速,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紫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魔气长刀。   长刀劈下,一道紫黑色的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光,挡在他前面的三只将阶虫族被刀光斩成两半,甲壳碎裂,暗红色血液喷涌,尸体从空中坠落。   噬魂踏着虫族的尸体继续前冲,魔气长刀连连劈出,每一刀都带走一只虫族的性命,没有任何一只虫族能让他停下脚步。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四只帅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它们的甲壳在猩红气浪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闪。   “天羽斩!”   三道刀光呈品字形劈入虫群,两只将阶虫族的头颅被劈开。   姜辞站在后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虫族。   虫族的甲壳在箭矢的冲击下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四溅。   虫母,或者说是虫族女王突然降临到虫母身上,她意识到了姜辞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她的复眼锁定了姜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余虫族的攻势骤然一变,不再分散攻击,全部朝姜辞扑去。   三十七只虫族已经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十几只同时转身,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它们要自爆。   虫母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姜辞。   噬魂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但虫群太多了,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噬魂的路。   其他的虫族都朝着姜辞扑去,身上亮起了红色的纹路,他们要自爆。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些虫族甲壳上亮起的纹路。   他转身,身体拔地而起。   王阶之后就可以御空飞行了,但之前他根基受损,灵力不足,从来没有用过。   现在他的根基修复了,灵脉畅通无阻,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御空飞行对他来说不再是奢望,而是轻而易举的事。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他从虫群的头顶掠过,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他的目标不是虫族,是姜辞。   他要在虫族自爆之前把姜辞带离危险区域。   姜辞抬起头,看到燕枭从空中朝他飞来。   燕枭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力道很大,大到姜辞几乎喘不过气,但也不粗暴,像怕碰坏了他。   燕枭的手臂收紧,将姜辞牢牢固定在胸前,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从姜辞头顶飞过,朝远离虫群的方向飞去。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燕枭一手揽着姜辞的腰,一手握着长枪,在空中急速飞行。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姜辞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身后传来虫族自爆的轰鸣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中炸开。   冲击波从身后涌来,推着燕枭的身体往前冲了一段,但燕枭没有回头,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姜辞抱得更稳。   飞出了自爆的范围,燕枭才停下来。   燕枭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姜辞。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从空中缓缓降落,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才松开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   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姜辞腰侧停了一瞬,像是不舍得,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姜辞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腰。   他看向燕枭,燕枭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转向了战场的方向。   “走吧,回去。”   姜辞点头,两人朝战场走去。   噬魂已经杀到了虫母面前,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头颅上。   暗红色的甲壳碎裂,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   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腹部的虫卵从产卵器中滑落。   那些虫卵还没有完全成形,外壳软塌塌的,落在地上就碎了,灰白色的分泌物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压碎了一片虫卵。   噬魂收回魔气长刀,站在虫母的尸体旁边,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母死了,古战场里的虫群失去了中枢,虫族女王的意志再也传不到这里了。”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轻松:   “剩下的那些虫族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不用再担心了。”   噬魂从虫母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晶核递向姜辞:“这是虫族的本命晶核,同样可以拿来修炼。”   其实噬魂的也可以拿去修炼,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地狱笑话。   姜辞接过晶核,收进储物袋里。   噬魂突然皱了皱眉,他的实力是这群人中最高的,他察觉了一些问题:   “不对劲,古战场的空间开始不稳定了,边界的崩塌速度在加快,而且有什么东西从古战场分裂出来了。”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噬魂继续说了下去:“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古战场的外围都会崩塌。”   “所有还在外围的参赛者都会被空间裂缝吞没,所有人都会被逼着向核心区收缩,但是我能感应到核心区有一股很强横的力量。”   姜辞沉默了。   这意味着积分赛会提前结束,也意味着所有幸存下来的参赛者都会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和初试的大乱斗一样。   但古战场的核心区比迷雾森林更加凶险,煞气更浓,恶兽更强。   墨尘羽手握军团令,闭上眼睛感应,过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核心区的最深处确实突然出现了一处极其强大的能量源,波动远超皇阶。至少是帝阶,甚至更高。”   废墟中安静了下来。   燕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噬魂的紫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有猜测,但没想到居然是帝阶。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尘羽,等他继续往下说。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掌心的符文微微发亮。   “不只是能量源,我还感应到了多股不同种族的气息。蛟族、海族、西方龙族、精灵族、幻月族、血族、影族……都在朝核心区的方向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所有幸存下来的精英都感应到了核心区的异常,那里或许是古战场最大的机缘,也或许是最大的陷阱。”   “而且我我发现第七军团的阵法在不断的崩溃,过不了多久,这些阵法就用不了。”   噬魂开口了,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那些种族的强者不会放过,不管是帝阶的灵物还是帝阶的晶核都对我们有大作用。”   燕枭握紧了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我们也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姜辞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八万积分,就算后面三天什么都不做,人族也大概率能拿第一,但古战场核心区的机缘,不是积分能比的。   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出现,谁拿到了,谁就能在万族中占得先机。   四人朝核心区的方向出发,燕枭走在最前面,噬魂走在姜辞身侧,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   墨尘羽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瞳孔不断警戒。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煞气越浓,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上升起,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姜辞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骨花淬体后残留的药力,在自动抵御煞气的侵蚀。   噬魂和燕枭的灵力也能自动抵御煞气,不需要刻意运功。   墨尘羽飞得比之前低了,煞气对他的翅膀影响很大。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废墟。   废墟中央,数头由煞气凝聚的幻兽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弓,弓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银白色的轻甲上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皇阶一星,银月弓在手,但弓弦黯淡。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一头幻兽,但幻兽被射散后又重新凝聚,煞气翻涌,幻兽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艾兰薇被数头幻兽紧紧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她被围住了。”   燕枭看着那些幻兽,眉头微微皱起:“那些东西不是实体,是煞气凝聚的幻兽。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斩散了也会重新凝聚。”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刘禹锡的《金陵五题》那一页。   他早就发现了,不同诗篇激发的力量性质截然不同。   有的适合攻击,有的适合防御,有的适合治疗,有的专门克制煞气和邪祟,比如刘禹锡的这首。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光芒化作一圈金色的光晕,以姜辞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晕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煞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一样消融。   那些由煞气凝聚的幻兽被光晕触及的瞬间,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雾气从它们体内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幻兽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短短几息,围攻艾兰薇的数头幻兽全部消散,煞气被金色光晕净化,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艾兰薇银月弓垂在身侧,弓身上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   她看向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多谢。”   姜辞摇头,声音平静。   “不用谢,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赢了噬魂,精灵族愿意重新考虑和人族的盟约。”   “现在噬魂就在我旁边,他说魔虫族也愿意和人族交好。”   艾兰薇的目光移向噬魂,紫黑色瞳孔和浅银色瞳孔对上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艾兰薇移开目光,看向姜辞。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只是你现在应该不只是为了盟约才出手救我的吧?”   姜辞看着她,没有否认。   “古战场核心区有帝阶以上的能量源,你应该也感应到了。你是精灵族第一天骄,如果有你同行,我们在核心区存活的机会会大很多。”   艾兰薇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审视:“你很坦诚,不藏着掖着,也不拐弯抹角,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的目光移向燕枭和墨尘羽,又移回姜辞身上。   “我可以和你们同行,但有一个条件。”   姜辞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艾兰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古战场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个东西是精灵族百年前遗落在古战场的圣物,生命之泉的种子。”   “那枚种子对精灵族至关重要,我必须找到它,带回去。”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艾兰薇继续说下去,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在古战场里找了五天,没有任何线索。反而遇到了虫族的伏击,被它们一路追杀到这里。”   “我的族人为了掩护我,全部失散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她的手指攥紧了银月弓的弓身,指节捏得发白。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我们帮你找生命之泉的种子,你帮我们在核心区战斗。互相帮助,公平交易。”   艾兰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   墨尘羽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会被虫族伏击?精灵族的感知力不是最强的吗?”   艾兰薇看了他一眼,浅银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族有备而来,它们知道我会走那条路,有人在给虫族女王通风报信,告诉她我的位置。”   墨尘羽的眉头皱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   “你的意思是,各族中有叛徒?”   艾兰薇点头,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只是精灵族,蛟族、海族、西方龙族都被伏击了,虫族女王的意图很明显,削弱所有种族的精英。”   “等到所有人在核心区被空间崩塌逼到一起的时候,虫群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收割最多的晶核。”   艾兰薇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轰鸣。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都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核心区有东西出来了,至少帝阶以上,而且不止一个。”   燕枭握紧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得更加猛烈。   “走,先去看看情况。”   五人朝核心区全速推进,姜辞被燕枭揽着腰在空中飞行。   墨尘羽低空掠行,银灰色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感知力全开。   艾兰薇一双透明的翅膀出现在背后,跟在最后面,银月弓握在手中,弓弦微微发光。   远处,核心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头体型如同山岳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   八荒魔猿,帝阶七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   它的双目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每一次挥臂都地动山摇。   盆地周围,各族的参赛者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   西方龙族的索拉里斯化为龙形,金色龙息不断喷吐。   海族的潮汐高举三叉戟,水龙吟轰在魔猿的鳞甲上。   影族的夜无痕在阴影中穿梭,短刀不断刺向魔猿的要害。   岩族的石山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正面硬撼魔猿的攻击。   但魔猿太强了,帝阶七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大阶。   他们的攻击在魔猿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而魔猿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闪避。   更糟糕的是,虫族也在,密密麻麻的虫族从盆地边缘的裂缝中涌出,将各族参赛者围在中间。   它们的甲壳上亮着暗红色的纹路,复眼里没有恐惧,它们的指挥者是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虫母,皇阶五星!   那虫母站在盆地边缘的高地上,复眼锁定了整个战场。   她的精神波动不断向外扩散,指挥着虫群的每一次进攻。   燕枭从空中降落,将姜辞放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   “你待在这里,不要走远。”   姜辞点头,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书页上。   燕枭转身,提枪冲入了战场。   皇阶一星的猩红气浪在虫群中炸开,三只将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噬魂从另一侧切入,魔气长刀在手,紫黑色刀光连闪。   艾兰薇站在高处,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射穿一只虫族的头颅,箭无虚发。   墨尘羽在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不断劈落,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虫族。   索拉里斯看到了燕枭,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人族真的修复了根基,还突破了皇阶。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八荒魔猿的巨臂已经朝他砸来。   索拉里斯侧身闪避,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   魔猿吃痛,紫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逼得索拉里斯不得不后退。   潮汐从侧面冲上来,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戟头的水流炸开,在魔猿的鳞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坑。   但魔猿的防御太强了,这点伤对它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刀尖刺入魔猿的脚踝。   魔猿一脚踩下,夜无痕化作一团黑影,在另一处阴影中重新凝聚。   石山正面硬撼魔猿的拳头,岩石皮肤被砸出裂纹,口中吐血,但他没有退,双臂抱住魔猿的手指,死死不放。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   虫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指挥者,那头皇阶五星的虫母,才是关键。   虫母一死,虫群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一闪。   “小子,要我杀那头虫母?”   姜辞点头,手指按在李白那一页的诗上。   “我帮你开路,你只管杀。”   李白拔剑,青莲剑域展开,皇阶一星的气息轰然释放。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匹练斩入虫群,三只帅阶虫族被剑光切开。   李白踏着虫族的尸体前冲,白衣在暗红色的血液中穿梭。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为李白开辟出一条通道。   噬魂看到了姜辞的意图,他从另一侧切入虫群。   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为李白吸引了虫母的注意力。   虫母的复眼锁定了李白,她发出尖锐的嘶鸣,几十只虫族同时转身,朝李白扑去,甲壳上的纹路亮起。   它们要自爆,用命换李白。   李白没有减速,剑光化作滔天水幕。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水幕挡在李白身前,自爆的虫族撞在水幕上,暗红色光芒炸开。   水幕剧烈震颤,但李白一步未退,踏着水幕继续前冲。   虫母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英灵这么难缠,她再次发出嘶鸣,更多的虫族扑向李白。   燕枭从空中俯冲下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   四只扑向李白的虫族被拦腰斩断,尸体从空中坠落。   他落在李白身侧,长枪横在身前,为李白挡开侧翼的攻击。   两人并肩朝虫母冲去,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虫母的复眼剧烈转动,她的精神波动变得更加急促。   虫群的攻势骤然加剧,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李白和燕枭,但噬魂从另一侧杀到了虫母面前。   他的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甲壳上,暗红色的甲壳碎裂。   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精神波动彻底紊乱。   虫群的攻势瞬间乱了,有的还在攻击,有的停下不动。   有的开始互相攻击,虫族乱了。   李白抓住机会,剑光刺入虫母的另一侧头颅。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贯穿了虫母的头颅,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   燕枭的长枪紧随其后,刺入虫母的心脏位置,猩红气浪在虫母体内炸开,紫金色的光泽一闪。   皇阶五星的虫母,毙命。   虫群彻底失去了指挥,有的四散逃窜,有的呆立不动。   还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战场上的虫群在一刻钟内全部溃散。   各族参赛者的压力骤然减轻,他们终于可以全力对付八荒魔猿了。   索拉里斯的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金色火焰在魔猿的鳞甲上燃烧。   潮汐的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水龙吟在魔猿体内炸开。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不断在魔猿的脚踝上留下伤口。   姜辞看着战场中央的八荒魔猿,帝阶七星,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即使所有人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根本杀不了它。   而且虫族虽然乱了,但姜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进入古战场的虫族有这么多吗?而且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他们在古战场外面,似乎一直没看见过。   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很擅长收集消息,进入古战场之前他可是专门收集过消息,但他从来没提过虫族有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   姜辞怀疑古战场不止一个入口,他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盆地边缘的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不是古战场空间崩塌的自然现象,是被人为撕裂的。   姜辞的猜测也不能说是错误,但也不能说是正确。   因为古战场确实只有一个入口,可是架不住虫族有撕裂空间的天赋,而且虫族女王还特意培育了一批可以撕裂空间的虫族。   裂隙中涌出浓烈的虫族气息,比那头皇阶虫母强了不知多少倍。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和厌恶。   “虫族女王,她亲自来了。”   裂隙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女人,身量高挑,面容精致得不像活物。   皮肤白皙如瓷,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金色的虫纹,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及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紫黑色的,瞳孔呈竖瞳状,和蛇族很像,眼神冰冷,漠然。   帝阶八星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了下来,它感觉到了那股比它更强的气息。   各族参赛者也停下了攻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虫族女王,百年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哪里。   现在她却在这古战场的核心区现身了。   虫族女王的紫黑色竖瞳扫过整个战场,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虫族女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在决定从哪里开始下口。   她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紫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团。   那团光芒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帝阶八星的一击,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   “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召唤帝阶英灵的述史者,你的存在,对人族是希望,对虫族是威胁,所以我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紫黑色的光柱从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仍旧要拼一拼。   燕枭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就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战场中央冲向姜辞。   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御空飞行的速度催动到极限。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光柱。   光柱撞在燕枭的后背上,猩红气浪和紫黑光芒激烈碰撞。   燕枭的后背被光柱撕裂,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牢牢地将姜辞护在怀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燕枭咬着牙,抱着姜辞从光柱的轨迹中飞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燕枭的后背着地,姜辞趴在他胸口。   燕枭的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没有松开。   姜辞撑起身体,低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姜辞没听清,但他从口型读出了那两个字。   别怕。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姜辞的眼眶猛地一酸,他没有时间哭,燕枭还躺在他身下,后背的伤口还在涌血。   紫黑色的虫族煞气在伤口边缘侵蚀蔓延,血肉被煞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火焰灼烧皮革。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瞳孔的焦距在一点一点涣散。   但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五指死死扣着,像怕一松手,姜辞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   姜辞从他怀里挣出来,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念出了那几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覆盖在燕枭的后背上,煞气被逼退,伤口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性太强了。   姜辞没有时间等诗篇的力量完全发挥作用。   虫族女王还在虚空裂隙前站着,紫黑色的竖瞳俯视着这片战场,她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第二道光柱在指尖凝聚。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剧烈翻涌。   李煜从精神海中走了出来,黄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金色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帝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涌出。   书页上的金色文字一个个飘起,在姜辞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屏障是金色的,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词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双手结印,金色书简悬浮在他胸前,书页不断翻动。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加固那道脆弱的防线。   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帝阶八星,比李煜高出七个小阶。   金色屏障在威压下不断震颤,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李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黄袍上也开始出现裂纹,英灵之躯在威压下逐渐崩解。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只是咬着牙,维持着那道屏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废墟,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比刚才那一击更加浓烈,更加恐怖。   她看着姜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英灵可以为你而死?”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核心区。   “百年前的述史者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面前。”   “他们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光点,回归历史的尘埃。”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死在我的手里。”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   光柱比刚才那道更粗,更快,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在光柱的高温中直接气化。   光柱撞在李煜的金色屏障上,金色和紫黑色激烈碰撞。   刺耳的嘶鸣声像千百只恶兽同时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屏障上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李煜的双手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快得看不清。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填补一道裂纹,但填补的速度赶不上裂纹扩散的速度,一道裂纹刚被填上,旁边就又多了三道。   李煜的黄袍裂开了,裂纹从袖口蔓延到肩头。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一声都没有吭。   虫族女王的光柱还在持续,紫黑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轰在屏障上。   李煜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手结印的姿势已经开始变形,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越来越慢,从哗啦啦变成了沙沙沙。   再从沙沙沙变成一页一页地艰难翻动,每一页都像在翻一座山。   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   碎片在空中飘散,化作淡金色的光点,然后消散。   姜辞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李煜已经到极限了,帝阶一星对阵帝阶八星,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李白和韩信也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不断崩裂,他们的英灵之躯上裂纹密布,但他们没有回到精神海,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姜辞的命令。   即使知道冲上去也无济于事,即使知道这只是送死。   他们还是没有退,没有躲,没有一句怨言。   姜辞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手指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慢慢滑动,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他想起了李白说过的话,想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至少要达到帅阶五星以上。   他现在是将阶九星巅峰,距离帅阶五星还差着整整五个小阶。   强行召唤,精神力不够,会抽干他的精神海,轻则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姜辞看着燕枭,燕枭躺在他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经松了一些,不是因为不想抱了,是力气在流失。   燕枭的眼睛半闭着,瞳孔的焦距已经涣散了,但他还在坚持。   坚持不让自己昏过去,坚持看着姜辞,坚持用那双沉沉的黑眸告诉他。   我在,我还在,我没有走。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燕枭环在他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   燕枭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像是不愿意松开。   姜辞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放下。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虫族女王。   那个站在虚空裂隙前的女人,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深紫色的长发垂在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竖瞳看着姜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在看一个终于决定赴死的猎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姜辞没有犹豫,他开口了。   “秦始皇嬴政。”   五个字,在废墟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虫族女王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还敢召唤。   她抬起了手指,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再次凝聚,但姜辞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下去。   “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   “他以铁腕手段扫清内忧外患,罢免吕不韦,驱逐嫪毐。”   “将所有权力收归己手,为日后横扫六合打下根基。”   虫族女王的手指指向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李煜踏前一步,金色书简猛然合拢,又猛然翻开。   所有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同时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浪花从书页中涌出,层层叠叠挡在光柱前面,紫黑色光柱撞在金色浪花上,浪花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李煜的双手在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开始剥落,一页一页地从书脊上脱落,在空中化作金色的光点。   他的黄袍已经完全碎裂了,英灵之躯上布满了裂纹,但他没有退,而是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姜辞挡住那一道致命的攻击。   姜辞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然后是眼角和耳孔。   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姜辞没有停,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前无古人的伟业。”   “灭韩——公元前230年,韩国灭亡。”   “破赵——公元前228年,赵国灭亡。”   “下魏——公元前225年,魏国灭亡。”   “平楚——公元前223年,楚国灭亡。”   “收燕——公元前222年,燕国灭亡。”   “定齐——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   虫族女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姜辞的话,是因为她的光柱还没有击穿那道屏障。   李煜的防御比预想的更难缠,一个帝阶一星的英灵,在她的全力攻击下撑了这么久。   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紫黑色光柱猛然变粗了一倍。   李煜的身体猛地一颤,金色屏障上的裂纹急速扩散。   李煜的黄袍从肩头开始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的左臂在姜辞面前化作光点,然后是右臂,然后是双腿,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姜辞,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李煜的身形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又像流星,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李煜回到了精神海。   他的精神体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但姜辞没有时间去看他,虫族女王的攻击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紫黑色的光柱直奔姜辞而来,速度快得没有时间闪避。   李白和韩信同时动了,两道残影挡在光柱前面。   青莲剑域全开,青色莲瓣层层叠叠,青龙戟横扫,青黑色气浪凝成一面盾牌。   光柱撞在莲瓣上,莲瓣一片片碎裂,光柱撞在盾牌上,盾牌一道道裂开。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剧烈震颤,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血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紫黑色光柱中蒸发殆尽。   姜辞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用英灵之躯为他挡住攻击。   他的声音没有停。   “他废分封,立郡县,设三十六郡,由朝廷直接派官治理。”   “从此天下归一,不再是松散的诸侯联盟,而是一个完整的帝国。”   李白手中的剑碎了,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青光四溢。   他扔掉断剑,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凝聚成形,但剑刚凝聚成形就又碎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   李白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书同文,以秦篆为官方文字,废六国异体字。”   “车同轨,统一车辆轮距,修驰道,建直道。”   “统一度量衡,定斤两,定尺寸,定容量。”   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猛地一颤,青龙戟从中间断裂,戟刃和戟杆分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远处的废墟中。   韩信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身形轮廓剧烈波动。   “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南征百越,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疆域南至南海。”   “开灵渠,通河渠,连长江与珠江水系。”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脚开始,然后是腿,然后是躯干,然后是手臂,他们像李煜一样,从四肢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被紫黑色的光柱吞没,被虫族女王的威压碾碎。   最后两人同时消散成光点,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们和李煜一样,在月白色湖泊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三个人,三道虚影,安静地坐在湖边,再也没有人能出战了。   姜辞的精神海在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水已经干涸了大半。   湖床上只剩下最中央一小洼月白色的液体,薄薄一层。   他的七窍还在渗血,眼前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但他没有停,他念出了最后一句。   “他为千古一帝,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的陵墓中,八千兵马俑列阵以待。”   “他死后依然统率千军万马,守护他的帝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古战场都在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姜辞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千年的光阴。   虫族女王的竖瞳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帝阶九星,比她还高出一个等阶。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头戴十二旒冕冠。   黑色龙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龙纹不是一条,是九条。   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在龙袍上游动,像活的一样。   那人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和虫族女王的那种冷漠不同,他的冷漠是天子的冷漠。   是俯视天下,生杀予夺,不容置疑的冷漠。   千古一帝,嬴政,降临于世。   帝阶九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冻结了一样。   暗红色的雾气不再流动,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下了,紫黑色的火焰在它眼窝中剧烈跳动,它在害怕。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百年来,人族从来没有召唤出帝阶九星的英灵。   从来没有。   嬴政没有看虫族女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精神海即将干涸的人族青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是你在唤朕?” [42]朕之将士,何在!:  嬴政那一声“是你在唤朕?”如同九天惊雷,在废墟之上滚滚碾过。\r   嬴政那一声“是你在唤朕?”如同九天惊雷,在废墟之上滚滚碾过。   姜辞七窍渗血,意识已近模糊,却仍强撑着回应,他抬起眼,与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对视,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是。请陛下,救人族。”   姜辞能感到自己的精神海正在疯狂崩裂,维持这位千古一帝的存在,每一息都如同将自己千刀万剐。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经完全干涸,湖床上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荧光在挣扎。   三个英灵都感觉到了姜辞的痛,他们想帮忙,却什么都做不了。   姜辞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嬴政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几息之后,他开口了,“汝唤朕来,朕便许你一场山河无恙。”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精神海,将他破碎的精神海强行粘合,使之不会完全破碎。   站在虚空裂隙前的虫族女王,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竖瞳剧烈收缩,手指在微微颤抖。   帝阶九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她周身的虫影发出不安的尖啸。   那些细小的虫影在她发丝间疯狂蠕动,钻进钻出,像是在寻找逃生的路。   虫族女王不再犹豫,她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紫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光芒越来越亮,万千道细密的丝线从光芒中射出,不是攻向嬴政,是直接缠向姜辞。   她要切断姜辞和嬴政之间的联系。   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联系是精神通道,通道断了,英灵就会失去精神力供给。   即使强如嬴政,也会从现世消散。   这是对付召唤者最有效的方法,虫族女王太清楚这一点了。   百年前,她用这一招杀了无数述史者。   那些述史者站在城墙上,身后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他们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然后被虫群分食。   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述史者能逃过这一招。   虫族女王有信心,这个人族也不会例外。   虫族女王尖声笑道:“述史者一死,你这没牙的老虎又能如何!”   嬴政深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处境,是因为虫族女王敢在他面前动他的召唤者。   他没有去阻挡那些丝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姜辞身前展开,屏障是透明的,但能清晰地看到黑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   那些紫黑色丝线撞上屏障的瞬间,像雪崩一样瓦解,从丝线的尖端开始,一节一节地化作紫黑色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剧烈收缩,她的全力一击,被嬴政随手挡住了。   嬴政看着她,薄唇微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顿了顿,黑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朕的疆域,岂容尔等孽畜放肆。”   虫族女王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虚空裂隙的边缘,然后站住了。   她是虫族女王,帝阶八星,百年来没有退过一步。   但她必须退,因为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嬴政压去,企图在他的领域中撕开一道口子。   嬴政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已经站不稳了,七窍的血还在流,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嬴政收回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天地变色。   以他足尖为中心,黑金色的光芒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向外疯狂蔓延,所到之处,虫族女王的紫黑领域像纸糊的一样被吞噬。   没有碰撞,没有厮杀,只有碾压。   天子之域展开,领域之内,万法不侵,万物臣服。   虫族女王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凝滞了,不是被压制,是被规则限制。   在嬴政的领域里,她的力量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嬴政,他可以决定她的灵力能不能运转,可以决定她的虫影能不能飞,可以决定她还能不能站着。   虫族女王尖啸一声,帝阶八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魔气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虫王虚影,六条虫足像六柄巨镰,朝嬴政劈去。   嬴政没有看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长剑挥下,一道黑金色的剑光劈入虫王虚影。   虫王虚影从中间裂成两半,六条虫足同时断裂,紫黑色的魔气从裂口处疯狂涌出。   虫王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   虫族女王的身体猛地后退,退到了虚空裂隙的入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百年来,她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更多的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潮水,朝嬴政涌去,不是攻击,是送死。   虫族女王在拼命地拖延时间,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从虚空裂隙中召唤更多的援军。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向古战场外的虫族驻地传递信号。   嬴政看着她,语气讽刺:“不过区区蝼蚁,也妄想撼天?”   虫族女王不管嬴政的嘲讽,尖声嘶吼,紫黑色的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   她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入古战场中每一只残存的虫族体内。   那些原本四散溃逃的虫群瞬间僵住,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同一刻被点燃。   将阶、帅阶,乃至那些只剩半截身体的伤虫,全部被强制激活了自爆的纹路。   她要的不是击败嬴政,而是杀死姜辞,只要述史者一死,英灵自散。   虫族女王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这是强行操控太多虫族带来的反噬,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这一击,只需要这最后一击。   数百只虫族在同一时刻调转方向,放弃了所有对手,朝姜辞涌去。   它们用自爆炸开了秦始皇的防御,它们的的复眼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的人族青年,它们的身躯在冲锋中急剧膨胀,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像一颗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燕枭倒在姜辞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但当他看到那些虫族朝姜辞扑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撑起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姜辞。   燕枭的手臂环住姜辞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即使意识模糊,燕枭也下意识做了这个决定,他不能让姜辞死,不能让他死在自己前面。   姜辞被他按在怀里,额头抵着他满是血腥气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姜辞想推开他,想说你让开,想说我还有办法,但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他的精神力已经干涸,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嬴政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燕枭用身体护住姜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血肉之躯护朕的子民,倒是忠勇可嘉。不过,在朕面前,还轮不到你来送死。”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成拳,黑金色的光芒在拳心凝聚。   他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声音威严,像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朕之将士,何在!”   整个古战场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千年后终于被唤醒。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   姜辞被燕枭按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正在涌上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像有千军万马正在破土而出。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绷紧了,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那不是一两个强者的气息,而是成千上万个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   大地崩裂了。   核心区的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尘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暗红色的天光被尘土遮蔽,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杆长戈,锈迹斑斑,戈刃上沾满了千年的泥土。   然后是握长戈的手,手掌是陶土烧制的,手指的关节清晰可辨。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一个接一个的陶俑从地底爬了出来,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戈,面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态整齐划一,动作如同一个人的复制。   他们不是活人,不是英灵,他们是兵马俑,是秦始皇陵中沉睡了两千多年的陶俑军团。   此刻,他们醒了。   成千上万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从裂缝中爬出来,从碎石中站起来,从尘土中浮现出来。   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阵挡住了去路。   前排的兵马俑同时举起了长戈,戈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数千柄长戈同时挺刺。   虫族的自爆在他们面前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俑。   陶土的身躯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四溅,但后面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它们用身躯硬生生挡住了自爆的冲击,用陶土碎片筑成一道血肉长城。   更多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倒下,更后排继续补上。   虫族的自爆在兵马俑的军阵中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都在眨眼间被新的兵马俑填满。   那些陶俑没有生命,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他们只有一个意志,执行嬴政的命令。   挡住虫族,保护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彻底乱了,她看着那些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兵马俑,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虫群在自爆中一只接一只地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燕枭感觉到那些虫族的气息正在远离,自爆的轰鸣声也远了。   他的手还环在姜辞腰上,但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怕他会消失。   姜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兵马俑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陶俑他太熟悉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里见过无数次。   秦始皇陵,兵马俑,八千件陶俑,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那是中国古代工匠用一生心血烧制的杰作。   此刻,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战场上站了起来,在他面前排成军阵。   嬴政负手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兵马俑,看着它们在虫族的自爆中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站起,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千年前站在咸阳宫城墙上俯瞰天下一样。   虫族女王的最后一波自爆结束了,数百只虫族全部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军阵依然完整。   前排的陶俑碎了大半,但后排的陶俑已经补上了它们的空缺。   数不清的兵马俑站在废墟上,将整个盆地中心变成了秦军的演武场。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的入口,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竖瞳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精神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她以为述史者这个职业,在百年前就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召唤出了比百年前更强的英灵。   虫族女王的嘴角溢出一缕紫黑色的血,她抬起右手,帝阶八星的力量疯狂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在领域边缘撕咬。   但那些虫影刚触碰到领域的边缘就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任何存在,在嬴政面前都只能臣服。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朕的将士既出,岂容你全身而退。”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兵马俑挡住了虫群的自杀式攻击,但虫族女王仍在疯狂催动更多的兵虫自爆。   那些从虚空裂隙中不断涌出的虫族,甲壳上亮着刺目的暗红色纹路,像一颗颗被点燃的炸弹。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兵马俑的军阵,用身体硬扛长戈的穿刺,用自爆在陶俑中炸开缺口。   前排的兵马俑碎了一地,陶土碎片铺满了废墟,但后排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的方向。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命令更多的虫族从裂隙中涌出,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述史者。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族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不是挡不住,是虫族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能炸碎数尊兵马俑,而新涌出的虫族源源不断地填补自爆的空缺。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碎裂的陶俑,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抬起了右手,黑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飘向碎裂的陶俑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重新凝聚,从碎片拼成残躯,从残躯拼成完整的陶俑。   碎裂的兵马俑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重新握住长戈,重新排入军阵。   虫族女王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嬴政还有这一手,她的虫群在自爆中化为灰烬就真的死了,而嬴政的兵马俑碎了还能重新凝聚。   此消彼长,她的虫群越打越少,嬴政的军阵却越打越强。   她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如果让嬴政活着走出古战场,如果让人族拥有了帝阶九星的英灵,虫族百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她不能退,她必须杀了姜辞,必须在嬴政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杀了他的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骤然加剧,紫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她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   以本命虫核为代价,强行催动更多的虫族从虚空裂隙中涌出,那些虫族像潮水一样从裂隙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女王的命令,杀死述史者,不惜一切代价。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潮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前排的陶俑一排接一排地碎裂。   后排的陶俑不断填补,但填补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军阵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虫族女王,是来自姜辞。   姜辞的精神海已经干涸了,维持嬴政的存在全靠嬴政自己的力量,但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是双向的,姜辞的精神力越弱,嬴政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受限。   他现在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否则虫族女王根本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虫族女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嬴政周身的黑金色光芒在黯淡,看到兵马俑的修复速度在变慢,看到军阵的缺口越来越大。   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机会来了。   只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催动更多的虫族自爆,就能撕开军阵,就能杀死姜辞。   这个述史者一死,嬴政再强也只是一具没有能源的躯壳。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再次加剧,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本命虫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在用命换时间,用自己的生命力换虫群的数量,只要杀了姜辞,一切都值得。   噬魂站在战场边缘,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后背的伤口,那是被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煞气在向四周蔓延。   他的脸色比燕枭好不了多少,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燕枭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噬魂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魔虫在萎靡,鬼面蝶的翅膀垂着,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如果燕枭死了,他也会跟着死,不是重伤,是死。   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契约一方的死亡会直接导致另一方的本源崩碎,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噬魂不能让他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   他答应过顾清欢,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要带他回人族族地,要让他落叶归根。   如果噬魂死在这里,那个在揽月城外救了他一命的人族,连最后的心愿都完成不了。   噬魂咬紧牙关,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活体虫族,那些虫族曾经是他的同族,百年前它们选择了放弃个体意志,选择了成为女王的傀儡。   噬魂一直觉得它们可怜,可怜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但现在,他只觉得它们可悲。   可悲到连自己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可悲到连死是什么都不明白。   在噬魂身后,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展开双翼。   这一次,翼展足有十丈,翅面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   每一只眼睛都在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吸力,那种吸力不是针对肉体的,是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   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它们的生命本源是同一种东西。   噬魂可以吸收其他种族力量,但吸收虫族的生命力最顺畅,因为同源的力量不会产生排斥。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叫噬魂的原因,他能吞噬所有种族的的生命力。   鬼面蝶的虚影悬停在噬魂身后,双翼缓缓扇动,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亮起。   那些斑纹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吞噬的,是魔虫族在分裂之战后为了对抗虫族女王而进化出的天赋能力。   专门克制虫族的生命力抽取,你虫族女王能用虫海战术淹没对手,我魔虫族就能用你的虫海补充自己。   噬魂一直不愿意用这一招,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恶心。   吞噬同族的生命力来强化自己,这种事和虫族女王把同族当炸弹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燕枭快死了,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噬魂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冰冷如铁:   “既然你们想变成死物,不如让本王送你们一程。”   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张开大口,一根根恐怖的触手从蝶口中涌出,吸力精准地覆盖了战场上的每一只活体虫族,不是无差别的吞噬,是只针对虫族的定向抽取。   虫族的生命力从它们的甲壳中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鬼面蝶。   虫族的身体在这股吸力中迅速枯萎,甲壳上的光泽黯淡下去,暗红色的纹路熄灭,六条腿无力地蜷缩,复眼里的光芒熄灭,身体从活物变成死物,从死物变成飞灰。   那些正在冲锋的虫族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它们甚至来不及自爆,生命力就被抽干了。   兵马俑的军阵前的压力骤然减轻,虫族的数量在急剧减少,而噬魂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生命力涌入鬼面蝶体内,经过转化,一部分化作精纯的生命本源,通过精血共生契约反哺给燕枭。   燕枭后背的伤口在生命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被煞气侵蚀得发黑的皮肉在脱落。   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煞气被生命力逼退,从伤口深处往外涌,在皮肤表面化作紫黑色的雾气,然后消散。   燕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回归,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发痒。   噬魂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经过鬼面蝶转化的生命力精纯而庞大,一部分给了燕枭,另一部分尽数归入他自己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那些沉睡在灵脉深处的潜力被生命力激活。   皇阶九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悍然冲破,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巅峰猛然攀升了一大截。   虽然没有真正踏入帝阶一星,但那股独属于帝阶的威压已经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半步帝阶巅峰,距离真正的帝阶只有一层薄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看着噬魂疯狂吞噬她的兵虫,看着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怒。   她想阻止,但嬴政的领域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想收回兵虫,但那些兵虫已经被噬魂的吸力锁定了。   她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虫一只接一只地枯萎,化作飞灰,看着自己的百年谋划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本命虫核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位置。   再这样下去,不等噬魂杀了她,她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拼下去,赌自己能先杀了姜辞,还是撤退,留得青山在。   虫族女王的竖瞳落在姜辞身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族青年已经站不稳了。   他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泛黄的书册,七窍又开始流血,但那双眼睛还是清醒的,温温和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虫族女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愤怒,而是嫉妒。   百年前她杀了那么多述史者,以为自己已经把述史者这个职业从历史长河中彻底抹去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年轻,都坚韧。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退,不甘心让这个人族活着走出去。   虫族女王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百年的谋划不能毁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她咬紧牙关,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虫族女王要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继续和秦始皇嬴政对打。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辞身边。   是艾兰薇,精灵族第一天骄,银月弓的主人,此刻却放下了那柄让各族闻风丧胆的长弓。   她单膝跪在姜辞身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这个七窍流血的人族青年,血从姜辞的鼻孔、嘴角、眼角、耳孔中渗出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艾兰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族青年在生死关头没有退缩,用自己的一切换了所有人的活路。   如果不是姜辞召唤出嬴政,各族天骄将会因为虫族女王的阴谋,全部死在虫族女王手里。   艾兰薇收回目光,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祝福术,是王族才有资格学习、一生只能用三次的生命赐福。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施术者大量的生命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本源受损。   但艾兰薇不在乎,这个人族青年值得她用一次。   “我以精灵王女的名义,赐予你生命的赐福。”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庄严的力量,像古老的祈祷。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光芒落在姜辞身上,从眉心渗入,从胸口渗入,从每一寸皮肤渗入。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精灵族与世界树同源,他们的生命本源蕴含着天地间最温和的治愈之力。   这种力量不排斥任何种族,不挑剔任何体质,它能融入任何人的身体。   姜辞干涸的精神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月白色湖泊的湖床上那层薄薄的荧光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生命之力渗入进来,像春雨浸润干裂的农田,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   湖床上的裂纹在浅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缓慢愈合,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裂缝越来越窄,越来越细。   月白色的湖泊不再是完全干涸的状态,湖床深处渗出了新的湖水。   一滴,两滴,三滴,月白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砂砾间渗出,刚开始只是几个小水洼,然后水洼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   水洼连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浅湖,湖水很浅。   姜辞的精神海终于不再是死寂的荒漠,而是重新有了生机。   湖岸边,李煜的虚影微微亮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湖水的变化,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是继续恶化。   三个英灵都能感觉到,姜辞的精神海正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碎裂了。   艾兰薇的双手还在结印,浅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她指尖涌出。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从白皙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近乎透明,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艾兰薇继续稳定输出灵力,生命之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姜辞体内。   姜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他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艾兰薇的脸。   那张原本精致白皙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浅银色的瞳孔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艾兰薇看着姜辞的眼睛,确认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他的精神海不会再碎裂,然后她放下了双手,结印的姿势缓缓松开,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消散。   她单膝跪在姜辞面前,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只是用手撑着地面。   艾兰薇嘴唇微动:“自此,我们互不相欠。”   姜辞看着她,想说谢谢,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艾兰薇嘴角弯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旁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生命本源的流失已经止住,剩下的就靠她自己慢慢恢复了。   虫族女王看着这一切,兵虫军团被兵马俑屠杀殆尽。   噬魂临阵突破,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   那个本该死去的述史者,竟被精灵族的王女用生命赐福救了回来。   虫族女王只觉怒火中烧,她不怕死,也不怕输,她怕的是百年的谋划就这样毁于一旦。   她怕的是这个人族述史者活着走出去,活着成长起来,活着成为虫族最大的威胁。   虫族女王那张精致得不像人形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疯狂而诡异的笑容,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   姜辞靠在岩石上,精神海刚刚恢复了一成,还很虚弱,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虫族女王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   她的身体开始绽放出刺目的紫光,不是从华服上发出的,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   从边缘到中心,从表面到深处,裂纹密布得像蛛网,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那魔气不是散发的,是在燃烧,是虫族女王在以本命虫核为代价,燃烧自己的一切。   生命力、灵力、精神力,全部化作紫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边缘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在高温中碎裂。   兵马俑被火焰波及,陶土的身躯在紫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然后碎裂。   嬴政的天子领域在火焰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黑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火焰激烈碰撞。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帝阶八星的自爆,威力足以毁掉整个古战场核心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毁天灭地,不可阻挡。   他在精神海中疯狂呼唤鬼面蝶,想要用吞噬之力抽离虫族女王的生命力,但来不及了。   她的自爆已经启动,本命虫核正在崩解,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释放的,是从内部炸开的。   吞噬之力再强,也抽不干一个正在自爆的帝阶八星强者。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虫族女王的身体在紫黑色火焰中逐渐融化,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竖瞳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虫族女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废墟中响起:   “这只是本皇万千分身中的一个,你能毁去,算你的本事。但下一次,我会吃光你们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完全融化了,化作一团刺目的紫黑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   本命虫核在这一刻彻底崩解,所有被封印的力量同时爆发。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她体内急速膨胀。 [43]人族第一:    嬴政站在虚空中,黑金色的龙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   嬴政站在虚空中,黑金色的龙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剧烈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   他的深黑色瞳孔看着那颗正在膨胀的光球,眼神中首次出现了一丝不耐,像被一只苍蝇打扰了清静。   一个帝阶八星的蝼蚁,在他面前自爆,企图拉他的召唤者陪葬。   嬴政没有去看即将自爆的虫族女王,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天子领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不再笼罩整个盆地,不再压制虫族女王的残兵。   所有扩散出去的力量在一瞬间收回,凝聚于嬴政身前。   黑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百川归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城墙虚影。   城墙巍峨磅礴,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箭楼的虚影在城墙上错落有致,雉堞和垛口的轮廓清晰可辨。   这是万里长城,是中原王朝抵御外敌的屏障,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此刻,他用天子领域的力量,将这道屏障具象化在这片废墟上。   姜辞靠在岩石上,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曾在课本上见过长城的图片,曾在纪录片中看过长城的影像,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登上过八达岭的城墙。   那些砖石是灰白色的,被千年的风雨侵蚀得斑驳沧桑。   但此刻他面前的长城是黑金色的,由嬴政的天子领域凝聚而成。   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江山永固。”   话音落下的瞬间,虫族女王的自爆降临了。   紫黑色的光球在虚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粉末,兵马俑的陶土身躯被冲击波撕裂,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在废墟中肆虐,疯狂地撞向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   撞击的瞬间,天地变色。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轰击在城墙上,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但长城纹丝不动。   无论虫族女王的自爆多么疯狂,无论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多么凶猛,长城始终稳稳地立在那里。   它将所有的冲击波挡在外面,将姜辞他们这些人护在里面。   姜辞坐在长城后面,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能感觉到空气中灼热的气浪,但他感受不到冲击波的威力。   因为长城替他挡住了。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鬼面蝶的双翼已经收起,半步帝阶巅峰的威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那些从虫族体内抽取的生命力已经全部转化,一部分反哺给了燕枭,一部分被他吸收。   他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撼。   秦始皇嬴政,帝阶九星的英灵,用一个领域就挡住了帝阶八星的自爆。   如果嬴政在全盛时期,虫族女王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虫族女王的自爆持续了很久,紫黑色的能量洪流一波接一波地轰击在长城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剧烈震颤,但始终无法撼动那道城墙。   终于,最后一波冲击波消散了。   紫黑色的光芒从天地间褪去,露出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   地面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所有物质都被湮灭,连碎石都没有留下。   巨坑的边缘延伸出去几百丈,将整个核心区的地形彻底改变。   兵马俑的军阵被冲击波摧毁了大半,数千尊陶俑碎裂成粉末,散落在巨坑周围的废墟中。   但长城的虚影依然矗立在那里,黑金色的城墙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烽火台上的光芒还在燃烧,箭楼的轮廓依然清晰。   嬴政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黑色的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着巨坑深处,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虫族女王的躯体彻底化为了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本命虫核的碎片在自爆中全部湮灭,那些被她强行催动的兵虫也在冲击波中化为灰烬。   战场上再也没有虫族的气息,只有浓烈的硝烟和灼热的空气。   嬴政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长城后面的人们。   姜辞靠在岩石上,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嬴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其他各族的天骄也被庇护在长城内,没有受到半点虫族女王自爆的攻击。   嬴政从城墙上缓缓降落,他走到姜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族青年。   “你唤朕来,朕许你一场无恙。现在虫族女王已退,朕的承诺兑现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想说话,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朕不需要你的感谢,朕需要你活着。”   姜辞看着嬴政,带着笑:“我会活着的,还会变得更强。”   嬴政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化作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的岸边,嬴政的身影缓缓凝聚,黑色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金龙在湖风中微微游动。   他看着干涸了大半的湖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湖边。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碎石滚落的声音。   燕枭的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手指还扣着他的衣襟,怎么都不松手。   姜辞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没事了,虫族女王退了。”   燕枭的眼皮动了一下,意识从黑暗中慢慢浮上来,他睁开眼,看到姜辞的脸就在眼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姜辞抱得更紧。   姜辞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燕枭抱着姜辞不肯松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顾清欢应该还在天使族地的客栈里等他回去,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得赶紧带他回人族族地。   在战场最边缘的一处阴影里,一只毫不起眼的兵虫趴在碎石堆中。   它的甲壳是灰黑色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等阶低得连凡阶都算不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它没有参与任何战斗,没有执行任何命令,只是安静地趴在阴影里,像一块石头,像一粒尘埃。   没有任何人在意它,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但当虫族女王的躯体在自爆中化为虚无的瞬间,这只兵虫的复眼在不经意间闪过一道极其隐晦的紫色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不存在。   那是虫族女王残存的意志,她在自爆前、在本命虫核崩碎的瞬间,通过虫族特有的精神网络,将自己的一缕主意识剥离出来。   这缕意识精准地注入了这具事先准备好的容器中。   一只最低阶的兵虫,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但它有一样东西是其他虫族没有的,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虫族女王早在进入古战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百年前的述史者有多难缠,百年后的述史者也不会简单。   所以她留了后手。   这具兵虫的容器,是她精心挑选的,等阶低到可以被任何种族忽略,气息弱到可以被任何防御阵法无视。   它接受过特殊的改造,可以承载虫族女王的主意识。   虽然只能承载很短的时间,但足够了,足够让她的意识逃出这片战场。   虫族女王的主意识蜷缩在兵虫小小的身躯中,像一条冬眠的蛇,一动不动。   她没有急着逃跑,没有急着驱动这具脆弱的躯壳移动。   她在等,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等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等所有人都离开这片废墟。   兵虫趴在阴影里,复眼中的紫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恢复了最低等虫族该有的黯淡和死寂。   万里之外的虫族祖地,一处隐秘的地下巢穴中,一头体型庞大的虫母正处在沉睡中。   她的甲壳是深紫色的,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是虫族女王专门培育的备用躯体。   这头虫母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虫族的本能,只是一具空壳,一具等待意识入驻的躯壳。   她的身体机能被维持在最低限度,心跳缓慢,呼吸微弱,体内的虫卵全部处于休眠状态。   她在等,等那一缕遥远的意识跨越万里空间,回到这具躯壳中。   古战场边缘的阴影里,那只兵虫终于动了。   它的六条细腿在碎石中缓慢爬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没有人在意它,没有任何人看它一眼。   兵虫爬出了阴影,爬过了碎石堆,爬进了巨坑边缘的裂缝中,消失在地底深处,进入了空间裂缝。   远在万里之外的虫族祖地,那头沉睡的虫母身体猛地一颤。   深紫色的甲壳上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金光纹路骤然亮起,从甲壳的边缘向中心蔓延。   她的复眼缓缓睁开,里面是冰冷的、怨毒的、燃烧着恨意的紫黑色竖瞳。   虫族女王的意识跨越了万里空间,回到了这具备用的躯壳中。   她回来了。   虫族女王的意识在备用躯壳中缓缓苏醒,紫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冰冷的恨意。   她低下头,看着这具虫母躯体的六条虫足,又粗又壮,比之前那具人形分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深紫色的甲壳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那是她耗费百年心血培育的精华。   这具躯壳虽然还达不到帝阶八星的战力,但假以时日,她一定能重回巅峰。   可惜的是,她那么一副完美的躯壳就这么毁了。   但是没关系,下一次,她会带着真正的虫族大军,踏平人族十大城,把那个述史者的脑袋拧下来,当酒杯。   废墟上一片狼藉,浓烟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疼。   燕枭已经彻底清醒了,他用袖子轻轻擦掉姜辞脸上的血痕,动作很轻。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轻声说:“我没事。”   燕枭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没有说话。   墨尘羽收起满是缺口的短刀,从废墟中站起来,银灰色的翅膀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新长出的羽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他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了一下方圆百里的阵法状态,发现阵法已经全部毁了,他也不在意,直接开始清扫战场。   虫母的晶核虽然因为自爆毁灭了,但是那头八荒魔猿的晶核还在。   墨尘羽把它从八荒魔猿的头颅中取出来,擦干净,收进储物袋。   而一些将阶、帅阶、王阶虫族的晶核,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在碎石堆里,有的嵌在陶俑碎片中,有的被冲击波吹到了几百丈外。   墨尘羽没有放过任何一块,因为每一块晶核都是人族的资源。   噬魂站在旁边,看着墨尘羽像个勤劳的小蚂蚁一样弯腰捡晶核的样子,开口了。   “你不累吗?”   墨尘羽头都没抬:“累。但这些东西不能浪费。”   噬魂没有体会过资源缺少的痛,但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岩石上,半步帝阶巅峰的气息在缓缓流转,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艾兰薇靠在另一块岩石上,浅银色的瞳孔半闭着,气息有些虚弱。   她的族人从废墟中走过来,两个精灵族的战士,一个背着断弓,一个捂着流血的手臂。   他们看到艾兰薇靠在岩石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殿下,您怎么——”   艾兰薇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你们呢?”   两个精灵族战士对视了一眼,那个背着断弓的战士低下头,声音发涩。   “我们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还有五个,不知道在哪里。”   艾兰薇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银月弓的弓身,指节捏得发白,沉默了几息,她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更轻。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精灵族战士点头,转身离开,消失在废墟中。   索拉里斯化作人形,从远处走过来,金发金瞳,面容冷峻,身上的金色鳞甲碎了好几片,露出下面淡金色的皮肤。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他走到人族队伍面前,停下脚步,金瞳看着姜辞,又看了看燕枭,最后落在墨尘羽身上。   墨尘羽还在弯腰捡晶核,头都没抬,像是没看到索拉里斯一样。   索拉里斯也不恼,开口了,声音低沉。   “人族,这一战,你们赢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索拉里斯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今天起,万族格局彻底改变了,没有人敢再轻视人族。”   他顿了顿,金瞳落回姜辞脸上。   “龙族和人族百年前是盟友,我希望这份盟约,能在我们这一代重新续上。”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只要西方龙族愿意,人族随时敞开大门。”   人族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依旧缺少资源,以及中坚力量缺失,若能和其他种族结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索拉里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西方龙族的队伍。   潮汐带着海族战士在战场边缘巡逻,三叉戟扛在肩上,灰蓝色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尘和虫族的血液。   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防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散兵游勇。   虫族女王虽然自爆了,但古战场里还残留着一些零散的虫族,将阶和帅阶的都有,失去指挥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潮汐正在清理这些漏网之鱼,不让它们有机会偷袭打扫战场的各族战士。   他的三叉戟刺出,一只将阶虫族被贯穿,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收戟,转身,戟尾砸在另一只虫族的头颅上,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废墟中格外清脆。   海族战士跟在他身后,排成锋矢阵,将战场边缘清扫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敢靠近人族队伍,不是害怕,是敬畏。   帝阶九星的英灵,连虫族女王都被逼得自爆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人族。   各族都在做同样的事,打扫战场,收拢伤员,统计伤亡。   精灵族在废墟中寻找失散的族人,蛟族在巨坑边缘收集虫族晶核。   血族和影族在阴影中穿梭,猎杀那些逃散的虫族。   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威胁虽已暂时消失,但古战场正在加速崩溃,危险远未结束。   空间的崩塌比预想的还要快。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缝,像有人用刀在虚空中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风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地面、废墟、虫族的尸体,什么都不剩。   风暴在逼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姜辞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一道接一道,像蛛网一样密布。   燕枭站起来,伸手把姜辞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快,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弄疼他。   姜辞站稳了,把《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然后环顾四周。   各族都在慌乱地收拾东西,收拢伤员,朝传送点的方向撤退。   墨尘羽从远处跑回来,翅膀半张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灰尘,手里还攥着几枚晶核。   他的声音急促:“古战场的空间崩塌速度比预想的快,最多半个时辰,整个核心区都会被裂缝吞没。”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半个时辰,够不够所有人撤出去?   噬魂从岩石上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天际线上那些黑色的裂缝,开口了。   “传送点在南边,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以我们的速度,一刻钟能到。”   “但那些伤员,还有散落在废墟中的各族战士,他们不一定来得及。”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里没有犹豫:“能救多少救多少。”   姜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人族的实力还不足以独自对抗万族,但如果在古战场里救了各族的天骄,这些人情以后都能用得上。   这不是算计,是长远考虑。   嬴政已经证明了人族的实力,接下来需要的是拉拢盟友,让人族真正在万族中站稳脚跟。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分头行动,墨尘羽你飞得最快,去通知各族朝南边的传送点撤退。燕枭和噬魂去帮那些被虫族困住的战士,我去找那些掉队的。”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他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写满了不赞同。   “你一个人,不行。”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嬴政。”   燕枭沉默了,他知道嬴政是帝阶九星,有他在,姜辞确实不会有事。   但他还是不放心,不是因为不信任嬴政,是因为不放心姜辞。   这个人总是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置于险境,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别人的活路。   燕枭垂下眼,点了一下头,声音很低:“注意安全。”   姜辞点头,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燕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废墟中,才收回目光。   噬魂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   “他比你强。”   燕枭没有接话,提起长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噬魂跟在后面,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翼展十丈,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亮起。   不是吞噬,是感知,感应那些还活着的各族战士。   西边的废墟里有三个被困的蛟族,东边的碎石堆下压着一个海族战士。   北边的裂缝边缘有两个精灵族,正在被一群虫族围攻。   燕枭和噬魂一个一个地救,燕枭负责杀,噬魂负责找。   配合默契得像搭档了很多年的老战友,虽然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墨尘羽在空中飞行,银灰色的翅膀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飞过精灵族的营地,喊了一声“空间崩塌了,快撤”。   飞过蛟族的阵地,喊了一声“传送点在南边,一刻钟内必须到”。   飞过血族和影族的阴影,喊了一声“不想死的就赶紧走”。   各族都在往南边撤退,伤员被人搀着,死者的尸体被背着,晶核和灵物被装进储物袋。   没有人敢拖延,因为天际线上的裂缝越来越近,黑色的风暴越来越猛。   姜辞在废墟中穿行,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虽然只恢复了一成,但将阶九星巅峰的精神力足够他感应周围的生命气息。   他翻过碎石堆,跨过裂缝,在倒塌的塔楼下面找到了一个精灵族战士。   那人的双腿被压断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下半身的轻甲。   他看到姜辞,浅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姜辞蹲下来,声音很轻:“我是人族的,来接你出去。”   精灵族战士看着他,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   “你……你救我?”   姜辞没有回答,弯腰把他从碎石下面拉出来,背到背上。   那人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姜辞心里发酸,那是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姜辞背着人朝南边走,步伐不快,但很稳。   精灵族战士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自己的血,别人的血,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谁的。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抖。   “谢谢。”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抓紧。”   他们赶到传送点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精灵族、蛟族、海族、西方龙族、血族、影族、炎族、岩族,各族都有。   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着,有的人躺着,有的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传送阵在废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直径超过百丈,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符文在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将整个传送阵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天使族老者站在传送阵中央,纯白的翅膀收拢在背后,金色权杖拄在地上,杖顶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传送点。   “积分赛提前结束,所有幸存者,立刻进入传送阵,返回天使族地。”   没有人犹豫,各族战士搀扶着伤员,背着死者,排着队走进传送阵。   姜辞背着那个精灵族战士走进传送阵,把他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看着传送阵外。   燕枭还没到,墨尘羽还没到,噬魂还没到。   他的手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手指微微收紧。   精神海中,嬴政睁开眼睛,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不用担心,他们比你强。”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传送阵外的废墟,看着那些还在朝传送点奔跑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燕枭和噬魂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受伤的海族战士,从废墟中跑出来。   墨尘羽在他们头顶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   他们的身上都有新的伤口,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燕枭跑进传送阵,一眼就看到了姜辞。   那双沉沉的黑眸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目光。   噬魂把海族战士放下,靠在阵法边缘,退后一步,鬼面蝶的虚影缓缓收拢。   墨尘羽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天使族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中回荡。   “传送阵,启动。”   地面上的金色符文猛然亮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一股吸力从脚下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他们。   失重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金色的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他们站在天使族地的传送广场上。   白色的石板路,金色的符文墙壁,远处的高塔上还亮着灯。   回来了。   姜辞的腿有些发软,燕枭的手不动声色地托住了他的腰。   姜辞站稳后,环顾四周,看到各族的参赛者陆续从传送阵中走出。   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狼狈不堪,有的背着重伤的同伴,有的抱着族人的尸体。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从储物袋中取出晶核和灵物,准备上交。   机械族的鉴定光幕已经悬浮在竞技场上空,巨大的半透明屏幕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这是积分赛的最后一步,上交晶核和灵物,由机械族的鉴定光脑自动评分。   规则很明确,参赛者带出来的晶核和灵物需要上交给主办方百分之五十,剩下百分之五十参赛者可以自行带走。   但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儿是,如果你不愿意把一些晶核或灵物上交,可以选择不拿出来。   不拿出来,就不计入积分。   这是主办方和参赛者心照不宣的事,毕竟古战场是人家用命拼出来的。   噬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竞技场,他的步伐很快,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急切,因为顾清欢在客栈等他。   艾兰薇靠在竞技场边缘的柱子上,浅银色的瞳孔半闭着,她的族人已经把晶核和灵物整理好了,正在排队等待鉴定。   各族都在忙碌,看台上的观众还没离开,他们都在等,等最后的结果,等积分榜定格的那一刻。   姜辞三人走到鉴定光幕前,光幕是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光幕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机械族的符文。   姜辞把晶核和灵物放在石台上,燕枭和墨尘羽也放上去。   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笼罩住那些晶核和灵物。   机械族的鉴定光脑开始工作,光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先是凡阶的晶核,一百五十分,然后是士阶,三百二十分。   尉阶的晶核最多,密密麻麻,积分像流水一样往上涨。   将阶、帅阶、王阶,每一枚晶核的积分都在光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数字。   最后是皇阶,金甲魔龙的晶核,两万分。   暗影魔龙、烈焰魔龙、三头魔龙,三枚皇阶晶核,三万分。   皇阶晶核,加上帅阶、王阶的晶核,还有那些灵物的积分。   光幕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像脱缰的野马。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骚动,他们看到了那个数字,那个远超往届积分赛冠军的数字。   当最后一枚灵物的积分被计入,光幕上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   竞技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整个看台炸开了锅。   积分榜上,人族以绝对的优势高居榜首,那个数字是六位数,是往届冠军的两倍。   是碾压,是不容置疑的胜利。   人族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积分榜的最顶端,不是倒数,是第一。   蛇族的看台区域一片死寂,他们往年都是前三,今年直接死在了初试。   骨族的看台也同样安静,他们的参赛者在初试就被李白一剑全灭了。   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但他们不得不接受。   因为证据就在那里,石台上堆满了晶核和灵物,光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矮人族的族长摸着胡须,棕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往年人族垫底的时候,矮人族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们一下,但现在,人族踩着所有种族的脑袋站在了最顶上,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人族的价值。   精灵族的看台区域,几个长老模样的精灵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看着艾兰薇靠在柱子上的虚弱身影,又看了看姜辞的背影。   艾兰薇用生命赐福救了一个人族,这件事如果传回精灵族,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但长老们没有立刻做决定,他们在等艾兰薇的解释。   青渊转身朝蛟族的营地走去,步伐很快,他需要尽快向蛟王汇报。   海族的潮汐跟在他身后,海族和蛟族是兄弟种族,蛟族的选择就是海族的选择。   索拉里斯从西方龙族的队伍中走出来,他走到姜辞面前,停下脚步。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索拉里斯的金瞳看着姜辞,开口了:“西方龙族,将与人族重新签订盟约。”   他的声音不大,但竞技场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看台上又是一阵骚动,西方龙族,万族中排名前三的种族,主动向人族伸出橄榄枝。   姜辞看着索拉里斯,点了一下头。   “人族欢迎西方龙族的朋友。”   索拉里斯伸出手,姜辞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不是正式的盟约,只是意向,但已经足够让其他种族看到风向。   潮汐从旁边走过来:“蛟族和海族,愿意与人族通商,互为盟友。”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露出尖尖的牙齿。   “当然,前提是你们人族有东西跟我们换。”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会有的。”   青渊站在看台上,没有走过来,但朝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辞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炎族和岩族的代表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往年人族垫底的时候,他们没少落井下石。   现在人族崛起了,他们得想办法修复关系。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转身走回人族队伍。   燕枭还站在那里,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他。   姜辞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机械族的鉴定光脑已经停止了工作,石台上的晶核和灵物被分成两堆。   一堆归主办方,一堆归参赛者。   墨尘羽把归人族的那堆收进储物袋,动作很快。   东西收拾好后,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头,两人转身朝竞技场外走去。   墨尘羽跟在后面,翅膀半张着。   姜辞推开客栈的门时,天使族女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她抬起头看了姜辞一眼。   “有一位魔虫族的客人带了一个人族在三楼等你们,说是让你见见那人。”   姜辞点头,转身上楼。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在楼梯口停下。   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姜辞和燕枭的脚步声。   姜辞走到右边最后一间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很轻,温润如玉,不是噬魂的声音。   姜辞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在燃烧。   火苗摇摇曳曳,把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量修长,面容清俊,薄唇微抿。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但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窝深陷。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噬魂坐在床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床上的人,他的手握着那个人的手,五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人看到姜辞,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就是姜辞吧?蝶生跟我说过你。”   蝶生。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噬魂。   噬魂没有看他,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床上那个人脸上。   姜辞开口了:“蝶生?你不是叫噬魂吗?”   噬魂看了他一眼,语气颇有些无奈:   “噬魂是我的王号,十大魔虫王都有自己的王号,我的真名叫钟蝶生。”   “加上皇阶之后,大家一般都称王号,所以你会误会也正常。”   姜辞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有些尴尬的转向床上的人,声音温和:“你是顾清欢?”   那个人点头,“对,我就是顾清欢,原本是揽月城外的流民。”   姜辞开口了:“我答应过钟蝶生,带你们回人族族地。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撑到聚集地?”   顾清欢嘴角弯了一下:“能,蝶生会给我续命,足够再撑我半个月。”   钟蝶生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姜辞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转向钟蝶生:“积分赛结束了,人族拿了第一。”   “明天我们就启程回聚集地,你和清欢跟我们走。”   钟蝶生点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姜辞见说开了后,转身走出房间,燕枭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你真的信他?”   姜辞没有回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用。”   “他半步帝阶巅峰,能帮我们挡住很多敌人。而且他的命和你的命绑在一起,他不会耍花样。”   燕枭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对,但他还是不放心,不放心让一个魔虫族住在聚集地里,不放心让一个半步帝阶巅峰的强者离姜辞那么近。   姜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燕枭的眼睛,声音温和:“别担心,有嬴政在。”   燕枭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姜辞转身继续走,燕枭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很轻。   墨尘羽还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他看到姜辞下来,从墙上直起身。   “怎么样?”   姜辞点头:“明天带他们一起走。”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44]九大城池来贺:  三人各自回房。\r\n\r姜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   三人各自回房。   姜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至于关于通商,人族作为本届冠军,享有五年内不受任何种族攻击的权利,所有种族必须与人族通商互往。   而各族的通商协议,将在三个月内陆续签订,但是这一些就不是姜辞一个人可以管的了,得和九大城的人商量着来。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敲门声惊醒,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又恢复了一些,大约两成。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推开门。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   他看了姜辞一眼,确认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然后移开目光。   “楼下有人找你。”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谁?”   “很多人。”燕枭的声音很低,“各城的人都来了。”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人族赢了万族盟会,消息传回了十大城,那些原本不闻不问的世家,现在坐不住了。   他跟着燕枭下楼。   客栈大堂里的景象让姜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很多人,穿着各色衣裳、带着各种随从的人,把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有的坐在桌边,有的站在柜台旁,有的靠在墙上。   所有人都看着楼梯口,看着姜辞从楼上走下来。   而会有这么多人的原因,是因为姜辞他们赢了的原因,其他各族需要与人族通商,所以天使族自然也同意了这些人进入天使族族,要不然这些人连天使族族地都进不来。   凌霄城的使团站在最前面,燕回看着姜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燕枭,眼神复杂。   天枢城的赵乾眯着小眼睛,脸上堆着笑。   揽月城的周管事,也就是第1个买了姜辞面条的那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笑容殷勤。   姜辞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来祝贺的,是来攀附的。   本来姜辞以为他们回到了聚集地以后,这些人才会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来的这么快,看来帝阶英灵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姜辞走下楼梯,走到大堂中央,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些人,声音平静:“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燕回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姜辞小友,我是凌霄城副城主燕回,燕枭的族叔。”   他顿了顿,看了燕枭一眼,然后继续说:“昨夜收到人族夺冠的消息,我连夜带人赶来,就是为了当面祝贺小友。”   姜辞看着他,笑了一下:“多谢燕副城主。”   燕回摆了摆手:“叫什么副城主,太生分了。你叫燕枭的名字,也叫我一声族叔就好。”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赵乾从旁边挤过来,圆脸上堆满了笑:“姜辞小友,我是天枢城赵家家主赵乾,赵无极是我侄子。”   他指了指身后,赵无极站在人群后面,挠着头,一脸尴尬。   “无极在万族盟会上多亏小友照应,老夫特地来道谢。”   姜辞看了赵无极一眼,赵无极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别在意”的口型。   姜辞收回目光,看着赵乾:“赵无极帮了人族很多,不是我照应他,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赵乾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更殷勤了:“小友太谦虚了。”   周管事从旁边挤过来,双手捧着檀木盒子,递到姜辞面前。   “姜辞大人,这是我们揽月城商会联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拳头大的灵晶,品阶极高,灵力充沛得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枚灵晶的价值,抵得上一座普通的城一个月的收入。   揽月城出手,果然阔绰。   姜辞低头看着那枚灵晶,没有伸手去接,他抬起头,看着周管事:“周管事,在聚集地的时候,你照顾了我的生意,我很感激。但这枚灵晶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周管事愣了一下,连忙说:“不贵重不贵重,姜辞大人帮人族赢了万族盟会,这点心意算什么。”   姜辞摇了摇头:“我说了,不能收。”   周管事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收回来。   孙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素色长裙,发髻高挽,气质雍容,她看着姜辞,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   “姜辞小友,我是英娥城孙家家主,孙婉的母亲。”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了许多:“孙婉这孩子,从小体弱,我一直不放心她出来。”   “这次万族盟会,她跟着你,活着回来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欠你一个大人情。”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孙夫人言重了,孙婉在积分赛中救了我们很多人,她的英灵孙思邈更是帮了大忙。”   “不是我照顾她,是她帮了我。”   孙夫人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说话真让人舒服。”   瑶光城的方家兄弟使团代表方远站了出来,拱手道:“姜辞小友,我是瑶光城方家的方远,方烈方刚的族叔。”   “那两个孩子能活着回来,全靠小友照应。方家记着这份情。”   镇岳城的周家代表周正也站了出来,声音沉稳:“周明那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这次能跟着小友在万族盟会上闯出名堂,是周家的福气。”   天璇城的林家、开阳城的王家、玉衡城的张家,各家的代表轮流上前,说着同样的话。   道谢,攀附,拉拢。   姜辞一一回应,语气温和,态度客气,但始终保持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不拒绝,也不接受。   不拒绝是因为人族需要这些世家的力量,不接受是因为他不想被任何一家绑死。   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他倒向任何一家,其他几家就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所以他只能不偏不倚,谁也拉拢不到,谁也得罪不得。   燕枭站在楼梯口,靠着墙,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姜辞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样子,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把那些人推开,想挡在姜辞面前替他把所有应酬都挡掉,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是姜辞必须面对的事,这些人,这些势力,这些算计,都是姜辞以后要一直面对的。   他不能永远挡在姜辞前面,姜辞也不需要他挡。   燕回走到燕枭旁边,压低声音:“枭儿,这姜辞,到底是什么来路?”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燕回皱了皱眉:“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不需要清楚。”   燕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燕枭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他是姜辞,这就够了。”   燕回看着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了解这个侄子,燕枭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燕回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凌霄城使团的位置。   周管事又从旁边挤过来:“姜辞大人,揽月城的商会联盟想请您做名誉会长,条件您随便开。”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揽月城商会联盟的名誉会长,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姜辞看了周管事一眼:“周管事,我现在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做名誉会长。”   “好意心领了,还是先缓缓吧。”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不急不急,姜辞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可以来揽月城。”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孙夫人走到姜辞面前,压低声音:“姜辞小友,英娥城虽然不大,但孙家的医术和丹药在人族中还算有些名气。”   “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多谢孙夫人。”   孙夫人笑了笑,退到一边。   各城的代表还在轮流上前套近乎,姜辞一一应付着。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始终客气而疏离,但精神海中的嬴政开口了:“这些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姜辞的精神意识在精神海中回应:“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嬴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比朕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姜辞没有回应,意识退出了精神海。   赵无极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姜辞的肩膀,压低声音。   “姜兄弟,你别在意啊,我叔那人就这样,见了谁都想拉拢。”   姜辞笑了笑:“没事。”   赵无极挠了挠头:“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叔还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姜辞拍了拍他的手臂:“真的没事,我理解。”   赵无极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姜辞没有说话。   赵无极又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赢的时候全来了,你要是输了,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姜辞看着他,笑眯眯的说:“我知道。”   赵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就好,我还怕你被他们忽悠了呢。”   姜辞摇了摇头:“不会。”   赵无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天枢城使团的位置。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等着上来攀谈的世家代表,心里有些疲惫,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想起聚集地的芸娘,想起那些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   这些人,这些世家,住在高墙之内,吃着灵米灵肉,用着机械族的通讯器和照明灯。   而聚集地的流民,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五十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帮那些人一把。   现在人族赢了,他们来了,不是来帮流民的,是来分“蛋糕”的。   甚至如果不是姜辞召唤出了帝级英灵,恐怕这些人对待姜辞也不会态度这么好,不然怎么会现在都没有人去讨好一下燕枭或者墨尘羽?   而古战场的战斗因为没法转播,人族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否则要是让他们知道江辞还召唤出来帝阶九星的秦始皇,以及燕枭突破到了皇阶,恐怕现在讨好姜辞的力度会高出一半还不止,并且还会有人去讨好燕枭。   姜辞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继续应付着那些殷勤的笑容。   燕枭站在楼梯口,看着姜辞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心里很清楚那笑下面是疲惫和不耐。   他走过去,站在姜辞身侧。   那些人看到燕枭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些。   在他们眼里燕枭的脾气可不好,加上燕枭根基还受损了,万一突然想不开,要和他们打起来,他们可就遭老罪了。   在他们眼里,燕枭就是一个快要炸的炮仗。   快要死的人,没有人敢想不开去惹一下。   姜辞感觉到燕枭站在自己身侧,笑得真心实意了点。   燕回看到燕枭站在姜辞旁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走过去和燕枭说几句话,但看到燕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停住了脚步。   五年前,燕枭根基受损,被家族旁支夺权,离开了凌霄城。   燕回作为副城主,没有站出来替燕枭说一句话。   现在燕枭赢下了万族盟会这一场,燕回不知道该用什么脸去面对他。   燕枭没有看燕回,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被那些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客气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那些人问姜辞的来历,问他师承何人,问他手中的英灵是怎么召唤出来的。   姜辞一一回答,但回答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那些人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殷勤了。   因为他们更加确信,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一个有实力、有脑子、有背景的人,才值得他们这样低三下四。   赵乾凑过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姜辞小友,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辞看着他:“先回聚集地。”   赵乾愣了一下:“聚集地?就是城外那个小村子?”   姜辞点头。   赵乾的眉头皱起来:“那个地方太破了,怎么能住人?要不你来天枢城,我给你安排一座宅子,比那个聚集地好一百倍。”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了,聚集地挺好。”   赵乾还想说什么,姜辞已经转向了其他人。   周管事又凑上来:“姜辞大人,揽月城的宅子更大,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帮您安排。”   姜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周管事,好意心领了,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   周管事还想再劝,但看到姜辞眼底那一丝不耐,识趣地闭上了嘴。   孙夫人走过来,声音温和:“姜辞小友,英娥城虽然不大,但环境清幽,适合静养。”   “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不如去英娥城住几天,好好休息。”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多谢孙夫人好意,但我还是想先回聚集地看看。”   “那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   孙夫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然后退到一边。   各城的代表还在轮番上前,姜辞一一应付着。   燕枭站在他身侧,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些人才陆续告辞。   他们知道今天拉拢不到姜辞了,但没关系,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姜辞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累。   燕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揉太阳穴的样子,低声说了一句:“去休息吧,下午还有。”   姜辞愣了一下:“还有?”   燕枭点头:“这是第一批,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九大城,每一城都不止一个势力,今天来的只是一部分。”   姜辞叹了口气,转身走上楼梯。   燕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姜辞推开房门,在床边坐下。   燕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   姜辞抬起头,对上那双沉沉的黑眸,嘴角弯了一下:“你也去休息吧,下午还有人来。”   燕枭没有说话,靠在门框上,长枪背在身后,没有要走的意思。   姜辞知道他不放心,也不劝了,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燕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又恢复了两成多,湖面平静。   姜辞的意识在精神海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   他睁开眼,燕枭还站在门口,姿势都没变过。   “你不累吗?”姜辞问。   “不累。”燕枭说。   姜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下午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边的地面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而且越来越近。   燕枭从门框上直起身,手按在枪杆上。   姜辞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站起来走向门口。   燕枭侧身让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栈大堂里又坐满了人,和上午那批不同,上午来的多是各城的城主府代表,说话还端着架子。   下午这批人穿得更讲究,笑容更殷勤,说话更直白。   天枢城钱家的长老钱万贯坐在最前面,六十出头,瘦削的脸,鹰钩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一看就是生意人。   英娥城的使者坐在他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修,穿着青色长裙,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算计。   瑶光城的使者坐在另一侧,三十出头,虎背熊腰。   还有其他城的使者,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靠在墙上的,把客栈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天使族女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还在擦那个杯子,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些人。   姜辞走下楼梯,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钱万贯第一个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尖细:“姜辞先生,恭喜恭喜!人族赢了万族盟会,这可是五十年未有的大喜事!”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老夫是天枢城钱家长老钱万贯,今日特来道贺。”   姜辞点了点头:“钱长老客气了。”   钱万贯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说正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从茶杯上方看着姜辞。   姜辞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急,走到主位坐下,燕枭站在他身侧。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英娥城的使者开口了,声音温柔:“姜辞先生,我是英娥城孙家的孙二娘,孙婉的姑姑。”   “上午我嫂嫂来过了,她那个人不会说话,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先生别往心里去。”   姜辞看着她:“孙夫人很好,没有得罪我。”   孙二娘笑了,笑容温婉:“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姜辞先生,听说西方龙族、蛟族、海族都愿意和人族通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知先生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英娥城虽然不大,但位置好,适合做商贸中转。”   毕竟,虽然赢了的种族,其他种族必须和他们通商,但是用一件物品通商和用N多件物品通商是不一样的。   而且其他种族用破烂拿来卖,也不违反规则,   其他种族看重姜辞,必然愿意用更贵重的物品以及人族更稀缺的物品拿来进行通商,而这些,正是下午这些使者所看重的。   姜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瑶光城的使者接过话,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在震:“姜辞先生!我是瑶光城方家的方铁柱,方烈方刚的堂叔!”   “那两个小子在万族盟会上多亏先生照应,方家记着这份情!”   他站起来,朝姜辞抱拳,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瑶光城愿意出人出力,协助先生打理通商事务!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方家上上下下,绝无二话!”   天璇城的使者跟着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士,穿着灰色长衫,说话慢条斯理。   “姜辞先生,天璇城林家,愿意提供仓储和运输的人手。通商涉及的货物量大,需要稳定的仓储和运输渠道,这些林家都有。”   开阳城的使者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他站起来,朝姜辞微微欠身:“姜辞先生,开阳城王家,愿意提供护卫。通商路线沿途有异族出没,需要强者护送,王家别的不行,护卫还是拿得出手的。”   玉衡城的使者最后开口,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深蓝色长裙,面容严肃。   “姜辞先生,玉衡城张家,愿意提供灵物和丹药。通商需要本钱,张家虽不富裕,但灵物和丹药还是能拿出一些的。”   姜辞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很清楚。   这些人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分一杯羹的。   从前人族没有资源,各城各自为政,谁也不管谁。   流民在城外荒野上自生自灭,世家在高墙内吃灵米灵肉,没有人在乎。   如今人族有了和外族通商的渠道,他们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分不到好处。   钱万贯放下茶杯,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终于露出了来意。   “姜辞先生,天枢城是三大家族共治,赵家、钱家、孙家,各有各的产业。”   “通商这件事,说到底是生意。既然要和各族做生意,总得有个牵头的人。”   “老夫斗胆问一句,先生打算把通商的主事权交给哪一城?”   大堂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钱万贯这是把话挑明了,他们要的不是帮忙,是主事权。   谁拿到通商的主事权,谁就能在未来的五年来赚得盆满钵满。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钱长老,通商的事,我还没想好。”   钱万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生没想好?那各族那边——”   姜辞打断了他:“各族那边不急,三个月内签订协议就行。”   “人族这边,我需要时间准备,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事。”   钱万贯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先生说得对,但通商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各族那边万一反悔——”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钱长老多虑了,万族盟会的协议,受万族共同监督,没有哪个种族敢反悔。”   钱万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辞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把话咽了回去。   孙二娘接过话,声音温柔:“姜辞先生,通商的事不急,先生慢慢想。”   “英娥城不急,先生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们就行。”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回那个聚集地吗?”   姜辞点头:“回。”   孙二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聚集地太简陋了,先生如今的身份,住在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姜辞看着她:“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在那里住了几个月,挺好的。”   孙二娘还想说什么,姜辞已经转向了其他人。   方铁柱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姜辞先生!瑶光城随时欢迎先生来住!房子我都给您准备好了!最好的院子,最大的房间,最软的床!”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方先生好意心领了,但我还是想回聚集地。”   方铁柱挠了挠头:“那个聚集地有什么好的?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林家的文士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姜辞先生,天璇城虽然不如天枢城繁华,但环境清幽,适合休养。”   “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不如去天璇城住几天,好好歇歇。”   姜辞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聚集地还有人等我回去。”   没有人再劝了,他们看出姜辞是铁了心要回那个破地方。   钱万贯换了个话题,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姜辞先生,听说你在古战场里找到了五百本复合型文物?”   关于这个消息是姜辞故意让墨尘羽放出去的,姜辞有自己的打算。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辞身上。   复合型文物,那是比普通文物更珍贵的东西,五百本,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跳加速。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钱万贯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那些文物,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姜辞知道他在问什么,这些人在打那些文物主意。   复合型文物不需要血脉,不需要灵力,只要读懂上面的文字就能使用。   谁能拿到那些文物,谁就能培养出一批不需要英灵的召唤者。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些文物,我会带回聚集地。”   钱万贯的眉头皱起来:“全部带回聚集地?那个小村子,能放得下那么多文物吗?”   姜辞看着他:“放得下。”   钱万贯还想说什么,姜辞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大堂中央,转过身,看着那些使者,声音温和但坚定。   “各位的好意,姜辞心领了。但我哪里都不去。”   “我要在聚集地的基础上,建一座新城,人族的第十一座大城。”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姜辞,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建一座城,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超乎想象。   更何况姜辞说的不是一个小村子,是一座能和其他九大城并列的大城。   钱万贯第一个反应过来,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姜辞先生,你说什么?建城?”   姜辞点头:“对,建城。”   钱万贯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建一座城,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姜辞看着他:“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   钱万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二娘站起来,声音温柔但带着试探:“姜辞先生,建城不是小事,需要各方支持。”   “先生有什么打算?需要我们帮忙吗?”   姜辞看着她,声音平静:“我确实需要各城帮忙,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做的,是先回聚集地,建城的事,一步一步来。”   方铁柱拍了一下大腿,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震:“好,姜辞先生有志气,瑶光城支持你!”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虽然瑶光城也没多少钱,但出力还是可以的!”   林家的文士慢悠悠地开口:“天璇城也支持先生,仓储和运输的事,林家包了。”   开阳城的年轻人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开阳城王家,愿意提供护卫,先生建城,需要多少人手,王家出。”   玉衡城的妇人也开口了,声音严肃:“玉衡城张家,愿意提供灵物和丹药,建城需要资源,张家虽不富裕,但能拿多少拿多少。”   钱万贯看着其他城一个个表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天枢城是三大家族共治,其中钱家势力越渐衰弱,若无意外将会被其他两大家族吞并。   钱万贯咬了咬牙,站起来:“天枢城钱家,也支持先生建城。”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肉疼:“钱家愿意出十万黑币,作为建城的启动资金。”   大堂里又是一阵骚动,十万黑币,钱万贯这是把钱家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多谢钱长老。”   钱万贯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肉疼还没消下去,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孙二娘跟着表态:“英娥城孙家,愿意出五万黑币,外加一千枚疗伤丹药。”   方铁柱挠了挠头:“瑶光城方家,没多少钱,但出五百个人还是可以的!都是壮劳力!一个顶俩!”   林家的文士慢悠悠地说:“天璇城林家,愿意出二十间仓库,供先生免费使用三年。”   开阳城的年轻人声音洪亮:“开阳城王家,愿意出两百名护卫,供先生调遣三年。”   玉衡城的妇人声音严肃:“玉衡城张家,愿意出五百枚修炼丹药,供先生分配。”   姜辞一一谢过,把每个人的承诺记在心里。   他没有拒绝任何人的好意,因为他确实需要这些资源,建城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整个族群的力量。   但他也不会被这些人的殷勤冲昏头脑,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姜辞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通商的渠道,复合型的文物,帝阶的英灵,这些东西,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姜辞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平静。   “各位的好意,姜辞记下了。但有几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姜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我要建的城,不以血脉论贵贱,不以家族分高低。”   “所有人族一视同仁,不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城外流民,在这座城里,都是平等的。”   钱万贯的眉头皱起来,他是世家出身,最讲究血脉和门第。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辞。   “第二,通商的利润,不会全部归某一城。我会成立一个通商理事会,由各城派出代表共同管理。”   “利润按贡献分配,谁出力多,谁分得多。”   孙二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生意人,最喜欢这种公平的规则。   “第三,五百本复合型文物,我不会交给任何一城。这些文物要放在新城中,由我统一管理。”   “任何人,只要愿意学,只要能学会,都可以使用。”   方铁柱挠了挠头:“先生的意思是,这些文物不是给世家准备的,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姜辞点头:“对。”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沉默不语。   钱万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世家出身,最见不得“一视同仁”这种话。   在他的认知里,世家就是世家,流民就是流民,两者永远不可能平等,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因为他还需要姜辞手里的东西。   孙二娘倒是想得开,她站起来,声音温柔。   “姜辞先生说得对,人族已经输不起了,再分什么世家流民,迟早被异族吞掉。”   “英娥城孙家,支持先生的方案。”   方铁柱跟着站起来:“瑶光城方家也支持!”   林家的文士慢悠悠地站起来:“天璇城林家,支持。”   开阳城的年轻人站起来:“开阳城王家,支持。”   玉衡城的妇人站起来:“玉衡城张家,支持。”   其他城的代表也陆续站起来表态,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有的只是随大流。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表态了。   钱万贯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一个个站起来的人,心里在快速盘算。   如果他不表态,钱家就会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如果他被排除在外,未来五年通商的利润就跟他没关系了。   复合型文物也没他的份了,帝阶英灵的庇护也没他的份了。   钱万贯咬了咬牙,站起来:“天枢城钱家,也支持先生的方案。”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钱万贯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没有选择。   其他几城的代表陆续跟着表态,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有的只是随大流。   谁都知道,姜辞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不跟上去就只有被甩开的份。   只有凌霄城的使者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迟迟没有开口。   那是个中年男人,姓燕名鸣,凌霄城燕家的旁支,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   他骨子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下垂,像在俯视什么脏东西。   姜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和不屑,像在打量一件值不值钱的货物。   燕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姜先生,你一个人就想建一座城?”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你知道建一座城要多少钱、多少人吗?”   “就算九大城都帮你,三年五载也建不起来,你凭什么让我们给你出人出力?”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就凭你赢了一个万族盟会?”   大堂里的空气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辞和燕鸣之间来回扫视。   天枢城的赵家长老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燕鸣兄,这话说得不对,姜先生赢下万族盟会,是人族的功臣。”   “咱们九大城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燕鸣根本不领情,看了赵家长老一眼,语气更冲了:“功臣?他召了几个英灵,打了几场架,就是功臣了?”   “建城不是打架,要的是钱粮人手,要的是百年根基,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他转向姜辞,眼神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对泥腿子的不屑:“姜辞,我说话难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流民,召出了几个厉害的英灵,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真要建城,还得靠我们这些老牌城池,你一个人,撑不起来的。” [45]请求:  姜辞站在大堂中央,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难堪,只是安静地听着。\r   姜辞站在大堂中央,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难堪,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燕鸣,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不生气,也不在意。   燕枭站在楼梯口,从燕鸣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双沉沉的黑眸里翻涌着暗流,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因为他在等,等姜辞的反应。   如果姜辞能应付,他不会插手,如果姜辞不想应付,他会替他挡下这一切。   姜辞开口了:“燕鸣先生,你说完了吗?”   燕鸣愣了一下,没想到姜辞会这样反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姜辞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你说我是运气好,召出了几个厉害的英灵,这话我不反驳。”   “因为确实有运气的成分,但你说建城要靠老牌城池,这话我不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凌霄城建了多少年了?五十年?一百年?”   “一百年前凌霄城也是一片荒地,是燕家的先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燕家的先祖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建,我为什么不能?”   燕鸣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着想反驳,但姜辞没有给他机会。   “你说我不懂建城,我确实不懂,但不懂可以学,不会可以问。”   “你说我没有钱粮人手,我确实没有,但凭借我手中的筹码,各城愿意帮我,这不就有了?”姜辞这话直接挑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愿意帮他。   “你说我一个人撑不起来,我确实是一个人,但我身后站着的人,不止我一个。”   燕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因为姜辞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更何况江辞手中还有帝阶英灵。   燕家的先祖能做到的事,姜辞凭什么做不到?   燕鸣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声音尖刻:“就算你要建城,凭什么是你做主?”   “你一个流民,不过运气好,赢了万族盟会,没有根基,没有家族,凭什么让我们九大城听你的?”   姜辞看着他:“我没有要让你们听我的,我是要让你们和我一起。”   “通商理事会各城派代表共同管理,利润按贡献分配,谁也不占谁便宜。”   “复合型文物放在新城里,任何人只要愿意学、只要学得会,都可以使用。”   “我没有把任何东西据为己有,我只是在搭一个台子,让所有人都有机会上台唱戏。”   他停了一下,看着燕鸣的眼睛:“燕鸣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台子,搭得不好吗?”   燕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姜辞说的每句话他都反驳不了。   其他使者的表情也变了,孙二娘看着姜辞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   方铁柱毫不犹豫的说道:“姜辞先生说得对!搭台子唱戏,这个比喻好!”   “瑶光城愿意上台,跟着先生一起唱!”   林家文士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天璇城林家也愿意上这个台。   开阳城的年轻使者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王家也愿意。   玉衡城的妇人点了点头,张家虽然不富裕,但这个台子值得上。   其他几城的代表也陆续表态,愿意跟着姜辞一起建这座新城。   只有燕鸣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姜辞,也知道其他城都已经倒向了姜辞那边。   如果他再反对,凌霄城就会被孤立,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   但让他低头,他做不到,他是燕家的人,凌霄城燕家,人族最老牌的世家之一。   让他向一个流民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燕鸣咬了咬牙,正准备硬着头皮说点什么挽回面子。   楼梯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燕鸣,你闭嘴。”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燕枭站在楼梯上,一身黑色劲装,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皇阶气势全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他们眼中闪过震惊,没想到原本根基受损的燕枭居然突破到了皇阶!   燕鸣一看到燕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见了鬼一样。   他是燕家旁支,在燕枭还是少城主的时候,他连站在燕枭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五年前燕枭根基受损,被旁支夺权赶出了凌霄城,燕鸣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但现在,燕枭回来了,而且是以皇阶一星的身份回来了。   燕鸣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少、少城主……”   燕枭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到燕鸣面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燕鸣的心口上。   他比燕鸣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你代表凌霄城来,就是来说这些话的?”   燕鸣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想解释,想说“少城主你听我说”。   但燕枭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凌霄城派你来当使者,你不好好谈事,在这里阴阳怪气,你是觉得凌霄城的脸还不够丢?”   燕枭的话,还有他那皇阶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堂陷入了死寂。   五年前凌霄城那一战,所有人都以为燕枭废了。   根基受损,灵脉碎裂,从云端跌入泥潭,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凌霄城的旁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夺了权,把他赶出了那座他父亲用命守住的城。   五年来,没有人觉得他还能回来,更没有人觉得他还能突破。   但现在,那股货真价实的皇阶威压弥漫在整个大堂里。   燕鸣跪在地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五年前旁支夺权时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起那些年他们对燕枭的嘲笑和羞辱。   那时候他以为燕枭这辈子完了,永远不可能再站起来,所以他肆无忌惮地落井下石。   燕枭没有看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说了一个字。   “滚。”   燕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跑去,途中绊倒了门槛,摔了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继续跑,连头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老鼠。   凌霄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留下来。   燕枭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风。   随从们打了个寒颤,赶紧跟着燕鸣跑了出去,连招呼都没敢打。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各城的使者交换着眼神,目光里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们原本以为燕枭只是运气好跟着姜辞混了个脸熟,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恢复了根基。   不但恢复了,还突破了皇阶,五年前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燕枭,又回来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能召唤帝阶九星英灵的述史者站在身边。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足以改变整个人族的格局。   燕枭退后一步,重新站到姜辞身侧,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姜辞的侧脸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在场的使者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计较。   燕枭和姜辞之间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牢固。   天枢城赵家长老整了整衣襟,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姜辞面前。   他朝姜辞拱了拱手,动作恭敬,腰弯得很低。   “姜先生,老夫有一事相求。”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赵长老请说。”   赵家长老直起腰,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和紧张:   “先生曾在卜算子面前道出绿沉枪的来历,又当众说出天下十大名枪的渊源。”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先生可知,您那一席话传回天枢城后,整个天枢城的世家都翻箱倒柜,把祖上传下来的古物全找了出来。”   “有些东西传了几十代,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更不知道怎么用。”   “还有那些被家族视为废物的残兵断刃,也都拿出来反复擦拭,盼着有朝一日蒙尘之珠能重现光芒。”   赵家长老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可找出来又有什么用?没人认得,没人知道来历,更没人能唤醒其中沉睡的英灵,就像守着宝山却找不到钥匙。”   “放眼人族,能将古物说出个来龙去脉的人,恐怕只有先生一人。”   他再次拱手,这次腰弯得更低了,几乎与地面平行。   “不知先生可否出手相助,帮忙鉴定一二?”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姜辞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赵家长老,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鉴定文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作为历史教授,辨认这些古物的来历是他的专业。   天枢城的世家藏有大量古物,如果他能把这些文物全部唤醒,人族将多出多少英灵召唤者。   但他不能白干这个事。   姜辞开口了:“鉴定文物并非难事。”   赵家长老的眼睛亮了,但姜辞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家长老连忙说:“先生请讲,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姜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凡是要我帮忙鉴定并唤醒英灵的人,都需为新城建设出力。”   “无论是出钱、出人、还是出物,只要对建城有助益,我便接下这桩事。”   赵家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有何难!先生建城是为了人族的大计,赵家出钱出人,绝无二话!”   他当场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捧着递到姜辞面前。   “这是赵家的心意,五万黑币,三百名工匠,外加十车灵材,全部用于新城建设。”   “请先生笑纳,他日先生若去天枢城帮忙鉴定古物,另有重谢。”   姜辞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赵长老的心意我收下了,待我回聚集地将建城之事安排妥当,便去天枢城拜访。”   赵家长老大喜,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知道这笔买卖做得值,五万黑币算什么,三百个工匠算什么,只要能唤醒一件祖传的文物,赵家就能多一个英灵召唤者。   一个英灵召唤者能带来的价值,远不止十万黑币。   赵家长老退到一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以后该把那几件最珍贵的古物先准备好。   其他人看到赵家长老用钱和工匠换来了姜辞的承诺,立刻坐不住了。   孙二娘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   “既然姜辞先生提出了这个章程,我们英娥城孙家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英娥城愿出三万黑币,两百名工匠,再加上一千枚疗伤丹药,全部用于新城建设。”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道:“孙家世代行医,库房里存了不少古物,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有些东西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还请先生有空去英娥城走一趟。”   姜辞接过礼单,点了一下头:“一定。”   方铁柱见孙二娘都表态了,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在震。   “姜辞先生!瑶光城方家没多少钱,但方家有五百个壮劳力,个个都是好把式,搬砖砌墙、开山修路,干什么都行。”   “我把这五百个人全派去新城,期限三年,他们吃的喝的方家包了,不用先生掏一个子儿。”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另外方家库房里也有几件老物件,先生什么时候方便,帮忙看看?”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方先生爽快,我记下了。”   一个接一个,各城的使者都在姜辞面前表了态,报了价。   有的是真心想帮,有的是随大流,有的只是想借此机会搭上姜辞这条线换取鉴定文物的资格。   但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承诺的资源是实实在在的。   姜辞让墨尘羽拿出纸笔,把每家的承诺一一记录下来。   多少黑币,多少工匠,多少护卫,多少丹药,多少灵材,写得清清楚楚。   墨尘羽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总数。   等所有人报完价,他把账本递给姜辞,压低声音说了个数字。   姜辞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底,这些加上他们之前承诺的那些,足够他启动第一阶段的建城工程。   他合上账本,站起来,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的心意,姜辞记下了,这笔账墨尘羽会一一记着,每一笔钱、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会用到建城上。”   “等新城建成之日,各位的名字都会刻在新城的城门上,让后人知道这座城是怎么建起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至于鉴定文物的事,我回到聚集地把建城之事安排妥当后,便会启程前往各城。”   “届时还望各位把那几件最珍贵的古物准备好,姜辞定当竭尽全力,帮各位唤醒祖上的英灵。”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   一场原本充满了试探和讨价还价的会面,最终变成了各方争相表态的局面。   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姜辞手里握着的筹码,值得他们付出这些代价。   帝阶英灵、外族通商、复合型文物、鉴定古物的能力,无论哪一样,都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而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须在新城建设上有所贡献。   散会之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   赵家长老临走时又朝姜辞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姜先生放心,赵家的钱和工匠三天之内就出发,绝不耽误先生建城。”   姜辞点头致谢。   孙二娘临走时低声说了一句:“姜先生,英娥城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方铁柱拍着胸脯保证,五百个壮劳力十天内到位。   林家文士慢悠悠地拱了拱手,说了句“后会有期”。   等所有人都走完,客栈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姜辞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应付这些人比打一场仗还累。   燕枭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墨尘羽把账本收进储物袋,他的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   “目前各城承诺的黑币加起来超过二十万,工匠超过一千五百人,护卫超过四百人。”   “加上丹药、灵材、仓库这些实物,第一阶段的建城工程完全够用了。”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你要是再多开几场这种会,第二阶段的钱也有着落了。”   姜辞摇了摇头:“这种事还是少来几次吧,比打仗累多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累就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把燕鸣吓成那样,凌霄城那边不会有麻烦?”   燕枭面无表情地说:“有麻烦也是他们该受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凌霄城态度这般恶劣,欠你一个交代。”   姜辞没有接话,他知道燕枭在凌霄城经历过什么,那五年的流亡,那一次次的失望和背叛。   凌霄城欠的不只是姜辞一个交代,更欠燕枭一个交代。   姜辞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等建完城,我陪你去凌霄城走一趟。”   燕枭看着姜辞那双温和的眼睛,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好。”   墨尘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识趣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先去安排货物和晶核的交接,你们慢慢聊。”   墨尘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客栈大堂终于清静下来。   姜辞揉了揉发僵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刚走了几步便看见三楼的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影。   钟蝶生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   姜辞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和钟蝶生约好今日出发回聚集地,却被各城使者足足耽误了大半天。   他快步上楼,脸上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没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让你和顾清欢等了这么久。”   钟蝶生靠在门框上,语气淡然:“无妨,清欢刚喝了药睡下,多歇半日也好。”   姜辞朝半掩的房门看了一眼,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中隐约能看到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姜辞收回目光,对钟蝶生说:“明日一早出发,不会再拖了。”   钟蝶生点头应下,目光越过姜辞的肩头,扫了一眼楼下正在收拾茶具的天使族女掌柜。   他压低声音,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那个燕鸣,身上有煞气残留的痕迹。”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等着他往下说。   钟蝶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种煞气是长期待在某处被煞气侵蚀的地方才会沾染上。”   “并且,这种煞气和揽月城外那个古战场的气息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直视姜辞的眼睛:“凌霄城的人,你多留个心眼。”   姜辞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钟蝶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姜辞站在走廊里,眉头微微皱着,钟蝶生是帝阶一星的强者,他的感知不会出错。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在床边坐下,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各城的承诺,建城的规划,凌霄城的反常,钟蝶生的话,一件件理清楚。   想着想着便觉得眼皮发沉,连日的疲劳涌上来,他靠在枕头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姜辞就醒了。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又恢复了几分,湖面平静而稳定,嬴政负手站在湖边,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燕枭站在楼梯口,黑眸看向姜辞,随后他说了句“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天使族女掌柜已经准备好了热汤和干粮,用干净的布包了好几份。   姜辞道了谢,将干粮收进储物袋,女掌柜笑了笑说“欢迎下次再来”,语气比他们刚来时真诚了许多。   客栈门口,墨尘羽已经到了,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短刀挂在腰间。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要追随姜辞。 [46]选建立城池的地址:    墨尘羽看着姜辞和燕枭一前一后走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朝   墨尘羽看着姜辞和燕枭一前一后走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朝身后的马车指了指。   那是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铺着厚厚的褥子和被子。   顾清欢靠在被褥上,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钟蝶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顾清欢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顾清欢体内。   姜辞走过去问:“能撑住吗?”   顾清欢睁开眼,声音很轻:“能,蝶生给我渡过气,撑到聚集地没问题。”   钟蝶生没有说话,神色身上的魔虫族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那双紫黑色的瞳孔过于特别,看上去就像个面色苍白的普通人。   姜辞点了点头,转向墨尘羽:“路上可能会有异族骚扰,你在前方探路,有问题提前预警。”   墨尘羽点头,翅膀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身体腾空而起,低空掠过天使族地的白色街道朝城门方向飞去。   燕枭牵来那匹高大的黑马,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向姜辞伸出手。   姜辞握住那只粗糙温热的手掌,被一把拉上马背,燕枭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身前。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了无数次,从聚集地到天枢城,从天枢城到揽月城,从揽月城到天使族地,每一次都是这样。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像怕他掉下去,又像怕他消失。   马车轮子碾过白色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钟蝶生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赶车的手法有些生疏。   姜辞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以前赶过马车吗?”   钟蝶生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次。”   姜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要不让燕枭帮你赶?”   钟蝶生摇了摇头:“不用,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学得快。”   话音刚落车轮碾过一块碎石,整个车厢颠了一下,车厢里传来顾清欢低低的笑声。   “蝶生,你手轻点,马受不了你这么拽。”   钟蝶生的手立刻松了几分,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窘迫,声音却依旧平淡:“我知道,你不用教我。”   顾清欢又笑了一声,虚弱但很愉快。   一行人穿过天使族地的街道,城门处的守卫看到墨尘羽在天上飞,又看到燕枭骑在马上,连检查都没检查就直接放行了。   出了城门,身后的白色城墙越来越远,前方的荒原越来越近。   墨尘羽从前方飞回来,落在马车顶上,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瞳孔看向姜辞:“前方三十里没有异族活动痕迹,安全。”   姜辞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路程,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四天能到聚集地。   墨尘羽再次起飞,银灰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建城的各项事宜,各城承诺的黑币加起来超过二十万,工匠超过一千五百人,护卫超过四百人。   丹药、灵材、仓库这些实物另算,第一阶段的建城工程完全够用,但问题是怎么用,怎么把这些资源合理地分配到每一项工程上。   城墙需要加固,灵能武器需要采购机械族的成品,住房需要大量砖石木料。   还有最重要的灵能桩,没有灵能桩通讯器和照明设备就全是废铁。   姜辞在心里一项一项地列着,然后在心里一项一项地算着成本。   城墙加固大概需要五万黑币,采购机械族的灵能武器更贵,一件王阶级别的灵能炮就要三万黑币。   引水工程倒是不贵,但要投入大量人力,灵能桩一根就要一万黑币,至少需要三根才能覆盖整个聚集地。   算着算着他就皱起了眉头,二十万黑币看着多,真要花起来根本不够。   燕枭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绷紧了,低下头看着他:“在想什么?”   姜辞把建城的账目大概说了一遍,然后说:“钱不够。”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够就分批建,先把城墙修好。”   “灵能武器和灵能桩可以缓一缓,机械族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也许能谈个折扣。”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你认识机械族的人?”   燕枭点了一下头:“五年前在凌霄城打过交道,机械族的商队来过凌霄城几次,我当时负责接待。”   他顿了顿,又说:“机械族按规矩办事,谈折扣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姜辞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顾清欢在车厢里又睡着了,呼吸平稳。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停下来休息,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分给众人。   钟蝶生接过干粮道了声谢,坐在车辕上慢慢地吃着,紫黑色的瞳孔始终落在车厢里顾清欢身上。   姜辞坐在他旁边问:“清欢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钟蝶生沉默了几息,声音很低:“如果不再恶化,三个月,如果恶化了,一个月。”   姜辞没有绕弯子:“英娥城的孙家擅长医术,药王孙思邈也在英娥城,我到时候要去九个城鉴定文物,到时候我让他们帮忙看看清欢的身体。”   “如果不行的话,我会召唤一下孙仲景试试,顾清欢毕竟是人,我们人族的医者对治疗他应该会有一些思路。”   钟蝶生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克制。   “多谢。”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墨尘羽的预警哨声,短促而尖锐。   燕枭勒住马,长枪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钟蝶生从车辕上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片刻之后他重新坐下来,语气平淡:“三只将阶的荒原狼,没威胁,墨尘羽一个人就能解决。”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嘶吼,然后便安静了。   墨尘羽飞回来,短刀上沾着新鲜的狼血,他甩了甩刀身收刀入鞘。   “三只荒原狼,晶核我收了,将阶的,不值钱但聊胜于无。”   姜辞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了营。   钟蝶生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出来靠在火堆旁,顾清欢醒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姜辞坐在火堆另一边翻开《唐诗三百首》,借着火光念了几句白居易的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光点落在顾清欢身上。   那是补充生命力的诗篇,虽然不能根治煞气侵蚀带来的衰竭,但能让顾清欢舒服一些。   顾清欢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意,抬头看着姜辞说了声谢谢。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朝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低头看着顾清欢,把他身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   姜辞开口道:“清欢,你和蝶生是怎么认识的?听蝶生说你救过他的命。”   顾清欢靠在钟蝶生肩上,声音很轻:“他那会儿都快死了,身上全是血,紫色的血,我以为是毒药,后来才知道那是魔虫族的血。”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把他拖进地窖里,他重得要命,我拖了半个时辰才拖进去。”   钟蝶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你当时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最后的黑麦饼和水全给了我。”   顾清欢笑了笑,虚弱地耸了耸肩:“反正我那时候也活不了多久了,给你吃说不定还能救一个回来。”   钟蝶生沉默了几息,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被他压下去了。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再多问,只是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第二天继续赶路,第三天,第四天,越往聚集地的方向走,周围的景色越荒凉。   郁郁葱葱的草原变成了枯黄的荒原,枯黄的荒原又变成了碎石遍地的戈壁,天空从澄澈的浅蓝色变成了病态的铁灰色。   人族的族地如今还是在贫瘠之地,但是赢了万族盟会以后获得了许多资源,这些资源会在三个月内陆陆续续被搬进人族的地盘。   至于这些资源从何而来?当然是输了万族盟会的那些种族供奉的。   万族盟会里,只会有30个种族成为获胜方,剩余百族均为败方,全都要供奉资源。   人族族地原本也是富饶之地,只是因为需要供奉资源才渐渐荒芜了。   第四天下午,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聚集地的轮廓。   姜辞从燕枭怀里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原本破败的土坯房之间,多了几排整齐的木棚,屋顶铺着新编的草席。   村口的栅栏也加固了不少,削尖的木桩一根挨着一根,比他们离开时高出一截。   陈昭带着十二名部下守在入口,个个手持武器,站得笔直。   他看到燕枭的马出现在视野里,立刻挺直腰板,大步迎了上来。   “首领,姜先生,你们回来了!”陈昭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朝陈昭点了一下头。   姜辞也下了马,脚踩在聚集地的碎石路上,心里涌起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里没有天使族地的白色石板路,没有精灵族地的水草丰美,只有硬邦邦的黄土和灰蒙蒙的天。   但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   芸娘从灶棚里探出头,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上还捏着半个没包完的包子。   她看见姜辞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辞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了,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眼泪,脸上蹭了一道白。   阿木从灶棚后面冲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瘦得像根竹竿。   他跑到姜辞面前,站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咧着嘴笑。   阿萝跟在他后面,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怯生生地拽着阿木的衣角。   她看到姜辞,小声叫了一句“姜辞哥哥”,然后就红了眼眶。   几个孩子从各处跑出来,围着姜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辞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走了好久好久,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不在的时候,芸娘天天念叨你!”   姜辞蹲下来,摸了摸阿萝的头,注意到这孩子的脸颊比几个月前多了些肉。   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小脸蛋圆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又看了看阿木,少年的手腕虽然还是细得像秸秆,但至少不是一折就断的样子了。   聚集地的日子在变好,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芸娘的包子生意还在做,灶棚外面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挂着“姜记包子”的木牌。   几个妇人在灶棚里忙活着,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一个商队的人正在摊位前等着买包子,看到姜辞被孩子们围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商人的目光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起来,转头看向燕枭。   燕枭已经把马拴好了,正在和陈昭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陈昭的表情一直在变,震惊、激动、然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阵骚动,几个正在买包子的商人看到那对翅膀,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墨尘羽面无表情,收拢翅膀靠在栅栏上,权当没看见。   芸娘也看到了墨尘羽的翅膀,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继续揉面,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聚集地的变化,懒洋洋地评价道:“比走的时候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姜辞没接话,转身朝马车走去。   钟蝶生已经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车帘,弯腰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顾清欢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土坯房、木棚、栅栏,看着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的流民。   “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芸娘看到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手又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   她在姜辞身边待了几个月,见过的异族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胆子早就练出来了。   姜辞走过去说:“芸娘,这是我朋友,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芸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我、我去收拾屋子。”   “不用了,燕枭让陈昭提前收拾好了。”姜辞顿了顿,“你帮忙烧些热水就行。”   芸娘点头,转身进了灶棚,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烧水的动静。   陈昭走过来,朝姜辞抱拳:“姜先生,首领吩咐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您隔壁。”   姜辞点头致谢,带着钟蝶生朝那间小屋走去。   小木屋不大,和姜辞住的那间差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叠着新洗的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晒得蓬松柔软,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了一壶热水,旁边摆着两个粗陶碗,碗沿磕了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钟蝶生把顾清欢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他拉过被子盖在顾清欢身上,被角掖到下巴的位置。   顾清欢半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有床、有被子、还有热水,比我以前住的地窖强一百倍。”   钟蝶生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顾清欢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   他的灵力很精准,一丝一缕地渡入,不多不少,刚好能稳住顾清欢被煞气侵蚀的经脉。   顾清欢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   姜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热水和干粮随时有。”   顾清欢朝他笑了笑:“多谢。”   钟蝶生没有回头,但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时,身后传来顾清欢轻轻的笑声,声音很低。   “蝶生,你看,这里真的有热水,比你当年在地窖里给我喝的生水好多了。”   钟蝶生没有回答,但姜辞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走回灶棚,芸娘已经把热水烧好了,用一个破了边的陶罐装着,外面包了一层旧布隔热。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姜辞大人,那位……那位客人,他的眼睛怎么是紫色的?”   姜辞接过陶罐说:“他是魔虫族,但不是坏人,他救过燕枭的命,燕枭的根基就是他帮忙修复的。”   芸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声音更低了:“那……那他吃不吃包子?我多包几个?”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吃,他不挑食。”   芸娘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灶棚里,把面板上的面又加了两碗。   燕枭站在灶棚旁边,正和陈昭商议着什么,陈昭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   看到姜辞走过来,陈昭把纸递过来:“姜先生,首领让我画了聚集地周边的地形图,您看看在哪里建城合适。”   姜辞接过纸,上面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聚集地北边是山,东边是河,只有南边和西边能出入。   这是当初陈昭来的时候就说过的事,易守难攻,但地方太小,建不了一座城。   姜辞看了几遍,指着纸上一处地方问:“这里是哪里?”   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东边河对岸的一片高地,地势平坦,面积比聚集地大十倍不止。唯一的缺点是离水源远了点,得修引水渠。”   姜辞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明天去看看。”   燕枭说:“我陪你去。”   墨尘羽从栅栏上直起身,说:“我也去,从空中看得清楚。”   陈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看到燕枭和墨尘羽都去了,自己留下来看家更合适,把嘴闭上了。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走到灶棚旁边,在姜辞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说:“清欢睡着了,他现在身体暂时稳定下来的,到时候我可以参与商议建城的事,你们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以召唤魔虫族帮忙。”   墨尘羽看了钟蝶生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知道这是皇阶一星的强者,曾经是十大魔虫王之一,杀人如麻。   此刻这个人坐在一块脏兮兮的石头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灶棚里忙碌的妇人,表情平静得像在发呆。   墨尘羽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天黑的时候,芸娘端着两笼热包子走出来,一笼放在姜辞他们面前,一笼端去了小屋。   钟蝶生站起来,接过笼屉,说了声“多谢”,转身推门进了屋。   芸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姜辞,小声说:“他……他倒是挺有礼貌的。”   姜辞笑了笑,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异兽肉沫。   阿木和阿萝蹲在旁边吃包子,吃得满嘴油光。   阿萝吃完了手里的,又眼巴巴地看着笼屉里最后一个,但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舔了舔嘴唇。   姜辞把最后一个包子递给她,阿萝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姜辞哥哥”,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燕枭吃完了第三个包子,站起来说:“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看地方。”   姜辞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建城的事。   明天要去河边那片高地看看,如果合适,就把新城建在那里。   地方够大,离水源不算太远,修引水渠虽然费工夫,但不是做不到。   各城承诺的工匠和材料很快就会到,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而且姜辞打算制作水泥,用水泥拿来建城。   只是姜辞毕竟不是理科生,他脑海里想着水泥需要什么东西才能做出来,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燕枭的敲门声惊醒,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推开门。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吃。”他说,把粥递过来。   姜辞接过去几口喝完,把碗还给燕枭,抹了抹嘴:“走吧。”   燕枭接过碗放在桌上,转身朝村口走去。   墨尘羽已经等在那里了,翅膀半张着,银灰色的瞳孔看着东边的方向。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把门带好,朝姜辞点了一下头:“清欢还没醒,但是我昨晚交代好了。”   四人朝东边走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过了河,爬上一片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47]送人:  那是一片高地,地势平坦,杂草丛生,面积比聚集地大了十倍不止。\r   那是一片高地,地势平坦,杂草丛生,面积比聚集地大了十倍不止。   从高地边缘能看到远处的山影,能看到蜿蜒的河道,能看到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墨尘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从高处俯瞰那片高地,然后落下来。   “地方够大,足够建一座中等规模的城,而且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   “就算下雨也不怕积水,易守难攻。”   钟蝶生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渗入泥土。   片刻后他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地下的灵脉虽然稀薄,但不是死脉,有修复的可能。”   “等万族的资源到了,用灵物滋养几年,灵气浓度能提上来。”   燕枭站在高地边缘,目光扫过整片区域。   “城墙周长至少需要五里,高四丈,厚两丈。”   “城内的房屋、街道、仓库、水渠,都需要规划。”   陈昭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形图,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图上标记起来。   “南边开城门,正对着聚集地的方向,方便运输材料。”   “东边开一个小门,通往河边取水。”   “北边不开门,可以建几个箭楼。”   姜辞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用树枝在地形图上画出的线条:“就在这儿建城。”   几人都表示了同意。   一回到聚集地,姜辞就一头扎进了材料试验中。   他让陈昭帮忙建了一座小土窑,用石头和黏土垒成,不大,一次能烧几十斤料。   石灰石在聚集地北边的山脚下就能挖到,灰白色的石头,质地不算坚硬。   黏土和河沙更简单,河边到处都是,随便挖、随便筛。   姜辞把石灰石砸成碎块,放进土窑里煅烧,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石灰石冷却后,他把它从窑里取出来,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和黏土、河沙按不同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糊状。   第一次配比,石灰石太多,黏土太少,干了之后一掰就碎。   第二次配比,河沙太多,石灰石太少,抹在墙上根本粘不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连着失败了十几次。   姜辞没有气馁,每次失败后都在纸上记下配比和结果,调整后再试。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蹲在土窑旁边,看着他往桶里倒石灰粉。   “你这是在炼丹?”   姜辞没理他。   第十三次试验,他换了思路,先把石灰石和黏土一起煅烧,烧到半熔融状态,冷却后再加入河沙。   这一次效果明显好了很多。   粉末加水搅拌后变得黏稠,抹在土坯墙上,等了一夜,第二天用手指敲了敲,硬得像石头。   陈昭站在那面墙前面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用拳头砸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姜先生,这玩意儿比黄泥黏土强一百倍,而且比采石头建造城池方便多了!”   姜辞满意地点点头,他把配比和工序详细地写在纸上,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烧的温度和时间、冷却后加入河沙的量。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纸递给陈昭:“安排人扩大烧制规模,多建几座土窑,先烧出一批备用。”   “等各城的工匠到了,水泥的用量会很大。”   陈昭双手接过纸,像接圣旨一样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先生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   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飞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姜辞蹲下来,把土窑里的灰烬清理干净,准备下一批煅烧。   制造出水泥只是建城的第一步,木材、金属材料,每一样都需要解决。   各城承诺的物资还没到,工匠也没到,他只能先用手头的东西把准备工作做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去找其他人,安排他们去河边挖沙、去山脚采石、在空地搭棚子当仓库。   各城的物资还没到,他的规划已经做了一大半。   傍晚的时候,钟蝶生从屋里走出来,说顾清欢今天精神不错,喝了半碗粥,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姜辞点了点头,从小屋门口走开,没有进去打扰。   他站在灶棚旁边,看着天边的晚霞,灰蒙蒙的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燕枭从北边回来,扛着一大袋石灰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把袋子放下,走到姜辞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   “想什么?”   姜辞说:“想以后。想城建起来以后,那些流民不用再住土坯房,不用再啃黑麦饼。孩子们能上学,能识字,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燕枭说:“会实现的。”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嘴角弯了一下:“嗯,会实现的。”   夜色渐深,灶棚里的灯火还没熄,芸娘带着几个妇人还在揉面,明天要用的面团得提前发好。   姜辞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借着火光一页页地翻。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他旁边的栅栏上,酒壶拎在手里晃了晃,空了,叹了口气。   “明天我去灵地看看。”姜辞合上书册,抬头看着李白。   “那地方在天使族和精灵族交界处,离这儿远得很,你打算怎么去?”   “天使族在灵地里安了传送阵,阵盘已经给我了,放在聚集地就行。”   李白想了想,“行,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姜辞去找燕枭。   燕枭正在村口练枪。   姜辞站在旁边等他收了枪,才开口说要去灵地看看。   燕枭把长枪背回身后,说了一句“我去叫墨尘羽”。   墨尘羽正在灶棚里喝粥,听到燕枭的话,几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灵地的灵气对人族修炼有帮助,但对清欢的身体作用不大,我就不去了。”   姜辞点头,“清欢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好些,喝了半碗粥,还坐起来了一会儿。”钟蝶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辞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拳头大的金色阵盘,阵盘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中央是一对展开的翅膀,是天使族的徽记。   他把阵盘放在灶棚旁边的空地上,让燕枭往里面注入灵力,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一道金色的传送门在阵盘上方缓缓展开,门框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门内是一片朦胧的光晕。   姜辞率先跨入传送门,燕枭跟在后面,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也跨了进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完全不同于聚集地的景象。   天空是澄澈的浅蓝色,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绿油油的,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远处有几棵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树冠遮出一片浓荫。   更远处是一片缓坡,坡顶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型的石殿,石殿的墙壁上刻着天使族的符文。   燕枭站在他身后,墨尘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从高处俯瞰整片灵地,然后落下来,“这里灵气浓度是人族族地的几十倍,土壤肥沃,水源充足,非常适合种植灵草和灵谷。”   姜辞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黑润,颗粒细腻,肥力十足,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缓坡上的石殿走去。   石殿不大,坐北朝南,正对着灵地中央那片开阔的平地。   殿前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殿内很空旷,正中央有一个石台,这就是灵地的核心,控制着整片区域的禁制和阵法。   墨尘羽走进来,目光落在石台侧面的凹槽上,和古战场军械库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金色钥匙,插入凹槽。   钥匙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石台上的传送阵猛然亮起,光芒从石台中央向外扩散,点亮了石殿墙壁上所有的符文。   整座石殿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灵地的防御阵法全部激活。   在这座石殿之下,有一座小灵脉,一直稳定的给这片地方提供灵力,精灵族为了不让这些灵力逸散到其他地盘,让之浪费,直接用阵法把这灵力锁在了10里之内。   这就是为什么灵地的灵气浓度,比其他地盘灵气浓度高的多的原因。   姜辞把钥匙取出来,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石殿,站在缓坡上俯瞰整片灵地。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块地不能荒着。”姜辞说,“开垦出来种灵植,到时候不管是拿去卖还是给自家人提升实力都好。”   燕枭点头,“陈昭带来的人里有几个会种地的,让他们来试试。”   墨尘羽从石殿里走出来,“精灵族擅长种植,我可以去打听一下他们愿不愿意提供一些灵草种子和技术。”   姜辞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揽月城的情报贩子,做起外交来也不差。”   墨尘羽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看着这块好地荒着。”   三人在灵地里走了一圈,把整片区域的地形、水源、土壤都看了一遍。   平地的面积大约占灵地的一半,足以开垦成灵田。   坡地可以种果树和灵木,石殿后面的那片缓坡朝南,日照充足,最适合种灵药。   东边有一条小溪,从灵地边缘流过,水质清冽,可以直接引水灌溉。   姜辞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回到聚集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阵盘放在灶棚旁边的空地上,用石头围了一圈,防止被人踩到。   陈昭正带着人在河边挖沙,听到姜辞叫他,扔下铁锹跑过来。   “陈昭,挑几个会种地的人,明天跟我去灵地开荒。”   陈昭愣了一下,“灵地?就是先生赢回来的那块?”   姜辞点头,“对,那里的灵气比咱们这儿浓几十倍,土壤也好,不能荒着。”   陈昭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得搓了搓手,“我这就去挑人!”   第二天一早,陈昭带着十几个人等在灶棚旁边,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的在流亡前就是庄稼把式,有的在聚集地里种过几年菜,手上都有活。   姜辞启动阵盘,金色的传送门再次展开,陈昭第一个跨进去,其他人也陆续从传送门里走出来,一个个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姜辞没有急着安排他们干活,先让他们在灵地里走了走,熟悉一下环境。   等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他才开口,“平地的南边先开出一块灵田,不用太大,先试试手。”   陈昭抹了一把眼睛,转身招呼那些人,“走,干活了!”   十几个人抄起铁锹和锄头,朝平地南边走去,他们的工具都很简陋,铁锹是铁匠用废铁打的,锄头是陈昭从揽月城买来的二手货。   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在荒野上活了这么多年,手里有件趁手的工具就不错了。   姜辞跟在他们后面,走到平地南边,蹲下来用手丈量了一下面积。   “先开两亩,够用了。”   毕竟他们人手少,等到时候流民汇聚过来,人手多了,就可以开垦更多的地了。   陈昭点头,在地上画出田垄的轮廓,十几个人一字排开,开始翻土。   灵地的土质比聚集地的硬土松软得多,一锹下去就能翻到底,省了不少力气。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粒灵草种子,那是李白在古战场外围找到的。   品阶不高,将阶左右的灵草,但对人族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   他把种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每一粒都有绿豆大小,外壳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灵光。   这些都是低阶灵草的种子,品阶不高,但生命力强,好养活。   陈昭的动作很快,来之前他还特意找了几个老农请教过翻地的门道,翻多深、间距多大,心里都有数。   两亩地不到一个时辰就翻完了,土壤被翻得松软,土块敲得细碎。   陈昭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土,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姜辞招手。   姜辞走过去,把种子一粒一粒地埋进土里,用手指轻轻压实,然后浇上小溪里提来的清水。   李白告诉过他,这种灵草种子发芽需要大约三天,比普通作物慢一些,但比高阶灵草快得多。   还没过三天,嫩绿的芽尖就已经从土里冒出来了,两片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蹲在田埂边看着那些嫩芽,仰头大笑,笑声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陈昭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蹲在田埂边看了半天。   墨尘羽站在后面,“精灵族提供的那几株灵草种子,比这些更高阶,要不要一起种下去?”   姜辞想了想,“先不急,等这一批长稳了再说,一步步来,不能贪心。”   陈昭带着人又开出了三亩灵田,把剩下的种子全部种了下去。   而新城建设的消息经各城使者之口,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人族的地盘。   起初来的是附近几个聚集地的幸存者,三三两两,拖家带口,走了几天的路,鞋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   一进聚集地他们就愣住了,眼前这个破败的小村子,和他们住的窝棚没什么两样。   但灶棚里飘出来的面食香气,棚子里排着队买包子的商人,还有村口站得笔直的护卫,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陈昭按姜辞的吩咐,让人支了几口大锅,每天熬粥分发给新来的流民。   粥是黑麦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还加了野菜和盐,咸香咸香的,比他们啃的黑麦饼好吃一百倍。   第一批流民喝了粥,吃了包子,在分配的木棚里睡了一觉,第二天就主动找活干了。   陈昭组织登记造册,按性别、年龄、有无灵脉进行分组。   有体力的安排修路建房,体弱的安排去灵田劳作或者是普通的地开垦土地,女人安排去灶棚帮忙。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施舍,是交换。   用劳动换食物,用力气换住的地方,这是他们这辈子遇到过最公平的交易。   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有人说人族出了个能召唤帝阶英灵的述史者,正在建一座不问出身贵贱的新城。   一拨又一拨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走了十天半个月,有的走了一个多月,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有了光。   姜辞让陈昭在聚集地外围又搭了几排木棚,木头不够用就去河边砍树,人手不够就把新来的壮劳力编进去。   陈昭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但每次来向姜辞汇报进度时,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   芸娘领着几个妇人在灶棚里忙活,蒸笼从两摞变成了四摞,从四摞变成了八摞,灶棚外面的摊位从一张桌子变成了三张。   商队的人来得更勤了,有的专门绕道来买包子,顺便打听新城建设的进度。   周管事每次来都要带几十斤干面条回去,说是城里的客人点名要的,还带来了几袋精盐和调料,说是揽月城商会联盟的一点心意,不要钱。   半个月后,各城承诺的物资陆续到了。   但真正让姜辞意外的,不是这些物资,而是跟着物资一起来的人。   赵家的车队后面跟着十几个少年,大的十五六岁,小的才十一二岁,穿着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钱家也来了人,孙家、方家、林家、王家,几乎每家的车队后面都跟着一群半大孩子。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看着这些少年从马车上跳下来,个个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陈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先生,这些都是各城送来的,说是要跟着您学习”。   姜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各城会把孩子送过来。   赵家的管事赵伯走过来,朝姜辞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姜先生,这些孩子都是各城旁支的子弟,也有几个嫡系,家里宠得厉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家主们的意思是,让他们跟着先生学学,认认字,读读诗。”   姜辞看着那些孩子,又看了看赵伯,没说话。   赵伯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补充道:“先生放心,这些孩子的吃穿用度各城自己出,绝不麻烦先生。”   “他们在这里,也能帮着跑跑腿、打打杂,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姜辞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奇怪。   各城的世家,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孩子的教育了?   他没急着答应,让陈昭先把孩子们安顿下来,安排在聚集地东边新搭的那排木棚里。   孩子们倒是不挑,看着木棚里铺着干草和粗布被子,虽然皱眉头,但没人抱怨。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看着那些孩子从马车上搬行李,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栅栏上。   “这些世家打的什么算盘?”李白晃着空酒壶。   “说是来学习的。”姜辞说。   李白嗤笑一声,“学习?他们自家请不起先生?非要把孩子送到你这破地方来?”   姜辞没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走到姜辞旁边,他已经打听清楚了。   “各城自己商量的,把人族这一代的孩子送到你这里来。”   姜辞皱起眉,“为什么?”   墨尘羽的声音很低,“万族盟会的规矩,去过一次的人就不能再去第二次。”   “燕枭去过了,你去过了,我也去过了,赵无极他们也都去过了。”   “下一届万族盟会,我们这批参赛者全都没资格再去,聚集地这边也没有人能去,还得看各大城。”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明白了。   人族赢了这一届,但下一届怎么办?下下届怎么办?   如果培养不出新的强者,五年后、十年后,人族还是会回到原点。   墨尘羽继续说,“各城的意思是,趁现在有时间,提前培养一批种子,不过,他们送来的这一批,主要是参加10年后的比赛。” [48]谣言:  “5年后的比赛,各大城那边也会出人,也有可能从这一批中挑。”\r……   “5年后的比赛,各大城那边也会出人,也有可能从这一批中挑。”   “然后,他们建议在这5年内,你最好也培养出几个,到时候让他们一起去参赛。”   姜辞明白了,这些孩子不是来玩的,是人族未来的希望,但他们为什么要送到他这里来?   墨尘羽解答了他的疑惑,“因为繁体字,人族已经很少有人会了,大多数人会的都是简体汉字或者是万族通用字。”   “那些世家子弟,认识几个繁体字的都算学问好的,大部分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全。”   “更别说理解那些诗词的含义了,他们连字都认不全,怎么用复合型文物?”   姜辞沉默了。   墨尘羽继续说,“各城也有自己的打算,想从你手里分几本复合型文物回去。”   “但他们也知道直接开口要你肯定不会给,所以先把孩子送来。”   “孩子们学会了,人家还得去参加万族盟会,到时候你再不给,就说不过去了。”   姜辞苦笑了一下,这些世家,算盘打得真精。   但他没有拒绝,因为这些孩子确实是未来,如果他们能学会繁体字,能理解那些诗词。   人族就有了更多的召唤者,就有了更多的底牌。   当天晚上,姜辞让陈昭在聚集地中央腾出一间最大的木棚。   木棚原本是放粮食的,陈昭带着人连夜清理出来,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又铺了一层干草。   姜辞搬了一张桌子放在木棚最前面,又让芸娘找了几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挂在木棚的柱子上。   第二天一早,各城的孩子们就来了,挤在木棚里,大的站后面,小的坐前面。   姜辞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三字经》,这是他昨晚花了4个小时默写出来的。   繁体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没有急着开讲,先让每个孩子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一共二十三个人,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一。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字。”姜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学《三字经》,把字认全了,再学诗词。”   孩子们都清楚自己来学习主要是为了能看懂复合型文物上的字,以及学会那些诗词含义,所以倒也配合。   姜辞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一遍,让孩子们跟着念。   “人之初,性本善。”   二十三个孩子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得快,有的念得慢,有的字音念错了。   姜辞没有不耐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他走到每个孩子身边,纠正他们的发音,握着他们的手,教他们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   木棚外面,流民们围了一圈,好奇地往里看。   他们从来没见过教书先生,更没见过这么多孩子坐在一起念书。   一个流民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木棚外面看了很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姜辞注意到了,他放下炭笔,走到木棚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想学的都可以进来,不分年龄,不分出身,只要愿意学,我都教。”   姜辞既然要建立新城,那肯定也得培养新城的下一代,他打算到时候在这些学习好的人中挑几个重点培养。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他母亲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姜辞。   姜辞朝他笑了笑,招了招手,“进来吧。”   男孩看了看母亲,母亲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男孩跑进木棚,在最后一排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坐在木棚最后面,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地上铺着沙子当纸,跟着孩子们一起念。   “人之初,性本善。”   木棚里挤满了人,声音从参差不齐慢慢变得整齐。   教学持续了一整天,中午休息的时候,芸娘带着几个妇人送来了包子和热汤。   姜辞坐在木棚外面的石头上,手里端着碗,慢慢地喝着汤。   燕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黑眸看着木棚里那些低头写字的人。   “累不累?”   “不累。”姜辞说,“比打仗轻松多了。”   燕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辞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这些孩子里,能出几个召唤者?”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姜辞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栅栏上,看着木棚里那些孩子。   “小子,你这是要当先生了?”   “我本来就是先生。”姜辞说。   在这边教学的时候,凌霄城城主府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昏暗。   燕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坐在上首的男人约莫五十岁,面容阴沉,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鹰钩鼻,薄唇紧抿,穿一身深紫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   他是凌霄城现任城主,燕氏旁支夺权后坐上了这个位置,名唤燕厉。   五年前,燕枭的父亲战死在凌霄城城墙上,燕厉联合城中几大家族,趁着燕枭根基受损、灵力溃散之际,逼迫他将城主之位交出。   燕枭不肯,燕厉便以“少城主根基已废,无力守护凌霄城”为由,联合各大家族将他驱逐出城。   那一夜,燕枭独自一人走出凌霄城的城门,身后是紧闭的城门,身前是无尽的荒野,没有人送他,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五年来,燕厉稳坐城主之位,将凌霄城经营得铁桶一般,凡是忠于燕枭父亲的旧部,或贬或逐或杀,一个不留。   但现在,燕枭回来了。   燕厉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五年前就该杀了燕枭。   燕鸣跪在地上,将自己在天使族地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姜辞建城、各城响应、各城送物资、复合型文物。   燕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那个姜辞手里有五百本复合型文物?”燕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在吐。   燕鸣连忙点头,“据属下打听到的消息,那些书不需要血脉,不需要灵力,只要读懂上面的文字就能用。”   燕厉的手指停下了,他眯起眼睛,“只要读懂文字就能用?”   他们毕竟是旁支,连复合型文物都没听说过,唯一一次听说还是在姜辞这里听说的。   “是。”燕鸣说,“属下还听说,姜辞已经在聚集地开课了,教那些流民认字,教各城的孩子读诗。”   “他要把那些文物,给所有人用。”   燕厉冷笑了一声,“给所有人用?他以为他是谁?人皇?”   燕鸣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密室中踱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燕鸣的心口上。   “一个小小的流民,仗着几个英灵就想建城,还想建第十一座大城?”   “若真让他做成了,我们这些老牌城池的脸面往哪放?”   燕鸣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城主英明,不如趁他根基未稳,派人去新城里制造些混乱?”   燕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燕鸣,“说下去。”   燕鸣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   “属下派人观察过,那个聚集地鱼龙混杂,各城的人都有,流民更是成千上万。”   “如果有人在里面挑拨离间,挑起世家和流民的矛盾,让各城的人互相猜忌,姜辞的城就建不起来了。”   “就算建起来,也是一盘散沙,到时候凌霄城再出面收拾局面,顺理成章地把那座新城纳入掌控。”   燕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全。”   燕鸣连忙躬身,“属下一切都是为了凌霄城,为了城主。”   燕厉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了有规律的敲击。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挑拨离间的事,你去安排,但记住,不要留下把柄。”   “燕枭虽然根基修复了,但脑子还是那个脑子,不难对付。”   “倒是那个姜辞,能召唤帝阶英灵,不知底细,你派去的人,必须机灵。”   燕鸣连连点头,“城主放心,属下已经物色好了人选,都是生面孔,不会引起怀疑。”   燕厉挥了挥手,燕鸣躬身退出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聚集地这边,姜辞完全不知道凌霄城里正在酝酿的风暴。   聚集地蓬勃发展,木棚里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流民的小孩占了大半。   那些流民中的成年人没有时间坐在木棚里学认字,他们得干活,得赚钱养家。   姜辞对此看得很清楚,他也不强求,只在每天傍晚收工后,在灶棚旁边挂一块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写着当天教的几个字,流民们干活路过时停下来看一眼,认一个算一个。   孩子们才是学堂的主力,各城送来的二十三个,加上后来陆续从其他聚集地赶来的,一共四十一人。   他们吃住在聚集地,各城自己出钱出粮,不占姜辞一分资源。   至于流民的孩子们,则是由姜辞负担,学习优异者还额外有奖励。   姜辞教完了《三字经》,开始教《千字文》,每天下午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孩子们学得认真,因为他们来之前家里就说得很清楚,学会了才能用复合型文物,用不了就滚回去。   没有人想滚回去,世家子弟的竞争比流民残酷得多,回去就意味着被家族放弃。   新城建设也在同步推进,陈昭带着人在高地那边平整地基,按照姜辞画的草图,先把城门的轮廓定出来。   各城承诺的工匠陆续到了,天枢城的泥瓦匠,英娥城的木工,瑶光城的石匠,加起来将近八百人。   水泥的烧制规模扩大了,土窑从三座增加到十座,日夜不停地烧。   石灰石从北山脚下一车一车地运过来,黏土和河沙从河边一担一担地挑上来。   陈昭忙得脚不沾地。   新来的流民被编入施工队,按人头记工分,工分可以换粮食和住宿。   没有人偷懒,因为偷懒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就得饿肚子。   这是姜辞定下的规矩,聚集地不养闲人,能干活的全去干活,不能干活的老人和孩子另有安排。   商队来得更勤了,周管事每隔三天就来一趟,拉走几百斤干面条和包子,留下成袋的盐和调料。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忙碌而有序。   燕枭始终跟在他身边,他去灵地,燕枭跟在后面,他教课,燕枭靠在木棚外面的柱子上。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那种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   而变故也很快发生了,一批“生面孔”混进了流民队伍中。   说是生面孔,其实也是流民的打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和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有几个细微的不同,他们的眼睛太活了,总是在观察,而不是像真正的流民那样低着头赶路。   他们太会说话了,刚来不到半天就能和周围的人搭上话,而且总能说到对方心坎里去。   第一个流言是从灶棚外面传开的,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粥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排队的人听到。   “你们说,姜辞先生建这座城,到底是给谁建的?”   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那男人继续说:“各城出了那么多钱,出了那么多人,到时候城建好了,这城算是谁的?归姜辞先生?还是归各城?”   有人接话:“当然是归姜辞先生吧?”   那男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那可不一定,那些世家出了钱,能白出?到时候城建好了,他们肯定要分好处。我们这些人,还是住窝棚的命。”   这句话让流民们开始私下议论,有的说不会的,姜辞先生不是那种人。   有的说谁知道呢,那些世家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   有的沉默不语,但眼神里的信任已经开始松动。   第二个流言在第三天出现了,这次是在工地上。   一个年轻后生扛着铁锹,和旁边的人闲聊:“听说各城送来的那些孩子,学的和我们不一样。姜辞先生私下给他们开小灶,教的东西比学堂里深得多。”   旁边的人皱眉:“不会吧?姜辞先生不是说一视同仁吗?”   后生耸了耸肩:“一视同仁?那是说给外人听的,那些孩子是各城的子弟,以后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我们这些人,认几个字就不错了,还想用那些复合型文物?做梦吧。”   消息传到木棚里,姜辞正在教《千字文》的“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低头写字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流民。   他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继续讲课。   晚上,姜辞把墨尘羽叫到小屋里,把这两天听到的流言说了一遍。   墨尘羽听完,银灰色的瞳孔眯了起来:“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而且不止一个人。”   姜辞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你帮我查查,看看这些生面孔是从哪里来的。”   墨尘羽没有多问,翅膀展开,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站在小屋门口,等墨尘羽走了才开口:“你觉得是谁?”   姜辞想了想:“不知道,但能派人来搞破坏的,肯定是不希望新城建起来的人。”   燕枭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有一个名字,凌霄城,燕厉。   第五天,第三个流言出现了,这次更毒。   一个中年妇人在灶棚外面拉着芸娘的手,满脸担忧:“芸娘妹子,你说姜辞先生把那些孩子教出来,以后他们学会了那些诗词,能召唤英灵了,会不会反过来欺负我们?”   芸娘愣了一下:“不会吧?姜辞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妇人叹了口气:“姜辞先生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但那些孩子呢?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就不把我们当人看。等他们有了力量,我们这些泥腿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芸娘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把手抽回来,转身进了灶棚。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姜辞,眼眶有些红。   “大人,我不是不信您,我是怕那些人说得多了,大家就真的信了。”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我知道,你做得对,以后听到这些话,不用和他们争,记下来告诉我就行。”   芸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姜辞坐在床上,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膝上,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滑动。   他在想,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直接破坏,不是动手,而是挑拨离间,从内部瓦解聚集地的信任。   如果流民不再信任他,如果各城的孩子和流民之间产生了隔阂,这座城就真的建不起来了。   燕枭站在门口,看着姜辞沉默的侧脸,开口了:“要不要我把那些人抓起来?”   姜辞摇了摇头:“抓了一个,还会来两个。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燕枭:“先把人找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燕枭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而顾清欢的身体在钟蝶生的照料下略有好转。   他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再整天躺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   钟蝶生每天渡气的量没有减少,但顾清欢吸收的速度变快了,这说明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总比一直恶化强。   钟蝶生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光。   “清欢说,他想出去晒晒太阳。”   姜辞点了点头,让芸娘在灶棚旁边支了一把椅子,铺上厚褥子。   顾清欢被钟蝶生抱出来,放在椅子上,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久没晒太阳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随时稳定他的经脉。   又过了5天,第二批物资到了,跟着物资一起来的还有林小禾和孙婉。   林小禾从马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孙婉跟在她后面,一身青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气质温婉。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微微欠身:“姜大哥,我们又来了。”   林小禾从她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姜大哥”。   姜辞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各城不是第二批下个月才来吗?”   孙婉笑了笑:“我们不是各城送的,是自己要来的。孙婉说想来帮帮忙,我跟着过来看看。”   林小禾点了点头:“对,我想来看看姜大哥的学堂,听说你在教孩子们认字,我也想学。”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召唤者,学认字干什么?”   林小禾理直气壮地说:“就想认识字啊,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认识人族的字吧。”   姜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孙婉,两人都笑了。   他把她们安顿在灶棚旁边新搭的木棚里,和芸娘住隔壁。   林小禾放下行李就跑去木棚看孩子们上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悄悄地坐在最后一排。   孙婉则去找钟蝶生,说要看看顾清欢的情况。   钟蝶生把顾清欢从屋里抱出来,放在阳光下的椅子上。   孙婉蹲下来,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笼罩住顾清欢的全身。   孙思邈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白发苍苍的老者,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与孙婉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渗入顾清欢体内。   过了很久,孙婉收了手,脸色有些白。   钟蝶生看着她,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紧张:“怎么样?”   孙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煞气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单纯靠灵力就能清除的。”   “我的英灵孙思邈说,清欢的身体就像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外表看着还行,里面已经全烂了。”   她顿了顿,看着钟蝶生的眼睛:“他现在还活着,全靠你的灵力在撑着。一旦你的灵力断了,他的身体会在三天之内彻底衰竭。”   钟蝶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林小禾也从木棚里跑过来,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林亿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治疗持续了很久,林小禾的脸色也白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收了手,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尽力了。”   钟蝶生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蹲下来,握住顾清欢的手,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顾清欢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   “蝶生,别这样,我早就知道了。”   “当初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能多活十年,已经是赚了。”   钟蝶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清欢——”   顾清欢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别再折腾了,孙婉和林小禾都是好孩子,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不想再喝那些苦药了,也不想再让你每天渡气给我。”   “我就想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晒晒太阳,看看这座城建起来。”   钟蝶生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清欢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蝶生,你已经救了我十年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钟蝶生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落下。 [49]流民暴动:  顾清欢低头看着那滴泪,伸手轻轻擦掉,笑了一下。\r\n\r“别……   顾清欢低头看着那滴泪,伸手轻轻擦掉,笑了一下。   “别哭了,你可是帝阶一星的强者,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顾清欢的手。   孙婉和林小禾站在旁边,谁都没有开口。   这种时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姜辞站在木棚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走过去。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床边,在想另一件事。   张仲景,被后人称为“医圣”的人,他写的《伤寒杂病论》奠定了中医临床治疗的基础。   如果能把他召唤出来,说不定能有办法救顾清欢。   而且最近流民越来越多,受伤生病的也多,确实需要一个真正的医者,林亿和孙思邈毕竟不是姜辞的英灵。   想到这里,姜辞开口了。   “张仲景,名机,字仲景。东汉末年南阳郡人。”   “生卒年约公元150年到219年,曾任长沙太守,后辞官行医。”   “他生活在东汉末年,那是一个战乱频繁、瘟疫横行的时代。”   “十年间,他的家族二百多人死了三分之二,其中七成死于伤寒。”   “他‘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立志要找到治疗伤寒的方法。”   “他‘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写下了《伤寒杂病论》十六卷。”   “这本书后来被分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   “确立了‘辨证论治’的原则,被后世称为‘医圣’。”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沉稳的慈悲。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汉代官服,腰悬木牌,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一生心血的结晶。   《伤寒杂病论》。   张仲景,尉阶九星,姜辞所召唤的英灵中等级最低的一个,但他的价值不是用等阶来衡量的。   张仲景睁开眼睛,看着姜辞。   “是你在唤我?”   姜辞点头:“是。”   张仲景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简陋的小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   姜辞把顾清欢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仲景听完,毫不犹豫的说道:“带我去看看。”   姜辞带他走出小屋,来到灶棚旁边。   顾清欢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钟蝶生蹲在他旁边。   姜辞说明情况后,钟蝶生让开。   张仲景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搭在顾清欢的手腕上,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钟蝶生。   “煞气入髓,五脏俱损,经脉枯槁。”   “我能给他续命,但是不能彻底治好。”   钟蝶生的手指攥紧了:“能续多久?”   张仲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按时服药,最多一年,一年之后,除非奇迹,否则药石无医。”   钟蝶生没有说话,紫黑色的瞳孔里那点极淡的光彻底熄灭了。   顾清欢靠在椅子上,他转头看着钟蝶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蝶生,一年已经很多了,比我想的多多了。”   钟蝶生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张仲景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我需要药材,很多药材。”   姜辞点头:“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我去找。”   张仲景把需要的药材列好,每味药材都标注了用量和炮制方法,写完之后他把单子递给姜辞。   “这些药材,品阶越高越好。”   “如果找不到高阶的,低阶的也行,但用量要加倍。”   姜辞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储物袋里。   钟蝶生把顾清欢抱回屋里,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走到灶棚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高地,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姜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钟蝶生。”   钟蝶生没有转头。   “嗯。”   “张仲景说了,能续一年。”   “一年时间,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钟蝶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十年了,我找过无数人,试过无数办法。”   “每一次以为有希望,最后都是失望。”   他顿了顿,“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找办法上,不如好好陪他过完这一年。”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钟蝶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修炼了,清欢醒了你让人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依旧从容。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开始着手城防的事。   他把墨尘羽叫过来,问他各城的物资清单里有没有灵能炮。   墨尘羽翻了翻账本,摇了摇头。   “没有,各城承诺的都是工匠和普通材料。”   “灵能炮和灵能桩这些东西,各城自己都不够用,不会拿出来。”   姜辞皱起眉头:“机械族那边呢?”   墨尘羽想了想:“机械族的商队在天枢城有驻点。”   “但他们的东西贵得离谱,一根灵能桩要一万黑币。”   “一门王阶级别的灵能炮要三万黑币。”   “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不知道找谁买。”   燕枭开口了:“我认识人。”   姜辞和墨尘羽同时看向他。   燕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年前我在凌霄城的时候,接待过机械族的商队。”   “当时帮了他们一个忙,欠我一个人情。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天枢城。”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能谈折扣吗?”   燕枭点头:“能谈,但能谈多少,就得看运气了。”   姜辞站起来:“那就去天枢城。”   燕枭也站起来:“我去准备马车。”   墨尘羽从椅子上直起身:“我陪你们去,我对机械族熟。”   姜辞摇头:“你留下,盯着那些生面孔。”   墨尘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有情况我去天枢城找你们。”   墨尘羽说完便展开双翼,银灰色的身影掠过聚集地上空,朝外围哨点飞去。   燕枭没有耽搁,转身对姜辞说:“走吧。”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腰侧穿过,将他稳稳揽进怀里,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脚下地面骤然远去,两人已御空而起。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骑马需要数日,御空飞行却只需要几个时辰。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却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城防的缺口。   城墙才刚动工,灵能武器一门都没有。   虽然人族赢了万族盟会后,各族不会再对人族下手,但是那些没有理智的异兽魔兽,可不会讲这些,更遑论人族驻地年年都会有异兽潮。   而且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吸引各种异兽来攻击。   如果此时有异兽来袭,光靠燕枭和钟蝶生两个人,挡得住正面却顾不了侧翼。   姜辞虽然也有英灵相助,但他的精神力限制了英灵,精神力耗尽,英灵也就不能被召唤出来。   机械族的灵能炮是眼下最快的解决方案,但价格贵得离谱。   “在想什么?”燕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想怎么砍价。”姜辞如实回答。   燕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天枢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墙面上刻满了符文。   机械族的商队驻点不在主街,而在城西一片专门划出的区域。   燕枭带着姜辞从空中降落,守门的卫兵看到燕枭和姜辞,连盘问都没有,直接放行。   城西的机械族驻点与其他城区截然不同,这里的地面铺着金属板,墙壁嵌满了发光的符文线路。   几台半人高的自动傀儡在入口处巡逻,球形躯体上闪烁着蓝色的光。   燕枭走到驻点门口,对一台自动傀儡说:“凌霄城燕枭,求见W-222代理人。”   机械族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自动傀儡的蓝光闪烁了几下:“身份已验证,请跟随指引进入。”   驻点内部比姜辞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叫卖的商人,没有讨价还价的顾客,只有金属墙壁上不断跳动的符文数据。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金属门,门自动滑开,露出后面的会客室。   会客室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半米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四根细长的机械臂从球体不同方向伸出,每根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不同的工具。   “燕枭,凌霄城前少城主。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W-222的机械臂微微摆动,那根符文刻刀在金属球体表面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根基恢复了,还突破了皇阶,恭喜。”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灵能桩和灵能炮。”   光幕上的数据停止跳动,W-222沉默片刻后说道:“灵能桩,标准型,单价一万黑币。王阶灵能炮,单价三万黑币。这是机械族对所有种族的统一定价,不接受议价。”   姜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这个价格和他们打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聚集地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在观察,观察W-222的措辞。   对所有种族的统一定价,不接受议价,这句话本身就留了余地,如果对所有种族都一样,那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来?   “不过。”W-222的光探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似乎在调取某段数据,“五年前在凌霄城,燕枭救过我的商队。那次如果不是他出手,商队会被蛇族劫掠,我也会被拆成零件扔在荒野上。”   W-222的另外两根机械臂同时放下,悬停在半空中,整个金属球体微微前倾。   “所以,在统一定价的基础上,我可以给你们8.5折。这是我作为铁级代理人能调动的最大权限,再多就需要向族中申请,流程至少三个月。”   8.5折,三根灵能桩加上两门王阶灵能炮,总价从九万黑币降到七万六千五百黑币,省下了一万三千五百黑币。   “多谢。”姜辞开口,“这批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W-222转过球体面向姜辞,两根机械臂在光幕上飞速操作,“灵能桩有现货,三日内送达。王阶灵能炮需要从族中调货,交货期约二十天,这是合同。”   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条款文字,姜辞逐条看过去,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   “合同中关于售后维护的条款,能否将响应时间从七日缩短到三日?”   W-222的机械臂停顿了一瞬,“可以,但需要额外支付每年五百黑币的维护费。”   姜辞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灵能武器一旦出故障,七日响应意味着新城空窗期长达七天,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成交。”他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驻点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姜辞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总算卸下了一块。   就在姜辞签订合同的同一时刻,薪火城外那片高地上,收工的时间到了。   流民们扛着铁锹和锄头从工地上走下来,在灶棚外面排队领粥。   妇人们抬着大锅走出来,热腾腾的黑麦粥倒进每个人的粗陶碗里,咸香的热气在暮色中升腾。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刻喝,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排队的人都听到。   “粥越来越稀了,上个月还能立住筷子,现在连碗底都糊不住。说是物资充裕、各城都送了粮,可粮食呢?都进了谁的肚子?”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劝道:“别说了,有粥喝就不错了。”   “凭什么不说?”那男人端着粥碗站起来,嗓门又高了几分,“陈昭那边仓库里堆得到处都是,我们天天在这搬石头和泥巴,到头来连碗稠粥都喝不上,谁给那些世家子弟开的小灶,谁心里清楚!”   陈昭正在旁边清点工具,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走过来沉声道:“粮是统一配给的,大人小孩都一个标准。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查账。”   那男人冷笑一声,把粥碗往地上一搁,黑麦粥溅出来洒在土里。   “查账?谁知道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钱进了谁的口袋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这群泥腿子在荒野上滚了这么多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周围的流民纷纷停下喝粥的动作,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眼神里的信任开始摇晃。   陈昭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放在灶台上:“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谁不信可以自己来翻。”   没有人上前,那些心里犯嘀咕的也只在原地站着。   那男人嗤笑一声,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边的人吆喝。   “你们就继续喝稀粥吧,我倒要去看看仓库里堆的那些灵材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黑压压的人影跟着他朝仓库涌去,陈昭喊了两声没叫住,立刻沉下脸来,点了两个护卫快步追了过去。   仓库建在高地东侧的缓坡上,用石头和木板临时搭建,里面堆放着各城运来的灵材、铁锭、大袋水泥和工具。   两名守卫看到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下意识举起武器又收了回去,他们不能对流民动手。   “把门打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声,不等守卫反应,身后几个人已经冲上去撞开了仓库的木门。   门板轰然倒地,尘土飞扬,露出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陈昭拨开人群挡在仓库门前,厉声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没人理他,流民们已经推搡着冲了进去,有的抱起灵材,有的扛走铁锭,有的把工具塞进怀里,有的只是跟着挤进来无措地站着。   混乱中,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后生趁乱摸进了仓库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锁着的铁皮箱,里面是姜辞亲笔写的水泥配方和配比数据。   这年轻人看箱子被特意锁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了铁锁,把箱子里那叠写满数据的纸塞进怀里,又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后窗翻了出去。   陈昭被推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仓库,呼喊声、咒骂声、木架倒塌声混成一片。   墨尘羽从外围赶回来时,仓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从空中俯冲而下,短刀没有出鞘,只是翅膀一振将最外围几个还在推搡的人掀翻在地。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去,混血天使族的威压让最前面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中年男人躲在人群后面又喊了起来:“姜先生身边的混血杂种要动手了!大家快跑啊!”   “姜先生是好人,可他身边的全是一群混血杂种和世家人,他们能有什么好心啊?大家快跑!”   这一嗓子把人心的恐惧点燃到了极点,仓库里的人潮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往外涌。   有人的包裹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铁锭和工具散落一地,有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墨尘羽没有追,他站在仓库门口,银灰色的瞳孔一一扫过那些正在逃散的人,心里已经记下了几张脸。   他在揽月城做了那么多年情报贩子,认人的本事从来没有落下。   陈昭从仓库里走出来,左臂被流民划伤,那道伤口还在往下淌血,他咬紧牙关走向墨尘羽,声音沙哑:“配方被盗了。”   接着又有人来禀报:“不好了,烧制水泥的土窑被人给毁了!”   墨尘羽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飞身朝土窑区的方向看去。   那里,最靠东边的那座土窑正冒出浓烟,窑体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被人趁乱砸毁的。   这座窑是陈昭昨天才带人垒好的,一块一块石头从河滩上捡来,一担一担黏土从北坡挑下,垒了整整两天。   墨尘羽将短刀收回鞘中,走到陈昭身边把他拽起来。   陈昭的手臂还在流血,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汗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陈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墨尘羽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废墟中散落的碎石,“对不起没有用,配方被盗,窑被毁,这是有预谋的。”   他把短刀擦了擦收入鞘中,转身朝灶棚走去。   灶棚外围满了惶惶不安的流民,芸娘护着几个孩子缩在灶台后面,看到一个陌生人靠近就浑身发抖。   木棚那边林小禾和孙婉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孙思邈和林亿的虚影已经浮现。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人群中煽动:“你们看看,混血杂种要动手了,陈昭身上的伤也是他们自己人打的!”   “这地方根本就是那些世家人和混血杂种说了算,什么公平分配,全是假的!”   墨尘羽没有走过去,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坐实对方的污蔑,更何况他是混血种这点确实无法辩驳。   他跟陈昭吩咐好后,展开双翼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身影掠过聚集地上空,朝聚集地外飞去。   墨尘羽一是得去把这件事去告诉姜辞他们,二是他的身份毕竟尴尬,留下来容易被人拿来攻击。   灶棚旁边的木桩上,几个墨尘羽特意安排好的流民正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随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把粥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当初姜先生收留我们的时候,说过什么?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这几个月吃的谁的粮?”   一个妇人从灶棚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擀面杖,脸上沾着面粉,声音哽咽却很大:   “芸娘每天四更天起来和面,蒸笼没熄过火,饿着你们谁了?你们砸仓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灵材是谁用万族盟会的命换回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被推倒在地的老汉被人扶了起来,丢在地上的工具被人一件件捡回来,敞开的仓库门前零星站着几个人把散落的灵材往里面搬。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开始往后缩。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抓住那个煽风点火的人!他是其他城派来的奸细!” [50]李白的尴尬:  话音未落,几个壮实的护卫已经扑了上去,将那中年男人按在地上。\r……   话音未落,几个壮实的护卫已经扑了上去,将那中年男人按在地上。   那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你们干什么!我是自己人!”   但没有人再信他,他们把他押进灶棚旁边的空屋里。   其他几个生面孔也被陆续揪了出来,有的想跑,被守在村口的护卫拦住。   有的混在人群里假装无辜,被身边的人指认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七个细作全部被抓,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陈昭让人把门锁死,安排两个护卫轮班看守,然后开始清点损失。   仓库里的灵材被抢走了大约两成,铁锭少了两百斤,工具丢了三四十件。   最严重的是水泥配方被盗,那座新垒的土窑被砸得彻底没法用了。   陈昭把这些数字写在纸上,手还在抖,笔尖戳破了纸面。   墨尘羽找到姜辞的时候,姜辞和燕枭正在机械族驻点外面签订灵能炮的合同。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脸色凝重,低声把聚集地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姜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递给W-222,说了声“多谢”,转身走出驻点大门。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里已经翻涌着杀意。   墨尘羽展开翅膀,姜辞被燕枭揽进怀里,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聚集地赶去。   回到聚集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灶棚外面点着火把,流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到姜辞从空中落下来,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低下了头。   陈昭从人群中挤出来,左臂上包着粗布,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上还洇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把损失清单递给姜辞,声音沙哑:“配方被盗,土窑被砸,灵材和工具也丢了不少。”   姜辞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纸折好收进储物袋。   他走到关押细作的那间屋子门口,让护卫把门打开。   七个细作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到姜辞走进来,有的眼神闪烁,有的死死盯着他。   姜辞没有审问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   他对陈昭说:“明天一早,在广场上公开审理。”   陈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聚集地中央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流民、工匠、各城的护卫、世家子弟,连钟蝶生都扶着顾清欢站在人群后面。   七个细作被押到广场中央,跪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布条。   周围站着一圈护卫,武器出鞘,防止有人劫囚或者细作逃跑。   陈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写满供词的纸,那是他昨晚连夜审出来的。   姜辞走到广场中央,站在七个细作面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流民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神闪躲,有的强撑着与他对视。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昨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有人趁我不在,煽动你们砸仓库、抢灵材、毁土窑。”   “七个细作,现在就跪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低头的流民身上。   “你们当中,也有人跟着起哄,跟着抢东西。”   “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   “姜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跟着抢东西,我那天是昏了头。”   又有几个流民跟着跪下来,一个接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陈昭站出来,展开手里的供词,开始念。   “细作王二虎,受凌霄城燕鸣指使,混入流民之中,煽动不满情绪。”   “细作李番,同受燕鸣指使,趁乱砸毁土窑,盗取水泥配方。”   “细作赵石,负责联络和传递消息,水泥配方已通过他送出聚集地。”   陈昭念完供词,退到一边。   姜辞看着跪在地上的七个细作,声音平静。   “你们到底是受燕鸣指使,还是受燕厉指使?”   王二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姜辞一眼,又低下头去。   燕厉,凌霄城现任城主,燕氏旁支的头领,五年前夺权的人。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人群中的低语声更大了。   姜辞等了几息,没有人回答。   精神海中嬴政睁开了眼睛,黑金色的光芒从姜辞身上涌出,帝阶九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广场上。   七个细作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王二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番的裤裆湿了一片,赵石的眼睛翻白,直接昏了过去。   其他四个细作趴在地上,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连呼吸都困难。   嬴政的精神威压只持续了几息,姜辞就收了回来,但就是这几息,已经把七个细作的意志彻底碾碎了。   王二虎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是燕厉!是城主指使的!”   “燕鸣传话给我们,说不能让姜辞把城建起来,说要在聚集地制造混乱。”   李番跟着开口,声音发颤:“水泥配方是燕鸣点名要的,说拿到配方就能自己烧制水泥,不用求人。”   “土窑也是我们砸的,燕鸣说不能让姜辞顺利建城,能破坏多少就破坏多少。”   其他几个细作也陆续开口,供词和陈昭念的一模一样。   凌霄城,燕厉,燕鸣,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   “凌霄城太不要脸了!”   “他们自己不管流民的死活,还不让别人管!”   “燕厉那个狗贼,五年前夺了燕首领的城主之位,现在又来害姜先生!”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王二虎的鼻子骂:“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又有几个人冲出来,对着细作拳打脚踢。   护卫赶紧上前把他们拉开,但那些人的眼睛还是红的,死死盯着七个细作。   姜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流民,等他们发泄够了,才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姜辞的目光扫过那七个细作,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   “这次的动乱,是凌霄城在背后搞鬼。”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   “但这件事,不全是细作的错。”   “你们当中,有人跟着起哄,有人跟着抢东西。”   “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这是事实。但你们动了手,抢了东西,这也是事实。”   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啜泣,有人身体在发抖。   姜辞没有看他们,转过身,面对那七个细作。   “王二虎、李番、赵石,及其他四名细作,受凌霄城指使,潜入聚集地。”   “煽动流民,制造混乱,盗取水泥配方,毁坏土窑,抢夺灵材和工具。”   他停了一下,声音平静,“这等大罪,当受重刑,有修为者毁其修为断一手,无修为者断其双腿,扔到荒原。”   乱世用重典,姜辞狠下了心。   王二虎的脸彻底白了,他张开嘴想求饶,但姜辞没有给他机会。   “拖下去,当场执行。”   护卫冲上来,把七个细作从地上拖起来。   王二虎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姜先生饶命”,声音尖锐刺耳。   李番的裤裆又湿了一片,赵石还在昏迷中被拖着走。   其他四个细作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没有人同情他们,那些被他们煽动的流民看着他们被拖走,眼睛里没有怜悯。   护卫把七个细作拖到广场边缘,当场废除修为,断其双腿。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七个细作像七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随后,护卫把他们拖出聚集地,扔在荒野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姜辞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   “你们,起来吧。”   那些流民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姜辞看着他们,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说了,起来。”   一个流民最先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个。   他们的膝盖上全是碎石压出的印子,有的人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没有人敢擦,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姜辞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你们跟着细作起哄,砸了仓库的门,抢了灵材和工具。”   “虽是被蒙蔽,但过错就是过错,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一笔勾销。”   “否则以后人人都说‘不知道’,人人以后都这么做,纵容了你们的侥幸心,也寒了那些守规矩的人。”   那些流民的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说“我们认罚”。   姜辞点了点头,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们抢来的灵材和其他东西,需要如数上交,然后罚你们双倍劳役,期限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没有工分,没有报酬,只有一顿饭。这是对你们过错的惩罚,服不服?”   那些流民没有犹豫,齐声说“服”。   姜辞看着他们,神色无悲无喜:“下去吧。”   陈昭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水泥配方被盗,要不要派人去抢回来?”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现在已经晚了,派人去找也找不回来了。”   “而且配方只是死的,能烧出水泥的是掌握配比的人。”   “那些细作偷走的只是一张纸,就算凌霄城拿到配方,他们也不知道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怎么调。”   “不知道煅烧的温度和时间,不知道河沙什么时候加、加多少。没有实地试过,光靠一张纸,他们烧不出来。”   陈昭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座被砸的土窑呢?”   “明天再垒一座。”姜辞说。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人群渐渐散去。   陈昭带着人把仓库重新锁好,安排护卫轮班看守。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里的包子已经上锅了,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孩子们回到木棚里,继续写姜辞布置的功课。   各城的护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武器出鞘,眼睛盯着聚集地外无尽的荒野。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手里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   燕枭站在他旁边,也在喝粥,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灶棚里的灯火还亮着。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走到姜辞面前。   “凌霄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姜辞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递给芸娘。   “公事公办。”   “燕厉派人来搞破坏,七个细作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   “我会把这件事通告九大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凌霄城做了什么。”   “燕厉不道歉,不赔偿,这件事就不算完。”   墨尘羽皱了皱眉:“燕厉不会认的,他肯定会说是细作自己攀咬,凌霄城与此事无关。”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大城信不信。”   “各城的使者都看到了那天燕鸣在客栈里的嘴脸,都知道凌霄城不想让新城建起来。”   “现在细作供出了燕厉和燕鸣,各城会怎么想,不用我说。”   墨尘羽的眉头松开了,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你想借各城的手压凌霄城?”   姜辞没有否认:“是人族的城,就要守人族的规矩。”   “燕厉坏了规矩,各城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今天他能对我下手,明天就能对别人下手。”   “各城也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墨尘羽看着姜辞,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我去传消息。”   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各城的反应不会太快,这几天你得多费心了。”   姜辞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开门,在床边坐下,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   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他得准备一下。   精神海中,李白靠在湖边的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他听到姜辞在准备明天的课程。   姜辞正在备课,他翻开到李白的《将进酒》,准备明天讲这一首。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李白的生平,写这首诗时的心境,诗中表达的豪情。   李白靠在石头上,听着姜辞一样一样地列出来。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心中郁愤难平。”   “但他没有沉溺于失意,而是在酒中找到了解脱和豪情。”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是感叹时光易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是及时行乐的洒脱。”   李白的脸色越来越微妙,被自己的召唤者分析自己的心境,感觉很奇怪。   他听着姜辞一样一样地列出来,每一句诗都被拆解、分析、总结。   李白终于忍不住了,从精神海中一步踏出。   白衣在昏暗的灯光中一闪,他站在姜辞面前,手按在剑柄上。   “小子,你明天别来上课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偏要去上课,你是不是傻?”   姜辞更疑惑了,他明天本来就要上课,怎么就变成傻子了。   李白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来给那些孩子上课,你去找个地方休息,好好玩一天。”   姜辞愣了一下,他看着李白,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不自在。   “你天天分析我心里想什么,我这个正主还在这儿呢,太尴尬了。”   姜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好,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李白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精神海,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耳朵根有些发红。   姜辞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另一件事。   李白说得对,他不用自己给学生们上课。   那些英灵,每一个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才华和见识。   他只需要把英灵召唤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教。   这样学生们学到的不是干巴巴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知识和经验。   但问题是谁来教,嬴政是帝阶九星,让千古一帝去给一群孩子上课,不太合适。   李煜也是帝阶,虽然性子温和,但毕竟是帝王,同样不合适。   韩信是将才,让他教兵法可以,但教基础,去讲诗词就不太对路。   李白已经主动请缨了,他可以教诗词,但是他性格狂傲,此次会教诗词,也是因为姜辞分析他的心理比较尴尬,才愿意教,接下来的事就不一定了。   张仲景可以教医术,但是还缺一个教基础文化课的人。   姜辞需要一个等阶不高、性格温和、有耐心的英灵。   这样这个英灵的精神力消耗不会太高,能长时间在外面活动。   他现在的精神力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支撑嬴政和李煜已经很吃力了,不能再召唤一个高等级的英灵。   姜辞在心里把历史上那些文人墨客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孔子,春秋时期鲁国人,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他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是最合适的老师。   但孔子的等阶不会低,以姜辞现在的精神力,召唤出来会很吃力。   而且孔子是万世师表,让这样一个圣人屈尊来教一群流民和孩子,虽然孔子不会介意,但是姜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他怀疑孔子的等级可能会达到帝阶。   他想了很久,还是把孔子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划掉了。   换了一个名字。   杜甫,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   他的诗沉郁顿挫,关注民生疾苦,有着深厚的人文关怀,等阶应该不会太高,而且性格沉稳,有耐心。   姜辞把杜甫的名字圈了起来,准备过几天再召唤。   毕竟李白还在外面,他要等李白上完课再说。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姜辞睁开眼睛,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晨光中一闪。   他今天没有带酒壶,腰间只悬着一柄长剑。   “走吧,去看看那些孩子。”   李白走出小屋,朝木棚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白衣飘飘,倒是有一副先生的模样。   姜辞没有跟上去,他转身朝灶棚走去,端了一碗粥,坐在石头上慢慢喝。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李白远去的背影。   “他怎么朝那边去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今天他替我上课。”   燕枭看了姜辞一眼,没有说什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木棚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   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几排,流民的孩子坐在后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木板和一根削尖的木棍。   李白走进木棚的时候,整个木棚安静了一瞬。   这些孩子见过李白,知道他是姜辞的英灵。   李白走到木桌后面,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崇拜。   李白开口了,声音不高,“今天不讲字,不讲词,只讲意。”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是“意”。   李白没有解释,他从木桌后面走出来,站在木棚中央。   右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只是按着。   “你们读过我的诗,知道我叫李白。”   “但你们不知道,我写那些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写‘飞流直下三千尺’,不是真的量过瀑布有三千尺。是我想让读到这句诗的人,能感觉到瀑布的气势。”   “我写‘轻舟已过万重山’,不是真的数过有一万座山。是我想让读到这句诗的人,能感觉到船行的轻快。”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没有人说话,都安静地听着。   李白从腰间取下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青光,他转身走出木棚,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孩子们跟着涌出来,围成一圈,看着他。   李白没有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白衣。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拔剑了。 [51]历史是否被改变过:    剑光如匹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r\n\r漫天……   剑光如匹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漫天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翻飞,每一片落叶都被剑气托着,在空中排成诗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七个字,每一片落叶都是一个字。   “千金散尽还复来”,七个字,在另一侧排开。   孩子们仰着头,看着那些落叶在空中排列成诗句,惊得说不出话。   李白踏前一步,剑光再起。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更多的落叶被卷起,在空中翻飞。   有的化作大鹏展翅,有的化作黄河奔流,有的化作高山巍峨。   每一片落叶都在剑气的牵引下,化作诗中的意象。   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声音发颤:“那、那是一只鸟!”   不是鸟,是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   李白收剑,落叶纷纷飘落,铺了一地。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是意。不是死记硬背,是把诗中的景象、诗人的心情,变成你看得到、感觉得到的东西。”   孩子们看着满地的落叶,又看着李白,眼神里全是震惊。   一个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站起来,朝李白鞠了一躬。   “先生,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李白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懂就对了,意这个东西,不是一天能懂的。”   “多读,多想,多感受,总有一天会懂的。”   另一个孩子站起来,眼睛里全是光。   “先生,您刚才念的诗,我能感觉到您写的时候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您没有认输。”   李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   “我叫赵元,天枢城赵家的。”那孩子挺了挺胸膛。   李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木棚。   孩子们跟着涌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白站在木桌后面,没有再演示,只是慢慢地讲。   讲他年轻时离开家乡,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讲他在长安城里得意过,也失意过。   讲他写“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燕枭还站在灶棚旁边,黑眸看着姜辞。   “你打算以后都让英灵来上课了?”   姜辞点头:“李白讲得比我好。”   “他能把诗中的意境直接演示出来,让孩子们看到、感受到。”   “我做不到这一点,我只能讲字面意思,讲背后的历史。但光有历史不够,还得有意境。”   燕枭看着他:“那你以后不用上课了?”   姜辞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不用上,是不用天天上,至少在我召唤出一个能教基础文字的英灵之前,我还得给他们上课。”   “但诗词、医术、兵法这些,可以让英灵来教。”   燕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陈昭跑来找到姜辞,说机械族的灵能桩到了。   三根标准型灵能桩,用专门的运输车运过来的,每根都有一人高,通体金属,表面刻满了符文。   W-222还附赠了一份安装说明书,图文并茂,写得清清楚楚。   姜辞让陈昭带人在新城选址,准备安装灵能桩。   陈昭按照说明书上的要求,在高地中央选了三个节点。   每个节点间隔百丈,呈三角形分布,覆盖整片新城区域。   燕枭亲自安装,将灵能桩固定在节点上,灵力从掌心注入,桩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从桩顶涌出。   三根灵能桩同时启动,光芒在桩顶交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能量网络。   与此同时,各城支援的第2批物资也陆续到位了。   姜辞让陈昭把揽月城送的阵盘安装在灵能桩的节点上。   聚灵阵启动的瞬间,天地间灵气如漏斗般向新城汇聚,原本稀薄的灵气浓度在缓慢上升,从几乎感应不到变成了隐约可感。   陈昭蹲在阵盘旁边,感应了很久,抬起头,眼睛发亮。   “灵气浓度比以前高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不上灵地,但至少能提供修炼了。”   姜辞蹲下来,用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还不够,要继续修复。”   陈昭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从古战场得到的部分王阶晶核。   这些晶核原本是留着修炼用的,但修复灵脉更重要。   他将晶核嵌入聚灵阵的节点中,作为激活阵法的引子。   王阶晶核中蕴含的灵力极为精纯,远超普通的灵晶。   晶核嵌入的瞬间,聚灵阵猛然亮了一下,灵气的流动速度骤然加快。   陈昭双手按在阵盘上,灵力从掌心涌入,引导阵法运转。   燕枭站在旁边,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注入聚灵阵。   钟蝶生也走过来,紫黑色的魔气从他指尖涌出。   三个人,三股力量,同时注入聚灵阵。   阵盘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朝新城汇聚。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阵盘,经过阵法的转化,注入地下的灵脉。   那条沉睡多年的灵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灵力从灵脉深处涌出,滋养整片大地。   灵气浓度在继续上升,连那些修为低甚至没有修为的流民都感觉到了变化。   陈昭收了手,站起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灵脉虽然激活了,但要恢复到正常水平,至少需要一年。”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今后新城的灵气会一天比一天浓。”   燕枭也收了手,黑眸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钟蝶生收回魔气,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   “人族的地盘灵气稀薄,不是因为土地贫瘠,是因为灵脉被人抽干了。”   “那些胜利的种族一直在抽取失败的种族的地盘的灵气。”   “抽走的灵气被运回异族的地盘,滋养他们的土地。”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人族的地盘贫瘠,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灵脉被抽干了还能恢复吗?”   钟蝶生点头:“能,但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灵物反哺。”   “你们从古战场带回来的那些晶核和灵物,正好派上了用场。”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光靠聚灵阵,十年也激活不了这条灵脉。”   姜辞看着脚下的土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修复就好。   陈昭从阵盘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绘制的地形图。   “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在高地底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姜辞接过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   陈昭指着那几个红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这些地方的地下,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燕枭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按在地面上。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黑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地下确实有东西,不是灵脉,不是灵物,更像是一种禁制。”   钟蝶生也走过来,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渗入地面。   他的感知比燕枭更强,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地下有一座遗迹,被人用禁制封住了。”   “禁制的手法不是人族的,也不是现世任何种族的。很古老,比百年前那场大战还要古老。”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比百年前还要古老,那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在人族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百年前是一个分界线。   清朝之后灵气复苏,异族降临,人类的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但清朝之前的历史,和姜辞熟知的历史是一样的。   至少他召唤出来的那些英灵,并没有因为历史被异族篡改而改变。   李白还是那个李白,韩信还是那个韩信。   他们的人生轨迹,他们的思想风骨,和史书记载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异族虽然毁掉了人族的书籍和文物,但没有改变历史本身。   清朝之前的历史,是真实发生过的,是不可更改的。   而这座遗迹的禁制手法,比百年前那场大战还要古老。   那只能说明,历史有问题,在这历史长河中,隐藏着姜辞所不知道的信息。   钟蝶生收了手,站起来:“禁制很强,以我现在的实力解不开。”   “就算嬴政出手,强行破解可能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最好的办法是等,等禁制自然衰弱,或者找到破解的方法。”   姜辞想了想:“好,陈昭遗迹的事先瞒下来,其余知道的人也都封口”   “否则被人知道了,到时候遗迹还没打开,人就先打起来了。”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姜辞转身走回聚集地,燕枭跟在他身后。   暮色降临,灶棚里的灯火又亮了起来。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忙活,蒸笼摞得高高的。   孩子们还在木棚里写字,有的埋头苦写,有的在讨论李白今天的演示。   赵元在木板上写着“天生我材必有用”,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那个流民的孩子蹲在木棚外面,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大鹏的形状。   李白靠在木棚的柱子上,手里拎着酒壶,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今天辛苦了。”   李白仰头喝了一口酒:“不辛苦。”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   燕枭还站在灶棚旁边,黑眸看着木棚的方向。   钟蝶生从屋里走出来,顾清欢已经睡着了,他走到灶棚旁边,在石头上坐下,紫黑色的瞳孔看着远处的夜空。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灯火中泛着微光。   他走到姜辞的小屋门口,敲了敲门。   “各城的消息传回来了,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都已经收到了通告。”   “三家的回应都一样,支持新城,谴责凌霄城。”   “其他几城也陆续表态,要求凌霄城给出交代。”   姜辞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墨尘羽。   “燕厉那边呢?”   墨尘羽摇了摇头:“凌霄城没有任何回应,不承认,不道歉,不赔偿。”   “燕厉对外说,那些细作是自作主张,与凌霄城无关。”   姜辞没有说话,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燕厉不会认,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坏了规矩。   到时候各城联手压他,他这个城主就别想当了。   但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各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和燕厉站在一起,因为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凌霄城。   墨尘羽靠在门框上,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姜辞。   “各城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急,等事情再发酵一阵。”   “燕厉撑不了多久,舆论压下去,各城的商队就会从凌霄城撤出。”   “到时候他就算不认,也不得不认。”   姜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陈昭就带着工匠们上了高地。   城墙的地基已经画好了线,从南门到北墙,从东门到西墙。   姜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地形图,一项一项地核对。   南门的位置、东门的位置、城墙的厚度、地基的深度。   每一个数据都和陈昭报过来的分毫不差。   陈昭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先生,可以动工了吗?”   姜辞点头,陈昭转身朝工匠们挥了挥手。   各城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天枢城又送了一批灵材。   英娥城的第二批丹药也到了,整整两千枚,用大车拉着。   瑶光城的壮劳力又增加了两百人,个个膀大腰圆,干活一个顶俩。   揽月城的商队送来了两车精盐和调料,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   姜辞让芸娘把布料收好,留给孩子们做衣服。   孩子们的课本也需要添置了,光靠木棍和沙子不是长久之计。   姜辞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过几天去天枢城采购一批纸墨。   就在新城热火朝天动工的时候,凌霄城城主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燕厉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写着各城的反应,天枢城公开表态支持新城,谴责凌霄城。   英娥城紧随其后,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全部倒向了姜辞。   甚至连凌霄城内部,也有人开始动摇了。   燕厉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被他扫落在地,碎瓷片四溅,茶水流了一地。   燕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低估了那个年轻人。   燕厉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他转过身,看着燕鸣,目光冰冷得像刀。   “燕鸣,你办的好事。”   燕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着冰冷的地砖。   “城主,属下没想到那个姜辞这么难缠。”   “属下以为几个细作就能搅乱聚集地,没想到……”   燕厉打断了他:“没想到?你以为?你什么都没做到,还把我拖下了水。”   燕鸣的身体在发抖,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燕厉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你起来,我有事让你去做。”   燕鸣爬起来,低着头,等着燕厉的吩咐。   燕厉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让燕回带一份厚礼,亲自去新城,就说祝贺新城建设,修好两城关系。”   燕鸣愣住了:“城主,我们去送贺礼?那不是等于认输了吗?”   燕厉冷笑了一声:“认输?不认输我们还能怎么办?”   “各城都倒向了姜辞,我们再硬扛下去,只会被彻底孤立。”   “与其等各城联手来压我们,不如我们自己先低头。”   燕鸣咬了咬牙,他知道燕厉说得对。   “那细作的事,怎么解释?”   燕厉的手指停下了,他沉默了很久。   “就说你自作主张,我毫不知情,你如今已被严惩,修为尽失。”   燕鸣的脸色白了,他知道燕厉在说什么。   他得替燕厉背这个锅,得承认那些细作是自己派的。   燕厉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燕鸣低下头,声音发涩:“属下遵命。”   第二天,燕枭的族叔燕回带着厚礼从凌霄城出发了。   他带了两辆大车,装满了灵材、丹药、布匹,还有一封燕厉亲笔写的拜帖,措辞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燕回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但他没有办法,他虽然是副城主,可是燕厉让他来,他就得来。   车队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新城。   燕回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几百个工匠在挖地基,几十个护卫在巡逻,灶棚里的蒸笼冒着白汽。   木棚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一切井然有序。   和他预想中的混乱完全不一样。   陈昭从工地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燕回一眼。   “凌霄城的人来做什么?”   燕回忍着气,拱手道:“凌霄城副城主燕回,奉命前来恭贺新城建设。”   “城主燕厉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姜辞先生笑纳。”   陈昭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找姜辞。   姜辞正在灶棚旁边喝粥,听到陈昭的话,放下碗。   “燕回?”   陈昭点头:“带了两大车东西,说是来贺喜的。”   姜辞站起来,朝聚集地入口走去。   燕回站在入口处,身后是两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箱子。   他看到姜辞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行礼。   “姜先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没有温度。   “燕副城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燕回从怀里掏出那封拜帖,双手捧着递过来。   “城主燕厉听闻新城动工,特备薄礼,遣我前来祝贺。”   “燕厉城主说,凌霄城与新城同为人族城池,理当互相扶持。”   姜辞接过拜帖,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燕厉城主的好意,姜辞心领了。细作的事,燕厉城主打算怎么解释?”   燕回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姜辞这么直接。   “姜先生,细作的事凌霄城已经查清楚了。”   “是燕鸣自作主张,瞒着城主私下派人做的。”   “燕厉城主对此毫不知情,已经将燕鸣严惩,以正视听。”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回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硬着头皮继续说。   “燕鸣职位被革,修为被废,并且被逐出凌霄城。”   “燕厉城主深知此事有损两城关系,特命我前来赔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捧着递过来。   “这是凌霄城的一点心意,还望姜先生笑纳。”   姜辞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灵材、丹药、布匹,数量不少。   他把礼单折好,收进储物袋里,抬头看着燕回。   “燕厉城主的好意,我收下了。细作的事,既然凌霄城已经查清,那便到此为止。”   燕回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姜先生大度,凌霄城铭记在心。”   姜辞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燕回识趣地告辞,转身上了马车,车队调头朝凌霄城的方向驶去。   陈昭站在姜辞旁边,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   “先生,凌霄城这是来认怂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认怂,是缓兵之计。”   “燕厉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只是换了打法。”   陈昭皱眉:“那先生的厚礼还收?”   “收,为什么不收?”姜辞说,“他送我就收,不要白不要。”   “至于他以后想干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陈昭摇了摇头,转身回工地上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凌霄城派燕回送贺礼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各城。   各城的使者纷纷打探消息,想知道姜辞是什么态度。   姜辞的态度很简单,收下贺礼,不再追究细作的事。   各城的人都在议论,有的说姜辞大度,有的说他软弱。   而新城的名声,却随着这件事传遍了人族十大城。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这片正在崛起的高地。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每天在工地上待半天,在木棚里待半天。   城墙的地基已经挖好了,陈昭带着人在浇筑地基。   水泥和河沙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灰浆。   第一批水泥地基很快就凝固了,硬得像石头。   工匠们蹲在地基旁边,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硬!”   “可不是嘛,姜先生弄出来的,能差吗?”   陈昭走过来,用铁锤砸了一下,火星四溅,地基纹丝不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工匠们继续浇筑。   城墙的地基在一段一段地成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新城的轮廓在地面上越来越清晰。   这天傍晚,姜辞从工地上回来,坐在灶棚旁边的石头上喝粥。   陈昭跟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捧着粥碗。   “先生,城墙的地基再有三天就全部浇筑完了。”   “接下来就是砌城墙,按照现在的进度,一个月能砌一丈高。”   姜辞算了一下,城墙要砌四丈高,至少需要四个月。   “四个月,不算慢。”   陈昭点头:“工匠们熟手了之后会更快。”   他顿了顿,又说:“先生,还有一件事。”   “工匠们和流民们在问,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姜辞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城还没建起来,就想名字了?”   陈昭笑了一下:“大家都想知道,以后说起来也有个叫法。”   “现在大伙都叫‘新城’,可总不能一直叫新城吧?”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是该有个名字。”   消息传开,吃完饭的人聚拢过来,围着灶棚七嘴八舌地议论。   一个工匠喊:“叫辞城!姜先生的名字,好听!”   一个流民说:“叫英雄城!姜先生和燕首领都是英雄!”   还有人说:“叫和平城!以后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52]阴谋:    姜辞听着他们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r\n\r他站起来   姜辞听着他们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灶棚旁边,看着远处那片高地的轮廓。   姜辞开口了,“这座城,叫薪火城。”   灶棚里安静了一瞬。   姜辞继续说:“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姜辞的声音不大,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灶棚里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陈昭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姜辞抱拳:“先生,既然取名了,自然要办一个奠基仪式,就是不知奠基仪式定在什么时候?”   姜辞想了想:“三天后。”   三天后是各城使者送第3批物资到达聚集地的时候,正好可以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奠基仪式。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姜辞定名的“薪火城”三个字,一夜之间传遍了聚集地。   第二天一早,木棚里的孩子们就在木板上写满了“薪火城”三个字。   芸娘在灶棚外面挂了一块新木牌,上面写着“薪火城灶棚”,字是姜辞写的。   各城的使者运送着第3批物资,陆续赶到了聚集地,听到姜辞要举行奠基仪式后,都表示会参加。   陈昭把各城使者安排在新搭的木棚里。   奠基仪式那天,天还没亮,聚集地就热闹起来了。   陈昭带着护卫在高地上布置场地,红绸铺在奠基石上。   各城使者穿着正式,站在奠基石两侧。   流民们自发聚拢过来,站在外围,伸长脖子往里看。   姜辞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被他用一根发带束在身后。   燕枭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   钟蝶生扶着顾清欢慢慢走过来,站在人群后面。   姜辞走到奠基石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是从北山脚下采来的,一人高,灰白色,表面还算平整。   各城使者看着他,流民看着他,孩子们也看着他。   姜辞转过头,看向燕枭。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姜辞转回去,看着那块奠基石,开口了。   “这座城,从现在开始,叫薪火城。”   “取自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之意。”   “人族从统治这片土地,沦落到现在的百族之下,历史断层,文明全无,但只要人还在,薪火就不会灭。”   “我们终将重新立足于这片土地之上,建立新的文明。”   话音刚落,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晨光中一闪,剑已出鞘。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剑气纵横,在奠基石上刻下三个大字。   “薪火城。”   字迹深入石中三寸,笔锋如剑,气势磅礴,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基石上的三个字猛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照亮了整片高地。   各城使者中,赵乾第一个鼓掌,孙二娘跟着鼓掌。   流民们也跟着鼓掌,有的手都拍红了。   孩子们仰着头看着那块发光的奠基石。   姜辞站在奠基石前,等掌声渐渐平息,才开口。   “薪火城第一条法令。”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凡入城者,不论出身、不论血脉、不论种族,皆平等相待。”   赵乾的笑僵了一下,孙二娘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铁柱挠了挠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几城的代表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平等相待,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世家和流民怎么平等?人族和异族怎么平等?   但他们没有当面反对,毕竟这座城是姜辞建立的城,不是他们的城。   入姜辞的城,遵守他的法令,自当如此,至于少数自视甚高者,就不是他们可以管的了。   赵乾第一个开口,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姜先生说得对,平等相待,天枢城赵家支持。”   孙二娘跟着开口,声音温柔:“英娥城孙家也支持。”   其他几城也陆续表态,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有的只是随大流,但不管怎样,没有人当面反对。   姜辞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不重要。   法令立了,就要执行。   谁不执行,谁就是与他为敌。   奠基仪式结束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   赵乾临走时拉着姜辞的手,说了半天客套话。   孙二娘让姜辞有空去英娥城坐坐。   方铁柱拍着胸脯说瑶光城的壮劳力随叫随到。   姜辞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站在奠基石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不累?”   “还好,比对付异族轻松。”姜辞说。   傍晚,姜辞召集陈昭、墨尘羽、燕枭在灶棚里商议建城的具体分工。   灶棚里点着油灯,桌上铺着一张新绘制的地形图。   陈昭指着图上的线条,一项一项地汇报。   “城墙的砖窑已经在北山脚下建好了,第一批砖坯正在晾晒。”   “工匠们说,十天以后就能烧第一窑。”   姜辞点头,在心里默默算着进度。   墨尘羽开口了,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地形图。   “各城的物资还会陆续到位,但仓储不够,需要提前规划。”   陈昭接过话:“仓库已经搭了三间,但按照现在的物资流入速度,一个月内就会爆满。”   姜辞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点了几下。   “薪火城分为三部分,外城、内城和核心区。”   “外城建在南边,靠近城门的位置,供流民和商队居住和交易。”   “内城建在中间,驻工匠和护卫,储存物资和粮草。”   “核心区建在北边高地的最上方,保留给未来的英灵殿和学堂。”   陈昭拿笔在图上画出三条线,把薪火城分成三个区域。   墨尘羽看着图,“外城需要建商铺、客栈、仓库,流民和新城的交易都放在那里。”   “内城需要建兵营、物资库、工匠坊,护卫和工匠的驻地。”   “核心区需要建英灵殿、学堂、藏书阁,是薪火城的根基。”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   “城墙的防御不能只靠高度和厚度,需要布置阵法。”   “机械族的灵能炮和灵能桩已经到位,但阵法的覆盖范围需要调整。”   陈昭在图上标出三个灵能桩的位置。   “灵能桩呈三角形分布,覆盖整片新城区域,灵能炮安装在城墙上,每面城墙两门,共八门。”   “阵法节点需要布置在城墙的四个角落,形成完整的防御网络。”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阵法的事,墨尘羽你负责,你对机械族的东西最熟。”   墨尘羽点头:“行,明天我就开始布置。”   “工匠们按区域分工,外城、内城、核心区同时开工。”   陈昭点头,在图上标出每个区域的负责人。   “外城负责人是周管事推荐的一个揽月城商人,姓刘,做过十几年生意。”   “内城负责人是我自己,工匠和护卫的调配我亲自盯着。”   “核心区负责人,先生您看谁合适?”   姜辞想了想:“先空着,我让李白盯着。”   陈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行,那位爷的脾气虽然大了点,但实力摆在那里。”   商议完已经是深夜了,灶棚里的灯火还亮着。   芸娘端来几碗热汤,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了。   姜辞端着碗,慢慢地喝着,脑子里还在转着建城的各项事宜。   墨尘羽放下碗,站起来。   “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布置阵法。”   他转身走出灶棚,银灰色的翅膀在夜色中微微展开。   陈昭也站起来,朝姜辞抱拳:“先生,我也去歇了,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转身走了出去,步伐匆匆。   灶棚里只剩下姜辞和燕枭两个人。   燕枭坐在对面,手里的汤碗已经空了,但他没有走。   姜辞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灵地看看。”   燕枭没有动,黑眸看着姜辞:“你瘦了。”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最近事多,吃得少。”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他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粥,端回来放在姜辞面前。   “吃。”一个字,不容拒绝。   姜辞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燕枭,端起碗喝了起来。   粥是热的,米粒煮得很烂,带着淡淡的咸味。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行了吧?”   燕枭点了一下头,把两个碗收起来,放在灶台上,然后他走回来,在姜辞对面坐下。   “你明天要去灵地?”   “嗯,去看看灵田的情况,陈昭说第一批灵草长得不错。”   燕枭想了想:“我陪你去。”   姜辞看着他:“你不用去工地上盯着?”   “陈昭盯着就行。”燕枭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姜辞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姜辞和燕枭通过传送阵去了灵地。   灵地和他们上次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了。   灵田被全部开垦了出来,种上了灵草。   第一批灵草已经长到了一尺高,叶片翠绿,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陈昭派来的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边除草,动作小心翼翼。   他们看到姜辞走过来,站起来打招呼。   “先生,灵草长得可好了,比咱在聚集地种的菜长得还快。”   姜辞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灵草的叶片。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蹲在田埂边,看了几眼。   “品阶虽然不高,但长势不错,再过两个月就能收割了。”   “到时候拿去卖,或者自己用,都行。”   姜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继续扩种,能开多少地就开多少。”   老农点头:“先生放心,我们几个老骨头还能干。”   姜辞又去看了一眼灵泉,水质清冽。   墨尘羽上次布置的引流阵法运转正常,灵泉的水被引到灵田边。   灌溉很方便,不需要人力挑水。   看完灵地,两人回到聚集地。   陈昭从工地上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先生,机械族的第二批灵能炮到了,比预想的早了五天。”   “W-222说这批炮是刚从族中调来的,是新升级的。”   姜辞跟着陈昭去看那批灵能炮。   八门王阶灵能炮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炮身是暗银色的。   表面刻满了符文,每一门炮都有一人高,炮口碗口粗。   燕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炮身的符文。   “没有问题,可以安装。”   陈昭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往城墙上搬。”   姜辞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灵能炮,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了这些炮,薪火城的防御就有了基本的保障。   城墙建起来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不怕异兽潮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每天在工地和学堂之间来回跑。   城墙的地基全部浇筑完了,工匠们开始砌墙。   水泥灰浆和砖块一层一层地往上垒,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   外城的商铺地基也开始挖了,刘掌柜带着人放线,内城的兵营和物资库同时开工,陈昭亲自盯着。   核心区的英灵殿和学堂还在规划中,姜辞不急。   他让陈昭先平整土地,把地基夯实。   孩子们每天上午在木棚里上课,下午到工地上帮忙。   搬砖、和泥、送水,能干的不多,但每个人都抢着干。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从早到晚没熄过火。   商队来得更勤了,有的专门绕道来买包子,顺便看看新城的进度,毕竟他们还准备买商铺入驻。   周管事每次来都带几车物资,说是揽月城商会联盟的心意。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晚,钟蝶生一个人去了高地。   月亮被云遮住了,夜色很浓。   他站在那片平坦的高地上,脚下是尚未硬化的黄土。   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渗出,渗入地面。   他闭上眼睛,感应着地下的禁制。   那股古老的力量还在,比上次感应时清晰了一些,禁制上刻着文字,不是人族的文字,是虫族的文字,但和现世虫族的符文体系完全不同。   钟蝶生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魔气从掌心深入。   那些文字在他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他仔细辨认,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却只能解读出三个词。   “封印。”   “守护。”   “等待。”   钟蝶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封印什么?守护什么?等待谁?   他收了手,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钟蝶生没有强行破解,转身走回聚集地。   姜辞的小屋里还亮着灯。   钟蝶生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姜辞正坐在桌边备课,桌上摊着一本《唐诗三百首》。   他抬起头,看到钟蝶生的表情,放下了笔。   “发现了什么?”   钟蝶生在他对面坐下,把地下的发现说了一遍。   “禁制上刻着古老的虫族文字,和现世虫族的符文完全不同。”   “我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封印、守护、等待。”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封印什么?守护什么?等待谁?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钟蝶生继续说:“禁制的手法很古老,在我们虫族的历史上,至少是一千年前的东西,甚至更久远。”   姜辞的手指停住了,一千年前。   在人族的历史中,一千年前是唐宋时期,是华夏文明最鼎盛的时代。   但禁制上的文字是虫族的,不是人族的。   一个虫族的古老禁制,埋在人族的地盘下面。   钟蝶生站起来:“禁制以我现在的实力解不开。”   “强行破解,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毁掉。最好的办法是在上面建一座石殿,把遗迹保护起来。”   “等以后找到破解的方法,再打开。”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明天让陈昭安排。”   第二天一早,姜辞把陈昭和墨尘羽叫来,把遗迹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虫族文字的部分,只说是古老禁制。   陈昭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先生的意思是,在遗迹上面建一座石殿?”   姜辞点头:“对,名义上是供奉英灵的石殿,实际上是保护遗迹。”   “这样外人不会怀疑,禁制也不会被破坏。”   陈昭想了想:“石殿建多大?”   姜辞看向墨尘羽,墨尘羽开口了。   “不用太大,能遮住禁制的范围就行。”   “地基的尺寸我昨晚算过了,长十丈,宽五丈。”   陈昭拿出纸笔,把尺寸记下来。   “石材的话,北山脚下有现成的,我去调一批过来。”   墨尘羽接着说:“我会在石殿周围布置防御阵法。”   “揽月城那边有一套二手的阵法材料,品阶不高但够用了。”   “我已经让人去调了,三天之内能到。”   姜辞点头:“陈昭,你带人先平整地基,等材料到了就开工。”   陈昭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墨尘羽从揽月城调来的阵法材料到了。   一套二手的防御阵法,品阶只有王阶,但覆盖范围足够。   陈昭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石殿的地基三天就挖好了。   石材从北山脚下运过来,一车一车,堆在工地旁边。   工匠们看到石材,眼睛都亮了。   “这是青冈石,好东西啊,比咱们用的普通石头硬十倍。”   陈昭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石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殿的墙砌得很快,工匠们都是熟手。   青冈石一块一块地垒上去,灰浆灌得满满的。   不到十天,石殿的主体就建好了。   石殿不大,坐北朝南,正对着薪火城的方向。   殿前的石柱是墨尘羽从揽月城带回来的,上面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   墨尘羽亲自安装阵法,灵石嵌入阵盘。   防御光幕升起,淡蓝色的光芒笼罩整座石殿。   陈昭站在石殿门口,用手摸了摸光幕,手指被弹了回来。   “好强的防御。”   墨尘羽面无表情:“王阶的阵法,皇阶以下的攻击都能挡住。”   钟蝶生走过来,站在石殿门口,感应了一下地下的禁制。   阵法没有影响到禁制,禁制也没有被阵法干扰。   他朝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石殿落成,姜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棚。   接下来几日,建城事务步入正轨,姜辞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他需要一个能教基础文字的英灵,性格温和、有耐心、等阶不高。   杜甫是合适的人选。   这天傍晚,姜辞独自坐在小屋里,他突然开口:“杜甫,字子美,号少陵野老,世人称其为诗圣。”   “生于公元712年,卒于公元770年,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他出身名门,祖父杜审言是著名诗人,母亲崔氏出自清河崔氏。”   “他七岁能诗,十五岁便在文坛崭露头角。”   “十九岁开始漫游,先后游历吴越、齐赵,十年间走遍大江南北。”   “三十三岁在洛阳与李白相遇,两人同游梁宋,结下深厚友谊。”   “三十四岁入长安求仕,困居十年,屡试不第,四处投赠干谒。”   “四十四岁才被授予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一个看管兵器的小官。”   “同年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他被叛军俘虏。”   “他冒着生命危险逃出长安,投奔在凤翔即位的唐肃宗。”   “肃宗感其忠心,授左拾遗,故后世称他为杜拾遗。”   “但他很快因上书救宰相房琯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四十八岁辞官西行,携家带口辗转于秦州、同谷、成都。”   “在成都,他筑草堂而居,生活稍有安定。”   “五十一岁被举荐为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   “五十三岁离开成都,沿长江东下,辗转于夔州、江陵、衡州。”   “五十九岁在湘江的一条小船上去世,贫病交加,凄凉离世。”   “他一生写下了一千四百多首诗,被后人称为诗史。”   “‘三吏’、‘三别’、《兵车行》、《丽人行》,记录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全过程。”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他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一生心系苍生,胸怀国事,即使自己穷困潦倒,依然想着天下人的疾苦。”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   头发花白,半束半披,有几缕垂在肩侧。   杜甫,王阶一星。   那双亮而清醒的眼睛看着姜辞,过了很久才开口。   “今夕是何年?”   姜辞沉默了一瞬,“皇极十三年,距离唐朝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   杜甫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问:“大唐之后,是何朝代?”   姜辞把唐朝之后的历史脉络大致说了一遍。   五代十国、宋、元、明、清、民国、到新中国。   杜甫听完,沉默了很久。   姜辞又把这个世界的情况说了一遍。   灵气复苏,异族降临,人族退守十大城,文明断层,历史被抹去。   流民在荒野上挣扎求生,连自己的祖上是谁都说不清了。   杜甫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   “老夫一生颠沛流离,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战乱中人不如狗。”   “但至少那时人族的文明还存在,还有人记得过去。”   “如今连这些都被人毁掉了,这是要把人族的根都刨了。”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那双亮而清醒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   “老夫愿教书,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读诗,教他们记住自己是谁。”   “人族可以输一百年、两百年,但不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就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把杜甫带到了木棚里。   孩子们已经坐好了,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几排。   流民的孩子坐在后面,手里都拿着木板和木棍。   姜辞站在木桌后面,孩子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从今天起,杜甫先生教你们认字读诗。”   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是历史皆毁,没有人知道杜甫是谁。   姜辞继续说,“他是唐代的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   “他写过一千四百多首诗,首首都是传世之作。”   杜甫从姜辞身后走出来,站在木桌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最小的才七八岁,最大的十五六,有的衣裳干净,有的补丁摞补丁。   但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看着他。   杜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老夫不教你们打仗,不教你们修炼,只教你们认字。”   “人不认字就是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算什么人。”   “从今天起,每天由老夫教你们认字。”   孩子们没有人笑,杜甫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力量。   杜甫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   “杜甫。”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字迹端正工整。   “这是老夫的名字,你们跟着写。”   孩子们拿起木棍,在木板上跟着写。   杜甫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纠正。   有的孩子握笔的姿势不对,他蹲下来手把手地教。   有的孩子笔顺写错了,他耐心地演示一遍、两遍、三遍。   流民的孩子们坐在后面,杜甫没有跳过他们。   他走到最后一排,蹲在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前。   男孩的木板是一块破旧的树皮,木棍是一根削尖的树枝。   “杜甫”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顺全错了。   杜甫没有批评他,重新写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他写。   男孩跟着写了一遍,还是歪歪扭扭,但笔顺对了。   杜甫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流民中的成年人陆续从工地上回来。   他们端着粥碗蹲在木棚外面,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里面。   杜甫走出来,站在木棚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想学的都可以进来,不分年龄,不分出身。”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粥碗。   “先生,我、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学得会吗?”   杜甫看着他,“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教不教是老夫的事。”   “你进不进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把粥碗放下,走进了木棚。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手里没有木板,也没有木棍。   杜甫把自己的木板递给他,又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   汉子接过木板和木棍,手在发抖,眼眶有些红。   “谢谢先生,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认字。”   杜甫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木棚里挤满了人,成年人坐在后排,孩子们坐在前排。   下午收工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他举着木板给旁边的人看,咧着嘴笑。   孩子们也都在木板上写满了字,赵元写的最好。   杜甫站在木棚门口,看着那些人散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姜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先生辛苦了。”   杜甫摇了摇头,“不辛苦,那些孩子,资质参差不齐,却都有一颗好学之心。”   “世家子弟有世家子弟的傲气,流民的孩子有流民的韧劲。”   “老夫一视同仁,不会偏袒任何一个。”   姜辞点头,“先生做主就好。”   杜甫看着他,“你不来上课了?”   “来,但不会天天来,我得盯着建城的事。”   杜甫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就在薪火城住下了,住在灶棚旁边的木棚里。   杜甫更倾向于在外面活动,一般不会跑进姜辞的精神海中呆着。   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套文房四宝。   那套文房四宝是姜辞让周管事从天枢城买来的。   杜甫拿到这套文房四宝时,手指在笔杆上摩挲了很久。   他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建城、上课、种灵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但暗处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凌霄城城主府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昏暗。   燕厉坐在上首,面前是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燕鸣写的,虽然被废去修为逐出凌霄城,实则在城外的秘密庄园中。   燕鸣在信中详细分析了薪火城的现状,城墙未成,防御薄弱。   姜辞虽有帝阶英灵,但精神力有限,无法长时间维持全盛战力。   燕枭突破皇阶,但独木难支,钟蝶生虽是帝阶一星,但随时会走。   燕鸣献计三条,引异兽潮攻城,消耗姜辞的精神力和燕枭的体力。   派人潜入薪火城盗取水泥配方和复合型文物,断其根基,联络蛇族和骨族的势力,借异族之手除掉姜辞。   燕厉看完信,冷笑了一声,把信纸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面,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在暗处养着蛇族和骨族的人,这些种族虽然退出了人族地盘,但燕厉有的是办法让它们回来,用灵物作饵,用灵石作酬。   他命人收集异兽的情报,寻找合适的时机。   薪火城北边的荒原上就有一群异兽,数量上千。   等城墙建到一半的时候引过来,让姜辞顾头不顾尾。   潜入薪火城的人也已经物色好了,都是生面孔,其中有两个曾在揽月城做过盗贼,擅长开锁和潜行。   他们的任务,盗取水泥配方,盗取复合型文物,最好能摸清姜辞那些英灵的底细,为下一次出手做准备。   燕厉把这些事一件件安排下去,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燕回正带着车队走在回凌霄城的路上。   他是副城主,这次替燕厉去薪火城送贺礼,心里本就憋屈。   更让他不安的是,车队刚出薪火城地界就遭遇了蛇族伏击。   燕回带了二十名护卫,个个都是好手,但蛇族有备而来。   它们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燕回拔刀迎战,连杀三只蛇族,但左臂被蛇尾抽中,骨头裂了,疼得他冷汗直冒,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到一刻钟,二十名护卫死了七个,伤了五个。   蛇族也死了十几只,剩下的退走了,退得莫名其妙,像本来就没打算全歼他们,只是点到为止。   燕回带着残兵败将撤回官道,左臂吊着,脸色铁青。   他想不通,万族盟会人族获胜,各族已经退出了人族地盘。   蛇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精准地伏击他的车队,除非有人提前给蛇族通风报信,告诉它们车队的路线和时间。   这个人是谁,燕回心里有一个名字,但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为了灭口?怕自己知道什么?   燕回越想越不安,细作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燕鸣派了人,知道那些人的任务,知道水泥配方的事。   如果燕厉要对知情者灭口,他燕回就是第一个。   燕回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写一封信给燕枭,把燕厉的阴谋全部写进去,派人连夜送去薪火城。   信的末尾他写道,枭儿,族叔对不起你,五年前你被赶出凌霄城,族叔没有替你说一句话。如今你回来了,族叔还是不敢站出来。但燕厉要杀我,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燕回把信折好,叫来最信任的护卫,让他连夜出发。   护卫接过信,塞进怀里,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燕回站在驿站的院子里,看着那匹马远去的背影,他没有等到回信,因为那匹马跑出不到十里就被杀了。   护卫的尸体倒在官道旁的沟里,脖子被利刃划过,信从怀里被搜走,带着血迹被送到燕厉手中。   燕厉看完信,冷笑了一声,把信纸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面,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发黑、化为灰烬。   “燕回啊燕回,你倒是清醒过来了,可惜太晚了。”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蘸饱墨汁,写了一封密信。   收信人是蛇族在北荒的一个头领,信中约定了伏击的时间地点。   他要把燕回灭口,让他永远闭不上嘴。   燕枭在薪火城多日未收到族叔的消息,心里开始警觉。   燕回和他关系亲近,在他小时候,燕回经常来看他。   他被卸下少城主之位,加上父亲死亡,自己根基有损,那时活得浑浑噩噩,也是燕回帮忙保住的燕枭部下势力。   而如今燕回离开薪火城已经十天了,按路程最多五天就能回到凌霄城。   就算路上耽搁,七天也该到了,但十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信,没有口信,连个报平安的人都没有。   燕枭去找墨尘羽,让他动用揽月城的情报网打探凌霄城的动向。   墨尘羽没有多问,翅膀展开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墨尘羽回来了,带回了两个消息。   第一,凌霄城近日频繁有陌生人出入,身份不明。   这些人白天在客栈里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墨尘羽继续说第二个消息。   有人在金城大量收购灵能武器和阵法材料,数量远超凌霄城自身所需。   买家不是通过凌霄城官方渠道,而是通过中间人层层转手。   但墨尘羽的情报网查到了资金的源头,来自凌霄城。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大量收购灵能武器,远超自身所需。   燕厉想干什么,攻打薪火城?还是卖给异族?   墨尘羽看着燕枭,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一件事,打探消息的时候遇到了蛇族的人。”   “它们虽然退出了人族地盘,但还在境外活动,离薪火城不远。”   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   蛇族离薪火城不远,燕厉在大量收购灵能武器。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的答案。   燕厉要引异族攻城,借刀杀人。   万族盟会的获胜方不会遭遇其他种族的攻击,但如果获胜种族和其他种族联手,攻击自家种族并不算违规。   只不过很少有人会这么干,毕竟引狼入室,岂不危矣?   墨尘羽见燕枭面色不好,便又开口了。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姜辞?”   燕枭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姜辞的小屋走去,步伐很快。   墨尘羽没有跟上去,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53]异兽潮:    燕枭走到姜辞的小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r\n\r姜辞正在……   燕枭走到姜辞的小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姜辞正在桌边备课,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进来。”   燕枭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墨尘羽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姜辞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去凌霄城,当面问燕厉。”   姜辞摇了摇头,“你现在去,正中他的下怀。”   燕厉既然已经和异族合作了,到时候燕枭去凌霄城,冲动之下,万一动手,未必不会被燕厉故意扣上一顶燕枭与异族合作的帽子。   “不急,他有他的打算,我们有我们的节奏。”   燕枭看着姜辞那双温和的眼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建城、上课、种灵田,一切照常。   燕枭每天带着护卫在工地上巡逻,墨尘羽继续打探消息。   姜辞每隔几天就去灵地看看灵草的长势,灵田里的灵草已经长到半人高了。   叶片肥厚,灵力充沛,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第一批。   杜甫每天上午在木棚里教课,孩子们的进步很快。   一个多月的学习之后,第一批学生终于能够熟练认读繁体字,理解诗词意思了。   姜辞把孩子们叫到木棚里,站在讲桌后面,手里拿着十本《唐诗三百首》。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他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们学了一个多月,字认了不少,诗也背了几首。”   “从今天起,你们试试能不能用这些书。”   姜辞把十本书分发给成绩最好的十个学生,赵元是第一个。   赵元双手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翻开第一页,是李白的《静夜思》,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床前明月光。”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化作一轮明月的虚影。   月光从虚影中洒下来,落在赵元身上,整个木棚被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们发出惊呼,赵元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有停,继续念。   “疑是地上霜。”   月光的颜色变了,从银白变成了霜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花铺在地上。   “举头望明月。”   明月虚影升高了,悬在赵元头顶,光芒比刚才更亮。   “低头思故乡。”   月光收拢,从赵元身上缓缓流回书页中,字迹的光芒熄灭了。   赵元捧着书,他抬起头看着姜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辞冲他笑了笑,“很好,继续练。”   第二个孩子翻开书,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楼阁的虚影。   第三个孩子念的是孟浩然的《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光芒化作花瓣,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在木棚里飘落。   花瓣落在孩子们头上、肩上,触感柔软,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九个孩子陆续成功,虽然激发的力量还很微弱。   最后一个孩子念完后,木棚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赵元跳了起来。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木棚门口一闪。   他走到赵元面前,低头看着那孩子手里的书。   赵元仰起头,看着李白,紧张得说不出话。   李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   “不错。”   赵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李白已经转身走了,白衣在晨光中一闪,消失在木棚门口。   赵元捧着书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旁边的孩子们哄笑起来,有人推了他一把。   “赵元,李白先生夸你了!”   “你脸怎么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赵元瞪了他们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辞站在讲桌后面,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从今天起,你们十个人就是薪火城第一批召唤者小队。”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继续学、继续练。”   “把书里的诗一篇一篇地念熟,把诗中的意境一篇一篇地吃透。”   “等你们能随手翻开一页就能念出诗句的时候,才是真正能用的时候。”   十个孩子站得笔直,赵元挺着胸膛,那个流民的男孩也站直了。   姜辞看着他们,继续说。   “你们的训练由燕枭负责,他会教你们怎么在实战中用这些诗。”   “诗能杀人,也能救人。怎么用,燕枭会教你们。”   孩子们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燕枭,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孩子们不怕他,因为他是燕枭,是那个曾经最年轻的王阶,如今的皇阶,由他来教他们巴不得。   燕枭走进木棚,站在十个孩子面前,黑眸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明天开始,每天下午练一个时辰。先练念诗的速度,战场上没人等你慢慢念,你得在一息之内把诗句念出来,把力量激发出来。”   “念不出来就是死,念慢了也是死。你们不是去打仗,但道理是一样的。”   孩子们齐声应诺,声音虽然稚嫩但很整齐。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木棚,步伐很快。   姜辞站在讲桌后面,看着燕枭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灵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第一批灵草成熟了。   陈昭带人收割,三十个流民组成的灵植队一字排开。   他们蹲在田埂上,用特制的玉刀收割灵草,动作小心翼翼。   普通的刀收割灵草,灵气会从切口溢出去,玉刀可以锁住灵草里面的灵气,是墨尘羽从揽月城买来专门用来收割灵草。   陈昭蹲在田边,看着那些灵草被一株一株地收割,堆在竹筐里。   灵草的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灵力充沛。   墨尘羽蹲下来,拿起一株灵草看了几眼,“品阶虽然不高,但灵力很纯,能卖个好价钱。”   陈昭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这第一批灵草能卖多少?”   墨尘羽算了算,“按市价,至少五千黑币。”   陈昭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笑得更欢了,嘴巴咧到耳朵根。   姜辞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灵田。   第一批灵草收割完后,灵田空了出来正好种新的,他决定扩大灵田规模,把灵地中可开垦的土地全部利用起来。   陈昭在地形图上画出新的田垄,把灵地分成三块。   一块种低阶灵草,供应薪火城日常所需和商队出售,一块种中阶灵草,为张仲景炼制顾清欢的药提供药材,最后一块留着等精灵族的高阶灵草种子到了再种。   灵植队从三十人扩充到八十人,都是从流民中挑选的有种植经验的老农。   杜甫抽空也来灵地看了几次,蹲在田埂边用手摸了摸灵草的叶片。   “这东西比种菜容易,不用浇水不用施肥,灵气自己养着。”   姜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灵田。   “先生对种地也有研究?”   杜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夫在成都种过地,草堂旁边开了一片菜园。种菜和写诗差不多,都得用心。”   杜甫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慢,但很稳。   墨尘羽联系精灵族的时候带了几株灵草样品。   精灵族的使者看到那几株灵草,眼睛亮了一下。   品阶虽然不高,但灵力很纯,说明种植技术已经基本掌握了。   使者把样品带回精灵族,艾兰薇亲自过目。   她在古战场里被姜辞救过,对薪火城的印象很好,觉得姜辞迟早站上高位,目前姜辞的尴尬处境不会持续太久。   于是艾兰薇当即拍板,用高级灵草的种子与之通商互往。   墨尘羽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件古战场中获得的灵物,摆在桌上。   精灵族的鉴定师一件一件地看,“这些东西品阶不错,灵气也很纯,不知道是想要换些什么种子。”   墨尘羽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种子清单。   最终他换得了高阶灵草种子三十粒,中阶灵草种子一百粒,还有一本特意送的种植技术手册,详细记录了灵草的种植方法。   艾兰薇还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使者带给姜辞。   信中写道,精灵族愿与薪火城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互通有无,共谋发展。   姜辞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储物袋,铺开纸笔回信。   他感谢艾兰薇的好意,表示薪火城欢迎精灵族的朋友。   他在信末写道,艾兰薇殿下若有闲暇,不妨来薪火城做客。   回信送出后,墨尘羽把精灵族的种子和种植技术手册带到灵地。   灵植队的几个老农围过来,蹲在地上翻看那本手册。   “这上面的字咱不认识,图能看懂。”   “看这图,灵草得定期用灵泉浇灌,不能用普通的水。”   陈昭把种植技术手册交给墨尘羽,让墨尘羽翻译成简体字。   墨尘羽用了两天时间把整本手册翻译完了。   陈昭把翻译好的手册交给灵植队的队长。   队长双手接过手册,像接圣旨一样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先生放心,咱一定把这灵草种好。”   高阶灵草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姜辞亲自去了灵地。   三十粒种子,每一粒都放在专门的灵木盒子里。   种子是翠绿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灵光流转。   陈昭蹲在田埂边,按照手册上的要求挖坑、播种、覆土。   每一粒种子都种得小心翼翼,像在伺候祖宗,种完后他又提了一桶灵泉水,一勺一勺地浇在种子上。   而第一批收割的灵草经过晾晒、炮制后装进了储物袋。   墨尘羽带着样品去了天枢城,找了几个相熟的商人。   商人看到那些灵草,眼睛都亮了,品相好、灵力纯,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他们当场下了订单,预付了两千黑币的定金。   墨尘羽把定金收好,又跑了几家商行,每家都订了一批。   不到三天,第一批灵草全部卖完,总收入六千黑币。   陈昭把账目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账本厚了不少。   他把本子递给姜辞看,姜辞翻了翻,嘴角弯了一下。   “这笔钱先存着,等城墙建到一半的时候买第二批灵能武器。”   陈昭点头,把账本收进储物袋。   灵草的收入比预想的还要好,灵植队的规模又从八十人扩大到一百五十人,务必照顾好这些灵植。   灵田的面积也扩大了,把灵地中最后一片可开垦的土地也种上了。   陈昭从灵地回来后又去了工地,城墙已经砌到两丈高了。   工匠们爬在脚手架上,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   水泥灰浆灌得满满的,砖缝严丝合缝,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   陈昭站在城墙下,手里拿着图纸,一项一项地核对。   “南门箭楼再往左移三尺,正对着官道的方向。”   工匠们应声挪动位置,重新打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外城的商铺建好了三十间,内城也完工了。   薪火城比预想的更快建起来了,不是奇迹,是所有人都在拼命。   工匠们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收工。   流民们搬砖、和泥、运沙,没有一个人偷懒。   孩子们白天上课,下午到工地上帮忙,晚上还要练诗。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建起来以后,他们就不用再住窝棚了。   不用再担心异族半夜来屠村,不用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城建好了。   姜辞看着那堵四丈高、两丈厚的城墙。   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光,箭楼上的灵能炮已经安装完毕。   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楼,每座箭楼上都架着两门灵能炮。   南门和东门外各有一道护城河,引了灵泉的水灌进去。   陈昭抹了一把脸,“先生,给城门的匾额题字吧。”   姜辞点了点头,他回到灶棚,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在一块木匾上写下三个字。   “薪火城。”   陈昭接过木匾,带着工匠把它挂在了南门的门楼上。   所有人站在南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芸娘的眼眶红了,用围裙擦着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木站在人群里,十五岁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眼睛里全是光。   阿萝扎着两根小辫子,拽着芸娘的衣角,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芸姨,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芸娘蹲下来,搂着她,声音发抖。   “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不用再走了。”   流民们扛着行李,排着队走进南门。   陈昭安排人登记造册,分配住房。   外城的住宅按人头分配,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间。   虽然是土坯房,但屋顶铺了新瓦,窗户糊了白纸,地面铺了青砖,比他们以前住的窝棚强一百倍。   孩子们跑进跑出,在新家里转来转去,脚踩在青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商队来得更勤了,外城的商铺有一半已经租出去了。   粮铺、布铺、铁匠铺、杂货铺,卖什么的都有。   周管事在薪火城外城租了一间最大的铺面,开了揽月城商会的分号。   开业那天他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姜辞先生,承蒙照顾,承蒙照顾。”   姜辞站在他铺子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嘴角弯了一下。   “周管事客气了,是您自己经营得好。”   周管事连连摆手,“没有先生就没有薪火城,没有薪火城就没有这间铺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先生,揽月城那边让我带个话。”   “商会联盟想在新城建一个永久驻点,派一个常驻代表。”   “您看这事成不成?”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但驻点只能在外城,不能进内城。”   周管事连连点头,“成成成,有个地方就行。”   姜辞转身走了,燕枭跟在他身后。   内城的兵营里住着两百名护卫,都是从各城抽调来的精锐。   陈昭是他们的统领,每天带着他们在城墙上巡逻。   燕枭每隔几天来教他们一次,皇阶的威压一放,没有人敢偷懒。   护卫们都知道,这座城是姜辞带着他们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谁敢破坏这座城,就是和他们过不去。   灵地那边,第一批中阶灵草也成熟了。   张仲景亲自去挑的了不少用来炼药,其他中阶灵草通过商队卖给了各城的医馆。   价格比低阶灵草贵了三倍,各城的医馆依旧抢着要。   陈昭的账本越来越厚,他把账本拿给姜辞看,姜辞翻了翻,点了点头。   “灵能炮的钱快攒够了,下个月就可以找W-222下单。”   陈昭点头,把账本收进储物袋。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北方的荒原就开始出现异常。   商队接连遇袭,货物被劫,护卫被杀,只有一个伤者逃了回来。   那人浑身是血,被抬进薪火城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张仲景亲自救治,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人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异兽,好多异兽,往这边来了。”   陈昭立刻派出斥候,往北边去探查。   斥候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北边三百里,异兽正在聚集,数量至少上万。”   “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移动,目标就是我们这边。”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异兽不会这么有组织地移动。   它们没有集体意识,不会听从同一个指挥,除非有人在背后操纵。   钟蝶生从城墙上走下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异兽群中混杂着蛇族和骨族的气息,有人在用异兽做掩护,混在里面伺机而动。”   姜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凌霄城的手伸得真长。   燕厉勾结异族,借异族的手来攻城,打的一手好算盘。   但燕厉应该知道,异族入城,城中百姓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怕引狼入室吗?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姜辞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昭,优先修建剩余城墙路段以及箭楼和防御工事。”   陈昭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燕枭看着姜辞,“我去机械族催货,让W-222提前交付灵能炮。”   姜辞点了点头,燕枭已经御空而起,皇阶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他飞得很快,天枢城到机械族驻点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W-222的机械臂正在光幕上操作数据,看到燕枭推门进来,停下了动作。   “按照合同,王阶灵能炮还需要十天才交付。不接受提前。”   燕枭的黑眸看着那颗金属球体,只说了一句话。   “薪火城要打仗了,北边来了上万头异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灵能炮。”   “这事儿之后,我可以给你我的血,让你拿去研究。”   W-222的机械臂停顿了一瞬,光幕上的数据停止了跳动,沉默了几息,W-222开口了。   “第一批四门灵能炮已经完成,三日内送达。”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再多就需要族中审批,流程至少七天。”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驻点,御空飞回薪火城。   墨尘羽接到消息后立刻联系了揽月城。   他在商会联盟有熟人,雇佣了一批佣兵,总共一百二十人。   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老手,最差的也是士阶,最高的尉阶七星。   佣金不便宜,每人每天五十个黑币,包吃住包伤亡抚恤。   墨尘羽算了算账,把佣金单递给姜辞。   姜辞看了一眼,签了字。   “这笔钱不能省,佣兵到了以后归燕枭指挥。”   墨尘羽点头,翅膀展开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姜辞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墙上忙碌的工匠,他转身走下城楼,去了内城的学堂。   木棚已经拆了,新的学堂建在核心区,比木棚大了三倍。   青砖灰瓦,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孩子们坐在新学堂里,每人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杜甫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那卷《唐诗三百首》。   姜辞走到讲台旁边,看着那些孩子。   “北边来了一万多头异兽,要攻我们的城。”   “你们怕不怕?”   赵元第一个站起来,“不怕,它们敢来,我就敢和它们拼命。”   那个流民的男孩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怕。”   其他孩子陆续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人退缩。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好,那就跟我上城墙。”   杜甫开口了,“老夫也去。”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精神海中,李白已经按剑而立。   “小子,那帮畜生终于来了,我等好久了。”   韩信坐在湖边,青龙戟横在膝上,没有说话但已经站了起来。   张仲景从木棚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老夫在城墙上找一处地方,受伤的人送过来。”   嬴政站在月白色湖泊的最深处,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姜辞的意识沉入精神海,听到了嬴政的声音。   “朕随时可战。”   薪火城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   陈昭将工匠编入预备队,负责修复城墙和搬运物资。   他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点名。   “赵大牛,你带二十个人守东门箭楼,负责灵能炮的装填。”   “李二柱,你带三十个人在南门待命,哪里城墙被攻破了就补哪里。”   工匠们齐声应诺,手里握着铁锹和锄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不退缩。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赶制干粮,蒸笼从早到晚没熄过火。   包子、馒头、黑麦饼,一笼一笼地蒸,一筐一筐地装。   够全城人吃半个月,够守城的战士吃一个月。   芸娘把干粮分装成小包,每包够一个人吃一天,她蹲在灶棚门口,把一包一包的干粮放进储物袋里。   张仲景在城墙上找了一处箭楼,作为临时医馆,他把药箱打开,一瓶一瓶的疗伤药、解毒丹摆了一桌子。   钟蝶生将顾清欢安置在藏渊阁中,防御阵法全开。   孙婉和林小禾留在藏渊阁照顾他,每隔一天用灵力温养他的经脉。   顾清欢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蝶生,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钟蝶生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紫黑色的瞳孔看着他的脸。   “等我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藏渊阁,关上了门,他走到南门城楼上,站在姜辞身侧。   燕枭将薪火城的护卫和佣兵编成三队。   一队守南门,由他自己带领,正面迎战异兽潮的主力。   一队守东门,由陈昭带领,防止异兽从侧翼突破。   最后一队机动,由墨尘羽指挥,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墨尘羽负责空中侦察,他飞得很高,银灰色的翅膀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能提前看到异兽潮的动向,提前预警,提前调整部署。   钟蝶生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涌出。   “我能感应到异兽群中那些蛇族和骨族的位置。到时候我去杀它们,你们守住城墙。”   姜辞看着他,“你一个人去?”   钟蝶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人够了。”   南门城楼上,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将进酒》那一页。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剑已出鞘。   韩信站在城墙另一侧,青龙戟在手,青黑色气浪翻涌。   嬴政负手站在姜辞身后,黑金色的天子领域缓缓展开。   领域所到之处,整座薪火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中。   城墙上的守卫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涌入体内。   不是灵力,是帝阶九星的加持,是秦始皇的庇护。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士气大振。   杜甫站在城墙上,双手负在身后,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传得很远。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   山岳悬浮在薪火城上空,将整座城笼罩在它的庇护之下。   城墙上所有人的身上都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诗词的加持之力,能增强防御、减轻伤痛。   赵元站在城墙上,双手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他翻开到《静夜思》那一页,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床前明月光。”   月光虚影在他面前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前的城墙。   旁边那个流民的男孩念出了《春晓》,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   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瓣在城墙上飘落,落在守卫们的肩上、头上。   守卫们伸手接住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光点,融入体内,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光点中涌出,驱散了些许疲惫。   其他八个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   月光、楼阁、花瓣、流水,各种虚影在城墙上交织。   虽然每一道都很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燕枭站在南门城楼上,长枪在手,黑眸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墨尘羽从北方的天际飞回来,银灰色的翅膀在城楼上空盘旋了一圈。   “异兽潮距离薪火城还有五十里,速度很快,半个时辰内就到。”   “数量至少上万,将阶以下的占七成,将阶以上的占三成。”   “蛇族和骨族混在里面,数量大约两百,等阶不低。”   姜辞点了点头,墨尘羽翅膀一振又飞上了天空。   陈昭站在东门城楼上,手里握着长刀,身后是三十名工匠预备队。   “先生说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咱们这些人,以前在荒野上被异族追着跑,像狗一样。”   “现在有城了,有墙了,有炮了,还跑什么?”   “今天就在这儿,跟它们干!”   工匠们举起铁锹和锄头,齐声怒吼。   南门城楼上,燕枭看着姜辞。   “你回内城去,这里太危险。”   姜辞摇了摇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   “我的英灵在这里,我的城在这里,我的学生也在这里。”   “你让我回内城,我回去干什么?燕枭,你不能把我当弱者看。”   燕枭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正在快速逼近。   那不是线,是上万头异兽汇聚成的。   墨尘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异兽潮来了,准备迎战!” [54]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在……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在兽群中炸开。   数十只将阶以下的异兽被拦腰斩断,黑色的血喷溅在荒原上。   他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刺入另一只异兽的头颅,贯穿颅顶。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闪。   三只扑向城墙的飞行异兽被劈落,尸体砸在护城河里,水花四溅。   韩信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青龙戟翻飞,月牙刃切过异兽的身体。   青黑色气浪所到之处,异兽纷纷倒地,有的被斩断四肢,有的被剖开腹部。   李白没有出手,他站在姜辞身侧,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剑未出鞘。   他的任务是守护姜辞,不让任何异兽靠近城楼,还有就是他如果全力出手的话,容易耗干姜辞的精神力。   姜辞念出了第一句,“但使龙城飞将在。”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城楼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兽群最密集处。   “不教胡马度阴山。”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箭矢射入兽群,在异兽最密集的位置炸开,金色光芒四下迸射。   十几只异兽被箭矢贯穿,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拖着残肢还在往前爬。   燕枭在兽群中左冲右突,长枪如龙,猩红气浪不断炸开。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连斩,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左翼被一只飞行异兽的爪子抓了一下,羽毛掉了好几根。   他翅膀一振又拔高了几丈,继续俯冲,继续斩杀。   钟蝶生没有出手,他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兽群。   他在等,等那些混在异兽群中的蛇族和骨族现身。   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威胁,异兽只是炮灰,是消耗品。   第一波异兽潮持续了半个时辰,数千只异兽倒在城墙下。   尸体堆了一地,黑色的血浸透了荒原的土地。   最后几只异兽转身逃跑,燕枭追上去,一枪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陈昭从东门跑过来,手里拿着伤亡清单。   “先生,轻伤二十余人,无人死亡。”   姜辞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张仲景带着几个帮手在箭楼里救治伤员,疗伤药一瓶一瓶地打开。   伤者被抬进来,伤口被清洗、上药、包扎,林亿和孙思邈的虚影在不断治疗。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多个伤员全部处理完毕,没有人重伤,没有人死亡。   陈昭把伤亡数字报给姜辞,又报给燕枭。   燕枭靠在城墙上,长枪拄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张仲景走过来,给他上药包扎,动作很快,手法很熟练。   燕枭全程没有吭一声,只是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陈昭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首领,第一波守住了,但第二波肯定会更猛。”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陈昭转身走了,去检查城墙的破损情况,去清点灵能炮的弹药存量。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走到姜辞面前,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在空中看到了,第二波已经在路上了,比第一波更多。”   “而且里面混着蛇族和骨族,数量至少两百,等阶不低。”   姜辞的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动,没有说话。   第二波异兽潮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不到半个小时,北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黑色的线。   蛇族和骨族的身影混在兽群中,青黑色的鳞片和森白的骨骼在兽群中格外显眼。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银白刀光直取一只蛇族的头颅。   那蛇族将阶九星,蛇尾猛地弹起,朝墨尘羽的腰侧抽去。   墨尘羽侧身闪避,短刀劈在蛇尾上,鳞片碎裂,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蛇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尾继续抽击,墨尘羽翅膀一振拔高躲过。   韩信从城墙上跃下,青龙戟刺入一只骨族的胸膛。   骨族的骨刺在戟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心核被刺穿,灰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溅。   钟蝶生终于出手了,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帝阶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战场上,异兽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冲入蛇族和骨族最密集的位置。   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下,三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   第二刀横扫,两只骨族被拦腰斩断,白色的骨粉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   他在兽群中左冲右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异族的性命。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蛇族和骨族的皇阶战士在他面前像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十几只异兽被震飞。   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绕过钟蝶生冲向城墙的异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如龙。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连斩,击杀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异兽。   嬴政负手站在姜辞身后,黑金色的天子领域笼罩整座城。   他没有出手,因为嬴政不能轻易出手,否则姜辞的精神力撑不了太久。   如果嬴政出手,姜辞最多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精神力耗尽,他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嬴政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钟蝶生在兽群中杀了将近一刻钟,紫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   他杀了不下五十只的蛇族和骨族,异兽更是不计其数。   但蛇族和骨族的数量没有减少,它们从兽群后面不断补充上来。   钟蝶生一边斩杀一边往兽群深处推进,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帝阶一星的威压让周围的异兽和异族纷纷退避,但总有不怕死的扑上来。   墨尘羽的翅膀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银灰色的羽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在空中俯冲,银白刀光劈开一只被钟蝶生打到重伤的蛇族。   那只蛇族倒下的时候,腰间掉出一样东西。   墨尘羽眼疾手快,从空中俯冲下去,一把抓住那样东西。   是一封信,用油纸包着,外面还有一层蜡封。   他展开翅膀拔高了几丈,在空中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银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握信的手指捏得发白。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城墙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辞面前。   他将信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姜辞能听到。   “从蛇族头领身上搜到的,你看看。”   姜辞接过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端正工整。   信的开头写着“燕厉城主亲启”,落款是蛇族在北荒的一个长老。   信中写道,蛇族与凌霄城约定,引异兽潮攻打薪火城,消耗姜辞和燕枭的力量。   待薪火城破,蛇族和骨族联手攻入,屠杀城中所有反抗力量。   作为回报,凌霄城将在事成后将薪火城及周边百里土地割让给蛇族。   姜辞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收进储物袋里。   墨尘羽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急切。   “这封信要不要公开?”   姜辞摇了摇头,“现在公开,只会引起恐慌和内讧。”   “城墙上的人正在拼命,如果让他们知道凌霄城,这个人族的十大城之一勾结异族要屠城。”   “军心一乱,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墨尘羽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对,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这封信先收着,等打完仗再说。”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翅膀一振又飞上了天空。   第三波异兽潮来了,比前两波更加凶猛。   蛇族和骨族的主力终于现身了,不再是躲在异兽群后面的零散队伍。   它们是整队整队出现的,青黑色的鳞甲和森白的骨骼在荒原上铺成一片。   为首的是一只蛇族长老,皇阶二星,蛇尾长达三丈,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面容苍老,竖瞳是深黄色的,冰冷而残忍。   骨族那边也来了一个长老,皇阶五星,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   两只皇阶异族站在兽群最前面,身后是数百只蛇族和骨族,等阶都在将阶以上。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皇阶二星的蛇族长老,比他高一个小阶,也是当初将他打到重伤,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兽群前面,枪尖对准了那只蛇族长老。   蛇族长老的竖瞳看着燕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人族的小崽子,五年前本座饶了你一条命。”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燕枭没有说话,提枪冲了上去。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蛇族长老的咽喉。   蛇族长老侧身闪避,蛇尾从侧面抽向燕枭的腰侧。   燕枭收枪格挡,枪杆被蛇尾抽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向蛇族长老的下颌。   蛇族长老仰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一人一蛇在兽群中厮杀,枪尖与蛇尾不断碰撞,猩红气浪和暗金色的煞气激烈交锋。   燕枭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刺向蛇族长老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   但蛇族长老的防御太强了,鳞片上的暗金色光泽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的蛇尾像一条活着的鞭子,从各个角度抽向燕枭,逼得他不断闪避。   百回合过去,不分胜负。   燕枭的额角渗出了汗珠,灵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快。   蛇族长老也不好受,燕枭的枪尖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数十道白痕。   有几处的鳞片已经裂开了,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来。   但它没有退,竖瞳里的杀意反而更浓了。   “人族的小崽子,你比五年前强了不少,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钟蝶生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只骨族长老。   皇阶五星的骨族,比他低一个大阶还要多,不值一提。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炸开。   骨族长老感觉到了那股帝阶的威压,骨质铠甲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它抬起右臂,那柄骨刀朝钟蝶生劈去,幽蓝色的刀光划破空气。   钟蝶生没有闪避,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下。   紫黑色的刀光和幽蓝色的刀光碰撞,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骨族长老被震退了三步,骨质铠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钟蝶生踏前一步,第二刀劈下。   骨族长老抬起左臂格挡,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碎裂,骨片四溅。   它的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兽群中,砸死了好几只异兽。   钟蝶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三刀劈下。   魔气长刀斩在骨族长老的胸口,骨质铠甲彻底碎裂。   骨族长老惨叫一声,右手从肩膀处被斩断,灰白色的骨粉喷涌而出。   它转身想跑,钟蝶生追上去,第四刀劈在它的后背上。   骨族长老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心核碎裂,皇阶五星的骨族长老毙命。   蛇族长老看到骨族长老被斩,竖瞳剧烈收缩。   它甩开燕枭,转身想逃,蛇尾在地面上疯狂扭动。   但李白没有给它机会,他从城墙上一剑劈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银白色的剑光划破铁灰色的天光,斩在蛇族长老的蛇尾上。   鳞片碎裂,骨肉分离,三丈长的蛇尾从中间被斩断。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蛇族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燕枭抓住机会,长枪刺入蛇族长老的后颈,枪尖从喉咙穿出。   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皇阶二星的蛇族长老毙命。   两名皇阶异族全死了,蛇骨联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剩下的蛇族和骨族四散逃窜,异兽群失去了指挥,变成了一盘散沙。   燕枭没有追,他站在荒原上,长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滴,染红了枪杆。   钟蝶生收刀,紫黑色的魔气缓缓收敛,他站在蛇族长老的尸体旁边,脸色有些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李白收剑入鞘,白衣上不沾一滴血。   姜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第三波异兽潮被击退了,薪火城再次守住了。   陈昭跑过来,手里拿着伤亡清单,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生,重伤五人,轻伤五十余人,无人死亡。”   姜辞点了一下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重伤的让张仲景全力救治,轻伤的上药包扎,尽快恢复战力。”   “谁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波,不能掉以轻心。”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燕枭从荒原上走回来,一步一步走上城墙。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黑色的劲装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张仲景走过来,把他按在城墙上,给他上药包扎。   燕枭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姜辞,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辛苦了。”   燕枭摇了摇头,“应该的。”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短刀已经卷刃了,刀身上全是缺口。   “短刀废了。”他把刀插回鞘中,声音很平静。   姜辞看着他,“回去换一把,仓库里有备用的。”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城墙。   薪火城的防御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各城的使者抵达后看到的是城外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和城墙上几乎完好无损的守卫。   城墙上的守卫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异兽的尸体拖到城外集中焚烧。   黑色的浓烟升上天空,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燕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昭走过来,压低声音。   “首领,各城的人想见姜先生,说有事要谈。”   燕枭点了一下头,“让他们等着,姜先生在休息。”   姜辞确实在休息,他坐在城楼里,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不少。   燕枭站在城墙上,看到他走出来,迎了上去。   “各城的人到了,要见你。”   姜辞点了一下头,“让他们在议事厅等,我马上过去。”   燕枭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黑色的浓烟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没有再看,转身走下城墙,朝议事厅走去。   陈昭已经安排好了,各城的使者坐在议事厅两侧。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站起来,朝姜辞拱手。   “姜先生,薪火城以一城之力击退上万异兽潮,天枢城赵家深感敬佩。”   “赵家愿意追加五万黑币,支援薪火城的战后重建。”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多谢赵家的好意,姜辞记下了。”   孙家的使者跟着站起来,声音温柔。   “英娥城孙家追加三千枚疗伤丹药,支援薪火城的伤员救治。”   “并愿意派遣十名医者常驻薪火城,为城中百姓提供医疗服务。”   方家的使者嗓门最大,“瑶光城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   “另外方家愿意提供一批铁锭和木材,数量先生说了算。”   其他几城的使者也陆续表态,追加物资、追加人手、追加资金。   姜辞一一谢过,把每一家的承诺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追加物资不是因为他姜辞有多厉害,是因为薪火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一座建了不到半年的城,挡住了上万头异兽的进攻,没有一个守城者死亡。   这样的城,值得他们投资。   散会之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回到使者馆。   姜辞则是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异兽尸体,叹息一声。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北方的荒原。   “第三波异兽潮被击退了,蛇骨联军死了两个皇阶长老。”   “短时间内它们不会再来,但燕厉不会善罢甘休。”   姜辞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更快地变强。”   “城墙要加高加厚,灵能炮要增加,学生要培养。”   “等我们足够强了,就不怕任何人耍手段了。”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但没有说话。   他向来如此,总是沉默的,姜辞也习惯了。   姜辞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墙,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清晨,各城的使者收拾行装准备告辞。   姜辞让墨尘羽把那封信取出来,交给各城的使者传阅。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接过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   他把信递给孙家的使者,孙家的使者看完,眼眶气得发红。   方家的使者嗓门最大,看完信直接骂了出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其他几城的使者传阅完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声音平静。   “这封信是从蛇族头领身上搜到的,信的内容各位都看到了。”   “凌霄城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土地。”   “但他们今天敢勾结异族攻击薪火城,明天就敢去勾结异族攻击你们!”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沉。   “姜先生,这封信能否让我们带回去交给城主?”   姜辞点了点头,“原件我要留着,可以给你们抄本。”   墨尘羽从姜辞身后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抄本,分发给各城使者。   赵家的使者接过抄本,折好收进怀里,朝姜辞拱手告辞。   其他几城的使者也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更快。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各城的使者还没回到自家城池,信的内容就已经传遍了人族十大城。   天枢城赵家的议事大厅里,赵乾把那封抄本拍在桌上。   “凌霄城勾结蛇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给异族!”   “他燕厉还是不是人?他把人族当什么了?”   赵家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赵乾站起来,负手在厅中踱步,脚步沉重。   “传令下去,天枢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从今天起,凌霄城的商队不许进天枢城,天枢城的商队不许去凌霄城。”   长老们齐声应诺,转身去传令。   英娥城孙家的议事厅里,孙夫人把那封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燕厉这个畜生,为了夺权连人族的土地都可以割让给异族。”   “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土地上的流民怎么办?被异族屠干净吗?”   孙二娘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嫂嫂,我们怎么做?”   孙夫人把抄本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英娥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派人去薪火城,送三千枚疗伤丹药,不要钱,白送。”   孙二娘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瑶光城方家的议事厅里,方铁柱看完抄本直接拍了桌子。   “他娘的燕厉,老子当初就看他不顺眼!勾结异族,割让土地,这是人干的事吗?”   方家的长老们纷纷附和,有的骂燕厉,有的骂蛇族。   方铁柱站起来:“传令下去,瑶光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免费干!”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各城相继表态,全部中断与凌霄城的通商往来。   不到三天,凌霄城就被彻底孤立了。   没有商队愿意去凌霄城,没有货物运进凌霄城。   城里的商铺关了大半,粮价飞涨,人心惶惶。   各城的城主联名致信燕厉,要求他解释这封信的事。   信中的措辞严厉,措辞之强硬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   燕厉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联名信,还有那封蛇族信件的抄本。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燕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厉开口了,声音冰冷。   “蛇族的信怎么会落到姜辞手里?那些废物,连封信都藏不好。”   燕鸣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脚步沉重。   “矢口否认,就说信是蛇族伪造的,目的是离间人族各城的关系。”   “我们没有做过的事,谁也不能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燕鸣连忙点头,“城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燕厉的回复很快传遍了各城,措辞强硬,矢口否认。   他说那封信是蛇族伪造的,是异族的离间计。   凌霄城从未勾结异族,从未许诺割让土地,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人族的事。   但各城已经不信了,蛇族为什么要在信上写“燕厉城主亲启”?   蛇族为什么要伪造一封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信?   蛇族为什么要在一个死去的头领身上放一封假信?   没有人相信燕厉的解释,因为解释太苍白了,漏洞太多。   天枢城没有恢复通商,英娥城没有恢复通商,瑶光城也没有。   凌霄城的处境急转直下,城外没有商队来,城内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   百姓开始恐慌,有人在街上贴告示,要求燕厉下台。   燕厉派人在城中搜捕,抓了几十个,但恐慌已经压不住了。   而燕回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燕厉派去薪火城送贺礼后,一直在回凌霄城的路上。   驿站里他写了那封信,派了最信任的护卫送去薪火城。   护卫一去不回,燕回等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护卫肯定死了,那封信肯定落在了燕厉手里。   燕回坐在驿站的房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想了很久,从五年前燕枭被赶出凌霄城想到现在。   燕厉是什么人,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五年前夺权,他装聋作哑,没有替燕枭说过一句话。   燕枭根基受损被赶出城的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没有开口。   他以为燕厉会善待凌霄城,会守住这座城,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五年过去了,燕厉没有善待凌霄城,没有守住这座城。   他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   燕回站起来,把冷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他喝了一口,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燕回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安排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让人假扮自己,继续待在驿站里,假装还在养伤。   自己却在半夜翻墙出了驿站,骑了一匹快马,朝薪火城的方向奔去。   燕回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两匹,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看到了薪火城的城墙。   四丈高,两丈厚,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站得笔直,箭楼上的灵能炮乌黑锃亮。   燕回勒住马,看着那座城,眼眶有些发酸。   他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对守卫说了一句话。   “凌霄城副城主燕回,求见姜辞先生和燕枭少城主。”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飞快地跑去通报。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站在燕回面前。   “燕副城主,请跟我来。”   燕回跟着陈昭走进薪火城,穿过外城的街道,走进内城的议事厅。   姜辞已经等在那里了,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燕回。   燕回看到燕枭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如果他当初站出来拥立燕枭,凌霄城何至于落到众叛亲离,被冠之叛族之名。   而他们燕家人又何至于被天下人唾骂至此?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枪杆,但没有说话,他没什么好说的。   燕回跪在地上,声音发涩。   “五年前你根基受损的时候,我装聋作哑,没有替你出头。”   “你一个人走在荒野上的时候,我连一匹马、一口粮都没有给你送过。”   “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族叔。”   燕回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燕枭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族叔。   五年前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燕回确实没有替他说话。   但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燕枭被夺权,沉默地看着燕枭被驱逐,沉默地看着燕枭一个人走进荒野。   燕枭恨过很多人,恨燕厉,恨那些旁支的走狗,恨那些在他父亲战死后立刻变脸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恨过燕回,因为燕回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他落难时踩他一脚的人。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从没恨过你。”   燕回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里也没有恨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敢站出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站出来,不差你一个。”   燕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辞走过来,站在燕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燕副城主,起来说话。”   燕回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姜先生,这是燕厉勾结蛇族的证据。”   “有他与蛇族往来的信件副本,有秘密交易的账目。”   “还有燕厉私藏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数量远超凌霄城所需。”   姜辞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地点、交易内容、涉及金额,信件的副本字迹和燕厉的笔迹一模一样,账目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标注得很详细,在凌霄城北边三十里的山谷里。   姜辞看完,把那些纸收进储物袋里,看着燕回。   “燕副城主,你愿意在必要的场合指证燕厉吗?”   燕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我活了五十多年,窝囊了五十多年,该硬气一回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好,我安排你去天枢城,在赵家的庇护下生活。”   “赵家的势力很强,燕厉的手伸不到那里。等需要你指证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薪火城如今鱼龙混杂,燕回不适合在城中生活。   燕回再次跪下来,朝姜辞磕了一个头。   “姜先生,多谢。”   姜辞把他扶起来,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是燕枭信你,我才信你。”   燕回转过头,看着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燕枭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燕回。   姜辞走过去,站在燕枭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姜辞的手从他肩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燕回被陈昭带下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陈昭安排了一辆马车,护送燕回去天枢城。   燕回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远方,没有看他。   燕回收回目光,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驶出南门,朝天枢城的方向驶去。   燕厉派出的杀手在路上截住了马车,但被赵家的护卫拦了下来。   赵乾派了五十名护卫护送燕回,个个都是将阶以上的好手。   杀手死了三个,跑了两个,燕回毫发无伤。   赵乾亲自在天枢城门口迎接燕回,把他安排在自己府中住下。   消息传回凌霄城,燕厉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燕回倒戈了,带着证据投靠了姜辞和赵家。   各城都知道燕回带了什么,信件的副本,交易的账目,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   凌霄城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些家族公开要求燕厉下台。   他们在议事厅上当面对质,质问燕厉为什么要勾结异族。   燕厉矢口否认,说燕回是被姜辞收买的叛徒。   但没有人信了,因为证据太多了,多到无法抵赖。   燕厉站在城主府的议事厅里,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家族长老们。   他们此刻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漠和疏离。   有的已经开始暗中联系燕枭,准备在燕厉倒台后投靠新主子。   燕厉知道,他的城主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但是他仍执迷不悟,他觉得他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他不够强而已。   如果他有帝阶的实力,谁敢质疑他?谁敢逼他下台?   但他没有,他只是皇阶一星,刚刚踏入皇阶的门槛。   燕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燕鸣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燕厉的脸色。   “城主,我们怎么办?”   燕厉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如刀:“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我要打开城下的禁制,让所有人为我陪葬!” [55]远古虫王复苏:    燕厉独自一人走下凌霄城地底深处的密室。\r\n\r这条密道……   燕厉独自一人走下凌霄城地底深处的密室。   这条密道在城主府的地下,入口藏在一面假墙后面。   他举着手提灯走了很久,石阶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虫族文字,那些文字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活物一样在石壁上蠕动。   燕厉没有看那些文字,他径直走到密室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刻着一个复杂的封印法阵。   法阵的核心是一个血槽,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迹还留在槽底。   燕厉站在祭坛前,脸色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从伤口涌出来,一滴一滴地滴进血槽。   血槽中的血迹开始发亮,暗金色的光芒从祭坛中央向外扩散。   整个密室开始震动,石壁上的虫族文字全部亮了起来。   那些文字像活了一样从石壁上脱离,在空中飞舞,然后钻入祭坛。   燕厉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裂缝从祭坛边缘向外蔓延。   一股远超帝阶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退,反而笑了:“既然你们都要我死,那就一起死吧。”   祭坛上的纹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暗金色的光芒从凹槽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光芒穿透了密室的天花板,穿透了地下的岩层。   直接冲出了地面,照亮了整个凌霄城的夜空。   城墙在颤抖,地面在开裂,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看到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尖叫着跌坐在地。   有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往下陷,疯了一样朝城门跑去。   但城门已经被燕厉下令关闭了,谁也出不去。   凌霄城变成了一座被封锁的坟墓。   燕厉站在祭坛前,手掌还按在凹槽上,他的血还在流,顺着凹槽的边缘渗入祭坛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头远古虫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这个皇阶一星都感到窒息。   噬界之虫,传说中的存在,连虫族女王都只是它的后裔。   它在千年前被封印在这片土地下,沉睡至今。   现在,燕厉要用自己的血打开封印。   密室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从祭坛向外蔓延,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燕厉吸入一口,感觉肺里像着了火,但他却露出了笑容,疯狂而扭曲:   “姜辞,燕枭,各城的叛徒,你们都该死。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黑曜石的表面开始剥落。   碎石从祭坛上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凹槽中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凝聚成实质,像一团燃烧的液体,在祭坛中心缓缓流动。   燕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松弛,骨头开始发脆。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两只手掌同时压在凹槽上,血流量加倍。   祭坛上的光芒猛地炸开,将他整个人吞没。   燕厉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异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和墙壁上的虫族文字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的脊椎开始弯曲,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体而出。   一对暗金色的虫翼从他的肩胛骨处撕裂出来,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燕厉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成了噬界之虫的容器。   他的身体彻底虫化,但他不在乎,他要亲眼看着燕枭和姜辞陨落,看着这片土地的人为他陪葬。   凌霄城的地面开始大范围塌陷。   内城的城主府最先陷落,整座建筑沉入地底。   城墙从中间裂开,青灰色的墙砖像积木一样崩塌。   百姓们哭喊着在废墟中奔跑,有的被裂缝吞没。   有的被坍塌的房屋压住,有的被暗金色的雾气毒倒。   雾气所到之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   灵脉中的灵力被雾气抽干,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升上天空。   凌霄城上空,那团暗金色的云层正在急速扩大。   云层中那个庞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那是一头巨虫,体型比整个凌霄城还要大。   它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尚未破茧的蝶蛹,但它的气息已经泄露出来了,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墨尘羽原本是来凌霄城刺探消息,而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翅膀开始发软,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本能的恐惧。   墨尘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飞回薪火城,他落在地上时,腿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凌霄城出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都压不住。   “燕厉打开了城下的禁制,放出了一头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那头虫族在吸食灵脉,整个凌霄城的灵气在流失。地下的灵脉在枯萎,方圆千里的灵脉都会被它吸干。”   “到时候薪火城,包括人族祖地也会受到影响。”   燕枭从城墙上走下来,黑眸看着墨尘羽。   “那东西什么实力?”   墨尘羽摇了摇头,声音苦涩。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比秦始皇的力量还要强大,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虫子,或许钟蝶生知道点关于他的消息。”   姜辞听后转身去找钟蝶生,他正在藏渊阁里陪顾清欢。   姜辞推开门时,看到顾清欢抱着钟蝶生的腰,靠在钟蝶生的颈边,一直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但姜辞注意到的不是这个,而是钟蝶生背上的翅膀,那对紫黑色的虫翼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瞳孔在疯狂转动。   钟蝶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姜辞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连虫族女王自爆都没有让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钟蝶生抬起头,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你也发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蝶生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噬界之虫,虫族的始祖,它以灵脉为食,以生灵的精血为饮。”   “它沉睡的时候,会把自己封在地底深处,用周围的空间把自己包裹起来。”   “它醒来的时候,会吃掉方圆千里内所有的灵脉和生灵。”   “然后再次沉睡,等下一个百年,或者更久。”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东西能杀它?”   钟蝶生摇了摇头,睁开眼,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绝望。   “他虽然是我族的始祖虫,但是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杀死它。”   “只知道它每次醒来,都会带来一场灭世级的灾难。而且他连虫族也不会放过。”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钟蝶生不是在吓他。   一个帝阶一星的强者,被逼出了虫族特征,翅膀收不回去,那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恐惧,是做不了假的。   钟蝶生还在继续说:“我能感受到他的饥饿,他在召唤我们,让我们去到他身边,将自己献祭给他。”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召唤出来,我们还有机会,否则要是被完全召唤出来了,不只是我,所有的人族城池,全部会被波及。”   “人族族地灵气会全部吸干,所有灵脉都会被吃掉,包括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也会被他吃掉吞噬。”   姜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觉得异常愤怒:   “燕厉真是疯了,他为了报复,要把整个人族拖下水!”   随后,姜辞站起来,转身走出藏渊阁,他让陈昭去通知所有人,在议事厅集合。   不到一刻钟,燕枭、墨尘羽、陈昭全部到齐。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把凌霄城的事说了一遍。   噬界之虫,远古虫族,以灵脉和万族为食,一旦完全苏醒,方圆千里寸草不生,所有人族城池都会被波及。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燕枭开口了。   “我去凌霄城,阻止燕厉。”   钟蝶生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未褪的恐惧。   “阻止不了,一旦禁制开启,作为第1个亲手开启禁制的人,燕厉的命和噬界之虫会连在一起。同时他会获得噬界之虫的力量,自己也会虫化,并且变成噬界之虫的容器。”   “现在他是禁制的一部分,杀了他等于彻底解开封印。”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那就看着他毁掉一切?”   钟蝶生深吸一口气,虫翼终于完全收拢了,他作为魔虫族曾经的魔虫王,对于自家祖宗的了解自然比其他人了解的更多:   “我们杀不了噬界之虫,但可以延缓它苏醒的时间。开启禁制的能量来源不只是生物的血肉,还有地下的灵脉。”   “它在抽取方圆千里的灵气给自己充能,充得越多醒得越快。如果我们能切断灵脉的连接,就能争取到时间。”   墨尘羽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他在凌霄城看到的情况补充了一遍。   “禁制在地下深处,地表上能看到的只是泄露出来的能量。”   “我飞过凌霄城上空的时候,用机械族的探测装置扫了一下。地下至少有三根灵脉连接点,呈三角形分布,覆盖整座城。”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那些连接点正在疯狂抽取地下的灵力,速度还在加快。”   姜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兵分两路,燕枭和钟蝶生去城主府找燕厉。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控制住他,让他不能再继续供血。”   “我和墨尘羽去地下找灵脉连接点,想办法切断灵力供应。”   然后,姜辞站起来,“现在就出发,各自准备。”   燕枭转身走了出去,步伐很快。   钟蝶生跟在他身后,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缓缓流转。   墨尘羽展开翅膀,飞向城外的方向,去拿机械族的探测装置。   很快,四个人在城南门外汇合。   四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姜辞被燕枭揽进怀里,御空而起。   墨尘羽展开翅膀低空飞行,钟蝶生同样御空飞行。   不到半个时辰,凌霄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座曾经宏伟的城池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城墙从中间裂开。   青灰色的墙砖散落一地,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一个都不见。   城中不断有暗金色的雾气涌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燕枭从空中降落,站在城门口,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姜辞从他怀里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燕枭点了一下头,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提起长枪朝城内走去。   城中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街道上到处都是昏厥的百姓。   有的倒在自家门口,有的躺在路中间,有的被埋在半塌的房屋下。   暗金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蛇。   钟蝶生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他的感知力全开,一边走一边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有埋伏。”   燕枭没有说话,提枪走去,三个蛇族从两侧的房屋中窜出。   燕枭没有给它们机会,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   三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暗金色的雾气。   钟蝶生从另一侧切入,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开两只骨族。   紫黑色的刀光和灰白色的骨粉同时炸开。   不到盏茶功夫,十三个埋伏全部清理干净。   燕枭的枪尖还在滴血,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钟蝶生跟在他身后,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城主府到了,大门紧闭,院墙上站着二十多个异族雇佣兵。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什么种族的都有。   它们看到燕枭走过来,有的竖瞳收缩,有的张开骨刺,有的化身为雾气。   没有一个退,因为它们收了燕厉的钱,就要替他卖命。   燕枭没有犹豫,提枪冲了上去。   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一只蛇族的胸口。   蛇族的身体在枪尖上扭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钟蝶生从另一侧杀入,魔气长刀连斩。   紫黑色的刀光所到之处,异族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   他没有用全力,但帝阶一星的威压已经足够让那些异族腿软。   两人在城主府门口厮杀,不到一刻钟所有异族全部倒地。   另一边,姜辞和墨尘羽从城外的密道潜入了地下。   密道的入口在东门外的一口枯井底部,被碎石和泥土掩盖着。   墨尘羽用探测装置找到了准确的位置,姜辞用绿沉枪撬开了入口。   两人沿着密道往下走,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刻满了虫族文字,和祭坛那里的文字一模一样。   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石壁上爬。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穹顶高约十丈,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空间中央竖着三根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每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   石柱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虫族文字,一直从底部延伸到顶部。   三根石柱之间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一个巨大的能量网络。   墨尘羽蹲下来,把探测装置放在地上,启动。   装置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上显示着三根石柱的能量流动图谱,线条密密麻麻。   墨尘羽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这三根石柱就是灵脉连接点,每一根都深入地下数百丈。”   “一根负责从灵脉中抽取灵力,一根负责把灵力转化为禁制能用的能量。”   “最后一根负责把能量输送到封印核心,维持噬界之虫的苏醒进程。”   他指了指光幕上的线条,声音发沉。   “灵力的抽取速度还在加快,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   “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灵脉都会被抽干,噬界之虫会彻底苏醒。”   姜辞听后直接召唤李白,想要直接切断了三根石柱,结果发现石柱上有防御阵法。   “必须要有一个精通阵法的人,才能打开这个防御阵法,否则就算始皇帝出手也没有办法。”李白皱了皱眉头,语气不爽的说道。   姜辞听后,走到第一根石柱前,蹲下来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   那些虫族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钟蝶生认识,到时候可以让钟蝶生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彻底切断禁制的方法。   姜辞站起来,转向墨尘羽。   “把三根石柱上的符文全部拓印下来,每一根都要,每一面都要。”   墨尘羽没有问为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拓印工具。   那是机械族的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贴在符文上就能复刻。   墨尘羽和姜辞一起拓印,两人动作很快,一张接一张地拓印,把符文原封不动地复制下来。   随后两人把拓片收进储物袋里。   就在两人刚拓印完成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穹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面上的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从三根石柱向外蔓延。   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浓得像液体一样。   墨尘羽的脸色变了,他抓起探测装置背在背上。   “燕厉发现我们了,他在切断地下的支撑结构。”   “这里随时可能塌方,必须马上离开。”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朝密道的方向跑去。   墨尘羽跟在他身后,银灰色的翅膀半张着,随时准备起飞。   密道的石阶在一级一级地塌陷,身后的地下空间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跑得很快,一前一后冲出了枯井。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口枯井塌了下去,碎石和泥土把入口彻底封死了。   墨尘羽展开翅膀,把姜辞从枯井边拉开,飞到半空中。   两人悬停在凌霄城东门外的高空,看着脚下的城池。   暗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从地面的每一条裂缝中涌出来。   城中的百姓还在昏厥,没有一个人能自己逃出来。   姜辞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手指攥紧了书脊。   “走,去找燕枭。”他说。   墨尘羽翅膀一振,带着他朝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而燕枭这边,城主府的大门已经被燕枭破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倒在地上。   门板上布满了裂纹,门轴断裂处还冒着烟。   院子里到处是异族的尸体,蛇族、骨族、影族、血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黑色的血和暗金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燕枭站在院子中央,长枪拄地,黑眸盯着议事厅的方向。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议事厅的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不是火光,是血光,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燕枭提枪朝议事厅走去,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板飞出去,砸在里面的墙壁上,碎成几块。   议事厅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厅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血池,直径超过三丈,深约一人高。   血池里满是暗红色的血液,浓稠得像岩浆,表面冒着气泡。   血池旁边到处是人族的尸体,有的被割开了喉咙,有的被剖开了胸膛。   有的被放干了血,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具干尸。   至少有上百具,男女老少都有,全是凌霄城的百姓。   血池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和地下禁制的符文一模一样。   燕厉站在石台后面,双手按在石台上,掌心正对着符文的中心。   他的身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背后长着一对虫翼。   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里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燕厉看到燕枭走进来,笑了,笑容狰狞而扭曲。   “来了?比你预想的慢。”   燕枭握紧长枪,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这是要把凌霄城所有人都杀光吗?”   燕厉低头看了一眼血池旁边的尸体,嘴角弯了一下。   “禁制需要血,需要很多血,光靠我一个人的血远远不够。”   “凌霄城有十几万百姓,我只用了几百个,已经够仁慈了。”   燕枭的黑眸里翻涌着杀意,长枪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   燕厉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疯狂。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座城本来是我的,是我用命守住的。”   “五年前异族攻城,是我带着人守在城墙上,是我杀了最多的异族。”   “你父亲死了,你废了,是老子把凌霄城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可现在呢?各城的人要逼我下台,燕回那个叛徒要指证我。”   “连城里那些平头百姓都在街上贴告示,要我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变得尖锐刺耳。   “我凭什么要滚?我凭什么要把这座城拱手让给别人?”   “我宁可毁掉这一切,也不要让他们得逞。”   钟蝶生从侧翼悄悄逼近,紫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   他刚跨出一步,血池边缘突然升起一道暗金色的屏障。   屏障是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虫族符文。   钟蝶生的魔气撞在屏障上,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他被震退了两步,手指发麻,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   帝阶一星的攻击,被这道屏障完全挡了下来。   燕厉看着钟蝶生被震退的样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用的,这是禁制的保护力量,噬界之虫亲自加持的屏障。”   “就算是帝阶来了,也打不穿这道屏障。”   “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禁制完成,看着那东西醒过来。”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刺出,枪尖上的猩红气浪旋转着撞在屏障上。   屏障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反震的力量把他弹了回去。   他稳住身形,再刺,再被弹开,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燕厉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冲击屏障,像看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禁制已经完成大半了。”   “很快,噬界之虫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不只是凌霄城,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所有的人族城池。”   “所有人,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燕枭停下来,长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黑眸看着燕厉,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悲哀。   “你疯了。”   燕厉的笑容收了起来,竖瞳里的暗金色火焰剧烈跳动。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我每天要看各城的脸色,要应付那些长老的勾心斗角。”   “要防着异族来攻城,要防着下面的人篡位。我累了,我不想再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与其被别人逼死,不如我自己了断。拉着所有人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血池里的暗红色血液开始沸腾,气泡从池底涌上来。   石台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池底涌出。   整个议事厅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影。   钟蝶生的瞳孔骤然收缩,虫翼不受控制地再次展开。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本能的恐惧,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恐惧。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发涩。   燕枭转向他:“什么意思?”   钟蝶生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些血肉是给噬界之虫的祭品。”   “它在用这些血肉冲破封印的最后一道锁,上百条命,足够让那东西醒过来了。”   话音未落,血池里的血液猛地炸开,暗红色的液体溅到空中。   那些液体没有落回池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团。   那团血球越聚越大,越聚越浓,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   血球表面浮现出无数虫族文字的虚影,那些文字在旋转。   血球中心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钻出来。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血球深处传出来,声音不大,但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那是噬界之虫的声音,隔着封印,隔着不知多少万年的光阴。   它在回应祭品的召唤。   凌霄城上空,那团暗金色的云层猛然炸开。   云层中那个庞大的轮廓开始舒展,蜷缩的身体缓缓伸展开来。   它的头部从云层中探出来,那是一颗巨大的虫首,口器是螺旋状的,管口泛着暗金色的光,两侧长着两对巨大的镰刀状颚片。   它的复眼是暗金色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云层中挤出来,每一节都有数十丈长,身体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虫足,每一只虫足都像一柄巨镰。   它的背后长着三对虫翼,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   那些斑纹全部睁开了,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噬界之虫,彻底苏醒了。   凌霄城的城墙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崩塌,整段整段地垮塌。   青灰色的墙砖像积木一样散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城中的房屋也撑不住了,屋顶被压垮,墙壁被撕裂。   百姓们在废墟中尖叫,哭喊,有的人还在昏迷中就被埋了进去。   没有人能逃,因为整个凌霄城都被暗金色的雾气笼罩了。   那雾气不是毒,是噬界之虫的气息,是远古虫族对现世生灵的绝对压制。   钟蝶生跪在地上,虫翼完全展开,身体蜷缩着,像在朝拜。   他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化作紫黑色的光点飘向空中的巨虫。   那不是他主动献祭,是他的血脉在召唤他回到始祖身边。   他的身体在发抖,意识在挣扎,但怎么都站不起来。   燕枭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别跪!你是魔虫王,不是它的奴隶。”   钟蝶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了血脉的本能。   他的紫黑色瞳孔重新聚焦,勉强站直了身体。   “走。”他的声音沙哑,“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必须在它开始进食之前离开这里,否则所有人都走不掉。”   燕枭没有犹豫,他转身朝议事厅外跑去。   跑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燕厉一眼。   燕厉还站在血池中央,双手按在石台上,身体已经彻底虫化了。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人类的五官了,只有一对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竖瞳。   他看着燕枭,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四个字。   “一路走好。” [56]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燕枭拖着钟蝶生冲出城主府时,姜辞和墨尘羽正从东门方向赶来。……   燕枭拖着钟蝶生冲出城主府时,姜辞和墨尘羽正从东门方向赶来。   四人在满是裂痕的街道上会合,头顶的噬界之虫正在云层中舒展庞大的身躯。   三对虫翼扇动时带起的飓风将残垣断壁吹得四处飞散,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   姜辞看到燕枭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时间去问。   燕枭看到姜辞安然无恙,黑眸里的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松了一瞬。   墨尘羽收拢翅膀落在地上,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那头遮天蔽日的巨虫。   “燕厉呢?”姜辞问。   燕枭摇了摇头,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把自己献祭了,和噬界之虫合为一体,已经不再是人了。”   姜辞没有追问细节,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钟蝶生的状态是最差的,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紫黑色的虫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展开,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   那些斑纹在疯狂转动,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他的身体表层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和噬界之虫甲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血脉压制,噬界之虫在侵蚀他的意志,想要把他召唤到自己身边。   他咬破舌尖,紫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用疼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噬界之虫正在进食。”钟蝶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它以灵脉为食,以生灵的精血为饮,等它吸干了凌霄城地下的灵脉。”   “就会转向下一座城,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谁也逃不掉。”   姜辞环顾四周,街道上到处是昏迷的百姓。   有的被埋在碎石下只露出半截身子,有的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   还有的孩子趴在已经死去的父母身边,哭得声嘶力竭,小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   暗金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所到之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雾气渗入那些昏迷百姓的口鼻,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如果四人现在逃离,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但这些人全部会死,凌霄城十几万百姓,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姜辞沉默了几息,他看着那些昏迷的百姓,看着那些哭泣的孩子,看着这座被摧毁了大半的城池,城墙上还插着凌霄城的旗帜。   旗帜在飓风中猎猎作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但还在倔强地飘着。   姜辞开口了,“我要去和噬界之虫打一场。不管打不打得赢,我都要打一场,无愧于心。”   燕枭听到姜辞的话,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捏得发白。   这座被摧毁了大半的城池,是他生活了20年的地方。   那条青石板路,他三岁时在上面跌倒了无数次,父亲站在旁边看着,从来不扶他。   那座箭楼,他十岁时第一次拉弓射箭,射偏了,箭矢钉在箭楼的柱子上。   父亲把箭拔下来,递给他,说再射一次,射不中就不要回来吃饭。   城外的荒原,他十五岁时第一次杀异族,一只将阶的荒原狼。   他刺了十几枪才把那头狼杀死,浑身是血地回到家,父亲只说了一句“不错”。   这座城是他父亲守了一辈子,是他祖辈守了几代人的城。   它不应该就这样毁灭,不应该死在燕厉的疯狂和噬界之虫的口器之下。   燕枭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下去,那些翻涌的愤怒、悲伤和不甘,被他死死按在心底。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姜辞身侧,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燕枭黑眸看着前方,然后说:“走,我们一起。”   钟蝶生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身体还在剧烈颤抖。   他的虫翼还在不受控制地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睁开又闭合。   噬界之虫在召唤,让他回到它身边,把自己献祭给它。   钟蝶生无法抵挡这种血脉压制,因为这种血脉压制刻在虫族血脉最深处的东西,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就像人族的婴孩天生就会寻找母亲的怀抱,虫族天生就会回应始祖的召唤。   钟蝶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他咬紧牙关,又咬破了一次舌尖,疼痛让他的意识重新清明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帝阶一星在噬界之虫面前什么都不是。   如果噬界之虫继续召唤他,他迟早会被彻底控制。   到时候他会亲自走向那张巨口,把自己献祭给始祖,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   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和姜辞与燕枭他们一起迎战噬界之虫。   其实他也可以逃,只要离噬界之虫够远,他就可以压制这种召唤,但是噬界之虫会不断吞噬,直到把这个世界毁灭。   与其退了又退,最后退无可退,不如站在这里打一场。   哪怕赢不了,哪怕只是拖延几刻钟,哪怕只是多救几个人。   也好过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回去,然后看着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站直了身体,虫翼缓缓收拢,那些还在往外飘的紫黑色光点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我还能撑一阵。”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趁我还没被彻底控制,速战速决。”   “如果我失控了,不用犹豫,直接杀了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会失控的。”燕枭说。   “顾清欢还在等你回去,你不会让他在薪火城里一个人等太久。”   钟蝶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这个月来第一次笑。   “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墨尘羽站在旁边,银灰色的翅膀半张着,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能感觉到噬界之虫很强,那种压迫感比虫族女王的帝阶八星强了不知多少倍,甚至比嬴政的帝阶九星还要强。   在场的四个人里,他的等阶最低,战力最弱。   燕枭是皇阶一星,钟蝶生是帝阶一星,姜辞有帝阶九星的嬴政。   而他只是一个将阶,连靠近噬界之虫的资格都没有。   墨尘羽很清楚,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他们,他不是那种明知不行还要硬上的人。   在揽月城做了那么多年情报贩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我去搬救兵。”墨尘羽说,声音很冷静,“光靠我们四个打不赢那东西,需要更多的强者。”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各城的皇阶以上的强者,能叫多少叫多少。燕回手里的证据还在天枢城。”   “拿着那些证据去找各城城主,告诉他们凌霄城出事了,燕厉放出了一头远古虫族。”   “噬界之虫一旦彻底苏醒,不只是凌霄城,所有的人族城池都会被波及。”   墨尘羽点头,翅膀已经展开了,但他又停了一下。   “各城的皇阶以上强者不多,就算全部叫来也未必能打赢那东西。还得找异族帮忙。”   他转向钟蝶生,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询问。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更强的异族?”   钟蝶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鳞片。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龙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紫光。   他将鳞片递向墨尘羽,声音沙哑,“这是蛟族龙王的信物,百年前魔虫族分裂之后。”   “我带着部下流亡荒野,路上遇到了蛟族龙王的小儿子被虫族女王围攻。”   “我出手救了他,因此蛟族龙王欠我一个人情。”   “他给了我这枚鳞片,说持此鳞片者可以向蛟族龙王提一个请求,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鳞片还在,这个承诺就有效。”   他的手指在鳞片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鳞片落在墨尘羽的掌心,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活的炭火。   “我本来想把这枚鳞片留给清欢,用这个请求换蛟族给他换血治疗。”钟蝶生顿了顿,“但他不要,他说他的命不值蛟族龙王的一个承诺,他也承受不了换血的疼。”   “他让我把鳞片留着,等哪天遇到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再用。”   钟蝶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现在,就是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时候了。”   墨尘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紫黑色的鳞片,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会找到蛟族龙王,把鳞片交给他,让他带人来支援。你不会死的。”   他展开翅膀,正要起飞,又停了下来。   “除了蛟族龙王,还有谁能镇压噬界之虫?”   钟蝶生想了想,声音沙哑。   “当今世界,只有三位存在的实力可能压制噬界之虫,精灵皇、蛟族龙王、巫族首领。”   “精灵皇在精灵族的祖地,精灵族和人族的关系刚缓和,你将情况告诉他们,噬界之虫会一直吞噬,直到毁灭这个世界,他们其事情重要性,未必不会来。”   “巫族一向避世不出,连万族盟会也不参加,很难联系得上,所以就不要指望他们了。   “我会尽快回来。”墨尘羽点了点头,说。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薪火城那边,让陈昭把妇孺老人都转移到灵地去,灵地有防御阵法,能挡一阵,然后让他通知各城封城防御。”   墨尘羽点头,他的翅膀已经完全展开了,银灰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他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他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身影像一颗流星划破暗金色的天幕。   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尽头。   而凌霄城上空,噬界之虫的巨口已经张开,螺旋状的口器伸展开来,管口对准了地下的灵脉,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燃烧的液体在管口缓缓旋转。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口器中射出,贯穿地层,深入地底数百丈。   地面被光柱击穿的瞬间,整座凌霄城都在剧烈颤抖。   灵脉中的灵力被强行抽离,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光柱涌入巨虫体内。   那些光点像逆流的瀑布,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源源不断地灌入噬界之虫的口器。   噬界之虫的甲壳在吸收了这些灵力后变得更加明亮,暗金色的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甲壳表面流转。   它的三对虫翼扇动得更快了,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飓风,将残垣断壁吹得四处飞散。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从几寸扩展到几尺,从几尺扩展到几丈。   碎石不断坠落,砸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片片尘土。   房屋一栋接一栋地坍塌,先是屋顶垮下来,然后是墙壁碎裂。   木梁折断的声音、砖石砸落的声音、百姓哭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姜辞站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望岳》那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句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悬浮在三人头顶。   山岳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山岳虚影挡住了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暗金色雾气,雾气撞在山体上像浪花撞在礁石上,溅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燕枭站在姜辞左侧,长枪在手,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钟蝶生站在姜辞右侧,魔气长刀已经凝聚成形,紫黑色的刀身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在用尽全力压制血脉中的召唤,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人站在姜辞两侧,等着他下令。   姜辞没有立刻下令,他的精神意识沉入了精神海。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平静而稳定,湖岸边嬴政负手而立,黑金色的龙袍在湖风中微微飘动,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   他不需要姜辞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朕知道了。”   姜辞的意识退出精神海,睁开眼睛。   虚空中,黑金色的光芒猛然炸开,那光芒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的,而是从虚空本身中涌出来的,像一道被撕裂的口子。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广场都笼罩在一片黑金色的光晕之中。   嬴政从光芒中一步踏出,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色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金龙同时昂首,发出无声的龙吟。   帝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去,领域所到之处,暗金色的雾气被逼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地面的裂缝停止了蔓延,那些还在扩大的裂口被黑金色的光芒强行稳住,半塌的房屋不再继续坍塌,那些摇摇欲坠的墙壁被领域的力量托住。   原本已经绝望的百姓们抬起头,看到那道黑金色的光芒。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哭了出来,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嬴政负手站在广场中央,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云层中那头庞然大物,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冷漠,是天子面对蝼蚁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他见过太多强大的敌人,六国的铁骑,匈奴的弯刀,百越的毒箭。   那些敌人每一个都曾号称不可战胜,每一个都曾扬言要让他埋骨荒野,但它们最终都倒在了他的脚下,倒在了大秦的铁蹄之下。   这头虫子再大,也不过是另一只需要碾死的蝼蚁。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天地间炸响。   “朕不管你是上古的虫还是天外的魔。”   “在朕的疆域,就要守朕的规矩。”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在废墟中回荡,在整座凌霄城上空回荡。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的方向,那是一只暗金色的复眼,由无数细小的单眼组成,每一只单眼里都倒映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它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好奇。   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种族崛起又衰落。   见过虫族从地底深处爬上陆地,见过西方龙族在火山中孵化幼崽,见过精灵族在世界树下吟唱古老的歌谣,见过人族从猿猴进化成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灵。   它吃过无数生灵,吸过无数条灵脉,毁灭过无数座城池。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一个人族的英灵,而且它感觉这个东西身上还带着一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   而这些气息是人族的气运。   嬴政作为千古一帝,身上凝聚的人族气运最为浓厚。   噬界之虫的口器收拢了一些,暂时停止了抽取灵脉,暗金色的光柱从地底收回,灵力不再被抽离,地面的震动也减弱了几分。   它的身体从云层中完全舒展开来,六对虫翼同时扇动,翼展遮天蔽日,将整座凌霄城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暗金色的鳞粉从翼膜上飘落,那些鳞粉极其细小,像尘埃一样。   鳞粉落在废墟上,落在百姓的身上,落在燕枭和钟蝶生的肩头。   钟蝶生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鳞粉落在他身上时,血脉中的召唤骤然加强了数倍。   他差点跪了下去,但他咬紧牙关,用魔气长刀拄地,硬生生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虫翼完全展开了,翼膜上的眼状斑纹疯狂转动,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撑住。”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坚定。   燕枭伸出手,抓住了钟蝶生的肩膀,五指用力,将他从半跪的姿势拉了起来。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钟蝶生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慢慢站直了,魔气长刀重新握紧。   噬界之虫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它的体内直接震荡出来的,声音低沉而悠长。   那是虫族的语言。   钟蝶生听懂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在说,“有意思。”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朕没有让你开口,你便不该开口。”   嬴政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剑格上刻着秦篆,只有一个字,“秦”。   长剑挥下,一道黑金色的剑光划破暗金色的天幕,朝噬界之虫的头颅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暗金色的雾气被劈开,地面上的碎石被剑光的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翻滚着,然后被剑意碾成粉末。   噬界之虫没有闪避,它的口器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口器中射出,迎上了嬴政的剑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黑金色的剑光和暗金色的光柱激烈交锋。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太阳在凌霄城上空炸开,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飞。   燕枭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将冲击波的余波挡了下来。   钟蝶生也抬起魔气长刀,紫黑色的刀光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碎石和气浪。   冲击波散去,嬴政的剑光和噬界之虫的光柱同时消散。   第一次交锋,不分胜负。   噬界之虫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能正面挡住它一击的存在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黑衣服的人类英灵,不但挡住了,还显得游刃有余。   它的口器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六对虫翼同时扇动,身体从云层中完全降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悬停在凌霄城上空,离地面只有不到百丈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具体,更加让人窒息。   嬴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踏前一步,天子领域骤然扩大。   黑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凝聚于剑尖。   他朗声道:“朕之子民,何在!”   整个凌霄城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破土而出。   姜辞站在嬴政身后,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站在嬴政的身侧。   燕枭紧随其后,长枪横在身前,黑眸死死盯着那头巨虫。   钟蝶生也站直了身体,魔气长刀上的暗金色纹路燃烧起来。   三个人,一个英灵,站在凌霄城的废墟上。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噬界之虫,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城池。   身边是昏迷不醒的百姓,远处是正在坍塌的城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   嬴政回头看了姜辞一眼,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担忧。   “撑得住吗?”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温和而坚定。   “撑得住,陛下尽管出手。”   嬴政点了一下头,转回头去,看着那头庞然大物,他的身体缓缓升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空中俯视着噬界之虫,像两千年前俯视着六国的联军。   他开口了,声音威严,不带任何情绪。   “朕统六国,定天下,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修长城以御外敌,开灵渠以通河运。”   “朕在位三十七年,从未有过败绩。”   “你不过是一头活了久一些的虫子,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噬界之虫的复眼死死盯着嬴政,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警惕。   但嬴政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右手,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不是长剑,而是一枚印玺,玉玺,传国玉玺的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浮现,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正面刻着八个虫鸟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命李斯用和氏璧雕刻的传国玉玺,是华夏两千多年封建皇权的最高象征。   嬴政将玉玺虚影托在掌心,神色庄严,他开口说道:“朕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话音落下的瞬间,传国玉玺的虚影猛然炸开,化作万千道黑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一柄柄细小的利刃,利刃悬浮在嬴政周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黑金色的星河。   天子领域骤然收缩,从覆盖整座城压缩到只笼罩广场范围,压缩后的领域不再是防御性的,而是攻击性的,黑金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烈。   每一柄利刃都对准了天空中的巨虫,刃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嬴政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重新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不是玉玺,而是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黑金。   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秦篆。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字,“风”、“火”、“山”、“林”、“雷”、“霆”。   那是大秦横扫六合时最锋利的剑,名为“定秦”。   嬴政握紧剑柄,踏前一步,身体腾空而起,他的脚底离开地面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黑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凝聚成实质,托着他的身体向天空攀升。   他的身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划出一道黑金色的弧线,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剑光直取噬界之虫的头颅,剑尖所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噬界之虫的口器猛然张开,暗金色的光柱从管口喷射而出。   光柱粗如水桶,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嬴政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龙袍飞过,龙袍的衣角被光柱擦到。   那片衣角瞬间化为灰烬,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为了虚无。   噬界之虫的这道光柱,蕴含着足以湮灭一切物质的能量。   嬴政眉头都没皱一下,剑光劈在噬界之虫的复眼上。   定秦剑的剑刃切入暗金色的甲壳,甲壳上多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复眼的边缘延伸到复眼的中心,黑色的体液从裂纹中渗出来。   那体液极其粘稠,像融化的沥青,滴落在地上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它几乎忘记了疼痛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一个人类英灵用一柄剑劈开了它的甲壳,让它重新记起了这种感觉。   它的六对虫翼同时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亮了起来。   那些斑纹在疯狂转动,瞳孔深处射出暗金色的光芒。   无数道光柱从斑纹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嬴政笼罩在其中。   光柱网密不透风,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缝隙,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嬴政不退反进,天子领域的利刃全部射出。   万千道黑金色的利刃迎上暗金色的光柱网,一柄对一道。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黑金色和暗金色同时炸开。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凌霄城,照亮了方圆百里的荒原。   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外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震成粉末。   燕枭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形成一道屏障。   冲击波的余波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但最终撑住了。   钟蝶生抬起魔气长刀,紫黑色的刀光化作另一道屏障,挡住了从侧面涌来的气浪。   两人并肩站在姜辞身前,像两面盾牌,把所有的冲击都挡在外面。   天空中的碰撞持续了几息,然后同时消散,嬴政的利刃和噬界之虫的光柱网互相抵消。   但嬴政没有停,他的身体在空中折转,定秦剑再次劈下。   这一剑劈在噬界之虫的左翼上,剑刃切入翼膜,撕开了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黑色的体液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噬界之虫再次发出嘶鸣,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愤怒。   它的身体在云层中扭转,巨尾从云层中甩出来,朝嬴政抽去。   那巨尾足有数十丈长,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尾尖上长满了倒刺。   嬴政没有硬接,身体在空中拔高,巨尾擦着他的脚底扫过。   巨尾扫过的气浪将他推出去数十丈,但他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而噬界之虫的反击还没有结束,它的六对虫翼开始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扇动。   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闭上了,然后同时睁开,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光柱,是鳞粉,比之前密集了百倍千倍的鳞粉,像一场金色的暴风雪。   那些鳞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落在凌霄城的每一个角落。   鳞粉落在废墟上,落在街道上,落在昏迷百姓的身上。   然后那些鳞粉开始蠕动,开始凝聚,开始变形,变成了一只接一只的虫族,看起来蟑螂大小,实力将阶到帅阶不等,而且他们的体型还在变大。   它们的甲壳是暗金色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它们是噬界之虫的分身,每一只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虫族的数量在飞速增加,从几十只到几百只,从几百只到上千只。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街道,铺满了废墟,铺满了广场的边缘。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广场涌来,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扫过那些虫族的阵型,在心里快速做着判断。   正面至少有三百只,左侧巷子里还有两百只正在涌出来,右侧的废墟后面藏着至少一百只,正在等待时机。   “守好广场。”燕枭说,“不要让任何一只虫子靠近姜辞。”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魔气长刀上的暗金色纹路燃烧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第一批虫族冲上来了,速度极快,甲壳在街道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燕枭率先冲出,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虫族被气浪震飞出去,甲壳碎裂,体液喷溅。   他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刺入另一只虫族的头颅,枪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暗金色的体液,虫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死去的虫族化作一滩暗金色的粉末,融入了地面。   钟蝶生从另一侧杀出,魔气长刀连斩,紫黑色的刀光所到之处。   虫族的甲壳像纸糊的一样裂开,暗金色的体液四溅,粉末铺了一地。   他一刀劈开三只虫族,又一刀斩断两只虫族的虫足,再一刀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虫族从头颅劈到腹部。   两人背靠背站在广场边缘,一左一右,一攻一守。   燕枭负责正面和左侧,猩红气浪不断炸开,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虫族最密集的位置。   钟蝶生负责右侧和后方,魔气长刀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刀幕,将涌上来的虫族全部挡在外面。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   燕枭一枪逼退正面的虫群,钟蝶生就从右侧补上一刀。   钟蝶生一刀劈开右侧的虫族,燕枭就从他身后刺出一枪。   两人在虫群中左冲右突,枪影和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虫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噬界之虫的鳞粉还在从天空中飘落,每一片鳞粉落地后都化作一只新的虫族。   它们的等阶在提高,第一波是将阶,第二波是将阶巅峰。   现在是帅阶,虽然数量比之前少了,但每一只都更难杀死。   燕枭不能一直打,因为他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而这些虫族是噬界之虫的分身,只要本体还在,分身就无穷无尽。   他的额角渗出了汗珠,握枪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酸,但他没有退,也没有让任何一只虫族越过他的防线。   钟蝶生的状态更差,那些鳞粉落在他身上时,血脉中的召唤又加强了。   他的虫翼开始不受控制地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睁开,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在他的皮肤上蠕动,向他的心脏位置蔓延。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眼前的虫群好像变成了重影。   魔气长刀的刀光开始变慢,斩杀虫族的效率在下降。   一只帅阶虫族从他的刀光缝隙中钻了进来,镰刀状的前肢朝他的胸口刺去。   钟蝶生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前肢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紫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滴落在地上,被暗金色的粉末吸收。   他没有叫痛,咬紧牙关继续挥刀,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许多。   又一只虫族从他的侧后方扑上来,他转身格挡,但虫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前肢已经刺到了他的后腰。   燕枭察觉到不对,一枪扫开扑上来的虫群,身体侧转。   长枪从钟蝶生的腰侧擦过,精准地刺入那只虫族的头颅。   枪尖贯穿虫族的头颅后继续前刺,将另一只扑上来的虫族钉在枪杆上。   他一脚踢开虫族的尸体,侧身挡在钟蝶生前面,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两人护在中间。   “你的状态不对。”燕枭说,没有回头。   钟蝶生喘着粗气,用魔气长刀拄地,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能撑,别管我,守好姜辞。”   毕竟召唤者死了,英灵也就不在了。   燕枭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站位变了。   从背靠背变成了侧身而立,把钟蝶生挡在自己的右侧。   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同时守护姜辞的方向和钟蝶生,但代价是他的左侧完全暴露给了虫群。   一只帅阶虫族抓住这个空隙,从左侧扑了上来。   镰刀状的前肢劈在燕枭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整条左臂,顺着手肘往下滴。   燕枭没有叫痛,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刺穿了那只虫族的胸口,猩红气浪在虫族体内炸开,将它炸成一滩暗金色的粉末。   他收枪,转身,继续挡在钟蝶生前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燕枭左臂上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   他的手指攥紧了《唐诗三百首》的书脊,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冲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冲过去只会打乱防守阵型。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书册,手指按在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那一页。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飘向燕枭的左臂,覆盖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血流的势头明显减缓了,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   燕枭感觉到左臂传来的暖意,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翻动书页。   手指按在另一首诗上,随时准备下一次治疗或攻击。   虫群还在不断涌来,噬界之虫似乎察觉到了地面上的战况。   它分出了更多的鳞粉,广场周围的虫族数量又增加了。   燕枭的左臂虽然止了血,但伤口太深,活动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的枪法没有之前那么快了,横扫的幅度也小了一些。   钟蝶生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过来,重新握紧了魔气长刀。   他强行压制住血脉中的召唤,和燕枭并肩站在一起。   “你的伤。”钟蝶生说。   “死不了。”燕枭说。   然后两人同时出手,长枪和魔刀再次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而天空中,嬴政和噬界之虫的战斗还在继续。 [57]人皇:  黑金色的剑光和暗金色的光柱在半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   黑金色的剑光和暗金色的光柱在半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比太阳还亮,照亮了整座凌霄城,照亮了方圆百里的荒原。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变色,暗金色的云层被撕裂又合拢,合拢又被撕裂。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从几丈扩展到十几丈,从十几丈扩展到几十丈。   整条街道被裂缝吞没,房屋的残骸坠入裂缝深处,很久才传来撞击地面的回声。   远处的山体开始滑坡,北山脚下那片采石场整片塌了下去。   山石滚滚而下,砸在山脚的密林中,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   灵脉被抽干后,地下的岩层失去了支撑,整片区域都在下沉。   凌霄城的地基在一块一块地塌陷,内城已经沉下去了一大半,城主府的废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天坑。   百姓们被保护在嬴政的天子之域中,倒是没有被二人打架波及。   嬴政的剑法凌厉而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帝阶九星的全力一击。   定秦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闪电,劈、刺、斩、挑。   每一剑都在噬界之虫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裂纹,裂纹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但噬界之虫的自愈能力太强了,刚刚劈开的裂纹,几息之内就愈合了大半。   暗金色的甲壳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芒,那些光芒所到之处。   裂纹边缘的甲壳开始蠕动,开始生长,开始重新融为一体。   嬴政连劈十几剑,剑剑致命,但每一剑的伤口都在他劈出下一剑之前愈合。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头虫子的防御太厚了,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它的核心,必须找到弱点,一击毙命。   他的目光扫过噬界之虫的全身,复眼、口器、虫翼、腹部。   复眼有甲壳保护,口器是攻击器官太危险,虫翼太多无法同时斩断。   腹部——那里是噬界之虫身体最柔软的部位,甲壳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嬴政的身体在空中折转,躲过一道暗金色光柱,定秦剑从侧面刺向噬界之虫的腹部。   剑尖刺入甲壳的缝隙,黑金色的剑意顺着缝隙涌入虫体内部。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是它第二次感受到这种程度的疼痛。   它的腹部猛地收缩,一股暗金色的气浪从体内炸开。   将嬴政震退了数十丈,定秦剑从伤口中脱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液,血液在空中挥洒,落在废墟上,将碎石腐蚀成一滩滩黑水。   嬴政在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定秦剑。   剑身上的黑金色光芒比刚才黯淡了几分,但这不是剑的问题,是姜辞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英灵的力量来源于召唤者。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急速下降,湖床上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湖水已经退到了湖心位置。   李白、韩信、杜甫、张仲景、李煜,都在湖岸边看着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每一次挥剑,都在消耗姜辞的精神力,每一道剑光都在抽取他的力量。   但姜辞没有喊停,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七窍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那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反噬,是精神海在超负荷运转时的正常现象。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   嬴政正在寻找噬界之虫的弱点,他需要时间,而姜辞能给他的只有时间。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又下降了一成,湖水只剩四成。   嬴政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低沉而威严。   “朕还需要半刻钟。”   姜辞的意识在精神海中回应,声音很轻但很稳。   “陛下尽管出手,我撑得住。”   嬴政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重新展开,这一次不再是防守或试探,是全力进攻,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风”、“火”、“山”、“林”、“雷”、“霆”,六个字同时闪烁。   嬴政朗声念道:“风!”   定秦剑挥下,一道带着飓风之力的剑光斩向噬界之虫的左翼。   飓风如刀,剑光如龙,风助剑势,剑借风威。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噬界之虫来不及闪避。   剑光劈在左翼的翼根处,切入翼膜,斩断了一根翼骨。   噬界之虫的左翼垂了下来,飞行的高度骤然降低。   它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差点撞上一座半塌的箭楼。   但它很快稳住了身形,右翼和腹翼同时加快扇动,勉强维持着平衡。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口器张开,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同时射向嬴政,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上、中、下三路,无处可逃。   嬴政没有闪避,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   三道暗金色的光柱擦着他的头顶和身体两侧飞过。   灼热的气浪烧焦了他的龙袍衣领,但他毫发无伤。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再次挥剑,口中念出第二个字。   “山!”   定秦剑斩下,山岳般沉重的剑意砸在噬界之虫的后背上。   噬界之虫的后背甲壳被砸出了一大片凹陷,甲壳上没有裂纹,但甲壳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被震得粉碎,黑色的血液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来。   噬界之虫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离地面只剩不到五十丈的距离。   它的六对虫翼拼命扇动,想要重新拉升高度,但左翼被斩断了一根翼骨,后背的肌肉被震碎,它的飞行能力大打折扣。   而嬴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三剑紧随其后。   “林!”   万千道细密的剑光从定秦剑上炸开,像一片剑的森林。   剑光从四面八方刺向噬界之虫,不是刺甲壳,是刺甲壳的缝隙。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找到甲壳之间的连接处,刺入,炸开。   噬界之虫的全身同时受到攻击,甲壳缝隙中的软肉被剑光绞碎。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数百道小伤口中涌出来,在它身上汇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   它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这个人类英灵的攻击方式变了,精准地攻击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位置,也是自愈能力最薄弱的部位。   噬界之虫收拢六对虫翼,用翼膜将身体包裹起来,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流转。   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那光芒所到之处,空气被湮灭,空间被撕裂。   连光线本身都在光芒的边缘扭曲变形,然后消失。   嬴政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退,定秦剑横在身前,口中念出了最后两个字。   “雷!霆!”   天地变色,风云骤起,虚空中涌出无数黑金色的雷电。   那些雷电不是从云层中落下来的,是从虚空中直接涌出来的。   雷电在定秦剑上凝聚,将整柄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   嬴政双手握剑,黑金色的雷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龙袍在雷电中猎猎作响,冕冠上的玉珠被雷电劈得粉碎,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剑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   “给朕碎!”   定秦剑上的雷电轰然斩落,迎上了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黑金色的雷电和暗金色的湮灭之光激烈交锋。   碰撞的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漩涡边缘的空间在扭曲。   然后碎裂,露出空间背后的虚空,虚空中涌出刺目的白光。   两股力量最终同时炸开,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外扩散。   这股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将嬴政震飞出去数十丈。   嬴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定秦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那是精神力供应不足的征兆。   噬界之虫也不好受,反噬的力量将它的六对虫翼撕裂了四对,只剩两队还连在身上。   甲壳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从伤口中涌出来,这一次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力已经耗到了极限。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几乎完全裸露,血滴从姜辞下巴滴落,打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王昌龄的《出塞》,念出了那句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弓弦拉满的瞬间,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而成。   箭矢破空而出,射向那些扑向燕枭和钟蝶生的小型虫族。   箭矢精准地贯穿一只帅阶虫族的头颅,从复眼射入,从后脑穿出。   虫族的身体僵住,然后化作一滩暗金色的粉末。   他没有停,又翻到王昌龄的《从军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金色光芒化作一套巨大的金色战甲虚影,战甲不是穿在人身上的,而是悬浮在燕枭和钟蝶生周身,为他们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一只虫族的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战甲纹丝不动,前肢被弹开,燕枭反手一枪刺穿了虫族的胸口。   姜辞继续翻页,翻到王维的《陇西行》。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金色光芒化作一匹匹金色的战马虚影,战马从书页中冲出。   撞入虫群,将数十只小型虫族撞飞出去,甲壳碎裂,血液四溅。   姜辞念完了《陇西行》又翻到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金色的雪幕,雪幕不是凉的,是热的,雪幕笼罩住燕枭和钟蝶生,融化了他们身上沾染的暗金色粉末。   那些粉末是噬界之虫的鳞粉残留,会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雪幕将粉末彻底净化,两人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他念完了岑参又翻到李白的《行路难》。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不是攻击虫群,是飘向天空中的嬴政。   光芒融入嬴政体内,他那道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重新稳定了下来。   龙袍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滋养下慢慢修复,嬴政的气息再次攀升。   但姜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诗词的力量只能补充嬴政的消耗,无法填补他本人精神海的亏空。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裸露了大半,湖水还在继续下降。   而噬界之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不再急于进攻,开始改变策略。   它的口器重新张开,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不是攻击嬴政,是继续抽取灵脉。   凌霄城地下的灵脉已经被抽干了大半,但它不满足于此。   人族族地虽弱,但依旧有灵脉,若是灵脉被彻底抽干,这片土地便会成为死地。   土地一旦成为死地,将寸草不生,所有的生灵在这片土地上会快速死去。   噬界之虫的身体在吸收了灵脉的能量后开始快速恢复,被嬴政斩断的翼骨重新长出,被震碎的后背肌肉也在重新生长,甲壳上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愈合。   它放出了更多的鳞粉,那些鳞粉不再只是落在凌霄城内。   而是乘着飓风朝四面八方飘散,飘向天枢城的方向,飘向英娥城的方向,飘向薪火城的方向。   鳞粉落在城外的荒原上,落在外围的聚集地里,落在灵田的边缘,然后那些鳞粉开始蠕动,开始凝聚,化作一只只小型虫族。   这些虫族分身朝更远的地方爬去,它们找到了地下的灵脉节点,开始像噬界之虫本体一样抽取灵力,将灵力通过血脉联系传输回本体。   这才是噬界之虫真正的恐怖之处,它不只是自己吞噬灵脉,而是可以通过无数分身同时吞噬。   方圆百里的灵脉都在被抽离,灵力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扯出来,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分身与本体的联系涌入噬界之虫体内。   噬界之虫的气息越来越强,从帝阶巅峰开始向更高的层次攀升。   那股压迫感重新笼罩了整座凌霄城,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嬴政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剑光的亮度在黯淡,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不再闪烁,变得灰暗而模糊。   不是嬴政变弱了,是姜辞的精神力供应不上了。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它感觉到了对手的衰弱。   这个人类英灵的力量在下降,而自己的力量在上升,差距正在拉大。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虫族语言中的嘲讽,意思是“你撑不住了”。   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金色的鳞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鳞粉在空中凝聚成数百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嬴政。   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帝阶巅峰的力量,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嬴政一剑劈开迎面射来的光柱,剑光与光柱碰撞的瞬间炸开刺目的光芒。   他的身体被震退了数步,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二道光柱紧随而至,他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左肩飞过。   龙袍的左肩部分被光柱擦到,那片布料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第三道光柱从背后射来,嬴政转身格挡,定秦剑横在身前。   光柱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出去十几丈远。   他的黑色龙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冕冠上的玉珠碎了几颗。   碎玉从冠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   嬴政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那头正在变强的巨虫,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   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邯郸城的质子一步步成为天下共主。   他灭过六国,屠过匈奴,坑过术士,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没有人能让他后退一步,更别说一头虫子。   定秦剑重新举起,黑金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依然锋利。   嬴政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   “朕还没倒,你急什么。”   他踏前一步,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定秦剑刺向噬界之虫的头颅。   而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海已经快干了。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湖水,湖床上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李白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白衣无风自动。   韩信站在湖的另一边,李煜坐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摊开在膝上,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忧愁,他们想出去作战,可是他们却不能出去,因为姜辞的精神力要全力供给给嬴政,让嬴政全力出手。   而且,他们也知道就算三人全部出战也改变不了战局。   李白是皇阶一星,韩信是王阶九星,李煜是帝阶一星。   三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噬界之虫的一次全力攻击。   燕枭长枪横在身前,左臂的伤口又在渗血,金色战甲的虚影已经黯淡了大半,挡不住所有的攻击了。   一只帅阶虫族从前方的虫群中冲出,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   战甲剧烈震颤,表面的金光又黯淡了几分,裂纹从受力点向外扩散。   燕枭没有管战甲的裂纹,长枪刺出,枪尖贯穿虫族的头颅。   反手一枪又刺穿另一只虫族,收枪横扫,猩红气浪将扑上来的三只虫族震飞,但他的动作在变慢,灵力的消耗让他的枪法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魔气长刀的刀光也变慢了。   他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条纹路都在泛着诡异的微光。   血脉深处的召唤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一下一下地将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   噬界之虫的气息在变强,呼唤他的声音也在变强,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回来”“回到我身边”、“你是我的血脉”、“你不该站在人族那边”。   钟蝶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是刻在虫族血脉最深处的印记,是每一个虫族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对始祖的绝对服从。   钟蝶生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是虫族的本能。   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广场边缘挪去,朝噬界之虫的方向走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光点飘向空中的巨虫。   那不是他在主动献祭,是他的血脉在主动回归始祖。   钟蝶生咬紧牙关,强行停下来,用魔气长刀拄地撑住身体。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舌尖的疼痛让噬界之虫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不再往前挪动。   钟蝶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撑不住了……那东西在召唤我……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燕枭一枪扫开扑上来的虫群,转身朝钟蝶生追去,他看到钟蝶生正在朝广场边缘挪动,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一步一步往前。   燕枭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钟蝶生,把他往回拽。   钟蝶生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被燕枭抱住还在拼命挣扎。   力气大得惊人,加上两人差一个大的大阶,燕枭拽不动,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燕枭咬着牙,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   钟蝶生的挣扎越来越猛烈,身后的虫翼也在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灼烧着燕枭的手臂,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皮肤开始发黑,发黑的皮肤在剥离,露出下面的血肉。   他的手指在颤抖,虎口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顺着钟蝶生的衣襟往下滴。   燕枭压低声音在钟蝶生耳边说:“撑住。”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钟蝶生听到燕枭的话,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几分,但噬界之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钟蝶生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漩涡中心是噬界之虫的巨口,是亿万虫族先祖的呼唤。   他拼尽最后的意识抓住燕枭的手臂,指甲掐进燕枭的皮肉里。   燕枭的袖子被他抓破,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把钟蝶生抱得更紧了。   钟蝶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我快控制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不如我助你一把!”   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燕枭的手臂,指甲深陷皮肉,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涌出。   只要他主动解开精血共生契约,他的本命魂核就会在瞬间崩碎,所有力量都会化作养分涌入燕枭体内。   燕枭会被这股力量强行推上更高的境界,而他钟蝶生会死。   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替他照顾好顾清欢,只要顾清欢好好的,他就没有遗憾。   但燕枭没有给他解开契约的机会。   燕枭的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指节捏得发白,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得皮肉翻卷,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行。”   钟蝶生的虫翼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暗金色的瞳孔在疯狂转动,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可是我已经撑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增加它的力量,不如让我死在你手里!”   燕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在钟蝶生耳边吼了出来。   “顾清欢还在等你!他一个人在薪火城里等你回去!”   “你答应过他什么?你说过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你现在死了,他怎么办?你让他一个人死在薪火城里吗?”   顾清欢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钟蝶生燃烧的意志上,他眼中的暗金色火焰黯淡了几分。   钟蝶生抓住这一瞬间的清明,直接插了自己一刀,疼痛让他的身体重新听使唤,虫翼的扇动慢了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清欢……”   燕枭感觉到钟蝶生的挣扎减弱了,他没有松手,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他会在薪火城里等你,一直等你,结果等到最后都等不到你。”   “你想让他带着遗憾走吗?你想让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钟蝶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停止了挣扎,虫翼无力地垂落,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   他不再往前挪动,不再释放魔气,不再回应噬界之虫的召唤。   他的意识从漩涡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拽回这具残破的身体。   钟蝶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不走……我答应过他……我不能让他等不到我……”   燕枭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臂已经被魔气侵蚀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松开。   他把钟蝶生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广场中央的石台旁边让他靠着。   钟蝶生闭着眼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往前挪动了。   燕枭撕下一截衣袖缠在被魔气侵蚀的手臂上,用力扎紧,疼痛让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提起长枪重新站直身体。   燕枭的黑眸看着前方的虫群,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重新燃烧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对钟蝶生说:“在这里歇着,等我回来。”   燕枭重新杀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将涌上来的虫族逼退。   他的目光穿过虫群,穿过广场,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还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姜辞在硬撑着,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濒临干涸,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   薄薄一层,随时可能彻底消失,湖床上的砂砾已经完全裸露出来了。   湖岸边李白、韩信、李煜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盯着远方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气息已经降到了帝阶七星,剑光的亮度只剩全盛时期的一半,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几乎看不清了。   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噬界之虫的攻击却越来越猛,六对虫翼同时扇动。   暗金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射下,逼得嬴政不断后退,他退到了广场上空,距离姜辞不到百丈,不能再退了。   嬴政回头看了姜辞一眼,转回头去,定秦剑重新举起,用所剩不多的力量斩碎了一道射向姜辞的光柱。   姜辞看着那个负伤累累的背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浑身是伤。   龙袍破烂,冕冠碎裂,身体轮廓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退,始终挡在姜辞和噬界之虫之间,用他的剑替姜辞挡住所有攻击。   他又看向燕枭,燕枭站在广场边缘,左臂已经血肉模糊,长枪在手,猩红气浪不断炸开,每一枪都在拼命。   姜辞又看向钟蝶生,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   虫翼无力地垂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和血脉中刻了亿万年的召唤对抗。   他又看向满城昏迷的百姓,那些倒在废墟中的男女老少。   城墙已经塌了,房屋已经碎了,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嬴政的天子领域庇护下。   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姜辞的精神力耗尽,嬴政会消散。   天子领域会崩溃,这些百姓会暴露在噬界之虫的威压之下。   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他们,而噬界之虫还在不断吞噬灵脉。   那些分身虫族已经扩散到了方圆百里之外,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   所有人族城池的地基都在被掏空,灵脉在一条接一条地枯竭。   任由噬界之虫继续吞噬,人族祖地会变成死地,人族将彻底被灭亡。   姜辞没有选择了,他必须召唤圣阶英灵,只有圣阶才能打赢噬界之虫。   他的精神意识沉入精神海,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薄薄一层。   湖岸边李白开口了,他靠在石头上,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小子,你召唤过的英灵要么是帝王,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文豪。”   “但是,他们都不是圣阶,因为他们只能被称为人杰,包括始皇帝也只能被称为帝皇,而不是人皇。”   “只有人皇才能突破到圣阶,三皇五帝,上古八姓。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圣阶的底子,但你召唤不出来,因为你的力量不够。”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李白说得对,他对三皇五帝的了解只停留在神话传说的层面,伏羲画八卦,女娲补天,神农尝百草。   这些内容太模糊了,太碎片化了,不足以作为记忆召唤的完整媒介。   神话传说和历史事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用不准确的记忆召唤出的英灵是残缺的。   残缺的英灵召唤出来也达不到圣阶,而达不到圣阶就赢不了噬界之虫。   但姜辞没有别的选择了,继续等下去就是等死。   他的精神力耗尽,嬴政消散,燕枭和钟蝶生战死,人族变成历史。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站起来赌一把。   赌他对三皇五帝的了解足够多,赌那些神话传说中隐藏着真实的记忆。   赌他能召唤出一个真正的圣阶英灵,哪怕希望只有万分之一,也值得赌。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出那个自己还算了解的人皇。   “禹,夏后氏,名文命,黄帝的玄孙,颛顼的孙子。”   “他的父亲鲧治水九年不成,被舜帝处死,他接过治水的重任。”   “他新婚四天便离开家门,在外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儿子启出生时,他只是隔窗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他踏遍九州,疏浚河道,劈开龙门,导洪水入海。”   “治水成功后,舜帝将帝位禅让给他,他建立了夏朝。”   “他是人族最古老的帝王之一,万民称他为大禹。”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他知道仅仅靠这些还不够,神话传说的信息太粗糙了。   他需要更多的细节,更多的记忆,更多的东西。   但精神海中李白、韩信、李煜,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他们知道姜辞在赌,那个人向来如此,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每次都会用命去拼。   而嬴政也听到了姜辞的声音,他在空中对战噬界之虫。   听到大禹这个名字时,深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人族的先王,是比他更古老、更受万民敬仰的帝王。   姜辞开口想继续说下去,想把所有关于大禹的记忆全部挖掘出来。   但就在他即将念出下一句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龙吟。   那龙吟不是西方龙族那种低沉的嘶吼,不是青渊那种清越的长啸。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声音,像大地在呼吸,像江海在翻涌,又仿佛是从上古时代穿越万年的时光传到了现世。   龙吟声穿透了暗金色的云层,穿透了噬界之虫的虫翼扇动声,穿透了嬴政的天子领域,直接落在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   噬界之虫的攻击停了一瞬,它的复眼转向了龙吟传来的方向。   嬴政也停了一瞬,定秦剑横在身前,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燕枭抬起头,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长枪还横在身前。   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虫翼缓缓收拢,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姜辞停下即将出口的召唤,转过身,看向南方的天际。   暗金色的云层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裂了,一道青色的光芒破开云层射入。   龙吟声再次响起,震得整座凌霄城的废墟都在微微颤抖。   一头巨大的青色蛟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身长超过百丈。   青色的鳞片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   它的头上长着四只青色的角,每一只角都有一丈长。   四爪张开,爪子上的鳞片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加密集,趾尖锐利如钩。   它的身后跟着数十条体型稍小的蛟龙,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   墨尘羽就站在其中一条蛟龙的背上,他的脸色苍白,显然是一路拼命赶回来的。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道青色的龙影从云层中降落,化作一道人形。 [58]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青年男子,面容威严,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青年男子,面容威严,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额上四只短角泛着玉质光泽,深青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满目疮痍的凌霄城。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龙纹长袍,袍角绣着海浪和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   蛟族龙王,圣阶三星,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便再未现世。   他看了姜辞一眼,竖瞳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随手一点,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   那光芒落在姜辞身上,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光点融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精神海。   “碧海回春。”   姜辞的精神海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面猛然上涨,从干涸的边缘开始向外扩张。   湖水从湖心涌出,淹没了裸露的砂砾,淹没了干裂的湖床,水位从不到一成暴涨到五成、七成、九成。   那些细密的光点还在不断涌入,湖水还在继续上涨,最终停在了十成,满溢,精神海彻底恢复了。   姜辞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精神海中的英灵们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嬴政站在虚空中,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回头,但姜辞的状态变化他全部感知到了。   蛟族龙王收回手指,转过身去,不再看姜辞,目光落在天空中的噬界之虫身上。   他身后数十条蛟龙在空中盘旋,龙吟声此起彼伏,震得暗金色的云层不断碎裂。   墨尘羽从龙背上跳下来,踉跄着跑到姜辞面前,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翅膀上多了许多道新伤,银灰色的羽毛被暗金色的粉末腐蚀得焦黑卷曲,大部分漂亮羽毛都毁了个干净。   “我用鳞片找到蛟族龙王时,他正在族中闭关。”   墨尘羽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把凌霄城的事告诉了他,噬界之虫苏醒,正在吞噬灵脉,方圆千里的灵脉都在被抽干。”   “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上古的孽畜,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放肆。’”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尘羽不再说话,退到一边,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翅膀收拢。   蛟族龙王走向噬界之虫,步伐不快,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圣阶威压从他体内泄露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在战场上。   那股威压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无差别的压在所有人身上。   燕枭的长枪猛地一沉,枪尖差点戳进地面,他咬紧牙关稳住手臂,猩红气浪在枪身上剧烈翻涌。   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虫翼完全收拢,身体蜷缩着,他的身体在发抖。   嬴政站在虚空中,定秦剑横在身前,黑金色的天子领域在这股威压下微微收缩,他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没有敬畏,只有审视。   噬界之虫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忌惮,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见过无数强者,圣阶的存在依然让它感到威胁,因为圣阶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力量。   蛟族龙王走到广场边缘,停下脚步,抬起头,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天空中那头庞然大物,他开口了:   “你动本王的地盘,本王就要你的命。”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口器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三道暗金色光柱从口器中射出,在天空中合为一道,粗如城楼,朝蛟族龙王的头顶轰去。   蛟族龙王没有闪避,他的身体在青色光芒中猛然膨胀,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从皮肤下浮现,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他的四爪张开,趾尖锐利如钩,龙尾从身后甩出,尾尖上长满了青色的骨刺,龙角上的青色雷光凝聚成两道粗壮的雷柱,雷光在角尖跳跃,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蛟族龙王的龙爪直接抓向那道暗金色光柱,四趾同时收紧,将光柱握在爪心。   青色雷光和暗金色湮灭之力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那些波纹所到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又在眨眼间愈合。   每一次碎裂和愈合都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像天塌了一样。   噬界之虫的复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它没想到这个蛟族龙王敢徒手接它的湮灭光柱。   它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暗金色的光柱猛然变粗了一倍,但蛟族龙王的龙爪纹丝不动。   青色雷光顺着光柱反向蔓延,朝噬界之虫的口器劈去。   噬界之虫不得不切断光柱,身体在空中急速后退,六对虫翼疯狂扇动,暗金色的鳞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空中化作无数虫族分身,朝蛟族龙王扑去。   蛟族龙王身后的数十条蛟龙同时动了起来,龙吟声震天动地。   青色的龙息从蛟龙口中喷出,所到之处,虫族分身的甲壳在龙息中迅速碳化、碎裂、化为粉末。   蛟龙们冲入虫群,四爪撕扯虫翼,利齿咬碎甲壳,龙尾抽碎虫族的头颅。   虫族分身在蛟龙的攻击下像纸糊的一样,一只接一只地化作暗金色的粉末飘散。   蛟族龙王没有理会那些虫族分身,他的龙爪直接抓向噬界之虫的虫翼。   第一爪撕下了左翼,暗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落在废墟上,将碎石腐蚀成黑水。   第二爪撕下了右翼,噬界之虫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摇晃,飞行的高度骤然降低。   第三爪撕下了第三对虫翼,噬界之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从空中坠落。   蛟族龙王没有给它落地的机会,龙尾横扫,抽在噬界之虫的腹部。   噬界之虫的身体被抽得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将那一段残存的城墙彻底撞塌,青灰色的墙砖碎裂成无数碎片,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噬界之虫趴在废墟中,六对虫翼被撕掉了三对,剩下的三对也布满了裂纹,甲壳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它的复眼里的忌惮变成了恐惧,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第一次遇到能在正面对战中碾压它的存在,蛟族龙王的力量远超它的预估。   但噬界之虫没有认输,它张开巨口,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   这一次不是攻击,是抽取,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最快的速度吞噬灵力。   哪怕身体承受不住,哪怕甲壳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龟裂,它也要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抗衡龙王的力量。   光柱所到之处,地下的灵脉被强行抽离,灵力从地底深处涌出来。   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光柱涌入噬界之虫体内,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甲壳上的裂纹在灵力的灌注下快速愈合,新的虫翼从伤口处长出来,比之前的更大、更密,气息在疯狂攀升,从帝阶巅峰向圣阶的门槛冲击。   蛟族龙王察觉到了它的意图,龙吟声骤然拔高,四爪同时扣住噬界之虫的身体。   龙爪深深嵌入甲壳的缝隙,用力一撕,两对虫翼从根部被撕裂,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噬界之虫根本不理会,它继续抽取灵脉,继续吞噬灵力,继续膨胀。   新长出的虫翼比之前更快,被撕裂一对就长出两对。   蛟族龙王的龙爪在它身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每一道伤口都在灵力的灌注下快速愈合。   它不在乎受伤,不在乎疼痛,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它只在乎一件事,吞噬更多的灵力,变得更强,强到能打赢这个蛟族龙王。   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人族地盘上的灵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枯竭,而凌霄城地下的灵脉已经快要被抽干了。   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所有人族城池都在被波及。   钟蝶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它之前放出了不少分身,如今在拼尽全力抽取人族族地灵脉,速度很快,最多半个时辰,人族族地的灵脉就会被抽干。”   蛟族龙王也感觉到了灵脉的异常,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张开龙口,青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那光芒不是雷电,是蛟族龙王的本命精元,圣阶强者燃烧精元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摧毁方圆百里内的一切。   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复眼剧烈收缩。   它想要逃跑,但蛟族龙王的四爪死死扣着它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   它想要防御,但甲壳上的裂纹太多了,防御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它只能硬扛,用燃烧生命力换来的力量硬扛这一击。   蛟族龙王口中的青色光柱轰然射出,粗如城楼,快如闪电。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暗金色的云层被劈开,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又碾碎。   光柱撞在噬界之虫的身上,从头部贯穿到尾部。   噬界之虫的甲壳在那道光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从头部开始碎裂,然后是胸部、腹部、尾部。   暗金色的碎片四溅,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蒸发成暗金色的雾气。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是它在现世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头部开始化作暗金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噬界之虫的身体彻底消失了,但那股吞噬灵脉的力量却没有停止。   那些被它放出的分身虫族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地下的灵力。   分身在噬界之虫本体被摧毁后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但它们吞噬灵力的本能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   蛟族龙王收回龙爪,身体在空中缓缓降落,化作人形,落在废墟上。   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嘴角溢出一缕青色的血,青色的长发也黯淡了几分,燃烧精元的代价不小,至少要闭关三年才能恢复。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深青色的竖瞳看着满目疮痍的凌霄城,又看向姜辞。   墨尘羽怀中的机械族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废墟中格外清晰,他赶紧掏出来接通,陈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急促而慌乱。   “薪火城出事了!薪火城地下刚修复好的灵脉正在快速枯竭!”   墨尘羽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器,指节捏得发白。   陈昭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灵能桩的光芒在黯淡,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开始出现缺口。”   “城外的田里那些刚种下的农作物正在枯萎,更可怕的是,那些从噬界之虫鳞粉中孵化的小型虫族已经出现在了薪火城外围。”   “它们没有进攻,但它们在不断吞噬地下的灵力,数量至少上千。”   “斥候队十二个人,全部失联。”   墨尘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十二个人,全部失联。   “薪火城撑不了多久了。”   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绝望,那是他在荒野上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过的绝望。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快撑不住了。”   墨尘羽挂断通讯器,走到姜辞面前,把陈昭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姜辞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满城昏迷的百姓身上。   那些倒在废墟中的男女老少,有的还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   有的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有的孩子趴在已经死去的父母身边,哭得声嘶力竭。   而凌霄城中还遍布着噬界之虫的分身,如果他现在离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办?凌霄城怎么办?   可是,姜辞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守在这里,还是回去救薪火城。   他站在那里,看着废墟中的凌霄城百姓,又看着薪火城的方向。   蛟族龙王从天空中落下来,化为人形,走到姜辞面前,他看出了姜辞的为难,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   “凌霄城交给本王,你带着你的人回去守薪火城。”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蛟族龙王的语气很平淡,“噬界之虫的本体虽然被本王毁了,但它的分身还在各地吞噬灵脉。”   “那些分身杀不完,杀了还会再生,除非切断它们与灵脉的连接。”   “而噬界之虫有个属性叫不死不灭,只要还有一只分身活着,它就能重新复活,实力也只会掉一星。”   “本王无法杀死他,包括其他人也无法杀死他,大家只能封印,可惜本王不会封印的方法。”   “所以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封印的方法,而且三天之内,你也必须切断凌霄城和各地所有灵脉连接点。”   蛟族龙王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凌霄城的灵脉被抽干,已经变成了死地,死气会蔓延,如果不切断灵脉连接点,死气会把所有灵脉给侵蚀。”   “到时候就算封印了噬界之虫,人族族地也会变成死地,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龙王不是在吓他。   “灵脉连接点怎么切断?”   蛟族龙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递给姜辞。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龙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这枚鳞片里有本王的一道神识,你把它放在灵脉连接点的核心位置。”   “本王的神识会切断那条灵脉与外界的联系,让它进入休眠状态。”   “休眠状态的死灵脉不会再侵蚀其他的灵脉。”   姜辞接过鳞片,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活的炭火。   “多谢龙王。”   蛟族龙王没有接话,他转身看着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的蛟龙族人。   “留下十条蛟龙守凌霄城,其他人跟本王去追噬界之虫的分身。”   蛟龙族人齐声应诺,十条蛟龙化作人形落在废墟上。   其余蛟龙跟在龙王身后,腾空而起,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走向燕枭和钟蝶生。   燕枭的左臂还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整条手臂都肿了一圈。   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长枪拄在地上,黑眸看着姜辞走过来。   钟蝶生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蛟族龙王的圣阶威压压制了噬界之虫对他的召唤,他的虫翼已经完全收拢了,体表的暗金色纹路也消退了大半。   刚才他们也听到了龙王说的话,燕枭从石柱上直起身,把长枪握在手中,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走,回去。”   钟蝶生点了一下头,从石台旁边走过来,站在燕枭身侧。   墨尘羽展开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他的翅膀上多了许多道新伤,银灰色的羽毛被暗金色的粉末腐蚀得焦黑卷曲。   他没有说话,只是腾空而起,在低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方向。   他的翅膀虽然毁了大半,但其实他能飞行靠的不是翅膀,纯粹的是御空天赋。   赶来时,墨尘羽会坐在蛟族身上的原因,是因为蛟族速度很快,并且可以直接撕裂空间,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嬴政回到了精神海中,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恢复消耗的精神力。   燕枭走过来,伸出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姜辞固定在胸前。   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脚下地面骤然远去,两人已御空而起。   钟蝶生跟在后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帝阶一星的气息收敛了大半。   墨尘羽在低空领路,银灰色的翅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四个人朝薪火城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凌霄城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中。   回到薪火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城墙上的灵能灯已经点亮了,淡蓝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站得笔直,手中的武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外,乌黑锃亮的炮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符文。   城外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铺满了南门外的荒原。   那些虫族甲壳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口器开合的咔咔声连成一片,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上千只,还在不断增加。   那些从噬界之虫鳞粉中孵化的小型虫族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阶、帅阶、王阶,各种等级都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全是烟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见到姜辞回来了,陈昭眼神带着激动,对着姜辞说明现在的情况:   “先生,虫族已经进攻了三波,每次都被灵能炮打退。但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几百只变成了上千只。”   “弹药的消耗速度太快了,灵能炮的灵石储备只剩不到三成。”   “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弹药耗尽,就只能靠人手硬扛了。”   姜辞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走上城墙,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虫群。   杜甫正带着孩子们在城墙上念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赵元站在最前面,双手捧着《唐诗三百首》,声音稚嫩但很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虚影在他面前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在他身前的城墙上,那光芒化作一层薄薄的银色屏障,挡住了虫族的精神冲击。   旁边那个流民的男孩捧着书,“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瓣在城墙上飘落。   花瓣落在守卫们的肩上、头上,化作光点融入体内,补充体力。   其他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   十几道光芒汇聚在一起,撑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姜辞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半年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能用诗句的力量守护一座城,他转身面对城外的虫群,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春望》那一页。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悬浮在薪火城上空。   山岳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山岳虚影挡住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金色雾气,将整座城笼罩在庇护之下。   陈昭从城墙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的伤亡清单。   “先生,今天三波进攻,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余人,无人死亡。”   “灵能炮的灵石储备还剩不到三成,机械族的下一批补给要三天后才能到。”   “城外的虫族数量还在增加,至少有两千只了,而且还在不断从地底钻出来。”   姜辞点了一下头,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储物袋里。   “陈昭,把灵能炮的灵石集中到南门,东西两门的炮暂时停用。”   “弹药优先供应南门,北门没有虫族,把北门的守卫调到南门来。”   陈昭点头,转身跑下城墙,去传达命令。   随后,姜辞翻到王昌龄的《出塞》,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弓弦拉满,一支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城外虫群最密集处。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射入虫群,在虫群最密集的位置炸开。   金色光芒四下迸射,数十只虫族被箭矢贯穿。   有的当场毙命,化作暗金色粉末,有的拖着残肢还在往前爬,但更多的虫族从后面涌上来,填补了那些空缺。   姜辞没有停,连续射出七支箭矢。   每一箭都精准地落在虫群最密集的位置,每一箭都带走数十只虫族的性命,但虫族的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虫族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虫群中。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他的精神力虽然恢复了,但肉身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能无限制地使用诗篇。   燕枭踏前一步,灵力在手中汇聚,他不是在攻击虫群,是在加固城墙上的防御阵法。   灵力涌出,注入城墙上的符文节点,那些黯淡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斩。   三只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虫族被劈落,尸体砸在护城河里。   他的短刀已经换了一把,刀身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液。   钟蝶生没有上城墙,他感觉到了核心区的藏渊阁底下的禁制有异动。   那股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他感觉下面这东西气息和虫族非常像,他根本察觉不到。   他转身走下城墙,朝核心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   藏渊阁建在古老禁制之上,殿前的石柱上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钟蝶生推开石门,然后通过通道走到禁制面前,那些禁制的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渗入地下,感应着禁制的状态。   禁制不知道为何比之前衰弱了许多,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符文出现了多处裂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又像是年久失修的自然老化。   更关键的是,他在禁制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古老的封印阵法。   阵法的核心封存着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本源,那股本源的等阶远超帝阶。   钟蝶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那股本源的气息中微微发抖,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应到过如此纯净的生命力。   如果他能把这个阵法打开,那股生命本源或许可以救顾清欢。   甚至可以成为对抗噬界之虫的武器,生命本源对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但他解不开这个禁制,因为禁制上刻的是上古虫族文字,他只能认出不到三成,那些字符他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   钟蝶生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他转身走出藏渊阁。   朝南门城楼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快。   城墙上,姜辞正在念王昌龄的《出塞》,金色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入虫群。   钟蝶生走上城墙,站在姜辞身侧,压低声音把地下遗迹的发现说了一遍。   “禁制上刻着大量上古虫族文字,我认识的不多,不到三成。”   “剩下的我看不懂,但那些文字里可能藏着破解禁制的方法。”   “甚至可能找到对付噬界之虫的办法,那股生命本源对它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能确定那股本源能对付噬界之虫?”   钟蝶生摇了摇头,语气却很笃定。   “不能确定,但那股本源的气息十分纯净。”   “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来自吞噬和毁灭,生命本源是它的对立面。”   “如果能把那股本源取出来,绝对能克制他。”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收拢翅膀落在城墙上,短刀上还沾着暗金色的血。   他听到钟蝶生的话,从旁边走过来,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   “我认识一个虫族混血,他是揽月城的古籍收藏家,姓周名远道。”   “他年轻时游历各族收集古籍,对上古文字有很深的研究。”   “揽月城的商会联盟有时候遇到看不懂的古籍都会找他帮忙翻译。”   “或许他能读懂这些虫族文字,但他自从十年前被蛇族俘虏,差点死后就变得胆小如鼠了。”   墨尘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从那之后,他从不离开揽月城,因为怕死,他说揽月城有防御阵法,异族攻不进来。”   “出了揽月城就是荒野,荒野上到处都是异族,他不想死。”   姜辞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叠之前在凌霄城拓印的拓片,递给墨尘羽。   “你把拓片带去揽月城,看看他能不能解读出来,如果能解读出来,再想办法把他带到薪火村。”   “不管周远道要什么条件都答应,钱、灵物、保护,他要什么给什么。”   墨尘羽接过拓片,折好收进怀里,点了一下头。   “我连夜出发,天亮之前应该能到揽月城。”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翅膀展开,身体腾空而起。   墨尘羽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而城外的虫群在第四波进攻被击退后停了下来,没有再发动新的攻击。   它们聚集在南门外的荒原上,甲壳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口器开合的咔咔声连成一片,但没有任何一只虫族往前踏出一步。   噬界之虫复活到了分身之上,它们感应到他们的主人又回来了,所以它们在等,等噬界之虫的命令。   姜辞担心他们半夜偷袭,他站在城墙上,一夜没有合眼,他的手指一直按在书页上,随时准备念出下一句诗。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拄在地上,左臂还吊着布条。   陈昭在城墙上巡视,清点弹药、检查伤员、安排轮换。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说话全靠吼,但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停过。   芸娘带着妇人们把蒸好的包子和馒头一筐一筐地送上城墙。   每一笼都冒着热气,每一笼都是她们连夜赶制的。   孩子们被送回了内城的学堂,杜甫陪着他们,没有让他们再上城墙。   赵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麼却什么都没说。   那个流民的男孩走到城墙边,把手里的花瓣撒向城外。   花瓣在暮色中飘落,落在虫群的甲壳上,化作光点消散。   城墙上的守卫换了一轮又一轮,灵能炮的灵石储备越来越少。   陈昭最后一次清点的时候,只剩不到一成了。   他把数字报给姜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先生,弹药最多还能撑一次进攻,一次之后就只能靠人手硬扛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城外。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变化。   暗金色的云层朝薪火城的方向压过来,云层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飞行的虫族。   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些飞行虫族的体型比地面的虫族大了一倍,甲壳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它们的复眼在暮色中像一盏盏暗金色的灯,密密麻麻,铺满了半边天。   那是噬界之虫复活之后派来的援军,数量至少有上万只。   地面的虫群开始骚动,甲壳摩擦的声音骤然拔高。   它们知道援军来了,知道总攻要开始了。   城墙上的守卫握紧了武器,手指捏得发白。   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天空,淡蓝色的符文在炮身上急速闪烁。   陈昭跑上城墙,把最后一批灵石分发给各门炮手。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手很稳,一块灵石都没有掉。   燕枭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握在右手,左臂还吊着布条。   他的黑眸看着那片压过来的云层,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钟蝶生从藏渊阁赶回来,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   姜辞看着那片压过来的云层,深吸一口气。   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蜀道难》那一页。   姜辞转过头看着燕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今天又要拼命了。”   燕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长枪,站在姜辞身侧,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暗金色的云层压到了薪火城上空,飞行虫族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飓风将城墙上的灵能灯吹得东倒西歪。   地面的虫群同时动了,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山崩地裂。   数千只虫族从南门外的荒原上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昭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放!”   八门灵能炮同时开火,淡蓝色的光柱射入虫群。   每一炮都在虫群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甲壳碎片四溅,暗金色的血液喷涌,但虫族太多了,缺口刚炸开,后面的虫族就涌上来填补。   灵能炮的炮管在连续发射中变得滚烫,符文的亮度开始下降。   陈昭咬着牙继续下令,每一炮都不能浪费,每一炮都要打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南门外,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数十只虫族被拦腰斩断,暗金色的粉末铺了一地。   钟蝶生从另一侧杀出,魔气长刀在手,紫黑色的刀光连斩。   帝阶一星的威压全开,每一刀都带走数十只虫族的性命。   姜辞站在城墙上,翻开《唐诗三百首》,念出了那句诗。   “噫吁嚱,危乎高哉!”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剑阁虚影。   剑阁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悬浮在薪火城上空。   山体压下来的瞬间,数百只飞行虫族被砸落,甲壳碎裂,血液喷涌。   他没有停,继续念。   “剑阁峥嵘而崔嵬。”   剑阁虚影猛然扩大,从城墙上空扩展到南门外。   金色的山体将燕枭和钟蝶生护在身后,挡住了从正面涌来的虫群。   虫族撞在剑阁虚影上,甲壳碎裂,身体化作粉末,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撞碎一只就涌上来十只,撞碎十只就涌上来一百只。   剑阁虚影在山脚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底部向上蔓延。   姜辞咬着牙继续输出精神力,金色的光芒不断从书页中涌出。   修补那些裂纹,填补那些缺口,维持剑阁的形态,但他的精神力不是无穷无尽的,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下降。   燕枭感觉到了姜辞精神力的消耗,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长枪横扫,将扑上来的虫族逼退。   城墙上,杜甫带着孩子们从内城赶了过来。   赵元站在城墙上,双手捧着《唐诗三百首》,念出了那句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虚影在他面前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在南门外。   那光芒落在燕枭身上,为他挡下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虫族。   那个流民的男孩念出了《春晓》,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   花瓣落在钟蝶生肩上,化作光点融入体内,补充他消耗的体力。   其他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   十几道光芒再次汇聚在一起,撑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灵石用完了,最后一发灵能炮在虫群中炸开,暗金色的血液喷涌,甲壳碎片四溅,数十只虫族毙命,但更多的虫族从后面涌上来,填补了那些空缺。   陈昭扔掉灵能炮,拔出长刀,站上了城墙边缘。   “兄弟们,弹药没了,谁敢跟我下去拼一把?” [59]封印:  守卫们齐声应诺,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城墙上连成一片。\r\n\r陈……   守卫们齐声应诺,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陈昭第一个跳下城墙,长刀劈入虫群,一刀斩断两只虫族的头颅。   守卫们跟着跳下去,长刀在手,和虫族正面硬撼。   他们的等阶不高,有的只是凡阶,有的只是士阶,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放下武器。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用半年时间建起来的城。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跳下城墙的守卫。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剑阁虚影重新稳固,裂纹被填补,缺口被修复。   燕枭感觉到身后的剑阁虚影又亮了起来,他没有回头,长枪刺出,枪尖贯穿了一只王阶虫族的头颅,猩红气浪在虫族体内炸开。   陈昭的长刀卷刃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死去守卫的长刀,继续砍。   他的左臂被虫族的前肢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守卫们跟在他身后,排成一排,长刀齐出,刀光连成一片,将涌上来的虫族逼退了数步,暗金色的粉末在刀光中飞扬。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暗金色的云层开始消散。   那些飞行虫族在剑阁虚影的压迫下开始后退,地面的虫群也被杀退了一波。   城外的荒原上铺满了暗金色的粉末,那是虫族尸体化成的。   陈昭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长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燕枭站在南门外,长枪拄地,黑眸看着那些正在后退的虫群。   钟蝶生收了魔气长刀,靠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东方的天际。   虫群退到了远处,没有再进攻,也没有彻底离开。   它们在等,等噬界之虫的命令,等下一波总攻。   姜辞合上书册,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燕枭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左臂上,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那是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的治疗之力。   燕枭的左臂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恢复,肿痛慢慢消退。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但他没有说话。   姜辞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撑住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撑住了。”   陈昭从地上站起来,瘸着腿走到姜辞面前。   “先生,弹药没了,灵石用光了,灵能炮全哑了。”   “下一波进攻,可能扛不住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把《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里:“扛得住。”   陈昭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中午时分,墨尘羽回来了。   他从空中直接摔到城墙上,银灰色的翅膀上全是新伤,羽毛掉了大半,身体在城墙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短刀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陈昭从城墙上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肩膀上。   墨尘羽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周远道带来了,在城门口,护卫在看着他。”   陈昭扶着他靠在城墙上,转身去找姜辞。   姜辞听到陈昭的汇报后,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墨尘羽面前。   墨尘羽抬起头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的脸。   “周远道答应帮忙解读拓片了,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他要你手里的一本《唐诗三百首》作为报酬,不是借,是给。”   姜辞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   “书可以给,但我需要他把所有译文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不能有任何遗漏,不能有任何猜测,每一个字都要有出处,每一句话都要有依据,他答应,我就给。”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撑着城墙站起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一个瘦小的老者正缩在护卫身后,浑身发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尘土,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镜片很厚,把他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看到墨尘羽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墨尘羽!你可算来了!这地方太危险了!城外全是虫族!”   “我这一路飞来,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周远道是人虫混血,他也有一双翅膀,自然也能飞,而且由于他有点血脉返祖,虫族一般不会攻击他。   墨尘羽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走过来的姜辞。   “这就是姜辞,你要的书在他手里。”   周远道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姜辞,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就是那个述史者?手里真有复合型文物?”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唐诗三百首》,递到周远道面前。   “书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但我也有条件。”   随后姜辞把刚才跟墨尘羽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   周远道接过书,翻开封面,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厚镜片后面的瞳孔都在发光。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复合型文物,我在揽月城见过类似的。但品阶比这个低得多,这一本的品阶至少是王阶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你刚才说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你要让我在这座城里住下来。”   “我不想回揽月城了,那些商会的人天天来找我翻译古籍。烦都烦死了,你这座城虽然危险,但至少安静。”   姜辞看着他:“住可以,但要守城里的规矩。”   周远道连连点头:“守守守,一定守。”   钟蝶生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周远道面前,紫黑色的瞳孔看着这个瘦小的老者。   “跟我走,拓片在地下,你需要下去看。”   钟蝶生认识一些上古虫族文字,所以自然是由他来监视周远道,免得周远道糊弄他们。   周远道缩了缩脖子,往墨尘羽身后躲了半步。   “地下?有没有虫族?我怕黑,也怕虫。”   小老头虽然自己也是虫,但同样很怕虫。   钟蝶生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虫族,但有禁制,禁制上刻着你要翻译的文字。”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周远道咽了口唾沫,从墨尘羽身后走出来,挺了挺胸膛。   “去就去,你凶什么凶,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送死的。”   钟蝶生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核心区的方向走去。   周远道小跑着跟在后面,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跟丢了,他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但他顾不上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藏渊阁,钟蝶生推开石门,带着周远道走下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发光。   周远道从包袱里摸出一盏灵能灯,拧亮,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一边走一边看墙壁上的符文,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上古虫族文字,比现世虫族的符文体系古老得多。”   “看这个字符,这是‘封’的意思,这个字符,是‘印’的意思。”   “这个字符我见过,是‘禁’的意思。”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通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个古老的禁制,暗金色的纹路在地面上缓缓流转。   周远道蹲下来,把灵能灯放在地上,从包袱里掏出纸笔和放大镜。   他把放大镜贴在眼睛上,凑近那些符文,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解读。   他的嘴里不断念出那些字符的意思,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钟蝶生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周远道的背影,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能灯的光芒开始变暗,周远道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傍晚时分,周远道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把厚厚一叠译文递给钟蝶生。   “翻译完了,每一个字都有出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   “你自己看吧,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钟蝶生接过译文,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紫黑色的瞳孔越来越亮。   译文写得很详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周远道把每一个上古虫族文字都翻译成了现在的虫族文字。   并且标注了出处和依据,哪一本古籍,哪一页,哪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钟蝶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他找到了禁制的完整解读,找到了封印阵法的激活方法,还找到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东西,噬界之虫的弱点。   它的心脏不在胸腔,在腹部最柔软的那节甲壳下面。   那节甲壳平时被厚厚的鳞甲覆盖着,只有在吞噬灵脉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钟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然后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关于那股生命本源的记载。   禁制中封存的不是普通生命本源,是上古虫族先祖为了不被噬界之虫吞噬,特意去求上古人族用来封印噬界之虫的生命力量。   只有生命的力量才可以囚禁噬界之虫。   如果能激活那股力量,就可以把噬界之虫重新封印,封回地底深处。   但激活封印需要献祭,需要至少皇阶以上的虫族自愿献出自己的本命魂核作为祭品。   而本命魂核一旦献祭出去,不死也会修为尽废。   钟蝶生看着那段译文,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译文,周远道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封印阵法的核心处封存的生命本源极其精纯,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包括煞气入髓、五脏俱损、经脉枯槁,精神海碎裂。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钟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紫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行字。   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包括顾清欢的伤。   他站起来,译文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藏渊阁。   周远道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哪?我怎么办?这地方这么黑,我一个人害怕。”   钟蝶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等着,我让人来接你。”   他走出藏渊阁,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暗金色的光芒被隔绝在石殿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墙上的灵能灯又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冷光之中。   城外的虫群还在聚集,暗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钟蝶转身走回藏渊阁,他走上2楼,走进顾清欢的房间。   顾清欢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是张仲景的药在起作用。   那药浓黑如墨,苦得让人舌头发麻,顾清欢每天喝三大碗,从来不皱眉头,因为这是钟蝶生为他求来的,他不能辜负他。   他看到钟蝶生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外面怎么样了?”   钟蝶生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手指收紧,掌心温热。   他把禁制的发现说了一遍,封印阵法,上古虫族先祖留下的生命本源。   那股本源可以克制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可以把它重新封印回地底深处。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步骤都说了,唯独献祭的事他没有提。   但顾清欢太了解他了,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顾清欢突然问道:“蝶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清欢吗?”   钟蝶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清欢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爹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生清静欢喜。”   “不要被世俗所累,不要被名利所困,不要被仇恨所缚。”   “我这辈子过得不算清静,小时候在揽月城外讨饭,被野狗追过,被人打过。”   “冬天没有棉衣穿,缩在破庙里发抖,夏天没有水喝,嘴唇干裂出血。”   “但我从来没有恨过谁,因为我没有力气去恨,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钟蝶生,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但跟你在一起的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很欢喜。”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可是我多活了十年,多看了十年的人间。”   “所以够了,真的够了。”   钟蝶生的手在发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不会死”。   想说自己会找到别的办法,想说噬界之虫可以被封印而不需要献祭。   想说禁制上写的那些文字不一定是对的,周远道的翻译可能有误。   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都是骗人的。   他自己也认识上古虫族文字,有了周远道标注的那些,他也能看懂。   所以钟蝶生知道那是真的,周远道的翻译不会错,禁制上的文字不会骗人。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苍白但很温暖。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钟蝶生低下头,额头抵着顾清欢的手背,肩膀在微微发抖,然后他站起来,把顾清欢的手放回被子里,被角掖好,转身走出藏渊阁。   钟蝶生站在核心区的空地上,朝南门城楼走去。   他走上城墙,走到姜辞面前,把译文从怀里取出来递过去。   “禁制的开启方法找到了,需要皇阶以上的虫族自愿献祭本命魂核。”   “而我,是唯一的合适人选,我是帝阶一星,远高于皇阶。”   “我的本命魂核足够强大,足以激活封印,让生命本源从阵法中释放出来。”   钟蝶生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献祭之后我不会牵连到燕枭,因为我会在献祭本命魂核的同时,解除契约,将自身献祭给燕枭,助他突破。”   姜辞下意识的阻止:“不行!肯定有别的办法!”   钟蝶生摇了摇头说道:“但清欢只有这一条活路了,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再拖下去,就算找到生命本源,他的身体也吸收不了了。”   姜辞沉默了。   燕枭从城墙另一边走过来,站在姜辞旁边,黑眸看着钟蝶生。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你确定要这样做?”   钟蝶生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我欠清欢的,没有他,我早就死在了十年前。”   钟蝶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当初,我把他从揽月城外的荒野上带走,以为能治好他,结果每天喝那些苦药,每天渡气续命,却一直没能治好。”   “反而是他因为煞气深入骨髓,时不时会感到疼痛。疼得狠的时候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杀了他。”   “是我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他疼了整整十年。”   钟蝶生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愧疚:   “现在,我能用这条命换来他活下去的机会,我当然不可能放过。”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钟蝶生,“你要献祭本命魂核,可以,但你没必要解开契约。”   “当初我受了你的恩惠,如今我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钟蝶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燕枭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   “我献祭本命魂核,我这边重伤,你也会重伤,甚至会掉阶。”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但契约不用解,当初是你帮我修复了根基。”   “没有你,我现在还是那个拖着残躯守在聚集地里的废物,连站在姜辞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钟蝶生不理解燕枭,他说道:“你不欠我什么,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你突破皇阶,我也受益。”   “如果不是你突破皇阶后的反哺,我不可能那么快从皇阶九星踏入帝阶一星。”   “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只有互相成就。”   燕枭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说,契约不能解,我也没必要靠着你的力量继续突破。”   “当初在聚集地的时候,我说过会护着姜辞,这句话什么时候都算数。”   “但我也说过,会护着薪火城的每一个人,你也是薪火城的人。”   钟蝶生看着他,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契约不解。”   燕枭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姜辞旁边,黑眸看着城外的虫群。   姜辞转身朝核心区的方向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钟蝶生走在最后面。   藏渊阁的石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暗金色的光芒从门内涌出来。   周远道还坐在禁制旁边,后背靠着墙壁,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嘴里念念有词,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全是光。   看到三人走进来,他抬起头,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你们怎么都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钟蝶生走到禁制旁边,转过头,看着姜辞和燕枭,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   随后,钟蝶生转过头,双手按在禁制核心上,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魔气渗入地面的禁制,渗入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渗入阵法的每一个节点。   他的本命魂核开始发光,那光芒从紫黑色变成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暗金色。   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他的精神海中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魂核作为献祭,激活禁制中沉睡的封印力量。   禁制上的虫族文字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文字中涌出。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从禁制核心冲天而起,穿透藏渊阁的穹顶。   穿透薪火城上空的云层,直冲云霄,照亮了整座城。   城外的虫群在这道光柱的照耀下开始骚动,甲壳摩擦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些飞行虫族在光柱面前像飞蛾扑火一样,一只接一只地撞上去。   然后在光柱中化为灰烬,暗金色的粉末飘散在夜空中。   远在凌霄城的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它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是当初封印它的力量,是它最害怕的东西,是上古虫族先祖留下的枷锁。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从百丈缩到八十丈,从八十丈缩到五十丈。   虫翼无力地扇动,口器中的暗金色光芒黯淡了下去,甲壳上的裂纹开始蔓延。   蛟族龙王抓住机会,四爪同时扣住它的身体,将它死死按在地上。   青色的雷光从龙爪上涌出,渗入噬界之虫的甲壳,封锁它的灵力运转。   噬界之虫拼命挣扎,但封印的力量在削弱它,龙王的压制在禁锢它。   它逃不掉了。   薪火城这边,钟蝶生的身体在献祭中迅速枯槁。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皮肤失去了光泽,紧紧贴在骨骼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虫翼一片接一片地从背后脱落,脱落的虫翼落在地上,化作紫黑色的粉末,被禁制的光芒吹散。   他的本命魂核在禁制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层光芒从魂核上剥离,那层光芒融入禁制。   魂核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淡,从暗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灰白色。   燕枭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精血共生契约将钟蝶生的伤害分了一半过来。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灵脉中的灵力在流失,皇阶一星的境界开始松动,从一星跌到王阶九星巅峰。   王阶九星巅峰,王阶九星,还在往下跌。   燕枭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姜辞站在旁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的那一页上。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飘向钟蝶生。   草影落在钟蝶生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补充他流失的生命力。   但献祭是不可逆的,草影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钟蝶生的头发还在变白,皮肤还在枯萎,本命魂核还在缩小。   姜辞没有停,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更多的青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流淌在钟蝶生与燕枭周身。   那些草影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精神海。   姜辞翻到第三页,手指按在“春风吹又生”那一行上,再次念诵。   金色光芒不断涌出,不断化作草影,不断融入钟蝶生的身体。   燕枭闭上眼睛,继续承受契约带来的伤害,皇阶的境界还在下跌。   从王阶九星跌到王阶八星,从王阶八星跌到王阶七星。   钟蝶生跪在禁制前,双手按在核心上,紫黑色的魔气已经快要耗尽了,本命魂核的魔气也被全部抽离。   同时,燕枭的境界从王阶七星跌到了王阶六星,从王阶六星跌到了王阶五星。   钟蝶生的本命魂核终于碎了。   那最后一层光芒在禁制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封印阵法。   魂核的碎片从禁制中飘出来,在空中飘散,然后消散。   钟蝶生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禁制边缘。   他的双手从禁制核心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虫翼全部脱落了,背后只剩下两道淡红色的疤痕。   帝阶一星的钟蝶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虫族,连凡阶都不是,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凝聚。   精血共生契约还在运转,钟蝶生的重伤分了一半给燕枭。   燕枭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洒在禁制边缘。   他的境界从王阶五星跌到了王阶四星。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走到燕枭面前蹲下来。   他把丹药递到燕枭嘴边,燕枭张开嘴吞了下去,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无需说这些。   禁制上的虫族文字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柱猛然扩大了一倍。   封印阵法被完全激活了,那股沉睡千年的力量从禁制中涌出。   生命本源从阵法核心处涌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藏渊阁中流淌。   姜辞趁机取走了一瓶,随后其他的生命本源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它穿过藏渊阁的穹顶,穿过薪火城上空的云层,朝凌霄城的方向涌去。   远在凌霄城的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逼近,复眼里满是恐惧。   它的身体在封印之力的笼罩下开始缩小,从五十丈缩到三十丈。   从三十丈缩到十丈,从十丈缩到三丈,从三丈缩到一丈。   甲壳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来。   它的虫翼完全碎裂了,口器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蛟族龙王松开龙爪,退后几步,深青色的竖瞳看着那头正在被封印的巨虫。   封印之力化作无数暗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涌出,缠绕住噬界之虫的身体,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收紧,将噬界之虫拖向地底深处。   噬界之虫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被锁链拖入了黑暗。   封印完成。 [60]上古人族:  藏渊阁中,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像潮水退去。\r\n\r空气中……   藏渊阁中,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像潮水退去。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姜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瓶生命本源,淡金色的液体在琉璃瓶中静静流淌。   他将瓶口重新封好,收进储物袋最里层,贴身放着。   这东西太珍贵了,一滴就能起死回生,一整瓶的价值无法估量,更何况这个是钟蝶生要拿去给顾清欢用的。   钟蝶生趴在禁制边缘,整个人不知道为何,整个人连同衣服一起缩成了巴掌大小,他的白发散落在身侧,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雪絮。   背后的两片透明虫翅薄如蝉翼,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紫光,虫翅在微微颤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极细的风。   他的面容依旧保留着人类五官的轮廓,精致得像是玉雕,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因为缩小而变形。   但钟蝶生整个人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高,蜷缩在禁制边缘的石板上。   他的呼吸很轻,如果不是虫翅还在扇动,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顾清欢原本在二楼躺着,窗外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那股力量从地底涌出来的时候,整座藏渊阁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药碗被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钟蝶生正在做的事。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件事很危险。   因为钟蝶生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不对,平静,决绝,像是在说再见。   顾清欢没有犹豫,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扶着墙壁稳住了。   他一步一步挪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走,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才稳住。   他听到楼下传来姜辞和燕枭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钟蝶生的声音。   顾清欢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加快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赤脚踩在藏渊阁负一楼的石板上,寒意更浓了。   他抬起头,看到姜辞蹲在禁制旁边,燕枭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燕枭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然后他看到了钟蝶生。   那个缩成巴掌大小、趴在禁制边缘的白发小人。   顾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想喊钟蝶生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钟蝶生的虫翅在扇动。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顾清欢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姜辞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顾清欢赤脚站在楼梯口。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枝。   姜辞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位置。   有些时刻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地让开。   顾清欢一步一步走过来,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钟蝶生面前,缓缓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顾清欢伸出双手,手指还在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把钟蝶生从石板上捧起来,指腹触碰到虫翅的边缘,那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   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本能。   顾清欢的眼眶终于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把钟蝶生捧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白发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还没干透,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钟蝶生的眼睛是闭着的,白发散落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   顾清欢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捧着,安静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钟蝶生的眼皮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钟蝶生还活着,意识清醒,甚至还有力气用虫翅蹭了蹭顾清欢的掌心。   顾清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的身上,泪水打湿了白发,打湿了虫翅。   钟蝶生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顾清欢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蹲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生命本源。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瓶口涌出来,那气息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倾斜,一滴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   那滴液体悬浮在空中,没有落在地上,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像活的一样。   姜辞用手指轻轻一弹,那滴液体飘向顾清欢的唇边。   顾清欢抬起头,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滴淡金色的光芒。   钟蝶生的声音传来,“喝了吧,别浪费。”   语气还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钟蝶生。   顾清欢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钟蝶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顾清欢没有犹豫,张嘴含住了那滴液体。   淡金色的液体在舌尖化开,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温热的感觉。   那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涌入胸腔。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撑裂。   淡金色的光芒从顾清欢体内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血管和骨骼。   透过皮肤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骨骼的轮廓也清晰可见,肋骨、脊椎、肩胛骨,每一块都在发光。   他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笼,从内到外都在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地下的这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姜辞退后一步,黑眸盯着顾清欢的变化。   钟蝶生躺在顾清欢的掌心里,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没有任何担忧。   顾清欢的皮肤开始泛起血色,从胸口开始向外蔓延。   那股血色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健康的血色,血色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他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此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些被煞气侵蚀了十年的经脉,在生命本源的滋养下开始恢复。   顾清欢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瘦得只剩皮包骨,手指像竹节,关节突出,掌心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如今却恢复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他的左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疼痛,没有僵涩,只有一种久违的力量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   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再松开,再握紧。   他的手指不再发抖,掌心里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凉的。   顾清欢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嗓子堵得厉害,声音出不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再张开。   “谢谢。”只有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东西是蝶生用命换来的。”   顾清欢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钟蝶生还躺在他右手的掌心里,白发散落,虫翅收拢,紫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晒太阳。   他听到姜辞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清欢把他捧到眼前,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了很久,久到钟蝶生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钟蝶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看够了没有?”   顾清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身上。   钟蝶生见他哭的可怜,难得安慰:“别哭了,我还能修炼,恢复到原本的实力,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缩小成这样,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与自身灵脉好好的,依旧可以继续修炼。   倒是姜辞看着钟蝶生变小后,脑中有许多想法,因为钟蝶生这种状态像极了他之前看过的修仙小说中的妖修本命妖核没了后,被打回原形。   不过钟蝶生和妖修的区别就是,钟蝶生还是好好的人形状态,只不过缩小了,而且翅膀也收不回去了。   所以姜辞也只是笑笑,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瓶生命本源,确认瓶口封得严严实实,才重新收进储物袋。   这东西肯定得给钟蝶生和顾清欢他们留着,但是钟蝶生如今实力大减,顾清欢也只是普通凡人。   而生命本源的消息也不止在场的人知道,直接给他们和害他们没区别。   顾清欢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把钟蝶生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钟蝶生被他看得不耐烦了,虫翅扇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嫌弃。   “我说了没事,你别哭了,再哭我就飞走了。”   他说完作势要扇翅膀,但身体晃了一下,没飞起来。   顾清欢赶紧把他拢回掌心里,护在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你别动,好好歇着。”   钟蝶生没有再说话,虫翅收拢,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他的呼吸很轻,白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   顾清欢捧着他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膝盖上磕出的淤青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把钟蝶生捧稳了,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捧着钟蝶生走上楼梯,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藏渊阁负一层安静了下来,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禁制边缘那些黯淡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   封印完成了,噬界之虫被重新锁回了地底深处,至少千年之内不会再醒来。   燕枭靠在藏渊阁的石柱上,长枪拄在身侧,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一路跌到了王阶四星,那是精血共生契约反噬的后遗症。   姜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燕枭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睁开眼睛,黑眸对上姜辞的视线。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   “吃了。”   燕枭接过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没有说谢谢。   姜辞在他旁边蹲下来,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那一页上。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飘向燕枭的身体。   姜辞念了三遍,直到燕枭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才合上书册。   “走吧,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渊阁,沿着核心区的石板路朝南门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守卫,都在朝他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一战带来的冲击。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全是灰,他跑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从台阶上跳下来的。   他跑到姜辞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先生,城外那些虫族全没了。”   姜辞微微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陈昭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股能量冲天而去后,那些虫子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只接一只地化成粉末。”   “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连地上的暗金色粉末都在消失。”   “现在城外干干净净,一只活的都没有,连那些暗金色的雾气都散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让人在城外转了好几圈,确认过了,全没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噬界之虫被封印了,它的分身失去了力量来源,自然也就散了。   陈昭看着姜辞,眼眶又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两下。   “先生,我们撑住了。”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对,撑住了。”   陈昭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城墙上去安排战后的事儿了。   燕枭跟着姜辞一起上了城墙,站在姜辞旁边,黑眸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之前那里还是黑压压一片虫群,暗金色的甲壳铺满了地面。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被虫族爬过的痕迹还留在泥土上。   那些痕迹很深,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像被犁过一样。   但再过几天,风会把它们填平,草会在上面长出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姜辞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凌霄城在那个方向,噬界之虫被封印的地方也在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凌霄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蛟族龙王有没有把善后处理好。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凌霄城被毁了,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那些人需要安置。   燕厉死了,凌霄城群龙无首,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   姜辞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急着做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所有人都在这一战中被掏空了,需要时间恢复。   燕枭靠在城墙上,黑眸看着北方的天际。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境界跌落的亏空不是几颗丹药就能补回来的。   凌霄城废墟上空,暗金色的云层彻底消散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城墙塌了大半,内城完全沉了下去,城主府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天坑。   百姓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已经醒了。   醒了的人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被摧毁的房屋。   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亲人,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种习惯了的麻木。   蛟族龙王化作人形,站在坍塌的城主府废墟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地面那道被封印之力填平的裂缝。   噬界之虫已经被锁链拖回了地底深处,封印重新闭合。   至少千年之内不会再醒来,千年之后的事,不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   他身后的蛟龙族人从天空中落下来,化作人形站在废墟上。   有的在清理碎石,把那些压在百姓身上的砖块一块一块搬开。   有的在救助受伤的百姓,用龙族的疗伤术止血、接骨、缝合伤口。   有的在寻找失踪的人,翻遍了每一堆废墟,喊哑了嗓子。   蛟族龙王抬起右手,青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那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飘向城中每一个角落。   光点落在昏迷的百姓身上,融入他们的身体。   那些被暗金色雾气侵蚀得奄奄一息的人,脸色开始恢复,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心跳从紊乱变得有力。   有人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天空,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蛟族龙王收回手,转身看着身后的蛟龙族人。   “把活着的人集中到城外,分一些干粮和水给他们。”   “告诉他们,凌霄城已经毁了,这片地方也变成了死地,不能继续住了,让他们先在城外扎营,等各城的人来接。”   蛟龙族人齐声应诺,转身去执行命令。   蛟族龙王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被从碎石中救出来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被抬到城外。   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被人搀着走,有的自己踉跄着走出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脚步声和搬运石块的声响。   蛟族龙王处理完凌霄城的善后事宜,带着两条蛟龙随从朝薪火城的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薪火城上空。   从空中俯瞰,这座新城比他预想的更加规整。   外城的商铺、内城的兵营、核心区的石殿,城墙上虽然有一些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很好修补。   守卫们站在城墙上,手里还握着武器,但姿态已经放松了许多。   蛟族龙王从空中降落,化作人形落在南门城楼上,深青色的竖瞳扫过这座刚刚建起不久的新城。   守卫们看到他,下意识握紧了武器,但没有人上前阻拦。   因为姜辞提前告诉过他们,这一战是蛟族一起帮的忙。   而蛟族龙王头顶的那两个角,让守卫们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蛟族身份。   陈昭从城墙上跑过来,他听墨尘羽描述过蛟族龙王的长相,朝蛟族龙王拱手行礼。   “龙王,您来了,我这就去请姜先生。”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城楼上等着。   陈昭转身跑下城墙,步子飞快,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跑到核心区,找到姜辞的时候,姜辞正在藏渊阁门口和燕枭说话。   陈昭喘着气,手指着南门的方向。   “先生,蛟族龙王来了,在城楼上等你。”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朝南门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城楼,蛟族龙王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姜辞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龙王救命之恩,薪火城上下铭记在心。”   蛟族龙王看着他,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什么情绪:“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转身朝城楼最高处走去,步伐从容,青色的龙纹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姜辞跟在他身后,燕枭想跟上去,蛟族龙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留下。”   燕枭的脚步顿住了,黑眸看着姜辞的背影。   姜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燕枭没有再跟,只是站在城楼上,长枪拄在身侧,黑眸盯着那个方向。   蛟族龙王走到城楼最高处,负手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姜辞站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等着他开口。   蛟族龙王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远处,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可知道上古人族?”   姜辞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一点,因为他看过周远道翻译的那些译文,关于生命本源的记载,关于封印阵法的描述。   那些上古虫族文字中,提到了他们去找上古人族求取生命本源。   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译文里只有只言片语,没有完整的记载。   姜辞如实回答:“知道一些,但不多,都是从禁制的译文里看到的。”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的人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们能搬山填海,能遁地飞升,能呼风唤雨。”   “能炼制出连我族先祖都叹为观止的神器,能与天地沟通,能与万灵对话。” [61]你的到来是命中注定:    姜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蛟族龙王的话还没有说完。\r   姜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蛟族龙王的话还没有说完。   蛟族龙王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深青色的竖瞳里映着那片没有尽头的荒原。   “上古人族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他们不依赖英灵,只靠自身就能与天地共振。”   “他们炼制的丹药能让白骨生肌,锻造的兵器能劈开空间。”   “书写的符文能封印帝阶恶兽,一个符文阵就能困住我这样的圣阶三天三夜。”   “那时候人族是万族之首,其余各族都以人族为尊。”   “各族的王见到人皇都要行礼,不是礼节,是敬畏。”   “因为人皇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按在地上,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袖中轻轻蜷曲了一下。   他想要相信蛟族龙王的话,可是在他的认知中,或者说是他学习的历史中,人族一直是很普普通通的,而非如鲛族龙王说的那般如小说中的修仙者强大。   甚至人族到现在可以修炼,召唤英灵,也是直到百年前,灵气复苏,异族降临,人族也因为灵力被改变,才拥有了如今这股力量。   蛟族龙王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你不信?也对,你从来没见过那种力量,不信也正常。”   “但禁制里封存的生命本源就是你亲眼见过的,那是上古人族的手笔。”   “一滴就能让一个被煞气侵蚀了十年、五脏俱损的人起死回生。”   “那瓶东西如果放在上古人族手里,连中等品阶都算不上。”   “他们随手就能炼出一缸,用来浇花、养鱼、喂灵兽,根本不稀罕。”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蛟族龙王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带着些许回忆与感叹: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某一天,人族的强者集体消失了。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各族的先祖。”   “精灵族,雾族,幻月族,巫族的老祖宗,包括我蛟族的第一代龙王,全部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传送阵的残留,没有战斗后该有的任何痕迹。”   “他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世界上蒸发了。”   “不过在他们失踪之前,他们提前告诉过我们这些各族小辈中的传承者,他们说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还说很快就会回来。”   “可惜直到如今,再也没有过他们的消息。”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古人族和各族的先祖联手做了某件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件事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能让所有种族的顶尖强者同时消失。   那件事的凶险程度,远超他之前所有的想象。   蛟族龙王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纸,动作很轻,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信纸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历经数千万年还没有完全腐朽。   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黑色墨迹没有褪色,笔锋遒劲有力。   蛟族龙王低头看着那封信,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那是姜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威严,不是冷漠。   “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信,我的师父是人族强者。”   蛟族龙王把信纸递给姜辞,姜辞双手接过,低头看去,字迹是繁体汉文,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潦草。   写信的人在落笔的时候,手很稳,心也很静,他不像是在交代后事,更像是在出一趟远门之前,给徒弟留几句嘱咐。   信上写着,为师与各族的先祖们商量过了,要联手做一件大事。   这件事凶险万分,生死难料,我们不能带着你们去。   你们还太弱,去了也是送死,为师不能看着你们白白送命。   为了不让现世被我们那场战斗波及,我们会在离开之前将世界分裂。   各族各据一方,互不侵扰,你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好好修炼。   等封印自行瓦解的那一天,各族族地会重新合拢。   届时人族会迎来一名天骄,你见到他时,把为师这些话告诉他。   至于其他的,就看人族自己的造化了。   姜辞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信递回给蛟族龙王。   蛟族龙王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中。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他和那个消失的时代之间唯一的联系。   蛟族龙王抬起头,继续说道:   “自从万族中的老祖们一起消失后,各族被分到了不同的碎片上,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空间壁垒。”   “谁也见不到谁,谁也打不了谁,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这一分裂就是数千万年,数千万年的时间里,各族在自己的碎片上发展。”   “没有了战争,没有了掠夺,没有了仇恨,只有日复一日的修炼和生活。”   “有些种族在碎片上发展出了新的文明,有些种族在碎片上退化成了野兽。”   “有些种族在碎片上彻底灭绝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蛟族龙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其中我就知道有一个种族彻底灭绝了,那就是龙族。”   “我有一位师兄就是龙族的,他是金龙,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从小一起修炼,一起打架,一起被师父罚站。”   “他的天赋比我好,修炼比我快,师父更喜欢他。”   “我从来没有嫉妒过,因为他对我真的很好。”   “每次我被异兽打伤,都是他背我回去,每次我被师父骂,都是他替我求情,他在师父面前跪下,说师弟还小。”   “师父说,他比你大一岁,不算小了。”   “金龙说,大一岁也是大,更何况我还是他师兄。”   姜辞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蛟族龙王眼神中透露着难过与悲伤:   “但师父离开的时候,金龙选择了跟师父一起走。”   “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只是临走之前塞给我一枚鳞片。”   “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了,这枚鳞片就是蛟族和龙族之间最后的信物。   “他说,师父预言到龙族终将灭绝,哪一天这片鳞片亮了,就是有新的龙族,到时候希望你能为我保留我族最后一丝血脉。”   “师兄还提醒过我一句,未到帝阶,终为蝼蚁。”   “如今我已经到了圣阶,可我却依旧体会不到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蛟族龙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涩。   姜辞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他不了解,也没有资格评论。   蛟族龙王的情绪很快收了回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师父和先祖们设下的空间壁垒,本来应该再维持个一千年。”   “但百年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空间阵法突然开始大规模失效。”   “世界重新合拢,被分隔了数千万年的种族再次相遇。”   “这一次相遇,不再是上古人族为尊的那个时代了。”   “人族的强者已经全部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些连灵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各族看到人族弱小,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人族的地盘当成自己的猎场。”   “人族措手不及,被打得节节败退,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从统治万族的霸主,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蛟族龙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辞,语气感叹:“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百年,百年之前,人族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百年之后,人族连自己的历史都记不全了,连自己的文字都快要失传了,异族烧掉了人族的书,毁掉了人族的文物,杀掉了人族的文人。”   “他们要把人族的根彻底刨掉,让人族永远翻不了身。”   “因为异族也怕,怕人族的强者有一天会回来,怕人族重新崛起,怕人族找他们清算百年来的血债。”   “所以他们要趁人族最弱的时候,把人族彻底踩进泥里,让人族永远爬不起来,让人族成为历史,并且他们要篡改历史。”   “到时候人族强者就算真的回来了,他们也只会认为人族在碎片期灭绝了。”   蛟族龙王带领的蛟族并没有对人族做过这种事儿,甚至百年前他和精灵族一起庇佑过人族。   而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他们二人都见识到过上古人族的强大,都受到过上古人族的恩惠。   可惜后来人族表现不佳,让蛟族龙王和精灵皇怀疑,这真的是上古人族的后代吗?于是他们不再继续庇佑,而是任其发展下去了。   至于其他各族,除了一个巫族首领也见识过上古人族的强大,便再也没有其他种族见识过上古人族的强大了。   主要原因是因为,蛟族龙王和精灵皇还有巫族首领到达了圣阶,与天同寿,而其他种族没有人突破到达圣阶,其中的长寿种族也无法活个数千万年。   蛟族龙王说到这里,转过头,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姜辞。   “师父在信里说过,阵法失效后,人族会出现一名天骄。”   “他让我找到那个人,把该说的话告诉他,把该给他的东西给他。”   “我找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人族聚居的地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有的人有天赋,但没有心性,有的人有心性,但没有天赋。”   “有的人既有天赋又有心性,但身上没有人族的气运。”   “气运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种族的气运会凝聚在某个人的身上,带着那个种族向前走。”   “那个人不一定是种族里最强的,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但他一定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的人。”   姜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在消化那些话,上古人族,空间壁垒,各族先祖。   金龙,师兄,鳞片,信纸,世界分裂,阵法失效,百年追猎。   蛟族龙王看着他,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催促。   “直到你在万族盟会上召唤出了帝阶英灵。”   “我才知道,师父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姜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蛟族龙王转过身,面对着姜辞,深青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师父还对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了数千万年。每一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人族的命运系于那天骄一身,他强,人族则强,他亡,人族则亡。”   “所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不只是建一座城,不只是打赢万族盟会。而是要把人族从泥潭里拉出来,重新站在万族之巅。”   这是师父所期待的,也是蛟族龙王所期待的,他见识过上古人族的厉害,也见识过如今人族的孱弱。   他受到过上古人族的恩惠,也真心希望着如今人族的崛起。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天生的强者,他只是一个历史教授。   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普通人,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异乡人。   他不想当什么天骄,不想承担什么命运,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让自己在意的人活得更好一点,想让那些流民不用再啃黑麦饼。   想让孩子们能上学,能识字,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没有那么远的目光,没有那么硬的肩膀。   但蛟族龙王没有给他退路,深青色的竖瞳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这条路就不是你想走才走的,是命运推着你走的。”   “你可以不认命,但你不认命,命还是会找上你。”   “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你注定会受到各种磨难。”   “万族的噬界之虫的事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劫难在等着你。”   “或者说等着我们,因为我们都是一族的气运之子。全族的气运压在了我们身上,逃不掉,也躲不开。”   蛟族龙王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有危险正在到来,我是圣阶强者。我的感知不会错,那股危险的气息从空间壁垒的裂缝中渗进来。”   “很微弱,微弱到圣阶以下根本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在一天一天地变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醒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   “但我知道,它来了之后,这个世界的格局会被彻底打碎,圣阶在它面前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住。”   蛟族龙王是一个很谨慎的龙,他虽然能察觉到说到空间壁垒外的东西或许没他说的那么强大,但也不一定很弱,加上气运之子的成长就是需要磨练,所以他稍稍的夸大了一下。   说完这些话后,蛟族龙王转过头,看着姜辞。   “但如果你连眼前的坎都过不去,那更远的事也就不用想了。噬界之虫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多少麻烦,没人知道。”   “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带着人族一起变强。强到任何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你都有能力把它按回去。”   蛟族龙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递到姜辞面前。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鳞片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蛟族龙王的本命印记。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捏碎鳞片,看在我们同样是气运之子的份上,我会帮你一次,但也只有这一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姜辞双手接过鳞片,入手温热,他没有说谢谢,蛟族龙王也不需要他说谢谢。   蛟族龙王转身朝城楼边缘走去,青色的龙纹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深青色的竖瞳里映着天边的云。   “我先回蛟族了,凌霄城的善后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百姓被安置在城外,各城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接。”   “至于凌霄城以后怎么办,那是你们人族自己的事,我不插手。”   他没有等姜辞回答,身体在青色光芒中猛然膨胀。   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四爪张开,龙尾一甩,身体腾空而起,朝北方的天际飞去。   那两条蛟龙随从跟在他身后,青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云层中,连龙吟声都听不到了。   姜辞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青色的鳞片,鳞片上的青光还在流转,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他把鳞片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   姜辞转身走下城楼,朝内城走去。   燕枭看他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藏渊阁中,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地面的禁制上。   那些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像沉睡了千年的古物,没有任何波动。   禁制旁边的石板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粉末,是封印完成时留下的。   没有人去清理,陈昭吩咐过,藏渊阁负一层暂时不许任何人进入。   二楼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清欢坐在床边,后背靠着枕头,腿上盖着薄被,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从枯槁的病人变成了健康的普通人,但他没有在意这些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枕头上。   钟蝶生盘膝坐在枕头上,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他的白发垂在肩侧,虫翅收拢在背后,像一件薄纱披风。   钟蝶生双手结印,拇指相抵,食指相扣,是魔虫族最基础的修炼手印。   精神海中,那一小洼紫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旋转。   液体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那些纹路不是碎裂的痕迹,而是魂核重新凝聚的雏形。   液体旋转的速度很慢,一圈一圈,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搅拌。   每转一圈,液体就凝实一分,从水状变成浆状,从浆状变成膏状。   湖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结晶,那些结晶很小,只有尘埃那么大,但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聚合,一点一点地成形。   魂核的重建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但钟蝶生不在乎,他的本命魂核虽然碎了,但是身体也是帝阶的,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有的是时间继续修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从凡阶一星到凡阶二星,用了小半个时辰。   从凡阶二星到凡阶三星,用了大半个时辰。   从凡阶三星到凡阶四星,用了一个时辰。   速度在变慢,但增长的势头没有停。   钟蝶生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没有任何焦虑。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   顾清欢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枕头上的钟蝶生。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钟蝶生的虫翅。   虫翅的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指尖能感觉到翅脉的纹路,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是回应。   钟蝶生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的询问。   顾清欢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把手指收回去。   钟蝶生看了他两息,确认他没有事,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清欢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修炼,只是在休息,十年了,他第一次不用再忍受煞气的折磨。   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里不再有灼烧的疼痛,不再有刀割的刺痛,不再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死的难受。   他翻了个身,面朝枕头,把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   钟蝶生就坐在他脸旁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顾清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钟蝶生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顾清欢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嘴角还带着笑。   钟蝶生看了他几息,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陈昭带着人在城墙上清理战场。   守卫们排成一排,提着水桶,用刷子刷洗城墙上的痕迹。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第一笼包子出锅的时候,芸娘用油纸包了几个,让阿木送去城墙上。   阿木接过油纸包,跑得飞快,脚底板拍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阿萝跟在他后面,扎着两根小辫子,跑得气喘吁吁。   阿木停下来等她,不耐烦地跺脚,阿萝追上来拽住他的衣角。   两个人一起跑上城墙,把包子递给陈昭。   陈昭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包子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油。   他把剩下的分给身边的守卫,守卫们接过去,三两口就吃完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杜甫带着孩子们从内城走出来,赵元走在最前面。   杜甫走到城墙上,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孩子们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没有人说话。   杜甫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念吧。”   赵元第一个开口,声音稚嫩但很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个流民的男孩跟着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   花瓣在城墙上飘落,落在守卫们的肩上、头上。   守卫们伸手接住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光点,融入体内。   那些光点驱散了一夜的疲惫,让酸痛的肌肉放松下来,其他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十几道光芒汇聚在一起。   但这一次不是用来战斗的,只是用来告慰的。   告慰那些在这一战中拼过命的人,告慰这座刚刚建起就经历了战火的新城。   杜甫站在城墙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姜辞站在内城的学堂门口,看着城墙上那些念诗的孩子。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侧脸上。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去休息吧,你的伤还没好。”   燕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姜辞等了几息,没有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他。   燕枭的黑眸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   “不。”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去,没有再劝。   两人站在学堂门口,安静地看着城墙上那些念诗的孩子。   风吹过来,带着灶棚里包子的香气,带着城外荒原上泥土的味道。   姜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他在想蛟族龙王说的那些话。   人族的命运系于天骄一身,他强,人族则强,他亡,人族则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人,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知道姜辞在想什么,他只需要站在他身后,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像他以后也会一直做的那样。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战后需要处理的事。   城墙修复、灵能炮检修、灵石采购、伤员安置、战死者的抚恤。   每一项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没有一项是轻松的。   他跑到姜辞面前,把清单递过去,姜辞接过来看了一眼。   “先处理伤员和抚恤,城墙和灵能炮可以缓一缓。”   陈昭点头,转身跑回城墙上去安排了。   姜辞把清单折好收进储物袋,转身朝藏渊阁的方向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62]铁蛋(1000营养液加更):  藏渊阁的门虚掩着,姜辞推门进去,脚步声很轻。\r\n\r二楼的……   藏渊阁的门虚掩着,姜辞推门进去,脚步声很轻。   二楼的门开着,顾清欢坐在床边,腿上盖着薄被。   钟蝶生盘膝坐在枕头上,白发垂在肩侧,虫翅收拢。   他感应到了姜辞的气息,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看了过来。   姜辞在床边坐下,把生命本源的事说了一遍。   “那瓶东西我替你收着,等你的实力恢复到能保住它的时候,再给你。”   钟蝶生点了一下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随后姜辞转身走出藏渊阁,燕枭跟在他身后。   战后重建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   陈昭带着工匠们上了城墙,检查每一处破损。   杜甫带着孩子们在学堂里上课。   赵元坐在第一排,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他没有讲诗词,而是讲了一篇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那个最小的流民男孩都坐得端端正正。   赵元举手问:“先生,阿房宫真的那么宏伟吗?”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真的,但再宏伟的建筑也经不起一把火。”   “阿房宫被烧了,咸阳城被烧了,连长安城都被烧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石头会碎,木头会朽,只有文字永存。”   “你们现在学的这些诗,这些赋,一千多年前就有人在读。”   “一千多年后,还会有人读,只要文字还在,人族就不会亡。”   周远道在战后第三天去了外城,他在外城主街上找到一间空着的铺面。   他去找陈昭,说想租下来开一家古籍翻译店。   陈昭把铺面的钥匙给了他,租金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周远道拿到钥匙当天就搬了进去。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摆在铺子中间,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些拓片和译文,一张一张地挂在墙上。   有上古虫族文字的拓片,有精灵族古文字的译文,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铺面收拾好了之后,周远道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简体汉字写着四个字——“远道译馆”。   字是周远道自己写的,笔锋老练,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页,是李白的《将进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周远道的生意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来找他翻译那些古籍。   但周远道不在乎,他每天坐在铺子里翻看那本《唐诗三百首》。   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一句诗一句诗地品味。   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探头进来看一眼,看到墙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摇摇头就走了。   周远道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看书,连头都不抬。   陈昭带着工匠们继续修复城墙。   W-222带来了新的灵能炮,八门新炮被安装在城墙上,符文的亮度比之前更亮,炮身的材质也更加坚固,是机械族新研发的合金。   陈昭亲自测试了一炮,淡蓝色的光柱射入城外荒原。   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工匠们说。   “把旧炮拆下来送去机械族检修,新炮全部装上。”   工匠们齐声应诺,有的拆炮,有的装炮,有的调试符文,忙得不可开交。   陈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他想起半年前这片高地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现在城墙立起来了,灵能炮架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干活。   顾清欢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生命本源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不只是治好了煞气,连他早年落下的旧伤也都一并修复了。   他从小在揽月城外讨饭,冬天没有棉衣穿,落下了寒腿的病根。   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疼得走不了路,只能缩在屋里忍着。   现在那些疼痛完全消失了,膝盖活动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他能跑能跳能干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钟蝶生倒是整天待在家里修炼。   顾清欢不想他整日闷在家里,时不时会带着他在薪火城里散步,从外城走到内城,从内城走到核心区。   钟蝶生小小的身体坐在他肩上,两条腿垂下来,虫翅微微张开,像一件薄纱披风垂在顾清欢的胸前。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顾清欢的脖子旁边轻轻飘动。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有的好奇,有的惊讶。   有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钟蝶生面无表情,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扫过去,那些目光就被逼退了。   帝阶强者的余威还在,即使钟蝶生现在只是一个凡阶的小虫。   那些人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顾清欢倒是很坦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钟蝶生救过他的命,陪了他十年,为了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钟蝶生变小了,他照顾他,天经地义。   他走到灶棚旁边,芸娘正在蒸包子,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芸娘看到他走过来,笑着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顾清欢将白币放在桌边,接过包子,道了声谢。   他掰开一个,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油,热气从馅里冒出来,烫得他吹了两口气。   他把包子撕下来一块儿递到肩头,钟蝶生低头看了一眼。   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捧着比他人头还大的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就站在灶棚旁边,一人一虫,吃着同一笼包子。   顾清欢吃完了包子,用手帕擦了擦嘴,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他还在吃。   包子只啃了一小半,双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咬着。   风吹过来,带着城外荒原上泥土的味道。   钟蝶生吃完了那半个包子,把油纸叠好放在顾清欢掌心里。   顾清欢把油纸扔进灶棚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内城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微微扇动了一下。   “清欢。”   顾清欢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顾清欢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随便找点事做,总不能天天闲着。”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顾清欢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走到内城的工地上,看到陈昭正在指挥工匠砌墙。   他走过去,站在陈昭旁边,问了一句:“陈大哥,你这里还缺人手吗?”   陈昭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体行吗?”   顾清欢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昭笑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递给他:“去那边搬砖,管饭,每天记工分。”   顾清欢接过铁锹,转身朝砖堆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干活。   顾清欢搬了整整一下午的砖,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   钟蝶生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顾清欢笑了一下,继续搬砖,钟蝶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按在顾清欢的脖子上,凉凉的。   顾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搬砖。   燕枭的伤恢复得很慢,精血共生契约的反噬不是普通丹药能治的。   灵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修复,境界的跌落也需要时间重新修炼。   他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闭目养神,运转灵力。   他不说话,不与人交流,从早坐到晚,一动不动。   姜辞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带上一碗张仲景特意调好的药。   燕枭接过药喝完,把碗递回去,没有说谢谢。   姜辞也不在意,把碗收好,在他旁边坐一会儿。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姜辞站起来,“好好养伤,别着急。”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去忙吧。”   姜辞转身走出兵营,燕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   姜辞走到城墙上,陈昭正在那里指挥工匠安装灵能炮。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先生,城墙的修复再有三天就能完工。”   “灵能炮全部装好了,W-222说下一批灵石五天后送到。”   姜辞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卫。   他们站得笔直,手里的武器擦得锃亮,眼睛里有了光。   他想起半年前这个聚集地还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圈木栅栏。   流民们面黄肌瘦,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   现在一切都变了,城墙立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下城墙,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杜甫正在讲课,讲的是杜牧的《阿房宫赋》。   赵元坐在第一排,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   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木板上写满了字。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声音沉稳而有力。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灭掉六国的不是秦国,是六国自己。”   “灭掉秦国的也不是天下人,是秦国自己。”   “一个国家如果自己不争气,谁也救不了它。”   赵元举起手,杜甫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   “先生,那我们人族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自己不争气吗?”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是,也不是。百年前异族入侵,人族措手不及,那是外力。”   “但百年后的今天,人族还在内斗,还在争权夺利,那就是内力了。”   “一个种族如果自己不团结,谁也帮不了它。”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姜辞站在学堂门口,听着杜甫的声音,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朝外城走去。   燕枭从家里走出来,找到姜辞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内城的街道,走过外城的商铺。   周远道坐在“远道译馆”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看到姜辞走过来,他站起来,朝姜辞拱手行礼。   “先生,您来了。”   姜辞停下脚步,看着他:“生意怎么样?”   周远道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少。”   “不过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开这间铺子的。”   “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译译古籍。”   “这地方挺好,比揽月城安静多了,没人打扰我。”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有什么需要就去找陈昭,他会帮你安排。”   周远道连连点头,拱手道谢。   姜辞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外走。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走出南门,站在城外的荒原上。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远处田里草的清香。   姜辞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燕枭。”   “嗯。”   “你说,我真的能带着人族走下去吗?”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定的信任。   “能。”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嘴角弯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四个字。   “因为你行。”   姜辞看着他,笑了,他转回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没有再说话。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了姜辞的头发,吹动了燕枭的衣角。   两人就那样站着,在城外的荒原上,一前一后。   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夜深了,姜辞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桌上摊着蛟族龙王留下的那封信的抄本。   信纸是普通的纸,上面的这是姜辞凭记忆写上去的。   他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上古人族的辉煌与消失,世界分裂与合拢,百年前灵气复苏的真相。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关于夏商周的记载。   那些关于三皇五帝的传说,那些关于人神共居的时代。   如果那些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呢?   姜辞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他连眼前的困境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凌霄城的百姓需要安置,各城的态度还不明朗,薪火城底下的禁制虽然封印了,但谁知道哪天又会出问题。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储物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姜辞刚走出小屋,陈昭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先生,机械族的W-222来了,在议事厅等您。”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议事厅走去,燕枭从后面跟了上来。   议事厅里,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蓝色的荧光映在议事厅的墙壁上。   看到姜辞走进来,W-222的两根机械臂同时放下,悬停在身侧。   “姜辞先生,冒昧来访,有一事相商。”   姜辞在主位坐下,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那颗金属球体。   “请说。”   W-222的光探针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机械族的高层对人族的复合型文物很感兴趣。”   “那些书中蕴含的情感力量,是我们机械族一直在研究但始终无法触及的领域。”   “我们想派人来薪火城学习那书中的感情。”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机械族虽然以科技立族,但我们的真正发展目标是从机器变成人。”   “懂的七情六欲,懂的喜怒哀乐。”   “你们人族那些诗词歌赋中的情感,非常丰富,如果我族能理解诗词中的感情,对机械族的整体战力会有很大的提升。”   光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是机械族近年来在情感模拟领域的研发进度,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二十三的位置,已经三年没有动过了。   W-222的机械臂垂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我们用了无数种方法,始终无法突破这个瓶颈。”   “因为我们没有参照物,不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么样子。数据可以模拟,算法可以计算,但感情不是数据和算法。”   “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有活着的、有血有肉的生命才能理解。”   W-222的光探针指向姜辞,蓝色的荧光在探针尖端跳动。   “作为交换,机械族愿意向薪火城提供更多的灵能武器和阵法材料。价格按成本价算,不赚一分钱,这是机械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让步。”   姜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W-222以为他在犹豫,机械臂又摆动了一下,解释道:   “关于价格方面,我们机械族暂时只能给出这个价格,如果想要直接免费的话,我们需要进行一些验证。”   W-222他们通过计算发现这些诗词对他们有帮助,但是没有得到验证前,暂时只能拟定这些东西来作为交易。   姜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价格的问题,我是想问,你们打算派多少人过来?”   机械族的灵能武器很好用,用成本价来合作,人族也不吃亏,但关键就是要看机械族派多少人来。   W-222的光探针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人员名单。   “先派十个,如果效果好再增加,并且届时我们会与你族签订合同,正式合作。”   “这十个机械人都是机械族的核心人物,他们在机械族中的地位相当于你们人族的世家嫡子,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把他们派到薪火城,是我们族中高层的集体决定,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   姜辞看着那份名单,上面用机械族的文字写着十个编号。   每个编号后面都标注了等阶、专长、研发成果,密密麻麻一大串。   姜辞把名单看完,抬起头,看着W-222。   “他们要在薪火城学,就得守薪火城的规矩,不能搞特殊,不能仗着是机械族就高人一等。和所有人一样。”   “想飞也可以,但不能在城里飞,去城外随便飞。”   薪火城内,除开执法人员外,禁止飞行。   W-222的机械臂停了一下,光幕上的数据停止了跳动。   那颗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在思考,又像在计算。   过了几息,W-222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平稳。   “可以,机械族没有任何特权要求。”   “我们的族人会严格遵守薪火城的法令。”   “如果有人违反,按城规处置,机械族绝无二话。”   姜辞点了一下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协议条款,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学习地点在薪火城核心区的学堂,由杜甫负责教学。   学习内容包括《唐诗三百首》全部篇目,以及杜甫选编的其他诗词。   学习期限暂定一年,期满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延长。   机械族需向薪火城提供灵能炮一百门,灵能桩十根。   各类阵法材料若干,具体种类和数量由陈昭拟定。   所有物资按成本价结算,机械族不得加价,不得拖延。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各执一份。   姜辞写完,把纸推到W-222面前。   W-222的机械臂伸过来,光探针在纸上扫了一遍。   “条款没有问题,机械族接受。”   光幕上浮现出一枚蓝色的电子印章,盖在协议末尾。   W-222的机械臂收回,金属球体微微前倾。   “姜辞先生,合作愉快。”   姜辞点了一下头,把协议收进储物袋。   W-222的机械臂重新摆动起来,光幕上的数据又开始跳动。   “第一批十名学员将在五天后抵达薪火城。届时我会亲自护送,确保他们安全到达。”   “物资清单我会在三天内发给陈昭先生,由他确认后安排生产和运输。”   姜辞站起来,W-222的金属球体也升高了一些。   “陈昭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把人送过来就行。”   W-222的机械臂同时放下,做了一个机械族特有的礼节动作。   然后他转过身,从议事厅的门口飘了出去,金属球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姜辞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那颗金属球体消失在街道尽头。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   “先生,机械族要来人?十个人?来我们这里学诗?”   姜辞点了一下头,把协议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陈昭听完,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赶紧捏紧了。   “一百十门灵能炮?十根灵能桩?而且还是成本价?”   “先生,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姜辞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赚大了,是互惠互利,他们学他们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陈昭挠了挠头,笑了一下,转身跑回城墙上去安排了。   杜甫正在学堂里上课,讲的是杜甫自己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赵元坐在第一排,跟着念,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   姜辞站在学堂门口,等杜甫讲完了那一节,才走进去。   他把机械族要派人来学习的事说了一遍。   杜甫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机械族?一群铁做的东西,他们懂诗吗?”   姜辞摇了摇头:“不懂,所以才来学。”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罢了,只要他们肯学,老夫就肯教。”   姜辞看着杜甫,嘴角弯了一下。   “先生,辛苦您了。”   杜甫摆了摆手:“不辛苦。”   姜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学堂。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内城的街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巡逻记录。   “先生,凌霄城那边剩余的人来了。”   姜辞接过记录本,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斥候队今日的汇报,北边十里外发现大量人群移动的痕迹。   陈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压得很低。   “当时发现大量的人后,斥候抓了一个落单的问了问,说是凌霄城的幸存者。”   “蛟族龙王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然后见薪火城这边情况稳定后,就带着他们一起往薪火城赶。”   “如今最早的一批已经到了城下,其余的人也很快会到达薪火城。”   姜辞把记录本合上,递回给陈昭:“让灶棚多备一些粥和干粮,把外城的空屋子再腾出一些。”   “南门外再搭一批帐篷,能多搭多少就搭多少。”   “那些人按户登记造册,先给老人和孩子安排住处。”   “伤员送到张仲景那边去,轻伤的让孙婉帮忙处理,粥和干粮先分下去,别让人饿着。”   陈昭点头,转身跑下城墙。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黑眸看着北方的天际线,没有说话。   姜辞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上城墙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城墙,站在南门城楼上。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队伍绵延数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有的背着破烂的包袱,有的用木板抬着伤员。   有的抱着亡者的骨灰坛,坛子用破布包着,抱在怀里。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棍,走得极慢。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背上背着一个孩子,孩子还在哭,再后面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人,有的瘸着腿,有的吊着胳膊。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一步一步往南。   芸娘带着妇人们从灶棚里抬出几大锅粥,放在南门外的空地上。   粥是黑麦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加了野菜和盐。   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阿木和阿萝帮着搬碗,一趟一趟地跑,额头上全是汗。   凌霄城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南门外。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薪火城的城墙。   城墙上站满了守卫,手里握着武器,站得笔直。   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外,乌黑锃亮,符文闪烁。   老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碎石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是安静地跪着。   陈昭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老人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起来吧,姜先生让我来接你们进城。”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先生……就是建这座城的那位?”   陈昭点头,扶着他往城里走。   “对,就是他,他让我给你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还有热粥。”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陈昭往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来,搀着老人,背着孩子,抬着伤员,排着队走进薪火城的南门,走进这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城。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走进城的百姓。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那支队伍里,他的目光停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那是凌霄城西街的铁匠老李。   他儿子小时候和燕枭一起在城墙上玩过,后来被送去了军营。   还有几个面熟的面孔,他不记得名字了,但记得他们的脸。   那些脸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老了,瘦了,眼睛里没有光了。   燕枭收回目光,黑眸垂下来,看着脚下的城墙砖。   姜辞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燕枭在看什么。   他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不会再有事的。”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走下城墙,朝南门外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陈昭已经在南门外搭好了临时帐篷,一顶挨着一顶,整整齐齐。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分粥,一碗一碗地递给进来的人。   老人接过粥碗,手在发抖,低头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芸娘,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   “谢谢。”   芸娘摇了摇头,眼圈也有些红,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转身去盛下一碗。   姜辞站在南门外,看着那些正在喝粥的百姓,身朝陈昭走去。   陈昭正在登记造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簿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先生,第一批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老人四十二个,孩子八十三个。”   “伤员十九个,其中重伤五个,轻伤十四个。”   “剩下的都是青壮年,男女都有,能干活。”   姜辞点了一下头,接过簿子看了一眼。   “老人和孩子安排在外城东边的空屋子里,离灶棚近一些。”   “青壮年先编入施工队,城墙和灵能炮的检修需要人手。”   陈昭点头,把簿子收好,转身去安排。   姜辞站在南门外,看着那些正在被安置的凌霄城百姓。   他们有的在喝粥,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帐篷里铺被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但也没有人哭。   只是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树枝,虽然树枝还不够粗壮,但至少能歇一歇。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黑眸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他收回目光,黑眸垂下来,遮住眼中的情绪。   凌霄城没了,城墙塌了,内城沉了,城主府变成了天坑。   那些他小时候走过的青石板路,爬过的箭楼,练过枪的演武场,全部没了,埋在了碎石和泥土下面,再也找不到了。   燕枭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了。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手臂上。   燕枭抬起头,黑眸对上那双眼睛,点了一下头。   姜辞收回手,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正在被安置的百姓。   凌霄城覆灭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整个人族十大城都知道凌霄城毁了。   城墙塌了,内城沉了,几万百姓被薪火城给接纳了。   城主燕厉死了,死在了自己开启的禁制里,尸骨无存,连灰烬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滩暗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   各城的反应不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真心,有的假意。   天枢城赵家第一个派使者来薪火城。   赵乾的侄子赵恒亲自带队,带了两大车物资。   灵材、丹药、布匹,还有一千斤白面。   赵恒站在南门外,朝姜辞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姜先生,赵家听闻凌霄城遭此大难,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另外,赵家愿意接收部分凌霄城百姓。”   “天枢城有空置的房屋,可以安置五千人。”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让陈昭把物资收下。   “赵家的好意,姜辞记下了。”   “百姓安置的事,容我问问他们的意愿。愿意去天枢城的,赵家随时可以来接。”   赵恒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转身上了马车,带着车队离开了。   英娥城孙夫人派了孙二娘带队,带着二十名医者和三大车药材。   孙二娘走进薪火城,直奔张仲景的医馆。   她蹲在伤员面前,卷起袖子,亲自上药包扎。   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温柔但带着一股子利落。   “姜先生,英娥城孙家,愿全力救治凌霄城的伤员。”   “人手不够我们再加,药材不够我们再送。孙夫人说了,都是人族,帮一把是应该的。”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让陈昭把伤员名单给她看。   孙二娘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转身去安排人手。   瑶光城方家也来了人,方铁柱亲自带队,带着一千壮劳力。   他站在南门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姜先生!瑶光城方家,一千个壮劳力,全给您送来了,修城墙、搬砖、建房,干什么都行,您尽管吩咐!也不用你出粮,他们自带干粮。”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让陈昭把人编入施工队。   方铁柱拍了拍胸脯,转身带着人朝工地上走去。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也陆续派了使者来。   有的送物资,有的送人手,有的只是来表个态说几句客气话。   姜辞一一接待,一一谢过,把每家送来的东西都记在账上。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真心想帮凌霄城的百姓,他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姜辞面前刷个脸。   毕竟薪火城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任何一城小觑了,但姜辞不在乎他们的动机,他在乎的是物资和人手。   凌霄城来了几万人,要吃要喝要住要治病。   光靠薪火城一家的资源,撑不了太久。   各城的支援虽然有限,但能解燃眉之急。   也有一些声音在暗处涌动,不那么安静。   凌霄城燕氏旁支的残余势力不甘心失去权力,他们在凌霄城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世家旁支,住的是大宅院,吃的是灵米灵肉,出门前呼后拥。   现在凌霄城毁了,他们变成了流民,和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泥腿子挤在一起。   喝一样的稀粥,住一样的帐篷,用一样的粗陶碗。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开始暗中联络,试图在薪火城内部安插眼线。   有人在灶棚外面蹲着,偷听芸娘和妇人们的谈话。   有人在工地上转悠,打听城墙的防御部署和灵能炮的位置。   有人混进学堂,试图接近那些世家子弟,套取姜辞的情报。   还有人提议推举一个新的“燕氏继承人”来接管凌霄城遗民。   他们说,凌霄城是燕家的城,凌霄城的百姓是燕家的百姓。   姜辞一个外人,凭什么安置他们,凭什么给他们分配住房和工作。   这些话传到了陈昭耳朵里,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找到姜辞,把情报网捕捉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先生,燕氏旁支的人在暗中活动,想搞事情。”   “他们想在薪火城内部安插眼线,还想推举一个‘燕氏继承人’。”   “目的是把凌霄城的遗民从您手里抢回去。”   姜辞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昭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墨尘羽从门口走进来,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我去查,三天之内,把人揪出来。”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没有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墨尘羽回来了,带回了七个细作的全部信息。   名字、住址、联络方式、接头暗号,一应俱全。   七个人,五个男人,两个女人,都是燕氏旁支的忠实走狗。   其中一个还是燕厉生前的贴身护卫,将阶七星,身手不错。   墨尘羽把名单递给姜辞,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七个,全查清楚了,怎么处理?”   姜辞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让陈昭秘密处理掉,不要公开,不要声张。”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昭当天夜里就动了手,七个细作全部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没有人反抗,因为墨尘羽提前封了他们的灵力。   连那个将阶七星的护卫都动弹不得,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燕氏旁支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后,凌霄城遗民中再也没有人敢搞事情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座城姓姜,不姓燕。   在这座城里,姜辞说了算,燕氏旁支说了不算。   谁想搞事情,谁就得滚出这座城,甚至更惨。   凌霄城遗民开始安心在薪火城生活。   老人被安置在外城东边的空屋子里,离灶棚近,吃饭方便。   孩子们被送进了学堂,杜甫亲自教他们认字。   伤员在张仲景和孙二娘的救治下,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转。   青壮年被编入施工队,跟着陈昭修城墙、装灵能炮、搬砖和泥,种地修路。   姜辞把凌霄城遗民编入了薪火城的户籍系统。   每家每户都发了户籍牌,木牌上刻着户主的名字和住址。   凭户籍牌可以领粮食,可以去灶棚吃饭,可以去学堂上课。   凭户籍牌还可以分到住房,外城的、内城的,按工分分配。   陈昭拿着厚厚一摞户籍牌,站在南门外的空地上,一个一个地喊名字。   “周德茂,外城东街十七号,三间房,一家五口。”   周德茂拄着木棍走过来,双手接过户籍牌,他把木牌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宝贝。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昭摆了摆手,继续喊下一个名字。   “李老铁,外城东街十八号,两间房,一家三口。”   铁匠老李瘸着腿走过来,接过户籍牌,用力点了点头,他把木牌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全部登记在册,全部领到了户籍牌。   没有人被遗漏,没有人被区别对待。   凌霄城遗民和薪火城原住民,在姜辞的户籍系统里,没有任何区别。   姜辞看着那些正在领户籍牌的凌霄城遗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噬界之虫一战,让他看清了人族的短板。   不只是武力不够强,更是精神力的普遍孱弱,随便来个强者一开领域,由于精神力不够强,直接被震晕。   可是普通百姓连精神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下一次再遇到噬界之虫那样的敌人,人族拿什么去挡。   靠他和燕枭他们撑着,撑不了多久,也撑不了一辈子。   必须让更多的人变强,让整座城的人都有自保的能力。   姜辞想到了那卷《幻月凝神法》。   那是他从幻月族天骄手里抢来的,他修炼了大半年,从凡阶一路突破到将阶九星巅峰。   效果显著,没有副作用,而且不挑体质,谁都能练。   他把这本功法翻译成了简体字,给燕枭、墨尘羽、赵无极这几个去参加万族盟会的人都抄了一份。   而如今,姜辞决定公开传授这门功法,在学堂开设精神力修炼课。   他去找陈昭商量这件事,陈昭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先生,这门功法是幻月族的,您当初是从幻月族天骄手里抢来的。”   “万一传出去,幻月族来找麻烦怎么办?”   姜辞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抢都抢了,我还修炼了,幻月族要来找麻烦早就来了。他们没来,说明他们不在乎,或者在乎也没办法。”   “与其把这门功法藏起来落灰,不如让更多人学会,免得下次打仗的时候连跑都跑不了。”   陈昭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但不再说话了。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温和。   “而且我怀疑这功法本来就是人族的东西。”   陈昭愣了一下,等着他往下说。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卷银白色的原版卷轴,在桌上展开。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   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隶书,繁体,笔划繁复,他虽然认不全,但一眼就看出那是人族的文字。   不是幻月族的文字,也不是万族通用的文字。   陈昭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满是震惊。   “先生,您的意思是……幻月族偷了我们人族的东西?”   姜辞摇了摇头,把卷轴收起来:“不一定是偷,可能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功法流传到了幻月族手里。”   “不然为什么用隶书写,为什么幻月族的东西,人族修炼起来毫无障碍?”   陈昭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有道理:“先生,我听您的,要是有人来找麻烦,我们就给他打回去!”   姜辞点了一下头,让陈昭去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座薪火城都知道姜辞要开课了。   教的是精神力修炼法,谁都可以学,不收钱,不限年龄,不限出身。   当然由于很多人连简体汉字都不会,所以姜辞还打算顺便教他们简体汉字。   灶棚里的妇人放下手里的面团,互相打听消息。   工地上的工匠放下铁锹,交头接耳地议论。   学堂里的孩子们兴奋得坐不住,赵元第一个报了名。   那个流民的男孩跟在后面,也在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连周远道都关了译馆的门,要来报名。   陈昭站在学堂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登记。   不到一个时辰,就直接来了五百个人报名。   姜辞看着那份名单,点了一下头,从中挑了一些有识字基础的六十人编成了一个班级。   “从今晚开始,我会每天教他们一个时辰,他们学会了以后,再让他们去教其他人。”   陈昭把名单收好,转身去准备教室。   核心区的学堂白天是杜甫教繁体字读诗,晚上腾出来给姜辞用。   桌椅不用动,只需要在墙上挂一块大木板,方便姜辞写字。   陈昭带着人忙了一个下午,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傍晚时分,姜辞走进学堂,站在讲台后面。   六十个学员坐得满满当当,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   有穿劲装的护卫,有穿粗布衣的工匠,有穿补丁衣服的流民。   有七八岁的孩子,有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有几个半大少年。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带着期待和紧张。   姜辞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了。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修炼精神力。”   “这门功法叫《幻月凝神法》,是我从幻月族手里得来的。”   “你们不用管它从哪里来,只管练,练会了就是你们的。”   他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观想月华,凝神于识海。”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学员。   “精神力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只是强弱不同。”   “你们能思考,能记忆,能感受喜怒哀乐,这就是精神力的体现。”   “修炼精神力,就是把这些分散的力量凝聚起来,变成你们能掌控的东西。”   赵元举手,姜辞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   “先生,精神力强了有什么用?”   姜辞看着他,“精神力强了,你的英灵就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使用复合型文物时,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就算你没有英灵,没有复合型文物,精神力强了也能自保。”   “幻月族就是用精神力攻击对手的,你们也可以。”   赵元坐下了,眼睛里全是光。   姜辞继续讲课,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   什么是精神海,怎么感应精神海,怎么引导精神力运转。   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问大家有没有听懂。   听不懂的就再讲一遍,换一种方式讲,用更简单的语言讲。   护卫们听得认真,工匠们听得仔细,孩子们坐得端端正正。   第一堂课讲了半个时辰的理论,剩下的半个时辰用来实践。   姜辞让所有人闭上眼睛,按照他教的方法感应自己的精神海。   学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赵元第一个感应到了,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全是惊喜。   “先生!我看到了!我的精神海里有一团光!”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按在他的头顶。   精神力探入赵元的精神海,那团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凡阶一星,对于一个从未修炼过精神力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姜辞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继续练。”   赵元用力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继续感应。   那个流民的男孩第二个感应到了,他的光比赵元的还微弱。   但他很稳,光芒没有波动,安静地悬浮在精神海中央。   姜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根基很扎实。”   男孩睁开眼睛,嘴角咧开一个笑容,然后赶紧闭上继续练。   其他人陆陆续续感应到了自己的精神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但没有人放弃,没有人睁开眼睛说“我做不到”。   他们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姜辞宣布下课的时候。   很多人还坐着不动,舍不得睁开眼睛。   陈昭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明天再来,回去好好消化,我会再教你们十天。”   “这十天里,你们不但要学会精神力的修炼,你们还要学会简体汉字,知道如何教学,你们要把这些教给其他人。”   学员们陆续站起来,有的还在低声讨论,有的还在比划。   赵元和那个流民的男孩并肩走出学堂,还在说着什么。   周远道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嘴里念念有词。   姜辞站在讲台后面,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   燕枭从门口走进来,黑眸看着他:“你不没回去休息。”   姜辞摇了摇头,把炭笔放在桌上。   “等会儿,我把明天的课备一下。”   燕枭没有说话,在最后一排坐下,安静地等着。   五天后,赵元突破到了士阶一星精神力。   他是所有学员里第一个突破的,速度之快连姜辞都没想到。   姜辞把他叫到讲台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他。   “赵元,士阶一星,不错,继续努力。”   赵元的脸又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鞠了一躬,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差点摔倒。   旁边的孩子们哄笑起来,但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羡慕和佩服。   那个流民的男孩也在第七天突破了士阶一星。   他的速度没有赵元快,但他的根基比赵元扎实。   精神力凝实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虚浮的感觉。   姜辞同样表扬了他,男孩站起来,挺着胸膛。   他没有脸红,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坐下。   十天后,六十个学员全部达到了士阶以上精神力。   其中将阶三人,尉阶十二人,其余全部士阶。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人族来看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座建了不到一年的新城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姜辞让那60个已经学会如何教的人去当老师,把《幻月凝神法》教给更多人。   新来的凌霄城遗民也可以报名,只要有空位,谁来都可以学。   消息传到了各城,之前参加过万族盟会的那几个人知道姜辞教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守口如瓶,没有把这消息告诉自家人。   这也导致各城的人以为又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所以各城的使者又来打听消息了。   赵恒第二次来薪火城,带了两大车物资,旁敲侧击地问。   “姜先生,听说您在薪火城开了一门精神力修炼课?”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赵恒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不知这门课,天枢城的人能不能来学?”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   “可以,但有条件。”   赵恒连忙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来学的人需要交学费,并且他们要守薪火城的规矩,不能搞特殊。”   “学成之后,可以回天枢城,但不能把功法外传。”   “想传,让天枢城的人自己来学,薪火城的学堂对所有人开放。”   姜辞做这事儿也是为了其他城的人好,毕竟到时候幻月族真要是想追究,也就来追究姜辞了。   赵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先生大度,赵家感激不尽。”   他当天就派人回天枢城传信,第二天就送了200个学生过来。   孙二娘听到消息,也从英娥城送了300个人来。   方铁柱送了200个,全是方家的旁支子弟,个个膀大腰圆。   姜辞来者不拒,把所有人编入学员名单。   学堂坐不下了,陈昭在旁边又搭了一间大木棚,当临时教室。   姜辞这边的教学工作干得如火如荼时,而燕枭的修为却恢复得很慢。   精血共生契约的反噬让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   一个月过去了,他只恢复到了王阶四星巅峰。   距离突破到王阶五星还差临门一脚,那一脚他怎么都迈不出去。   不是灵力不够,是心结未解。   燕枭每天晚上独自坐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方向。   那是凌霄城的方向。   他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夜,从天黑坐到天亮。   不说话,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北方。   姜辞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急着去劝。   他知道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别人劝得再多,说得再好,不如自己想通。   所以他只是每天晚上去城墙上看一眼,确认燕枭还在那里。   然后转身离开,不去打扰,也不去追问。   燕枭知道他来过,因为姜辞每次来都会在他旁边站一会儿。   不说话,不劝,只是安静地站着,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燕枭每次都听得到。   有一天深夜,姜辞照例走上城墙,在燕枭旁边站定。   他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一样,站一会儿就离开。   但燕枭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城,被我弄丢了。”   “百年之后我到了地下,他还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姜辞沉默了很久,久到燕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你父亲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城里的百姓。现在那些百姓活下来了,在薪火城里好好活着。”   “你父亲如果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不会怪你。”   燕枭没有说话,黑眸看着北方。   姜辞也没有再说话,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姜辞正在喝粥。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先生!燕首领突破了!王阶五星!”   姜辞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他放下碗,站起来,朝兵营的方向走去。   燕枭站在兵营门口,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他。   他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一大截,王阶五星,稳固而沉实。   姜辞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恭喜。”   燕枭低下头,黑眸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嗯。”   姜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五天后,机械族的学员到了。   W-222亲自护送,十个机械人排成一列,从南门走进薪火城。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是人形,金属骨架外覆着一层仿生皮肤。   有的是球形,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蓝色的符文光芒。   还有一只像金属蜘蛛,八条腿在地面上交替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机械人进城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外城的百姓从铺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些铁疙瘩。   孩子们追在后面跑,被大人拉住了,不许靠近。   连城墙上的护卫都多看了几眼,手里的武器握紧了一些。   W-222走在最前面,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光探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轨迹。   他走到姜辞面前,机械臂同时放下,做了一个礼节动作。   “姜辞先生,十名学员已全部送达。”   姜辞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那十个机械人。   “陈昭,带他们去安排好的住处。”   陈昭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跟我来,你们的宿舍在内城东边,离学堂近。”   十个机械人跟着陈昭走了,W-222留在原地。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   “记住了,你们的人要守薪火城的规矩,不能搞特殊。”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先生放心,机械族的规矩比薪火城还多。”   “他们在这里的一切行为,都会严格遵守薪火城的法令。”   “如果有人违反,按城规处置,机械族绝无二话。”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杜甫站在学堂门口,灰色的唐制圆领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到了那些机械人,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还带着一丝无奈。   姜辞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先生,机械族的学员从明天开始上课。”   “您看,是单独给他们开一班,还是和孩子们一起上?”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一起上吧,都是来学的,分什么你我。”   姜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十个机械人准时出现在学堂门口。   它们排成一列,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孩子们陆续走进学堂,看到这些铁疙瘩,有的好奇,有的害怕。   赵元倒是胆子大,走到一个机械人面前,仰着头看它。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机械人低下头,金属面板上的蓝色光芒闪了一下。   “T-07,序列号七。”   赵元挠了挠头,又问。   “你没有名字吗?就是那种……人一样的名字。”   T-07的光探针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没有,机械族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赵元想了想,咧嘴笑了。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叫……铁蛋,怎么样?”   T-07的光探针又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名字已录入,从今天起,我的人类名字叫铁蛋。” [63]鉴定文物:    旁边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赵元也笑了。\r\n\r他拍了拍……   旁边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赵元也笑了。   他拍了拍T-07的金属手臂,转身跑进学堂。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等所有人都坐好了,才开口。   “今天复习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念得很慢,念完之后,他开始讲解。   “这首诗写的是李白在异乡思念故乡的心情。”   “他一个人住在客栈里,夜里睡不着,看到月光照在床前。”   “以为是地上结了霜,抬头一看,是月亮。”   “低下头,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孩子们听得认真,机械人也听得认真。   它们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记录杜甫说的每一个字,分析每一句话的含义,试图理解其中的情感。   T-07举手,杜甫点了一下头,它站起来。   “先生,‘思故乡’是一种什么感觉?能用数据描述吗?”   杜甫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不能,你得自己去感受。”   “你离开家,在外面待久了,某一天夜里,突然想起小时候走过的那条路,喝过的那口井。”   “想起你娘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想起你爹打你时用的那根棍子。”   “那就是‘思故乡’。”   T-07的光探针闪了几下,然后坐下了。   杜甫继续讲课,一字一句地讲解。   课后,机械人没有急着离开。   它们在城里四处走动,观察人类的情感表达。   有的站在灶棚外面,看着芸娘和妇人们说说笑笑地揉面。   有的站在工地上,看着工匠们搬砖和泥,互相喊话。   有的蹲在学堂门口,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笑声响成一片。   T-07站在城墙上,看着两个护卫在聊天。   一个说昨晚梦到了老家,梦到小时候养的那条狗。   另一个说他已经三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家里的老房子还在不在。   T-07的光探针闪了几下,在处理器里记下了这段话。   旁边一个球形机械人飘在半空中,看着一个妇人蹲在路边哭。   她的儿子在噬界之虫一战中受了伤,断了一条腿,她说她不怕儿子残疾,怕儿子想不开。   球形机械人的光幕上跳出一行字。   “母亲对子女的爱,表现为担心和焦虑。”   W-222没有留在薪火城,他当天就返回了机械族。   临走之前他对姜辞说,一个月后再来,看看学员们的学习进度。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机械人就这样在薪火城住了下来。   白天在学堂听课,晚上在自己的宿舍里整理数据。   它们不吵不闹,不搞特殊,严格遵守薪火城的法令。   百姓们渐渐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不再害怕,不再躲着走。   孩子们甚至和T-07成了朋友,经常跑去找它玩。   赵元给它起了名字之后,其他孩子也给别的机械人起了名字。   球形机械人叫“圆滚滚”,金属蜘蛛叫“八爪”。   机械人们照单全收,把那些名字录入了自己的处理器。   每天傍晚,姜辞都会去学堂看一眼。   确认机械人和孩子们相处得不错,然后转身离开。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姜辞没有回头,燕枭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走到内城的时候,路边传来搬砖的声音,是顾清欢。   他在工地上已经干了半个月了,每天天不亮就上工。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白发垂在胸前,虫翅收拢,像一只安静的小宠物。   工友们起初觉得奇怪,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坐在肩膀上,谁看了都要多看两眼。   但看了半个月,也就习惯了,偶尔还会有人跟钟蝶生打招呼。   “钟先生,今天天气好啊。”   钟蝶生从来不搭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工友们也不在意,反正打了招呼就行,回不回答是钟蝶生的事。   顾清欢搬完最后一车砖,把铁锹靠在墙上,在路边坐下歇息。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紫黑色的瞳孔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清欢,你想不想学修炼?”   顾清欢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肩头的钟蝶生。   “我?修炼?我都三十好几了,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是单纯的好奇。   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   “生命本源改造了你的身体,你现在比任何人都适合修炼。”   “你的经脉被生命本源重新梳理过,杂质被清除了大半,灵脉也被重塑了。”   顾清欢听到这个说法,抬手摸了摸钟蝶生的翅膀说道:“好,我学。”   钟蝶生点了一下头,从顾清欢的肩上飞起来,悬在他面前。   虫翅扇动,带起一阵极细的风,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魔虫族的修炼功法不适合人族直接修炼,需要改良。”   “我这些年研究过不少种族的功法,知道怎么改。”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收工后,我教你一个时辰。”   顾清欢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铁锹扛在肩上。   “行,那我先去把工具还了。”   钟蝶生飞回他肩头,虫翅收拢,安静地坐着。   当天晚上,顾清欢洗完澡,坐在自己的屋子里。   钟蝶生盘膝坐在他对面的枕头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他。   “魔虫族的功法核心是吞噬,吞噬天地灵气,吞噬其他种族的生命力化为己用。”   “但你不适合走这条路,你的性子太软,下不了那个狠手。”   “我给你改了一套温和的功法,核心是转化。把天地灵气转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顾清欢听得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钟蝶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晶核,只有绿豆大小。   “这是我的本命魂核碎片,你把它放在精神海里。它会帮你引导灵力运转,不会伤害你。”   顾清欢双手接过晶核,他闭上眼睛,按照钟蝶生教的方法,将那枚晶核引入精神海。   晶核进入精神海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晶核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淌,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全身。   他的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拓宽,杂质被灵力带走,顺着毛孔排出体外,皮肤上渗出一层灰色的油脂,腥臭难闻。   钟蝶生没有让他停下,声音平静而坚定。   “撑住,第一次是最难的,撑过去就好了。”   顾清欢咬着牙,那股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奔涌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上覆着一层灰色的油脂,黏糊糊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赶紧去打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等他回到屋子里,钟蝶生还坐在枕头上,姿势都没变过。   顾清欢在他对面坐下,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凡阶一星。   钟蝶生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不错,比预想的快。明天继续。”   顾清欢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钟蝶生坐在枕头上,看着他的睡脸,虫翅微微扇动了一下。   他没有睡,只是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欢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晚上跟着钟蝶生修炼。   他的进步出乎意料地快,不到一个月就突破了凡阶,达到了士阶一星。   钟蝶生说他的体质被生命本源改造后,修炼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   只要坚持下去,突破尉阶、将阶只是时间问题。   顾清欢没有多想,他不在乎自己能修炼到什么境界。   他在乎的是,他终于不用再做一个只能被保护的人了。   而噬界之虫一战中,伤员太多了。   张仲景一个人忙不过来,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医馆里。   孙婉和林小禾每天来帮忙,孙思邈和林亿的虚影在医馆里不断浮现。   治疗的光芒从早亮到晚,淡绿色的、淡金色的,交织在一起。   但伤员太多了,光靠三个人根本不够。   张仲景找到了姜辞,提出了一个请求。   “先生,老夫想在薪火城开一家正规的医馆,招收学徒培养医者。”   “光靠老夫一个人,治不了所有人。得有人帮忙,得有人接班。”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没有犹豫。   “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张仲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需要的东西。   场地、药材、器具、教材,每一样都列得清清楚楚。   姜辞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递给陈昭。   “内城东边那块空地,给张先生建医馆。”   “药材从灵地那边调,不够的去各城采购。器具您列个单子,我让机械族帮忙打造。”   张仲景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去继续治病人。   陈昭当天就带着工匠们动了工。   内城东边那块空地原本是留着扩建学堂用的,现在改成了医馆。   正门上方挂了一块匾额,姜辞亲笔题了三个字。   “济民堂。”   字迹端正温和,像姜辞这个人一样。   医馆建了十天就完工了,不是工匠们偷工减料,是大家都卯足了劲在干。   凌霄城的遗民中有几个是老木匠,手艺精湛。   张仲景站在济民堂门口,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去。   药柜靠墙摆了一排,抽屉上贴着标签。   诊台摆在正中央,诊台旁边是一排椅子,供病人等候时坐,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是张仲景亲手画的。   穴位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一处都写明了名称和功能。   第一批学徒有二十个人,都是从流民中挑选的,手脚麻利,脑子灵光,最重要的是识字。   不识字就看不了医书,看不了医书就当不了医者。   姜辞之前招了凌霄城遗民中的世家子,让他们在学堂里开了识字速成班,专门教薪火城里的人认字。   二十个学徒白天在济民堂跟着张仲景学习,晚上去学堂认字,两边都不耽误,两边都学得很认真。   张仲景从最基础的望闻问切教起,打算教完了这些,再把自己成为英灵之后学会的治疗术法交给他们。   学徒们拿着纸笔,把张仲景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孙婉和林小禾每天下午来济民堂帮忙。   孙思邈的虚影在诊台旁边浮现,白发苍苍,拂尘轻轻挥动。   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笼罩在病人身上。   那些被煞气侵蚀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愈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带着勃勃生机。   林亿站在林小禾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那光芒不是治疗外伤的,是温养经脉的,伤员们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经脉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林亿的淡绿色光芒正好对症。   林小禾站在林亿旁边,双手也结着印,灵力从她指尖涌出。   她的精神力在姜辞的教导下已经突破到了尉阶。   林亿的治疗效果比之前强了一大截,光芒更亮,时间更长。   孙婉也不差,她的精神力也突破到了尉阶。   孙思邈的拂尘挥动时,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   病人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张仲景看着学徒们一边记录一边观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让学徒们轮流上手,从最简单的伤口包扎开始。   第一个学徒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指很稳,包扎的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做得很标准,没有出错。   张仲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伤口清洗干净,敷上药粉,用绷带缠好。   “不错,下一个。”   第二个学徒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胆子小,手有些抖。   张仲景没有批评她,只是站在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伤口不会咬人。”   姑娘深吸一口气,手指稳了下来,一步一步地做。   清洗,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   张仲景点了一下头,走到下一个学徒身边。   济民堂开业那天,来看病的人排了长队。   从门口一直排到街上,拐了个弯,还在往远处延伸。   有的是薪火城的百姓,有的是凌霄城的遗民,还有的是从城外聚集地赶来的流民。   他们听说薪火城开了一家医馆,看病不收钱,只收成本价。   张仲景坐在诊台后面,一个一个地看。   学徒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是怎么问诊的,怎么判断病情的,怎么开方的。   孙婉和林小禾在旁边帮忙处理轻伤病人。   磕碰伤、割伤、烫伤,不需要张仲景亲自出手的,她们两个就处理了。   孙思邈和林亿的虚影在济民堂里不断浮现,淡金色和淡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张仲景还整理了一本书,叫《伤寒杂病论》简写本。   用简体汉字写成,每一篇都写得极简,但该有的内容一个不少。   病因、症状、诊断、治疗、方剂、禁忌,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他把这本书作为教材,让学徒们每人抄写一份,自己留着看,反复读,反复背,读到滚瓜烂熟为止。   一个月后,第一批学徒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见伤病。   感冒发烧、跌打损伤、刀伤烫伤,都能应对。   张仲景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接诊病人。   有人做得好,他点一下头,不多说什么。   有人做得不好,他也不骂,只是走过去,把正确的做法演示一遍。   然后让学徒再做一遍,做对了才离开。   薪火城的医疗体系在这一刻初步建立起来了。   济民堂成了薪火城最繁忙的地方之一,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薪火城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平静而有序。   但姜辞没有忘记自己在各城使者面前许下的承诺,帮各城鉴定祖传文物,唤醒沉睡的英灵。   这件事他拖了很久,先是建城,然后是噬界之虫一战。   接着是凌霄城遗民的安置,再然后是精神力修炼课的开设。   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终于能腾出手来了。   姜辞把陈昭叫到议事厅,说了去天枢城的事。   陈昭听完,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递过来。   “这是各城的使者名单,天枢城排在最前面,催了好几次了。”   “赵家的赵恒来了三趟,每次都说赵无极盼着先生去。”   姜辞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那就先去天枢城,回来再说其他的。”   陈昭把名单收好,转身去安排马车和护卫。   燕枭从门口走进来,黑眸看着姜辞:“我陪你去。”   姜辞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一早,姜辞和燕枭从薪火城南门出发。   陈昭安排了二十名护卫随行,带了两大车物资。   姜辞说要带些礼物,不能空着手去。   燕枭骑马,姜辞坐在马车里,车队沿着官道往南走。   薪火城到天枢城,骑灵马要一天,马车要两天。   姜辞不赶时间,让车队慢慢走,沿途看看各地的变化。   路上经过几个聚集地,都比半年前好了很多。   有的新搭了木棚,有的修了栅栏,有的支起了灶台。   流民们不再面黄肌瘦,孩子们也不再光着脚跑来跑去。   有人认出了姜辞的旗帜,跪在路边磕头。   姜辞让护卫把人扶起来,不要跪,不要磕头。   车队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天枢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光,城墙上站满了守卫,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出的商队和百姓络绎不绝。   赵恒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二十个赵家的护卫。   他远远看到姜辞的车队,立刻迎了上来。   “姜先生!您可算来了!家主盼了您好久!”   姜辞从马车里探出头,朝他笑了笑:“路上耽搁了,让赵家主久等了。”   赵恒连忙摆手,“不久不久,先生能来就是赵家的福气。”   他翻身上马,带着车队朝城内走去。   天枢城比薪火城大了好几倍,街道宽阔,店铺林立。   路边卖什么的都有,卖灵草的,卖丹药的,卖兵器的,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辞从马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弯了一下。   天枢城比上次来的时候繁华了不少,也许是万族通商带来的变化,也许是各城从薪火城的崛起中感受到了压力,开始发展自身了。   不管怎样,人族在变好。   赵家的府邸在内城最深处,占地极广,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   赵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数十位赵家的核心族人。   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正值壮年的中年,有英气勃发的少年。   赵乾看到姜辞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   “姜先生,一路辛苦。”   姜辞摇了摇头,“不辛苦,赵家主客气了。”   赵乾侧身引路,“先生请,议事厅已经准备好了。”   姜辞跟着他往里走,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扫过四周。   赵家的议事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同时议事。   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数十件古物。   姜辞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古物,没有说话。   赵乾站在他旁边,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   “先生,这些都是赵家找到的文物,但是我们虽然和这些文物签订了契约,却始终无法唤醒这些文物,召唤出英灵。”   “如果不是我们能感受到这些文物中有灵力,我们都要怀疑这些是假文物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赵家上下,就盼着先生来帮我们看看。”   姜辞点了一下头,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起第一件古物。   那是一杆断矛,矛杆是铁制的,锈迹斑斑,表面凹凸不平。   矛头断了,只剩半截,断口处能看到铁质的纹路。   矛杆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被铁锈盖住了大半。   姜辞把断矛凑近眼前,用手指轻轻刮掉矛杆上的铁锈。   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笔划繁复,是小篆。   他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乾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姜辞的脸。   姜辞放下断矛,抬起头,看着赵乾。   “这是三国时期名将太史慈的兵器。”   赵乾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他虽然听不懂姜辞说的这些历史,但能明白姜辞认出了这件文物。   姜辞继续说,声音平静: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县人。猿臂善射,箭不虚发。”   “他年轻时在北海为孔融解围,单骑突围求援。”   “万箭齐发中,他连射数箭,箭箭穿敌,无人敢近。”   “后来归顺孙策,助其平定江东,战功赫赫。”   “他病逝于建昌,年仅四十一岁。临终前说了一句话。”   “‘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   话音落下的瞬间,断矛上的铁锈开始剥落,一片一片,从矛头断口处向外扩散,像秋天的落叶。   铁锈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矛身。   矛杆上的铭文也露了出来,两个小篆字——“太史”。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身量高大,肩背宽阔。   身披暗红战甲,手持长矛,眉宇间尽是英武之气。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赵乾的脸。   赵乾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史慈的英灵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化作一道光,光落在赵乾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身上,融入他的体内。   这柄断矛便是与那个年轻人签订的契约,如今英灵被唤醒,那英灵自然也是成了年轻人的英灵。   而那年轻人是赵乾的幼子,二十出头,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体内,灵脉在震动,灵力在奔涌。   原本他只是尉阶一星,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直接突破到了将阶三星。   赵乾的眼泪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   “姜先生!大恩大德,赵家永世不忘!”   其他赵家族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乌压压跪了一地。   姜辞伸手把赵乾扶起来,声音温和:“赵家主不必如此,这是我的承诺,应该做的。”   赵乾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转身看着那些还跪着的族人。   “都起来!都起来!别耽误先生看下一件!”   族人陆续站起来,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姜辞没有耽搁,伸手拿起第二件古物。   那是一卷竹简,残缺不全,很多地方都烂了。   竹片泛黄,上面的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姜辞把竹简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片一片地看。   上面的字是隶书,写的是《孙子兵法》的部分内容,但不是普通的《孙子兵法》,是后人加的注解。   注解的笔迹很眼熟,姜辞认出来了。   “这是曹操批注的《孙子兵法》。”   赵乾的眼睛又亮了,凑过来看着那卷破竹简。   姜辞把竹简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   曹操是三国时期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他注解《孙子兵法》时,结合了自己多年的实战经验。   话音落下,竹简上的墨迹开始发亮,淡金色的光芒从竹片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枭雄之气。   他身穿深色长袍,腰悬长剑,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曹操的英灵,虽然没有达到帝阶,但也是皇阶一星。   他看都没有看赵家的人,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你认得我。”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认得,您的《观沧海》《龟虽寿》《短歌行》,我都读过。”   曹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光,光落在赵家一个中年族人身上,融入他的体内。   那人的气息从尉阶五星攀升到了帅阶七星。 [64]秘境出世:    赵家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帅阶七星,整整提升了一……   赵家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帅阶七星,整整提升了一个大阶还多。   赵乾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姜辞没有看那些震惊的脸,伸手拿起了第三件古物。   赵乾回过神来,一拍脑袋,赶紧上前拦住。   “先生,先生,中午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姜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确实已经升到了正中央。   他放下手里的古物,点了一下头,赵乾连忙侧身引路。   “先生这边请,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姜辞站起来,燕枭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赵乾往外走。   赵家的内院比议事厅更加气派,青砖铺地,回廊曲折。   院中种着几棵古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浓荫。   一张长桌摆在树荫下,桌上铺着白色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赵家的灵厨从后厨端着一道道菜走出来,每道菜都精致得不像话。   灵米蒸饭粒粒晶莹,泛着淡淡的灵气,灵兽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稠。   灵蔬翠绿欲滴,摆盘精美,还有一锅灵菌汤,热气腾腾。   姜辞在桌边坐下,赵乾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灵米粥。   “先生尝尝,这是赵家灵田里种的灵米,今年刚收的。”   姜辞接过碗,尝了一口,温热的力量从胃部蔓延至四肢,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燕枭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了一碗灵米粥,还有一大盘灵兽肉,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筷子夹肉的动作干脆利落。   赵家的长老们陆续入座,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下手位置。   一个个都看着姜辞,眼神里带着感激、好奇,还有一丝试探。   赵乾亲自为姜辞布菜,夹了一块灵兽肉放在他碗里。   “先生,这是北山猎的灵兽,肉嫩,您尝尝。”   姜辞道了声谢,夹起来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赵乾又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灵蔬,殷勤得像个伺候长辈的小辈。   “先生,您亲自这一趟来天枢城,赵家上下感激不尽,以后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赵家绝无二话。”   姜辞放下筷子,看着他,“赵家主客气了,鉴定文物是我答应的事,不是施恩。各城帮薪火城建城,我帮各城鉴定文物,公平交易。”   赵乾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急。   “先生这话说得不对,各城帮薪火城建城,那是应该的。”   “先生带着人族赢了万族盟会,又建了薪火城安置流民,这份功劳,各城出点钱出点力算什么。”   姜辞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甘甜。   赵家的几位长老轮流敬酒,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笑。   大长老先开口,“姜先生,老夫敬您一杯,人族在万族盟会上能赢上一场,全靠先生。”   姜辞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大长老也不在意,一仰头把杯中酒喝干了,坐下了。   二长老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点精明:“先生,听说薪火城在开精神力修炼课,不知天枢城的人能不能去学?”   姜辞放下茶杯,看着他,声音平静。   “可以,交学费就行,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城池,但学了之后不能外传。”   二长老连连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坐下了。   三长老是个瘦削的老者,话不多,敬完酒就坐下。   四长老倒是话多,端着酒杯凑到姜辞旁边,压低声音。   “先生,您对各城怎么看?”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四长老以为他没听懂,又凑近了一些。   “就是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这些,您觉得哪一城最有前途?”   姜辞把茶杯放在桌上,“各城有各城的路,薪火城只管走自己的路,不评价别人。”   四长老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退回去了。   赵乾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姜辞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赵乾酝酿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   “先生要跑遍九大城鉴定文物,每一城都要待几天,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各城的文物数量不一,有的多有的少,有的真有的假。先生一件一件地看,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姜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赵乾看他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下去。   “我在想,不如在薪火城办一场‘天骄大会’。名义上是为下一届万族盟会选拔人才,实际上可以让各城带着文物来薪火城。”   “先生不用东奔西走,各城也能借机交流,一举多得。”   姜辞的手指停了一下,看着赵乾。   “天骄大会?”   赵乾点头,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都在放光。   “对,天骄大会,薪火城做东,各城派出年轻一辈参加比试。比试的同时,各城可以把自家的文物带到薪火城。”   “先生不用出城,坐在薪火城里就能帮各城鉴定,这样既省了先生的时间,也让各城能为下一届万族盟会早早做好准备。”   赵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家愿意出资赞助大会,我也可以帮先生说服其他几城一起出力。”   姜辞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继续轻轻敲着,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天骄大会确实是个好主意。   薪火城建城不久,名声虽然有了,但底蕴还浅。   如果能办一场天骄大会,把各城的年轻一辈吸引过来,这对薪火城来说是极好的宣传,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和资源。   而且各城带着文物来,他不用东奔西走,省时省力。   赵乾看他沉默,以为他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先生放心,大会的规则由薪火城来定,赵家绝不插手,薪火城定什么规则,各城就守什么规则,谁不服来找赵家。”   姜辞抬起头,看着赵乾,点了一下头。   “可以,但大会的规则由薪火城来定,这一点必须写进协议。”   赵乾大喜过望,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先生爽快!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家的长老们也跟着笑起来,纷纷举杯祝贺。   燕枭坐在姜辞旁边,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他的灵兽肉。   饭还没吃完,赵乾就让管家去准备笔墨纸砚。   他在饭桌上就开始起草给各城的信,措辞斟酌了三四遍。   写完之后他递给姜辞看,姜辞看完点了一下头,赵乾立刻让人抄写。   赵家的人做事确实快,不到半个时辰,十几封信就写好了。   盖了赵家的印,封了蜡,由护卫快马送往各城。   赵乾还派人去薪火城送信,把天骄大会的事告诉陈昭,让他提前做准备,搭建擂台和看台,安排各城使者的住处。   姜辞吃完饭,没有休息,继续鉴定剩下的古物。   赵家的文物还有二十多件,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讲。   赵家的人围在旁边,听得入神,其中与文物签订了契约的召唤者不但实力提升了一大截,还得到了强有力的英灵。   一直忙到傍晚,姜辞才把最后一件古物鉴定完。   赵乾亲自端了一杯灵茶递过来,姜辞接过去喝了一口。   “先生辛苦了,今晚在赵家歇息,明天再走。”   姜辞没有拒绝,他确实累了,需要休息。   赵乾安排了一间安静的院子给姜辞住,就在内院最深处。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被褥是新换的,晒得蓬松柔软。   燕枭的房间在隔壁,两间房只隔着一堵墙。   姜辞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躺回床上。   姜辞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刚走出院子,就看到赵乾站在门口。   赵乾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笑容殷勤:“先生,这是赵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姜辞没有接,只是看着他:“赵家主,天骄大会的事才是正事。”   赵乾连忙点头,把盒子塞给旁边的管家,搓了搓手。   “先生说得对,大会的事赵家已经安排好了,各城的信都送出去了。”   “薪火城那边陈昭也在准备了,只等先生回去主持大局。”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院子外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赵乾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先生,各城的回复也都到了。”   “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都答应了,其他几城也都没问题。”   “我听说凌霄城遗民那边也报了名,说想派几个年轻人来参赛。”   姜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凌霄城遗民也有人参赛?”   赵乾点头,声音低了一些:“对,是燕氏旁支的一个孩子,叫燕离。”   “十六岁,将阶一星,在各个城中都算是天赋好的了。”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赵乾带他去了赵家的马厩,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   车厢比姜辞来时的宽敞了一倍,里面铺着柔软的褥子,桌上摆着茶壶和点心。   赵乾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得意:“先生,这是赵家特意为您准备的,路上舒服些。”   姜辞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燕枭翻身上马,黑眸扫过赵乾,那目光冷得赵乾缩了缩脖子。   车队从天枢城南门出发,沿着官道朝薪火城的方向驶去。   姜辞坐在马车里,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份各城参赛者的名单,一份一份地看。   各城派来的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最小的才十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   凌霄城遗民的代表燕离,名字下面写着将阶一星,十六岁。   姜辞把名单收好,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荒原。   天骄大会的消息传回薪火城,整座城都沸腾了。   陈昭站在南门城楼上,手里拿着姜辞的亲笔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转过身,对着下面的工匠吼了一嗓子。   “别歇了!开工了!先生要办天骄大会,南门外要搭擂台!”   工匠们扔下手里的活,从工地上跑过来,围在陈昭身边。   陈昭把信上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工匠们的眼睛亮了,有的搓手,有的咧嘴笑,有的已经开始比划擂台该怎么搭。   陈昭带着工匠们在南门外丈量土地,画线、打桩、放样。   擂台的位置定在南门外东侧,离城墙不远不近,既方便防守,又方便观众进出。   地基挖了三尺深,碎石垫底,灰浆灌浆,青砖砌墙。   工匠们分成三班,日夜轮替,谁也不肯休息。   墨尘羽从揽月城请来了三位阵法大师,专门负责擂台的防御符文。   三位大师都是揽月城阵法协会的元老,须发皆白,辈分极高。   他们绕着擂台走了三圈,在地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然后盘膝坐在擂台中央,双手结印,灵力从指尖涌出,注入地面的符文。   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上亮起来,一道接一道,从擂台边缘向中心蔓延,最后汇聚成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将整座擂台笼罩在其中。   三位大师收了手,站起来,朝墨尘羽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从怀里掏出三袋灵石,递过去,三位大师接过灵石,转身离开,连口水都没喝。   看台分三层,最上层是给各城贵宾的,用木板搭建,铺了红绸,摆了桌椅。   中间是给普通观众的,用条石垒成,一层一层往上摞,能坐几千人。   最下面是给参赛选手的,摆了一排排长凳,离擂台最近。   陈昭站在最高处,俯视着整座擂台和看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城的商铺被抢租一空,原本空着的铺面全租了出去。   天枢城的商人开了灵药店,英娥城的商人开了丹药铺,瑶光城的商人开了兵器铺。   还有几个揽月城的商人,合伙开了一家杂货铺,卖的是从各族弄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揽月城的商队提前半个月就到了,在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   卖灵药的、卖兵器的、卖防具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   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买主们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整条街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芸娘的包子铺也扩大了规模,临时雇了二十个妇人帮忙。   蒸笼从早到晚没熄过火,一笼接一笼地蒸,一筐接一筐地卖。   阿木和阿萝在铺子门口帮忙,一个收钱,一个递包子,忙得脚不沾地。   天骄大会开幕前三天,各城的队伍陆续抵达薪火城。   第一支到达的是天枢城赵家的队伍,赵恒带队,五十名参赛者,个个精神抖擞。   陈昭在南门外迎接,赵恒跳下马车,拱手行礼。   “陈统领,好久不见,赵家来迟了。”   陈昭摆了摆手:“不迟不迟,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内城东边的客栈,条件简陋,别嫌弃。”   赵恒笑了:“嫌弃什么,赵家子弟没那么娇气。”   赵元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朝陈昭咧嘴笑了一下。   陈昭看到了,朝他点了点头,赵元的脸红了,缩回去了。   英娥城孙家的队伍第二天到的,孙二娘带队,三十名参赛者,大部分是旁支子弟,但也有几个嫡系,无一例外,全都是女性。   英娥城的人尤擅远战和治疗,在人族十大城中,是最不能得罪的一座城。   孙婉的表妹孙瑶走在队伍最前面,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青色长裙,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她看到陈昭,甜甜地叫了一声“陈叔叔”,陈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孙婉的表妹?”   孙瑶点头:“对,我叫孙瑶,姐姐让我给陈叔叔带个好。”   陈昭笑着点头,让人带她们去内城的住处。   瑶光城方家的队伍是第三天到的,方铁柱带队,八十名参赛者,清一色的壮小伙,膀大腰圆,擅长近战。   方铁柱从马车上跳下来,“陈统领!瑶光城方家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群异兽,耽误了半天!”   陈昭看着他:“有没有人受伤?”   方铁柱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几个小崽子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转身朝队伍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精神点!别丢方家的脸!”   八十个壮小伙齐声应诺,声音大得看台上的灰尘都震落了。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的队伍也陆续抵达,加上凌霄城遗民的代表队,总参赛人数超过三百人。   各城的随行人员加上商队和观众,把薪火城挤得满满当当。   外城的客栈住满了,内城的木棚也住满了,陈昭在南门外又搭了一排临时帐篷,才勉强把所有人安置下来。   姜辞回到薪火城的时候,南门外的擂台已经全部建好了。   他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座巨大的圆形擂台,看着三层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弯了一下。   陈昭从人群中挤过来,满脸是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先生,擂台建好了,看台也搭好了,各城的队伍都到了。”   “只等先生主持开幕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城内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天骄大会开幕那天,天还没亮,南门外就挤满了人。   看台上座无虚席,各城贵宾坐在最上层,普通观众坐在中间,参赛选手坐在最下面。   擂台上方的光幕是机械族W-222亲自安装的,能将擂台上的画面实时转播到城中的每一块屏幕上。   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看台上空,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光探针在光幕上划来划去,调试着转播的角度和清晰度。   姜辞站在擂台上,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他头发长得太长了,又没时间剪,就直接用发带束在身后。   燕枭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黑眸扫过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   陈昭站在擂台边缘,手里拿着名单,准备主持抽签。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座城。   “天骄大会,不是为了争强斗狠,是为了人族下一届万族盟会选拔人才。”   “胜不骄,败不馁,打出人族的骨气来。”   话音刚落,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赵恒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孙二娘跟着站起来。   各城的贵宾陆续站起来,普通观众也站起来,掌声和欢呼声连成一片,像打雷一样。   姜辞站在擂台上,等欢呼声渐渐平息,才继续开口。   “天骄大会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淘汰赛,抽签对决,一轮定胜负。”   “第二阶段是积分赛,淘汰赛胜出的选手轮流对战,按积分排名。”   “第三阶段是挑战赛,排名低的选手挑战排名高的选手,赢了就换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   “规则只有一个,活的人赢,死的人输,什么方法都可以用。”   “可认输,可弃权,死生不论。”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陈昭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展开手里的名单,开始主持抽签。   光幕上的名字开始飞速闪烁,一组一组地亮起又熄灭,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快速点选。   赵元的第一个对手是瑶光城方家的一个旁支子弟,尉阶一星。   孙瑶的对手是天璇城林家的一个旁支子弟,士阶九星。   燕离的对手是开阳城王家的一个嫡子,尉阶二星。   抽签结果全部出来,三百多名参赛者,一百多场对决。   淘汰赛要打三天,每天从早打到晚,一刻不停。   陈昭把抽签结果贴在擂台旁边的公告栏上,参赛者们挤过去看自己的对手。   赵元站在公告栏前,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了一眼对手的名字,转身走回赵家的休息区。   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别轻敌”。   赵元点头,在长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精神力。   燕离站在凌霄城遗民休息区的最角落,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清瘦,眼神冷峻。   第一轮比赛在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陈昭站在擂台边缘,举起右手。   “第一场,天枢城赵元,对阵瑶光城方岩。”   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赵元从长凳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擂台走去。   方岩从另一侧走上擂台,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手里握着一对铁锤。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互相抱拳行礼,然后同时后退,拉开了距离。   陈昭放下右手,喊了一声“开始”。   方岩率先出手,铁锤带着风声砸向赵元的胸口,速度快得惊人。   赵元侧身闪避,铁锤擦着他的肩膀砸过,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他没有退,右手在空气中一划,一柄长剑从虚空中抽出,剑身通体银白。   赵元踏前一步,剑光如匹练,刺向方岩的咽喉。   方岩举起左锤格挡,剑尖点在锤面上,火星四溅。   他被震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右锤横扫,砸向赵元的腰侧。   赵元收剑回防,剑身横在身前,铁锤砸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被震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方岩不给赵元喘息的机会,双锤交替砸下,一锤比一锤快,一锤比一锤重。   赵元不断后退,剑光在身前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挡住了每一锤。   方岩的灵力消耗得很快,他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持久力不如赵元。   三十招过后,方岩的呼吸开始急促,额角渗出了汗珠,铁锤的力道也弱了下来。   赵元抓住机会,剑光猛然炸开,将方岩的双锤同时挑飞。   方岩的武器脱手,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后退了两步。   赵元的剑尖停在了方岩的咽喉前三寸处,没有刺下去。   方岩看着那柄剑,咽了口唾沫,举起双手。   “我认输。”   陈昭宣布赵元获胜,看台上爆发出掌声,赵元收剑入鞘,朝方岩抱拳行礼。   方岩愣了一下,也抱拳回礼,然后走下擂台,捡起自己的铁锤。   赵元走下擂台,走回赵家的休息区,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就是太心软了,最后一剑应该直接刺下去。”   赵元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他不是敌人”,然后在长凳上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精神力。   第一天的比赛从早打到晚,一共打了五十多场,每场都有人受伤,但没有人死亡。   陈昭把当天的战报送去给姜辞看,姜辞翻了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他见过万族盟会的大场面,知道这些孩子的实力还差得远。   他在意的是各城带来的文物,那些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按照之前的约定,各城都将自己最珍贵的文物带到了薪火城,请姜辞帮忙鉴定。   赵家还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赵乾一直没舍得拿出来,不是因为不想给姜辞看,是怕那东西是假的,丢人。   但看着姜辞一件一件地鉴定,每一件都说得头头是道,还帮助其他城的人召唤出了英灵,赵乾终于忍不住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双手捧着递到姜辞面前。   “先生,这是赵家祖传的文物,说是传了几十代了,但谁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而且我也没有感受到其中有灵力。”   “您给看看,要是假的,我就扔了,省得占地方。”   姜辞接过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剑格和剑茎也被锈蚀得厉害,几乎要断掉了。   姜辞把长剑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他仔细端详,剑身虽然锈蚀严重,但剑茎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被铁锈盖住了大半,他凑近眼前,用手指轻轻刮掉剑茎上的铁锈,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笔划繁复,是小篆。   姜辞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剑茎上。   “这是越王勾践剑。”他轻声说。   赵乾愣住了,周围的各城使者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姜辞,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姜辞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上,声音平静。   “春秋时期越国国君勾践的佩剑,距今已有两千多年。”   “这把剑锋利无比,能一次划破二十层纸,剑身上的菱形暗格花纹和剑格上的双凤纹,是越国铸剑工艺的巅峰。”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剑身上的铁锈开始剥落,一片一片,从剑尖向剑格蔓延。   铁锈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下面寒光凛冽的剑身,剑身上的菱形暗格花纹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剑格上的双凤纹也露了出来,一对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那人身量中等,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隐忍多年的霸气,身穿深色王袍,腰悬长剑,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越王勾践,皇阶九星。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的脸,没有说话。   姜辞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勾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光,光落在赵家一个九岁小孩身上,融入他的体内。   那小孩的气息从凡阶一星直接攀升到了将阶八星,霎时间,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乾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鉴定完越王勾践剑后,姜辞的兴致上来了,干脆当着各城使者的面,讲起了天下十大名剑。   他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开口说道:   “我之前说过十大历史名枪,既然有十大历史名枪,也有十大历史名剑。”   “十大历史名剑中的第一剑便是轩辕剑,圣道之剑,黄帝所铸,剑身刻日月星辰,剑柄刻山川草木。”   “传说此剑承载天地之道,万法不侵,万邪不近。”   各城使者听得入神,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家里有没有类似的剑。   “第二,湛卢剑,仁道之剑,欧冶子所铸,剑成之日,湛卢山草木皆白。”   “此剑锋利无比,但从不轻易出鞘,出鞘必为天下苍生。”   赵乾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欧冶子是谁?”   姜辞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春秋时期最著名的铸剑师,没有之一。”   “他一生铸了无数名剑,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每一柄都是传世之作。”   赵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三,赤霄剑,帝道之剑,刘邦斩白蛇起义所用,剑身刻有七彩珠。此剑伴随刘邦从一介亭长成为汉朝开国皇帝,承载帝王之气。”   孙二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孙家虽然没有这把剑,但家里有一柄类似的,剑身上也有珠子。   “第四,泰阿剑,威道之剑,欧冶子与干将合铸,剑气如虹。”   “传言,此剑威力极大,出鞘时有剑气冲霄,方圆百丈内的敌人都会被剑气所伤。”   方铁柱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先生!这剑要是能找到,方家倾家荡产也要买下来!”   姜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倾家荡产也买不到,这剑早就失传了。”   方铁柱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坐下了。   “第五,七星龙渊,欧冶子所铸,剑身有七星纹路。”   “此剑曾被伍子胥所得,他为了报答渔夫的救命之恩,将此剑赠予渔夫。”   “渔夫说,我救你不是为了你的剑,然后拔剑自刎,以证清白。”   “所以此剑名为诚信,意为言必行,行必果。”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都在消化姜辞讲的这些故事。   “第六,干将、莫邪,挚情之剑,干将莫邪夫妇以身铸剑,千古绝唱。”   “干将为楚王铸剑,三年不成,妻子莫邪跳入炉中,剑乃成。”   “干将只把雄剑献给楚王,留下雌剑,楚王怒而杀之。”   “他们的儿子赤鼻长大后为父报仇,用雌剑杀了楚王。”   各城使者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马找到这十大名剑。   “第七,鱼肠剑,勇绝之剑,专诸刺王僚所用,藏于鱼腹之中。”   “此剑短小锋利,适合刺杀,专诸用它一击致命。”   “第八,纯钧剑,尊贵之剑,越王勾践的佩剑之一。曾被相剑师薛烛誉为‘光乎如屈阳之华’,尊贵无比。”   “第九,承影剑,优雅之剑,商天子三剑之一,剑影如影随形。”   “第十,含光剑,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也是商天子三剑之一。”   姜辞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赵乾第一个回过神来,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先生,您说的这些剑,有没有可能在咱们人族手里?”   姜辞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们可以去找找类似的剑,我可以帮你们鉴定一下。”   赵乾连连点头,转身对赵家的长老们说:“都听到了?回去就去把库房好好翻翻,一样东西都不许漏!”   天骄大会进行到第五天,姜辞把文物鉴定得差不多后,开始看擂台上的比赛,正看到兴头时,墨尘羽从北方的天际飞回来。   他落在姜辞旁边,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兴奋。   “我在北边山脉巡逻时,发现了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 [65]感情萌芽:  姜辞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r\n\r墨尘羽从怀里掏出一块……   姜辞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墨尘羽从怀里掏出一块记录水晶,灵力注入后,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上显示着北边山脉的地形图,其中一处位置标注着红色的光点。   “我顺着能量波动找过去,发现那里其实是一个秘境的入口。”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且那处入口的空间壁垒极其稳固,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秘境都要牢固。”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等级的秘境?”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词,“天境。”   姜辞眉头一挑,天境,那是最高等级的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里面可能藏着上古时期的功法和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原本那秘境入口处有隐藏阵法,用以掩盖秘境的存在。”   “那个阵法极为高明,如果不是灵力供给断了,我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应该是当初噬界之虫派出的分身,正好把那处的灵脉给啃完了。阵法失去了灵力供应,才露出了破绽。”   陈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光幕前,仔细看着那处红点。   “天境很大,相当于一方小世界,光凭薪火城的人手是不够探索的。”   他转过身,看着姜辞,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   “先生,现在正值天骄大会期间,各城的代表和长辈都聚集在薪火城。”   “这正是召集人手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联合各城就难了。”   姜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昭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说下去。   “先生可以趁机联合各城力量,共同开发这座秘境。”   “既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借机巩固薪火城在各城中的地位。”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姜辞抬起头,看着陈昭,点了一下头。   “你去通知各城代表,今晚在议事厅商议此事。”   陈昭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各城代表就陆续赶到了议事厅。   赵乾第一个到,身后跟着赵恒和几个赵家的长老。   孙二娘第二个到,穿着青色长裙,发髻高挽,手里拿着一把团扇。   方铁柱第三个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姜先生!听说发现天境了?”   其他各城的代表也陆续入座,议事厅里很快坐满了人。   姜辞站在主位后面,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北边山脉发现了一处天境秘境,据推测里面有上古时期的功法和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天境很大,光靠薪火城一家的人手不够,需要各城合力探索。”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赵乾第一个站起来,“赵家愿意出力!天境里的东西,谁找到算谁的,各凭本事!”   孙二娘摇着团扇,声音温柔但带着一丝精明。   “天境里肯定有灵药,英娥城愿意提供医者随行。但我们孙家要优先采摘灵药。”   方铁柱拍着胸脯表示:“瑶光城出人出力!绝不拖后腿!方家的汉子个个能打,探索秘境正合适!”   其他各城的代表也纷纷表态,愿意出人出力,但说到收获分配的时候,议事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天璇城的代表站起来,说应该按人头分,谁出的人多谁分得多。   开阳城的代表摇头,说应该按战力分,实力强的队伍应该多分。   玉衡城的代表更直接,说文物应该优先归发现者所有。   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姜辞站在主位后面,听着那些争论,没有说话。   赵乾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都别吵了!让先生说话!”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姜辞开口了,“人族如今实力孱弱,我不求你们公开自家的修炼方法,但如果在秘境中发现修炼功法,必须公开让人族共享。”   “文物等其他物品,谁找到归谁,不需要上交,另外,各城各自探索,互不干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个方案,各位觉得如何?”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赵乾第一个点头。   “赵家同意,若找到功法,赵家自然会公开。”   孙二娘也点了点头,“英娥城同意,公平合理。”   方铁柱自然也点了头,“瑶光城同意!就这么办!”   其他各城的代表也陆续表态,没有人反对。   随后众人商量了集合时间,各城代表转身走出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去。”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天还没亮,南门外就挤满了人。   五百多人的探索队伍排成数列,各城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家的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   英娥城的医者穿着青色长裙,背着药箱,安静地站在队伍后面。   瑶光城的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铁锤和钢刀。   其他各城的队伍也整整齐齐。   姜辞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燕枭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劲装。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北方的方向。   “入口在北边山脉,距离此处约两百里,全速前进,天黑前能到。”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看着那五百多人的队伍。   “进入秘境后,各城各自探索,互不干扰。遇到危险及时求救,不得私自抢夺他人发现的文物。”   “都听明白了?”   五百多人齐声应诺,声音在晨风中回荡。   姜辞转回身,朝北方的方向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沿着官道朝北边山脉走去。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两座山峰之间,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横亘在半空中。   裂隙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裂隙两侧的山壁上,隐约能看到阵法的残留痕迹。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站在裂隙旁边,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蓝光。   “就是这里,天境入口。”   姜辞走到裂隙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蓝光的边缘。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传来,和之前进入秘境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燕枭站在他身侧,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那道裂隙。   “我先进去。”   姜辞摇了摇头,“一起进去,不要分散。”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蓝光之中。   燕枭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踏入裂隙。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中。   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几缕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地面铺满了枯叶和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但姜辞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身边只有燕枭一个人。   按道理,大家从一个入口进去的,自然会被传送到一起,可如今却只有姜辞与燕枭二人。   燕枭也发现了这一点,黑眸扫视四周,长枪横在身前,他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就我们两个。”   姜辞点了一下头,“其他人应该被传送到别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森林。   “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找其他人。”   燕枭点了一下头,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中穿行。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姜辞走到石碑前,仔细看着那些符文。   是隶书,笔划繁复,和《幻月凝神法》卷轴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手指在石碑上慢慢滑动。   “上古试炼场,有缘者得之。”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石碑上的符文,“试炼场?”   姜辞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看。   “秘境分三层,每层皆有试炼,通关者可获传承。”   “试炼内容因人而异,不可强求,不可作弊。”   “通关者得传承,失败者被传送出秘境。”   他念完最后一行字,退后一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秘境,是上古时期的试炼场,有人专门在这里设下了考验,筛选有缘人。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怎么办?”   姜辞想了想,“先试试,不行再说。”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符文猛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   光芒将姜辞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然后炸开。   姜辞感觉到一股吸力从脚下传来,身体在下坠,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辞!”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殿中。   燕枭也在这里,就在他身边,长枪已经握在手中。   两人都没有被分开,石殿不大,方方正正,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符文。   石殿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竹简。   姜辞走过去,拿起竹简,展开。   竹简上写着一行字,“第一关,问心。”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石殿的地面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扭曲。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大学的讲台,熟悉的教室,学生们坐在台下,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粉笔,黑板上写着“盛唐气象”四个字。   那是他曾经的生活,平静,安稳,没有杀戮,没有战争。   视角突然转换,姜辞代替了正在讲盛唐气象的那个自己。   姜辞回到了那个世界,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此时就在曾经的世界里上着课,经历着自己当初经历的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板书着,台下是正在听着课的学生。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想回去吗??”   姜辞正在板书的手一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不想。”   那个声音又问,“人族的气运者,你确定吗?如果你要回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呢,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想。”姜辞把粉笔放进了粉笔盒,再次坚定的回答了他的问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然后姜辞看到的那些学生们消散了,金色的光芒从地面退去,石殿恢复了原样。   姜辞转过头,看着燕枭。   燕枭也醒了,黑眸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看到了什么?”姜辞问。   燕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姜辞没有追问。   石台上的竹简自动翻开了第二页。   “第一关通过,第二关,同舟共济。”   石殿的地面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蓝色的。   蓝色的光芒在石殿中央凝聚,化作一头巨兽的虚影。   王阶一星,暗影魔虎。   姜辞没想到第二关居然这么简单,其实在他眼中,第一关也挺简单的。   不过姜辞不知道的是,他所经历的这个试炼其实不是完整版,所以才显得格外简单。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我来。”   姜辞摇了摇头,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一起。”   暗影魔虎扑上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燕枭正面迎上,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魔虎的头颅。   魔虎侧身闪避,利爪朝燕枭的胸口抓去。   燕枭收枪格挡,利爪抓在枪杆上,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了两步。   姜辞念出了那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箭矢破空而出,射入魔虎的左眼。   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在空中扭动。   燕枭抓住机会,长枪刺入魔虎的喉咙,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   魔虎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   石台上的竹简翻开了第三页。   “第二关通过,第三关,傀儡替身。”   石殿的地面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是红色的光芒。   光芒在石殿中央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高大,肩背宽阔,手持一杆漆黑的长枪。   是燕枭,不,是燕枭的复制品,他的实力和燕枭一模一样,王阶四星。   姜辞原本也应该有自己的复制品的,但他本身没有灵脉,靠的是召唤英灵和文物作战,而如今的石殿中灵力不足,无法复制出这些。   所以这一关也就变成了燕枭和自己的复制品对战。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复制品朝燕枭冲了过去。   燕枭迎上去,长枪刺出,复制品也刺出了长枪。   两杆枪尖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燕枭被震退了一步,复制品也被震退了一步。   两人的实力完全相等,谁也打不过谁。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想要帮忙。   但复制品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枪逼退燕枭,转身朝姜辞扑来。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从侧面冲出,挡在姜辞身前,长枪横扫,枪杆砸在复制品的腰侧,将复制品逼退。   但复制品很快又冲了上来,枪尖直指燕枭的咽喉。   燕枭没有退,长枪刺出,以伤换伤。   复制品的枪尖刺穿了他的左肩,他的枪尖也刺穿了复制品的左肩。   两人同时收枪,同时刺出,枪尖再次碰撞。   燕枭和复制品在石殿中厮杀了整整一刻钟。   两人的身上都多了十几道伤口,血浸透了黑色的劲装。   燕枭终于找到了复制品的一个破绽,枪尖从复制品的枪法中穿入,刺穿了复制品的心脏,复制品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   燕枭单膝跪地,长枪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姜辞走过去,蹲下来,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的那一页上,念出了那句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飘向燕枭的左肩,覆盖在那道被刺穿的伤口上。   血流的势头明显减缓了,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   燕枭抬起头,黑眸看着姜辞,没有说话。   姜辞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念诗,石台上的竹简翻开了最后一页。   “第三关通过,通关者可获传承。”   石殿中央的石台缓缓裂开,从里面升起一只木盒,木盒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   姜辞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枚玉佩。   竹简上写着四个字,“人族气运”。   姜辞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竹简上记载着上古时期人族的部分历史,以及修炼体系。   原来人族的修炼体系在上古时期就已经非常完善了,每一个境界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   比如上古时期的境界划分是这样的,炼体,凝气,通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飞升。   这些东西在上古时期是人族每一个孩童都要学习的基础知识,就像姜辞那个世界的九年义务教育一样普遍。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些修炼传承没有传承下来。   这里没有写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战乱,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为的毁灭。   总之那些修炼功法、突破心得、境界感悟,全部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包括大部分人族也都死于那场大劫之中,从那之后修仙者隐匿自身,看着人族从微弱重新兴起。   而修仙者时不时会出山帮人族一把,从而产生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和神话,被人当成故事讲给孩子听。   一代传一代,传了几千年,真实变成了虚幻,历史变成了传说,传说变成了神话,神话变成了笑话。   到后来,人族压根不知道人族真的可以修仙,还一度把修仙当做人们的幻想。   什么“朝游北海暮苍梧”,什么“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文人墨客的夸张修辞。   没有人知道那些话写的是真实的修炼境界,没有人知道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可能就是他们的先祖。   竹简上还记载了一个让姜辞心头一沉的信息。   上古时期人族的修炼天赋在所有种族中排名第一,人族的经脉结构最适合吸收和转化天地灵气,人族的悟性最高,人族的突破速度最快。   那些异族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人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人族如今很难靠修炼提升,必须要召唤英灵才能提升自己修炼速度。   但偏偏英灵也不是那么好召唤的,导致人族现在被异族追着打,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姜辞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将那些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眼里。   他没有急着往下翻,而是停下来,把竹简上记载的修炼体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炼体,这个阶段和现在人族的修炼方式差不多,打熬筋骨,淬炼肉身,让身体能够承受灵气的冲刷。   凝气,开始感应天地灵气,将灵气引入体内,在丹田中凝聚成气旋,这个阶段人族现在也能做到,但方法粗糙得多,效率低下。   通脉,用灵力打通全身经脉,让灵力能够在体内畅通无阻地运转。   筑基,在丹田凝聚液态灵力、铸就稳固道基,改造凡胎为灵体。   金丹,将丹田中的灵力凝聚成金丹,这是质变的一步。   元婴,金丹破碎,化成元婴,从此神魂不灭,肉身可换。   化神,元婴与神魂合一,化为元神,可以遨游天地。   渡劫,渡过天劫,褪去凡胎,成就仙体。   飞升,破开虚空,飞升上界。   姜辞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继续往下看。   竹简后半部分记载的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具体法门,每一种功法都写得极为详细。   从如何感应灵气,到如何引导灵力运转,到如何突破瓶颈,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指引。   姜辞没有细看,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这些功法确实可以修炼。   他把竹简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石碑的方向,没有说话。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碑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几道微弱的光还在流转。   “走吧,先离开这里。”   燕枭点了一下头,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森林,越过那条小溪,走了大半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片天境比姜辞预想的要安静得多,没有恶兽,没有异族,只有参天的古木和遍地的灵草。   但姜辞知道,这种安静不正常。   天境是最高等级的秘境,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要么是守护者还没出现,要么是他们还没有触碰到秘境的核心区域。   燕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长枪始终握在手中,猩红气浪虽然收敛了大半,但随时可以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中流淌下来,水质清冽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溪流两岸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灵草,各种品阶都有,密密麻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燕枭停下脚步,黑眸扫过那片草地,他没有立刻走过去采摘,而是先确认了周围没有灵兽出没的痕迹。   地面上没有脚印,草丛中没有被压塌的痕迹,空气中也没有灵兽的气息。   燕枭这才涉水过河,弯腰开始采摘那些灵草。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株灵草都连根拔起,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他把药材上的泥土用手捋干净,然后码放在一起,整整齐齐。   姜辞没有过河,他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卷竹简继续看。   竹简上记载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不仅有修炼功法,还有阵法、丹方、符箓的制作方法。   那些在上古时期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在现在的人族,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改变格局的宝贝。   姜辞一页一页地翻着,把每一段内容都记在脑子里。   燕枭采完了那片灵草,涉水走回来,把药材递到姜辞面前。   “收好。”   姜辞接过药材,他把药材收进储物袋,从里面拿出干粮分给燕枭。   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些东西,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吃完后姜辞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燕枭坐在他旁边,黑眸扫视着四周,像一堵无声的墙。   他的长枪横在膝上,手指搭在枪杆上,随时可以握紧。   姜辞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存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知道燕枭在那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森林中的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幽蓝色。   燕枭站起来,黑眸扫过四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壁。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捡来干柴生了一堆火,火焰在暮色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坐在火堆旁边,翻开竹简继续看。   燕枭坐在他对面,长枪横在膝上,黑眸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姜辞看了几页书,抬起头发现燕枭正盯着火堆发呆。   那张冷峻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下的青黑隐约可见。   姜辞合上书,轻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燕枭回过神,黑眸对上姜辞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姜辞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个人向来如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   燕枭坐在对面,黑眸从火堆上移开,落在姜辞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和,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看得很认真。   燕枭看了几息,然后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   夜深了,姜辞靠在石壁上睡着了,毯子滑到了腰际,他的手还握着那卷竹简,没有松开。   燕枭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边,黑眸看着姜辞的睡脸。   那张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燕枭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在姜辞肩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他。   手指在收回的时候碰到了姜辞的头发,那触感很柔软,让燕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燕枭知道自己对姜辞有不一样的感情。   在异族休息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那时候姜辞被绑着手,半躺在地上,周围的人都在发抖,只有他平静地回视那些异族的竖瞳,眼睛里没有恐惧。   后来他帮姜辞割断绳索,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姜辞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声音很平静,一点也不像周围人看着他那样充满了仰慕。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   后来姜辞一路走来,从万族盟会到建城,从噬界之虫到天骄大会,他看着姜辞一步步从泥潭里爬起来,带着人族走出了五十年的阴霾。   每次遇到危险,这个人总是挡在最前面,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赌,去换来一次次的胜利。   他不知道对姜辞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姜辞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也许是姜辞挡在他身前念诗的时候,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也许是姜辞一次次用命去拼的时候,七窍渗血,精神海干涸,却还在硬撑着。   他只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战友,是一种他说不出口、也不敢承认的感情。   但他知道自己不配,姜辞有更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可以没有他。   燕枭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听着姜辞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存在。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   姜辞翻了个身,面朝燕枭的方向,毯子又滑下来了一些。   燕枭伸出手,再次把毯子拉上去,这次他的手指在姜辞肩上多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姜辞肩膀的温度,隔着毯子传上来。   燕枭收回手,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火堆上,他不敢看太久,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多碰一下。   那种感觉很危险,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想往下看。   燕枭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天色渐渐亮了,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缕淡淡的青烟。   姜辞还在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半张脸。   燕枭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醒来。   清晨的阳光从山壁上方照下来,落在姜辞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燕枭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被阳光照亮的细小绒毛。   晨光中,燕枭才发觉姜辞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已经垂到了腰际,散落在毯子外面,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些头发,想感受一下那触感是不是和昨晚一样柔软。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安静地看着。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66]共度余生: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睡梦中慢慢浮上来,身体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r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睡梦中慢慢浮上来,身体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然后他看到了燕枭,燕枭也正看着他。   姜辞对上那双眼睛时,微微愣了一下。   他见过燕枭很多种眼神,战斗时的冷峻,沉默时的压抑,受伤时的隐忍。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燕枭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率先移开了目光,动作很快,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他站起来,转身朝溪边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甚至有些仓促。   姜辞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燕枭蹲在溪边舀水洗脸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背宽阔,黑色的劲装裹着精悍的肌肉。   姜辞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其实长得很俊美。   这个念头在姜辞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在意。   姜辞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溪边走去,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声音在清晨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燕枭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蹲在溪边,水面倒映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   姜辞走到他旁边,也在溪边蹲下来。   溪水从山涧中流淌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水质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燕枭把装满了水的水囊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姜辞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那触感粗糙而温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又同时移开。   燕枭的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   姜辞握着水囊,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的温度。   他从中倒水洗漱一番后,把水囊递回去,说了声:“走吧”。   燕枭接过水囊,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在前面。   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和昨天一样。   但姜辞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两人在森林中穿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之间几乎看不到天空。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燕枭走在前面,长枪已经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那双黑眸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锐利。   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妨碍燕枭出手,也不会在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片藤蔓挡住了。   藤蔓有手腕那么粗,青灰色的表皮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绿色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   燕枭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了几息,确认那些藤蔓品阶。   那些藤蔓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燕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最近的那根藤蔓,指尖刚触到表皮,那根藤蔓立刻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朝他的手腕缠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燕枭收回手,退后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再试探,长枪横扫,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刺眼,枪尖划过那些藤蔓,切口整齐如镜,断裂的藤蔓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些藤蔓还在抽搐,像被斩断的蛇身,断口处渗出青绿色的汁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燕枭收枪,转身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故意说了一句“厉害”。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调侃,像在逗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燕枭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那点红,过了很久才褪下去。   姜辞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点慢慢消退的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多说,没想到却那么容易害羞。   姜辞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燕枭脸皮薄,说出来怕是以后连话都不会跟他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藤蔓被清理干净后,前方的路开阔了不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还是三步的距离。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这条溪比昨天那条宽得多,水流也急得多,水声哗哗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姜辞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困倦。   燕枭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长枪横在膝上,黑眸看着四周。   姜辞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那些修炼功法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   炼体境怎么打熬筋骨,凝气境怎么感应灵气,通脉境怎么打通经脉。   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一步走错,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断。   他得把这些内容全部吃透,才能教给其他人。   燕枭坐在石头上,目光从四周收回来,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头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在他脸旁边轻轻飘动。   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燕枭看着那些飘动的发丝,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伸手把那些发丝拨开,想让它们不要打扰姜辞休息,但他的手指只是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垂在身侧,没有动。   他看着姜辞的脸,目光从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他的眼睛就是移不开。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还是忍不住要靠近。   姜辞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等着姜辞睁开眼睛。   姜辞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姜辞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像是有满腔的热血在翻涌。   姜辞说不清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溪水在他们身边哗哗地流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燕枭再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一次他不再仓促,没有慌乱,只是很平静地把目光移开,落在溪水上。   燕枭站起来,把长枪背回身后,说了句“走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在压抑什么。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加快脚步,走到燕枭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燕枭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姜辞退回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姜辞能闻到燕枭身上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是松木,又像是青草。   他看了燕枭一眼,燕枭没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姜辞看着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想着,要是现在说点什么,这个人可能会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和燕枭并肩走着,没有出言打趣燕枭。   两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但姜辞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燕枭在他身边。   那个人会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塔。   塔身是白色的,高耸入云,直插云霄,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塔身上游走。   塔的底部有一扇石门,石门紧闭,门上也刻满了符文。   姜辞走到石门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石门纹丝不动,像一块整石雕出来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符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需两人合力方可开启。”   燕枭走到他旁边,黑眸看着那扇石门:“两人?”   姜辞点了一下头,指向石门上的符文:“这里写着,需要两人同时注入灵力,一人一边。”   他指了指石门左右两侧的两个凹槽,每个凹槽都有一个手掌印。   燕枭走到左侧,伸出手,按在凹槽上,灵力从掌心注入。   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但只亮了一半,右半边的符文还是暗的。   姜辞没有灵脉,无法注入灵力,他想了想,从精神海中召唤出了李白。   李白从虚空中踏出,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石门,又看了一眼姜辞,懒洋洋地说:“要我往里面注入灵力?”   姜辞点了一下头。   李白走到石门右侧,伸出手按在凹槽上,灵力从掌心注入。   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大盛。   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打开,露出门后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   李白收回手,走回姜辞身边,把手搭在剑柄上。   “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   燕枭踏前一步,黑眸看着李白:“不用,我来。”   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在姜辞旁边。   三人走进通道,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刻钟还没有到头。   姜辞能感觉到通道在往下倾斜,像是在往地底深处走。   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水珠顺着符文往下流,在墙脚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燕枭的脚步始终很稳,没有因为通道漫长而放松警惕。   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燕枭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整个人停住了。   姜辞跟在他身后,走出通道,然后也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   那些晶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米。   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那团光不是金色,不是蓝色,而是七彩的。   七彩光芒在空间中流转,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姜辞走到祭坛边缘,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比嬴政的帝阶九星还要强,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白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很强。”   燕枭站在姜辞另一侧,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盯着那团七彩光芒。   “要不要靠近?”   姜辞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靠近看看,但不要碰。”   三人沿着祭坛的台阶往上走,台阶是青石板的,每一级都有半人高。   姜辞爬得很吃力,他的体质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毕竟没有灵脉,加上又走了快三个小时的路了,体力自然下降的厉害。   燕枭注意到了他的吃力,伸出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直接带着他御空飞了上去。   姜辞能感觉到燕枭的那只手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腰,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很烫。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燕枭没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红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三人来到了祭坛顶端,李白看着那团七彩光芒,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姜辞看着那团七彩光芒,突然伸出手。   燕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别碰。”   姜辞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满是紧张和担忧,手指捏得他手腕发疼。   姜辞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我就看看。”   他轻轻挣开燕枭的手,走到七彩光芒面前,仔细端详。   那团光悬浮在祭坛正中央,离地面大约一人高,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纹。   光纹的流动很有规律,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又从外向内收拢,像心跳一样。   姜辞看了很久,突然发现光纹的流动中隐藏着文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文字他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懂。   “封印。”   “等待。”   “传承。”   又是这三个词,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这是封印,封印着什么东西。”   李白走到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什么东西?”   姜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让上古人族设下封印的东西,不会简单。”   燕枭走到姜辞另一侧,长枪横在身前:“那就不碰,走。”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祭坛下走去。   三人走下祭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通道,走出石门,回到森林中,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姜辞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森林里的空气虽然潮湿,但比地下空间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好多了。   李白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他:“要休息一下吗?”   姜辞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继续走吧,不过换一个方向探索。”   燕枭没有多问,转身朝森林的西侧走去,姜辞跟在后面。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古殿遗迹。   殿前的石柱已经倒塌了大半,有的断成几截横在地上,有的斜靠在残墙上。   柱身上刻满了精美的纹饰,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殿顶也塌了,露出里面残破的墙壁和地面,阳光从塌陷的窟窿里照进去,把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废墟中长满了荒草和藤蔓,有些藤蔓爬上了残墙,把整面墙都裹成了绿色。   但殿门还完整地立着,两扇石门半开着,门楣上刻着四个隶书大字——“有缘者入”。   燕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蹲下来,用长枪探了探门槛,确认没有机关才迈步。   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殿内的残骸。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锈蚀的金属残片,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杂物。   有的陶片上还残留着彩绘的痕迹,红黑相间的纹路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了大半。   姜辞蹲下来,捡起一片陶片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些东西虽然古老,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没有任何价值。   殿内最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是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和周围的残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铜绿,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的纹路。   燕枭走到石台前,先检查了一下石台周围,确认没有陷阱才退后一步,让姜辞靠近。   姜辞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只鼎。   鼎身是圆形的,双耳,三足,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鼎身上的纹路是云雷纹,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最常见的纹样。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鼎身,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   他把鼎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两个字——“司母”。   笔划是商代晚期的金文体,字迹端正,线条有力。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商代晚期的青铜鼎,而且是王室级别的器物,因为“司母”二字是商代王室祭祀时使用的专用铭文。   而这种小青铜鼎一般作为陪葬品或者祭祀用品,放在宗庙里供奉祖先。   在另一个世界,这样的鼎如果出土,会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放在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展柜里,用最柔和的灯光照着。   而现在,它就这样被随意地放在一座破败的石殿里,落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姜辞小心翼翼地把鼎收进储物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目光扫过石台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他:“找完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找完了,走吧。”   两人走出石殿,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姜辞脸上。   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森林里的空气虽然潮湿,但比石殿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好多了。   燕枭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燕枭停下脚步,黑眸扫过四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壁。   山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   他走进去,用长枪敲了敲洞壁,确认没有裂缝,不会塌方。   然后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地上的碎石和枯枝扫到一边。   他走出洞穴,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柴,抱回来堆在洞穴中央。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干柴,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将洞穴照得亮堂堂的。   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他靠在石壁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但并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团七彩光芒,那些符文,封印,等待,传承,这三个词反复出现。   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有,这个天境里也有,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但他还看不出来。   还有那只青铜鼎,商代晚期的王室器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燕枭又抱着一点干柴回来,在火堆旁边坐下。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黑眸照得亮亮的,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姜辞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燕枭脸上,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他知道自己分心了,但他控制不住,只因谜团越来越大,而他深陷其中。   姜辞放下竹简,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燕枭坐在火堆另一边,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白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一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了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拍。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火堆里的木柴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划过,然后熄灭。   燕枭率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姜辞。”   姜辞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姜辞耳朵里。   姜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燕枭会问这种问题。   但是既然燕枭问了,他自然要回答,所以姜辞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没想过,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时间想那些。”   “建城、万族盟会、噬界之虫、天骄大会,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闭上眼睛还在想明天的事。”   “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顿了顿,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心话:“而且,就算我想,也没有合适的人。”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抬起头,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在这个世界,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你并肩走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共度余生这种事,太奢侈了,我不敢想。”   姜辞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反问道:“你呢?”   燕枭很快给出了回答:“想过。”   就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姜辞等着他继续说,但燕枭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拿起长枪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巡夜”,然后转身走开了,步伐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的背影高大而沉默,很快被黑暗吞没,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   姜辞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总觉得燕枭刚才那句话没有说完。   不知过了多久,燕枭回来了,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没有看姜辞,他的坐姿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姜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没有问燕枭刚才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想了什么。   有些事,问出来就变味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火,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但现实中,他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姜辞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还在想燕枭刚才说的那两个字——“想过”。   想过什么?想过和谁共度余生,那个“谁”是谁?姜辞不知道。   姜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在秘境里,外面还有未知的危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想这些儿女情长。   姜辞翻了个身,面朝石壁,背对着燕枭,他能感觉到燕枭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燕枭察觉了姜辞的退缩,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火焰越来越小。   燕枭站起来,从旁边捡了几根干柴添进去,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姜辞睡着了,他翻了个身,从背对燕枭变成了面对着燕枭。   姜辞的睡颜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燕枭看着那张脸,他想告诉姜辞他刚才说的“想过”是什么意思,想告诉姜辞自己对他的感情。   但是他不能说,不敢说,不配说。   姜辞是人族的述史者,是百年来唯一一个召唤出帝级英灵的述史者,而他燕枭只是一个跟在后面的人,一个影子。   影子怎么配得上光,怎么配站在光旁边,他只能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在姜辞需要的时候挡在他身前,在姜辞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开。   燕枭看着姜辞,那个人还在睡,呼吸平稳,一动不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燕枭站起来,走到凹陷外面,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又烧尽了一半,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在火堆旁边坐下,又添了一点柴。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睡醒的缘故。   燕枭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把毯子叠好,把火堆的灰烬埋了。   姜辞走到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晨起的倦意。   燕枭走过来,把干净的水囊递给他。   姜辞接过去,喝了几口,递回去。   两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这次谁都没有顿住,像是习惯了,又像是在刻意装作不在意。   燕枭接过水囊,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前方的森林。   “走吧。”他说。   姜辞点了一下头,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脚步声在枯叶上沙沙作响,和远处鸟鸣交织在一起。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看着地面上那两个影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燕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姜辞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短了。   从三步变成了两步,从两步变成了一步。   姜辞没有刻意靠近,燕枭也没有刻意远离。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像春天的花开,像秋天的叶落。   姜辞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了:“燕枭。”   “嗯。”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   燕枭愣了一下,“你说共度余生那个?”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你昨晚说想过,想过和谁?”   燕枭没有说话,耳朵尖却突然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姜辞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67]奇怪的情感:    燕枭跟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姜辞的胳膊,但他连看都不敢看……   燕枭跟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姜辞的胳膊,但他连看都不敢看姜辞一眼,只是闷头盯着前方的路。   那对耳朵尖还是红的,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姜辞余光扫到那抹红,心里觉得好笑。   这人平时杀伐果断,怎么一提感情的事就怂成这样?   姜辞本想再逗逗燕枭,故意问一句“那个人我认不认识”,或者问一句“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一想到燕枭那对红透了的耳朵,和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的近乎笨拙的窘迫,心就软了。   算了,两人好歹是生死之交,何必为难人家。   姜辞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燕枭从异族手里救过他的命,在万族盟会上替他挡过虫族女王的攻击。   这个人不善言辞,不会说好听的话,做什么都闷着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姜辞,他可以信任他。   所以姜辞不想让他难堪,不想追问那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燕枭不想说,他就不问。   姜辞把目光从燕枭身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声音在安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隐隐有些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   姜辞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好奇。   毕竟能让燕枭喜欢着的人,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姜辞觉得自己是在好奇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个沉默寡言,冷漠强大的男人,在提起“共度余生”四个字时,耳朵红成那样?   姜辞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女人过了一遍。   芸娘?不可能,燕枭和她几乎没说过话,之前在聚集地去拿饭都是站在门口等,连门都不进,芸娘递给他包子他说声谢谢就走,从头到尾不超过五个字。   孙婉?也不可能,两人在万族盟会上虽然同队,但燕枭和她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伤怎么样”“死不了”这种对话。   林小禾?更不可能,那姑娘见了燕枭就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每次都是躲着走,燕枭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冷淡。   姜辞想不出来,心里那点奇怪的感情却越来越明显。   他把那种感情归结为一种本能的关切,毕竟燕枭救过他的命,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姜辞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燕枭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关心燕枭的感情生活是人之常情。   作为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好兄弟,他当然想知道燕枭喜欢的是谁,想看看那个人配不配得上燕枭。   这有什么不对呢?很合理。   姜辞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变快,反而慢了下来。   燕枭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也放慢了脚步,但没有看他,目光还是盯着前方的路。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林中回荡。   姜辞发现自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甩了甩头,想把它们甩出去。   燕枭喜欢谁关他什么事呢?他又不是燕枭的什么人,管不着,也不该管。   姜辞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仿佛走得快一点就能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   他对自己说,燕枭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自己一个外人管不着。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就是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姜辞不想承认那是嫉妒,因为他没有立场嫉妒。   燕枭不是他的人,他也从来没过要把燕枭据为己有。   燕枭是自由的,可以喜欢任何人,可以和任何人共度余生。   姜辞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些话,但那点不舒服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有些烦躁地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燕枭注意到他的步伐变了,开口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辞摇了摇头,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不用”。   燕枭没有再问,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姜辞的节奏。   他注意到姜辞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在生闷气。   燕枭很少见姜辞这个样子,姜辞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对谁都笑着,说话不急不躁,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即使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面对噬魂时,他也是从容冷静,有条不紊地念出那些诗句,用金色的光芒挡住皇阶九星的攻击。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秘境还会走神。   但燕枭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姜辞走神的原因。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树木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亮。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青苔是深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层地毯铺在石板之间,踩上去软软的,有些滑。   路两旁立着石柱,柱身是灰白色的,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高约三丈,柱顶雕刻着复杂的纹饰。   那些纹饰有些像云,有些像龙,有些像姜辞叫不出名字的异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上飞出来。   石柱上刻满了符文,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个符文都刻得极深,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两人又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些滑。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石柱上,柱身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那些认识的符文是隶书,他不认识的符文更多,笔划更加繁复,结构更加复杂,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   姜辞把这个位置记了一下,准备回去以后把周远道也带进这个秘境。   那个人虫混血的老头虽然胆小如鼠,但在文字方面的造诣确实无人能及。   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身是青石砌成的,拱形结构,跨度约十丈,桥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桥栏是镂空雕刻的,栏柱顶端雕着石兽,有的像狮子,有的像麒麟,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桥下的河已经干涸了,河床里堆满了碎石和枯枝,还有一些动物的白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燕枭走上桥,先用长枪敲了敲桥面的石板,确认没有松动,才迈步往前走。   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桥栏的浮雕上。   那些浮雕的内容很丰富,有人物,有场景,有祭祀,有战争,每一幅都刻画得极为精细。   人物虽然只有手指大小,但五官清晰可见,衣袍的褶皱、发髻的样式、手中所持的器物,每一个细节都刻得一丝不苟。   姜辞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那些浮雕,燕枭见他没有跟上来,也停下来,站在桥中央等着。   姜辞凑近桥栏,目光落在一幅较大的浮雕上。   画面中的人穿着古老的衣袍,跪在祭坛前,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什么。   祭坛是圆形的,有三层台阶,台阶上刻满了符文,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很像。   祭坛上放着各种祭品,有牲畜,有五谷,还有玉器。   牲畜的头被砍下来摆在祭坛上,血从断颈处流下来,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五谷装在青铜器里,堆得冒尖,玉器摆成一排,有璧、有琮、有圭、有璋,每一件都精美绝伦。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祭坛中央那团光芒,那团光是七彩的,悬浮在祭坛正上方,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和地下空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看后面的浮雕。   第二幅画的是战争,人族战士穿着铠甲,手持兵器,和一群形态各异的异族厮杀。   那些异族有的像蛇,有的像虫,有的像兽,有的像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人族的战士排成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弓箭手在阵后放箭,箭矢如雨。   第三幅画的是胜利,人族战士站在战场上,脚下是异族的尸体,手中举着染血的兵器,仰天长啸。   祭坛上燃烧着熊熊大火,祭品被投入火中,青烟升上天空,与云层融为一体。   第四幅画的是祭祀,人族的首领站在祭坛最高处,双手捧着一枚玉璧,对着那团七彩光芒跪拜。   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全部跪在地上,头触地面。   姜辞看完最后一幅浮雕,退后一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浮雕记录的应该是上古时期人族的一段历史,但信息太碎片化了,他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战争、胜利、祭祀、七彩光芒,这些元素反复出现,但他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   燕枭站在他旁边,见他看完了,开口说:“看出什么了?”   姜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信息太少,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知道这团七彩光芒很重要。”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说:“先走吧,后面应该还有。”   姜辞点了一下头,两人继续过桥。   桥面不长,几十步就走完了,过了桥,前方的景象又变了。   石板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直线变成了弧形,沿着山势蜿蜒向前。   路两旁的石柱更加密集,间距从十丈缩短到了五丈,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加繁复。   有些石柱上还挂着铜铃,铜铃已经锈蚀了,风一吹,发出喑哑的声响。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人工开凿的广场。   广场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桌面那么大。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从广场边缘向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柱是两根整石雕成的,灰白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高约十丈。   柱身上刻满了浮雕,内容是上古时期人族的生产生活场景。   耕种、狩猎、纺织、酿酒、祭祀、战争,每一幅都刻画得极为精细,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用的是隶书——“藏经阁。”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藏经阁,那意味着里面可能保存着上古时期的典籍。   功法、丹方、阵法、符文、历史,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如果他能把这些典籍带回去,人族的复兴就不再是梦想,而是可以一步步实现的目标。   他加快脚步朝石门走去,燕枭跟在后面,长枪握在手中,黑眸扫视着四周。   石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燕枭先他一步走到石门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门板很重,但推得动,燕枭用了三成的力,门板缓缓打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姜辞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缝,看到了大厅的内部。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约十丈,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书架是木制的,深褐色,表面涂着黑色的漆。   漆面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木头的纹理,不过书架的整体结构还保存得相当完整。   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帛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竹简一卷一卷地码放着,帛书一叠一叠地堆着,有些书架上还插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分类和编号。   姜辞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他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燕枭跟在他身后,长枪没有收起,黑眸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姜辞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伸出手,手指抚过那些竹简,触感干燥而粗糙,竹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发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端正工整,墨色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辨认,上面依旧是用隶书写的,内容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基础理论,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详细的阐述。   姜辞之前在石殿中获得的竹简上写过这个内容,他放下这卷竹简,又拿起另一卷,展开。   这一卷不同于石殿中获得的那个竹简写的各种修炼术法,反而是最基础的凝气境,也就是凡阶的具体修炼方法。   姜辞看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有了这些功法,薪火城的人就可以不依赖英灵,靠自己的修炼变强。   英灵虽强,但数量太少,而且召唤英灵需要血脉或者文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条件。   但修炼不同,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灵脉,都能修炼。   现在的人族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都是自己一步步摸索,而这些上古时期的修炼方法,恰恰解了人族如今的燃火之急。   姜辞把这卷竹简也收进了储物袋,他继续往大厅深处走,目光扫过两边的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有标签,写着分类。   功法类、丹方类、阵法类、符文类、历史类、杂学类。   分类很细,每类的数量都不少,功法类的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十几甚至几十种不同的功法。   丹方类的书架也不少,各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从最基础的疗伤丹到传说中的渡劫丹,应有尽有。   阵法类的书架上摆满了阵法图录和阵旗制作方法,从最简单的聚灵阵到最复杂的上古大阵,每一张图都画得极为精细。   符文类的书架上有符文的书写方法和激活方式,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顺序、灵力注入的节点、激活的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历史类的书架上记载着上古时期人族的历史,从远古时代到人族鼎盛,从各族纷争到人族为尊,从修炼体系的建立到传承的中断。   姜辞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藏经阁,这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宝库,是整个人族的底蕴。   他走到历史类的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上记载着上古时期的一件大事,人族和各族的先祖联手,都未能打赢,只能借助神器将这个存在封印在了地底深处。   那个存在叫什么,竹简上没有写,只写了一个代号——“灭世者”。   封印灭世者的过程极其惨烈,各族的先祖死了大半,人族的强者也几乎全部陨落。   幸存下来的人将神器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并设下了禁制,防止有人拿到这些神器,否则神器一旦聚集,禁制会被打开。   用来封印的神器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在薪火城地下,当然竹简说的是距离秘境的30公里外,姜辞推算了一下,正好就是薪火城地下。   另外一个在这个天境中,第三个神器下落不明。   据说是当时同归的人为了防止有人想要灭世,故意收集神器打开禁制,所以当时的人直接把第三把神器给扔到了空间裂缝中。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完了这些记录后,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所谓的灭世者一定会被放出来。   更何况,蛟族龙王说过,他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逼近,那股气息从空间裂缝中渗进来,一天比一天强,那会不会就是灭世者的气息?   姜辞放下竹简,不再想这些,反正想了也没用,还不如管好现在。   姜辞把那卷竹简收进了储物袋后,走到功法类的书架前,他按照标签上的分类,把每一个境界的功法都挑了几卷收起来。   炼体类的挑了三卷,凝气类的挑了三卷,通脉类的挑了三卷。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挑了最基础、最稳妥的功法。   丹方类的书架他也挑了不少,疗伤丹、解毒丹、培元丹、聚灵丹、筑基丹。   阵法类的书架他挑了几种最实用的阵法,聚灵阵、防御阵、传送阵、困敌阵。   符文类的书架他挑了一卷最基础的符文入门。   姜辞把书架上的竹简一卷一卷地往储物袋里装,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生怕弄坏了这些无价之宝。   他的储物袋容量有限,装了大半个书架就满了。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还没有装完的竹简,有些舍不得。   这些东西每一卷都是无价之宝,随便漏掉一卷都是人族的损失,但他的储物袋已经装不下了。   燕枭走过来,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储物袋递给他。   “用我的。”   他们的储物袋倒是没有像修仙小说中的那般非要本人才能打开,而是任何人都可以打开,都可以使用。   姜辞接过储物袋,他打开燕枭的储物袋,继续装,把剩下的竹简一卷一卷地塞进去。   功法类的装完了,装丹方类的,丹方类的装完了,装阵法类的,阵法类的装完了,装符文类的,符文类的装完了,装历史类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杂学类的也装了不少。   那些杂学类的竹简内容很杂,有上古时期的风土人情,有各族的习俗和禁忌,有各种灵草灵矿的记载。   虽然不如功法和丹方那样直接有用,但也是宝贵的知识储备。   燕枭不认识隶书,也不好帮忙,只能站在一旁守着他,防止有危险。   姜辞把最后一卷竹简塞进储物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竹简而有些发酸,手腕也有些疼,但他却很高兴。   姜辞转过身,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装完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从大厅的角落收回来,落在姜辞脸上。   他看着姜辞嘴角那抹笑意,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说了句“那就走吧”。   姜辞摇了摇头,在大厅门口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不急,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递给燕枭,又拿出水囊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燕枭接过去,几口就吃完了,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把干粮咽下去,又接过水囊喝了几口,然后递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姜辞看着他这副吃东西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王阶是一个分界线,到达王阶的人会有王者领域,同时也已经脱离了凡胎肉骨。   所以,根基恢复后的燕枭,其实一直不睡,不吃不喝也不会有啥问题,他可以通过吸收灵力,一直将自己的状态维持到巅峰。   燕枭会继续选择吃东西喝水,也算是陪着姜辞了。   姜辞靠在门框上,慢慢地嚼着干粮,目光落在藏经阁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广场上。   他想着等回去以后,要把这些功法全部整理出来,挑出最适合人族修炼的几套,先在薪火城推广。   等效果好了,再推广到各城,让人族的整体实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上来。   姜辞想到这里,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次来天境是来对了。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落在他脸上,看着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看着他想通了什么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那张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眉眼舒展。   燕枭看着那抹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姜辞回过神来,正好看到燕枭嘴角那点弧度,愣了一下。   他见过燕枭很多种表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燕枭这样放松的笑,哪怕只是嘴角微微弯一下,都没有过。   这个人平时总是绷着脸,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面无表情,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姜辞看着那点弧度,心跳快了一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燕枭笑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心跳加速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目光移开,落在广场上那些被暮色染成暗金色的石板。   但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而且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来撞去,咚咚咚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燕枭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黑眸对上姜辞的眼睛,那点弧度立刻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笑了,也不知道姜辞看到了。   他只是觉得姜辞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像平时那样温和从容,而是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姜辞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藏经阁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广场,没有说话。   燕枭坐在他旁边,黑眸看着前方,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打破这种沉默。   暮色越来越浓,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大厅的地面上,又拿出另一条毯子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去,铺在姜辞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姜辞躺在毯子上,面朝穹顶,看着那些发光的晶石,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典籍的内容,想着想着就这样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燕枭已经收拾好了毯子,站在大厅门口。   姜辞站起来,把毯子收进储物袋,走到燕枭旁边。   两人并肩站在藏经阁门口,姜辞说了句“走吧”,燕枭点了一下头。   两人走出藏经阁,沿着石板路往北走。   这条路比之前走的那条宽得多,能并排走四五个人,路两旁的石柱也更加高大,柱身上的符文更加繁复。   有些石柱上还刻着浮雕,内容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场景。   有人盘膝坐在山顶,面朝朝阳,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灵气。   有人站在瀑布下面,任凭水流冲刷身体,淬炼筋骨。   有人在对练,拳来脚往,打得虎虎生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又变了。   石板路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北。   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隶书,笔划端正。   姜辞走到石碑前,仔细看着那些字。   “东行百步,药圃。北行数里,试炼场。” [68]试炼场:    姜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药圃里的灵草是现成的东西,直接就能用……   姜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药圃里的灵草是现成的东西,直接就能用。   试炼场不知道有什么危险,需要做好准备再进去。   他决定先去药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灵草,可以采一些给燕枭服用。   燕枭的根基虽然修复了,但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需要大量的灵物辅助修炼。   如果能找到几株高品阶的灵草,张仲景就能炼出更好的丹药,帮助燕枭更快地恢复境界。   姜辞转身朝东边的岔路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东边的路比主路窄一些,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路两旁的石柱也矮一些,只有一丈多高。   柱身上的符文没有那么密集,但每一个都刻得很深,笔画有力。   走了大约百步,姜辞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石碑上的说法,东行百步就是药圃,但他眼前看到的不是药圃,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林间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姜辞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又看了看石碑的方向,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时间太久,药圃的阵法失效了,灵草逃逸到野外,变成了野生状态。   也有可能药圃还在,只是被阵法隐藏了,需要找到阵法的节点才能看到。   他对燕枭说:“药圃应该就在这附近,分开找找,看看有没有阵法的痕迹。”   燕枭点了一下头,朝树林的左边走去,黑眸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姜辞朝右边走去,目光落在地面的草丛和树干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符文或阵纹。   两人在树林里找了大约一刻钟,什么阵法痕迹都没有发现。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药圃不在这个方向,也许石碑上的字是错的,也许时间太久,药圃已经消失了。   他正要叫燕枭回来,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姜辞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汪灵泉出现在他面前,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泉眼不大,但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泉水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泉眼处不断冒着气泡,气泡升到水面炸开,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泉眼周围长满了灵草,各种品阶都有,从低阶到圣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灵草只有巴掌高,叶片翠绿,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有的灵草有半人高,茎干粗壮,花朵硕大,花瓣上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还有的姜辞叫不出名字,形态各异,有的像灵芝,有的像人参,有的像何首乌。   每一株都灵气充沛,品相极好,比他之前采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让姜辞惊喜的是,泉眼旁边有几株灵草已经成熟了,结出了拳头大的灵果。   灵果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紫色的,有的是青色的。   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果皮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姜辞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灵果,他在藏经阁的丹方类竹简上看到过这些灵果的记载。   红色的叫赤炎果,蕴含火属性灵气,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人服用。   金色的叫金髓果,蕴含金属性灵气,能淬炼筋骨,增强肉身强度。   紫色的叫紫灵芝,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能帮助修炼者突破境界。   青色的叫青灵果,蕴含木属性灵气,能温养经脉,修复暗伤。   姜辞的心跳快了起来,这些灵果每一颗都是宝贝。   他正要伸手去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灵泉周围通常有灵兽守护,品阶越高的灵草,守护的灵兽越强,这些灵果的品阶都不低,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他站起来,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兽的气息,没有灵兽的脚印,连灵兽的粪便都没有。   好像这片灵泉和灵草是凭空长出来的,没有任何生物靠近过。   姜辞想不通,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既然没有灵兽守护,那就先把灵果摘了再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玉铲和玉盒,蹲在灵泉旁边,开始采摘那些成熟的灵果。   赤炎果有三颗,金髓果有两颗,紫灵芝有四朵,青灵果有五颗。   他一颗一颗地摘,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果皮,摘完之后放进玉盒里,盖好盖子,收进储物袋。   燕枭听到这边的动静,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看到姜辞蹲在灵泉旁边,手里捧着玉盒,面前是一汪泛着荧光的泉水,周围长满了灵草。   姜辞把最后一颗灵果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   他转过身,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估计这里就是药圃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扫过那些灵草,又扫过泉水,最后落在姜辞脸上。   他看着姜辞嘴角那抹笑意,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说了句“那就好”。   姜辞看着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李白突然在他精神海里说了一句:“这灵泉对于你来说是好东西,你进去泡一下,能强筋健骨。”   姜辞回复了他一句知道了后,赶紧把那种感觉压下去,转过身,蹲在灵泉旁边,用手试了试水温。   泉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触感滑腻,像泡在灵液里。   姜辞回头看了燕枭一眼,想了想,然后开口道:“我要泡一会儿,你帮我在周围看着。”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远处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姜辞脱了外衣,走进泉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他的身体,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酸痛。   他的腿不酸了,腰不疼了,连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都变得更加充盈。   姜辞泡在灵泉里,闭着眼睛,泉水漫到他的胸口,温热而滑腻。   他的头发散在水面上,黑色的发丝在荧光中像一匹绸缎,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白净,温和,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但姜辞的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他在想燕枭,想燕枭说的那些话,想燕枭看他的眼神,想燕枭耳朵红的样子。   姜辞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伸出手,拨动水面,光影碎了,又聚拢,碎了,又聚拢。   他看着那些碎掉又聚拢的光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之前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好奇,归结为关切,但他现在知道,那不是好奇,关切。   那是嫉妒,他嫉妒燕枭喜欢的那个人。   他在想,燕枭到底喜欢谁呢?能让那个木头一样的人动心,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温柔,善良,漂亮,有耐心,能和燕枭说得上话,不会让燕枭觉得尴尬。   也许是个世家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也许是个江湖女侠,英姿飒爽,豪气干云。   也许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勤劳朴实,善解人意。   不管是谁,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比他好得多。   姜辞想到这里,心里又泛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燕枭不欠他什么,燕枭喜欢谁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心里不舒服?   姜辞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但那些念头像水里的浮萍,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又浮上来,怎么都按不住。   姜辞在灵泉里泡了大约一刻钟,直到身体完全放松了,才从水中走出来。   他穿上衣服,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朝燕枭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森林中传得很远。   燕枭很快从树丛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只打来的灵兔,已经处理干净了。   灵兔的皮毛被剥掉了,内脏被掏干净了,连血都放干净了,用一根藤条绑着。   他看到姜辞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燕枭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垂着眼,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走到灵泉旁边,蹲下来,把灵兔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从腰间取出短刀,开始切肉,动作很利落,一刀一块,大小均匀。   刀刃划过兔肉,发出细微的声响,肉块被整齐地切开,骨头被利落地剔除。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切肉:“你刚才去抓兔子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嗯,附近有灵兔的窝,抓了两只。”   姜辞看着他切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做事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他饿了,燕枭就去找吃的,他累了,燕枭就去找地方休息,他冷了,燕枭就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从来不用他开口,从来不用他提醒,好像燕枭天生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姜辞想到这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燕枭把切好的肉块串在树枝上,一根树枝串四五块,整整齐齐。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在灵泉旁边找了一块空地,捡了一些干柴,堆成火堆。   干柴是松木的,油脂丰富,一点就着,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把串好肉块的树枝架在火堆上,慢慢地转动着,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很快,肉香就飘了出来,滋滋的油滴在火焰上,溅起一串火星。   姜辞看着那串火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心里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忽然开口:“燕枭,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燕枭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姜辞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很普通,练枪,读书,被父亲骂。”   姜辞笑了笑,声音温和:“你父亲很严厉?”   燕枭点了一下头:“他说,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脸。”   姜辞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燕枭很少说自己的事,难得开口,他不想打断。   燕枭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他教我练枪,从早练到晚,手磨破了也不让停。他说,战场上没人等你伤口愈合。”   姜辞看着燕枭的侧脸,火光映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他想象着一个小男孩,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枪,在演武场上一遍一遍地刺,手磨破了,血滴在枪杆上,父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不许哭,不许停,不许喊疼,因为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脸。   “你小时候讨厌过他吗?”姜辞问。   燕枭点了点头,黑眸里的火光跳了一下:“五六岁时我讨厌过他,后来长大了一些,明白了他的苦心。”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燕枭说得对,如果不是从小苦练,燕枭的天赋就算再卓绝,也不可能在二十岁前就达到王阶九星。   姜辞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忍不住,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肉串都烤好了,燕枭把一串肉递到他面前,他才开口。   “你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姜辞的语气很随意,但他握着肉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黑眸看着姜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脸上还是一副随意的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满嘴都是炭火味。   燕枭沉声的说了一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但姜辞听得清清楚楚。   很好很好的人,有多好?好到什么程度?   姜辞想追问,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怕自己问出更过分的问题。   比如她长什么样,比如她叫什么名字,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吵得他心烦意乱。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肉串。   肉是好吃的,但他吃不出味道,满嘴都是炭火的苦味。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低下头,也拿起一串肉,慢慢地吃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火,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姜辞吃完了肉串,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火星溅起来,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两人吃完烤兔子,将火堆收拾完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姜辞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石碑,上面写着“东行百步,药圃,北行数里,试炼场”。   药圃已经去过了,灵泉泡过了,灵果也摘了,是时候去试炼场看看了。   姜辞转身朝北边的岔路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北边的路比东边的宽一些,能并排走三个人。   他们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了一头灵兽。   那是一头将阶的灵鹿,通体雪白,从颈到蹄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角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灵鹿正站在一条小溪边喝水,姿态优雅,动作从容。   它低下头,用嘴唇触碰水面,然后抬起头,喉结滚动,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它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那双眼睛很纯净,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姜辞停下脚步,看着那头灵鹿。   他能感觉到那头灵鹿身上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的气息很温和,像春天的风,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灵鹿看了姜辞几息,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速度不快不慢。   但它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像是在等他跟上。   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了一下头,收起了长枪。   两人跟着灵鹿往森林深处走去,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灵鹿跑得不快不慢,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快,灵鹿也快,他们慢,灵鹿也慢,像是在刻意配合他们的速度。   姜辞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森林越来越密,树木越来越粗。   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深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层地毯铺在树干上。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么密的森林里,竟然没有任何灵兽或者是凶兽出没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粪便,没有气味,连鸟叫都没有。   好像这片森林里只有这头灵鹿一个活物,其他所有生物都消失了。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这很不正常,但灵鹿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也不好停下来。   燕枭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的长枪始终握在手中,黑眸不断扫视着四周。   灵鹿带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石碑一模一样。   灵鹿跑到石碑旁边,停下来,转过身,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然后它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融入了石碑之中。   姜辞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些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符文一样,是隶书。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手指在石碑上慢慢滑动。   “试炼场,有缘者入,通关者可获传承。”   “试炼内容因人而异,不可强求,不可作弊。”   “通关者得传承,失败者将被传送出秘境。”   和之前在石殿里看到的试炼规则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天境里的试炼场不止一处,石殿里有一个,这里也有一个。   而且从灵鹿引路的情况来看,这个试炼场的难度应该比石殿里的高得多,考验的内容也不一样。   但是石碑上却没有说该怎么进去,毕竟这儿除了那个石碑就是一大片空地。   姜辞正这么想的时候,石碑突然亮出一道光芒,笼罩了他和燕枭,随后他们二人转眼间就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   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青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擂台边缘向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姜辞抬脚走上擂台,脚踩在青石板上,燕枭跟在他身后,长枪已经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暗红色的光芒在淡蓝色的空间中格外刺眼,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走过那么多秘境,进过那么多试炼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法。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整个空间本身。   好像这个空间是有生命的,它正在注视着他们,评估着他们,等待着什么。   两人刚走到擂台中央,地面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不是从某一个符文,而是从所有的符文中同时涌出。   那些光芒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石板之间游走,从边缘向中心汇聚,从中心向穹顶升腾。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姜辞眯起眼睛,用手臂挡住刺目的光芒,透过指缝看着擂台中央。   光芒在那里凝聚,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人形,一个蛇族。   那人身形高大,足有一丈,上半身是人形,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鳞,下半身是蛇尾,青黑色的蛇尾盘踞在擂台上,尾尖微微翘起,左右摆动。   它的脸是半人半蛇,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但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竖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审视,像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王阶五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蛇族幻影率先出手,蛇尾猛地弹起,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尾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燕枭侧身闪避,蛇尾擦着他的腰侧抽过,尾尖扫过他的衣服,布料被抽出一道裂口,裂口边缘整齐,像被刀割过一样。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那道裂口,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蛇族幻影的咽喉。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不比蛇尾慢。   蛇族幻影仰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白痕很浅,像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的痕迹,不到一息就消失了。   燕枭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向蛇族幻影的下颌。   蛇族幻影再退,枪尖再次擦过它的鳞片,这一次留下的白痕比刚才深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伤到它的本体,青黑色的鳞片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一人一蛇在擂台上厮杀,枪尖与蛇尾不断碰撞,猩红气浪和青黑色的煞气激烈交锋。   燕枭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刺向蛇族幻影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每一处都是致命点。   但蛇族幻影的防御太强了,鳞片上的青黑色光泽像一层铁甲,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的蛇尾像一条活着的鞭子,从各个角度抽向燕枭,逼得他不断闪避。   燕枭的衣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有的在腰侧,有的在肩头,有的在小腿。   每一道裂口都是蛇尾的尾尖留下的,差一点就会伤到皮肉。   三十招过后,燕枭找到了蛇族幻影的一个破绽。   蛇尾抽击的间隙比之前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燕枭抓住了,枪尖从蛇尾的轨迹中穿入,像一尾鱼从网眼中钻过,精准地刺穿了蛇族幻影的心脏。   枪尖从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蛇族幻影的身体僵住了,黄色的竖瞳里还带着冰冷的审视,但已经没有了焦点。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燕枭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第一只蛇族幻影消散后,擂台上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更盛,更亮,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   光芒在擂台中央凝聚,这一次凝聚的时间比刚才长,光芒更加浓郁,更加刺目。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光芒散去,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骨族,皇阶一星。   它的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手腕。   骨刺从它的掌心、指节、腕骨、肘关节、肩胛骨弹出,密密麻麻,像一只人形的刺猬。   它的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骷髅,骷髅那边的眼窝里燃烧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火焰在跳跃,像活的一样。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比刚才那只蛇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股气息压在燕枭身上,像一座大山,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和皇阶一星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阶。   这种差距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弥补的,是力量本身的碾压。   但燕枭没有退,他握紧长枪,率先出手,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骨族幻影的胸口。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骨族幻影抬起左臂,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硬接了这一击,枪尖刺入铠甲半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就再也无法深入了。   骨族幻影的右臂同时抬起,骨刺从掌心弹出,朝燕枭的咽喉刺去。   燕枭侧身闪避,骨刺擦着他的脖子飞过,最近的一根离他的皮肤只有半寸。   他被逼退了两步,长枪拄地,稳住身形,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骨族幻影不给燕枭喘息的机会,骨刺如暴风骤雨般刺出。   燕枭一退再退,长枪在身前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骨刺太多了,速度太快了,总有漏网之鱼。   一根骨刺擦过他的左肩,在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姜辞站在擂台边缘,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侠客行》那一页,深吸一口气。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擂台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虚影。   长剑朝骨族幻影斩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骨族幻影感觉到了威胁,放弃了追击燕枭,转身迎向金色长剑。   它的骨刺交叉格挡,灰白色的骨刺和金色的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骨刺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尖端向根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   但长剑也被震退了,金色的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剑尖向剑格蔓延。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淡蓝色的光芒中一闪,剑已出鞘。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淡青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莲瓣层层叠叠,从李白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他没有等骨族幻影反应,踏前一步,剑光如匹练斩向骨族幻影的头颅。   骨族幻影抬起双臂格挡,骨刺交叉在头顶,灰白色的骨头和银白色的剑光碰撞。   剑光劈在骨质铠甲上,铠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纹,从手腕一直裂到肘关节。   李白没有停,第二剑紧随其后,剑光斩在同一道裂纹上,力量比第一剑更重。   剑光落下,铠甲彻底碎裂,灰白色的碎片四溅,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骨族幻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骷髅眼窝里的灰白色火焰剧烈跳动。   它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被斩断,断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光点。   李白踏前一步,第三剑刺出,剑光直取骨族幻影的胸口。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直直地刺过去。   快,准,狠,一剑贯穿。   剑尖刺入骨族幻影的胸口,从甲片的缝隙中穿入,贯穿了它的心核。   心核是骨族的命门,拳头大小,位于胸腔正中央,被厚厚的骨质甲片包裹着。   李白的剑尖精准地刺中了心核的中心,剑意从剑尖涌入,将心核震碎。   骨族幻影的身体僵住了,人脸上那只暗红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骷髅眼窝里的灰白色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像风吹灭了一盏灯。   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向四肢蔓延,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从头颅到蛇尾,从蛇尾到指尖,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了几息,然后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骨族幻影消散后,擂台上的符文第三次亮了起来。 [69]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符文第三次亮起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   符文第三次亮起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不是攻击,而是像空间本身在排斥他。   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身体,将他从擂台中央往后拖,力道大而稳,不容抗拒。   姜辞下意识伸手去抓燕枭,指尖只碰到燕枭的衣袖,粗糙的布料从指腹滑过。   然后就再也够不到了,那股力量将他往后拉开,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姜辞的手从他衣袖上滑开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转身想抓住姜辞,但金色的光芒已经在他和姜辞之间竖起了一道墙。   长枪刺出,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炸开,枪尖刺入金色光芒中,像刺进了棉花。   没有任何着力点,没有任何反馈,所有的力量都被那层光芒吞没了。   枪尖从光芒中抽出来时,上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像从来没有刺中过任何东西。   两人的距离在迅速拉开,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姜辞的视野中,燕枭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从一个人变成一个人形,从人形变成一个点。   那个点被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最后一丝轮廓都看不见了。   燕枭看着姜辞被金色的光芒吞没,看着他最后露出的半张脸,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   他想喊姜辞的名字,但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那股力量封住了他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像掉进了无底深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在脑子里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这不是意外,是试炼的一部分,是阵法主动将他和燕枭分开了。   与此同时,姜辞感觉到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剧烈震荡。   李白、韩信、嬴政、李煜、杜甫、张仲景,所有英灵的气息在同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弱。   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像有一堵墙隔在了他和英灵之间。   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精神海中,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他的呼唤传不过去。   姜辞试着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声音在精神海中回荡,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呼唤韩信,依然没有回应,呼唤嬴政,依然没有回应。   一个接一个地呼唤,每一个名字都在精神海中响起,每一个都没有回应。   所有英灵都还在,但它们和姜辞之间的联系被这座阵法强行切断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半聋子听到了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和擂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但颜色不是金色,是暗红色。   暗红色的符文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像一条条凝固的血痕,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光芒随着雾气的流动而明灭,像心跳一样。   姜辞蹲下来,用手指触碰那些符文,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从指尖涌上来。   他收回手指,手腕上的凉意过了好几息才消散。   姜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他的精神海还在,但李白他们出不来,所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姜辞合上书册,重新翻开到那一页,念出了那句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雾气中凝聚成金色长弓虚影。   箭矢破空而出,射入雾气深处,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雾气被箭矢的气浪搅动,翻涌着向两边散开,露出后面更多的雾气。   箭矢射出去很远,直到消失在雾气深处,还能看到一点金色的光在闪。   雾气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很重,像什么庞然大物在行走,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姜辞握紧书册,目光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灰白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雾气中走出来。   是一头巨大的石甲蝎,甲壳呈深灰色,背上的煞气纹路是紫黑色的。   它的体型比姜辞在古战场见过的石甲蝎大了整整一倍,蝎尾高高翘起。   尾尖的毒刺泛着幽蓝色的光,毒刺足有半尺长,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   它的前螯张开,每一只都有姜辞的手臂那么长,螯刃上布满了锯齿。   帅阶九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那股气息压在身上,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姜辞翻开书册,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再次念出那句诗。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金色长弓虚影,箭矢射向石甲蝎的头颅。   箭矢的速度很快,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直奔石甲蝎的复眼。   石甲蝎抬起前螯格挡,金色的箭矢射在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甲壳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但没有碎裂,紫黑色的煞气从凹坑边缘渗出来。   凹坑在缓慢愈合,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愈合,几息的时间就恢复了大半。   石甲蝎被激怒了,蝎尾猛地抽向姜辞,速度快得惊人,幽蓝色的毒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姜辞的胸口。   姜辞侧身闪避,毒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最近的尖刺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寸。   他能感觉到毒刺上散发的寒意,那寒意渗进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退,翻开书册翻到《侠客行》,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雾气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虚影。   长剑斩在石甲蝎的前螯上,螯刃被斩出一道裂缝,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来。   石甲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前螯上的裂缝在缓慢愈合。   但愈合的速度比甲壳上的凹坑慢得多,紫黑色的煞气在裂缝边缘翻涌。   姜辞抓住机会,翻到《出塞》,金色箭矢射向石甲蝎的复眼。   复眼是石甲蝎最脆弱的地方,没有甲壳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外壳。   箭矢射中复眼的瞬间,透明外壳碎裂,暗红色的液体从碎裂处喷涌而出。   石甲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蝎尾疯狂抽打。   姜辞退到远处,看着石甲蝎在雾气中挣扎,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从疯狂抽打到缓慢蠕动,从缓慢蠕动到一动不动,最后瘫在地上。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雾气中。   青石板上的暗红色符文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雾气中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辞握紧书册,深吸一口气。   燕枭站在另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雾气,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像置身于没有星星的宇宙之中。   脚下是透明的石板,石板上刻着银白色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银白色的蛇在石板表面游走。   燕枭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凝滞了。   王阶四星的境界还在,但王阶的力量完全动用不了,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灵力只能以王阶以下的方式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压在他的灵脉上,锁住了他的丹田。   他试了三次,想要冲破那层封锁,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头猎食者在黑暗中向猎物靠近。   一头暗影魔虎从黑暗中走出来,通体漆黑,皮毛边缘不断有黑雾渗出。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魔虎大了一倍,肩高到燕枭的腰部,身长超过一丈,眼睛是深紫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紫色火焰。   王阶五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那股气息压在燕枭身上,像一座大山,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暗影魔虎比他现在能动用的力量高出整整一个大阶,王阶五星对王阶以下,这种差距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弥补的。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盯着那头暗影魔虎,他踏前一步,率先出手,长枪刺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   暗影魔虎侧身闪避,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枪尖擦着它的皮毛划过。   猩红气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伤到皮肉。   魔虎反口咬向燕枭的左臂,速度快得惊人,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燕枭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牙齿划开了他的左臂,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透明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咬牙收枪,退后三步,长枪横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流。   燕枭不能动用王阶的力量,但对手是王阶五星,这样打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暗影魔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利爪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燕枭的胸口。   燕枭举枪格挡,利爪抓在枪杆上,火星四溅,枪杆上多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他被震退了两步,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暗影魔虎的尾巴从侧面抽来,像一条黑色的鞭子,直奔他的腰侧。   燕枭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尾巴抽在他的右肋上。   那力道大得像被铁锤砸中,他闷哼一声,身体被抽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右肋传来一阵剧痛,骨头没有断,但肯定青了一大片。   燕枭稳住身形,黑眸盯着那头暗影魔虎,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拼,硬拼就是送死,他必须找到这头魔虎的破绽,一击致命。   燕枭黑眸死死盯着那头暗影魔虎,枪尖斜指地面。   暗影魔虎的深紫色火焰眼窝锁定了燕枭。   它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这个人类不再急于进攻了。   他的气息从暴烈转为沉稳,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   魔虎不喜欢这种感觉,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它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利爪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燕枭的咽喉。   燕枭没有退,侧身闪避,利爪擦着他的脖子划过,最近的一根爪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没有去管那道擦过的利爪,长枪从下往上挑起,枪尖直刺魔虎的腹部。   魔虎感觉到了危险,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枪尖擦着它的腹部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暗红色的血从血痕中渗出来,滴在透明的石板上。   魔虎落地,退后两步,深紫色的火焰眼窝剧烈跳动。   它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燕枭。   那个伤口不深,但足够让它明白,这个人类找到了它的弱点。   燕枭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踏前一步,长枪刺出。   这一次他刺的不是腹部,是魔虎的左眼,枪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快得惊人。   魔虎侧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眼眶划过,在眼窝边缘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火焰眼窝剧烈震颤。   魔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右爪拍向燕枭的胸口。   燕枭没有闪避,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利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肩头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管那些伤口,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这一次他刺的是魔虎的咽喉。   魔虎不得不后退,它感觉到了这一枪的威胁。   燕枭的枪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凌厉到近乎暴烈的打法。   每一枪都留有余地,每一枪都在试探,每一枪都在寻找。   他在等,等魔虎露出真正的破绽。   暗影魔虎见久攻不下,开始焦躁了,它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但燕枭的防守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攻击都挡在外面。   他用最小的移动避开最危险的攻击,用最少的力气化解最强的攻势。   魔虎的攻击节奏在加快,但它的破绽也在变大。   燕枭注意到了,它的左后腿在每次扑击后都会微微颤抖,他立刻判断出,这头魔虎的左后腿曾经受过伤。   虽然已经愈合了,但留下了暗伤,高强度的战斗会让它旧伤复发。   燕枭没有再犹豫,长枪刺出,枪尖精准地刺入膝关节的缝隙。   枪尖刺入的瞬间,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的左后腿猛地一软,身体向左侧倾斜。   燕枭没有给它调整的机会,长枪回抽,枪杆横扫,枪杆砸在魔虎的腰侧,将它砸得往右侧踉跄了几步。   魔虎的平衡彻底乱了,它的左后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用三条腿支撑身体,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止一倍。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刺出,这一次他刺的是魔虎的咽喉。   枪尖穿透黑雾,刺入魔虎的喉咙,猩红气浪在伤口处炸开,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洒在透明的石板上。   魔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深紫色的火焰眼窝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燕枭看着魔虎消散,心中想的却是姜辞,不知道姜辞遇到的是什么危险。   而姜辞那边,他站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着那头正在崩解的石甲蝎。   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不少。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雾气中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在靠近。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一头又一头的石甲蝎从雾气中走出来,它们的体型没有第一头那么大,但数量更多。   整整四头帅阶的石甲蝎,从四个方向同时朝他逼近,蝎尾高高翘起,毒刺在雾气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前螯张开,螯刃上的锯齿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姜辞深吸一口气,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没有飘向那些石甲蝎,而是飘向了他自己。   青色草影落在他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光点中涌出,驱散了疲惫,但是精神力上的亏损却无法补足。   那些石甲蝎看着姜辞被青色草影笼罩,没有急着进攻。   它们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姜辞没有给它们机会,他翻到王昌龄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箭矢破空而出,射向正面那头石甲蝎的复眼。   那头石甲蝎抬起前螯格挡,箭矢射在螯刃上,溅起一串火星。   姜辞没有停,连续射出三支箭矢,分别射向三头石甲蝎。   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射向它们的复眼,逼得它们不得不格挡。   三头石甲蝎同时抬起前螯,挡住了箭矢,但第四头石甲蝎从侧面扑了上来,蝎尾抽向姜辞的腰侧。   姜辞侧身闪避,毒刺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在衣服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翻到《侠客行》,金色长剑虚影斩向那头石甲蝎的前螯。   剑光劈在螯刃上,螯刃被劈出一道裂纹,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来。   石甲蝎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三头石甲蝎趁机同时扑了上来,蝎尾从三个方向抽向姜辞。   姜辞翻开《蜀道难》,念出了那句诗。   “剑阁峥嵘而崔嵬。”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剑阁虚影,剑阁悬浮在他头顶,金色的山体挡住了三根蝎尾。   蝎尾抽在剑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剑阁虚影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   姜辞抓住机会,翻到《赋得古原草送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不是飘向石甲蝎,是飘向剑阁。   草影融入剑阁虚影,那些被蝎尾抽出的裂纹开始愈合。   剑阁重新稳固了下来,金色的山体比之前更加厚重。   四头石甲蝎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蝎尾、前螯、口器,所有的武器都用上了。   姜辞的剑阁在它们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剑阁的修复速度已经赶不上碎裂的速度。   姜辞不再浪费精神力修复剑阁,而是翻到白居易的那一页,他没有念整句诗,只是念出了那五个字。   “野火烧不尽。”   金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这一次不是飘向剑阁,是飘向石甲蝎。   草影落在石甲蝎的甲壳上,那些暗红色的煞气开始消融,不是被驱散,是被草影中的生命力反向侵蚀。   煞气在青色草影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从甲壳表面开始消融,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甲壳本体,那些甲壳失去了煞气的支撑,开始变得脆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石甲蝎们感觉到了危险,它们的攻击节奏慢了下来。   有的开始后退,有的在用煞气修补被侵蚀的甲壳,但草影太多了,从书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   河流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煞气无声无息地消融,甲壳上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灰白色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脱落。   四头石甲蝎同时在青色草影中挣扎,蝎尾疯狂抽击,前螯拼命挥舞,口器开合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但它们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动作越来越慢,从疯狂到迟缓,从迟缓到僵硬,从僵硬到静止。   四头石甲蝎同时倒地,身体化作暗红色的粉末消散。   姜辞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一大截,湖床上的砂砾开始裸露。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雾气中还有脚步声在靠近,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个异兽正在靠近着姜辞。   姜辞站起来,合上书册,把它收进储物袋里,既然不能召唤李白他们,那他不妨试试召唤新的英灵。   否则,要是再来更多的异兽,姜辞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撑得下去。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   “身长八尺,姿颜雄伟,汉末三国时期蜀汉名将。”   灰白色的雾气开始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初平二年,赵云受常山郡百姓推举,率领本郡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稳,他能感受得到,赵云正在回应他的召唤:   “公孙瓒对他说,听说冀州的人都想依附袁绍,怎么唯独你能迷途知返呢?”   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赵云回答说,天下大乱,不知道谁是明主,百姓有倒悬之危。”   “我们常山人经过商议讨论,决定要追随仁政所在。”   “并不是因为我们个人疏远袁绍而偏向于将军您。”   姜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字字铿锵。   “后来赵云在邺城与刘备相见,从此追随刘备。”   “先后参加过博望坡之战、长坂坡之战、江南平定战。”   “独自指挥过入川之战、汉水之战、箕谷之战。每一次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战果。”   雾气猛然炸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刺出。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灰白色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雾气在光芒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快速消融,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长坂坡之战,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曹军重围。怀抱幼主刘禅,在曹操的百万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   “后人有诗赞曰,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猛然炸开,一道人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量修长,肩背宽阔,穿一身银白色的战甲,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张脸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手中握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身通体银白,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赵云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赵云刚刚临世,隐藏在雾气中的异兽也出现了,只见其中一只异兽速度极快,看不清身影,直奔姜辞。 [70]陈昭之死,神秘种族:  银白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赵云的身影已如闪电般掠出。\r\n\r……   银白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赵云的身影已如闪电般掠出。   姜辞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紧接着便听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银白色的枪尖与那道黑影的利爪在半空中交击,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黑影被震退数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稳稳落在十步之外。   姜辞这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像一滩会移动的墨汁。   黑影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紫黑色的眼睛,瞳孔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是影族,不是异兽。   那只影族被赵云击退后,并没有逃走,也没有继续进攻。   它停在十步之外,紫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云,像是在评估这个新出现的对手。   姜辞站在赵云身后。   雾气和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灰白色的雾气中浮现。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雾气中走出来。   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人还高,但形态都一样。   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像一滩滩会移动的墨汁,每一团黑影中央都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只紫黑色的眼睛。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姜辞,所有的瞳孔里都只有冰冷的杀意。   姜辞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赵云站在姜辞身前,将长枪横在身前,银白色的枪尖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那股气息压在影族身上,像一座大山,它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影族没有退,它们从雾气中不断涌出,数量还在增加。   二十只、三十只、四十只,密密麻麻,铺满了姜辞面前的空地,每一只都是帅级以上的,还有好几只王阶。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这些影族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都不弱。   他翻到《出塞》那一页,金色光芒在书页上流转,随时可以射出。   影族没有急着进攻,它们在等,等更多的同伴从雾气中涌出来。   雾气深处不断有新的黑影浮现,一只接一只,像永远没有尽头。   为首的影族比其他的都大,它的身体有一人多高,黑影更加浓稠。   那只紫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嘲讽,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刺耳:“述史者。”   影族头领刚说完这句话,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得像婴儿的啼哭。   “看来你要死在我们影族的手中了!”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之前那些秘境幻化出来的种族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而这次这些影族居然开口说话了。   难不成,这些影族不是试炼场凝聚出来的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它们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是从秘境入口进来的话,那守在秘境入口的人族,岂不是已经遇难了!   影族头领看出了他的担忧,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   “你猜对了,守在秘境入口的那些人,全死了,包括那个叫陈昭的。”   姜辞的脸色变了,握着书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影族头领的黑影中伸出一只触手,触手的末端卷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被黑影包裹着,看不清形状,只有模糊的轮廓,触手松开,那团东西滚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才,滚到了姜辞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黑影从表面褪去,露出下面的真容,是一颗人头,陈昭的人头,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愤怒的表情。   姜辞心脏停了一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影族头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他死得很惨,被我们围住了,断了一条腿,还在拼命打。”   “他的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最后是被我亲手扭断脖子的,死之前还在喊。”   它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喊的是‘姜先生会为我报仇’。”   姜辞的眼眶红了,他蹲下来伸出手,手指在碰到陈昭的头发时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怎么都按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陈昭的人头轻轻捧起来,放进储物袋最里层,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昭一开始是燕枭的手下,后来却真心实意的在帮助着姜辞。   姜辞以为陈昭会和他一起看到人族重新站起来。   但现在陈昭死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颗头颅被他收进了储物袋里。   姜辞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影族,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表情。   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赵云站在他身前,银白色的长枪横在身前,他感觉到了姜辞情绪的变化,。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可仔细听却能感受到声音中的颤抖!   “赵云,杀了它们。”   赵云动了,银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长枪刺出,枪尖直奔影族头领的核心。   影族头领的身体猛地收缩,从一人多高缩到拳头大小。   银白色的枪尖擦着它的边缘刺过,没有刺中核心。   赵云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   影族头领的身体再次变形,从拳头大小拉成一条细线,像一根黑色的丝线,枪尖再次擦过,依旧没有刺中,只是切下了一小块黑影。   那一小块黑影落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然后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重新凝聚成形,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它没想到这个人族的英灵出手这么快,快到它差点躲不开。   “一起上。”影族头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周围的影族同时动了,从四面八方扑向赵云和姜辞。   有的化作利刃从空中劈下,有的化作尖刺从地面刺出。   有的化作触手缠向姜辞的四肢,有的化作巨网从头顶罩下来。   赵云的枪法快如闪电,银白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影族的核心,那只紫黑色的眼睛。   影族的核心可以在身体任何位置移动,这是它们最难缠的地方,刺中别的地方,它们只是损失一小部分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只有刺中眼睛,才能彻底杀死一只影族。   第一只影族从左侧扑来,身体化作一柄黑色的利刃,直奔姜辞的咽喉。   赵云侧身,长枪刺出,枪尖精准地刺入那只影族的核心。   利刃的形态瞬间崩解,黑影从枪尖处开始碎裂,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那只影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影族同时扑上来,从三个方向进攻。   赵云不退反进,长枪横扫,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三只影族的核心同时被刺中,黑影碎裂,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看着自己的部下被赵云一枪一个地杀掉,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它再次发出嘶鸣,更多的影族从雾气中涌出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五十只、六十只、七十只,密密麻麻,将赵云和姜辞围在中间。   赵云的枪法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银白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每一枪都精准地刺中一只影族的核心,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影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两只,杀了十只,涌上来二十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前赴后继,用同伴的尸体填平通往姜辞的路。   姜辞站在赵云身后,看着那些影族被一枪一枪地刺穿,他翻到《出塞》那一页,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箭矢射向一只影族。   箭矢贯穿了那只影族的身体,黑影被撕开一个大洞,但那只影族没有死,它只是晃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姜辞扑来,身体上的大洞在快速愈合。   姜辞收回书册,不再浪费精神力,他的攻击对这些影族没有用。   他只能看着赵云一个人在前面拼杀,看着他一个人挡住所有影族。   影族头领站在远处,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刺耳:“你的英灵很强,但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我们的数量是无限的,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杀不完。”   “等你这个英灵的灵力耗尽,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云。   影族的尸体化作的雾气在他周身弥漫,灰白色的雾气被染成了黑色。   那些黑色的雾气在赵云身边翻涌,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的枪法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有的枪刺偏了,没有刺中核心。   被刺偏的影族从枪尖下滑开,身体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   它们愈合后再次扑上来,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影族头领看到赵云的枪法开始出现偏差,得意地笑了。   “人族的英灵,不过如此。”   赵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长枪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猛然炸开,那光芒是他的皇者领域,常胜尊域。   常胜尊域以赵云为中心向外扩散,银白色的光芒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笼罩其中。   领域内的一切都被染成了银白色,包括那些影族蠕动的黑影。   常胜尊域展开的瞬间,那些影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黑影的蠕动变得迟缓,利刃的劈砍变得无力,尖刺的突刺变得迟钝。   赵云的枪法却没有变慢,银白色的枪尖在领域内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枪都精准地贯穿一只影族的核心,被刺中的影族化作黑色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看着自己的部下被赵云一枪一个地杀掉,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不由的退后了几步。   它在躲避赵云的枪,它在害怕,它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贯穿的目标。   赵云没有追,他必须守在姜辞身前,不能给这些影族可乘之机。   姜辞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那种痛不是外伤,是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像有人用针在扎他的脑子,又像有人用锤子在砸他的头,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叫出声,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赵云感觉到了姜辞的异常,回头看了他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只影族从侧面扑了上来,利刃劈向他的后颈。   赵云侧身闪避,动作因为分神而慢了一拍,枪尾横扫,将那只影族砸飞出去。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不是因为影族太快,是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从影族后方的几道身影身上散发出来,像无形的针扎进脑子里。   赵云的黑眸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种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姜辞只是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普通人,他撑不了多久。   姜辞强忍着头痛,目光扫过四周,终于看到了那些躲在影族后面的身影。   那些身影不像影族那样没有固定形态,而是保持着类人形态,但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从脸颊一直延伸到手臂。   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衣袍下摆,咒文的纹路极其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每一个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他们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盲人的眼睛,但那些眼睛正死死盯着姜辞,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   姜辞认出了他们,咒族,燕枭跟他说过的种族。   燕枭曾经警告过他,遇到咒族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不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因为这些人的能力是言灵诅咒。   说出“疼”,目标就会剧痛,说出“死”,高概率即死,但是他们物理防御极差,按照姜辞的理解,他们属于远程法师。   姜辞张开嘴,想要告诉赵云咒族的信息,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青石板上的碎石在地面上弹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姜辞循着震动的方向看去,灰白色的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轮廓足有二十米高,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从雾气中走出来。   姜辞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是重岳族,一个将近二十米高的岩石巨人。   它的身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粗粝的纹路。   它的头很小,嵌在宽阔的肩膀中间,像一块凸起的岩石,眼睛是深棕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光。   重岳族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青石板被踩出深深的脚印,裂纹从脚印边缘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一直延伸到姜辞脚边。   重岳族走到距离姜辞约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没有像影族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咒族那样躲在后面。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真正的山。   但姜辞能感觉到不对劲,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像有人在他身上压了一块巨石,又像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下拉。   他的膝盖在发抖,腿在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吸进肺里。   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姜辞知道这是重岳族的能力,他在薪火城那段时间恶补了万族的知识。   重岳族与人族一样,很难修炼到王阶,但是他们天生就可以操控重力场,让敌人骨骼尽碎,让敌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并且他们的防御力无可匹敌,正面硬撼就是找死,但它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惧怕至轻至柔之物。   尤其不能遇到风,风会干扰他们感知能力,所以他们平时都居住于地下的岩洞。   姜辞想要开口告诉赵云这些信息,但他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困难。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现在就连在精神海中和赵云对话都做不到,因为他的精神海进入这个秘境后就被封闭了。   姜辞只能看着赵云,用眼神告诉他,那个巨人很危险。   赵云看到了姜辞的眼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银白色的长枪横在身前,黑眸盯着远处的重岳族。   他感觉到了那股重力,皇阶一星的实力让他能扛住,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枪法的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银白色的枪尖在空气中划过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快如闪电,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凝滞感,像在泥沼中挥枪。   姜辞站在常胜尊域中,赵云的皇者圣域帮他挡住了部分重力,加上现在这个重岳族实力只是尉阶,若是来的是王阶,姜辞现在已经骨骼尽碎,死于非命了。   但重岳族的重力场太强了,姜辞的膝盖已经弯了,腰也直不起来,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青石板,冷汗从脸颊滴落,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手指死死攥着《唐诗三百首》的书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书皮里。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趴下,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影族们还在领域外游走,等待着赵云露出破绽。   它们的黑影在银白色光芒的边缘蠕动,像一群饥饿的狼在等待猎物倒下。   咒族们躲在重岳族身后,五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纯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辞,黑色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姜辞能听到他们在念诵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但是姜辞感觉到头痛又加重了   重力场也在一直影响着姜辞,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到最后,整个人都被这个重力场压的跪在了地上。   接着,咔嚓一声,姜辞右手食指的骨头断了,疼痛从指尖炸开,顺着手臂往上窜。   姜辞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换成左手紧紧握着书册,在心里把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过了一遍。   重岳族怕风,飓风能让它们的引力感知彻底失效。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轮台九月风夜吼。”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凝聚成一道旋风,旋风不大,只有一人高,在常胜尊域的边缘缓缓旋转。   “一川碎石大如斗。”   旋风猛然扩大,从一人高暴涨到十人高,旋风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随风满地石乱走。”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注入那道旋风之中,旋风再次扩大,从十人高暴涨到二十人高,几乎触及空间的穹顶。   旋风的底部在地面上旋转,将青石板上的碎石卷起来。   碎石在旋风中碰撞、碎裂、化作粉末,粉末被风吹散,消失在雾气中。   旋风朝重岳族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青石板被掀飞,碎石被卷起,灰尘漫天飞舞。   重岳族感觉到了那股风,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它抬起右臂挡在脸前,想要阻挡飓风的侵袭。   但风不是石头,风从它的指缝间穿过,从它的手臂上下绕过,从它的身体两侧流过。   它挡不住风。   重岳族的引力感知是靠感知周围物体的重量和位置来运作的。   飓风中的碎石在飞,灰尘在飘,所有东西的重量和位置都在疯狂变化。   它的引力感知被扰乱了,敌人的位置变得模糊不清。   它分不清姜辞在哪里,只能感觉到一片混乱,一片混沌,一片无法分辨的模糊。   重岳族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身体开始后退。   它想退出飓风的范围,想回到那个安静稳定、没有风的地方。   但飓风追着它,它退一步,风就进一步,它退两步,风就进两步。   重力场开始不稳定了,从均匀的压制变得忽强忽弱。   姜辞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从被一座山压着变成被一块石头压着。   他的腰能直起来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但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继续维持飓风。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的速度慢了,但旋风没有减弱,还在旋转。   赵云感觉到了重力场的变化,他的身体在重量减轻的瞬间猛然暴起。   银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惊人。   他没有冲向重岳族,而是冲向那些躲在后面的咒族。   影族想要拦截,但常胜尊域将它们的速度压制到了最低,银白色的枪尖从它们的身体中穿过,一只接一只地化作黑色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发出尖锐的嘶鸣,命令影族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赵云。   但赵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影族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身影在影族群中穿梭,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所过之处黑影碎裂。   不到三息,赵云就冲到了咒族面前。   五个咒族围成一个半圆,纯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云。   他们没想到这个人类英灵能这么快突破防线,能这么快冲到他们面前。   最左边的咒族张开嘴,想要念出诅咒,但赵云没有给他机会。   银白色的枪尖刺入他的咽喉,从他的后颈穿出,枪尖上沾着黑色的血。   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纯白色的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从枪尖上滑落,倒在青石板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第二个咒族转身想跑,赵云没有追,枪尾横扫,枪杆砸在他的后脑上,颅骨碎裂的声音在空间中格外清脆,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他的身体向前栽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纯白色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动了。   第三个咒族成功念出了第一个字,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   “疼。”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胸口炸开,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书册,指节捏得发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姜辞即使万般疼痛加身,依旧咬紧牙关,维持着飓风的运转。   赵云看到姜辞的痛苦,黑眸里闪过一丝杀意,那种杀意冷到了骨子里,银白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第三个咒族的头颅。   枪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咒族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张开嘴,想要念出第二个字,但声音还没出来,枪尖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从他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   纯白色的眼睛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他的身体僵住了,嘴还张着,舌头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赵云收枪,咒族的尸体从枪尖上滑落,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另外两个咒族同时张开嘴,念出了同一个字。   “疼。”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赵云,所以他们把这股力量同时落在了姜辞身上。   姜辞只觉得剧痛加倍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左手撑不住地面,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翻到白居易的那一页。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青色草影,飘向自己的身体。   草影落在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体内,咒术带来的痛苦开始缓解。   那股灼烧感从胸口退去,从四肢退去,像潮水退潮一样。   赵云没有给那两个咒族念出第二个字的机会,长枪刺出。   银白色的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同时刺向两个咒族的咽喉。   两个咒族的身体同时僵住,枪尖从他们的喉咙穿过,从后颈穿出,身体从枪尖上滑落,倒在地上。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五个咒族,全部毙命。   赵云收枪,转身,银白色的长枪横在身前,黑眸扫视着四周。   影族头领看着五个咒族的尸体,紫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没想到这个人族的英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所有咒族。   它退后了几步,缩在影族群后面,身体缩成了一团。   影族们也开始后退,它们的黑影在常胜尊域的边缘蠕动。   但没有逃,还在等,等赵云的灵力耗尽,等常胜尊域自行消散。   赵云没有追,他走到姜辞身边,蹲下来,黑眸看着趴在地上的姜辞。   姜辞的额头磕破了,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右手食指断了,手指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肿了一大圈。   但他的手还攥着书册,左手按在书页上,指甲掐进了纸里。   赵云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受伤了。”   姜辞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部涌出,流向四肢,流向伤口。   断指处的疼痛减轻了一些,额头的伤口开始愈合,血止住了,但那股力量很微弱,无法完全治愈断指,只能暂时止痛。   但姜辞没有时间休息,影族还在领域外游走,数量没有减少。   赵云站在他身前,把他护在身后。   而影族突然开始发起了总攻,从四面八方扑来。   赵云的枪法还是那么快,每一枪都精准地贯穿一只影族的核心。   但影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两只,杀了十只,涌上来二十只。   姜辞翻到王昌龄的《出塞》,金色箭矢射向一只影族,箭矢贯穿了它的身体,黑影被撕开一个大洞,但那只影族没有死。   它只是晃了一下,身体上的大洞在快速愈合,然后继续扑上来。   眼看几次攻击下去,都无法精准的攻击到影族的心核,姜辞收回书册,不再浪费精神力。   他只能看着赵云一个人在前面拼杀。   咒族被全部斩杀,重岳族还在和飓风纠缠,它的重力场时强时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但影族没有退,它们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它们的身体在赵云的枪尖下不断崩解,又在崩解的边缘重新凝聚。   黑色的雾气在空间中翻涌,像一团团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它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命换时间,不计后果,不在乎生死。   影族头领站在最后面,紫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它没有参与进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   赵云一枪刺穿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影族,收枪,转身,退回姜辞身边,黑眸盯着雾气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雾气中还有影族在蠕动,数量不多。   但那些影族没有进攻,只是停在原地,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雾气的更深处,有一道身影始终没有动过。   那身影不像影族那样没有固定形态,也不像咒族那样布满咒文纹路。   更不像重岳族那样是岩石巨人,它保持着类人形态,身量修长。   穿着一身深色长袍,长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又像一个旁观者。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种族。   他在薪火城恶补过万族的知识,但没有一个种族符合这道身影的特征。   影族头领退到那道身影旁边,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的狗。 [71]圣域姬家,姬云渊:    那身影终于动了,兜帽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本座乃巫族大巫,玄……   那身影终于动了,兜帽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本座乃巫族大巫,玄屠。”   巫族,那是连万族盟会都不参加的种族。   它们从不参与任何争霸,只是在自己的领地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巫族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巫族有多少人,更没有人知道巫族的实力有多强。   之前姜辞以为他们是性情高洁,不参与世间纷纷扰扰,如今一看,却并非如此。   玄屠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恨意:“上古人族与我巫族有血海深仇。”   “你们人族的先祖屠杀了我巫族无数族人,将我们从富饶之地放逐到贫瘠的小世界。”   “如今上古人族不在了,但你们这些后人还在。”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姜辞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上古人族屠杀巫族?这和他在藏经阁竹简上看到的历史完全不同。   竹简上记载的是人族和各族先祖联手对抗灭世者,而不是人族屠杀巫族,但玄屠的语气不像是说谎,那语气中的恨意更是让姜辞觉得背后发凉   千万年的恨意,不是一朝一夕能伪造的。   “人族为何要屠杀你族?就算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姜辞只觉得不解。   玄屠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姜辞:“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千万年前,人族与我巫族本是盟友,共同对抗灭世者。”   “但你们人族的先祖为了独吞封印灭世者的天道功德金莲,在战后偷袭了我族先祖。”   “那一夜,我族十二位长老被杀,无数族人被屠,血流成河。”   他的身体在颤抖,长袍下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你们人族口口声声说仁义道德,背后却干着最卑鄙无耻的勾当。”   “我族先祖侥幸活下来的,却被上古人族放逐到贫瘠的小世界中,想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却不料我们还是活了下来!”   赵云站在姜辞身前,他的常胜尊域还在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方圆十丈。   但玄屠站在领域之外,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和银白色的领域分庭抗礼。   两个人还没有交手,但气势已经撞在了一起,银白和暗红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交锋,发出嘶鸣声。   玄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灭世者不是你们人族封印的,是我巫族先祖用人命填出来的!”   “十二位长老献祭了自己的生命,用人族的生命本源做引子,才勉强将那个东西封住。”   “而你们人族做了什么?你们在战后偷袭了我族,抢走了大部分天道功德金莲,一跃成为天道宠儿,力压万族,还要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视姜辞。   “所以我要你们人族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今天先杀你这个人族的气运之子,明天再杀其他人族,一个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千万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在玄屠眼里,所有人族都是仇人,都该死。   玄屠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玄屠开口了:“天地法则,重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不是重岳族那种粗糙的重力操控,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是天地本身的意志,是这个世界在命令他跪下。   巫族不需要灵脉,不修炼精神力,他们的力量来源于天地法则本身。   并且每个巫族掌控的天地法则不一样,巫族强盛时,每个巫族都会有一个附属种族。   而重岳族就是巫族玄屠一个人的附属种族。   姜辞的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骨头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手臂在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之前重岳族的重力场只是让他行动困难,现在玄屠的法则压制是直接要他的命。   赵云的身体也猛地一沉,银白色的长枪枪尖戳进了青石板。   他的常胜尊域在法则压制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光芒不断波动。   他咬着牙硬撑着,膝盖离地面还有半寸的距离。   玄屠看着赵云,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能扛住本座的法则压制,你不错。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也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天地法则,重力,双倍。”   姜辞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他的右臂也撑不住了,肘关节弯曲,整个人像一只被压扁的虫子。   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快要移位,肋骨在嘎吱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干涸了大半,湖床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液体。   赵云单膝跪地,长枪拄在地上撑住身体,银白色的战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手臂。   他的常胜尊域在法则压制的冲击下不断收缩,从十丈缩到五丈,从五丈缩到三丈,领域内的银白色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赵云的嘴角溢出一丝银白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身体在颤抖,握着长枪的手指在剧烈发抖,但他依旧维持着常胜尊域,这是他给姜辞最后的屏障,如果他收了领域,姜辞会直接被法则压成肉泥。   所以他不能收,死也不能收。   玄屠看着赵云,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还能撑多久?”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长枪,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玄屠,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冷到了骨子里。   玄屠看着赵云,他的这种眼神让他想起千万年前的那些人族强者。   那些人也是这样,明明已经山穷水尽了,还在拼命。   明明已经快死了,还在想着怎么反杀。   最后,是那些人族强者赢了。   玄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他把那些回忆压下去,抬起右手,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天地法则,重力,三倍。”   姜辞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贴在了青石板上,他的左手也撑不住了,五根手指全部弯曲,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嘴里全是血腥味。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彻底干了,湖床上连最后一层液体都没有了,只有干裂的泥土和裸露的砂砾,像一片死亡已久的荒漠。   李白、韩信、嬴政、李煜、杜甫、张仲景,所有的英灵都在精神海中。   他们能感觉到姜辞的痛苦,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崩溃。   但他们出不去,那层不知名的封印还压在精神海上,把所有的通道都封死了。   姜辞被这股天地重力压制到昏迷,他昏迷前一秒想的还是,我还没有为陈昭报仇啊……   玄屠没有停,他的手掌在微微颤抖,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他又开口了:   “千万年前,你人族的先祖用计谋屠了我族十二位长老。”   “今日,本座碾碎人族的气运之子,人族没了气运之子,便再也无觉醒之望,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赵云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腿在剧烈颤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了,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一点一点地站直。   银白色的战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从手臂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双腿。   赵云将长枪从青石板中拔出来,枪尖上沾着碎石和灰尘,他的身体在法则压制下颤抖,但他的枪尖对准了玄屠的咽喉。   玄屠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要打?”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长枪,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的膝盖差一点就弯了,但他咬紧牙关撑住了,银白色的战甲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从胸口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后背。   玄屠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不是要加重法则压制,而是要做另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天地法则,封印。”   那个符文从他指尖飞出,直奔姜辞的胸口。   赵云的长枪刺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那个符文,枪尖刺中符文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猛然炸开。   赵云被震退了两步,长枪差点脱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那个符文没有被击碎,只是偏离了方向,擦着姜辞的肩膀飞过,符文落在姜辞身后的青石板上,青石板瞬间碎裂,碎石四溅。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这个人族英灵还有力气出手,他右手再次抬起,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管那个人族英灵怎么挡,他都要杀了姜辞,要一寸寸的碾碎姜辞的骨头,要让姜辞被天地重力碾作一滩肉泥。   千万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这一掌,朝姜辞的头顶拍去。   赵云的长枪刺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玄屠的手掌。   但玄屠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他的手掌直接拍在长枪上,暗红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灵力碰撞。   赵云被震退了三步,长枪上的裂纹从枪尖向枪杆蔓延,银白色的战甲上的裂纹也更多了,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布满了全身。   他的身体在颤抖,握着长枪的手指在剧烈发抖,咬着牙站在那里,挡在姜辞身前。   玄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右手再次抬起,这次他不再留手:   “天地法则,重……”   他的声音刚出口,却再也没能说完最后一个字。   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从虚空中涌出的,是从天穹之外劈下来的。   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将灰白色的雾气劈成两半。   光芒落在玄屠的法则领域上,暗红色的光幕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四溅,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玄屠被震退了数步,兜帽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有人强行切断了法则和他的联系。   玄屠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芒,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千万年来,他是巫族最年轻的大巫,是唯一一个掌握双重法则的人,但现在,有人用一道光就切断了他和法则的联系。   这个人究竟是谁?是什么来历?   一个身影从金色光芒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白色长袍,腰悬玉佩,发髻高挽,手持一柄拂尘。   白袍人从金光中走出,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像踩在实地。   他走到姜辞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按在姜辞的额头上。   掌心涌出一股温和的力量,那股力量涌入姜辞的精神海,干涸的月白色湖泊开始重新充盈。   姜辞断裂的骨头也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接了回去,骨茬重新对齐,血管重新连接,皮肉重新生长。   不到三息,断骨就恢复了原样,姜辞的脸色也从惨白恢复了红润,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那个白袍人的背影。   白袍人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玄屠和他的附属种族。   “吾万圣域姬家,姬云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云渊虽为人族,却掌握空间之力,所以能趁其玄屠不备,一招切断玄屠天地法则间的共鸣。   玄屠发觉了这点,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掌握了法则之力,然而,姬云渊却是忍不住斥骂他:   “你巫族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欺负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后辈,还要带着一堆附属种族来围殴?”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说话。   姬云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影族、咒族和重岳族。   影族们缩成一团,黑影在颤抖,咒族的尸体还躺在地上,重岳族低着头,不敢和姬云渊对视。   姬云渊突的嗤笑了一声:“你们巫族躲在暗处千万年,一直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   “想要放出灭世者,因为你们恨人族,恨到不惜毁灭整个世界。”   玄屠的瞳孔收缩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姬云渊继续说,声音带着一股无端的嘲讽:“这个天境里的神器,你们找了多久?”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可惜啊可惜,你们来得太晚了,东西已经被我们人族拿走了。”   玄屠听到“神器被拿走”这五个字,暗红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他的身体在暗红色光芒中膨胀,从修长的人形化作三丈高的巨人,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天地法则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他皮肤上蠕动,每蠕动一下,他的气息就强一分。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露出下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   他的脸也变了,从苍白变得暗红,眼睛从暗红变成了纯黑,圣阶一星的实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玄屠本想像猫抓老鼠那样一点点的虐杀这位人族气运之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   可谁料,阴沟里翻船,让人族的气运之子等到救援就罢了,居然连神器也早就被拿走了!   玄屠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把人族的气运之子和神器交出来,否则我屠了你们人族所有城池!”   姬云渊看着他,拂尘轻轻一挥:“就凭你?”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虫子。   玄屠被激怒了,他率先出手,一拳砸向姬云渊的胸口,拳头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法则之力,那是天地法则本身的力量。   拳头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空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玻璃一样碎裂又愈合。   姬云渊没有闪避,拂尘轻挥,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姬云渊身前。   盾牌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   拳头砸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在空间中炸开。   冲击波将周围的影族掀飞出去,黑影在空中翻滚,撞在青石板上。   连重岳族都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两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姜辞被赵云护在身后,常胜尊域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但余波还是让他胸口发闷,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玄屠被震退了一步,拳头上的黑色纹路黯淡了几分。   姬云渊也被震退了一步,金色盾牌上多了几道裂纹。   两人都是圣阶一星的实力,势均力敌,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玄屠稳住身形,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用的是双手。   两只拳头同时砸向姬云渊,左拳封住了他的退路,右拳直奔他的胸口。   姬云渊拂尘横扫,化作一柄长剑,迎上了玄屠的双拳。   剑光和拳风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像千百把刀剑同时交锋。   玄屠的拳头上的黑色纹路在不断闪烁,每接一剑就黯淡一分。   姬云渊的长剑也在不断碎裂,每接一拳就多一道裂纹。   两人交手了数十招,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玄屠的攻势越来越猛,像不要命一样,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姬云渊的防守越来越稳,把所有攻击都挡在了外面,不让任何一拳靠近自己。   但姜辞看得出来,姬云渊的处境不太妙,而事实也是如此。   两人虽然都是圣阶一星,姬云渊更是一出现就切断了玄屠和天地法则共鸣,但只切断了短短三秒,玄屠就重新掌握了回来,并且已经有了防备,姬云渊无法重用这招。   并且,玄屠乃是巫族,他们一族是凭借肉身力量走到极致,单论身体强度,姬云渊不如玄屠。   姬云渊一边与玄屠对战,一边开口:   “你说人族猎杀巫族,那你怎么不说说,你们巫族为什么要偷袭人族?”   玄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攻势慢了半拍,拳头在空中顿了一瞬。   姬云渊抓住这个机会,拂尘横扫,将玄屠逼退了两步。   “千万年前,灭世者被封印后,是你们巫族先动了杀心。”   “你们想独占封印灭世者的天道功德金莲,想成为万族之首。”   “所以在庆功宴上给人族的酒里下毒,用的是天地法则“毒”之一道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无法化解,连圣阶强者喝了都会灵力尽失。”   “人族措手不及,死了大半,剩下的拼死反击,才勉强把你们赶走。”   “你们巫族死了十二位长老,那是活该,是你们自找的。”   “你们还有脸说人族偷袭,说人族卑鄙,真正卑鄙的分明是你们巫族!”   玄屠被揭穿了千万年前的真相,恼羞成怒,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嘶哑而尖锐。   “就算是巫族先动的手又如何?你们人族活下来了,我巫族像丧家之犬一样躲了千万年。”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你们人族血债血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核,那晶核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符文在跳动。   那是巫族先祖留下的精血结晶,蕴含着圣阶巅峰的力量。   玄屠一口吞下了那枚晶核,喉咙滚动,晶核顺着食道滑下去,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像一颗暗红色的太阳在他身体里爆炸。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从三丈高长到五丈高,从五丈高长到十丈高,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条燃烧的河流。   他的眼睛从纯黑变成了赤红,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气息从圣阶三星一路攀升,圣阶四星,圣阶五星,还在往上升。   圣阶六星,圣阶七星,圣阶八星,一直升到圣阶巅峰才停下来。   那股气息压下来,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地面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穹顶上的晶石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碎石和晶石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影族们直接趴在了地上,身体缩成一团,连动都不敢动。   重岳族单膝跪地,巨大的身体在颤抖,岩石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赵云咬着牙撑住常胜尊域,银白色的领域在圣阶巅峰的威压下不断收缩。   从三丈缩到两丈,从两丈缩到一丈,领域内的银白色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他的战甲上的裂纹更多了,从胸口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双腿,血从裂纹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姜辞站在赵云身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长枪上的裂纹从枪尖蔓延到枪杆,银白色的光芒在枪身上忽明忽暗。   姬云渊看着玄屠吞下精血结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现在的玄屠,圣阶一星对圣阶巅峰,差距太大了。   就像一只蚂蚁再怎么努力,也绊不倒一头大象。   但他不能退,他身后是姜辞,是人族的气运之子。   如果他退了,姜辞会死,人族的气运会散,千万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莫不是以为,就你有压箱底的手段?!”姬云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玉符,还不忘嘲讽一句玄屠。   那玉符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玉符在姬云渊掌心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很柔和,像春天的阳光。   那是姬家守护者的保命之物,蕴含着圣阶巅峰的力量,但使用它的代价是燃烧施术者的一半寿命。   使用了这枚玉符,姬云渊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半,但他没有犹豫,因为有些东西比寿命更重要。   姜辞是人族的气运之子,是人族千万年来唯一的希望。   如果姜辞死了,人族就真的完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姬云渊的手指收紧,捏碎了那枚玉符。 [72]更大的危机:  金色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r\n\r……   金色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   那力量是上古时期人族大能留在玉符中的禁制之力,专门克制巫族的法则之力。   金色的光芒从玉符碎片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   锁链只有手指粗细,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符文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玄屠,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闪避。   玄屠挥拳砸向锁链,拳头上的暗红色法则之力猛然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和金色锁链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法则之力在锁链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无声无息地消融。   锁链不但没有碎裂,反而缠得更紧了,一圈一圈地收紧。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他的身体从十丈高缩小到五丈高,从五丈高缩小到三丈高。   暗红色的光芒也在黯淡,从刺目变成微弱,从微弱变成几乎看不见。   他的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实力也从圣阶巅峰跌到圣阶九星,从圣阶九星跌到圣阶八星。   他的身体还在缩小,从三丈高缩到正常人的大小。   玄屠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的气息跌到了圣阶一星,金色锁链缠满了他全身,从脖子到脚踝,一圈一圈,密密麻麻。   他被锁链缠得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姬云渊还留着这一手。   他也没想到上古时期的禁制之力会这么强,强到能封印圣阶巅峰的力量。   玄屠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次算你们走运。”   “但下一次,我会带着巫族大军来,踏平人族所有城池。”   “到时候,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能挡住我。”   姬云渊看着他,笑容里带着嘲讽:   “巫族大军?你们巫族还有多少人?”   “千万年前那一战,你们死了十二位长老,死了无数族人。”   “剩下的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小世界里,苟延残喘了千万年。”   “你们还有多少人能打仗?一百个?还是两百个?”   玄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姬云渊说得对,巫族确实没有多少人了。   千万年前那一战,巫族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躲在小世界里千万年,人口一直没有恢复。   现在能打仗的,连一百人都不到。   姬云渊看着他,继续说:“你们巫族躲了千万年,不敢出来。”   “现在出来,是因为灭世者快要冲破封印了。你们想趁火打劫,想在灭世者出来之前把人族灭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灭世者出来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因为你们离封印最近,因为你们最弱,因为你们最好吃。”   玄屠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姬云渊说得对,巫族离封印最近,封印就在巫族的小世界旁边。   千万年来,巫族一直在封印旁边生活,一直在承受灭世者的气息侵蚀。   他们的族人一代比一代弱,一代比一代少,再这样下去,不用人族动手,巫族自己就会灭亡。   所以,灵气复苏,世界合并后,他们才急着找神器,急着放灭世者出来。   即使灭世者出来,第一个杀掉的会是他们巫族,但那又如何,他们宁愿和这个世界一起消亡,也不愿继续苟活下去。   玄屠看着姬云渊,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恨:   “就算你说得对,巫族也不会放弃复仇。千万年的恨,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我们巫族宁愿和你们人族共赴黄泉,也绝不会忘记仇恨!”   随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狼嚎一样在空间中回荡。   那些还活着的影族听到嘶鸣声,同时转身朝雾气深处撤退。   重岳族从地上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影族头领撤退时回头看了姜辞一眼,紫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但它不敢违抗玄屠的命令,只能跟着撤退。   玄屠最后看了姬云渊一眼,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姬云渊,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姬云渊看着他:“下一次,你还会输。”   玄屠没有再说话,整个人化身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光球,带着禁制锁链,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暗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雾气中。   姬云渊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燃烧一半寿命的代价,不只是减少寿元,还有身体的衰老。   但即使付出这般代价,姬云渊也无法彻底灭杀玄屠。   只因为天道是公平的。   巫族没有灵魂,无法轮回转世,只能活一世,所以他们肉体强横,还掌握法则之力。   所以同等级下,人族无法灭杀巫族,更遑论玄屠还掌握空间法则,逃跑那是有一手。   姜辞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姬云渊面前,他蹲下来,扶住姬云渊的肩膀,手指在微微发抖。   “前辈,您没事吧?”   姬云渊摇了摇头,笑容很虚弱。   “死不了,就是得歇几年。几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姜辞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用力扶着他。   姬云渊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了一些。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站起来。”   姬云渊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看着姜辞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   “我是姬家的人,姬姓,上古八大姓之首。”   “姬姓的祖先,是黄帝,当然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黄帝,是千万年前的黄帝。”   “你所知道的历史,是已经在千万年前轮回过一次的历史。”   “关于这点的具体,以后会告诉你。”   姜辞看着他,没有发出疑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姬云渊继续说:“你姓姜,姜也是上古八大姓之一。”   “姜姓的祖先,是炎帝。炎帝和黄帝是兄弟,是上古时期最强大的两个人族首领。”   “他们联手打败了蚩尤,平定了天下,建立了人族的第一个王朝。”   “而你的祖先,是炎帝,你是炎帝的直系血脉。”   “其实我们也推测过,你可能就是炎帝转世,但后面发现,炎帝确实已死,你只是直系血脉。”   姜辞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来历。   姬云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们姜家在上古时期是人族最强大的家族之一。掌握着生命本源的力量,能炼丹制药,能起死回生。”   “薪火城地下的禁制,就是你们炎帝设下的。”   “那个禁制里封存的生命本源,也是炎帝留下的。”   “他设下禁制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千万年后会有人来开启。”   “他算到你会来薪火城,算到你会建城,算到你会遇到危险。”   “所以他留下了生命本源,留给你用。”   姬云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你的到来,在你们姜家的卜算之中。千万年前,炎帝就已经算到了。”   “他们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生,会在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会在什么时候建城,会在什么时候遇到危险。”   “他们留下了一切你需要的东西,等着你来拿。”   姜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但姬云渊告诉他,他不是被抛弃的,他是被等待的,自千万年前就有人在等他。   姬云渊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姬”字。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照在姜辞脸上,暖暖的。   “这是圣域的通行令,持此令者可以进入圣域。”   “等你把一切事宜安排好后,来圣域一趟。”   “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姜辞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令牌上的“姬”字在微微发光。   “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去。”   姬云渊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欣慰。   “那就好,我在圣域等你。”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   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灰白色的雾气被裂缝吞没,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穹顶上的晶石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姬云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低沉:   “这座秘境的灵力已经被巫族抽干了,撑不了多久。”   “最多一刻钟,整个空间就会彻底崩塌。”   姜辞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空间在颤抖。   姬云渊转过身,看着姜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嘱托。   “我先走一步,回圣域养伤。”   “你和你的朋友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停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保重。”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正在崩塌的穹顶,消失在裂缝中。   姜辞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消失,随后他离开了这处试炼场,回到了原本的石碑前。   而赵云回到了精神海中,正在精神海中养伤。   燕枭也从试炼场被传送到这处石碑前,他站在姜辞面前,身上的黑色劲装多了好几道裂口,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但那些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刚想说自己的试炼通过了,然后看到姜辞浑身是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到姜辞面前,蹲下来,黑眸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谁伤的你?”   姜辞摇了摇头:“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燕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移开目光,他没有追问。   反而是姜辞主动的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燕枭安静地听着,黑眸里的暗流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最后,姜辞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陈昭死了。”   燕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攥着枪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枪杆在他掌心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要被捏碎。   “影族头领亲口说的,他说,陈昭的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最后是影族头领扭断了他的脖子,死之前还在喊。”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陈昭喊的是,姜先生会为我报仇。”   “刚才,我没能杀了那些人,但我迟早会为他报仇,会杀了所有影族!”   燕枭的眼眶红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   他从小和陈昭一起长大,陈昭是他父亲亲卫的儿子。   他们一起练枪,一起读书,一起被父亲骂。   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陈昭是唯一一个跟着他走的。   在荒野上流浪的那些年,陈昭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受伤了,陈昭背着他走,他饿了,陈昭把干粮分给他。   他撑不下去了,陈昭在旁边说,少主,再坚持一下。   燕枭攥着枪杆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泪水还在流,从下巴滴落,一滴一滴。   燕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但是那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秘境崩塌得越来越快,空间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灰白色的雾气被裂缝吞没,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碎石坠入黑暗。   地面剧烈震动,像有无数只巨兽在地底翻涌。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过了很久,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但他终于开口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两人同时转身,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和往常一样,燕枭走在前面,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已经快要崩塌的森林。   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尘土。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从几寸扩展到几尺。   碎石不断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燕枭的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黑眸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秘境中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巫族退了,影族退了,连那些灵兽都消失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两人走到秘境出口时,那道蓝色的空间裂隙还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   边缘的蓝光在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裂隙正在缩小。   燕枭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腕,拉着他冲进了裂隙。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他们站在天境外面的荒原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阳光有些不适。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阳光,而是地上的尸体。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秘境的入口周围,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   有的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姜辞认出了其中几张脸,薪火城的护卫,天枢城的护卫,还有凌霄城遗民的护卫。   他们守在秘境入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然后巫族来了,他们死了。   没有人活下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被杀了。   影族的利刃割断了他们的喉咙,甚至没有给他们拔刀的机会。   一个护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的表情。   他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另一个护卫趴在碎石堆里,后背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整件衣服,在地上汇成一滩黑色的血泊。   他的手边有一柄断刀,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   墨尘羽也从秘境出来了,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那些尸体中,有好几个是他从揽月城带回来的佣兵。   都是和他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仗。   他走之前还和他们说,等回去以后请他们喝酒。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再也喝不了酒了。   墨尘羽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一个佣兵的眼睛。   那个佣兵的脸朝着天空,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什么。   墨尘羽的手指在佣兵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   “兄弟,走好,我会找到仇人,为你们报仇。”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随后,墨尘羽问先出秘境的姜辞与燕枭,“你们比我先出秘境,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辞看着墨尘羽,把秘境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他们的仇人是谁。   墨尘羽安静地听着,等姜辞说完,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尸体。   那些佣兵跟了他很多年,从他还在揽月城做情报贩子的时候就跟着他。   他让他们来薪火城,他们就来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给多少钱。   他们说,你在哪,我们就在哪,你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也再也无法和他喝酒了。   墨尘羽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尸体,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各城的人也陆续从秘境中撤了出来,赵恒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吊着,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孙二娘的青色长裙上沾满了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但没有人死亡。   他们看到秘境入口的尸体,都沉默了。   赵恒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具天枢城护卫的尸体,那护卫跟了他十年。   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跟着他,保护他,替他挡刀。   赵恒伸出手,把护卫的眼睛合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兄弟,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孙二娘蹲在另一个护卫的尸体旁边,那是个年轻姑娘。   穿着英娥城的青色制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她今年才十九岁,刚加入孙家的护卫队不到一年。   孙二娘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爹是孙家的老护卫,死在异族手里。   她娘哭瞎了眼睛,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送她来当护卫。   孙二娘答应过她娘,会照顾好她,会让她活着回去。   现在她躺在地上,再也回不去了。   孙二娘伸出手,把那个姑娘的辫子理顺,手指在辫梢停了一下。   “孩子,走好。”孙二娘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方铁柱蹲在瑶光城护卫的尸体旁边,那是个壮实的汉子,是方家最能打的护卫之一。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一起在城墙上守过夜。   方铁柱还欠他一顿酒,说好了等回去以后请他的。   现在他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方铁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各城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收殓自己人的尸体,清理战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搬运尸体的脚步声和白布摩擦的沙沙声。   那些白布是临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有的干净,有的脏,有的太短盖不住脚。   但没有人挑剔,有块布就不错了,总比让尸体直接躺在荒野上强。   姜辞站在秘境入口,看着那些正在收殓尸体的人。   他把陈昭的人头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捧在手里。   陈昭的头颅已经僵硬了,皮肤发青,嘴唇发紫,眼睛还睁着。   姜辞低下头,看着陈昭的脸,伸出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手指在陈昭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   “陈昭,你的仇,我会报。”姜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执念。   姜辞不是不伤心,他得知陈昭死的时候,自己也处于生死危机。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又被姬云渊的一堆消息闷头砸了下来,他压根没有机会伤心。   在和别人讲述发生的那些事时,又何尝不是在剜他的心,他越平静就越痛苦,哀大莫过于心死。   姜辞一遍遍的重复着,会为陈昭报仇,会为死去的人报仇,又何尝不是在宣泄自己的痛苦?   随后,姜辞把陈昭的头颅放进一个木盒里。   木盒是墨尘羽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原本是装灵草的,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绒。   墨尘羽把灵草倒出来,把丝绒整理好,递给姜辞。   姜辞把木盒盖好,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   各城的人把自家战死者的尸体收殓完毕后,姜辞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走,回薪火城。”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收拾好东西,跟在姜辞身后。   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伤员被人搀着,尸体被抬着,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薪火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看到队伍回来,立刻吹响了号角。   南门缓缓打开,城里的百姓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街道两边。   他们看到队伍里的伤员,看到抬着的尸体,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   姜辞走在队伍最前面,穿过外城的街道,穿过内城的城门。   他径直走到议事厅,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跟在他后面,各城的人跟在最后面。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陈昭和其他战死者的灵堂,设在议事厅。”   “各城战死者的灵位,各城自己设,薪火城不干涉。但陈昭的灵位,必须放在议事厅正中央。”   所有人点了点头,没人反对。   灵堂当天夜里就搭好了,议事厅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香炉和烛台,香炉里插着三炷香。   陈昭的灵位摆在最前面,用上好的木料刻的,字是姜辞亲笔写的。   “陈昭之位”四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灵位后面是其他三十六个战死者的灵位。   姜辞换上白色丧服,站在灵堂最前面,燕枭站在他旁边。   墨尘羽站在姜辞身后,也是一身白色丧服,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各城的人也换上了丧服,站在灵堂两侧,赵恒站在左边第一个。   孙二娘站在左边第二个,方铁柱站在右边第一个,所有人站得整整齐齐。   姜辞从香炉里抽出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灵堂中飘散,带着檀香的味道。   他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低下头。   “陈昭,兄弟们,一路走好。”   姜辞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灵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跟着低下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守灵守了三天三夜,姜辞没有离开过灵堂,累了就坐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饿了就喝一碗粥。   燕枭陪在他旁边,也没有离开过,墨尘羽也在。   各城的人轮流守灵,白天换班,晚上换班,灵堂的香火从未断过。   三炷香烧完了就换三炷,蜡烛烧完了就换新的。   第三天傍晚,陈昭的葬礼结束了。   灵位被请进英灵殿,供在英灵殿正中央。   葬礼结束后,姜辞把薪火城的管事叫到议事厅,宣布了一项决定。   “所有战死者的家属,薪火城会为他们免除所有赋税,永不参与劳役。”   姜辞继续说:“每月发放抚恤粮,孤儿免费入学。”   “孤老由济民堂免费医疗,战死者的孩子成年后优先安排工作。”   “优先分配住房,踏入修炼一途者,将每月获得一份修炼资源。”   管事们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   夜深了,所有人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姜辞一个人。   他站在灵堂前,看着陈昭的灵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厅,回到了家。   姜辞在桌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从秘境中带回来的竹简和帛书。   一卷一卷,一叠一叠,堆在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把所有典籍按照功法、丹方、阵法、符文、历史分类。   每一类都整理成册,用简体汉字翻译,配上详细的注解。   功法的竹简最多,占了整整一半,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   他把最基础、最稳妥的功法挑出来,放在最上面,准备先在薪火城推广。   丹方的竹简也不少,各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从疗伤丹到筑基丹。   他把最常用、最容易炼制的丹方挑出来,放在第二摞,准备交给张仲景。   阵法的竹简排在第三,聚灵阵、防御阵、传送阵,每一种都很实用。   他把这些阵法的布置方法详细地写出来,配上图和注解。   符文的竹简最少,只有一卷,但内容很深。   他把这一卷单独放在一边,准备自己先吃透了再教给其他人。   历史的竹简他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储物袋最里层。   那些内容太沉重,不适合公开,至少现在不适合。   等到姜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姜辞把那些整理好的竹简和帛书收进储物袋,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看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云彩。   姜辞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休息。   他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一夜没睡,姜辞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而清晨的薪火城已经开始忙碌了,外城的商铺已经开门了,周管事站在揽月城商会的分号门口,正在指挥伙计搬货。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迎上去,拱手行礼:“先生,节哀。”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外城的工地上,新的工匠已经接替了陈昭的位置。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姓刘,是陈昭的副手,他正在指挥工匠们砌墙。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迎上去,眼眶有些红。   “先生,陈统领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以后这里你负责,好好干。”   刘管事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指挥工匠。   姜辞站在工地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内城走去。   他走进济民堂,张仲景正在坐诊,病人排了长队。   从门口一直排到街上,拐了个弯,还在往远处延伸。   张仲景看到姜辞,点了一下头,继续看病人。   姜辞没有打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进内城的兵营,护卫们正在操练,长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王,是从护卫里提拔上来的。   他以前是陈昭的部下,跟着陈昭从凌霄城一路走到薪火城。   看到姜辞走进来,他喊了一声“立正”,所有护卫同时停下动作。   姜辞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陈昭不在了,但薪火城还在,你们的职责不变。”   “守好这座城,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而距离薪火城数千里外的地下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流转。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穹顶高约百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石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   祭坛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整座石殿照得一片暗红。   祭坛正中央竖着一尊高达十丈的雕像,雕像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巨人。   他的上半身是人形,肌肉虬结,胸膛宽阔,手臂粗壮,下半身是蛇尾,盘踞在祭坛上,鳞片清晰可见,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他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混沌。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是活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坛前的身影。   玄屠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冰冷的黑色石板。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金色锁链已经消散了,但封印的力量还残留在他体内,圣阶一星的实力被封到了皇阶九星,丹田中的灵力运转凝滞。   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需要很多灵物才能冲开封印。   但他没有时间等,族长不会给他时间等。   玄屠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族长,任务失败了。”   “圣域的人出手了,姬家的姬云渊。”   “他燃烧了一半的寿命,用玉符封印了我的力量。”   “如果他不燃烧寿命,如果他没有那枚玉符,我一定能杀了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   玄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他知道自己在找借口,但他控制不住。   玄屠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圣阶一星的人族。   但他确实输了,输得很彻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只蝼蚁。   雕像的嘴没有动,但声音从雕像体内传出来。   苍老,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废物。”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指攥紧了地面,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不敢反驳,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族长在他面前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雕像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画面,画面上是一张脸。   白净,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是姜辞,在薪火城城墙上念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画面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人族的气运之子,上古姜家的后裔,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否则等他掌握了姜家的传承,拿到了炎帝留下的所有东西,真正觉醒炎帝的血脉之时,就已经晚了。”   “到那时候,就算本座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玄屠抬起头,看着画面里那张白净的脸,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薪火城,把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碎尸万段。   族长继续说:“传令下去,让所有附属种族出动。”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杀了他。”   “所有的附属种族,全部出动。”   “找到他的踪迹,报告他的行踪,寻找刺杀他的机会。”   “谁杀了他,本座重重有赏。”   雕像的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石殿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符文剧烈闪烁。   祭坛上的暗红色岩浆翻涌起来,溅起几尺高。   玄屠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   “遵命,我一定不会辜负族长的期望。”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   “你已经辜负一次了,本座不想看到第二次。”   “如果再失败,你就不用回来了。”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遵命。”   雕像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熄灭了,石殿恢复了原来的暗红。   那双眼睛不再有神,变得空洞而冷漠。   玄屠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石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转过身,朝石殿外走去。   暗红色的光芒照在玄屠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人族的气运之子,姜辞,本座记住你了。”   玄屠走出石殿,沿着长长的通道往外走。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他笼罩在一片暗红色中。   玄屠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屠站在石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   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石门上的符文,符文逐一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来,石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   地面上密密麻麻站着各种种族,影族、咒族、重岳族。   还有姜辞没有见过的种族,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虫。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玄屠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种族,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长剑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   “族长有令,所有附属种族出动,不惜一切代价。”   “找到人族的气运之子姜辞,杀了他。”   千万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山洞中回荡,震得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玄屠收回长剑,转过身,看着石殿的方向。   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转过身,朝地下空间的深处走去,步伐很快。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像一层燃烧的火焰。   那些种族跟在他身后,潮水一样涌出地下空间。   玄屠走在最前面,他走出地下空间,站在地面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玄屠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人族的气运之子,等着本座。”   “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73]联军:    而薪火城重新恢复了平静。\r\n\r但这种平静只不过是暴风   而薪火城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陈昭的灵位还供在英灵殿,姜辞早上都会去英灵殿站一会儿,给陈昭上一炷香。   姜辞从秘境带回来的典籍整理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把功法卷轴按照境界从低到高排列,还把功法卷轴翻译成了简体汉字,让人印成了书册,供人族学习。   姜辞心里清楚,巫族的威胁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   他们迟早会再来,下次来的就不是玄屠一个人了。   燕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开始闭关修炼。   姜辞自己也没有闲着,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将阶九星巅峰。   他试着冲击帅阶,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像隔着一层薄纸。   钟蝶生也在修炼,他盘膝坐在顾清欢肩上,手指结印。   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从凡阶一星突破到了凡阶五星。   顾清欢的修炼进度也不慢,他的体质被生命本源彻底改造了。   别人修炼需要数月才能突破一阶,他只需要几天。   从士阶一星到尉阶一星,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钟蝶生说是生命本源的功劳,那东西重塑了他的经脉,拓宽了他的丹田。   墨尘羽也闭关了,他把薪火城的情报网交给了刘管事。   而天枢城那边,赵家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赵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公文,手里握着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无极站在他旁边,挠着头,一脸不解:“爹,你写这个干什么?”   赵乾没有抬头,笔在纸上继续写着:“报给万族盟会会长。”   赵无极愣了一下:“报给会长有什么用?巫族又不参加万族盟会,也会受到盟会约束吗?”   赵乾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赵无极,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蠢”的意思。   “巫族不参加,但他们的附属种族参加了。”   “影族、咒族、重岳族,这些都是万族盟会的正式成员。”   “它们公然违反盟约,攻击获胜方种族,会长能不管?”   赵无极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明白:“可是姜先生也说了,这事儿他自己处理。”   赵乾哼了一声:“他处理?他怎么处理?他一个人打整个巫族?”   “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扛,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干什么?”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乾继续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把巫族大巫玄屠带领影族、咒族、重岳族等附属种族在天境秘境外伏击人族队伍的全过程详细地写了下来。   陈昭等三十七名人族战死者的名单也附在后面,他又把千万年前人族与巫族的历史恩怨简略地写了一遍。   这事儿姜辞没有瞒人族的高层,而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人族高层,所以赵乾自然也知道。   写完之后,赵乾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赵无极站在旁边,看着那份公文,突然想起了什么。   “爹,还有一件事。”   赵乾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赵无极挠了挠头:“当初在天使族地大乱斗的时候,我们人族被恶意分散传送了。”   “按规则,同一队伍的参赛者应该被传送到同一地点。”   “但我们十一人全部被分散到了秘境各处,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做的。”   赵乾的眉头皱起来,盯着赵无极看了好几秒:“你怎么不早说?”   赵无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但我当时想着,说了又能怎样?爹,你还能打上天使族不成?”   就连赵无极现在提起这事儿,都是脑子突然灵光,怀疑天使族和巫族有勾结,不然天使族针对他们干什么。   赵乾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拍桌子的冲动:“你们这些小辈,就知道忍。”   “今天忍一下,明天忍一下,忍到最后人家骑到你头上拉屎你还要忍。”   “万族盟会的规矩摆在那里,谁要是敢触犯,谁就是找死。”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赵乾重新铺开一张纸,把天使族地大乱斗的事也写了上去。   他在公文中措辞严厉地指出,这两件事的性质同样恶劣,都是对万族盟会规则的公然践踏。   若不严惩,万族盟会将形同虚设。   写完之后,他把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   他把公文折好,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盖上盖子,封上蜡。   赵乾站起来,把盒子递给身边的护卫长:“连夜送去精灵族祖地,亲手交给精灵王。”   “路上不许耽搁,不用最快的速度送到。”   护卫长双手接过盒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乾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护卫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无极站在他身后,小声说:“爹,你说会长会管吗?”   赵乾没有回头:“会的。”   赵无极又问:“你怎么知道?”   赵乾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带着恨铁不成钢:“因为今天是巫族带着附属种族攻击人族,明天就可能是巫族带着附属种族攻击别的种族。”   “如果会长不管,万族盟约就成了一纸空文。到时候所有种族都不守规矩,这个世界就彻底乱了。”   “会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管。”   “更何况说的难听一点,打狗还要看主人,巫族他们带着附属种族攻击万族盟会的获胜方人族,把会长的脸往哪搁?”   赵无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精灵族祖地,世界树宫殿。   精灵王埃兰迪尔坐在世界树的最高处,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   他的面容俊美而威严,银白色的眉毛微微上扬,浅银色的瞳孔深邃如星空。   他正在处理精灵族内部事务,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卷轴。   有精灵族与其他种族的贸易协议,有精灵族内部的纠纷调解。   有精灵族年轻一代的培养计划,还有万族盟会的例行报告。   埃兰迪尔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侍从从宫殿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人族的信使到了,说是天枢城赵家的紧急公文。”   “信使说,公文必须亲手交给陛下,十万火急。”   埃兰迪尔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银白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让他进来。”   赵恒从宫殿外走进来,脚步很快但很稳,身后的护卫跟在后面。   他走到埃兰迪尔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信封举过头顶。   “陛下,天枢城赵乾有紧急公文上呈,事关万族盟会的脸面。”   “万族盟会的脸面”这七个字一出,埃兰迪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整个精灵族祖地都知道,精灵王埃兰迪尔最看重的就是万族盟会。   因为那是所有种族共同的约定,是维持各族和平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那道防线破了,这个世界就会重新陷入百年前的混乱,这是精灵王不想看到的。   埃兰迪尔接过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公文和信件。   他从头到尾,眉头越皱越紧,银白色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公文中记录了巫族及其附属种族违反盟约的全过程。   时间、地点、人数、伤亡情况,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   陈昭等三十七名人族战死者的名字,一个一个列在上面。   还有巫族千万年前与人族的历史恩怨,也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是赵乾的亲笔信,只有短短几句话。   但就是那几句话,让埃兰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赵恒跪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整个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埃兰迪尔睁开眼睛,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把公文放在桌上,伸手拿起旁边的传讯水晶,灵力注入水晶,浅银色的光芒在水晶表面流转。   埃兰迪尔的声音在传讯水晶中响起,低沉而威严。   “巫族及其附属种族违反万族盟会规定,经我以万族盟会会长之名召所有会员,于精灵族祖地聚集,讨伐巫族。”   传讯水晶的光芒闪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蛟族祖地,深海龙宫。   蛟族龙王盘踞在龙宫最深处,青色的鳞片在灵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   传讯水晶在他面前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蛟族龙王睁开眼睛,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精灵王从来不主动召集常务委员会,除非出了大事。   他从灵泉中站起来,化为人形,身上披着青色的龙纹长袍。   他走出龙宫,叫来五十名蛟族战士,从深海出发,沿着空间通道朝精灵族祖地的方向赶去。   西方龙族祖地,火山巢穴。   索拉里斯趴在一片巨大的火山口边缘,金色的鳞片在岩浆的映照下闪着光。   传讯水晶在他爪边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索拉里斯抬起头,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站起来,翅膀展开,金色的龙翼在火山口上空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他叫来三十名龙族战士,从火山巢穴起飞,朝精灵族祖地的方向飞去。   幻月族祖地,月光森林。   幻月族少族长幻夜怜坐在月光湖的岸边,月白色的长袍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传讯水晶在她掌心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幻夜怜睁开眼睛,月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站起来,叫来十名幻月族精英,乘坐月光飞舟穿越虚空。   月光飞舟的速度极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机械族祖地,机械城。   机械女王金属球体悬浮在机械城中央,光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蓝色荧光映在金属外壳上。   传讯水晶在它身侧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机械女王的光探针停了一下,然后机械臂同时摆动起来。   它叫来与人族有深交的W-222,让他带着二十台战斗型机械人,乘坐浮空战舰从机械城出发。   战舰上载满了灵能炮和4000台自动傀儡,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其余收到消息的种族全都往精灵族祖地那边赶。   很快,四个与精灵族交好的种族先在精灵族祖地上空会合。   蛟族龙王带着五十名蛟族战士从空间通道中飞出,青色龙身在银白色的天际中格外醒目,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光泽。   西方龙族索拉里斯带着三十名龙族战士从火山巢穴方向飞来。   金色、暗红、青黑,三色龙翼在天空中铺成一片,遮天蔽日。   幻月族幻夜怜带着十名幻月族精英从月光飞舟中走出。   月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在背后飞舞。   机械族W-222带着二十台战斗型机械人从浮空战舰中降落。   蛟族龙王化为人形,落在世界树宫殿的平台上,他走到埃兰迪尔面前,深青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凝重。   “公文的内容,我都知道了。”   埃兰迪尔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索拉里斯化为人形,从天空中落下来,金色竖瞳看着埃兰迪尔。   “巫族的事,西方龙族全力支持盟会的决定。”   幻夜怜从月光飞舟中走出来,月白色的瞳孔看着埃兰迪尔。   “幻月族也一样,规则的尊严不容践踏。”   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机械臂同时放下。   “机械族支持盟会的一切决定,规则就是规则。”   埃兰迪尔看着他们,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他转过身,看着薪火城的方向,那里在千里之外。   “出发。”   蛟族龙王走在最前面,青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埃兰迪尔骑着独角兽跟在他身后,银月弓挂在腰间,弓弦微微发光。   索拉里斯带着龙族战士在空中警戒,金色龙翼在云层中穿梭。   幻夜怜带着幻月族精英在中军策应,月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   W-222带着机械族战士断后,浮空战舰上的灵能炮全部启动。   其余种族也陆续赶到了精灵族祖地。   这支联军的总兵力超过三万人,最低等阶都是王阶以上,帝阶强者一百位,圣阶强者两位。   这是万族盟会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联合军事行动。   要知道在以前,有种族敢挑衅万族盟会,精灵王埃兰迪尔最多也就叫上蛟族龙王,两个圣阶一起,去把那些种族教训一顿。   而且,光凭一名帝阶强者就能庇护一个种族了。   因为帝阶强者神魂不朽,被杀了也能转世重生,转世后大多天赋非凡,很快又能达到死前的巅峰境界,还会觉醒上辈子的记忆。   如果是圣阶强者,能轻松灭杀不朽神魂,让人再无转世机会就算了,如果不能灭杀不朽神魂,给人转世的机会,到时候被寻仇,那可就完蛋了。   千万年前,人族还很厉害的时候,那时就有一个小族全族被灭,庇佑那个小族的帝阶强者也被灭杀。   结果他们没能灭杀那位帝阶强者的神魂,人家转世重修,很快恢复到了从前的实力不算,还突破到了圣阶,直接把仇族全灭,连神魂也没留,再无转世可能。   所以自此之后,各族一般都不会针对族中有帝阶强者的种族,就是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当然像姜辞这种靠召唤出帝阶英灵的不算,因为召唤出来的帝阶英灵实力会受到召唤者的限制。   不过大家也不会随意得罪姜辞,万一哪天召唤出个圣阶,那不完蛋了吗?   巫族会针对姜辞,纯属是种族恩怨,加上他们本身没有神魂,压根没有转世的机会,所以毫不在意。   这次埃兰迪尔为了给巫族一个教训,居然叫上了一百位帝阶,一看就是奔着灭杀巫族全族去的。   消息传出后,所有种族都震惊了,每个种族都在议论。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准备试探万族盟会规则底线,想要暗中搞小动作的种族,全部安静了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万族盟约不是一句空话,盟会的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精灵王埃兰迪尔在派出联军支援薪火城的同时,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组。   调查组负责彻查天使族地大乱斗中传送阵被人动过手脚一事。   调查组由幻月族、机械族和精灵族三方人员组成。   幻月族擅长精神感知,可以读取相关人员的记忆。   机械族可以上传记忆,若是天使族真的叛乱,灭杀了调查组,机械族还能把这份记忆传回去。   精灵族作为调查组的牵头方,负责整体协调和裁决。   埃兰迪尔给调查组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七天内查清真相。   调查组当天就出发了,乘坐机械族的浮空战舰赶往天使族地。   天使族地的白色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城墙上巡逻的天使族守卫站得笔直。   他们看到浮空战舰上悬挂的万族盟会旗帜,脸色都变了。   浮空战舰降落在天使族地的传送广场上,调查组从战舰中走出来。   幻月族领队幻月心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守卫。   机械族领队W-111跟在后面,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   精灵族领队埃尔文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卷金色的调查令。   天使族大长老带着几位长老从内城走出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埃尔文展开调查令,声音平静而威严。   “奉万族盟会会长精灵王埃兰迪尔之命,调查天使族地大乱斗中传送阵异常一事。”   “请大长老配合,让传送师来接受调查。”   大长老的笑容僵了一下,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传送阵异常又不是没有出现过,那些东西有什么好查的?”   埃尔文没有回答,只是把调查令递到大长老面前。   “请大长老配合。”   大长老沉默了几息,接过调查令,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朝内城走去,声音低沉:“跟我来。”   调查组跟着大长老走进内城,来到天使族的传送阵控制室,阵法师正好在里面。   幻月心踏前一步,月白色的眼睛盯着阵法师。   幻月族的精神感知能力可以读取相关人员的记忆。   阵法师想要后退,但幻月心的精神波动已经笼罩了他。   他的身体僵住了,月白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闪烁。   几息之后,幻月心收回精神波动,月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是天使族三长老命令阵法师修改的传送坐标。”   “阵法师一开始反对过,但三长老说,这是长老会的决定。”   埃尔文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天使族三长老。   三长老的脸白得像纸,银白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我……我没有……不是我……”   埃尔文打断了他:“请三长老跟我们走一趟,到会长面前解释。”   W-111的机械臂从金属球体上伸出来,两根机械臂同时扣住了三长老的手臂。   三长老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没有用。   调查组当天就离开了天使族地,带着三长老和所有证据。   浮空战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轨迹,朝精灵族祖地的方向飞去。   三长老被关在战舰底部的囚室里,双手被机械族的合金锁链锁着。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   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看他,像他不存在一样。   埃尔文站在囚室门口,看着三长老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摇了摇头。   百年前那场大战,天使族第七军团为了掩护人族撤退全军覆没。   那些天使族战士的尸骨还埋在古战场里,无人收殓。   如今,天使族的长老会却为了自保,勾结巫族暗算人族。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让人寒心。   浮空战舰在精灵族祖地上空缓缓降落,埃尔文押着三长老走出战舰。   埃兰迪尔的分身站在世界树宫殿的台阶上等着。   所有种族修炼到圣阶时,会有三具分身,埃兰迪尔早早就突破到了圣阶,自然也有三具分身。   埃兰迪尔的本体去了薪火城,此时在精灵族祖地的则是他的一具分身。   埃尔文单膝跪地,把调查组的报告双手呈上。   “陛下,调查已完成,证据确凿,主犯已带回。”   埃兰迪尔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三长老。   “天使族三长老,你可知罪?”   三长老跪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银白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埃兰迪尔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三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是被逼的……巫族……巫族胁迫我们做的……”   埃兰迪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下去。”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大乱斗开始前三个月,巫族派人秘密接触了天使族长老会。”   “来的人是巫族的大巫玄屠,他带来了巫族族长的亲笔信。”   “信中说,巫族要灭人族,要求天使族在传送阵上做手脚,故意分散人族的参赛者,让人族在大乱斗中全军覆没。”   埃兰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们答应了?”   三长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我们不敢不答应。”   “巫族族长说,灭世者即将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天使族的大天使米迦勒自千万年前沉睡至今,所有天使族的人都知道大天使是因为被灭世者灭杀,所以被迫转世沉睡于天使族祖地。   而其他接触过灭世者的天使都直接死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的这些天使害怕着传说中的灭世者,一听闻灭世者将重出于世,全都慌了。   大家都在想,连大天使米迦勒都不是灭世者的对手,他们又怎么能打得过灭世者。   天使族的三长老继续说道:“但如果天使族帮他们做这件事,他会在灭世者冲破封印后。”   “亲自出手开辟一个小空间,庇护天使族免受灭世者的侵袭。”   “长老会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他的要求。”   若是大天使还在,天使族自然不需要答应这事,因为大天使自己便可以开辟出小空间。   但大天使转世沉睡,人族又弱小的可怜,只不过是答应巫族做个手脚而已,很是划算。   可惜的是,三长老没想到会被人发现,没想到会被查到头上。   更没想到精灵王会亲自过问这件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埃兰迪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世界树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埃兰迪尔睁开眼睛,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本座以万族盟会会长之名,宣布以下裁决。”   “天使族违反万族盟会规则,勾结巫族,暗算人族参赛者。”   “罪证确凿,性质恶劣,影响深远,不容宽恕。”   “天使族被剥夺万族盟会成员资格,即刻生效。”   “天使族向人族赔偿一百万黑币,以及千里灵地一块。”   “灵地的位置由人族自行挑选,天使族不得拒绝。”   “天使族长老会全体成员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待调查结束后,另行公布处理结果。”   “天使族三长老作为本案主犯,押入万族盟会大牢。待调查结束后,与长老会其他成员一并处理。”   三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陛下!陛下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是巫族逼我们的!”   埃兰迪尔没有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三长老。   “带下去。”   W-111的机械臂伸过来,扣住三长老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三长老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此同时,精灵王埃兰迪尔派出的联军也已经抵达了薪火城。   南门城楼上,号角手吹响了迎接贵宾的号角声,号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整座城都听到了。   外城的百姓从铺子里涌出来,站在街道两边。   他们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降落的蛟龙、巨龙、月光飞舟和浮空战舰。   孩子们从学堂里跑出来,站在城墙下面,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   精灵王埃兰迪尔从独角兽背上跳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浅银色的瞳孔扫过薪火城的城墙。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腰间挂着一柄精灵族圣剑,剑鞘上镶嵌着九颗月光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蛟族龙王从龙形化作人形,深青色的竖瞳扫过薪火城的城墙。   幻夜怜从月光飞舟中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   她走到姜辞面前,月白色的瞳孔看着他。   “又见面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欢迎来薪火城。”   幻夜怜笑了笑,没有说话。   W-222的金属球体从浮空战舰上飘下来,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姜辞先生,机械族奉命前来支援。”   姜辞看着W-222,点了一下头:“多谢。”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不客气,规则就是规则。”   姜辞转过身,看着埃兰迪尔,微微躬身。   “陛下,请跟我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赵乾写信告状给万族盟会会长的事,他提前告诉了姜辞。   后来赵乾收到精灵王的回信后,他又跟姜辞说了精灵王会带万族盟会的成员来到薪火城,商量讨伐巫族和其附属种族一事。   埃兰迪尔点了一下头,跟在姜辞身后。 [74]瓶颈:  姜辞带着埃兰迪尔穿过外城的街道,走进内城。\r\n\r他……   姜辞带着埃兰迪尔穿过外城的街道,走进内城。   他提前让刘管事收拾好了内城东边的一座院子,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埃兰迪尔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挑剔。   “有劳了。”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辞摇了摇头,“陛下客气,陛下能来薪火城,是薪火城的荣幸。”   埃兰迪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桂花树下,浅银色的瞳孔看着天空。   姜辞没有打扰他,转身离开,去安排其他人的住处。   蛟族龙王住在内城西边的院子里,离埃兰迪尔不远。   索拉里斯住在内城南边,靠近城墙,方便他随时起飞巡逻。   幻夜怜住在核心区的藏渊阁旁边,她对那里的禁制很感兴趣。   W-222住在机械族的驻点里,那栋楼是他让族人新建的。   各族的住处都安排妥当后,姜辞回到自己的小屋,已经是深夜了。   燕枭站在门口,黑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辞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对上那双黑眸。   “怎么了?”   燕枭摇了摇头,“没事,你早点休息。”   姜辞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薪火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埃兰迪尔坐在主位上,浅银色的瞳孔扫过在座众人。   蛟族龙王坐在他右手边,深青色的竖瞳平静如水。   索拉里斯坐在他左手边,金色竖瞳里带着一丝兴奋。   幻夜怜坐在蛟族龙王旁边,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索拉里斯旁边,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姜辞坐在末位,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扫过在座的异族强者。   埃兰迪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巫族虽掌握法则之力,但联军拥有三万大军、百位帝阶、两位圣阶。”   “这股力量,足以碾压巫族。”   蛟族龙王点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巫族经过千万年苟延残喘,附属种族虽多,但等阶参差不齐。”   “影族、咒族、重岳族这些种族,最高不过皇阶,不足为惧。”   索拉里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金色竖瞳扫过众人。   “我提议直接攻入巫族小世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附属种族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经不起正面冲击。”   幻夜怜摇了摇头,月白色的瞳孔看着索拉里斯。   “巫族的法则之力不容小觑,玄屠就是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大巫。”   “他能撕裂空间逃跑,也能将我们困在破碎的空间中。”   “如果贸然攻入,可能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光探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机械族可以提供空间定位装置,确保联军不会被困。”   “但定位装置需要时间布置,至少需要三天。”   埃兰迪尔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埃兰迪尔开口了,声音沉稳:“三日后联军出发,攻打巫族。”   他顿了顿,浅银色的瞳孔看向姜辞。   “此战,人族不参加。”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陛下,巫族的目标是人族,薪火城的百姓差点死在巫族手里。”   “陈昭等三十七人死在巫族附属种族手里,这个仇,人族不能不报。”   埃兰迪尔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我知道,但你不能去。”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等着埃兰迪尔解释。   埃兰迪尔站起来,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巫族掌握空间法则,这种力量恰好克制人族召唤英灵的手段。”   “若你参战,巫族大巫会第一时间切断你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   “届时你的英灵无法出战,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你是人族的气运之子,是人族千万年来唯一的希望。”   “你若死了,人族的复兴就彻底完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去送死,哪怕你恨我,我也不会让你去。”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埃兰迪尔说得对,他的英灵虽强,但他的本体太弱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辞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陛下,我明白了。”   埃兰迪尔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欣慰,随后埃兰迪尔收回目光,看着在座的联军首领。   “三日后出发,各位回去准备。”   蛟族龙王站起来,朝埃兰迪尔拱了拱手,转身走出议事厅。   索拉里斯跟着站起来,金色竖瞳看了姜辞一眼,也走了。   幻夜怜走到姜辞面前,月白色的瞳孔看着他。   “保重。”   姜辞点了一下头,“你也是。”   幻夜怜笑了笑,转身走出议事厅,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飘动。   W-222的金属球体飘到姜辞面前,机械臂同时放下。   “姜辞先生,机械族的灵能炮和阵法材料已经在路上了。”   “三天之内会全部送到薪火城,请您放心。”   姜辞看着W-222,点了一下头,“多谢。”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转身飘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只剩下埃兰迪尔、姜辞和燕枭三个人。   埃兰迪尔看着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近人情?”   姜辞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是为了我好。”   埃兰迪尔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也是精灵族的气运之子,我深知气运之子对一族的重要性,更何况我也上古人族交好,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死。”   “哪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护着你。”   姜辞抬起头,看着埃兰迪尔的眼睛。   “陛下,我不恨你,我感激你。”   埃兰迪尔看着他,“那就好,你回吧,好好休息,三日后我留下一具分身守着你。”   姜辞站起来,朝埃兰迪尔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议事厅。   燕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内城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走回自己的卧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枭也回到了练功室,继续闭关。   三日后,联军在薪火城南门外集结。   三万大军排成数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蛟族龙王站在最前面,深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光泽。   索拉里斯站在他旁边,金色龙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起飞。   幻夜怜站在月光飞舟旁边,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   W-222的浮空战舰悬浮在半空中,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北方。   埃兰迪尔站在队伍最前面,银白色的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座南门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光芒中,一道人影从埃兰迪尔体内分离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精灵族圣剑的仿制品。   面容和埃兰迪尔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温和,那是埃兰迪尔的分身,或者说是善尸。   所有种族,除了巫族从帝阶修炼到圣阶时,他们都需要经过斩三尸,分别要斩善尸,恶尸和自我尸。   很多帝阶强者都卡在这一步,没能成功斩三尸,自然也无法修炼到圣阶。   而埃兰迪尔作为圣阶强者,自然是早早的斩了三尸,在精灵族祖地的那具分身就是他的自我尸,而准备留在薪火城的则是他的善尸。   埃兰迪尔的本体睁开眼睛,浅银色的瞳孔看着那具分身。   “薪火城交给你了。”   善尸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埃兰迪尔转过身,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出发!”   三万大军同时动了起来,蛟族腾空而起,西方龙族紧随其后。   月光飞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浮空战舰上的灵能炮全部启动。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北方飞去,消失在天际。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背影。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埃兰迪尔的善尸站在姜辞旁边,银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北方,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姜辞,声音温和。   “走吧,回去。”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城墙,朝内城走去。   埃兰迪尔的善尸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燕枭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习惯了站在姜辞身侧的位置,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比他强,比他更有资格站在姜辞身边。   燕枭把那份不适压下去,跟在埃兰迪尔身后。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埃兰迪尔的善尸住在姜辞隔壁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正房是卧室,偏房是书房,院中种着一棵柿子树。   姜辞回了屋开始修炼,埃兰迪尔的善尸走进自己的院子,在柿子树下开始打坐。   而燕枭也回了练功室,他脑子里全是埃兰迪尔的善尸站在姜辞身后守着他的样子。   那个人比他强,比他更有资格站在姜辞身边。   但他不想把那个位置让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圣阶强者。   燕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开始运转灵力。   他需要变强,强到能保护姜辞,强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姜辞身边,而不是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灵力在他体内奔涌,从丹田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全身。   王阶六星的瓶颈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像一层薄纸。   他咬紧牙关,灵力疯狂运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层薄纸。   薄纸在灵力的冲击下不断震颤,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   然后碎了,灵力从裂口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他的气息从王阶六星攀升到了王阶七星。   燕枭睁开眼睛,黑眸里闪过一丝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灵力在他体内奔涌,从丹田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全身。   王阶七星的境界还不稳固,需要大量的灵力来填充。   他不敢松懈,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姜辞的步伐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修炼。   他的精神力卡在将阶九星巅峰已经很久了。   那层瓶颈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怎么都捅不破。   他试了无数次,每次精神力运转到那层膜前都被弹回来,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无处着力。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月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幻月凝神法》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了,每一个步骤都了然于胸。   但姜辞就是突破不了,那种感觉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感受到外面的力量,但就是出不去。   他的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平静如镜。   湖水的容量已经达到了将阶九星的极限,再怎么修炼都无法增加分毫。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他看着姜辞一次次冲击瓶颈又一次次失败,摇了摇头。   “小子,急不来的。瓶颈这东西,有时候不是靠苦修能突破的。”   “需要机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你突然开窍的瞬间。”   姜辞睁开眼睛,他知道李白说得对,但他没有时间等机缘,巫族的威胁就在眼前。   灭世者随时可能冲破封印,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强到能守护这座城,强到不再让陈昭那样的悲剧重演。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精神力,又一次冲击那层瓶颈。   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   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层膜,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   李白看着他那副拼命的样子,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劝不动。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从万族盟会到薪火城,姜辞从来都是这样,认定了就往前走,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你要是真急着突破,不如去圣域看看。”   “姬云渊不是说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吗?也许他们手里有突破瓶颈的方法,也许圣域里有你需要的机缘。”   姜辞睁开眼睛,看着李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白说得对,光靠苦修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有人指点。   可是,他还是心中有所纠结,比如百年前,灵气复苏万族降临时,圣域为什么没有出手庇护人族,而是任由人族自生自灭。   再加上万族联军刚走,他得等一等万族联军传来消息,心安定了一些后再去圣域。   姜辞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五天晚上,姜辞依旧没有突破,他坐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际。   埃兰迪尔的善尸站在他旁边,浅银色的瞳孔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联军出发已经五天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要知道蛟族龙王可以直接开辟空间通道,瞬间传送到巫族小秘境旁。   按道理整整5天过去,怎么着也该有点消息了,但偏偏就是没有。   姜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他想起姬云渊说的话——等你安排好一切后,就来圣域一趟,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也许,圣域里有他需要的答案,有能让他突破瓶颈的方法,有能对抗巫族的力量。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姬”字,笔划端正,力道遒劲。   令牌入手温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像有生命一样。   姬云渊说过,持此令者可以进入圣域,只需要用灵力激活令牌,就能直接传送过去。   他没有灵脉,无法注入灵力,但他可以让李白帮忙。   姜辞把令牌攥在手里,他不再纠结,从城墙上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埃兰迪尔的善尸,声音平静。   “陛下,我要去一趟圣域。”   埃兰迪尔的善尸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意外,他从城墙边缘走回来,站在姜辞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晶石,递到姜辞面前。   “这是我的传讯晶石,有定位的功能,到了圣域如果遇到麻烦,就捏碎它。”   “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有多强。”   姜辞双手接过晶石,收进储物袋里:“多谢陛下。”   埃兰迪尔的善尸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看着北方的天际。   姜辞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下城墙,朝内城走去。   他走到燕枭的练功室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燕枭在闭关修炼,他不想打扰他。   如果告诉燕枭自己要去圣域,燕枭一定会跟来。   但圣域是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不能带着燕枭去冒险。   姜辞收回手,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没有看到,练功室内,燕枭在姜辞转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犹豫,他想推开门,想问姜辞怎么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跟上去。   他怕自己会干扰姜辞的决定,怕自己会成为姜辞的负担。   燕枭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但怎么都静不下来。   姜辞回到自己的屋子,在桌边坐下。   他把那枚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上面的“姬”字像是在微微跳动。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昏暗的灯光中一闪。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确定要去?”李白问,声音比平时正经了许多。   “圣域里住着八大古族,那些人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们的脾气古怪,实力又强,万一翻脸,你连跑都跑不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李白,“你不是说瓶颈需要机缘吗?也许圣域就是我的机缘。”   “而且姬云渊前辈救过我的命,他应该不会害我。”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我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不亏。”   姜辞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不会死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李白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按在令牌上,灵力从掌心涌出。   灵力注入令牌的瞬间,令牌上的“姬”字猛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金色的符文从令牌上飘起来,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圆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   圆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得看不清符文的轨迹。   圆环的中心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在姜辞面前凝聚成一道传送门。   门框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符文在门框上缓缓流转。   门内是一片朦胧的光晕,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光。   李白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道传送门,随后站在姜辞身边,手按在剑柄上。   “进去吧,我陪你。”李白说,声音很平静。   姜辞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他的脚踩进光晕的瞬间,整个人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失重感袭来,像掉进了无底深渊,又像被什么力量托起来。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光,不去想那些未知。   李白跟在他身后,白衣在金光中一闪,也消失在门内。 [75]英灵的来历: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殿中。\r\n\r石殿的……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殿中。   石殿的穹顶高不见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   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座石殿照得如同白昼。   石殿的墙壁是灰白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像一条条金色的小溪,在石板之间缓缓流动。   石殿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层层叠叠,从中心向外扩散,每一层纹路都不一样,有的像云,有的像水,有的像火焰。   法阵的中心悬浮着一团七彩光芒,和姜辞在天境地下空间看到的那团光芒一模一样。   那团光芒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法阵上的符文就闪一下。   光芒的流转很有规律,一圈一圈,像心跳,又像呼吸。   李白站在姜辞身边,手按在剑柄上,黑眸扫视着四周。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能感觉到这座石殿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如果那股力量爆发出来,他和姜辞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石殿中很安静,姜辞环顾四周,发现石殿的八个方向各有一座石门。   石门是紧闭的,每一扇都有三丈高,门板上刻满了浮雕。   八扇门上的浮雕各不相同,每一扇都刻着不同的图腾。   第一扇门上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身在云中盘旋,龙首高昂。   第二扇门上刻着一只朱雀,展翅欲飞,尾羽拖得很长。   第三扇门上刻着一只玄武,龟蛇缠绕,沉稳如山。   第四扇门上刻着一只白虎,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第五扇门上刻着一棵巨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深入大地。   第六扇门上刻着一团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   第七扇门上刻着一道闪电,电光划破天际,照亮了整扇门。   第八扇门上刻着一座山岳,山峰高耸入云,山体上刻满了符文。   每一个图腾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门上飞出来。   姜辞看着那些图腾,眉头微微皱起,他认出了一些。   五爪金龙、朱雀、玄武、白虎,那是上古时期的四象神兽。   树木、火焰、闪电、山岳,那是上古时期四种自然力量的象征。   而这8个图腾应该是对应着八大古族的图腾。   他正在思索的时候,最左侧的那座石门缓缓打开了。   石门转动的轴发出低沉的声响,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   门后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长袍,腰悬玉佩,发髻高挽。   他手持一柄拂尘,拂尘的丝线是银白色的,在蓝光中泛着微光。   是姬云渊,但他的样子和姜辞在天境中见到的完全不同。   那时的姬云渊燃烧一半寿命后明显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而此刻的姬云渊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看不出任何衰老的痕迹。   他的步伐轻快,气息沉稳,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姬云渊走到姜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来了?比预想的快。”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欣慰。   姜辞点了点头,看着姬云渊红润的面色,问了一句。   “前辈,您的伤……”   姬云渊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碍事,圣域里有疗伤的圣物。”   “养了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七座紧闭的石门,声音拔高了一些。   “都出来吧,伏羲预言的人到了。”   话音落下,七座石门同时打开,石门转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七个人从门后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穿着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衣袍,但他们的气息都极其强大,每一个都是圣阶强者。   那股气息压过来,姜辞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李白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手按在剑柄上,他的皇者领域微微展开,挡住了部分威压。   但圣阶强者的气息不是皇阶能完全抵挡的,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姬云渊注意到了,眉头皱了一下,朝那七个人说了一句。   “收一收,别吓着孩子。”   七个人的气息同时收敛,像潮水退去一样,石殿中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姜辞的呼吸恢复了顺畅。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身穿黄色长袍,他手持一根拐杖,走到姜辞面前。   “老夫姜云天。”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姜辞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姜云天,姓姜,和他同姓。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弯了一下:“我是姜家如今的家主,按照辈分,算是你的长辈。”   姜云天没有多解释,拄着拐杖退到一边。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个中年妇人,面容端庄,身穿红色长袍,她的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金簪,簪头雕刻着一只凤凰。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   她走到姜辞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姒家,姒月。”她的声音清冷。   姜辞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刻满了符文,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姒月说完自己的名字后没有再多说,退到姜云天旁边站定。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一身青色战甲,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瞳孔边缘有一圈金色,他走到姜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很冷:“嬴家,嬴战。”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嬴,秦始皇的姓。   嬴战说完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到姒月旁边站定。   第四个走出来的是个老妇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   她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袍角已经磨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她的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像在透过什么,像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她走到姜辞面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妘家,妘婆。”   说完后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一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第五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色长裙,面容清秀。   她的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眼睛是浅蓝色的,她朝姜辞笑了笑,笑容很甜。   “妫家,妫灵。”她的声音清脆。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妫灵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妘婆旁边站定。   第六个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而醒目。   他走到姜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因为脸上的疤显得有些可怕。   “姚家,姚猛。”他的声音粗犷,说完后伸出手,在姜辞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小,姜辞被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姚猛赶紧伸手扶住他,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姜辞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   姚猛咧嘴笑了一下,退到嬴战旁边站定。   第七个走出来的是个老者,瘦削,像一根竹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文字,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姞家,姞文。”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姞文没有再多说,捧着竹简退到姚猛旁边站定。   八大古族,全部到齐。   八个人站在石台周围,他们站的位置很讲究,每个人都在一个符文的节点上,脚下的淡金色光芒在他们周围流转,像一条条有生命的蛇。   姜云天拄着拐杖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法阵。   他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七彩光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   “你知道这座法阵是干什么用的吗?”   姜辞摇了摇头,走到石台旁边,看着那个法阵。   法阵的纹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像一座迷宫,每一层纹路都不一样,有的像云,有的像水,有的像火焰。   而姜辞并非精通阵法之人,自然也认不出这个法阵是干什么的。   姜云天转过身,看着姜辞,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座法阵,就是封印灭世者的禁制。”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石殿中格外清晰。   “而我们八个人,便是支撑这座法阵运转的的‘第三件神器’。”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藏经阁竹简上的记载,封印灭世者时,用了三件神器,其中一件被扔进了空间裂缝,下落不明。   他以为第三件神器是一件东西,但他没想到,第三件神器是八个活生生的人。   姜云天看着姜辞的表情,笑容有些苦涩:   “千万年前,巫族背刺人族后,封印灭世者的禁制被打开,灭世者被放了出来。”   “第一次打灭世者的时候,万族就已经用尽了各种手段,而第二次大战,更是把所有人都打残了,死的死,伤的伤。”   “活下来的也元气大损,境界跌落,寿元将尽。”   姜云天的声音带着一股疲惫:“更糟糕的是,第二次大战,大家好不容易把灭世者给封印上了。”   “但是第三件神器丢失了,第3件神器是用天道功德金莲联合各族气运做出来的,为的就是为了给法阵提供力量,让它能顺利运转。”   “没有第三件神器,重新封印后的禁制就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更何况大家已经没有余力和灭世者进行第三场大战了,灭世者一旦冲出来,到那时这个世界就完了,谁也活不了。”   姒月走到石台旁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所以我们八个人以身入局,充当第三件神器。”   “只有我们八个圣阶,才能勉强为法阵提供力量,维持法阵稳定运转。”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姜辞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姬云渊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充当第三件神器后,我们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在禁制出现波动时才会醒来。”   “醒来后检查禁制的状态,修补符文的裂痕,补充消耗的灵力。然后继续沉睡,等下一次波动,再下一次,再下下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几乎听不清。   “千万年来,我们八个人就是这样活着的。”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生不死。”   姒月走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或许,你之前疑惑过,百年前人族被各族欺压的时候。”   “圣域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任由人族自生自灭。”   姜辞点了一下头,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可如今听了姬云渊的解释,已然明了了。   姒月却不管姜辞心中的想法,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这次好不容易清醒,当然要说个够本:   “因为我们实在没办法,封印灭世者的禁制在不断索取,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   “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外面的事。连醒过来都很困难,更别说出手了。”   她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疲惫。   “百年前灵气复苏,世界合并,我们感觉到了。但我们八个人的力量全部用来稳住封印,压根没有余力帮助人族。”   姬云渊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了一些。   “百年前那场劫难,是我们对不起人族。但我们也无可奈何。”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毕竟,从我们踏入圣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了。”   姜辞沉默了,他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那团光芒还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法阵上的符文就闪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千万年的牺牲面前都太苍白了。   姞文捧着竹简走过来,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我们八个人,不能有一个人离开圣域。否则禁制就会崩溃,灭世者就会冲破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法阵。   “姬云渊当初能离开,是因为他的善尸留在了圣域。善尸虽然实力不如本体,但也能勉强维持禁制不崩溃。”   “而且我们算到人族的气运之子要死了,情况紧急,不得不让他离开。”   姞文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伏羲的预言不会错,人族的气运之子不能死,若是死了,这个世界才是真的完了。   姜辞看着他们,只觉得敬佩不已。   八位圣阶强者,每一个放到外面都是足以改变格局的存在,但他们选择了留在这里,永镇灭世者,千万年来,从不后悔。   姜云天看着姜辞,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向你一个个介绍自己吗?”   姜辞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按道理,八位圣阶强者,没必要对他一个晚辈这么郑重。   姜云天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温和了一些。   “因为我们好奇,我们八个人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英雄。”   “所以我们很好奇,在伏羲口中,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们也希望,我们死后,会有人依旧记着我们,来年清明,为我们上上一炷香。”   姜辞只觉得压力倍增,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我能帮你们什么?”   姜云天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我们八个圣阶虽然能充当第三件神器,但我们的力量总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禁制就会崩溃,灭世者会冲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因此在我们死后,我们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在我们耗尽之后,继续稳住禁制的人。”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要知道,为了稳住这个禁制,他们用了八个圣阶强者献祭。   而他不过一介连凡阶都不是的人,虽然总听他们说自己是气运之子,但姜辞并没有实感。   所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扛起这个担子。   可惜姜云天没有给姜辞拒绝的机会,因为他们很快又要继续陷入沉睡了,如果不把一些事交代清楚,就晚了。   所以姜云天刚说完的那些事后,姞文捧着竹简走过来,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你知道英灵是怎么来的吗?”   姜辞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甚至在姞文没提出这个问题时,他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姞文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不是隶书,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但姜辞惊奇的发现自己能看懂。   “千万年前,灭世者被封印后,人族的帝阶和圣阶强者都受了重伤,像我们8个是当初受伤最轻的,加上又有古族血脉,所以才来永镇灭世者。”   “但是其他的人几乎是被重伤的快要死了,可是他们的神魂被灭世者的力量侵蚀,无法再轮回转世。”   “就算强行转世,也不能踏入修炼一途,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姞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对那些强者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变成一个连修炼都不能的废物,因此他们本想散魂,将一身灵力还于天地。”   姞文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后来是伏羲强行卜了一卦,算出千万年后人族有一大劫,大劫之下,所有人族都会死去。”   姞文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悲哀。   “于是那些强者做了一个决定,他们选择把自己炼成英灵,或者说,傀儡。”   姜辞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大概猜出了英灵的来历了,他没想到英灵是这样来的。   那些他召唤出来的英灵,李白、韩信、嬴政、李煜,在姜辞眼中,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   可是没想到在姞文口中,他们却是千万年前的强者,更是为了庇佑人族,把自己炼化成了傀儡。   姞文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说不尽的悲哀:“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被炼化成傀儡之后,他们无心无情,只有杀戮的本能。”   “和真正的兵器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件会杀人的工具。”   姜辞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李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白衣黑发,醉眼朦胧,手中提剑,腰间悬壶,仰头灌了一口酒。   “小子,你唤我?”语气懒洋洋的,像刚睡醒,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与此时姞文口中说的那些杀人傀儡完全不同。   姞文合上竹简,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为了让他们重新获取自己的记忆,并且更好的辅助人族重回巅峰,加上那一战打得灵气断绝,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被灭世者抽干了。”   “所以当时其他还有余力的圣阶强者做了一个决定。他们献祭自身,重启了世界线。”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等着姞文继续说。   姞文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原本作为傀儡的他们不可以投入轮回。但是圣阶强者献祭自身重启了世界线。”   “世界线重启后,天道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傀儡们又重新入了轮回,重活一世。”   “但是由于他们被炼化成了傀儡,轮回转世后。也只能重复上辈子经历过的事,走同样的路。”   姜辞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听了这一件上古密事后,他只觉得神魂震荡,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姞文看着姜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不过,因为重启后的世界线,灵气断绝。他们虽然按照重启前的世界线进行着。”   “但是因为灵气断绝,其中很多人经历的事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不过依旧与上辈子发生的一些事儿大差不差。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该经历的还是会经历。”   “过程可能不一样,但大方向是一样的,命运的轨迹没有变。”   姜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姞文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感慨。   “傀儡们轮回转世,重新经历一次上辈子的事,死了之后会融入天地。”   “灵气复苏后,他们被灵气滋养,会重新醒来。但是因为被炼化成傀儡后,冷心冷肺,只关注于自身。只有与他们自身有关的事儿才能打动他们,唤醒他们的记忆。”   “这时就需要熟知他们经历,与他们有血脉相连的人,或者和他们有关的物品,才能将他们唤醒。”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姜辞,声音很轻很轻。   “这就是英灵的真正来历。” [76]觉醒灵脉:  姞文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沧桑。\r\n\r姜辞站在……   姞文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沧桑。   姜辞站在石台旁边,久久没有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东西。   英灵不是天生的,是被炼化出来的。   那些他召唤出来的英灵,每一个都是千万年前的强者。   他们放弃轮回,放弃转世,把自己炼成不生不死的傀儡。   只为在千万年后重新醒来,护人族一程。   李白、韩信、嬴政、李煜,每一个人都是。   姜辞脸上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嬴战走到石台旁边,深青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些被炼化成傀儡的强者里,其中一位便是我嬴氏先祖,嬴政。”   “当初他一手建立起秦朝,成为了人族甚至万族中都赫赫有名的王朝。”   “可惜在灭世者一战,他的身体被毁了大半,神魂也被侵蚀。伏羲说,他最多还能活三百年,而且这三百年里,他的修为会不断跌落。”   嬴战顿了顿,深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他说,三百年太短,短到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苟延残喘三百年,不如把自己炼成英灵,为千万年后的人族做点事。”   “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有他带头,其他人才跟着做了决定。”   姜辞听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何话语在那种牺牲面前都太轻了。   姞文捧着竹简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姜辞。   “像嬴政这样保留了大量实力的英灵,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被炼化成英灵后,实力大打折扣。原本的圣阶强者,变成英灵后可能只有帝阶。”   “原本的帝阶强者,可能只有王阶,甚至更低。”   姞文叹息了一声:“只有那些在炼化过程中意志足够坚定、执念足够深的人,才能保住大部分实力。”   “嬴政想庇佑人族的执念太深了,所以他的英灵才能达到帝阶九星,距离圣阶只有一步之遥。”   姞文他们还有一些事没有告诉姜辞,比如,按道理,那些人被炼化成英灵后,也只有一个存在,为什么可以被同时召唤出来两个,甚至多个。   但他们隐瞒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没必要。   如果成功了,姜辞自然会知道一切,如果失败了,姜辞知道了也无力阻止。   此时的姜辞还不知道他们对自己有所隐瞒,他突然想起了嬴政站在虚空中,用天子领域挡住虫族女王自爆的样子。   那个人即使变成了英灵,即使失去了肉身,依然守护着人族。   姞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姜辞。   “这上面记载着当年所有自愿被炼化成英灵的强者名单。”   “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们的家族、修为、生卒年、主要事迹,全部记录在册。”   姜辞双手接过玉简,入手温热,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份名单的重量,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册,那是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人命,是三千七百二十一个为了人族甘愿放弃转世机会的灵魂。   姞文看着他,声音很轻。   “这份名单你收好,等你有机会了,你要把这些事告诉人族,把这些人的名字刻在碑上,立在你们人族的土地上。”   姜辞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声音坚定:“我会的。”   姞文点了一下头,退到一边。   姜云天拄着拐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姜辞。   “伏羲在卜算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   “因为卜算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卜算越大的天机,代价越大。”   “而伏羲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千万年后,人族当兴。’”   “他说,一个名叫姜辞的人,会带着人族重新站在万族之巅。”   姜辞精神一振,在他眼里的伏羲,是神话中的人物,他以为伏羲只是一个传说,以为那些关于伏羲画八卦、创文字的故事只是后人的想象。   但在此刻,在姜云天的口中,伏羲是真实存在的。   姜云天看着姜辞的表情,笑了一下:“我们八个人等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当他们发现姜辞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人妄想过,姜辞会不会是炎帝转世。   但很快,他们发现并不是,炎帝是真的死了,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姜辞只是炎帝的后裔,身上流着他的血。   面对这份沉重的责任和压力,姜辞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姒月看出了姜辞心中的不安,她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严厉。   “人族的命运系于你一身,你强,人族则强,你亡,人族则亡。”   “这是你的责任。你是炎帝的后裔,你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   姜辞抬起头,看着姒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知道。”   姒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姜辞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笑容。   “知道就好,我们八个人的命已经绑在这座法阵上了,出不去了。”   “但你不同,你还可以出去,你还可以做很多事。”   “所以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也不要辜负其他人的牺牲。”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姚猛从旁边走过来,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们这些老家伙,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该我说了。”   他走到姜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姚猛咧嘴笑了一下,认真地询问道:   “你的精神力是不是一直卡在将阶九星巅峰?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太弱了。”   “精神力是灵魂的力量,但承载精神力的容器是身体。”   “你的身体连凡阶都不是,怎么能承载帅阶的精神力?”   姜辞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精神力突破瓶颈靠的是修炼,靠的是感悟,靠的是机缘。   但嬴战告诉他,问题不在精神力本身,而在于他的身体太弱了。   就像用一个破碗去装水,水装多了碗就会裂。   他的精神力已经快要把他的身体撑裂了,所以那层瓶颈才会一直打不破。   随后,姚猛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里面装的是觉醒丹,取用了凤凰精血和炎帝的血,服用后可以浴火重生,并且可以让你觉醒灵脉,使你能踏上修炼之途。”   姜辞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丹药是黑色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活的一样。   姚猛看着他,声音粗犷:“吃了它,然后在这里修炼,我们会为你护法。”   “而且圣域里的灵气浓度是人族族地的千倍,在这里修炼一天,相当于在外面修炼一年。”   接着,姚猛手指轻点姜辞脑袋一下,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入姜辞的眉心。   那是一篇炼体功法的完整传承,每一个境界的修炼方法都刻在姜辞的脑海里。   姚猛收回手指:“服下丹药时需要配合这门功法,才能发挥最大的药力,功法传给你了,你照着修炼就行。”   姜辞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些信息过了一遍,确认彻底掌握后,才睁开眼睛。   “多谢前辈。”他说,声音很真诚。   姚猛摆了摆手,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姜辞盘膝坐在石台旁边,从玉瓶里倒出一枚觉醒丹,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喉咙涌入胸腔,然后向四肢蔓延。   那股力量不是灼烧,而是温养,像无数只温暖的手在抚摸他的骨骼、肌肉、经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骨骼变得更加致密,肌肉变得更加结实。   经脉变得更加宽阔,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那些被煞气侵蚀过的暗伤也在修复,从骨髓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愈合。   姜辞闭上眼睛,按照姚猛传授的功法开始运转药力,引导它在体内流转。   药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又流回丹田。   姜辞的这场修炼持续了三天三夜,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座石殿都染成了青色。   他的气息在缓慢攀升,从凡阶到士阶,从士阶到尉阶,从尉阶到将阶,那枚丹药的药力被他完全吸收了,没有一丝浪费。   姚猛站在石台旁边,看着姜辞身上不断攀升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的底子不错,换了别人,第一次服用觉醒丹能到尉阶就不错了。”   姜云天拄着拐杖站在石台旁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欣慰。   “千万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像样的。”   姜辞一直提升到将阶五星才停下来,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青色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一丝不适,握紧拳头,拳风呼啸,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随后,姜辞没有停下来,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开始运转《幻月凝神法》,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照亮了整座石殿。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翻涌,湖水不断上涨,像涨潮一样。   之前那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瓶颈,此刻变得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碎。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猛然上涨,从原来的一成涨到十成,从十成涨到二十成。   湖水满溢出来,淹没了湖岸,淹没了李白坐着的那块石头。   李白的脚被湖水浸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恣意张扬。   姜辞的精神力从将阶九星突破到了帅阶一星,然后继续攀升。   帅阶二星、三星、四星、五星,一直升到帅阶九星巅峰才停下来。   那股精神力从精神海中涌出,在他的周身流转,月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石殿。   八位古族族长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惊讶,他们没想到姜辞的精神力居然能一口气冲到帅阶九星巅峰。   姬云渊嘴角弯了一下:“不错,比预想的快。”   姒月站在石台旁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帅阶九星巅峰,距离王阶只有一步之遥。等他修为再高一点,精神力就能突破王阶了。”   姚猛咧嘴笑了一下,“这小子,比老子当年强多了。”   姜辞突破的瞬间,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湖面扩大了十倍不止,从一片小湖变成了一片汪洋,湖水从月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些雾气是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每一缕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力量。   李白站在湖岸边,白衣在湖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气息也在攀升,皇阶一星、二星、三星,一直升到皇阶九星才停下来。   他的白衣无风自动,剑在鞘中自动震鸣,发出清脆的龙吟声。   李白仰头大笑,笑声在精神海中回荡:“痛快!”   韩信从湖的另一边站起来,他的气息从王阶九星突破到了皇阶九星,那是姜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李煜的气息从帝阶一星攀升到了帝阶三星,黄金龙袍上的金色词句全部亮了起来。   金色的文字像蝴蝶一样在精神海中飞舞,照亮了整片淡金色的湖面。   嬴政站在精神海的最深处,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他的气息从帝阶九星攀升到了圣阶一星,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自动碰撞。   玉珠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在精神海中回荡,像远古的钟鸣。   九条五爪金龙在龙袍上游动,发出无声的龙吟,每一条都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是黑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淡金色的湖面。   它们的龙鳞一片接一片地亮起,黑金色的光芒从龙袍上涌出。   嬴政负手而立,深黑色的瞳孔看着那片正在扩大的淡金色湖泊。   他想起了千万年前的一点事,他站在咸阳宫的城墙上俯瞰天下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负手而立,看着自己的疆土,看着自己的子民。   那时,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人,可惜啊,世事无常。   如今姜辞的精神力突破到了帅阶九星巅峰,他的实力也恢复到了圣阶一星。   虽然距离生前的圣阶巅峰还有差距,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姜辞睁开眼睛,从石台上站起来,他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姬云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帅阶九星巅峰,不错。”   “等你身体强度达到王阶,精神力就能突破王阶了。”   “到时候你召唤英灵的间隔时间会缩短,英灵能发挥的实力也会更强。”   姜辞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姚猛从旁边走过来,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   “小子,不错,没给炎帝丢脸。”   姜辞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多谢前辈指点。”   姚猛摆了摆手:“指点什么,我就给了你一颗丹药和一部功法。”   “能突破到帅阶九星巅峰,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姜辞摇了摇头:“没有前辈的丹药和功法,我连将阶都突破不了。”   姚猛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姒月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辞:“你在这里再修炼几天,把境界稳固一下。”   “刚突破的境界不稳定,需要继续修炼稳固,不然以后会出问题。”   姜辞点头,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稳固境界。   他运转《幻月凝神法》,让精神力在精神海中缓缓流转,不急不躁。   淡金色的湖水在他精神海中轻轻荡漾,湖面上的雾气也在慢慢流转,每一缕雾气都在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行,那是精神力在自我调节。   八位族长站在石台周围,安静地看着姜辞修炼,没有人说话。   他们等了千万年,不差这几天。   姜辞的气息越来越稳,从帅阶九星巅峰回落到了帅阶九星。   那不是倒退,是把虚浮的境界压实,把根基打牢。   姜云天看着姜辞身上平稳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知道稳扎稳打,换了别人,突破到帅阶九星巅峰,早就急着冲击王阶了。”   “他不但没有急着冲击,反而主动回落境界打根基,难得。”   姒月点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欣赏:“有耐心,能沉得住气,是个好苗子。”   妫灵从旁边走过来,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姜辞:“他的根基打得很扎实,以后突破王阶会很顺利。”   “不像有些人,根基不稳就强行突破,结果卡在半路上,一辈子都上不去。”   嬴战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石台旁边,深青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姚猛坐在石台边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的心情很好,好到连脸上的疤看起来都没那么狰狞了。   妘婆拄着拐杖站在石台旁边,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姞文捧着竹简站在最后面,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千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等待的人。   姜辞修炼了整整七天,才把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随后,他睁开眼睛,从石台上站起来,朝八位族长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前辈指点,晚辈没齿难忘。”   姜云天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   “你是炎帝的后裔,是人族的气运之子,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我们帮你,也是在帮人族,你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反而是你不要觉得压力太大就行。”   姒月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你回去以后,不要急着冲击王阶。”   “先把身体强度提升到王阶,再考虑精神力突破的事。身体是容器,容器不够坚固,装再多的水也会漏。”   姜辞点头:“前辈放心,我会按照功法的要求一步一步来。”   嬴战从石台旁边走过来,深青色的眼睛看着姜辞,在嬴政突破到圣级时,他就感受到了嬴政的气息,他对姜辞叮嘱道:   “嬴政恢复到了圣阶一星,这是好事,但也是隐患。”   “圣阶的力量消耗极大,你的精神力虽然突破到了帅阶九星,但支撑圣阶英灵还是很吃力。”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他全力出手,否则你的精神海会再次透支。”   姜辞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点了一下头,随后问道:“诸位前辈,虽说我是你们一直等待着的人,并且还是人族气运之子,可是我该做些什么呢?”   这句话姜辞早就想问出口了,但是他们一直没有给他机会,以至于现在才有机会问出来。   姬云渊站了出来,他拍了拍姜辞的肩膀,声音中带着安抚:“你不需要知道你该做些什么,你只需要遵循你的本心去做就行。”   “人族的气运会庇佑着你,让你无论如何都能走到正确的道路,若是我们多加出手干扰,反而会让事情再生波折。”   “如果你非要问要做些什么的话,那你就去试着找一找第三件神器吧。”   姬云渊没有给姜辞说话的机会,细细的描述着第三件神器的长相:   “第三件神器是一朵巴掌大小的金莲,但是它拥有千变万化的能力,可以变换成世间的任何形态。”   这第三件神器是封印灭世者的关键东西,可是当初巫族突然背刺各族,重新打开了禁制,还把第三件神器扔进了空间裂缝,导致姬云渊他们八个人得以身镇压灭世者。   不过这件事的具体详情也只有姬云渊他们这些人知道。   像姜辞之前看到的那份历史记录,就是不太知道详情的人记录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姬云渊的存在,而是根据当时的情形推测的。   姜辞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定会竭尽全力,找到这第三件神器。”   姬云渊他们既然都说他是气运之子,那他总有一些特殊的吧。   这第三件神器虽然被扔到了空间裂缝,还能千变万化,但说不定他突然就找到了呢?姜辞想。   姬云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回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你失踪了七天,那个叫燕枭的小子,估计急疯了。”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他朝八位族长再次鞠了一躬,然后取出金色令牌,注入灵力,金色的传送门在石殿中展开。   姜辞迈步走了进去,他的身影在金光中一闪,消失在门内。   八位族长站在石台周围,看着那道传送门缓缓关闭 [77]联军出事:  姜辞从金色传送门中走出,落在薪火城的内城广场上。\r\n\r晨   姜辞从金色传送门中走出,落在薪火城的内城广场上。   晨光刚刚洒落,整座城还在沉睡中。   他站稳身形,金色的传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化作光点消散。   他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刚迈出两步,就看到了燕枭。   那个人站在他的院门口,见到他的出现后,黑眸直直地盯着他。   燕枭的眼下一片青黑,下颌上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   姜辞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回来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我回来了。”   燕枭看着姜辞嘴角那抹笑意,七天来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一步跨到姜辞面前,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燕枭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怕他消失,又像要把这七天的担忧和恐惧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燕枭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猛兽。   燕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把脸埋在姜辞的颈侧,呼吸灼热而急促。   姜辞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见了他不认识的人,经历了他不了解的事。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什么都不能做,连姜辞是去做什么,是死是活,还不会不会回来,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战斗都让他难受,比任何伤口都让他疼。   姜辞感觉到燕枭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他没有挣扎,没有推开。   其实姜辞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圣域待上七天,所以他能理解燕枭心中的不安。   毕竟要是燕枭突然不告而别,还整整七天没有任何消息,他也会着急上火。   燕枭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但手臂还是不肯松开。   过了很久,燕枭才松开手臂,退后一步,垂着眼不看姜辞。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那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刚才那股冲动退下去之后,羞愧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做了什么?他一见面就把姜辞抱住了,姜辞会不会觉得他太僭越了?会不会觉得他太放肆了?   燕枭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发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出更多不该暴露的东西。   姜辞看着燕枭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拉住燕枭的衣袖,把他往院子里带。   燕枭被拉得踉跄了一步,低着头跟在姜辞身后,像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   姜辞推开院门,把他拉进院子里,按在石凳上坐下。   燕枭坐在石凳上,脊背绷得笔直,他不敢看姜辞,只能盯着地面。   姜辞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因为自己不告而别,还消失了整整七天,燕枭也担心害怕了七天。   燕枭只不过是情绪冲动抱了一下自己,现在,却连看都不敢看他,好像刚才那个拥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姜辞伸手,握住燕枭放在膝盖上的手,把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有两道已经破了皮,渗出了一点血珠。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低头给他擦拭掌心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燕枭。   燕枭僵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姜辞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那点凉意从掌心传上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发麻。   “抱歉,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这么久,还把自己弄伤了。”姜辞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些许愧疚。   燕枭声音沙哑:“只是破了皮。”   “破了皮也是伤。”姜辞把布收起来,拿出唐诗三百首,抬头看着他。   燕枭被那双眼睛看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所有藏在心底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草影化作点点的绿意飘进燕枭手心的伤口,很快就把那点小伤恢复好了。   姜辞看着他手上的伤恢复好了后,把唐诗三百首又放回了储物袋,然后才开口问:   “我离开的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燕枭摇头:“没有。薪火城一切正常,没有人来找麻烦。”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姜辞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   燕枭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很低:“你去了圣域吗?”   姜辞没有瞒他:“对,我在里面修炼了七天。”   燕枭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姜辞不方便说。   姜辞看着他这副克制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总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把所有东西都憋在心里。   “我见到了八位古族族长。”姜辞主动开了口,“他们在圣域里镇压灭世者。”   燕枭猛地抬起头,黑眸里闪过一丝震惊。   他之前听姜辞提起过,灭世者是万族历史上最大的灾难,是差点毁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而那些古族族长,竟然在圣域里镇压灭世者?   姜辞看着燕枭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他们还说,他们等了我很久。”   “很久是多久?”燕枭问。   “千万年。”   千万年,那不是十年百年,不是千年万年,是上千万年。   千万年是什么概念?燕枭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那些人等了一千万年,就为了等姜辞出现。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姜辞对那些人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值得等上千万年。   那意味着姜辞身上背负着某种他无法想象的责任和命运。   而他却不能做什么,甚至什么也不知道。   燕枭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重新掐进掌心,那种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想让姜辞看出他的不安,不想让姜辞觉得他软弱。   姜辞看着燕枭那只藏在袖中的手,知道他又在掐自己了。   他伸手把燕枭那只手从袖子里拽出来,果然看到掌心里又多了几道指甲印。   “你这个毛病得改。”姜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燕枭想把手缩回去,但姜辞握得很紧,他没挣开。   “我没事。”燕枭说,声音闷闷的。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姜辞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锐利。   燕枭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只被姜辞握着的手。   姜辞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燕枭。”姜辞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在怕什么?”   燕枭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在怕什么?他在怕姜辞走得太远,远到他追不上。   怕姜辞背负的责任太重,重到没有人能帮他分担。   怕有一天姜辞就像当初那样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后,又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再也不会回来。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太越界了。   他和姜辞的关系,说好听点是经历过生死的朋友,所以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有什么资格让姜辞为他的恐惧负责?   燕枭的沉默让姜辞心里有些发堵,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燕枭的性格,这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来不肯吐出来。   如果逼得太紧,燕枭只会把壳缩得更紧,把墙筑得更高。   姜辞松开他的手腕,从石凳上站起来,进了屋子。   燕枭坐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空了的手,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姜辞松开他了,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他太麻烦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姜辞从屋里出来,端着一壶茶。   他把一杯茶放在燕枭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捧着自己那杯慢慢喝。   茶是普通的花茶,香气淡淡的,飘在清晨的空气里。   燕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热度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了一些。   姜辞喝了两口茶,才开口说正事:“这次在圣域,我的修为提升了。”   燕枭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给了我觉醒丹,让我拥有了灵脉,我的实力也从凡阶提升到了将阶五星,精神力从将阶九星突破到帅阶九星巅峰。”   燕枭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亮光,真心为姜辞高兴。   “恭喜。”燕枭说。   姜辞笑了一下:“不光是我突破了,嬴政他们也突破了。嬴政恢复到了圣阶一星,李白和韩信到了皇阶九星,李煜到了帝阶三星。”   燕枭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他知道圣阶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他和姜辞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燕枭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看不真切。   姜辞看出燕枭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他放下茶杯,看着燕枭。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胡思乱想的。”   燕枭抬起头,黑眸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问了,所以我不想瞒你。”   姜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在燕枭心上。   “不要把我的坦诚变成你自我折磨的理由。”   燕枭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茶杯。   姜辞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看穿了他藏在沉默底下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姜辞先开了口。   “还有,以后不要掐自己的手了。”姜辞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些指甲印上。   “你这双手还要拿枪,还要保护你自己,不要把它弄坏了。”   燕枭点头,像在做什么郑重的承诺。   “我在圣域里,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姜辞见他情绪平稳后,继续说道。   燕枭抬起头,黑眸看着他。   姜辞把圣域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八位古族族长,封印灭世者的禁制,第三件神器的下落,还有英灵的真实来历。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给足燕枭消化的时间。   姜辞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英灵是如何被炼化出来的,包括那些强者放弃了什么。   燕枭安静地听着,黑眸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当姜辞说到“三千七百二十一位强者自愿被炼化成英灵”时,燕枭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燕枭。”姜辞轻轻叫他的名字。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   “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些英灵是什么样的人。”   “也想让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走的路。”   燕枭抬起头,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看着姜辞,声音沙哑:“我陪你走。”   姜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   就在这时,二人头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   一道黑影从天空直直地坠落下来,砸在院墙外的石板路上。   姜辞猛地站起来,院门被推开,墨尘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的翅膀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着。   “联军……”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联军出事了。”   当时精灵王带领联军去打巫族的时候,虽然不让人族参加,但是墨尘羽作为混血人族却跟着去了。   姜辞快步走到到墨尘羽面前扶住他,眉头皱了起来。   燕枭从另一侧架住墨尘羽的胳膊,把他扶到石凳上坐下。   墨尘羽坐在石凳上,翅膀无力地耷拉着,他大口喘着气,嘴唇干裂,显然也是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的。   姜辞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先喝水,慢慢说。”   墨尘羽仰头把茶灌下去,茶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打探到的消息。   “联军进入巫族小世界后,遭遇了巫族大巫玄屠的埋伏。”   “玄屠不知道为何修为到了圣阶巅峰,而且完全掌握了空间法则。”墨尘羽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提前在入口处布下了空间陷阱。”   “联军进入的瞬间,他撕裂了空间,把三万大军分割成十几块,把他们困在不同的空间碎片里,彼此之间完全隔绝。”   姜辞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蛟族龙王和精灵王呢?”姜辞问。   墨尘羽摇头:“两位圣阶大人在空间法则面前也只能自保。”   “他们各自被拖住,根本无法突破空间壁垒去支援被困的部队。”   “玄屠没有和他们正面交战,只是用空间之力不断转移他们的位置。”   “他们每靠近一处被困部队,玄屠就把那支部队转移到另一个空间碎片里。”   燕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消耗战。”   墨尘羽点头,脸色更难看了:“对。就是消耗战。他虽然也是圣阶,但是他不敢跟两位圣阶正面打,所以只能一直拖。”   “伤亡如何?”姜辞问,声音干涩。   墨尘羽低下头,翅膀轻微地颤抖着:“我被二位大人送出空间碎片时,我们所在的那个空间碎片,已经有数十人战死。”   “但这是因为二位圣阶在空间碎片中,其余空间碎片里伤亡应该更多。”   “而且现在过去了将近两天,伤亡人数只会更多。”   姜辞沉默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需要冷静下来,找出破局的办法。   “墨尘羽。”他叫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精灵王让你带了什么话?”   “没有,他们没有跟我说什么,我能出来也是因为我在全场实力最弱,他们怕我先死了,就把我先扔出来了。”墨尘羽有些羞愧。   这话一出,姜辞不由得又沉默了下来。   墨尘羽看着姜辞沉默的样子,急得翅膀都张开了。   “姜辞,你得拿个主意。联军被困在空间碎片里,每多拖一刻就多死一批人。”   “两位圣阶大人虽然能自保,但他们被玄屠死死拖住,根本腾不出手。”   “再这样下去,三万大军真的会全军覆没的。”   姜辞把所有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联军的困境,根源在于空间法则。”   “玄屠用空间碎片割裂了战场,让三万大军彼此隔绝,无法形成合力。”   “他再用附属种族在碎片里逐个击破,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而蛟族龙王和精灵王虽然是圣阶,但在空间法则面前,他们的力量打不到点上。”   墨尘羽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那怎么办?”   姜辞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可能性一条一条列出来,再一条一条排除。   硬闯不行,蛟族龙王和精灵王都做不到的事,他带着人族这点兵力冲进去,只会白白送死。   等待也不行,联军撑不了多久,每一刻都在死人。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打破空间壁垒的办法,需要一个能让玄屠的布局失效的突破口。   姜辞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但燕枭捕捉到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   姜辞从石凳上站起来,目光落在墨尘羽身上:“联军被困的地方,具体位置在哪里?”   墨尘羽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一片光影投射在石桌上空。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地图,标注着巫族小世界的入口和周边区域。   “就是这里。”墨尘羽指着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巫族小世界的入口是一道天然的空间裂缝,玄屠就是在入口处布下的陷阱。”   “联军进入的瞬间,他把入口周围的空间全部撕裂了,制造出了十几个空间碎片。”   “现在整个入口区域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迷宫,进不去,也出不来。”   姜辞看着那片红色区域,把它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墨尘羽意想不到的问题。   “如果有人在空间迷宫外面攻击玄屠,他还能维持那些空间碎片吗?”   墨尘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围魏救赵?”   姜辞点了一下头:“玄屠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两位圣阶身上,他必须时刻操控空间法则才能拖住那两位。”   “如果这个时候有新的威胁出现,他就要分心应对,维持空间碎片的精度就会下降。”   “一旦空间碎片的精度下降,就会出现缝隙。”   燕枭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姜辞的意思了。   联军被困在空间碎片里的根本原因,是空间壁垒太坚固,从内部打不破。   但如果从外部给玄屠制造压力,让他无法精确操控空间法则,那些碎片就会出现破绽。   只要出现一道破绽,蛟族龙王和精灵王就能抓住机会,一举打破整个空间迷宫。   墨尘羽也明白了,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谁能从外部给玄屠制造压力?”   “玄屠是圣阶级别的强者,还掌握空间法则。在场的人里,只有两位圣阶大人能和玄屠正面交锋。”   “而现在那两位已经被困住了,剩下的人里,谁能威胁到一个圣阶强者?”   “我行。”姜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   墨尘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嬴政突破到了圣阶一星。”姜辞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陈述事实。   墨尘羽脸上的震惊一点点变成狂喜。   “圣阶?你说嬴政恢复到了圣阶?那岂不是说——”   “嬴政可以拖住玄屠。”姜辞截断了他的话,“至少能让他分心。”   燕枭从石凳上站起来,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他的动作很干脆,没有说话,但那个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   “等一下。”墨尘羽的喜色僵在脸上,他看向燕枭,“你也去?那薪火城呢?”   姜辞看着墨尘羽,声音平静:“薪火城不能乱,你说得对。精灵王也说了,要守好这里。”   “所以需要一个能稳住薪火城的人留下。”   墨尘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我?你要我留下?”   姜辞点了一下头:“你在薪火城也有威望,而且你熟悉城防情况。”   “我和燕枭去巫族小世界,你留下来守城。”   墨尘羽想反驳,想说他的战力虽然不如姜辞,但至少可以当个斥候。   但当他看到姜辞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行。”墨尘羽咬了咬牙,“我留。但你们俩必须活着回来。”   姜辞弯了一下嘴角:“放心。”   墨尘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羽毛,塞进姜辞手里。   “这是我的本命翎羽,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如果薪火城出了事,我燃烧这枚羽毛,你能感知到。”   “同样,如果你那边有危险,我也能通过它感知到你的情况。”   姜辞把翎羽收进储物袋里,认真地道了声谢。 [78]时间法则:    墨尘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城墙的方向走去。\r\n\r姜   墨尘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城墙的方向走去。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向燕枭。   “去找埃兰迪尔陛下。”   燕枭点了一下头,两人并肩而行,朝旁边那座小院走去。   院门没有关,埃兰迪尔的善尸正坐在柿子树下打坐,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浅银色的瞳孔半闭着。   他感觉到两人走近,睁开眼睛。   “出了什么事?”   姜辞没有绕弯子,把墨尘羽带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联军被困,玄屠用空间法则切割战场,蛟族龙王和精灵王被拖住。   三万大军被分割在十几个空间碎片里,伤亡惨重。   埃兰迪尔的善尸听完,浅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站起来,银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虽然本体被困住了,但我不能离开薪火城。”   他看着姜辞,目光平静:   “本体让我守在这里,我就必须守在这里。”   姜辞点了一下头:“陛下,我不需要您出手。我只需要您帮我们定位巫族小世界的位置。”   埃兰迪尔的善尸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息。   “你要去救人?”   “是。”   “你去能做什么?你又不是圣阶强者。”   “嬴政恢复到了圣阶一星。”   埃兰迪尔的善尸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追问姜辞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晶石,晶石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空间之力。   “这是我本体的定位印记,能指引你们找到巫族小世界的入口。”   “到了那里,你们就能感应到本体和蛟族龙王的位置。”   姜辞双手接过晶石,收进储物袋。   “多谢陛下。”   埃兰迪尔的善尸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不用谢我,我也希望你们能成功。”   “但如果事不可为,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辞点头,转身走出小院。   燕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内城的街道。   走到南门时,姜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准备好了?”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走。”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银白色的晶石,灵力从掌心注入。   晶石猛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中涌出,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一道传送门。   门内是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什么都看不清。   姜辞迈步走了进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原本稳定的空间裂隙已经被撕扯成了碎片。   无数空间碎片像碎裂的镜子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块都有数十丈大小。   碎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玄屠的空间法则在维持它们的运转。   碎片之间没有固定的排列顺序,有的在上,有的在下,有的倾斜着。   有的碎片里能看到联军的将士在苦苦支撑。   一块碎片中,几个蛟族战士正与影族厮杀。   他们的青色鳞甲上沾满了黑色的血,三叉戟在手,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只影族的性命,但影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两只,杀了两只涌上来四只。   另一块碎片里,西方龙族的龙息与咒族的诅咒交织碰撞。   暗红色的龙息喷吐而出,将几只咒族烧成灰烬,但咒族临死前念出的诅咒让龙族的动作变得迟缓,他们的翅膀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鳞片开始剥落。   还有一块碎片里只剩下残肢断臂和干涸的血迹,已经没有活人了。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握着武器,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势,但他们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姜辞看着那些碎片,死死的皱着眉头。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扫过整个战场,他的长枪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能感觉到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吗?”   姜辞闭上眼睛,精神力从精神海中涌出,顺着埃兰迪尔善尸给的定位印记向外扩散。   他感应到了那两位圣阶强者的气息,很微弱,他们在空间迷宫的最深处,正在和玄屠对峙,两人的力量被空间法则层层削弱,根本无法突破。   感应结束后,姜辞又感应到了嬴政的气息。   嬴政站在精神海的最深处,圣阶一星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   九条五爪金龙在龙袍上游动,发出无声的龙吟,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陛下,你感觉到了吗?”   嬴政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低沉而威严。   “朕感觉到了。那个巫族躲在空间迷宫最深处,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虫。”   “他的空间法则很强,但维持这么多碎片同时运转,他必须一直专注着,否则就会露出破绽。”   姜辞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些空间碎片之间的缝隙上。   那些缝隙里有暗红色的空间风暴在肆虐,任何试图穿越的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但如果有人能从外部给玄屠制造压力,让他无法精确维持这些碎片,蛟族龙王和精灵王两位圣阶就可以抓住破绽,从空间碎片中出来。   嬴政从姜辞的精神海中走了出来,黑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在姜辞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影。   嬴政穿着黑色龙袍,十二旒冕冠戴在头上,玉珠在晨风中轻轻碰撞。   九条五爪金龙在龙袍上游动,每一条都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是黑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空间碎片,深黑色的瞳孔锁定了远处正在操控空间碎片的玄屠。   嬴政手中凝聚出定秦剑,剑身通透如黑金,圣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那股气息压在空间碎片上,碎片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   远在空间迷宫深处的玄屠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人族的气运之子居然敢来到自己面前就算了,还带着一个圣阶英灵。   更没想到这个圣阶英灵的气息如此霸道,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让玄屠更棘手的是,此时并不像在天境中,他可以出手封闭姜辞的精神海,让他召唤不了英灵。   因为他就算能封闭精神海,但是圣阶的英灵却并不是能封闭得了的,把精神海封闭了,嬴政照样可以出来。   玄屠只好分出部分精力,右手指向嬴政。   暗红色的空间法则之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   那些丝线像活的一样,从碎片之间的缝隙中穿出,朝嬴政缠去。   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独立的空间之力,被缠住就会被拖入独立的空间碎片,与外界隔绝。   嬴政没有退,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迎上了那些暗红色的丝线。   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碰撞,黑金色和暗红色激烈交锋。   空间在两人之间不断撕裂又愈合,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每一次愈合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朕统六国时,你巫族还在苟延残喘。”   他踏前一步,定秦剑斩出。   黑金色的剑芒从剑尖劈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芒劈开三道暗红色的丝线,丝线断裂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剑芒去势不减,直取玄屠的本体。   玄屠不得不调动更多力量防御,右臂抬起,暗红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剑芒撞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盾牌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玄屠被震退了半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怒。   这个圣阶英灵的攻击居然这么强,强到能隔着空间碎片伤到他。   嬴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其后。   剑芒劈在盾牌同一位置,盾牌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玄屠咬紧牙关,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同时维持盾牌的形态。   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填补那些裂纹,但他填补的速度跟不上嬴政劈开的速度。   嬴政的干扰效果立竿见影。   玄屠被迫分出三成精力应对嬴政的攻击,维持空间碎片的精度骤然下降。   那些碎片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不再稳定。   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开始扩大,空间风暴的肆虐强度也在减弱。   被困在碎片中的蛟族龙王率先察觉到了变化。   他感觉到碎片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在闪烁,那股压制他的空间之力在减弱。   蛟族龙王深青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身体在青色光芒中猛然膨胀,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   青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四爪张开,趾尖锐利如钩。   他飞到碎片边缘,四爪同时扣住一道碎片的缝隙,龙吟声震天动地,青色的雷光从龙爪上涌出,沿着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雷光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像雪遇到了阳光,无声无息地消融。   碎片边缘的裂纹越来越大,从几尺扩展到几丈,从几丈扩展到十几丈。   精灵王埃兰迪尔在同一时刻出手了。   他被分裂到了另外一块碎片,此时正站在另一块碎片中,银白色的战甲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银月弓在他手中拉满,弓身上的银色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月光从符文中流淌出来,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支银白色的箭矢。   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它穿过碎片之间的缝隙,穿过正在肆虐的空间风暴,精准地射入蛟族龙王撕开的那道裂缝中。   月光箭矢在裂缝中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将裂纹撕裂成一道巨大的缺口。   透过那道缺口,能看到其他碎片中的景象,能看到空间迷宫之外的世界。   就在这时,玄屠再次出手,把他们二人转移到了另外一个碎片中,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空间碎片将联军逐个击破,先消耗他们的力量,等他们精疲力竭之后再亲自出手。   但嬴政的干扰打乱了他的部署,差一点让蛟族龙王和精灵王提前脱困。   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整个布局都会彻底崩溃。   玄屠咬紧牙关,他不能让联军全部脱困,否则三万大军合围,他再强也挡不住。   但他需要有人帮他拖住嬴政,需要有人去杀了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   只要姜辞一死,嬴政就会消散,所有的威胁都会消失。   玄屠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那声音穿透了空间碎片,几息之后,一道身影从其中的一个空间碎片中撕裂而出,而那个空间碎片的万族联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来人身量魁梧,身高超过一丈,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一片叠着一片,从脖子一直覆盖到脚踝,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他的脸也被鳞甲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和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脚下的碎石被踩成粉末,背后背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剑,剑身通体暗红,剑刃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那人走到玄屠旁边,暗红色的眼睛扫过战场。   男人开口了,声音像打雷一样,在空间中回荡。   “玄屠,你居然被一个人族的召唤者逼到这种地步?”   玄屠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阴沉。   “夷吾,杀了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只要召唤者一死,他的英灵自然会消散。”   “他身边只有一个人护卫,那个护卫只是王阶七星,你一巴掌就能拍死。”   夷吾的暗红色瞳孔转向姜辞的方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夷吾是巫族十二大巫之一,帝阶巅峰,掌握时空伴生法则。   他的法则之力包含两大分支——光阴似箭与时间禁锢。   他可以制造出时间流速不同于外界的小空间,将敌人困在其中。   让敌人一瞬之间经历千百年岁月的侵蚀,肉身腐朽、魂魄衰竭。   也可以展开时间禁锢,让一定范围内的时光完全停滞。   敌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定格在原地任其宰割。   夷吾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人族的召唤者?本座活了千万年,杀过的人族召唤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轮。   夷吾看向姜辞,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带着一个圣阶英灵就能救得了他们?太天真了。”   嬴政的深黑色瞳孔锁定了夷吾,他没有丝毫犹豫,定秦剑横在身前,黑金色的天子领域转头向夷吾压去,不再与玄屠纠缠。   嬴政知道,如果不先解决这个巫族大巫,姜辞随时可能被偷袭。   夷吾冷笑一声,周身暗红色的光芒猛然炸开。   他的时空伴生法则全力展开,光阴似箭从他脚下向外扩散。   暗红色的光芒与黑金色的天子领域在半空中碰撞。   两种领域碰撞的瞬间,天地变色。   嬴政的天子领域在这股力量面前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时光法则对圣阶英灵的影响虽然有限,但那半拍的迟缓足够致命。   夷吾抓住了这个破绽,巨剑从背后抽出,暗红色的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时光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   巨剑朝嬴政的头颅劈下,速度快得惊人,剑风撕裂空气。   嬴政侧身闪避,巨剑擦着他的冕冠劈过。   剑风将几颗玉珠震碎,碎片四溅,落在黑金色的光芒中消散。   他没有退,定秦剑从下往上挑起,剑尖刺向夷吾的咽喉。   夷吾仰头闪避,剑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在鳞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同时夷吾左手虚握,一道光阴似箭朝嬴政罩去。   暗红色的光幕像一张巨网,将嬴政整个人笼罩其中。   嬴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了一个时间流速异常快的空间。   短短的一瞬间,嬴政直接从黑发变白发,他咬紧牙关,天子领域全力收缩,黑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   嬴政被夷吾拖入光阴似箭的瞬间,姜辞也感觉到了变化。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剧烈震荡,淡金色的湖水翻涌起来。   那是嬴政在消耗他的精神力,圣阶的战斗对精神力的需求太大了。   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满溢降到七成,从七成降到五成。   姜辞的额头开始渗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将幻月凝神法运转到极致,从精神海中抽取每一丝力量。   淡金色的湖水在快速消耗,姜辞感觉到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燕枭站在他身前,他感觉到了姜辞的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   那些空间碎片中的战斗还在继续,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姜辞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联军将士。   他不能退,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输。   就在此时,帅阶到王阶的那层瓶颈,终于在这股压力下彻底碎裂。   精神海中的淡金色湖泊猛然炸开,湖水不再下降,而是疯狂上涨。   湖面上的裂纹在上涨的湖水冲刷下快速愈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姜辞的精神力从帅阶九星巅峰悍然突破到了王阶一星。   淡金色的湖泊在精神海中猛然扩大了一倍,湖水满溢出来,淹没了湖岸。   那些溢出的湖水化作淡金色的雾气,在精神海中缓缓飘散。   嬴政的气息从圣阶一星攀升到了圣阶二星。   他原本被光阴似箭的空间领域气息也变得衰老,此时却猛然恢复了正常。   天子领域的黑金色光芒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浓烈。   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暗红色光幕开始崩解,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   嬴政冷笑一声,定秦剑横扫,剑光将光阴似箭劈成两半。   “就凭这点本事,也想困住朕?”   他从碎裂的光阴似箭中踏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九条五爪金龙同时昂首,发出无声的龙吟,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   夷吾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族英灵居然还能突破,突破后力量还暴涨这么多,直接冲破了光阴似箭的束缚。   嬴政的实力恢复到圣阶二星后,即使面对夷吾的法则之力也不再吃力。   定秦剑与夷吾的巨剑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股力量将周围的空间撕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嬴政踏前一步,天子领域全力展开,黑金色的光芒压向夷吾。   夷吾被逼退了数步,暗红色的鳞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来。   他把巨剑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你赢不了本座的,圣阶二星又如何?本座的法则之力是时间!”   他再次展开光阴似箭,这一次范围比之前更大,覆盖了方圆百丈。   暗红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将嬴政笼罩其中,但嬴政已经不再受困。   天子领域的黑金色光芒在光阴似箭中岿然不动,像一座山。   定秦剑刺出,剑光穿透了暗红色的光幕,直取夷吾的胸口。   玄屠眼看自己的人要输了,分心之下蛟族龙王和精灵王抓住这个机会,准备从空间碎片中挣脱了出来。   转瞬之间,蛟族龙王从缺口中钻了出去,四爪张开,将缺口继续扩大。   他的龙爪扣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向外撕扯,青色的雷光从爪尖涌出,将那些还在抵抗的空间之力彻底摧毁。   精灵王紧随其后,从缺口中冲了出去,银月弓在手,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两位圣阶强者终于摆脱了空间碎片的束缚,重新会合   随后,蛟族龙王飞到玄屠上方,四爪同时扣住玄屠施展的法则丝线。   青色的雷光从龙爪上涌出,顺着丝线向玄屠的本体蔓延。   雷光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空间丝线像枯枝一样断裂。   玄屠咬紧牙关,双手同时抬起,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他想要重新连接那些被撕断的丝线,但雷光太快了。   蛟族龙王的攻击没有停,龙爪撕开了三道空间壁垒。   精灵王埃兰迪尔站在虚空之中,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世界树的虚影从他身后升起,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深入虚空。   银月弓在他手中拉满,弓身上的银色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月光从符文中流淌出来,在弓弦上凝聚成九支银白色的箭矢。   埃兰迪尔松开手指,九支箭矢同时破空而出,每一支都精准地射入玄屠周围的空间裂缝中。   箭矢在裂缝中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将那些裂缝彻底锁死。   玄屠想要再次撕裂空间转移位置,但裂缝被月光箭矢封住了。   他试着撕开一道新的裂缝,手指刚触碰到空间的边缘,就被银白色的光芒弹了回来。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紫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联军主力部队在两位圣阶强者的掩护下,开始对巫族的附属种族发起全面反击。   被困在各个空间碎片中的将士们终于等到了反击的命令。   蛟族战士排成锋矢阵型冲在最前面,三叉戟在手,青色的雷光在戟头跳跃。   他们冲到影族面前,三叉戟刺出,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只影族的性命。   影族的黑影在三叉戟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刺穿后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龙息从西方龙族的口中喷吐而出,将咒族的防线烧成灰烬。   那些咒族还想念出诅咒,但龙息太快了,他们的嘴唇刚张开就被火焰吞没。   幻月族的精神冲击让重岳族的岩石巨人陷入了混乱。   重岳族的重力场在精神冲击下变得极不稳定,忽强忽弱。   有的重岳族连敌我都分不清了,巨大的拳头砸向身边的同伴。   幻月族的月白色长袍在战场上飘动,月白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影族的数量在快速减少,从上千只降到几百只,从几百只降到几十只。   咒族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了,剩下的几个咒族转身就跑。   重岳族的精神被幻月族彻底击溃,巨大的身体一座接一座地倒下。   联军将士踩着敌人的尸体往前推进,每一步都在收复失地。   而嬴政与夷吾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夷吾的光阴似箭全力展开,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度混乱。   但嬴政的天子领域在这些混乱的时间碎片中岿然不动。   黑金色的光芒将夷吾的法则之力挡在身外,不让任何一道时光碎片靠近。   夷吾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暗红色的鳞甲上的时光符文也开始黯淡,从银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时空伴生法则虽然强大,但对力量的消耗极其恐怖。   维持方圆百丈的光阴似箭,每一息都在抽取他大量灵力。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圣阶二星的嬴政,是千古一帝,是天子领域的主人。   嬴政感觉到夷吾的领域开始出现波动,那些混乱的时间碎片不再稳定。   有的区域时间流速慢了下来,有的区域时间流速快了起来。   夷吾的节奏乱了。 [79]汉高祖刘邦:  嬴政抓住了这个机会,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实质化的光甲……   嬴政抓住了这个机会,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实质化的光甲,每一寸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踏前一步,定秦剑猛然刺出。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直直地刺过去,但剑尖上凝聚的力量让夷吾的瞳孔剧烈收缩。   剑尖穿透了夷吾的领域防御,那些混乱的时间碎片在剑尖面前像玻璃一样碎裂。   夷吾想要闪避,但他的身体在剑尖的锁定下动不了。   天子领域的威压将他钉在原地,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定秦剑的剑尖刺入了夷吾的右胸,从鳞甲的缝隙中穿入。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定秦剑的剑身上。   夷吾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震退了数十步。   他单膝跪在地上,巨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右胸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流。   夷吾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他咬着牙站起来,巨剑重新举起,朝嬴政冲去。   而另外一边,虽然联军已经重新集结,但之前在空间碎片中的消耗太大了。   蛟族战死二十余人,西方龙族战死五人,幻月族战死两人。   机械族损失了数十台战斗型机械人,浮空战舰上的灵能炮也损毁了大半,其余小种族更是死伤惨烈。   更糟糕的是,巫族不止玄屠和夷吾这两个大巫。   一道身影从其中一个空间碎片中走出,那个空间碎片中的联军将士已经全部死了,地上躺着蛟族战士的尸体,还有几个西方龙族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草木的清香,说不出的诡异。   那人穿着深绿色的长袍,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间有细密的藤蔓在缠绕。   她的面容精致而妖异,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红得像血,瞳孔是翠绿色的,瞳孔中流转着光泽,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妖异。   巫族大巫菁华,帝阶巅峰,掌握生灵木界法则。   她的步伐很轻,踩在虚空中像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无声无息。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脚下向外扩散,地面上开始长出青草和藤蔓。   那些植物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息之间就从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菁华抬起右手,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藤蔓。   那些藤蔓在地面上蔓延,在虚空中生长,速度极快,藤蔓像活蛇一样蠕动,朝联军前锋部队缠去。   蛟族战士举刀砍向藤蔓,刀光闪过,藤蔓被砍断了几根,但断掉的藤蔓立刻长出新的枝条,比之前更多、更密。   西方龙族的龙息喷吐在藤蔓上,火焰将藤蔓烧成灰烬,可灰烬落地的瞬间就重新长出了新的藤蔓,比之前更加茂盛。   联军前锋部队被困在一片由翠绿藤蔓编织而成的丛林之中。   四周是高达数十丈的巨大植物,树冠遮天蔽日,将光线完全隔绝。   那些植物的叶片上长满了尖刺,刺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藤蔓上的尖刺带有麻痹毒素,被刺中的战士迅速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个蛟族战士被藤蔓缠住了手臂,他挥刀砍断藤蔓,但另一根藤蔓立刻缠上了他的腿,尖刺刺入皮肤。   他的身体开始发麻,手臂变得沉重,灵力运转凝滞。   不到三息,他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另一头,西方龙族的龙翼被藤蔓缠住,他们想要起飞,但翅膀被藤蔓勒住,每一次扇动都会被藤蔓拉回来。   那些藤蔓还在收紧,勒进鳞片的缝隙,勒得他们喘不过气。   菁华的草木结界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困敌,更是一个独立的秘境空间。   结界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十倍不止。   蛟族战士在里面跑了几百丈,回头一看,离入口只有几步远。   他们被困住了,怎么都跑不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花粉香气,吸入后会让灵力运转凝滞。   蛟族战士的呼吸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分不清敌我。   西方龙族的龙息威力也在下降,从能烧毁一片藤蔓到只能烧断几根。   那些藤蔓的再生速度比他们破坏的速度快得多。   精灵族的战士对这种花粉有部分抵抗力,因为他们的体质与草木之力有相通之处,但他们的行动也受到了影响。   至于其他小种族对这种花粉更是毫无抵抗能力,吸入后战斗力直线下降。   一个海族战士突然转身,三叉戟刺向身边的同伴。   同伴来不及闪避,被刺穿了肩膀,血喷涌而出。   旁边的蛟族战士冲上去把他按住,但他还在挣扎,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翠绿色,瞳孔涣散,神志不清。   菁华的花粉不止会麻痹身体,还会侵蚀意识。   被花粉侵蚀的战士会失去理智,不分敌我,见人就攻击。   蛟族龙王化为人形,站在前锋部队的阵线上,皱着眉头看着那片丛林结界。   青色雷光在他周身流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抬起右手,一道青色的雷柱从掌心射出,轰在结界上。   雷光在藤蔓上炸开,烧毁了一大片植物,露出了地面的泥土。   但不到三息,新的藤蔓就从泥土中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加茂密。   那些新长出的藤蔓上长着更大的尖刺,泛着更浓的幽绿色光芒。   蛟族龙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雷电对草木的克制作用有限。   藤蔓被烧毁后,散发的花粉浓度反而更高了。   那些花粉混在灰烬中,被风一吹就飘向更远的地方。   精灵王埃兰迪尔站在世界树虚影之下,浅银色的瞳孔看着那片巨大的丛林结界。   世界树的虚影在他身后轻轻摇摆,树冠上的银白色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银月弓在他手中拉满,月光从符文中流淌出来,在弓弦上凝聚成箭矢。   箭矢破空而出,射入丛林深处,在结界内部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将一大片藤蔓撕碎,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缺口周围立刻有新的藤蔓长出来,填补了那片空白。   精灵王没有停,连续射出七支箭矢,每一支都射向不同的方向。   他用箭矢在结界中撕开七道缺口,试图从内部破坏结界的结构,但每一道缺口都在几息之内被新长出的藤蔓填满了。   那些藤蔓的再生速度快得离谱。   蛟族龙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凝重。   “这个结界和菁华的生命力是连在一起的。藤蔓被毁,消耗的是她的巫力。”   “但她是帝阶巅峰的大巫,巫力储备至少能撑三天。我们的将士撑不了那么久。”   精灵王点了一下头,他明白蛟族龙王的意思,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不会是菁华,而是被困在结界中的联军将士。   那些藤蔓上的毒素会让战士们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空气中的花粉会让他们的意识越来越混乱。   时间拖得越久,那些联军将士的伤亡就越大。   更何况除了菁华,还有玄屠一直在干扰他们,蛟族龙王和精灵王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重新拉入空间碎片中。   而另外一边,夷吾虽然被嬴政刺伤了,但他还没有败。   暗红色的巨剑再次举起,银白色的时光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嬴政的天子领域压在他身上,黑金色的光芒不断侵蚀他的鳞甲,那些鳞甲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脱落。   脱落的鳞片落在地上,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夷吾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巨剑,朝嬴政劈去。   嬴政侧身闪避,定秦剑从侧面刺入夷吾的左肋,剑尖刺穿了鳞甲,刺入了他的内脏。   夷吾的身体猛地一颤,巨剑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暗红色的瞳孔里的光芒开始黯淡,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眼看联军前锋被困在菁华的草木结界中,嬴政和夷吾还在缠斗,精灵王和蛟族龙王被玄屠牵制住了。   姜辞知道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因为联军撑不了太久了。   他站在联军阵线的后方,精神海中的淡金色湖泊开始翻涌。   湖水澎湃,浪花拍打着湖岸,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姜辞开始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刘邦,沛丰邑中阳里人。”   “他在沛县做亭长时,看到秦始皇出巡的仪仗,喟然叹息。”   “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精神海中的淡金色湖泊开始沸腾,湖水像被点燃了一样。   淡金色的雾气从湖面上蒸腾而起,在精神海中弥漫。   姜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   “陈胜吴广起义后,他在沛县起兵,自立为沛公。”   “他先入关中,灭秦。项羽在鸿门宴上本想杀他,但他用计脱身。”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定三秦。”   淡金色的湖水开始上涨,从湖岸溢出,淹没了周围的土地,湖水所到之处,那些干涸的湖床重新焕发生机。   “他与项羽打了四年楚汉战争,最终在垓下之战中逼得项羽乌江自刎。”   “他建立了汉朝,定都长安,开启了四百年的汉家天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压下。   整个战场上的战斗都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方向。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赤红色的天子龙袍,袍角绣着黑色的龙纹,五爪黑龙在袍角上游动。   腰悬赤霄剑,剑鞘上镶嵌着九颗红色的宝石,每一颗都在发光。   头戴冕冠,十二旒玉珠垂在脸前,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男人面容刚毅而深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眼睛是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   汉高祖刘邦,应召而来。   刘邦的深黑色瞳孔扫过战场,目光在那些空间碎片上停了一瞬,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口了:   “朕打天下的时候,你们巫族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刘邦出现的瞬间,菁华的草木结界剧烈震颤。   那些翠绿色的藤蔓在这股帝阶巅峰的气势面前开始退缩。   不是被攻击,是本能的恐惧,像遇到了天敌。   藤蔓的尖端从联军将士的身上缩了回去,叶片上的尖刺也收拢了。   那些高达数十丈的巨树开始颤抖,树叶哗哗作响,像在发抖。   菁华的翠绿色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到了一股克制她力量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等阶压制,而是法则层面的克制。   刘邦踏前一步,赤霄剑从腰间拔出,剑身通体赤红,剑刃上流转着七彩的光泽,像一条燃烧的彩虹。   剑鞘上的九颗红色宝石同时熄灭,所有的力量都涌入了剑身。   刘邦双手握剑,一剑劈下。   赤红色的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匹练,足有数十丈长,斩入草木结界的深处。   剑光所过之处,藤蔓、巨树、花丛全部被斩断,切口处燃起赤红色的火焰,将那些断口烧成灰烬。   火焰顺着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所到之处草木尽毁。   菁华发出一声闷哼,她的生灵木界法则在刘邦的这一剑下出现了裂纹。   丛林的边缘开始崩塌,那些参天巨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化作翠绿色的光点消散。   菁华脸色变得苍白,翠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她双手结印,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试图修复结界。   但刘邦的赤霄剑上附带的赤红色火焰正是草木之力的克星。   火焰沿着藤蔓向菁华蔓延,速度比她修复的速度更快。   菁华不得不后退,她的脚步比来时快得多,甚至有些慌乱。   那些被她困住的联军将士从结界中挣脱出来,他们的脸色还带着中毒后的苍白,但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   蛟族战士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三叉戟,重新排成阵型。   西方龙族也挣脱了藤蔓的束缚,翅膀展开,飞到半空中。   精灵族的战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重新握紧了银月弓。   海族战士被同伴搀扶着站起来,那个被花粉侵蚀失去理智的战士也恢复了神志。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三叉戟,戟头上还沾着同伴的血。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蛟族战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刘邦收回赤霄剑,深黑色的瞳孔看着后退的菁华。   嬴政那边,夷吾已经撑不住了。   夷吾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巨剑,朝嬴政劈去。   嬴政侧身闪避,定秦剑从侧面刺入夷吾的右肩,剑尖贯穿了肩膀,从后背穿出,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夷吾的身体猛地一颤,巨剑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大滩。   他想要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嬴政没有杀他,定秦剑横在夷吾的脖子上。   “认输,朕饶你一命。”   夷吾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恨意,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可是让他开口求饶,他做不到。   嬴政也不是心软之人,定秦剑一动,夷吾人头落地。   玄屠看到菁华被刘邦逼退,夷吾被嬴政杀死,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也顾不得其他几个大巫正在空间碎片中猎杀万族联军,让他们赶紧来帮忙。   三道身影从空间碎片中撕裂空间走出。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矮胖的老者,身高只到普通人的胸口。   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烧焦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瞳孔是橙红色的。   这人是巫族大巫炽岩,帝阶巅峰,掌握火系法则。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开始融化,岩石变成岩浆,岩浆冒着气泡。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困难。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瘦削的男子,身材修长,像一根竹竿。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肩上,发尾还在滴水,瞳孔是深蓝色的。   男子是巫族大巫沧溟,帝阶巅峰,掌握水系法则。   他出现的地方,空气中开始凝聚水珠,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地面上的血迹被水珠稀释,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全身覆盖着金色鳞甲的高大身影。   他的身高超过两丈,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瞳孔是金色的,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长矛。   他是巫族大巫金戈,帝阶巅峰,掌握金系法则。   三位大巫同时降临,三股帝阶巅峰的气息在战场上炸开。   联军将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炽岩抬起双手,橙红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火焰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燃烧,视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火焰在战场上凝聚成一片巨大的火域,将不少的万族联军直接活活烧死。   其余没被笼罩在火狱中的战士们被逼得不断后退。   西方龙族的龙息也是火属性的,但炽岩的火焰比他们的龙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的龙息喷入火域,不但没有扑灭火焰,反而被火域吞没了。   龙息变成了火域的一部分,让火域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又烧死了不少人。   而另一头,沧溟双手结印,深蓝色的水幕在战场上展开。   水幕化作一片巨大的水域,将联军侧翼部队困在其中。   那些水不是普通的水,每一滴都重如千钧,像铅水一样。   蛟族战士在水域中行动困难,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们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起脚都费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   西方龙族的翅膀被水域压得抬不起来,他们飞不起来,只能在水中挣扎,像落水的鸡一样扑腾,但怎么都浮不上来。   金戈的金色长矛一挥,无数金色的利刃从虚空中凝聚而成。   那些利刃有刀、有剑、有矛、有戟,各种形态都有,每一柄都由纯粹的金系灵力凝聚而成,锋利无比。   利刃像暴雨一样射向联军阵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在利刃的冲击下化作粉末。   蛟族战士举起盾牌格挡,但盾牌被金色利刃贯穿,铠甲被撕裂,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位大巫的法则之力相互配合,火域、水域、金刃交织在一起。   火域从正面压制,让联军无法前进。   水域从侧翼包围,困住了联军的机动部队。   金刃从空中覆盖,让联军无处可躲。   联军的战线被逼得节节后退,从原来的位置退后了数百丈。   幸好的是,此时玄屠被蛟族龙王和精灵王牵制着,腾不出手来。   夷吾也死在了嬴政手中,嬴政有余力来帮姜辞了。   天子领域从嬴政身上展开,朝那三位大巫压去。   刘邦站在姜辞的另一侧,赤霄剑横在身前,赤红色的天子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位帝王,一黑一红,站在姜辞两侧。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朕来对付那个玩火的和那个玩水的。”   刘邦嘴角弯了一下,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那我就对付那个玩水的,剩下的交给姜辞你其他的英灵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了。   而嬴政没有废话,定秦剑举起,朝炽岩走去。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与橙红色的焚烬火域碰撞。   火焰与天子之力交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炽岩的火焰温度极高,但嬴政的天子领域岿然不动。   黑金色的光芒将火焰挡在身外,不让任何一丝热浪靠近。   刘邦拔出赤霄剑,朝沧溟走去。   赤红色的剑光劈入深蓝色的水域,水面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两边的水壁立起来,像两堵水墙,水墙中能看到被淹死的联军将士的尸体。   刘邦踏着水面往前走,步伐从容,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沧溟的深蓝色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这个人族帝王能这么轻松地劈开他的水域。   他双手结印,水域中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传来巨大的吸力。   刘邦的赤霄剑插进水中,剑身上的赤红色火焰顺着水面蔓延,火焰所到之处,水被蒸发,化作白色的蒸汽弥漫在空中。   李白从姜辞的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战场上一闪,剑已出鞘。   韩信紧随其后,青龙戟在手,青黑色的气浪在戟刃上流转。   李煜也从精神海中走出,黄金龙袍上的金色词句全部亮了起来。   三个英灵同时朝金戈走去。   金戈的金色竖瞳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就凭你们,还想战胜我?”   他没有等李白他们出手,金色长矛一挥,无数金色利刃从虚空中凝聚而成。   利刃像暴雨一样射向三人,速度快得惊人。   李白踏前一步,青莲剑域展开,淡青色的光芒从他脚下向外扩散。   莲瓣层层叠叠,将那些金色利刃挡在外面。   利刃撞在莲瓣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   韩信从侧面切入,青龙戟横扫,青黑色的气浪将一大片利刃震碎。   那些利刃的碎片落在地上,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李煜站在最后面,金色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响。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金色的长河。   长河将金戈的锐金利刃裹在河中,利刃在河水中旋转、碰撞、碎裂。   玄屠眼看着三位大巫都被人族的英灵压着打,自己也要被蛟族龙王和精灵王联手打败。   他再也无法忍受,也不想顾全大局了,命令其他在空间碎片中猎杀万族联军的人出来:   “诸位大巫还不速速现身!真要等我等被那人族杀害才出现不成?”   几息之后,五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80]十二大巫,回到过去:    第一位是个身形敦实的老者,皮肤呈现出灰褐色的岩石质感。\r\n   第一位是个身形敦实的老者,皮肤呈现出灰褐色的岩石质感。   他是巫族大巫垚山,帝阶巅峰,掌握土系法则。   第二位是个身形飘忽的女子,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女子脚尖离地三寸,悬浮在空中,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流。   她是巫族大巫飒音,帝阶巅峰,掌握风系法则。   第三位走出来的是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身高超过一丈。   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紫色的雷电。   他是巫族大巫惊雷,帝阶巅峰,掌握雷电法则。   第四位从虚空中踏出的身影很模糊,边缘在不断地扭曲。   他整个人像一团会移动的阴影,只有轮廓,看不清五官。   光线在他身边三丈内全部消失,那片区域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他是巫族大巫幽昧,帝阶巅峰,掌握黑暗法则。   第五位走出的是一个身着纯白色长袍的男子,面容年轻得不像话。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就会生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白光向外扩散,照在尸体上,尸体的伤口开始愈合。   照在活人身上,活人的皮肤却开始溃烂,血肉消融,白骨露出。   他是巫族大巫昭明,帝阶巅峰,掌握光明法则。   五位大巫同时降临,五股帝阶巅峰的气息加入战场。   加上玄屠、菁华、炽岩、沧溟、金戈,十股气息交叠在一起。   战场上空的风云变幻,天空变成了扭曲的紫黑色。   大地在十股法则之力的压迫下裂开无数道缝隙。   万族联军的战旗在这股压迫力面前齐根断裂,旗杆倒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些被解救出来的战士实力较弱,远远不如还困在空间碎片中的战士实力强,他们的腿开始发软,有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玄屠站在空间碎片的深处,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得意。   他抬起手,暗红色的空间丝线从指尖涌出,丝线没入虚空,将战场切割成更多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片独立的战场,联军被分割在碎片里。   菁华双手结印,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地下,草木结界在每一个空间碎片中疯狂生长,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联军战士的脚踝。   炽岩抬起双手,橙红色的火焰从周身涌出,火域的范围扩大了整整一圈,温度高到连岩石都在融化。   沧溟的水域从侧翼蔓延,每一滴水都重如千钧。   联军战士在水域中挣扎,动作越来越慢。   金戈的金色长矛一挥,铺天盖地的金色利刃再次凝结。   利刃射向被困在草木结界和水域中的联军将士。   利刃贯穿铠甲、撕裂皮肉、切断骨骼的声音连成一片。   垚山双手结印,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大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缝扩大,吞噬着站不稳的战士。   有蛟族战士掉进裂缝,惨叫声从裂缝深处传来,裂缝随即合拢,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鲜血从地缝中渗出。   飒音挥动衣袖,灰白色的气流从袖口涌出。   气流在战场上凝聚成三道飓风,飓风高数十丈,飓风卷起地面的碎石、尸体、断裂的兵器。   那些东西在飓风中高速旋转,砸向联军阵线。   有精灵族战士被碎石击中头部,脑袋直接炸开。   惊雷举起银色长枪,枪尖指向天空,紫黑色的云层中劈下数百道银白色的雷电。   雷电落在联军阵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被劈中的战士瞬间化作焦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幽昧张开双臂,身体周围的阴影向外扩散,阴影笼罩之处,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   联军将士陷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在黑暗中挥砍,砍中的却是同伴,惨叫声和咒骂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昭明的金色瞳孔亮起,圣光从他身上涌出,圣光照在联军将士身上,皮肤开始消融,肌肉剥落。   血肉化作脓水从骨头上流淌下来,白骨在光芒下闪闪发亮。   精灵王埃兰迪尔从藤蔓缠绕中挣脱出来,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藤蔓割断。   浅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冷冽的杀意,瞳孔中倒映着联军的惨状。   他收起银月弓,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这是精灵族圣剑,剑身通体银白。   埃兰迪尔将圣剑举过头顶,月光从剑身涌出。   世界树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树冠遮天蔽日。   世界树的根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扎根入战场的大地,银白色的光芒从根系涌入埃兰迪尔的身体。   他的气息开始急速攀升,埃兰迪尔身上的伤口在银白色光芒中愈合,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握住月光裁决,踏前一步,站在了嬴政身边。   嬴政侧头看了他一眼,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压制前方的黑暗法则与雷电法则。   埃兰迪尔也没有说话,圣剑上的月光更加浓郁。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战场上。   嬴政的黑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埃兰迪尔的银白色长发在月光中飘动。   天子领域从嬴政脚下展开,黑金色的光芒向外蔓延。   世界树的虚影从埃兰迪尔身后向前延伸,银白色的光芒与之交汇。   两种力量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开始融合。   黑金色的天子之力与银白色的世界树生命力交织,融合后的光芒呈现出一种暗银色,既威严又温柔。   暗银色的光芒向外扩散,形成一片全新的领域,领域覆盖的范围不算大,只有方圆三十丈,但在这个范围内,巫族的法则之力开始出现裂纹。   这是帝皇的威严与自然的生命力交融后的力量,对巫族的法则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嬴政的深黑色瞳孔扫过战场,他锁定了站在空间碎片深处的玄屠。   “那个操控空间的,必须死。”   埃兰迪尔点了一下头,声音清冷:“要破开空间碎片,需要先牵制其他大巫。”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朝玄屠的方向踏出一步,他这一步踏出去,脚下的暗银色光芒便向前推进三尺。   幽昧和惊雷同时挡在玄屠身前,幽昧的阴影化作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嬴政。   惊雷的雷电长枪刺出,枪尖凝聚着毁灭性的雷光。   嬴政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定秦剑横扫,黑金色的剑光将阴影触手全部斩断,断裂的触手在暗银色领域里化作虚无。   雷电长枪刺在领域边缘,雷光被暗银色的光芒吞噬。   惊雷的银白色瞳孔微微收缩,他的雷电居然破不开这个领域。   埃兰迪尔从另一侧切入,月光裁决劈向菁华。   菁华双手结印,藤蔓从地底涌出,试图缠住埃兰迪尔,但藤蔓进入暗银色领域后就开始枯萎。   菁华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不得不再度后退。   姜辞站在联军阵线后方,淡金色的瞳孔注视着战场,他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身形瘦削。   精神海中的淡金色湖泊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嬴政、刘邦、李白、韩信、李煜,五位英灵的力量都在战场上全力运转。   消耗的力量从精神海中不断抽取,精神海的负荷在加大。   姜辞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嘴唇微微发白。   嬴政和埃兰迪尔并肩推进,暗银色的领域不断向前延伸。   但巫族十位大巫的法则之力也在调整。   玄屠将空间碎片重新排列,不再分散切割,而是将碎片集中堆叠,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屏障。   每一层空间碎片之间都有暗红色的空间丝线相连,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成网,网眼密不透风。   嬴政的暗银色领域撞上第一层空间屏障。   屏障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从撞击点向外蔓延。   但第二层空间屏障随即补上,将第一层的裂纹填补。   嬴政的深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定秦剑举起,黑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   他一剑劈下,剑光化作黑色匹练,斩在空间屏障上。   三层空间屏障同时碎裂,碎片四溅。   空间碎片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黑洞。   可玄屠已经准备好了五层新的空间屏障,屏障层层叠叠,像一面由空间碎片组成的墙壁。   嬴政连劈三剑,破开四层屏障。   第五层屏障出现裂纹,但没有碎裂。   埃兰迪尔的月光裁决从侧面斩入,银白色的剑光补上了嬴政的缺口。   第五层屏障轰然碎裂,但六层七层八层继续补上,速度比破开的速度更快。   玄屠的紫黑色瞳孔里透出一丝焦躁。   维持这么多空间屏障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冷笑。   他在等,等嬴政和埃兰迪尔的力量耗尽。   只要能拖住他们,其他大巫就能将万族联军屠戮殆尽。   事实上,暗银色领域之外的战斗已经开始倾斜。   联军虽然也有数十位帝阶强者,但巫族的法则之力太难缠了。   机械族的帝阶巅峰强者是一台通体银白的战争机器。   它射出数百枚能量弹,但能量弹进入幽昧的黑暗领域后就消失了。   连爆炸的光芒都没有出现,像被黑暗吞噬了。   幻月族的帝阶巅峰强者是三位一体的幻术师。   他们联手制造出覆盖整个战场的幻象,但昭明的圣光一照,所有幻象全部消散。   幻术师的瞳孔里流出鲜血,精神力遭到了反噬。   西方龙族的帝阶巅峰是一头金红色的远古龙。   它喷出的龙息可以融化帝阶强者的铠甲,但飒音的风域将龙息吹散,火苗被吹得七零八落。   龙息落在巫族大巫身上时只剩下一点余温。   蛟族的那位帝阶巅峰将军挥舞三叉戟冲入敌阵,三叉戟刺穿了十几层藤蔓,刺中了菁华的小臂,翠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但菁华反手一掌拍在蛟族将军胸口,藤蔓从掌心钻出,扎入蛟族将军的胸腔,藤蔓在胸腔里生根发芽,从内向外生长。   蛟族将军的眼睛里钻出绿色的嫩芽,他张大嘴想惨叫,嘴里涌出的不是声音,是藤蔓。   炽岩、沧溟、金戈、垚山同时发动攻击。   火域、水域、金刃、地陷在联军阵线中肆虐。   联军的伤亡数字在急剧攀升。   姜辞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战场的局势。   问题出在玄屠的空间法则上。   空间碎片将联军分割,让万族强者无法形成合力。   如果能破开空间碎片,联军的兵力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姜辞的精神力蔓延入精神海,找到李白的契约印记。   他将精神力凝聚成线,将信息传递过去。   战场上,李白正与韩信、李煜联对抗金戈,金戈的金色长矛挥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挥动都有数百道金色利刃从虚空中凝结。   李白展开青莲剑域,莲瓣将利刃挡在外围,但莲瓣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青莲剑域的边缘开始碎裂。   韩信从侧面不断切入,青龙戟刺向金戈的要害,可金戈身上的金色鳞甲硬得惊人,青龙戟刺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刘邦一直压着沧溟打,沧溟的深蓝色瞳孔里却带着轻蔑,他已经看穿了刘邦的力量上限。   李白的精神海中突然收到姜辞的信息。   “既然杀不了他们,那就先把菁华的草木结界毁掉。”   李白的剑眉微微一挑,青莲剑域骤然收缩,所有莲瓣回到剑身,然后他一剑刺出,剑光穿透金戈的金色利刃雨。   剑光的目标不是金戈,而是金戈身后的菁华。   菁华正在修复草木结界,翠绿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   剑光太快,她来不及完全闪避。   剑光洞穿了她的左肩,翠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菁华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印法被打断。   草木结界的一角开始崩塌,藤蔓失去力量,软倒在地。   炽岩的火域失去了草木结界的保护。   玄屠在空间碎片中看到这一幕,紫黑色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调动空间碎片,将炽岩的火域拉入新的空间屏障。   嬴政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定秦剑上的黑金色光芒暴涨三尺。   他一剑刺入玄屠的空间屏障,剑尖刺穿了六层屏障。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渗出,但真正致命的攻击还没有到。   刘邦的赤霄剑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火焰。   他没有继续与沧溟纠缠,而是退到了战场的另一侧。   刘邦的深黑色瞳孔扫过空间碎片的排布,他看了几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拔剑了,赤霄剑劈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   剑光沿着空间碎片之间的缝隙切入,剑光切断了连接空间碎片的暗红色丝线。   丝线断裂的瞬间,空间碎片开始互相碰撞。   碰撞产生剧烈的空间震荡,震荡波向四周扩散。   玄屠的脸色骤变,双手急速结印,紫黑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试图重新连接断裂的丝线。   可是嬴政的定秦剑已经刺到了面前。   玄屠不得不放弃修复,侧身闪避。   定秦剑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条血痕。   刘邦没有追击玄屠,而是转头继续压制着沧溟打,免得他腾出手来杀姜辞。   另一头,蛟族龙王眼看各族联军被巫族人压着打,尤其被炽岩的火域给烤成人肉串了,他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青色龙息从口中喷涌而出。   龙息撞入炽岩的火域,火焰与龙息交织。   蛟族龙王的龙息是水系变种,带有腐蚀性,火域被龙息压制,范围开始缩小。   但就在这时,战场上突然炸开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那道光从战场的角落里射出,冲天而起。   光芒出现的位置,是夷吾被嬴政杀死的地方。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很清楚,被他亲手杀死的夷吾,居然活了过来。   夷吾的暗红色瞳孔重新睁开,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   “人族皇帝,你以为能杀了我?”   夷吾的声音沙哑而刺耳,“时间法则最恐怖的地方,不是让别人衰老。”   “而是让我自己可以回到死亡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然后从那个节点跳转到未来,复活归来。”   夷吾握住暗红色巨剑,剑身上的银白色符文全部亮起。   时间法则的巅峰之力在剑刃上凝聚,银白色的时间之力与暗红色的杀戮之气交织。   下一刻,夷吾的身影出现在蛟族龙王身后。   距离不到三丈,近得能看到蛟族龙王背上的鳞片纹路。   夷吾双手握住暗红色巨剑,剑尖对准蛟族龙王的右翼根部。   夷吾一剑刺出,动作快如闪电。   蛟族龙王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但已经来不及闪避。   暗红色巨剑刺穿了龙翼根部的鳞甲,剑尖贯入血肉,刺穿了翼骨,从翼面穿出。   蛟族龙王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这声龙吟比之前所有龙吟都要凄厉。   青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龙翼的翼膜开始萎缩,翼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蛟族龙王拼命扇动龙翼,但右翼已经使不上力。   龙翼无力地垂落,青色血液从翼尖滴落,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朝地面坠落。   玄屠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同时结印。   空间法则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住蛟族龙王的身体。   锁链收紧,将巨大的龙躯拖入一片独立的空间碎片。   空间碎片的边缘急速闪烁,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愈合。   嬴政的定秦剑劈向那块空间碎片,剑光斩在碎片边缘,将愈合的进程打断了一瞬。   但就在这一瞬,玄屠又结了三道空间封印。   三道封印叠在碎片边缘,将入口彻底封死。   嬴政的剑光被第三道封印挡住,碎片彻底闭合。   蛟族龙王被完全隔绝在空间碎片深处,碎片内部的景象谁也看不到,只听到龙吟声从碎片中传来。   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精灵王埃兰迪尔的脸色骤变,银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愤怒和懊悔。   他刚刚分心去救治联军,没能及时护住龙王的侧翼。   埃兰迪尔挥动月光裁决,圣剑斩断缠住他的藤蔓。   他想冲向那片空间碎片,但菁华的藤蔓又缠了上来。   这次菁华用了全力,藤蔓上带着倒刺,倒刺扎入埃兰迪尔的皮肤。   炽岩的火域也调整了方向,堵住了埃兰迪尔的前路。   橙红色的火焰在埃兰迪尔身前形成一面火墙,火焰的温度高到连世界树的叶片都在边缘卷曲。   埃兰迪尔看着那面火墙,又看了一眼空间碎片闭合的位置。   他的牙关咬紧,握着圣剑的手指节发白,可他没有冲动,退了回去。   蛟族龙王被困后,联军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之前龙王虽然在与玄屠缠斗,但他会时不时出手,对抗其他几个大巫。   龙王的青色雷光能抑制火域的蔓延,龙息能压制沧溟的水域。   他还能用龙吟召唤风云,干扰飒音的风系法则。   但现在龙王被困,这些压制全部失效了。   十位大巫同时发动攻击,法则之力铺天盖地。   战士们在火焰中变成一个个火人。   他们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翻滚,但火焰怎么都扑不灭。   沧溟的水域从侧翼涌来,淹没了联军的左翼。   水域中的蛟族战士挣扎着想浮出水面,但水太重了,他们的挣扎越来越弱。   气泡从他们口鼻中涌出,然后整个人沉入水底。   金戈的金色利刃从空中覆盖,像金色的暴雨,利刃落在联军阵地上,铠甲被贯穿,盾牌被劈碎。   精灵族的弓箭手举起银月弓还击,箭雨射向金戈,但金戈身上的金色鳞甲将箭矢全部弹开。   垚山的土系法则让联军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   战士们在奔跑中突然踩空,掉入裂缝,裂缝随即合拢,将他们活埋在地底。   飒音的风系法则制造出的飓风卷走了联军的阵型,飓风将战士卷到空中,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惊雷的雷电法则从天空劈落,每一道雷都精准地落在联军最密集的地方。   雷电落地后炸开,电弧向四周扩散,被电弧击中的战士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昭明的光明法则比黑暗更加恐怖,圣光照射之处,血肉消融,白骨裸露。   再这样下去,三万联军迟早会被屠戮殆尽。   嬴政站在战场中央,黑金色的天子领域从他脚下全力展开。   方圆百丈内的法则之力全部被天子领域挡在身外。   火焰、水流、雷电、飓风,撞在天子领域的边缘就消散了。   嬴政单手举起定秦剑,剑尖指向天空,黑金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冲入紫黑色的云层。   云层被黑金色光芒撕开,露出背后的星空,星空中有九颗星亮了起来,排成一条直线。   那是帝星九曜,嬴政成帝时天象显现的星图。   九颗帝星的光芒从天空落下,注入定秦剑,定秦剑上的黑金色光芒暴涨到一丈有余。   嬴政一剑横斩,黑金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圆弧向外扩散。   剑光扫过战场,幽昧的黑暗被劈开,昭明的圣光被击碎。   惊雷的雷电在剑光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五位大巫同时被这道剑光逼退,退了数十丈。   嬴政收剑,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一剑消耗极大,但暂时将巫族的攻势打断了。   他深黑色的瞳孔扫过战场,锁定了玄屠。   玄屠躲在空间碎片深处,正在修复被刘邦打破的空间屏障。   刚才的间隙里,他又制作了十几块新的空间碎片,碎片中困住了越来越多的联军将士。   嬴政知道,如果不先解决玄屠,空间法则会一直撕裂战场。   联军的兵力优势永远无法发挥。   精灵王埃兰迪尔退回到嬴政身边,银白色的长发上沾着翠绿色的藤蔓汁液,浅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冷冽的杀意。   “我去破开空间碎片,你拖住其他人。”埃兰迪尔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嬴政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天子领域与世界树虚影重新交织在一起,暗银色的双重结界再次展开。   嬴政踏前一步,朝幽昧和惊雷走去。   埃兰迪尔绕到侧翼,朝玄屠的方向移动。   幽昧想要拦住埃兰迪尔,黑暗法则化作无数触手缠向埃兰迪尔。   但嬴政的定秦剑更快,一剑斩断所有触手。   惊雷的雷电长枪刺来,嬴政侧身闪过,定秦剑反手刺向惊雷的咽喉。   惊雷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嬴政一个人拖住了两位大巫。   埃兰迪尔趁机靠近了玄屠的空间碎片,月光裁决举起,剑身上的月光凝成一束。   埃兰迪尔一剑刺入空间碎片的边缘。   剑尖刺穿了外层封印,银白色的光芒渗入碎片内部,碎片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有银光透出。   玄屠的紫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的空间屏障在双重结界的压制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稳固了。   埃兰迪尔不断将世界树的生命力注入圣剑,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世界树的虚影在埃兰迪尔身后发出沙沙的声响。   树冠上的叶片开始大量飘落,落在空间碎片上,叶片贴在碎片表面,渗入裂纹中,将裂纹撑大。   被困在碎片中的联军将士感觉到了变化。   有人在碎片中喊了一声:“碎片在碎裂!”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碎片的边缘开始松动。   那些困住他们的暗红色光芒在减弱,银白色的月光从裂缝中透进来。   联军将士们不再等待,全部凝聚力量。   所有被困的联军将士同时从内部发动攻击。   空间碎片的边缘开始剧烈震颤。   玄屠拼命结印,试图加固空间碎片,但他的空间法则在双重结界的压制下运转得越来越慢。   玄屠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焦躁和不可置信,他是巫族大巫,掌握空间法则的至高强者。   怎么会被一个人族皇帝和一个精灵王联手压制到这种地步?   可是空间碎片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那些被困的联军将士从碎片内部冲击着碎片的边缘。   他们开始冲击碎片的边缘,试图从内部打破牢笼。   玄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法则正在被双重结界一寸寸压制。   玄屠咬紧牙关,血液从嘴角渗出。   他必须撑住,空间迷宫一旦崩溃,联军就会重新集结。   三万联军加上数十位帝阶强者,还有嬴政和埃兰迪尔两个圣阶。   到那时,十位大巫再强也挡不住联军的合围。   但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空间碎片内部的冲击一波强过一波。   就在玄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精神链接突然接入他的意识。   玄屠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那个一直在空间碎片中杀人,从未在战场上现身的大巫,终于传回了消息。   “玄屠,你吩咐的那三个空间碎片中所有活口,我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玄屠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异常的激动:   “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   玄屠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残忍而疯狂的笑容。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整整三天。   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   十一位大巫一开始没有出手帮他挡住姜辞,是因为他们在空间碎片中杀人。   到后来出来帮忙的这十位大巫,也是因为,他们所在的空间碎片中的人被他们杀完了。   所有这一切,都不仅仅是为了削弱联军。   那些死在空间碎片中的战士,他们的血肉、灵力、灵魂,全部都被空间碎片吸收了。   每一块空间碎片都是一座微型的祭坛,每一具尸体都是祭坛上的祭品。   玄屠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   玉符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玄天三十六阵,巫族先祖留下的终极阵图。   完整激活需要三十六位掌握法则之力的大巫同时施法。   三十六种法则之力同时注入阵图,可以镇压天地万物。   在巫族最辉煌的时代,三十六位大巫联手布下此阵,可以瞬间绞杀数百万人。   但巫族经过千万年的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大巫只剩下十二人。   三十六位大巫才能激活的阵法,如今只有十二人。   十二人的法则之力,连阵法的第一层都激活不了。   但玄屠还有一个办法。   三十六位大巫提供的是纯粹的法则之力。   如果能用同等质量的能量替代,阵法一样可以激活。   只是这个“同等质量”,意味着大量的血肉献祭,每一道法则之力对应的替代能源,都需要上千条生命来填补。   除开玄屠他们掌握的12个法则,还剩下二十道法则。   二十四道法则,需要至少一万个活祭。   玄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赢这场正面战争。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将一万联军全部献祭。   到现在,三万联军的死亡数量已经超过一万四千人。   这些死者的血肉已经储存在每一块空间碎片中。   够用了。   玄屠将暗红色玉符抛向空中,玉符悬停在他头顶三尺处。   他双手结印,紫黑色的空间法则之力化作一道光柱注入玉符。   同时,精神链接在十位大巫的意识海中同时炸响。   “菁华,注入木系法则,现在!”   “炽岩,火系法则,全力!”   “沧溟,水系法则,不要保留!”   “金戈,金系法则,全部!”   “垚山,土系法则,给我!”   “飒音,风系法则,快!”   “惊雷,雷电法则,全部注入!”   “幽昧,黑暗法则,快!”   “昭明,光明法则,全部!”   “夷吾,时间法则,现在就给我!”   “还有你,用你的法则之力注入阵图,把所有献祭之力全部引出来!”   那个隐藏在虚空深处的大巫没有任何回应,但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小世界最深处升起。   那股气息带着浓郁的死亡味道,比幽昧的黑暗更加冰冷。   那是第十二位大巫,掌握死亡法则的存在。   十二股法则之力同时注入玉符,十二种法则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玉符上的符文开始一枚接一枚地亮起。   第一层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玉符中涌出。   第二层符文亮起,光芒变成了血红色。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符文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储存在空间碎片中的血肉之力开始被抽离。   暗红色的能量从每一块空间碎片中涌出,汇聚到玉符中。   血肉之力与法则之力融合,充当了缺失的二十四道法则的替代能源。   阵法被强行激活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小世界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虚影。   阵法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战场。   联军将士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   一个由十二种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牢笼,将他们全部困在其中。   玄屠站在阵法核心,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和得意。   他的双手不断结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夷吾站在他身侧,银白色的时间之力与暗红色的空间之力交织。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同时注入阵法核心。   这两种法则本就是天地间最难以掌控的力量。   将它们同时注入同一个阵法,威力会成倍增长,但风险也同样成倍增长。   阵法的核心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   暗红色的空间之力与银白色的时光符文互相缠绕。   两种力量在阵法核心中碰撞、摩擦、交织。   一道旋转的漩涡在核心处形成,漩涡初时只有拳头大小,但仅仅三息之后,漩涡就扩大到一丈方圆。   漩涡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   然后白光中出现了画面,那是时间乱流,是过去与未来的碎片。   姜辞站在阵法的边缘,淡金色的瞳孔注视着那道漩涡。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   吸力不是针对身体,而是针对灵魂,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的意识拉出身体。   姜辞的精神海剧烈翻涌,淡金色的湖水掀起数丈高的浪头。   他试图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燕枭一直守在姜辞身侧,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姜辞的异样。   姜辞的身体在微微前倾,像被什么东西拉着往前走。   燕枭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腕。   “别松手!”   燕枭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连燕枭都站不稳。   燕枭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但身体还是在被拖向漩涡。   两人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拉向漩涡中心。   距离从十丈缩短到八丈,从八丈缩短到五丈,从五丈缩短到三丈。   嬴政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深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放弃了对幽昧和惊雷的压制,转身朝姜辞冲去。   但夷吾的时间法则在同一瞬间发动。   “光阴似箭。”夷吾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住了嬴政。   丝线没入嬴政的天子领域,将领域中的时间流速搅乱。   一息变成一弹指,一弹指变成一刹那。   嬴政的动作在时间乱流中变得极慢极慢。   明明距离姜辞只有数十丈,但每一步都要跨越不同的时间流速。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在时间乱流中剧烈震颤。   领域边缘不断被时间丝线切割,裂纹越来越多。   嬴政的深黑色瞳孔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急怒。   定秦剑劈出,黑金色的剑光斩断了无数时间丝线,但新的丝线随即补上,源源不断。   刘邦也看到了姜辞被拖向漩涡,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沧溟的压制。   赤霄剑一振,赤红色的火焰从剑身涌出。   刘邦踏前一步,想要冲向姜辞,但菁华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   藤蔓上带着倒刺,倒刺上涂抹着浓缩的花粉毒素。   藤蔓缠住了赤霄剑,毒素腐蚀着剑身上的火焰。   炽岩的火域也在同一时间变向,挡住了刘邦的去路。   橙红色的火焰在刘邦身前形成一面火墙,火焰的温度比之前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刘邦的深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厉,赤霄剑一剑劈开火墙,但火墙随即愈合。   菁华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剑,不让他脱身。   刘邦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保留,赤霄剑上的七彩光泽全部亮起。   一剑横斩,藤蔓、火墙、连同炽岩的一条手臂全部斩断,但这一剑花去了三息时间。   三息,足够让姜辞和燕枭被拖到漩涡边缘。   姜辞的淡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漩涡中心的混乱景象。   他看到了时间乱流中的无数碎片。   有过去的画面,有未来的可能。   有他认识的场景,也有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燕枭抓着姜辞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要将姜辞拉回来,但吸力越来越大。   燕枭的双脚已经离地,整个人被拖着飞向漩涡,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岩石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开始碎裂。   “松手!”姜辞喊道,“你会和我一起被卷进去的!”   燕枭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   岩石彻底碎裂了,两人的身体被卷入漩涡。   就在这一瞬间,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同时感觉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千万年来被天道蒙蔽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归。   他看到了一个淡金色瞳孔的身影,站在那个战场的中央。   那个身影,和姜辞一模一样。   蛟族龙王声音沙哑而急促,“姜辞!历史不可以被改变!”   姜辞在漩涡中听到了这个声音,但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   精灵王埃兰迪尔的声音紧随其后。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按照你们的本心去做!”   “因为你们的到来本身就是历史的必然!”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姜辞!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创造我们记忆中的历史!”   “不要怀疑自己!按照本心去做!走你想走的路!”   姜辞的意识在这两段话中剧烈震荡。   他想要回应,但漩涡的吸力已经将他完全吞没。   燕枭紧紧抱着姜辞,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两人的身影在漩涡中心消失。   漩涡随即闭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81]百年前:    姜辞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他睁开眼睛,铁灰色的天空压在……   姜辞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他睁开眼睛,铁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   云层很低,低得像随时会塌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异族嘶吼声,人族惨叫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没有旋律,只有死亡。   姜辞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按在焦黑的土地上,土壤里渗着黏腻的液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血,已经半干了。   姜辞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城池的废墟中,城墙已经塌了大半,青灰色的墙砖散落一地。   有些砖块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血迹发黑,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留下的。   城内到处是燃烧的房屋,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焰舔舐着断裂的房梁,发出噼啪的脆响。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族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有的被利刃割断了喉咙,有的被利爪剖开了胸膛,内脏流了一地,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有的被烧成了焦炭,四肢蜷缩,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   尸体腐烂的恶臭混着燃烧的焦糊味,灌进鼻腔,让胃里一阵翻涌。   姜辞扫过这一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焦土,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撑着地面的手背上青筋浮了起来。   燕枭从旁边的碎石堆中爬出来,他的黑色劲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   伤口不算深,但还在往外渗血,血液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黑眸在第一时间扫向姜辞。   从头到脚,从脸到手,全部扫了一遍。   确认姜辞没有受伤,燕枭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他走到姜辞面前蹲下来,黑眸盯着姜辞的脸。   姜辞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燕枭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姜辞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灰烬,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燕枭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看着满地的尸体,黑眸里暗流在翻涌。   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中只剩下一道身影,那道身影穿着黑金色的龙袍,背对着他。   是嬴政,但是就连嬴政的身影也若隐若现的,时有时无。   姜辞的意识在精神海中扫了一圈。   李白不在,韩信不在,李煜不在,刘邦不在。   除开嬴政若隐若现的身影之外之外,所有的英灵都感应不到了。   归其原因是嬴政是圣阶,虽然依旧被空间和时间锁定,但能从中挣脱来。   其他英灵实力较弱,无法突破空间限制,若是想要的他们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必须得重新召唤一遍。   姜辞退出精神海,睁开眼睛,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燕枭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着他的手肘,稳稳当当。   姜辞站稳后,朝燕枭点了一下头。   燕枭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在姜辞身侧。   城墙外传来震天的嘶吼声,声音尖锐而刺耳。   姜辞循声望去,残破的城墙就在前方不远处,他朝城墙走去,断砖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燕枭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但黑眸始终在扫视四周。   姜辞走到残破的城墙边缘,站在一堆坍塌的墙砖上,朝外看去。   城外的荒原上黑压压一片。   蛇族拖着青黑色的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蛇尾在焦土上划出无数道弯曲的痕迹,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它们的骨骼上还挂着残余的腐肉,走起路来关节咔咔作响。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甲壳在火光中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泽,像一片会移动的金属海洋。   三族联军至少有上万兵力。   他们将这座残破的人族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蛇族为首的是一个蛇族长老,蛇尾长达三丈,鳞片上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气息是皇阶五星。   骨族为首的是一个骨族长老,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   他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空洞,但空洞中有绿色的鬼火在跳动,气息是皇阶六星。   虫族为首的是虫母,身形臃肿,暗金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甲壳下跳动,发出微弱的紫光。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不断有新的虫族从产卵器中滑落。   刚出生的虫族浑身裹着黏液,在地上滚两圈,立刻就能站起来。   然后它们抖掉黏液,露出暗金色的甲壳,直接加入进攻的队伍。   虫母的气息是皇阶四星,但她每时每刻都在生产新的虫子。   虫族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密密麻麻。   城墙上的人族守卫已经所剩无几了。   姜辞扫了一眼,大概只有三四百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手中的武器锈迹斑斑,有的刀口卷了刃,有的枪杆断了半截。   有的守卫手里拿的不是武器,是削尖的木棍,是绑了石头的农具。   他们看到姜辞和燕枭从废墟中走出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两人是谁?哪来的?”   “没见过这身打扮,是哪座城逃过来的?”   “外面全是蛇族、骨族和虫族,他们怎么进来的?”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直接朝城墙上的主塔楼走去。   塔楼也塌了一半,但还剩下一个挡风的角落,勉强可以站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拄着断剑走过来。   他左眼瞎了,一道旧伤从额头划到下颚,疤痕狰狞,浑浊的右眼上下打量着姜辞和燕枭。   “你们是谁?哪座城的?怎么进来的?”   老将的声音沙哑而警惕,握着断剑的手指节发白。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我们是来帮你们的,让我们上城墙。”   老将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镇定。   老将又看了一眼姜辞身边的燕枭。   燕枭没有看老将,黑眸一直锁在姜辞身上。   但老将注意到了燕枭左臂上的伤口,那道伤还在渗血,不是刀伤,而且很新,不像是被异族打的,像是在碎石堆里刮出来的。   这两个人应该是从城内的废墟里走出来的。   老将又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相信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但那个温和青年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那双眼睛在说:我可以帮你们,让我帮你们。   老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了。   他让开路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城墙快守不住了,你们上去了,就别想下来了。”   姜辞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我没打算下来。”   燕枭跟在姜辞身后,从老将身边经过时。   老将看到这个黑衣年轻人的黑眸里只有姜辞的背影。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城外的上万异族,即将崩溃的城墙,满地的尸体。   这个黑衣年轻人全都没有看在眼里,他只看得到那个气质温和的年轻人。   老将拄着断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看过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姜辞走上城墙,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城外的嘶吼声灌入耳中,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姜辞看着黑压压的三族联军,他侧头,看向燕枭。   “你的伤,先处理一下。”   燕枭摇了摇头:“不碍事。”   “我让你处理。”   姜辞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燕枭沉默了一息,然后撕下一截衣袖,开始包扎左臂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牙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拉,系紧了结。   姜辞等他包扎完,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虫族的先锋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骨族的攻城梯开始搭建。   蛇族的弓箭手列成三排,蛇尾盘起,上半身后仰,拉开了骨弓。   姜辞深吸了一口气,焦黑的土地、燃烧的城池、满地的尸体。   这些画面灌入他的脑海中,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开始缓缓转动。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铁灰色云层,声音很轻,“先从谁开始呢。”   老将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看着姜辞的背影,心里的那个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老将握紧断剑,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姜辞的背影。   城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地面在轻微震动。   虫族的先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骨族的攻城梯正在架设。   这个年轻人站在残破的墙上,脊背挺直,没有一丝害怕。   他看城外的上万异族,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荒地。   老将活了六十年,守了四十年城,见过无数人面对死亡的姿态。   有人哭喊,有人崩溃,有人跪地求饶,有人闭目等死。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面对上万异族时,能平静到这种程度。   而此时的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月白色的湖泊在精神海中静静躺着,湖面泛着微弱的涟漪。   湖泊上方,嬴政的身影若隐若现,时有时无,黑金色的龙袍在虚空中闪烁。   圣阶二星的力量可以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锁定,但突破得不够彻底。   在这个时间节点,就连嬴政也需要被重新唤醒,姜辞没有犹豫,开始口述召唤。   “嬴政,秦庄襄王之子,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   声音落下,精神海的湖面泛起一圈波纹。   嬴政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一分,但还不够。   城外的三族联军整军结束,开始进攻了。   蛇族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骨箭像蝗虫一样飞向城墙。   骨箭撞在残破的墙上,碎石四溅,火星迸射。   有几个守卫被射中了,闷哼着倒地,鲜血顺着墙砖的缝隙流淌。   蛇族先锋部队冲到城墙下,蛇尾抽击墙基,每一次抽击都让城墙震动,裂缝从底部向上蔓延。   骨族的攻城梯搭上了城墙边缘,白森森的骨爪扣住了墙砖。   骨族战士开始攀爬,关节咔咔作响,像死神的节拍。   虫族的虫潮从城墙的缺口处涌入城内,暗金色的甲壳在火光中闪烁,虫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人族守卫拼死抵抗。   一个年轻守卫举起长矛刺向虫族,矛尖刺穿了甲壳,但虫族的利爪也剖开了他的肚子。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堵住缺口!”   另一个守卫挥刀砍向爬上城墙的骨族,刀口卷刃了,骨族的骨刺刺穿了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用断刀砍断了骨族的手臂,然后抱着骨族一起摔下城墙。   老将拄着断剑站在城墙上,他的左臂已经被蛇族的蛇尾抽断了,断骨从皮肤下刺出来,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沾着血。   他用右手挥剑,剑刃砍在蛇族的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   皇阶五星的蛇族长老盘在城墙下,竖瞳冷冷地看着老将。   它的蛇尾再次抽来,带着破风声,老将横剑格挡。   断剑被蛇尾抽飞,老将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后背撞在墙上,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胸前的破旧铠甲上。   姜辞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丝毫慌乱。   “他用了十年时间,灭韩、破赵、下魏、平楚、收燕、定齐,一统天下。”   第二句落下,精神海的湖面掀起半丈高的浪头。   嬴政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开始游动,但身影的边缘还在闪烁,还不够稳定。   虫潮涌过了城墙的缺口,冲入了城内的废墟。   它们从燃烧的房屋中穿过,甲壳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从倒塌的房屋里跑出来。   虫族的利爪从她背后刺入,贯穿了胸膛,她倒下去的时候把孩子护在身下,利爪刺穿她的身体后刺入了孩子的身体。   两道血汇在一起,流进焦黑的土地里。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停。   “他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第三句,精神海中的湖水开始旋转。   湖面上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射出黑金色的光芒。   嬴政的身影从若隐若现变成了清晰可见,五官轮廓已经分明。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开始轻轻晃动。   城墙上的守卫又倒下了十几个。   一个守卫被蛇族的骨箭射穿了喉咙,他捂着脖子倒地。   血从指缝中涌出来,他张大嘴想呼吸,但气管已经被射穿了。   另一个守卫被爬上城墙的骨族抓住了脑袋。   骨族的骨爪收紧,头骨碎裂的声音像鸡蛋被捏碎。   老将捡起一根断矛,用单手刺向蛇族长老的眼睛。   蛇族长老侧头避开,蛇尾卷住老将的腰,将他甩飞出去。   老将摔在姜辞脚边,断骨刺穿了皮肉,血流了一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右眼看着姜辞。   姜辞的嘴唇在动,声音平稳而坚定。   “北筑长城,南征百越,开灵渠,通河渠。”   第四句,精神海中的漩涡开始扩散。   漩涡覆盖了整个湖面,黑金色的光芒从湖底涌出。   嬴政睁开了眼睛,深黑色的瞳孔里亮起光芒。   九条五爪金龙在袍角上游动,发出低沉的龙吟,但身影还在精神海中,没有降临。   城墙下的蛇族长老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在下令全面进攻,三族联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蛇族的蛇尾同时抽击城墙,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   骨族的骨刺如雨点般射向城墙,守卫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虫母的腹部加速隆起,一次性产出数十只虫族。   新生的虫族从产卵器中滑落,抖掉黏液,直接冲向城墙。   姜辞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是千古一帝,死后依然统率千军万马,守护他的帝国。”   最后一句落下,精神海中的湖水冲天而起。   黑金色的光芒从姜辞身上涌出,直冲天际。   铁灰色的云层被光柱撕开,露出后面的星空。   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压下,黑金色的光芒在城墙上空凝聚成一道人影。   人影逐渐凝实,从光芒中走出。   嬴政穿着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在面前,看不清表情,但深黑色的瞳孔透过旒珠俯视着大地。   九条五爪金龙在袍角上游动,每一条都散发着帝阶巅峰的气息。   圣阶二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城墙上的碎石在这股气息中悬浮起来,城内的火焰被压得贴在地面上,不敢跳动。   空气停止了流动,声音停止了传播。   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嬴政的龙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的三族联军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蛇族的蛇尾僵在半空中,鳞片在颤抖。   骨族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关节开始松动。   虫族的虫潮停止了前进,暗金色的甲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所有进攻动作都停滞了一瞬,那一瞬,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嬴政站在城墙上空,俯视着城外黑压压的三族联军。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片待收割的庄稼。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光幕从城墙的裂缝中穿过,从燃烧的房屋上掠过,从死去的尸体上流过。   领域所过之处,人族守卫的伤口停止了流血。   老将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断裂的左臂不再疼痛。   他抬起头,浑浊的右眼看到了上空那道黑色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蛇族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它的竖瞳剧烈收缩。   它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不是它能对抗的存在。   皇阶五星在圣阶二星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它想要后退,蛇尾开始向后收缩,但嬴政没有给它机会,定秦剑从虚空中抽出,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嬴政握剑,挥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一道黑金色的剑芒从剑尖劈出。   剑芒离剑时只有三尺宽,飞出十丈后已经扩到数十丈宽。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空气被点燃,在剑芒两侧形成两道火墙。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焦土向两边翻卷。   剑芒劈入蛇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那一瞬间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经被剑芒吞噬了。   然后声音才传来,不是惨叫,是蒸发的声音。   数百只蛇族在剑芒中化为灰烬。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劈碎,是直接化为灰烬。   鳞片、血肉、骨骼,全部在剑芒中消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蛇族长老的竖瞳里满是恐惧,它甩动蛇尾试图逃离。   但天子领域的威压将它钉在原地,蛇尾重如千斤,抬都抬不起来。   嬴政没有看它,定秦剑再次举起,第二剑劈下,黑金色的剑芒斩向骨族阵地。   骨族长老转身想跑,但它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剑芒,剑芒追上它只用了一瞬。   黑金色的光芒斩在骨族长老的胸口,灰白色的骨质铠甲像纸糊的一样碎裂,骨片四溅。   剑芒贯穿了它的胸腔,斩在胸腔深处的心核上。   他的心核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晶体,心核在剑芒中裂开,然后化为粉末。   骨族长老的身体失去了力量,散落成一堆枯骨。   枯骨落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虫母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波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它疯狂催动虫族自爆,数百只虫族同时冲向嬴政。   它们的腹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甲壳开始膨胀。   这是虫族的自杀式攻击,自爆的威力可以伤到帝阶强者。   但它们根本靠近不了嬴政,天子领域的光幕将所有虫族挡在十丈之外。   虫族撞上光幕,甲壳碎裂,体液喷溅,自爆的光芒在光幕外连成一片。   虫母转身想逃,臃肿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黏液痕迹。   它逃得很快,但再快也没有用。   嬴政的第三剑已经劈下,黑金色的剑芒将虫母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虫母暗金色的甲壳向两边裂开,露出内部的结构。   紫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溅在焦黑的地面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虫母的两半尸体倒在地上,还在抽搐,产卵器里滑出最后几只未成形的虫卵。   虫卵落在地上,壳破了,里面的幼虫蠕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三族联军在短短几息之内全军覆没。   城外的荒原上铺满了异族的尸体。   蛇族的青黑色蛇尾横七竖八,骨族的森白骨骼散落一地。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碎裂成无数片,在火光中反射着最后的余光。   黑色的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血水汇成一条条细流,流入被剑芒犁出的沟壑中。   战场安静了。 [82]项羽与霸王枪:  只有风从荒野上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r\n\r城墙上的守……   只有风从荒野上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城墙上的守卫们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人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有人跪在死去的同伴身边,手按着同伴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他们在异族的攻击下死了无数同伴,都没能打退这些异族,可在这个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面前,只用了几息就解了围。   老将拄着断矛站起来,浑浊的右眼看向姜辞。   姜辞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远处的天际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燕枭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眸里闪过一丝暗光。   他感觉到了。   姜辞也感觉到了。   战场上的寂静只持续了几息,然后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新的身影。   先是零星的几个黑点,接着黑点越来越多。   黑点连成线,线连成片,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新来的骨族数量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   其中有好几个身形高大的骨族将领,骨质铠甲呈暗金色。   它们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气息都在皇阶以上。   蛇族的青黑色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再次铺满了荒原的另一侧。   新来的虫母有三只,腹部的产卵器同时运作。   新生的虫族像潮水一样从产卵器中涌出,密密麻麻。   但这还不是全部。   血族的身影从天空中出现,黑色的蝠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   为首的血族长老面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他的气息是皇阶七星。   影族从地面的阴影中浮出来。   它们没有人形,只是一片会移动的黑色影子,每一片影子中央有一只紫色的眼睛,眼睛同时睁开,紫色的光芒在黑影中闪烁。   为首的那个影族是皇阶六星。   姜辞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将站在他身后,浑浊的右眼里刚刚燃起的光芒又熄灭了。   守卫们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异族,腿又开始发软。   “又来了一批。”   有人喃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   这话音刚落,紫黑色的魔气在天空中翻涌。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边缘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火焰中传出刺耳的嘶鸣。   数以千计的魔虫族从裂口中涌出。   它们的甲壳是紫黑色的,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甲壳下跳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虫族大了一倍不止,虫足上长满了倒刺。   口器中滴落着紫黑色的黏液,黏液落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嘶鸣声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异族联军阵中起了骚动,蛇族的阵型向后收缩了几丈。   骨族的将领发出低沉的呵斥,骨质手臂挥动,稳住了阵脚。   虫族的三只虫母发出尖锐的嘶鸣,普通虫族停止了前进。   它们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不是友好的同类。   魔虫族出现后没有立刻进攻,它们悬停在半空中。   紫黑色的魔气在它们周围翻涌,形成一片魔气之云。   然后魔气之云中央裂开,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   那道身影修长挺拔,不是魔虫族的虫形,而是人形。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白皙,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在魔气中轻轻飘动。   紫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冷冽的光芒,瞳孔中倒映着满地的虫族尸体。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虫翼,翼膜呈半透明的紫黑色。   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看他所看。   他的气息没有收敛,皇阶九星,离帝阶只差一步。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惊讶异常。   他认出了这个人,那是钟蝶生,百年前的钟蝶生。   他还没有遇到顾清欢,还没有卸任魔虫王,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皇阶九星强者。   钟蝶生从空中降落,虫翼收拢在背后,他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扫过满地的虫族尸体。   然后他转向姜辞,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谁?”钟蝶生声音清冷而傲慢。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我叫姜辞,你是魔虫族的王,噬魂?”   钟蝶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族知道他是魔虫族,还知道他是王。   魔虫族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上,普通人类不可能认得出他,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冷笑了一声。   “对。”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意:   “本王带着魔虫族来,不是为了帮你们人族,你们人族与其他种族的战乱与我无关,别妄想着本王出手帮忙。”   钟蝶生说完这句话后,抬起手,紫黑色的魔气在掌心中凝聚成一柄长刀。   “本王只会去灭杀虫族。”   话音刚落,钟蝶生展开虫翼,从城墙上飞了出去。   魔虫族紧随其后,紫黑色的魔气在空中翻涌。   三族联军的覆灭并没有让其他种族退缩。   蛇族、骨族、虫族、血族、影族,越来越多的种族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天际线上不断出现的新敌人,眉头紧锁。   这座城池的人族守军已经不足千人,伤员过半,弹药耗尽,连城墙都塌了大半。   能站着的守卫不到四百人,其中一半身上带着伤。   如果不是嬴政坐镇,这座城在刚才那一波进攻下就已经沦陷了。   但嬴政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姜辞的精神力。   而远处的异族联军开始整队。   蛇族在左翼,骨族在中路,虫族在右翼,血族在空中盘旋,影族从地面渗透。   五个种族,五位帝阶,数十位皇阶,数万兵力。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唐诗三百首》,他虽然通过觉醒丹提升了自己的修为,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学习术法攻击,只能靠这复合型文物。   钟蝶生站在城墙的另一端,侧头看到了姜辞的动作,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他没见过有人在战场上翻书的。   姜辞翻开书页,纸张哗哗作响,手指按在了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标题是《出塞》,作者是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   第一句落下,书页上亮起金色的光芒。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姜辞身前凝聚,光芒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万里长征人未还。”   第二句落下,金色长弓自动拉开,弓弦上凝聚出一支金色的箭矢。   箭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是一首边塞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   第三句,箭矢发出刺目的金光,金色长弓的虚影旋转了方向,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异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   “不教胡马度阴山。”   第四句落下,箭矢破空而出,金色箭矢飞出城墙,箭矢射入异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   金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文字,文字像暴雨一样落在异族身上。   每一个文字都重如千钧,击穿甲壳、鳞片、骨骼。   数十只异族被文字贯穿,惨叫着倒地。   蛇族的鳞片在金色文字面前像纸一样被洞穿。   骨族的骨骼被文字击中后碎裂成粉末。   钟蝶生看到这一幕,紫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拔出魔气长刀,虫翼展开,从城墙上飞了下去,紫黑色的刀光从城墙上劈下,刀光长达数十丈。   刀光斩入虫族阵地,将一大片普通虫族斩成两半,暗金色的甲壳在刀光下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紫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溅在焦黑的地面上。   魔虫族紧随其后,像一群饥饿的蝗虫。   它们冲入虫族阵地,用利爪、用口器、用一切可以攻击的方式。   普通虫族在魔虫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撕成碎片。   钟蝶生的长刀专门盯着虫母砍,他的第一刀劈向离他最近的虫母。   虫母发出刺耳的嘶鸣,催动周围的虫族自爆。   但钟蝶生的速度太快了,虫翼一振就绕到了虫母身后,紫黑色的刀光从虫母的后背劈入,从腹部劈出。   虫母被劈成两半,臃肿的身体向两边倒下,产卵器中滑出最后几枚虫卵,虫卵在半空中就被魔气腐蚀了。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长枪在手,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城墙下的阴影。   影族从阴影中涌出,紫色的眼睛同时睁开。   它们以为找到了突破的机会,城墙下的阴影是它们的通道。   但它们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城墙上看了它们很久。   燕枭一直在等它们,他一枪刺出,猩红枪芒贯穿了影族最密集的区域,枪芒刺入阴影中,刺穿了影族的那只紫色眼睛。   灵力灼烧着影族,紫色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化作黑色粉末,随风散去。   几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蛇族被燕枭拦腰斩断,枪身横扫,猩红气浪将蛇族的蛇尾全部斩断,被斩断蛇尾的蛇族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嘶鸣。   天空中的血族俯冲下来,目标是站在城墙上的姜辞。   它们看出来了,这个人族是核心,只要杀了他,嬴政就会消失。   为首的血族长老蝠翼展开,血红色的瞳孔锁定了姜辞。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但嬴政就站在城墙上空,深黑色的瞳孔微微抬起,看了那个血族长老一眼。   只是一眼,帝皇的威压就将血族长老钉在了半空中。   它的蝠翼僵住了,身体开始下坠。   嬴政没有拔剑,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黑金色的指芒射出,贯穿了血族长老的胸口。   血族长老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三人联手,嬴政在天空中压阵。   将一波又一波的异族联军击退。   蛇族的帝阶长老冲上来,被嬴政一剑逼退。   骨族的符文战士围攻钟蝶生,被魔气长刀斩碎了两具。   虫族的两只虫将试图夹击燕枭。   被燕枭一枪刺穿了一只的甲壳,另一只被钟蝶生从背后砍掉了脑袋。   血族的蝠翼骑士从高空俯冲,被嬴政的天子领域压得飞不起来。   影族的紫色眼睛在阴影中闪烁,被燕枭的猩红枪芒一一刺穿。   可异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蛇族的长老倒下了,又来了两个皇阶的蛇族将领。   骨族的符文战士碎了,又爬出了更多的骨族。   虫族的虫母死了两只,第三只虫母加速生产。   新生的虫族从产卵器中滑出,黏液还没干就加入了进攻。   血族虽然被嬴政压制,但他们在空中徘徊,寻找机会。   影族不断从阴影中渗透,城墙的每一道裂缝都变成了它们入侵的通道。   异族像永远杀不完。   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尸体在城外堆成了小山,血浸透了焦土,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嬴政悬浮在城墙上空,深黑色的瞳孔俯视着这一切。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黑金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城池。   蛇族的帝阶长老冲到领域边缘,蛇尾上的鳞片直接开始碎裂。   蛇族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想要收回蛇尾。   但已经来不及了,碎裂的不仅仅是鳞片,鳞片下的血肉也开始碎裂,血肉碎裂后露出骨骼。   骨骼也开始碎裂,一节一节地化为粉末。   蛇尾在五息之内全部化为粉末,蛇族长老的身体失去平衡。   它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断尾处的伤口还在向外蔓延碎裂。   它惊恐地用蛇骨长矛斩断了自己的蛇尾根部。   蛇尾齐根而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宁可自断蛇尾也不让那股天子领域的力量蔓延到躯干。   骨族的符文战士不信邪,三个符文战士同时冲向天子领域。   但它们踏入天子领域的瞬间,在五息之内化作三堆骨粉。   骨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虫族的自爆部队冲到了领域边缘,数百只虫族同时冲进领域引爆自己。   然而自爆产生的冲击波反弹回去,将后面的虫族部队炸得七零八落。   所有进入天子领域的异族,全都会化作粉末。   异族联军看到这一幕,终于停下了脚步。   数万异族联军围在城外,密密麻麻铺满了荒原,但没有一个敢踏入天子领域三十丈之内。   领域边缘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线,线内是黑金色的光芒,线外是尸山血海。   没有异族敢越过那条线。   嬴政就站在城墙上空,声音低沉而威严。   “还有谁敢上前?”   战场上再次陷入寂静,异族联军没有撤退,但他们也不敢进攻。   他们在等,等嬴政的力量耗尽。   但嬴政的表情告诉他们,他的力量远没有耗尽。   他的气息依然是圣阶二星,没有一丝衰减的迹象。   姜辞站在城墙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衣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嬴政用的这一招极其消耗他的精神力,要不是他之前吃过觉醒丹,嬴政这次的天子领域可能就只能展开几秒。   异族联军在城外僵持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们开始撤退。   蛇族率先掉头,青黑色的蛇尾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道沟痕。   骨族紧随其后,森白的骨骼在灰暗天光中渐渐远去。   虫族的虫母最后一个离开,她的腹部还在不断产卵。   她一边撤退一边留下新生的虫族断后,那些新生的虫族在空旷的荒原上茫然地爬动着。   它们刚出生就没了用处,除了母皇,它们失去了方向。   血族收拢蝠翼飞向天际,影族沉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异族联军退了,荒原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浸透焦土的黑血。   嬴政收回了天子领域,黑金色的光幕从城墙上缓缓消散。   他从空中降下,落在姜辞身边,深黑色的瞳孔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的嘴唇已经发白了。   残存的守卫们瘫坐在城墙上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靠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抱着死去的同伴无声流泪,眼泪在沾满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有人呆呆地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异族尸体,眼神空洞。   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手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缺口。   老将拄着断矛从城墙下艰难地走上来,他的驼背在走近时弯得更低了,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断矛横放在地上,右手按在胸口,低着头,声音沙哑却郑重:“多谢两位救命之恩,若非你们赶到,此城早已沦陷。”   姜辞伸手去扶他:“老将军起来说话,不必如此。”   老将没有起来,而是抬起头,浑浊的右眼看向姜辞。   “老夫姓燕名征,乃此城守将,世代为此城卖命。”   “敢问两位恩人名讳?”   燕枭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长枪枪杆被他握得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黑眸死死盯着老将那张被岁月和伤痕覆盖的脸。   燕征,这个名字他在燕家族谱上见过,那是燕氏一族迁居凌霄城之前的先祖,族谱第一页第一行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燕枭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这个人,更没想过会在这个混乱的时间节点,以这种方式见到自己早已长眠于历史中的先祖。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瞳孔里翻涌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征察觉到了这个黑衣年轻人的异常。   他浑浊的右眼疑惑地看着燕枭,不明白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为何突然失态。   他仔细打量着燕枭,看着燕枭泛红的眼眶和紧握枪杆的手。   他又看向姜辞,眼神里带着疑问。   姜辞看出了燕枭的异样,再加上两个人相同的姓氏,瞬间猜出了真相。   他轻轻拍了拍燕枭的手臂,然后转向燕征,替他开口解释:“老将军,他姓燕,名枭,与您同出一族。”   燕征听完愣住了,浑浊的右眼猛地睁大,他上下打量着燕枭,   燕氏一族人丁单薄,到他这一代只剩他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个人?   姜辞和燕枭却没有解释原因,他们总不好告诉面前的老人,说他们二人来自百年之后吧?   幸好的是,燕征也没有深究,只当是他们燕家之前有纨绔子出去搞了私生子放外面,还不接回本家,现在这私生子长大了,来找他们燕家认亲了。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姜辞就在城中召集了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守卫。   包括燕征在内,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他们站在城内的空地上,周围是倒塌的房屋和烧焦的断木。   这群守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拄着断刀当拐杖。   姜辞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面对这群坚守岗位的人族将士,直接开始传授他从上古秘境中带回来的修炼功法。   为了让这些人相信,还用燕枭举例,燕枭在旁边配合,放出了王阶的气息的实力。   而这些人也不得不信,毕竟这两人实力这么强,还帮他们打退了异族,有必要骗他们这群老弱病残吗?   见这些人相信后,姜辞从凡阶讲起,将九个境界的修炼方法一一讲解。   凡阶、士阶、尉阶、将阶、帅阶、王阶、皇阶、帝阶、圣阶。   守卫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听说过人可以这样修炼。   在这个时代,人族还没有成体系的修炼方法。   所谓的“修炼”不过是打熬筋骨、磨炼武艺,靠的是蛮力和技巧,从来没有人与天地灵气产生过共鸣。   他们不知道灵气是什么,不知道丹田在哪里,不知道经脉怎么运转。   姜辞从最基础的部分讲起,什么是天地灵气,如何感应天地灵气。   如何将灵气引入体内,如何在经脉中运转,如何在丹田中凝聚。   燕征第一个按照姜辞传授的方法尝试,他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应四周。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声。   姜辞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不要急,慢慢来,让心先静下来。”   燕征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都推了出去。   半刻钟后,燕征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右眼里满是震惊。   “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冲刷了我全身,温温热热的,像泡在温水里。”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是灵气。”   “是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却从未被人族触碰过的力量。”   其他守卫听到燕征的话,纷纷效仿,盘膝坐下。   有人很快就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有人试了几次都没有感觉。   姜辞一个一个地指导,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调整呼吸。   “灵气不是被吸进来的,是被感应到的,你们不是在呼吸灵气,是在与天地对话。”   姜辞花了三天时间,将九个境界的修炼方法全部传授给了城中的将士。   他还把自己从藏经阁中带出来的功法竹简整理成册。   竹简是他在上古秘境中搜集的,记录了人族先祖留下的修炼法门。   有炼体的功法,有凝聚灵力的窍门,有突破瓶颈的经验。   他的手抄了十几份分发给守卫们,竹简上写满了工整的繁体字。   守卫们如获至宝,捧着那些竹简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有的人不识字,就请识字的人念给他们听。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直到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有一个年轻守卫把竹简塞进怀里,贴在心口放着。   他说这是人族的希望,就算自己死了也要传给下一个。   除了修炼功法,姜辞还向他们介绍了三种召唤英灵的方式。   “血脉召唤,需先祖事迹与后人执念共鸣。”   “文物召唤,需承载先祖意志的器物作为媒介。”   “口述召唤,需准确无误地念出先祖生平和功绩。”   他告诉这群人族将士,人族的先祖中有无数强者。   他们的血脉延续在每一个人身上,只要能唤醒血脉中的记忆,就能召唤出先祖的英灵并肩作战。   燕征听完后沉默了许久,他看向姜辞:“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召唤英灵吗?”   姜辞点头,声音平静:“能。”   燕征当天晚上就试着召唤了自己的老祖宗。   他闭上眼睛,口中念着先祖的名字,脑海中回忆着先祖的事迹。   那些事迹是他小时候听父亲讲的,父亲是听祖父讲的。   一代一代口耳相传,没有文字记载,但从来没有断过。   他念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爬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地上炸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走出一道魁梧的身影,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穿玄色战甲,手持一柄长戟,戟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西楚霸王,项羽。   燕征跪在地上,浑浊的右眼盯着那道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碎石上,撞出了血。   但他不在意,他抬起头看着项羽,声音沙哑而颤抖。   “后人燕征,叩见老祖宗。”   项羽站在他面前,虎目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一顿,地面以戟柄为圆心裂开数十道缝隙。   这就是回应。   燕征随后找到燕枭,将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体递给他。   燕枭接过来,解开布条,里面是一柄长枪。   枪身通体暗红,枪头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这是霸王枪,燕氏祖传的兵器。   燕征的声音沙哑:“这柄霸王枪跟了我大半辈子,我儿子也不是个成器的。”   “但你不同,你很厉害,而且你还是燕氏后人,这柄枪该由你来继承。”   燕征未必相信燕枭是他们燕家的血脉,可是燕枭帮他们打退了异族,实力很强,是与不是,又何妨?   燕枭握着霸王枪,单膝跪下:“后人燕枭,必不负此枪。” [83]华夏人族:华夏历史上的英杰,再次降临到了这片土地上   燕征伸手将他扶起来,粗糙的手掌拍在燕枭的肩膀上。   “燕氏一族,以后就靠你了。”   燕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姜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苍白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燕枭和燕征说完话,他才走上前来。   “老将军,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燕征的右眼猛地睁大:“这么快?”   “这座城暂时安全了,但其他人族城池还在被围攻,他们也需要这些修炼的方法。”   燕征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姜辞和燕枭就离开了这座城。   姜辞没有让燕征送,但燕征还是来了。   他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驼着背,浑浊的右眼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燕枭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将还站在城墙上,像一颗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倒下的野草。   燕枭收回目光,黑眸里有暗流涌动。   他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跟在姜辞身后继续往前走。   荒原上到处是异族撤退后留下的痕迹。   焦黑的土地,干涸的黑血,零星的碎骨。   姜辞走在前面,燕枭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眸时刻扫视着四周。   他的王阶气息外放,威慑着荒原上可能潜藏的异族。   两个人的速度很快,王阶的修为让燕枭可以御空飞行,因此燕枭带着姜辞直接掠空而行。   姜辞被他揽着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   “下一座城。”姜辞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往东。”   燕枭没有回答,但飞行的方向偏转向东,追逐着太阳初升的方向。   很快,他们在一个时辰后看到了第二座城。   那座城比燕征驻守的城更小,城外的异族不多,只有几百只虫族在攻城,城墙上的人族守军已经死伤过半。   姜辞再次召唤出了嬴政,嬴政展开天子领域,黑金色的光幕笼罩全城,俯视着下方的虫族。   虫族在五息之内全部化为粉末。   守城的将士们跪了一地。   姜辞没有废话,直接召集所有还能动的人。   他用半个时辰讲解什么是灵气,什么是修炼。   守卫们听得目瞪口呆,和燕征城里的那些人一样。   这个时代的人族,从来没有接触过系统的修炼方法。   姜辞把功法的口诀念了三遍,确保每个人都能背下来,然后把口诀写在纸上,让他们抄写传阅。   燕枭在一旁放出王阶的气息作为威慑,也是证明。   “他能修炼到王阶,你们也能。”姜辞指着燕枭说。   守卫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狂热,他们跪下来给姜辞磕头,被姜辞一把拉住。   “留着你们的下跪的力气,去保护更多的人。”   姜辞在这座城停留了半天,然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告诉守将,一定要把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传出去,传到所有能传到的地方,传给所有人族。   守将跪在地上,以祖宗的名义起誓。   接下来的时间,燕枭带着他御空飞行,从一座城飞到另一座城。   他们每到一座城,就做同样的事。   帮助守城,击退异族,然后传授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   两个人有时候一天跑三座城,晚上赶路,白天传授。   燕枭好歹是王阶不吃不喝完全没问题,姜辞却不行。   燕枭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姜辞,从来都拦不住,所以只能在姜辞快撑不住的时候扶他一把,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渡过去。   姜辞感受到体内涌入的灵力,偏头看了燕枭一眼。   燕枭垂下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姜辞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用了一个月时间,走遍了大半个华夏。   每到一座城,他们就做同样的事。   帮守城,击退围城的异族,然后传授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   如果城池正在被围攻,燕枭提着霸王枪冲进去杀穿敌阵,姜辞召唤出秦始皇为其掠阵。   如果城池暂时安全,他们就直接找到守将,说明来意。   姜辞负责讲解修炼功法和三种召唤英灵的方法。   燕枭负责展示王阶的实力,让那些将信将疑的人闭嘴。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能击退异族的强者递来的希望。   哪怕是假的,他们也愿意信,何况是真的。   姜辞把修炼功法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没有再用竹简,而是他让燕枭去最近的县城找了一家书坊,把功法的内容刻成雕版。   凡阶到圣阶九个境界的修炼法门,墨刷上去,纸压下去,一页一页地印出来。   书坊的老板一开始还不愿意接这单生意,觉得这两个人形迹可疑。   燕枭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姜辞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板就不说话了,甚至还要倒贴钱给他印书。   三天后,第一批修炼功法印出来了。   姜辞翻开一本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   他将这些书分发给守城的将士,“让每个城池都自己刻版印刷。”   “能多印一本就多印一本,能多传一城就多传一城。”   姜辞对每一个接收功法的守将都这么说。   除了修炼功法,他还把三种召唤英灵的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血脉召唤的方法最简单,只需要后人执念与先祖产生共鸣。   文物召唤需要承载先祖意志的器物作为媒介,器物与召唤者之间需要精神共鸣。   口述召唤最难,需要准确无误地念出先祖的生平和功绩,不能有一个字的差错。   姜辞在书里写道:这三种方法中,文物召唤是最好的。   因为文物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不受召唤者本身的限制。   唯一的限制就是文物本身,与历史人物相关的文物极难找到,但只要能找到,并且与文物形成精神共鸣,就能召唤出实力完整的英灵。   血脉召唤最简单,每个人体内都流淌着华夏先祖的血脉,只要能唤醒血脉中的记忆,就能召唤出自家最厉害的老祖宗。   缺点是隔代太久,血脉稀薄,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会打折扣。   记忆召唤没有血脉和文物的限制,但风险最大。   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受召唤者自身的实力限制。   如果召唤者太弱,却强行召唤实力远超自己的英灵,很容易被反噬致死。   姜辞在书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无论用哪种方法,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第一批功法印好后,姜辞和燕枭就离开了那座县城。   他们继续往下一座城赶,消息也随着他们的脚步扩散开去。   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月,姜辞传授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方法的消息就传遍了华夏境内大大小小的城池和村镇。   那些原本在异族铁蹄下瑟瑟发抖的人族,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此时正值灵气初复苏的年代。   天地间的灵气刚刚开始变得浓郁,但大部分人族的身体还没有适应这种变化。   大多数人体内没有灵脉,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有灵脉的人凤毛麟角,一千个人里能有一个感应到灵气就不错了,但架不住人多,架不住基数大。   四万万华夏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能修炼,也有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分散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短时间内无法改变战局。   但希望这种东西,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那些没有灵脉的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开始翻找家中祖传的文物,试图从那些老物件里唤醒沉睡的英灵。   有人在祖宅的阁楼上翻出了落满灰尘的族谱。   有人从箱底翻出了传了几代人的旧兵器。   有人把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擦干净,跪在牌位前一遍一遍地念着先祖的名字。   起初的成功率很低。   许多文物只是普通的旧物,没有承载过任何先祖的意志,根本召唤不出英灵。   很幸运的是,这些人中,有人成功了。   川地一个小县城里,一个铁匠从祖传的剑匣中召唤出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穿明光铠,手持一杆马槊,虎目含威。   铁匠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话。   “后人叩见尉迟公!”   尉迟恭没有回话,只是将马槊往地上一顿,地面以槊柄为圆心裂开数道缝隙。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城外那些异族的尸体上,声音如洪钟。   “敌在何处?”   铁匠指着城外的方向,尉迟恭提槊大步而去。   鲁地的一座破落书院里,一个老秀才把祖传的竹筒拆开。   竹筒里藏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帛书炸开一团金光,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金光中走出。   那人峨冠博带,腰悬长剑,衣袂无风自动。   老秀才跪地叩首:“后人叩见屈子!”   屈原立于晨光中,环顾四周破败的书院,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拔剑出鞘,剑身上倒映着满天朝霞。   屈原没有说话,只是提剑走向城外异族的营帐。   那一夜,异族营地大乱,一道身影手持长剑在敌营中穿梭。   剑光如匹练,每一次落下都有异族倒下。   晋地一处古战场上,一队溃兵被异族追杀了三天三夜。   他们逃进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里只剩下一尊残破的泥像。   领头的百夫长跪在泥像前,磕了三个头。   他想起小时候听村中老人讲过,这座庙里供的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大将军。   他跪在泥像前,念出了那个名字。   泥像炸开,金光中走出一道身着前朝战甲的身影。   那人面容坚毅,手持长矛,左臂的护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百夫长跪地叩首:“后人叩见温侯!”   那道身影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这队溃兵杀出了一条血路。   后来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召唤出来的不是吕布,是典韦。   那个死守辕门、以身护主的典韦。   浙东的渔村里,一群渔民被海族的虾兵围困。   一个老渔夫从船舱里拿出祖传的罗盘,第二天天亮,罗盘炸开一道光柱。   光柱中走出一艘巨舰的虚影,舰首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眼神坚毅。   他身后的舰队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海面。   老渔夫跪地叩首:“后人叩见郑公!”   郑和站在舰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海面上的虾兵,他的手一挥,与他一起出来的舰队齐齐开炮。   炮火将海面炸成了一片火海。   虾兵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海面漂浮着无数碎裂的甲壳。   蜀地的一个小村子里,一个中年妇人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了一面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秦”字,是她娘家的传家宝。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告诉她的话:“这面镜子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你好生收着。”   她跪在铜镜前,念着母亲告诉她的祖先名字。   铜镜炸开金光,金光中走出一道穿铠甲的身影。   那道身影英姿飒爽,手按腰刀,目光锐利如刀。   妇人跪地叩首,声音发颤:“后人叩见秦将军!”   秦良玉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后人,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她握着腰刀走出村口,在村口站了一夜。   那一夜,来犯的异族没有一个能活着走进村子。   湘地的一座祠堂里,一个年轻的私塾先生跪在祖宗牌位前。   他念的是他这一族的先祖,一个他以之为傲的武将名字。   天快亮的时候,牌位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中走出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位白袍银甲的将军。   白袍将军手持长枪,枪尖上还滴着血,那是他死前最后一战留下的血迹。   私塾先生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不孝子孙叩见岳将军!”   岳飞勒住马,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悲悯,也有欣慰。   他策马冲入敌阵,白袍在异族的黑血中依旧纤尘不染。   那一战,这个村子周围的异族被尽数诛灭。   关中一座破旧的宅子里,一个老妪从香炉里挖出一枚龟甲。   龟甲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是她家祖上从殷墟带回来的,她把龟甲贴在胸口,口中念叨着家族世代相传的名字。   龟甲裂开,金光炸出。   一道身影从金光中走出,身着上古玄衣,手持玉圭,面容威严如山。   老妪跪地叩首:“后人叩见文王。”   姬昌立于原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城外的异族身上。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卦象。   卦象化作金色的锁链,将冲在最前面的异族尽数困住。   那些异族在金色锁链中挣扎,越挣扎锁得越紧,直到化为一堆碎骨。   洛水之畔的一个渡口,一个老船夫在河滩上捡起一枚残破的箭镞。   箭镞上刻着一个“李”字,锈迹斑斑。   他想起父亲说过,这渡口是当年太宗皇帝渡河的地方。   他跪在河滩上,握着箭镞,念着那个名字。   洛水上空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中传来马蹄声,数百骑玄甲骑兵从光中踏水而出。   为首的帝王身披明光铠,腰悬天子剑,目光如电。   老船夫跪在河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后人叩见太宗陛下!”   李世民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河对岸的异族军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拔剑出鞘,身后的玄甲骑兵齐刷刷拔出横刀。   那一战,洛水河畔的异族被玄甲骑兵一路追杀三十里,伏尸遍野。   南疆的一座土司寨里,一个土司从祖传的铜鼓里感应到了先祖的意志,他跪在铜鼓前,念着先祖的名字。   铜鼓炸开金光,金光中走出一位身穿藤甲、手持苗刀的英武女子。   她身上挂满了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土司跪地叩首:“后人叩见瓦氏夫人!”   瓦氏夫人走出寨门,苗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她站在寨门前,对着来犯的兽族挥出一刀,刀光化作一道银色的瀑布,将冲在最前面的兽族尽数斩成两段。   冀州的一座军屯里,一个老兵擦拭着一柄残破的雁翎刀。   这柄刀是他祖宗传下来的,他祖宗是戚家军的旧部。   他跪在刀前,念着祖宗曾经无数次提起的那个名字。   雁翎刀炸开金光,金光中传出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红色战袄的士兵从金光中列队走出。   为首之人手持一柄长刀,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老兵跪地叩首,热泪盈眶:“后人叩见戚将军!”   戚继光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戚家军列成鸳鸯阵,整齐地向前推进。   异族的冲锋撞在这座移动的阵型上,像海浪撞上礁石,碎得干干净净。   这些消息传遍了华夏大地。   有人召唤出了秦国杀神白起,有人召唤出了大周皇帝武曌,也有人唤醒了那位长坂坡中七进七出的白袍将军赵云。   在这一个月里,这样的场景在华夏境内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有人抱着祖传的旧物跪了三天三夜,终于唤醒了沉睡在器物中的英灵。   有人念着先辈的事迹,念到泣不成声,然后看到金光中走出的身影。   那些英灵中有名震青史的帝王将相,也有默默无闻的忠烈之士。   有的英灵实力强横,一击便能摧毁半座异族营寨。   有的英灵实力不算顶尖,但排兵布阵的本事让守城的将士如虎添翼。   有的英灵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守在城墙上,斩杀每一个踏上城墙的敌人。   有的英灵会开口,声音或低沉或清亮,但都说着一句话。   “后人不必跪,我等来此,便是为了护你们周全。”   他们从文物中走出,从血脉中苏醒,从记忆中降临。   他们横跨了数千年的时光,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   这片土地是他们曾经守护过的,现在他们又要再守护一次。   华夏人族的士气从谷底反弹。   那些原本一触即溃的人族城池开始有了抵抗力。   那些原本只能等死的人族百姓开始有了还手之力。   希望像野火一样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蔓延。   异族的情报网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蛇族的斥候潜伏在沼泽边缘,看到人族城池上出现了不止一道金光。   骨族的探子藏在乱石堆中,记录下人族守卫施展修炼功法的场景。   虫族的寄生种混在逃难的人群中,把消息传回了母巢。   那些原本不堪一击的华夏境内的人族城池,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原本围城三日就能攻破的城池,现在打了十天还打不下来。   原本只会被动挨打的人族,居然敢主动出城反击了。   蛇族、骨族、虫族……仇视着人族的各种族指挥官们开始警觉,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   华夏人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而所有变化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线索,一个温和的年轻人和一个沉默的黑衣人。   异族的探子很快就打探到了姜辞和燕枭的行踪。   蛇族的斥候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一路追踪。   有人试图趁姜辞传授功法时偷袭,还没靠近三丈之内就被燕枭一枪刺穿了喉咙。   有人在夜里潜入他们休息的废墟,燕枭的黑眸在黑暗中睁开,霸王枪的枪芒将偷袭者钉在墙上。   有人想用影族的潜行术从阴影中接近姜辞,燕枭的猩红枪芒直接贯穿了阴影,将那只紫色眼睛炸成了粉末。   异族探子们在远处窥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记下他们的行踪和习惯。   然后把情报传回各族高层。   蛇族的高层最先坐不住了。   蛇族的长老会在幽深的蛇穴中召开了紧急会议,十二位长老盘在石柱上,蛇尾在黑暗中轻轻摆动。   他们面前摆着斥候传回来的情报——一个月内,这两个人族走遍了整个华夏,所有进攻华夏的异族全军覆灭。   而华夏人族那边开始出现修炼者,有灵脉的人在感应灵气,没灵脉的人在翻找祖传文物召唤英灵。   蛇族大长老的竖瞳扫过在场所有长老,声音冰冷:“如果让这两个人继续下去,整个人族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此时的人族有十七亿人口,就算因为灵气复苏后,死伤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口也多得惊人。   毕竟他们这些异族繁衍困难,每个种族族中若是有三百万人口,就已经算是大族了。   而也正是因为人族没有开始修炼,他们这些种族才能成功灭杀人族。   如今人族不但开始修炼,还能召唤出英灵,如果不阻止的话,到那时,异族对人族的屠杀优势将不复存在。   这场战争会从单方面的屠杀变成势均力敌的对抗,甚至可能变成人族对异族的反攻。   “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这两个人族。”蛇族大长老的蛇尾猛地抽在地上,石屑四溅。   骨族、虫族、血族、影族,还有其他各族很快收到了蛇族的提议。   十几个种族各派出了一支精锐部队,组成联军,总兵力超过十万,帝阶强者六百位,皇阶数千位,将阶、帅阶不计其数。   这样的兵力,足以踏平任何人族城池,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人。   联军沿着姜辞和燕枭的行进路线设下重重埋伏。   很快,姜辞和燕枭在前往下一座城的路上遭遇了第一波伏击。   那是一片荒原,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前几次战斗留下的异族尸骨。   蛇族的毒雾从地缝中涌出,青黑色的雾气带着腐蚀性的剧毒。   雾气中藏着数十只蛇族精锐,蛇尾在雾中无声游走,竖瞳在雾中闪着暗光。   姜辞停下脚步,淡金色的瞳孔扫过前方的毒雾。   他没有后退,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陛下,助我。”   黑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天子领域展开。   毒雾撞上天子领域的光幕,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蒸发。   藏在雾中的蛇族暴露在领域之中,蛇尾开始碎裂,鳞片开始剥落。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全部化为了粉末。   这些种族终于发现他们压根奈何不了姜辞,因为姜辞身边有一位圣阶强者!   而他们那边实力最高的也才帝阶九星巅峰,两者看似差距很明小,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巫族,掌控着天地法则,他们修为能这么高,全靠灵物灵气喂养,唯一经历过的一场战争,还是单方面的屠杀人族。   所以当他们发现自己不但杀不了姜辞,而且不管派去多少人,都会被姜辞通通灭杀后,他们开始退缩了,并且转换了目标。   当姜辞得知异族已经开始有组织地烧毁人族的书籍、毁坏人族的文物、追杀识字的文人时。   姜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赶到最近的一座藏书楼时,藏书楼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竹简的残片在灰烬中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的残片上还能看到被烧焦的墨迹。   城中的识字文人被蛇族集中起来,用蛇尾勒断了脖子。   尸体被吊在城墙上示众,旁边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人族的文字写着:这就是识字的下场。   姜辞站在那片灰烬面前,站了很久,久到燕枭想伸手拉他。   然后姜辞转过身,棕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淡金色,神情平静到了极点。   姜辞原本生活在和平世界,所以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   即使面对异族,他也更倾向于击退而非赶尽杀绝。   在之前的战争中,嬴政展开天子领域后,只要异族退兵,姜辞从不追击。   他相信异族和人族一样,都是有灵智的生灵,不是纯粹的野兽。   但这一次,异族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们不是要打败人族,是要抹杀人族的文明。   要让人族永远活在愚昧和黑暗中,永远无法翻身。   要烧光人族的书籍,杀光人族的文人,毁掉人族传承了千万年的文字和记忆。   就像百年后,姜辞初到这个世界时,知道异族对人族所作所为那样。   姜辞开口了:“陛下,从现在开始,我恳请您全力出手。”   嬴政站在他身后,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   “终于不是让朕只守不攻了。”   定秦剑出鞘,圣阶二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不再是防御的光幕,而是变成了进攻的洪流。   领域所过之处,蛇族的鳞片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汽化。   骨族的骨骼不是化为粉末,而是连粉末都被分解成虚无。   虫族的甲壳在领域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是被撕开,而是直接被吞噬。   嬴政沿着异族联军的防线一路横推,他不再站在城墙上等异族来攻,而是主动出击。   黑金色的光芒在荒原上移动,像一座会移动的死亡堡垒。   蛇族的帝阶长老冲上来,蛇尾抽向嬴政。   嬴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定秦剑横扫,剑芒将蛇族长老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不是从头顶劈到腹底,是从头到尾,沿着蛇尾的中轴线一路劈到底。   两半尸体向左右分开,砸在地上,切面光滑得像镜子。   骨族的两位帝阶符文战士联手,骨质铠甲上亮起了所有符文。   那是骨族最强的防御秘法,符文全开可以抵挡圣阶一星的全力一击。   但在嬴政面前,那层骨质铠甲像蛋壳一样脆弱。   定秦剑刺穿了第一位符文战士的胸腔,剑尖从背后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胸腔深处的心核炸成粉末。   第二位符文战士转身想跑,嬴政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   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然后一剑斩断它的颈椎,头骨滚落在地,眼眶中的鬼火熄灭了。   虫族的三只帝阶虫母同时发动自爆,臃肿的身体开始膨胀。   它们要牺牲自己来炸伤嬴政,哪怕只能炸出一道伤口也好。   但嬴政的天子领域将自爆的威力全部封锁在十丈之内。   三只虫母在领域内自爆,巨大的冲击波在领域中来回反弹。   冲击波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威力翻了三倍。   三只虫母被自己的自爆威力炸成了肉泥,紫黑色的体液和甲壳碎片从领域中溅出来。   嬴政从漫天碎屑中走出,龙袍上没有沾一滴血。   血族的帝阶亲王从高空俯冲,速度极快。   他的蝠翼上布满了血纹,那是血族最强的攻击秘法,蝠翼上的血纹可以撕裂圣阶强者的防御,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嬴政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黑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俯冲中的血族亲王。   手掌收紧,血族亲王的蝠翼被捏碎,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密集,然后手掌猛地攥成拳头,血族亲王被捏成了一团血雾。   影族的帝阶刺客从嬴政脚下的阴影中钻出。   他是影族最强的刺客,杀过三位人族帝阶强者。   他的紫色眼睛锁定了嬴政的后背,影刃刺向嬴政的后颈。   嬴政没有转身,天子领域自动反应。   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影族刺客从阴影中拉了出来。   影族刺客的身体在光芒中凝固,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嬴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剑刺穿了那只紫色眼睛。   短短三天时间,十几个种族的联军,整整十万兵力被斩杀大半。   荒原上铺满了异族的尸体,黑色的血汇成了一条条河流。   所有的帝阶强者全部毙命,没有一个逃掉,皇阶强者死伤过半,剩下的带着残兵拼命后撤。   消息传回各族高层,整个异族世界都震动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个人族召唤出的圣阶存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强。   更可怕的是,这个英灵的力量似乎没有上限。   无论异族派出多少兵力,无论派出多强的帝阶强者,在那柄黑金色的剑面前。   全都是一剑一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异族的高层开始恐惧了,不是对一场战斗的恐惧,是对整个战争走向的恐惧。   如果这个人族继续活着,如果他把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传到人族的每一座城。   那人族会在几年之内崛起,变成异族无法压制的新势力。   到那时,这场灭种战争的结果会彻底逆转。   但姜辞和燕枭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连续击退五族联军的围剿后,他们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姜辞每天还是按照固定的路线,前往下一座人族城池。   只是这一次,连异族的斥候都不敢靠近他们百里之内。   但在这片荒原上,他们遇到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虫——钟蝶生。   他靠在荒原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紫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发丝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的是敌人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   紫黑色的血液从身上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   钟蝶生的虫翼折了一只,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已经暗淡无光。   另一只虫翼也布满了裂纹,连收拢都做不到,无力地垂在地上。   他的魔气长刀断成了两截,刀身插在焦黑的土地里。   钟蝶生被虫族女王派出的追兵围追堵截了三天三夜。   灵力几乎耗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真正让他无法脱身的,是他身边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84]万族盟会的初立:    那是一条还未成年的青色蛟龙,人形状态下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   那是一条还未成年的青色蛟龙,人形状态下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   少年身上布满了被虫族侵蚀的伤痕,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青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出来,但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随时可能断掉。   钟蝶生之所以会保护这个蛟族少年,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   而是因为他在逃亡途中,恰好遇到了虫族围攻这个少年所在的蛟族队伍。   那是一支蛟族的迁徙队伍,有老人,有孩子,有战士。   虫族的虫潮将他们围在荒原上,蛟族战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少年的父亲、兄长、族人全部战死,只剩少年一个人。   虫族围上来,要将他撕成碎片。   钟蝶生那时候正在被虫族追兵追捕,他本可以视而不见,绕开那片战场,继续逃自己的命。   但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蛟族少年,看到了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虫族女王强行控制的同胞兄弟。   那些被虫族女王的精神链接操控后的虫族,在意识被抹除之前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眼睛里也有过同样的恐惧,   钟蝶生一时冲动就出了手,紫黑色的魔气长刀劈开了虫潮。   他将少年从虫族的包围圈中拉了出来,背着少年继续逃亡,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追兵越来越多,虫族女王又派了两只帝阶虫将追杀他。   他一边带着昏迷的少年逃,一边与追兵厮杀,逃了三天三夜,杀了无数虫族,自己也到了极限。   姜辞看到钟蝶生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瞳孔里倒映着钟蝶生狼狈不堪的身影。   那个在城墙上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魔虫王,现在靠在岩石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钟蝶生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走近的姜辞和燕枭。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用最后的力气撕咬任何靠近的生物。   姜辞心中百感交集。   他认识的钟蝶生是百年后的那个帝阶强者。   是为顾清欢甘愿献祭一切、连魔虫王的身份都可以放弃的痴情人。   那双紫黑色的瞳孔里总是带着疲惫和沧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而眼前的钟蝶生还是一个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魔虫王。   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沧桑,只有对虫族刻骨的仇恨。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数十年后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族流民。   还不知道自己会为了那个人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姜辞收回思绪,朝钟蝶生走去。   钟蝶生握着断刀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站住。”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明显的虚弱。   姜辞没有站住,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要害你的话,你挡得住吗。”   钟蝶生沉默了,握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确实挡不住,他连抬起断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姜辞在他面前蹲下来,淡金色的瞳孔看向他身边昏迷的蛟族少年。   少年身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腐烂,虫族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经脉,青色龙鳞失去了光泽,像一片片干枯的树叶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姜辞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虫族的腐蚀毒素已经侵入经脉了,再不处理,他活不过今晚。”   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血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先处理他的伤。”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   这是张仲景炼制的解毒丹,专门克制异族的腐蚀性毒素。   姜辞将药丸塞进蛟族少年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淡金色的药液顺着喉咙流入经脉,开始中和虫族的毒素。   少年伤口边缘的黑色开始褪去,腐烂的血肉停止了蔓延,青色的龙鳞慢慢恢复了光泽,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钟蝶生看着这一幕,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族为什么要救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蛟族少年。   他是魔虫王,手上沾过无数种族的血。   虽然他杀的都是异族,但在人族眼里,他同样是异族,都该杀。   “为什么救我。”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紫黑色的瞳孔盯着姜辞。   姜辞将瓷瓶收回储物袋,站起身来,声音平静。   “因为好人就该有好报。”   钟蝶生沉默了,紫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他救这个蛟族少年只是一时冲动,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手,那不是魔虫王该做的事。   魔虫王该做的是冷眼旁观,是趁火打劫,是杀了虫族之后扬长而去。   而不是背着一个昏迷的蛟族少年逃了三天三夜,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嘶鸣声,那是虫族的追兵。   虫潮从地平线上涌来,暗金色的甲壳铺满了整片荒原。   为首的是两只帝阶虫将,甲壳是黑金色的,体型比钟蝶生之前斩杀的那两只更大。   它们的口器上还沾着紫黑色的血液,那是钟蝶生的血。   它们在追杀途中咬伤了钟蝶生,尝到了魔虫王血液的味道。   现在它们更加疯狂,因为魔虫王的血液对虫族来说是最上等的补品。   钟蝶生握紧断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他的腿使不上力,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虫翼上的裂纹因为用力而扩大,紫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走,你们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反正他已经杀了足够多的虫族。   够本了。   姜辞没有走,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虚空。   “陛下,清除掉他们。”   话落,瞬间黑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天子领域在荒原上展开。   嬴政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扫过远处涌来的虫潮,然后拔出定秦剑。   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一剑横斩,黑金色的剑芒化作一道圆弧向外扩散。   剑芒扫过虫潮,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虫族在剑芒中化为灰烬。   两只帝阶虫将同时发出嘶鸣,黑金色的甲壳上亮了一下,但在嬴政面前,这些甲壳的防御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定秦剑刺穿了第一只虫将的甲壳,剑尖从后背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虫将胸腔内的所有器官炸成粉末。   第二只虫将转身想逃,但天子领域的威压将它钉在原地。   嬴政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然后一剑斩断它的颈椎,虫首滚落在地,口器还在本能地开合。   剩下的虫族失去了虫将的指挥,开始四散奔逃。   嬴政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天子领域的范围骤然扩大。   黑金色的光幕将所有虫族笼罩其中,然后向内收缩。   光幕收缩的过程中,所有虫族的甲壳开始从内向外炸开。   天子之力侵入了它们的躯体,从内脏到甲壳,全部摧毁。   短短十息之内,数千只虫族全部毙命。   荒原上铺满了虫族的尸体,紫黑色的体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钟蝶生靠着岩石,他在城墙上就见识过嬴政,他知道嬴政很强,只不过那是没来得及好好了解。   “他是谁。”钟蝶生开口,声音沙哑。   “秦始皇嬴政,我们人族的帝王。”   钟蝶生沉默了,自己虽然是魔虫族的王,但是这人族的帝王可比他厉害多了。   就在嬴政收剑入鞘的时候,空间突然被撕裂了。   一道身影从空间裂隙中走出,青色的龙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形身影,穿着一身青色龙袍。   龙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青龙,男人深青色的竖瞳扫过整片战场,目光在满地的虫族尸体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在了钟蝶生身边那个昏迷的蛟族少年身上。   蛟族龙王,他终于出关了。   他闭关十年冲击圣阶七星,刚刚出关就感应到了小儿子的生命垂危。   于是他撕裂空间赶了数万里路,终于在这一刻赶到了。   蛟族龙王落在少年身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少年的胸口。   青色的龙气从掌心涌入少年体内,修复着被虫族毒素侵蚀的经脉。   他的深青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色。   少年是他最小的儿子,出生不到百年,按蛟族的算法还未成年。   十年多前他闭关冲击圣阶七星,将族中事务交给大儿子打理。   没想到出关时,小儿子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蛟族龙王收回手掌,少年的伤势已经稳住了。   他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转向钟蝶生,上下打量着钟蝶生折断的虫翼。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生死,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个魔虫族的王,为了保护他的儿子,被虫族追兵截杀,差一点就死了。   蛟族龙王站起来,朝钟蝶生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他右手按在胸口,低头,龙角向前倾斜。   “我欠你一个人情。”   蛟族龙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鳞片只有巴掌大小。   但鳞片上流转的气息却是圣阶级别的,那是蛟族龙王自己的逆鳞。   他将鳞片递到钟蝶生面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便拿着鳞片来找我,不论是什么事,本王将集全族之力,助你完成心愿。”   “另外,你身负重伤,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蛟族族地休养一阵子。”   钟蝶生看着那枚青色鳞片,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在那个蛟族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他那些被控制的同胞兄弟的影子,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绝望。   他出手只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却从没想过会得到回报。   可前有姜辞说的好人有好报,后有蛟族龙王给的诺言。   当惯了恶人的钟蝶生难免有些悸动,他伸手接过了鳞片,入手温热的,像一枚还在跳动的微型心脏。   “我收下了。”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将昏迷的小儿子交给随行的蛟族战士。   蛟族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抬上一副担架。   钟蝶生顾忌着虫族,同意了蛟族龙王的提议,打算去蛟族族地休养一阵子,所以他也被那些蛟族战士们放到了担架上。   随后蛟族战士们朝龙王行了一礼,然后腾空而起,朝蛟族的领地飞去。   蛟族龙王目送着担架消失在云层中,然后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转向姜辞和燕枭,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对时间和空间法则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能感觉到姜辞和燕枭身上有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普通人根本感应不到,但在蛟族龙王的感知中,那些痕迹像黑夜中的火光一样明显。   蛟族龙王开口了,语气笃定。   “你们两个人身上,有时间和空间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也不是秘法造成的波动。是穿越时空时,被法则之力冲刷后留下的印记。”   他顿了顿,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像你们这样,身上的时空之力如此浓厚,却丝毫没有紊乱的迹象。”   “那种力量连我都无法掌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姜辞和燕枭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然后姜辞开口了,“我们来自百年之后,是因为巫族大巫的时空阵法失控。”   “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意外落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他没有隐瞒嬴政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将巫族如何激活玄天三十六阵、如何用血肉献祭替代缺失的法则之力,以及阵法核心如何失控、空间之力与时间之力如何互相碰撞产生漩涡。   他和燕枭如何被漩涡吞没、如何落入这个时间节点的所有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蛟族龙王听完后,深青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倒也难怪会突然出现一个圣阶强者。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加上圣阶强者之间彼此互有感应,所以他可以说是对天地间的强者如数家珍。   他可以确定,在他所在的这个时代,不存在一个叫嬴政的圣阶二星人族强者。   这样的人只可能来自其他时间节点。   蛟族龙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他活了千万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眼前这两个人族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他没有耽搁,直接抬起手,龙爪在虚空中一划,青色的龙气在空间中撕开了一道裂隙。   “跟我来。”   蛟族龙王的声音低沉而简短,率先踏入了空间裂隙。   姜辞和燕枭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嬴政走在最后,黑色龙袍在空间裂隙的边缘轻轻飘动。   穿过裂隙只用了一瞬,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这里是精灵族的祖地,世界树的根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荒原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世界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从树叶间飘落。   那些光点是世界树的精华,每一颗都蕴含着纯粹的生命力。   精灵王埃兰迪尔正站在世界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飘动。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袍角上绣着世界树的纹路,浅银色的瞳孔原本在注视着世界树的枝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空间裂隙在他身后不远处撕裂,四个人从裂隙中走出。   埃兰迪尔转过身,浅银色的瞳孔扫过蛟族龙王。   又扫过姜辞、燕枭和嬴政,在嬴政身上的黑金色龙袍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你们是谁”,能跟着蛟族龙王一起撕裂空间来到精灵族祖地的人,要么是盟友,要么是蛟族龙王认可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先听来意。   “出了什么事。”   埃兰迪尔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蛟族龙王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蛇族、骨族、虫族对人族的灭种战争讲起,讲到姜辞和燕枭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讲到嬴政这个圣阶二星的英灵,姜辞在华夏大地上传授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   然后,讲到异族联军的围剿,虫族追兵对钟蝶生的追杀,钟蝶生为了保护他的小儿子折了一只虫翼,姜辞出手救了他的小儿子。   最后,重点提到了姜辞和燕枭身上时空之力的残留痕迹,以及姜辞口中来自百年之后的信息。   整个过程中,埃兰迪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浅银色的瞳孔始终平静如水,只有听到姜辞来自百年之后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蛟族龙王说完后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精灵王和姜辞。   埃兰迪尔走到姜辞面前,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律。   他浅银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着姜辞。   埃兰迪尔的目光从姜辞的脸上移到嬴政身上,在嬴政腰间的定秦剑上停了一瞬,又从嬴政身上移回姜辞脸上,停留在了姜辞那双时不时闪过淡金色的瞳孔。   他开口了:“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万族混战持续了多久。”   姜辞看着他,声音同样平静。   “三十年。”   埃兰迪尔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其细微。   如果不是姜辞一直在看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十年之后呢。”   “万族盟会横空而出。”   姜辞没有等埃兰迪尔继续问,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万族盟会是在他所在时代的七十年前建立的。   由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共同发起,目的是为了结束万族混战的局面。   他们建立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秩序,让所有种族都能在盟约的约束下共存。   盟会的规则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石碑就立在万族盟会的总部。   任何种族都可以加入盟会,但加入后必须遵守盟约。   违反盟约的种族会被盟会联手制裁。   姜辞说完后,世界树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埃兰迪尔浅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世界树的枝叶,银白色的光点从树叶间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到地上。   他在想事情,从姜辞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就一直在想,姜辞的描述和他心中隐约形成的构想完全吻合。   埃兰迪尔转过身,看着远处。   精灵族祖地的边缘是一片银白色的森林,森林之外是连绵的群山。   群山之外是燃烧的烽火,是堆满尸体的荒原,是无休无止的战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一直在想如何结束这场无休无止的战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的世界和平的千万年。   直到十年前,空间突然出现波动,精灵族世界接壤了人族的世界。   可不止精灵族,其他种族的世界也都接壤了人族世界。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战争。   埃兰迪尔虽然是精灵王,实力还是圣阶,可他却不能过多杀戮弱小者。   其中一个原因是天道限制,强者不能无休止,无缘由的杀戮太过弱小者。   另外一个原因是精灵一族若是接触太多杀戮,会被煞气给感染,从此永堕阎罗。   所以,埃兰迪尔只能在有强者打上精灵族家门时,才敢出手。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在战场上,精灵族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世界树的叶片因为吸收了太多战死的精灵族灵魂而变成银色。   “我已经厌倦了。”埃兰迪尔的声音依然清冷,他转过身,浅银色的瞳孔重新看向姜辞。   “你带来的信息,给了我一个方向。”   埃兰迪尔没有再说什么感慨的话。   他是一个行动派,不是空谈家,一旦确定了方向,就会立刻行动。   埃兰迪尔看向蛟族龙王和嬴政,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说出了他本该说出的那番话:   “我提议建立万族盟会,制定共同的规则。”   “以盟约的形式约束各族的战争行为,任何种族不得无故侵犯其他种族的领地。”   “任何争端必须通过盟会的裁决来解炔,不得私自发动战争。”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赞同。   “蛟族愿意加入盟会,也愿意出兵维护盟约的权威。”   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说完后,都看向了他。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盟约可以建,规则必须公平。不能偏袒任何种族,也不能刻意打压任何种族。”   “否则盟约不是和平的基石,是下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同时点头。   不平等的盟约不是盟约,是枷锁,枷锁总有一天会被砸碎。   三位圣阶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但共识只是第一步。   万族盟约需要所有种族的认可,至少在初期需要大多数种族的支持。   而那些在战争中获利最多的种族,绝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既得利益。 [85]战争与杀戮:  蛇族、骨族、虫族、血族、影族,这五种族可以说是战争的最大受益者……   蛇族、骨族、虫族、血族、影族,这五种族可以说是战争的最大受益者。   他们通过屠杀比他们弱小的种族,掠夺了大量的资源、领土和奴隶。   让他们放弃这些既得利益,等于让他们割肉。   更关键的是姜辞口中的那个巫族,那个掌握着法则之力、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种族。   巫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对人族的屠杀,但这场万族混战的背后有他们的影子。   是巫族在挑拨离间,煽风点火,也是巫族在利用其他种族消耗人族的实力。   他们绝不会允许万族盟约顺利建立。   因为一旦盟约建立,万族之间的战争就会停止。   战争停止,巫族就没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们的法则之力再强,也不可能对抗所有种族联手。   埃兰迪尔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要想让盟约被所有种族接受,必须先杀一批反对最激烈的。”   “打到他们怕为止,打到他们知道不签盟约的代价比签盟约更大。”   蛟族龙王点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只有杀到他们不敢再有妄心,万族盟约才能推进下去。”   秦始皇嬴政在一旁点了点头,异常同意。   而万族盟约消息刚一传出,五族首领陆续来到了蛇族大长老的蛇穴进行商议。   骨族来的是大祭司,森白的骨骼上刻满了符文。   虫族来的是虫族女王麾下,实力最强的一个虫母,它腹部的产卵器还在滴着黏液。   血族来的是第三亲王,蝠翼收拢在身后如同一件披风。   影族来的是影族首领,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蛇族大长老没有多余的寒暄,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精灵王要断我们的粮,我们就先断了他的爪牙。”   他的声音冰冷如霜,在蛇穴中回荡。   骨族大祭司点了点头,指骨敲击着自己的颅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万族盟约一旦建立,我们五族将失去狩猎权。”   骨族大祭司的声音像两块骨头互相摩擦:   “那些弱小的种族会躲在盟约的保护伞下,我们将无血可吸,无魂可采。”   虫母的口器开合,发出尖锐的嘶鸣。   “我们虫族需要血肉繁衍,盟约要我们停止扩张,就是要断绝我们的繁衍之路。”   血族第三亲王舔了舔尖锐的獠牙,血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贪婪。   “人族的血液是最上等的补品,这十年来我的血池从未干涸过。盟约若建立,我们只能去喝牲畜的血,我可不想这样。”   影族影族首领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影族的影刃需要灵魂淬炼,没有战争就没有灵魂来源。”   “盟约是要我们五族慢性死亡!”   五者对视一笑,都掩盖不住眼中的贪婪。   尝过了人族的血肉和灵魂后,再让他们恢复从前的样子,这可不就是让他们慢性死亡吗?   蛇族大长老的蛇尾在地面上划过,“如今那边有三个圣阶,盟约绝对会建立。”   “但是我们必须在盟约建立之前,尽可能地屠杀弱小种族。掠夺足够的资源,壮大自身。”   “等到盟约建立的那一天,我们要让精灵王看到,盟约保护的只是一片焦土。”   蛇族大长老展开一副用蛇皮绘制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人族、精灵族、蛟族的领地边界。   “人族的城池是我们最主要的进攻目标。”   蛇族大长老的指甲点在那些城池的标记上。   “人族召唤出了嬴政,一个圣阶二星的帝王英灵。但他只有一个人,人族有数百座城池,他守不住全部。”   “我们要从五个方向同时进攻,分散他的力量。”   骨族大祭司用指骨在地图上划出五条进攻路线。   “同时分出部分兵力进攻精灵族与蛟族的边境。”   “逼迫两族的王者召回各自的大本营防守。”   “这样人族就会失去支援,被我们轻而易举的拿下。”   虫族第二虫母的复眼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人族除了那个圣阶以外,其他人不足为惧,我们只需要派兵去,让其中一路兵牵制那位圣阶,其他四路兵就能轻易的将他们的城池一座一座地啃下来。”   血族第三亲王展开蝠翼,蝠翼上的血管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   “我的蝠翼骑士会从高空突袭人族城池的后方。”   “烧毁他们的粮仓,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没有力气举起刀剑。”   影族影族首领的阴影在地面上延伸:   “我的刺客会在夜晚渗透人族城池。刺杀他们的守将,让他们在睡梦中死去。”   蛇族大长老的蛇尾猛地抽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二十万兵力,八百位帝阶强者,皇阶数千。”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一座人族城池。”   “嬴政能守住一座城,两座城,但他守不住所有城。”   五族首领达成了秘密协议,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巫族的密使悄然出现在蛇穴中。   巫族大巫的使者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从怀中取出五枚暗红色的符文石,符文石上流转着空间裂纹的光芒。   “大巫让我带话给诸位。”   巫族密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玄天三十六阵的法则之力,可以暂时加持在你们的战士身上。”   “自此蛇族一击之下可以撕裂空间。”   “骨族符文战士的骨刺上会流转紫黑色的死亡气息,沾染者血肉腐朽。”   “虫母的甲壳将覆盖一层空间护盾,圣阶以下的攻击无法穿透。”   “血族的速度提升三倍。”   “影族刺客的影刃上会加持破甲之力,可以刺穿帝阶级别的防御。”   五族首领接过符文石,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五族联军在三天之内完成了集结,超过二十万兵力在荒原上列阵。   蛇族的青黑色鳞片铺满了东方的地平线。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西方组成了连绵的骨墙。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覆盖了南方的整片荒原。   血族的蝠翼遮蔽了北方的天空,影族的阴影在地面上流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八百位帝阶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散了。   人族的斥候将消息传回城池,城池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姜辞站在城墙上,燕枭站在他身侧,黑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杀意。   嬴政站在城楼最高处,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姜辞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我们不能再守了,必须主动出击。”   守城只会让五族联军从容地分割人族城池。   一旦城池被分割成孤岛,人族将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威严:   “姜辞说得对,守城是等死。必须用进攻打乱他们的部署,逼迫他们收缩兵力。”   燕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可是陛下,对面有二十万兵力,八百位帝阶。”   “您一个人...”   嬴政转过身,黑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   “谁说朕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精灵王埃兰迪尔的身影从世界树的虚影中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浅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冷冽的杀意,月光裁决的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月光。   蛟族龙王从空间裂隙中踏出,百丈龙身在空中舒展,青色的龙鳞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   三位圣阶并排站在城墙之上,圣阶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姜辞看着三位圣阶的背影,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   这就是万族盟约最初的基石,三位圣阶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   随后,嬴政踏出城墙,缩地成寸,轻易到达了异族联军所在之处,黑金色的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圣阶二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定秦剑出鞘,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他没有等异族联军靠近,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一剑横斩,黑金色的剑芒化作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圆弧。   剑芒斩入蛇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青黑色的鳞片在光芒中汽化,连粉末都没有留下,数百只蛇族战士瞬间消失在剑芒之中。   蛇族的一位帝阶长老冲上来,蛇尾抽向嬴政,在空中撕开一道道黑色的裂隙。   嬴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天子领域自行反应。   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那位帝阶长老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定秦剑刺穿了它的胸腔,剑尖从后背穿出,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胸腔内的所有器官炸成粉末。   第二位蛇族帝阶从左侧扑来,毒牙上滴着暗绿色的毒液。   嬴政的左手按住他的头颅,天子之力从掌心涌出。   蛇族帝阶的头颅在嬴政的掌心下开始变形,颅骨碎裂的声音刺耳而沉闷。   第三位蛇族帝阶的蛇尾缠绕上嬴政的手臂,空间裂纹侵蚀着黑金色的龙袍。   嬴政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反手抓住蛇尾,用力一扯,将整条蛇从阵线中扯了出来。   定秦剑从蛇尾斩入,沿着脊椎一路斩到头颅。   第四位和第五位蛇族帝阶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夹击。   嬴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两只蛇族的身后。   定秦剑同时刺穿了两只蛇族的胸腔,剑尖从胸前穿出,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两具躯体同时炸成粉末。   第六位和第七位蛇族帝阶转身想逃。   天子领域的黑金色光幕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嬴政追上去,一剑横斩,两颗蛇首同时滚落在地。   短短十息之内,嬴政斩杀了七位帝阶强者。   蛇族联军的攻势被硬生生打断,阵线开始溃散。   就在嬴政斩杀七位帝阶强者的同时,精灵王埃兰迪尔也出手了。   他站在世界树的虚影之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月光裁决从腰间拔出,剑身上的月光凝成一束,直冲天际。   世界树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树冠遮天蔽日。   埃兰迪尔踏前一步,月光裁决斩入虫族阵地。   银白色的剑光劈开一只虫母的甲壳,从头部到尾部劈成两半,紫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溅在焦黑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旁边的虫母转身想逃,甲壳上的空间护盾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埃兰迪尔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   月光裁决斩断它的颈椎,虫首滚落在地,口器还在本能地开合。   另一只虫母从地下钻出,产卵器刺向埃兰迪尔的后背。   世界树的根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绕住虫母的产卵器。   埃兰迪尔转过身,月光裁决刺穿了虫母的复眼,剑尖从后脑穿出,银白色的月光从剑尖涌出,将虫母的脑组织冻结成冰晶,然后碎裂成粉末。   第四只和第五只虫母同时喷吐腐蚀液,暗绿色的液体在空中化作两道瀑布。   埃兰迪尔抬手,世界树的叶片在他面前组成一道银白色的盾牌。   腐蚀液撞上盾牌,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汽化。   月光裁决从盾牌后刺出,一剑刺穿了第四只虫母的口器,剑尖从后颈穿出,将颈椎和神经束一并斩断。   第五只虫母的甲壳上亮起了所有空间纹路,它要自爆。   埃兰迪尔的世界树领域骤然收缩,银白色的光芒将虫母笼罩其中。   自爆的能量在光芒中被中和,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短短时间内,埃兰迪尔斩杀了五位帝阶虫母。   而蛟族龙王从另一侧切入战场,深青色的竖瞳锁定了骨族的阵地。   他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   龙吟声震天动地,青色的龙息从口中喷涌而出。   龙息所过之处,骨族的森白骨骼在青色的光芒中化为粉末。   骨族的第一位帝阶符文战士冲上来,骨质铠甲上亮起了所有的防御符文。   蛟族龙王的龙爪扣住了符文战士的胸甲,用力一攥,骨质铠甲像蛋壳一样碎裂,碎片刺入符文战士自己的胸腔。   龙爪继续深入,抓住了胸腔深处的心核,那颗灰白色的晶体在龙爪中跳动,像一颗还在挣扎的心脏。   蛟族龙王用力一捏,心核碎成了粉末。   符文战士的躯体失去了心核的支撑,散落成一地碎骨。   另一位符文战士从侧面冲上来,骨刺上流转着紫黑色的死亡气息。   骨刺刺向蛟族龙王的龙腹,紫黑色的气息腐蚀着青色的龙鳞。   蛟族龙王的龙尾横扫,抽在符文战士的脊椎上,脊椎从中间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两截躯体分别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位符文战士的骨矛刺穿了蛟族龙王的龙翼边缘。   蛟族龙王连看都没看那道伤口,龙爪扣住了符文战士的头颅,用力一攥,颅骨在龙爪中碎裂,骨片刺入了颅腔深处。   其他几位符文战士转身想跑,蛟族龙王的龙息从背后追上。   青色的龙息将符文战士从头到脚笼罩,骨骼在光芒中汽化,连心核都没有留下。   另一头,血族的帝阶亲王率领蝠翼骑士从高空俯冲。   他们的目标是人族城池的后方,但嬴政早有防备,天子领域在人族城池上空展开。   黑金色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天子之力在光幕上流转。   血族亲王的蝠翼撞上光幕,翼膜在光芒中开始汽化。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拼命扇动残破的蝠翼想要逃离。   嬴政没有给他机会,定秦剑从光幕后刺出,剑尖刺穿了血族亲王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他的身体从内向外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在空中弥漫,然后被天子领域的光芒净化。   一位血族亲王切换方向,绕过天子领域的正面。   可他的速度在圣阶级别的感知面前毫无意义。   嬴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定秦剑横斩,将血族亲王的头颅连同蝠翼一并斩断。   第三位血族亲王的蝠翼上铭刻着暗红色的加速符文。   他的速度比之前两位快了整整三倍,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但他再快也快不过天子领域的感知范围。   嬴政的左手探出,穿过残影,精准地扣住了血族亲王的喉咙。   天子之力从掌心涌出,将血族亲王的喉骨捏碎。   影族的帝阶刺客从嬴政脚下的阴影中钻出。   影刃刺向嬴政的后颈,影刃上流转着紫黑色的破甲之力。   嬴政连头都没回,天子领域自行反应。   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影族刺客从阴影中拉了出来。   影族刺客的身形暴露在光芒中,影刃上的破甲之力在光芒中消散。   定秦剑刺穿了那只紫色的眼睛,剑尖从后脑穿出。   第二位影族刺客从燕枭的阴影中钻出,影刃刺向燕枭的后背。   姜辞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影族刺客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对方。   他伸手,将燕枭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嬴政的天子领域延伸过来。   黑金色的光芒将第二位影族刺客钉在地上,定秦剑斩断了他的影刃。   第三位影族刺客转身想逃回阴影,但蛟族龙王的龙息从侧方扫来。   青色的龙息将影族刺客的身形从阴影中逼出。   埃兰迪尔的月光裁决从另一侧斩来,将影族刺客劈成两半。   嬴政、埃兰迪尔、蛟族龙王三位圣阶强者联手。   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斩杀了超过三百位帝阶强者。   更可怕的是三人都是圣阶,可以直接灭杀他们的神魂。   让他们无法转世重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五族联军的指挥系统被摧毁,帝阶强者的阵亡率超过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帝阶强者开始后撤,不敢再与三位圣阶正面交锋。   失去了帝阶强者的支撑,皇阶和将阶的异族战士成了待宰的羔羊。   人族的守城军趁机反击,城墙上的大炮和弓箭同时开启。   战场上,三位圣阶的联合攻势还在继续。   嬴政的天子领域不断向外扩张,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黑金色的光芒所到之处,异族战士的甲壳和鳞片开始从内向外炸开。   天子之力侵入了他们的躯体,从内脏到骨骼,全部摧毁。   埃兰迪尔的世界树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叶片飘落。   每一片叶子落在人族战士身上,伤口便开始愈合,落在异族战士身上,血肉便开始腐朽。   蛟族龙王的龙吟声震天动地,青色的龙息在异族阵地上来回扫荡。   龙息所过之处,连地面的岩石都开始融化。   三位圣阶的攻击范围互相重叠,形成了一个死亡三角区。   任何踏入三角区的异族战士都会在瞬间被三种圣阶之力同时攻击。   五族联军的阵线开始全面崩溃,蛇族最先撤退。   蛇族大长老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战士成片成片倒下,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甘。   可是一想到会被湮灭神魂,连转世机会都再无。   蛇族大长老不得不发出撤退的嘶鸣,声音尖锐而急促,传遍了整个蛇族阵地。   蛇族的战士听到撤退信号,他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拼命游走,青黑色的鳞片在慌乱中互相刮擦。   混乱之中,有的蛇族战士被同伴的蛇尾缠住,两条蛇在焦土上翻滚。   谁都不肯停下,谁也不肯松开,最后两败俱伤。   骨族大祭司也发出撤退的命令。   骨族战士开始溃逃,森白的骨骼在慌乱中互相碰撞,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的骨族在逃跑时被同伴撞倒在地,后面的骨族踩着他的肋骨跑过去,骨刺扎进了同伴的胸腔,被刺穿心核的骨族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然后散落成一地碎骨。   虫族的阵地已经完全失控,最厉害的那只虫母被埃兰迪尔刺瞎了一只复眼。   她在虫族战士的掩护下逃离战场,紫黑色的体液从眼眶中涌出。   虫母的撤退意味着指挥链的彻底断裂,虫潮失去了控制。   没有虫母的精神链接压制,虫族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暗金色的甲壳在同类撕咬中碎裂,紫黑色的体液流了一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血族第三亲王的蝠翼被嬴政的天子领域烧毁了大半。   他从高空中坠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三根肋骨断裂,左臂的蝠翼只剩下骨架,翼膜全部汽化。   他的亲卫拼死从战场上将他拖走,四个血族战士抬着他飞离战场。   血族的蝠翼骑士失去了指挥,在高空中盘旋了几圈,看到亲王被拖走,他们再也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蝠翼扇动,朝着北方撤退,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影族影族首领的影刃被嬴政的定秦剑斩断,阴影本体也被三位圣阶的气息撕碎。   他潜入地底深处,不敢再冒头,连自己的部下都顾不上。   这场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战斗,以五族联军的全线崩溃告终。   二十万异族联军,活着撤出战场的不到十二万。   八百位帝阶强者,阵亡超过三百位,重伤超过两百位。   皇阶和将阶的伤亡更是不计其数,无法精确统计。   荒原上铺满了异族的尸体,紫黑色的血液浸透了焦土。   嬴政收剑入鞘,黑色龙袍上沾满了异族的血液。   他转过身,黑金色的瞳孔扫过战场,面色平静。   埃兰迪尔将月光裁决收回剑鞘,银白色的长发上沾了几滴虫族体液。   他抬手,世界树的叶片从虚空中飘落,将那些体液吸收净化。   蛟族龙王从龙身化回人形,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疲惫,他的龙腹上有一道被骨刺划出的伤口,青色的龙血还在渗出。   埃兰迪尔抬手,世界树的治愈之力涌向蛟族龙王的伤口,银白色的光芒在伤口上流转,血肉开始愈合,鳞片重新生长。   三位圣阶并排站在战场上,身后是铺满荒原的异族尸体。   五族联军溃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万族世界。   这个消息让所有种族都震惊了,包括那些最古老的种族。   圣阶的力量一直是个传说,因为天道限制,圣阶很少全力出手。   但现在三位圣阶联手,用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告诉了万族。   圣阶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从来不是夸张。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种族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幻月族第一个做出反应,幻月族族长幻月心站在月光湖的岸边,深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湖面上的月光。   她召集了幻月族的所有长老,在月光湖的湖心岛上召开了长老会。   长老会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幻月心便做出了决定。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通过传讯水晶传遍了整个幻月族领地。   “幻月族支持万族盟约,愿意出兵维护盟约的权威。”   幻月族的附属种族月猫族和星鹿族也紧随其后表态。   海族是第二个表态的,海皇波塞冬站在深海龙宫的珊瑚大殿中,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传讯水晶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海族加入盟约,海族的战士将与盟约的敌人战斗到底。”   海族的附属种族人鱼族和鲸族同时宣布加入盟约。   矮人族的族长站在铁炉城的最高处,用铁锤敲响了城楼上的巨钟。   钟声传遍了铁炉城的每一条街道,矮人族全体加入盟约。   精灵族的附属种族树精族和花灵族在埃兰迪尔表态的同时就加入了盟约。   蛟族的附属种族云蛟族和青蟒族也紧随蛟族龙王的脚步。   短短三天之内,超过三十个种族宣布加入万族盟约。   各族的旗帜在世界树下竖起,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每一面旗帜。   但并非所有种族都愿意加入盟约,蛇族拒绝认输。   蛇族大长老拖着残破的蛇尾,在蛇穴深处召开了紧急会议。   蛇族的所有长老都聚集在蛇穴中,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蛇族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而疯狂,蛇尾抽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不能签!签了盟约,我们这些年抢来的地盘、资源、奴隶,全都要吐出去!”   “你们甘心吗?你们愿意回到从前那种躲在沼泽里吃老鼠的日子吗?”   蛇族长老们的竖瞳里同时闪过一丝不甘,毒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骨族的骨皇从沉睡中苏醒,他的王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   暗金色的骨质铠甲上流转着符文的光芒,那是骨族最古老的符文。   骨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骨族祖地中回荡。   “人族杀了我族的符文战士,这个仇必须报。”   他站起身,暗金色的骨甲发出咔咔的声响。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母巢中回荡,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虫母的陨落让她震怒,五位帝阶虫母全部阵亡,虫族的繁衍能力被削弱了三成。   “人族召唤出的那个圣阶英灵,他的力量对我们的虫族有天然的克制。”   “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她的精神波动扫过母巢中所有的虫卵,虫卵在波动中微微颤动。   血族亲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他的蝠翼还在再生。   被嬴政烧毁的翼膜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但他等不了三个月。   “血族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人族的血,精灵族的血,蛟族的血。”   影族族长在阴影中发出低沉的嘶鸣,他的影刃被折断。   影刃是影族的本命武器,折断影刃意味着实力下降至少三成。   “影族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这个耻辱必须洗刷。”   五族拒绝签署盟约,并开始秘密集结残余兵力。   他们从各自的领地深处调集了最后的预备队。   蛇族打开了封印在地底深处的远古蛇穴,唤醒了几条沉睡万年的帝阶古蛇。   骨族的骨皇亲自走进骨族禁地,激活了十二具圣阶龙骨。   虫族女王将母巢中所有的虫卵全部孵化,加速催生了十万只幼虫。   血族亲王打开了血池最深处的封印,释放了被囚禁的血祖分身。   影族族长潜入阴影深渊,与深渊中的古老存在签订了新的契约。   他们在准备最后的疯狂反扑,这一次不是争夺地盘。   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在盟约建立之前尽可能多地屠杀。   巫族大巫玄屠站在巫族小世界深处,暗红色的瞳孔盯着传讯水晶。   战报不断刷新,每一条都在报告五族的伤亡数字。   五族联军的溃败在他意料之中,三个圣阶联手,二十万联军确实挡不住。   但他没有想到溃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不到两个时辰。   嬴政、埃兰迪尔、蛟族龙王三位圣阶联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他原本以为五族联军至少能坚持三天,至少能消耗三位圣阶的部分力量。   但事实是三位圣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玄屠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   空间之力在符文间流转,玄天三十六阵的阵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在调整阵法的布局,将原本分散在万族世界各处的阵眼,全部集中到精灵族祖地的周边区域,他要发动致命一击。   玄屠声音沙哑而低沉。   “人族,你让本座的计划提前了三十年。”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巫族吗?太天真了。”   “盟约签署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没入虚空,穿过小世界的壁垒,连接着巫族每一位大巫的本命魂核。   巫族共有三十六位大巫,每一位都是帝阶巅峰的修为,且掌握着三十六种各不相同的法则之力。   玄屠闭上眼睛,精神波动顺着空间丝线传递到每一位大巫的魂核中。   “集结,目标精灵族祖地,时间在盟约签署当日。”   三十五道精神波动同时回应,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开始在小世界中聚集。   万族盟约签署的前一天,精灵族祖地聚集了超过五十个种族的代表。   世界树下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石桌上刻满了银白色的符文。   各族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幻月族的月光旗。   海族的潮汐旗,矮人族的铁锤旗,兽人族的战斧旗。   翼人族的羽翼旗,人鱼族的珊瑚旗,月猫族的银瞳旗。   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格外醒目,但气氛并不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签署盟约的时候,一定会出乱子。   五族虽然遭受重创,但残余力量依然可观,更何况还有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巫族,巫族从未出现在正面战场。   但他们给五族加持的法则之力已经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姜辞站在世界树下,扫过各族的旗帜,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在想事情。   “你在担心什么。”燕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姜辞转过头,“巫族一直没有露面,但他们却在之前那场战争中,用法则之力给五族进行了加持。”   “这足以证明,他们也并不同意万族盟约,而且我们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巫族实力如何,万一又使用那个玄天三十六阵……”   嬴政站在姜辞的另一侧,他听到了姜辞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明天盟约签署的时候,巫族一定会动手。”   姜辞点头,“我怀疑他们等的就是所有种族的代表聚集在一起的时刻。”   “一网打尽,比一个一个对付要省事得多。”   第二天清晨,万族盟约签署仪式在精灵族祖地如期举行。   晨光透过世界树的枝叶洒落下来,银白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   超过五十个种族的代表站在世界树下,各族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埃兰迪尔站在石桌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浅银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平静而坚定。   蛟族龙王站在他右手边,深青色的竖瞳里带着审视。   嬴政站在埃兰迪尔左手边,黑金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圣阶二星的气息若隐若现,天子领域笼罩了整个精灵族祖地。   姜辞和燕枭站在人群的前排。   埃兰迪尔拿起那卷金色的盟约书,盟约书的卷轴上刻着世界树的纹路。   他正要开口宣读盟约的内容,声音还没有出口。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在世界树上空展开。   裂隙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三十六道身影从裂隙中走出,玄屠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巫族长袍,紫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   他的身后是三十五位巫族大巫,每一位都散发着帝阶巅峰的气息。   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在他们周身流转,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护盾。   玄屠的声音在精灵族祖地上空回荡,冰冷而疯狂。   “万族盟约?没有巫族的同意,谁允许你们签署的?” [86]远古时期:  嬴政没有等玄屠说完第二句话,定秦剑已经出鞘。\r\n\r黑金色   嬴政没有等玄屠说完第二句话,定秦剑已经出鞘。   黑金色的剑芒直奔玄屠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玄屠侧身闪避,剑芒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   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嬴政,每一根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   嬴政的天子领域全开,黑金色的光芒将空间丝线挡在身外。   丝线撞上光幕,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像金属摩擦玻璃。   定秦剑横扫,黑金色的剑芒斩断了数十根空间丝线。   玄屠咬紧牙关,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同时维持空间丝线的形态,眼神中闪过一次急躁。   嬴政不给玄屠喘息的机会,定秦剑连续劈出七剑。   七道黑金色的剑芒从不同角度斩向玄屠,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玄屠被迫后退,空间丝线被他收回,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盾牌。   剑芒撞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盾牌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夷吾从玄屠身后冲出,暗红色的巨剑在手。   银白色的时间符文在剑身上流转,那是光阴似箭的法则具现。   他踏前一步,光阴似箭全力展开,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缠向嬴政。   嬴政的天子领域在时间之力的侵蚀下,变得十分的不稳定。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法则之力确实棘手。   定秦剑上的黑金色光芒暴涨三尺,天子领域骤然收缩,从覆盖方圆百丈收缩到只覆盖身前三尺。   随后他一剑刺出,刺向夷吾的心脏,夷吾不慌不忙用时间之力化作盾牌抵抗。   黑金色的光芒在时间之力中炸开,将夷吾的法则之力震散了大半。   夷吾被震退了数步,暗红色的鳞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来。   他咬紧牙关,握着巨剑的手指节发白,但没有后退。   埃兰迪尔在同一时间出手,月光裁决斩向玄屠的侧翼。   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直取玄屠的脖颈。   玄屠不得不分出部分空间丝线去抵挡埃兰迪尔的攻击。   蛟族龙王从另一侧切入,龙爪上缠绕着青色的龙气。   龙爪抓向夷吾的后背,青色的龙气撕裂了空气。   夷吾被迫侧身格挡,暗红色巨剑与龙爪碰撞。   火星四溅,龙爪在巨剑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就在此时,其他三十四位巫族大巫同时出手。   菁华从左侧踏出,翠绿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藤蔓上带着倒刺,倒刺上有着浓缩的花粉毒素。   藤蔓缠向精灵王埃兰迪尔的双腿,试图将他固定在原地。   埃兰迪尔头也不回,世界树的根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银白色的根须与翠绿色的藤蔓纠缠在一起,互相绞杀。   炽岩的焚烬火域在精灵族祖地上空展开,橙红色的火焰铺天盖地,火焰将世界树的叶片烤得卷曲,银白色的叶片边缘开始焦黑。   埃兰迪尔抬手,世界树的叶片从枝头脱落,化作银白色的洪流。   洪流撞上火焰,银白色的光芒与橙红色的火焰互相吞噬。   沧溟的水域从侧翼蔓延,每一滴水都重如千钧,水压碾在地面上,青石板承受不住,开始碎裂。   蛟族龙王张口喷出龙息,青色的龙息撞上水域。   水与龙息碰撞,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金戈的金色利刃像暴雨一样射向蛟族龙王,每一柄利刃都带着破甲之力。   蛟族龙王不闪不避,龙尾横扫,将数十柄金色利刃抽飞。   利刃倒飞回去,刺穿了几个来不及闪避的巫族大巫的护盾。   垚山的土系法则让地面开始塌陷,裂缝吞噬着世界树的根系。   精灵族的祖地开始剧烈震动,世界树的树干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埃兰迪尔的浅银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世界树。   世界树领域全力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深入地下,与垚山的土系法则对抗。   飒音的风系法则制造出三道飓风,飓风在世界树周围旋转。   银白色的叶片被卷到空中,在飓风中疯狂旋转。   蛟族龙王冲入飓风中心,龙身在飓风中强行稳定。   龙吟声震天动地,青色的龙气从飓风内部向外撕裂。   三道飓风被龙气震散,化作无数凌乱的风刃四散飞溅。   惊雷的银白色雷电从天空劈落,一道接一道,雷电炸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嬴政的天子领域向上延伸,黑金色的光幕挡住了劈落的雷电。   雷电撞上光幕,银白色的电光在黑金色的光芒中消散。   幽昧的黑暗领域笼罩了精灵族祖地的一角,那片区域的光线彻底消失。   什么都看不见,连声音都被黑暗吞噬。   几位精灵族战士被黑暗吞没,惨叫声从黑暗中传出,然后戛然而止。   埃兰迪尔斩出一道月光剑气,银白色的剑光切开黑暗领域。   光明重新涌入那片区域,但精灵族战士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昭明的圣光照在联军阵地上,圣光所过之处,联军战士的皮肤开始冒烟,血肉开始溶解。   联军将士们拼死抵抗,蛟族战士排成锋矢阵型冲在最前面。   三叉戟在手,青色的雷光在戟头跳跃,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雷霆之力。   蛟族战士的鳞片上浮现出青色的符文,那是蛟族的战阵加持。   精灵族的弓箭手举起银月弓还击,箭雨射向巫族大巫。   但大多数箭矢被巫族大巫的法则之力挡了下来,只有少数命中目标。   一位巫族大巫的肩膀中箭,银白色的月光在伤口中炸开。   他闷哼一声,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他没有后退,用受伤的手继续结印。   法则之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矮人族的战士挥舞着铁锤,从地面突进到巫族大巫的脚下。   铁锤砸在一位巫族大巫的护盾上,火星四溅。   护盾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海族的战士从侧翼包抄,三叉戟上凝聚着深蓝色的水元素。   水元素化作高压水刃,切向巫族大巫的阵线。   水刃切开了一位巫族大巫的护盾边缘,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兽人族的狂战士冲在最前面,战斧上流转着血红色的斗气。   狂战士不闪不避,直接用身体撞向巫族大巫的护盾。   护盾被撞得剧烈震动,狂战士的肩胛骨碎裂,但他们没有停下。   战斧劈在护盾的裂缝上,将裂缝扩大到了手臂粗细。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三十六位巫族大巫的法则之力全面展开。   嬴政、埃兰迪尔、蛟族龙王三位圣阶联手抵挡。   领域与法则之力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动。   精灵族祖地的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缝,最深的一道深达数十丈。   就在此时,玄屠和夷吾在激战中同时感应到了异样。   玄屠的紫黑色瞳孔猛地收缩,夷吾的暗红色瞳孔也剧烈跳动。   他们感应到了姜辞和燕枭身上有时空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种痕迹和玄天三十六阵失控时的波动完全吻合。   玄屠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来自未来!他们身上的时空之力和我们玄天三十六阵失控时的波动完全吻合!”   夷吾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声音低沉而冰冷。   “也就是说,在未来,我们和他们交过手,而且我们没有赢。”   “否则他们不会活到现在,不会站在这里阻止我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在那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既然这两个人来自未来,那他们一定在未来阻止了巫族的计划。   必须在这里杀了他们,或者至少把他们从时间线上抹掉。   否则未来的一切都不会按照巫族的设想发展。   玄屠和夷吾同时变换了战斗方式,不再与嬴政缠斗。   他们的力量开始汇聚,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和银白色的时间之力互相交织。   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玄天三十六阵最核心的两道法则。   当它们融合在一起时,可以发动一次跨越时空的致命攻击。   嬴政的眉头猛地皱起,黑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   他察觉到了玄屠和夷吾的意图,他们要绕过三位圣阶,直接攻击姜辞和燕枭,将他们从时间线上抹除。   嬴政踏前一步,天子领域再次扩张,黑金色的光芒试图拦截。   但玄屠的空间丝线已经缠住了天子领域的边缘,将领域固定在原地。   夷吾的时间之力同时侵蚀领域的核心,让他的反应速度变慢了数倍。   嬴政被两人联手拖住,定秦剑连续斩出七剑。   每一剑都斩断了数十根空间丝线,但新的丝线立刻补上。   埃兰迪尔想要支援,月光裁决斩向玄屠的后背。   但菁华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剑身,沧溟的水域挡住了他的去路。   蛟族龙王的龙尾扫向夷吾,但金戈的利刃和金系的法则之力组成了一道刀墙。   龙尾撞在刀墙上,上百柄利刃同时碎裂,可刀墙没有崩塌。   三位圣阶都被拖住了,玄屠和夷吾的力量终于汇聚完成,两股力量融合后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灰白色光球。   光球中流转着时空法则的纹路,像一颗正在孕育混沌的蛋。   那团光球锁定了姜辞和燕枭。   玄屠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眼里满是疯狂。   夷吾双手维持着时间之力的输出。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两道回声。   “从时间线上消失吧,未来的变数。”   灰白色光球骤然射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柱。   光柱贯穿了空间,速度超越了速度这个概念本身。   它不是在飞行,而是在跳跃,从一个时间节点跳到另一个时间节点。   也是此时三位圣阶终于腾出了手来。   嬴政的定秦剑脱手而出,黑金色的剑芒斩向光柱,试图在半途将其拦截。   但光柱不是物质,不是能量,它是时空法则的具现。   定秦剑穿过了光柱,像穿过一道虚幻的影子。   黑金色的剑芒在光柱中扭曲、偏转,被时间之力引导到了另一个方向。   嬴政的剑斩空了,这是定秦剑第一次斩空。   埃兰迪尔的月光裁决同时斩出,银白色的剑光劈向光柱。   世界树的根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试图缠住光柱的边缘。   光柱穿过了根须,穿过了剑光,穿过了所有拦截。   蛟族龙王的龙息喷涌而出,青色的光芒撞上光柱。   龙息在光柱表面炸开,但光柱的核心没有丝毫动摇。   三位圣阶的攻击全部落空,因为光柱不在这个空间维度,它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无法被任何单一时间点的攻击拦截。   紫黑色的光柱贯穿了姜辞和燕枭的身体。   那一瞬间,两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碎裂、重组,色彩在视野中疯狂变幻。   姜辞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然后他又听到了蛟族龙王的龙吟,那声音穿透了时空乱流的呼啸。   龙吟声中带着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悲怆。   他听到了埃兰迪尔的呼唤,那个一向清冷的精灵王。   此刻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姜辞下意识伸手去抓燕枭,手指在空中划过。   燕枭也在同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五指收紧。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燕枭伸手将姜辞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   混沌光柱击中两人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时空之力在他们身上冲刷,将他们的存在从这个时间节点剥离。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急速下坠,像坠入无底深渊。   周围的一切都在向上飞升,而他在向下坠落。   燕枭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那是他唯一的锚点,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耳边是时空乱流的呼啸声,尖锐而冗长,像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姜辞将自己的脸埋进燕枭的颈侧,闭上了眼睛。   燕枭的下巴抵在姜辞的头顶,黑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飞掠的光影。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紧怀里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抱紧。   姜辞和燕枭在时空乱流中飘荡了不知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千万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周围是无尽的光影碎片,像一面面碎裂的镜子。   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着一个画面,有过去的,有未来的。   燕枭看到了一片碎片,碎片里有凌霄城还在时的模样。   城门是完整的,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他看到父亲站在城墙上训兵的背影,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父亲的嘴里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到声音。   他看到少年时的自己和陈昭在演武场上对练。   木剑碰撞的声音,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陈昭被他一剑逼退后,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那些画面碎片从他们身边掠过,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抓不住,也留不下,指尖穿过光影,什么都没碰到。   又一片碎片飘过来,碎片里是姜辞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然后是更多的碎片涌来。   姜辞第一次召唤出了李白、两人在荒原上共骑一马、姜辞在万族盟会上召唤出了李煜……   姜辞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瘦削的肩膀从未后退过。   燕枭看着那些碎片,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姜辞的耳廓,声音沙哑:   “我看到了你。”   姜辞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飞掠的光影碎片。   他也看到了那些画面,看到了燕枭看到的每一个瞬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画面,手指穿过了光影,什么都没碰到。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温暖的、残酷的瞬间,全都留不住。   燕枭抱紧了他,手臂收紧,不让他从自己怀里飘散。   混沌光柱的力量还在他们体内肆虐,时空之力不断冲刷着身体和意识。   每一次冲刷都像被无数把刀片同时切割,疼痛深入骨髓。   姜辞咬紧牙关,淡金色的瞳孔里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燕枭紧紧的抱着姜辞,先生榨干了自己最后的一身灵力,开启自己的王者领域,将姜辞死死的护在怀中。   时间与空间之力在燕枭身上刮出伤口,这些伤口又因时间与空间之内恢复。   姜辞察觉到了燕枭所做的一切,抬起头想要说什么。   燕枭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的脸重新按回自己的颈侧。   “别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嬴政的精神印记在姜辞的精神海中闪烁,那是留在姜辞精神海中的帝王意志。   印记在时空乱流中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印记试图定位姜辞的位置,黑金色的光芒不断延伸。   但时空乱流将所有的联系都切断了,延伸出去的精神丝线全部断裂。   印记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星火。   星火没有熄灭,它还在燃烧,只是暂时无法穿透时空乱流的阻隔。   两人在乱流中越飘越远,远离了原本的时间节点。   他们被光柱打出了原本的时间线,向着更古老的年代坠落。   周围的画面碎片开始变化,从未来的画面变成了过去的画面。   燕枭看到了一片碎片,那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城池。   城池的建筑风格古老而陌生,城墙是用青色的巨石堆砌而成。   城门口立着两尊石兽,形态像龙又像麒麟。   又一片碎片飘过来,碎片里是一片辽阔的荒野。   荒野上正在进行一场战争,交战的双方他都不认识。   一面旗帜在战场上飘扬,旗帜上的图腾是一只展翅的金乌。   再一片碎片飘过来,碎片里是一座巍峨的雪山。   雪山上有一座宫殿,宫殿的屋顶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画面碎片越来越古老,越过了万年,越过了十万年。   姜辞看着那些碎片,瞳孔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们在向着上古时代坠落,向着人族最鼎盛的时代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光柱的力量终于开始消退。   时空之力的冲刷从剧烈变成了缓慢,最后变成了细微的波动。   周围的光影碎片开始消散,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然后,光明骤然涌入。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湛蓝色的,蓝得纯粹,蓝得不真实。   没有铁灰色的云层,没有暗红色的煞气,只有纯净的蓝色和几朵白云,云朵像棉絮一样蓬松。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度,驱散了时空穿梭带来的刺骨寒意。   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没有血腥味,没有硫磺味。   只有青草的清香和野花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蜂蜜味。   姜辞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按在柔软的草地上。   草叶是翠绿色的,那种绿色浓郁得像要滴出来。   草叶上沾着清晨的露珠,露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姜辞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绿色了。   在薪火城那里,草是枯黄的,树叶是灰绿的,一切都是枯萎的颜色。   姜辞抬头,远处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山峰高耸入云。   山腰上缠绕着白色的云雾,云雾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白雪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耀眼。   姜辞旁边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每一颗都圆润光滑。   河岸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红色、黄色、蓝色、紫色。   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翅膀上带着七彩的纹路。   燕枭躺在姜辞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五指紧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还残留着伤口。   姜辞低头看着那只手和燕枭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酸涩、温暖,还有一丝心疼。   他没有挣开那只手,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燕枭醒来。   他用另一只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瓷瓶,倒出最后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   姜辞将药丸塞进燕枭嘴里,药丸入口即化。   淡金色的药液顺着喉咙流入经脉,开始修复被时空之力撕裂的血肉。   燕枭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燕枭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他感觉到了嘴里的药味,也感觉到了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手指本能地收紧了,确认姜辞还在身边。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湛蓝的天空,看到了阳光和白云,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绿草,看到了河水和野花。   他的黑眸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着这个陌生而美丽的世界。   燕枭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   在他生活的时代,天空永远是铁灰色的,被煞气和硝烟遮蔽。   阳光从来透不过来,只有病态的暗红色光晕。   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土地,草是绿的,花是红的。   河水是清的,空气是甜的,蝴蝶是会飞的。   哪怕是燕枭之前参加万族盟会,踏入天使族的族地上,也没有现在他见到的场景美丽动人。   燕枭坐起来,黑眸扫视着四周,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停留,手依然没有松开姜辞的手,五指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疑惑。   “这是哪里。”   姜辞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得惊人。   比天使族地的灵气浓了百倍不止,比圣域的灵气还要浓郁。   每一口呼吸都在吸收灵气,每一次心跳都在淬炼经脉,连空气都在滋养着他们的身体,修复着时空穿梭留下的暗伤。   姜辞的修为瓶颈在这种浓度的灵气冲刷下,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姜辞和燕枭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本能地绷紧。   两个身影正从远处走来,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   长袍上绣着金色的八卦图,八卦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图案在不断旋转,顺时针旋转,然后又逆时针旋转。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丝是黑色的,却泛着淡淡的金光。   面容俊美而威严,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星空,星辰在缓慢移动。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拳头大的龟甲,龟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女人,身量修长,穿着七彩的羽衣。   羽衣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颜色不断变幻,从红到橙,从橙到黄,从黄到绿,从绿到蓝,从蓝到紫。   女人美得不像凡间之人,像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神女。   她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侧,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她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两人走到姜辞和燕枭面前停下脚步,动作自然而从容。   男人深黑色的瞳孔打量着他们,目光从姜辞的脸上移到燕枭的脸上,又从燕枭的脸上移回姜辞的脸上。   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终于等到你们了。” [87]女娲与伏羲:  姜辞站起来,燕枭也跟着站起来。\r\n\r两人的手终于松开了,……   姜辞站起来,燕枭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的手终于松开了,但燕枭依然站在姜辞身侧半步的位置。   那是他习惯的距离,近到可以随时把姜辞护在身后。   而姜辞看着面前的那个男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质,像山,像海,像这片天地本身,仿佛他与整个世界是一体的。   姜辞开口了,声音平静,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请问,这里是哪里。”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他们刚才降落的那片草地,草叶上还沾着露珠,露珠在画面中闪着七彩的光。   然后画面扩大,扩大到群山,扩大到河流,扩大到整片大陆。   山川河流在画面中流淌,城池村落星罗棋布,画面中的人族在田间耕作,在城中交易,在空中飞行。   那是一幅繁华盛世的画卷,每一笔都透着生机与力量。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这里是千万年前的世界。”   “在你们的时间线中,这片土地被称为上古。”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动。   千万年前,上古。   在姬云渊口中,上古时代,那是人族最强盛的时代,是人族为万族之首的时代,是诸圣并起的时代,也是人族的黄金纪元。   姬云渊还和姜辞讲过几句上古的故事,说起过上古人族曾经的辉煌。   他讲起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圣阶强者,讲起万族来朝的盛景。   但那些故事听起来总是那么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姜辞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长袍上的八卦图。   八卦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图案在不断旋转,顺时针旋转,然后又逆时针旋转,像天地间最原始的韵律。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手里的龟甲上,龟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但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你是伏羲。”姜辞的声音不是疑问,是笃定。   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气运之子,一眼就认出了我,这是我的师尊,女娲。”   “师尊是人族中第一位突破到圣阶的人,并且师尊早些年就已经飞升上界,留在这里的只是她的一缕神识分身。”   随后,女娲的神识分身从伏羲身后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像母亲看着远行归来的孩子,然后她抬起手,七彩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光芒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笼罩住姜辞和燕枭的身体。   那光芒是温暖的,像泡在温泉里,更像被母亲的怀抱包裹着。   姜辞感觉到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量渗入自己的皮肤。   光芒渗入经脉,渗入骨骼,渗入每一寸血肉,将时空穿梭带来的暗伤全部修复。   那些被时空之力撕裂的细微伤口,在经脉中留下的淤积,在骨骼上留下的裂纹,在精神海中留下的震荡。   所有的一切都在七彩光芒中融化,消散,恢复如初。   燕枭身上那些被时间和空间法则划出的伤口也在愈合。   那些伤口原本微不可查,却极易落下暗伤的伤口从深处开始愈合,新的血肉生长出来,覆盖住创面。   皮肤重新合拢,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姜辞精神海中那些因为时空穿梭而产生的裂纹也在弥合。   七彩光芒涌入精神海,落在湖面上,裂纹开始合拢。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淡金色的湖水倒映着精神海中的一切。   女娲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她的声音温柔,   “还好来得及时,你们体内的时空之力已经开始紊乱了。”   “如果再晚几天,你们的身体会被时空之力撕裂。”   姜辞看着女娲,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   女娲摇了摇头,七彩的羽衣在阳光下轻轻飘动,说了一句暗含深意的话:   “不用谢我,你们被迫穿越时空,历经生死,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姜辞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女娲说的是他们被巫族迫害,导致穿越。   伏羲转过身,朝远处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看人族祖地。”   姜辞和燕枭跟了上去,燕枭依然走在姜辞身侧半步的位置。   一路上,姜辞看到了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人族祖地不再是一座城,而是整片大陆。   大陆上到处都是人族的城邦,一座连着一座。   每一座城邦都比姜辞见过的任何城池更加宏伟。   城墙不是青灰色的砖石,而是由整块的白玉砌成,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   城墙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真正的阵法,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城中的建筑高耸入云,有的像塔,有的像宫,有的像殿。   每一座都精美绝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塔尖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宫殿的屋顶覆盖着彩色的琉璃瓦,瓦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五颜六色的晶石,晶石在脚下发出柔和的光芒,走上去像踩在星空中。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   店主在门口招呼客人,声音洪亮而热情。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族,也有其他种族的使者。   那些使者走在大街上,对人族的态度恭敬有加。   空中有人在飞行,他们脚下踩着剑、踩着云、踩着七彩的光芒。   那是修仙者的遁术,剑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璀璨的轨迹,还有人在骑着灵兽,有麒麟、有凤凰、有青龙、有白虎。   每一种都是姜辞在神话中才听说过的神兽。   麒麟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芒,脚踏祥云。   凤凰的尾羽拖在身后,像一条燃烧的彩虹。   青龙在云层中穿梭,龙吟声悠远而绵长。   白虎蹲坐在一座宫殿的门口,金色的瞳孔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伏羲指着那些城邦,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   “这便是我人族的地盘。”   燕枭看着这一切,黑眸里倒映着那些宏伟的城邦。   他想起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铁灰色的天空。   焦黑的荒原,堆积如山的尸体,面黄肌瘦的流民。   城墙是用普通石头堆砌的,挡不住异族的一轮冲锋。   街道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同一个种族,同一个血脉,却隔着千万年的天堑。   姜辞也在看,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酸涩、惋惜。   原来人族曾经这样强大,这样辉煌,这样不可一世。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这才是人族该有的样子。”   伏羲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姜辞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会回来的,该回来的,都会回来。”   伏羲带他们走进了最大的一座城邦。   城门敞开着,没有守卫,因为不需要守卫。   没有人敢在人族最鼎盛的时代攻打人族的都城。   城邦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穹顶高不见顶。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穹顶上流淌,像一条条河流,像一道道星河,在头顶缓缓旋转。   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从开天辟地到人族崛起,从人族崛起到万族来朝,每一幅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盘古开天辟地的巨斧,女娲补天的七彩石。   燧人氏钻木取火的第一缕火光,有巢氏构木为巢的第一座房屋。   神农尝百草的身影,轩辕黄帝战蚩尤的战场。   一幕一幕,刻在墙上,也刻在每一个人族的血脉里。   宫殿中已经坐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袍。   有的华丽,绣着金线银线,镶嵌着宝石和美玉。   有的朴素,只是一件粗布长袍,但气息丝毫不弱。   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极其强大,最低的也是帝阶。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圣阶。   他们是人族各部落的首领,是这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   伏羲走进宫殿,所有人同时起身,右手按在胸口,低头行礼。   伏羲走到最高处的主位上坐下,女娲坐在他旁边。   伏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座宫殿。   “诸位,他们就是从未来回到我人族族地的气运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辞和燕枭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怀疑。   审视他们是否值得被称为气运之子。   好奇他们从什么样的未来而来。   期待着他们能带来什么改变。   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能担起这份责任?   姜辞站在那些目光中,面色平静,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刻意挺起胸膛证明什么。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松树。   燕枭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黑眸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习惯性的警惕,在任何陌生的环境中,他都会本能地寻找潜在的威胁。   伏羲摆了摆手,声音平静。   “设宴,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宴席在宫殿中央摆开,灵果、灵兽肉、灵酒流水一样端上来。   灵果晶莹剔透,每一种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咬一口满嘴生津,灵力从胃部涌向四肢,浑身舒畅。   灵兽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肉质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每一口都在淬炼经脉,每一口都在强化肉身。   灵酒醇厚绵长,倒在玉杯中泛起淡淡的光晕。   喝下去后丹田中涌起一股温热,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   各部落的首领们端起酒杯,向姜辞和燕枭敬酒。   姜辞一一回敬,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燕枭沉默地坐在姜辞旁边,有人敬酒就喝,但话不多。   他在这种场合总是话不多,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不习惯。   姜辞吃着这些东西,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他放下筷子,看向伏羲。   “前辈,我们何时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   伏羲放下酒杯,深黑色的瞳孔看着姜辞,他的声音平静:   “不急,你们体内的时空之力还没有稳定,强行穿梭会让你们迷失在时空乱流中。”   “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时空之力稳定下来,我才能送你们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你们既然来到了千万年前。难道不想看看人族最鼎盛的时代是什么样子吗。”   姜辞沉默了,瞳孔里倒映着宫殿中的景象。   他当然想看,从踏足这片土地的第一刻起就想看。   他想看人族是如何站在万族之巅的,想看那些传说中的先贤是什么样子。   想看那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历史,想亲眼见证那个辉煌的时代。   他看了一眼燕枭,燕枭也在看他,黑眸里没有犹豫。   燕枭不需要说话,姜辞就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姜辞转过头,看向伏羲,然后点了一下头。   伏羲的嘴角微微弯起,他端起酒杯,饮尽杯中的灵酒,然后放下酒杯。   “既然你们愿意留下,那我就给你们讲讲人族的历史。”   “讲讲那些被遗忘的过去,讲讲我们是谁,从何处来。”   宫殿中的各部落首领同时安静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伏羲身上。   伏羲开口了。   “人族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从另一片天地迁徙而来。”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信息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他所在的时代,人族连自己的历史都记不全了。   那些残存的典籍只记载了最近几千年的片段。   更早的历史,那些关于人族起源的记载,全部失落了。   伏羲继续说道,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遥远的过去。   “初到这个世界时,人族并不强大,远不如现在这般强盛。”   “我们不会修炼,不会铸造法器,不会布置阵法。”   “而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许多强大的种族,它们天生就拥有超凡的力量。”   “龙族有龙息,凤族有涅槃火,麒麟族有大地之力。”   “人族什么都没有,只有血肉之躯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伏羲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中浮现出画面,是太古的人族在荒野上艰难求生的景象。   画面中的人族穿着兽皮,拿着石矛,在暴风雪中跋涉。   他们的身材比现在的人族更矮小,但却一样的坚韧,自强不息。   “人族靠的是团结和智慧才在万族中立足。”   “一个人打不过猛兽,就十个人一起上。”   “十个人打不过妖兽,就设陷阱,打不过异族,就建城邦,将它们挡在外面。”   “用智慧弥补力量的不足,用团结弥补个体的弱小。”   画面中的人族开始建造城池,开垦农田,驯养灵兽。   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农田铺满了整片平原。   人族不再是最弱小的种族,开始在万族中占据一席之地。   “后来,人族发现了修炼之法。”   伏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庄重。   “我们学会了吸收天地灵气,淬炼自身。”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   “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是无数先辈用生命试出来的路。”   画面中的人族盘膝坐在山巅,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的身体在灵气中发光,经脉在皮肤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有人突破了境界,长啸声震动山林,惊起一群飞鸟。   “经过数万年的发展,人族涌现出了无数强者。”   “从最初的几个圣阶,到后来的数十个圣阶。”   “从被万族欺凌的对象,到逐渐成为万族之首。”   “这条路走了数万年,每一步都浸透了先辈的血。”   伏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深黑色的瞳孔看向女娲的神识分身。   “我的师尊女娲,便是那个时代的人族领袖。”   “她带领人族走向了鼎盛,定下了人族的规矩和礼仪。”   “她教人族婚配嫁娶,教人族耕种纺织。”   “她补天裂,斩妖邪,护佑人族走过了最艰难的时代。”   女娲的神识分身坐在伏羲旁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七彩的羽衣在晶石光芒中轻轻飘动,像一片落霞。   她开口了,声音温和:   “伏羲,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多说。”   伏羲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郑重。   “师尊,他们是人族未来的气运之子。”   “他们有权利知道人族从哪里来,我们的根在哪里。”   女娲没有再多说,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姜辞。   她看了姜辞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   “孩子,你可知何为气运之子。”   姜辞摇了摇头,他想过这个问题,气运之子四个字,表面上解读下来就是承接着一族气运的人。   可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女娲就不会问他了。   女娲微微一笑,七彩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   光芒在桌面上凝聚,形成了一幅人族的疆域图。   “每个种族都有其气运所在,气运是一个种族存续的根本。”   “而当气运凝聚在某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的兴衰,直接关系到整个种族的命运。”   女娲的手指在疆域图上点了一下,光芒向四周扩散。   “你,就是人族的气运之子,你身上凝聚了整个人族的气运。”   姜辞瞳孔里倒映着那幅疆域图,他看着那些光芒,那些光点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遍布整片大陆。   “这也是为什么你每次都会遇到绝境,但每次又能从绝境中一次次突围。”   “因为人族的气运在你身上,你会因为气运,屡屡身陷险境,却又因为气运,从险境中突围。”   “因为身负一族气运,会导致自身屡屡身陷险境,又从险境突围,所以气运之子往往最不容易死,也最容易死。”   “你身上凝聚了整个人族的气运的原因,就是因为人族的其他几个气运之子都死了,死到只剩下你了。”   姜辞猛的抬起头,看向女娲,脸色异常的苍白,眼神里带着疑惑。   女娲没有等姜辞发问,而是直接跟他解释道:   “同一个时间点,不只有一个气运之子,根据各族的气运不同,每个种族的气运之子往往有三及三个以上。”   “但很多人都承受不了这份气运,被这份气运拖死了。而同一时间点的所有气运之子死后,整个种族会分崩离析。”   “你们那个时间点的气运之子,只剩下你一个人承担得起这份气运。”   燕枭坐在姜辞身侧,黑眸一直看着姜辞的侧脸。   他听到女娲的话,既为姜辞感到骄傲,骄傲到胸口微微发烫。   姜辞是气运之子,是整个人族的希望,是命中注定要站在最前面的人。   又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失落像一根细针刺入心底,换来隐隐作疼。   他和姜辞之间的距离,似乎不仅仅是修为的差距,还有一种无法用修为衡量的东西。   燕枭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滴灵酒,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燕枭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姜辞没有注意到燕枭的异样,他的注意力还在女娲身上。   女娲收回了疆域图,抬手又是一道七彩光芒涌出。   光芒在桌面上凝聚,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   莲花有九瓣,每一瓣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天道功德金莲,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的先天灵宝。”   女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庄重,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金莲的光芒。   “它蕴含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生命力,是万物生发的根源。”   “它不是人力炼制的法器,而是天地自行孕育的奇迹。”   “上古时期,人族先祖在天道功德金莲的庇护下繁衍生息。”   女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金莲的生命力滋养了人族的血脉,让人族从弱小走向强大。”   “可以说,没有天道功德金莲,就没有人族的鼎盛。”   姜辞看着那朵金莲,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巫族会为了天道功德金莲去背刺人族。   女娲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灭世者之所以能被封印,靠的就是人族拿出的这个天道功德金莲联合各族气运的力量。”   “那场大战中,人族先祖将金莲与各族气运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才将灭世者封印在了虚空深处。”   姜辞突然发现到了什么不对劲,但是那点东西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直抓不住。   偏偏这个时候,伏羲突然开口了,深黑色的瞳孔看向姜辞。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万族的起源。”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中浮现出无数种族的影像。   龙族、凤族、麒麟族、鲲鹏族、玄武族,诸多古老种族一一浮现。   “在太古时期,这个世界只有少数几个种族。”   “人族、龙族、凤族、麒麟族,它们是天地初开时最早诞生的生命。”   “这些种族被称为祖族,是所有后世种族的源头。”   伏羲的手指在影像上一点,影像开始分化。   蛟族从龙族中分离出来,青色的龙鳞变成了深青色。   精灵族从古老树灵中演化而来,身躯从木质变成了血肉。   幻月族是月华凝聚的灵体,他们靠修炼把自己塑造成了人形。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古老种族分化出了许多分支。”   “蛟族是龙族的分支,血脉中蕴含着龙族的力量。”   “精灵族是古老树灵的后裔,天生与自然亲和。”   “幻月族是月华凝聚的灵体,掌控着月光的力量。”   伏羲的声音平静,但内容却让姜辞心中震动:   “机械族是人族机关术的继承者,这个你可能没有想到。”   “上古时期,人族有一支专研机关术的部落。”   “他们制造的木鸢可以飞天,铁人可以作战。后来那支部落独立出去,演化成了后世的机械族。”   姜辞看着那些种族分化的影像,看着它们从祖族中分离、演变、独立。   原来万族是同源的,所有种族的血脉都可以追溯到那几个祖族。   伏羲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万族同源,本是一家。你们后来经历的那场万族混战,本质上是一场同室操戈的悲剧。”   姜辞听着这些,心中对万族的仇恨似乎淡了一些,但想起陈昭的死,那份恨意又涌了上来。   他的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理智与仇恨在交锋。   伏羲看穿了他的挣扎,但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需要自己去想通,别人帮不了忙。   伏羲继续讲述,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或许你还有一点没有想到,那就是关于巫族的来历。”   姜辞眼神一冷,燕枭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巫族原本是人族的一个分支,最早修炼的是肉身力量。”   “他们不修灵力,不炼元神,只修肉身。巫族战士的肉身坚硬如铁,拳可碎山,掌可断河。”   画面中浮现出巫族战士的身影,赤裸着上身,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他们在荒野上与妖兽搏斗,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后来,巫族发现了天地法则的存在。”   伏羲的声音变得低沉,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扭曲的纹路。   “他们不再满足于肉身力量,开始研究法则之力。”   “空间法则、时间法则、因果法则、轮回法则。”   “巫族对法则的研究越来越深入,掌握的法则种类越来越多。”   “他们自创了一种新的修炼体系,不修灵力,只修法则。”   “这就是后世的巫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巫族逐渐从人族中分离出去。”   “他们建立了自己的部落,形成了独立的种族。”   “巫族和人族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既有合作,也有冲突。”   “在对抗灭世者的大战中,巫族曾与人族并肩作战。”   “巫族的法则之力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伏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但与灭世者的那场大战后,巫族背刺了人族。”   “背刺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想独占天道功德金莲,当时这里一共有四朵功德金莲。   “其中一朵是属于人族在太古时期获得的,并且拿来镇压了灭世者,剩下三朵是各族镇压灭世者后,天道降下来的。”   “金莲的力量可以催动法则之力的极限,巫族想要独吞这份力量。”   “他们在人族最虚弱的时刻发动了偷袭。”   “那一战,无数人族强者陨落,人族强者没有死在灭世者手里,而是死在了曾经的战友手里。”   姜辞听着这些,眼神冷到了极点,对巫族更加的痛恨。   如果巫族光明正大地宣战,他还不会如此痛恨。   但巫族选择了在战场上偷袭,在人族最虚弱的时刻。   那种仇恨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伏羲叹息着说,声音像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咽。   “贪欲是万恶之源,巫族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   “他们本可以和人族一起走向更高的境界。但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向毁灭的路。”   姜辞沉默了良久,将酒杯放回桌面,然后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问。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一个他一直想不通的细节。   按时间点来算,如果现在是灭世者那场大战之后。   那场大战后,各个种族的小世界都已经独立了。   人族的人族小世界,精灵族的祖地,蛟族的族地,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互不连通。   可他现在看到的人族祖地,有精灵族、海族、矮人族的使者在街上行走。   有蛟族、凤族、麒麟族的身影在空中飞过。   如果各个小世界已经独立,人族的世界为什么会有其他异族。   可如果这是灭世者那场大战之前,那就更说不通了。   伏羲既然知道巫族会背刺人族,知道那场惨剧会发生。   他怎么还会纵容巫族背刺人族,怎么还会任由历史重演。   伏羲是人族始祖,他不可能坐视人族遭受那样的灾难,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族的黄金纪元终结。   伏羲看穿了姜辞的疑惑,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困惑的表情。   “你终于发现了,你很敏锐,气运之子。” [88]学习:  伏羲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r\n\r……   伏羲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这里这个世界,你们两人所看到的一切。”   “看到的蓝天白云,看到的巍峨城邦,看到的万族来朝。”   “这座宫殿,这些首领,街上的行人,空中的麒麟。”   “都只能算是一场梦,是我与人族其他人为你造的一场梦。”   姜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   一场梦。   这繁华盛世,这黄金纪元,只是一场幻梦。   伏羲没有解释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姜辞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解释,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姜辞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瞳孔里倒映着宫殿中的一切。   伏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灭世者的真正来历。”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圆中浮现出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有无数星辰,但那些星辰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每一颗星辰熄灭,都有一座星系化为死域。   “灭世者并非这个世界的存在,它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位面,以吞噬世界为生。”   “他们吞噬了诞生自己的世界后,贪心不足,又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位面世界。   画面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黑影笼罩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星球上的大陆开始碎裂,海洋开始沸腾,生灵在绝望中挣扎。   然后星球彻底消失,被黑影吞入腹中,连光芒都不剩。   姜辞看着那些画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伏羲的声音冰冷而沉重。   “千万年前那场大战,人族和万族联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灭世者封印。”   “圣阶强者陨落了超过一半,帝阶不计其数。”   “人族最强盛的黄金纪元,在那一战中终结。但封印不是永久的,总有一天它会冲破封印。”   伏羲的手指在画面中一点,封印在虚空深处的灭世者开始颤动。   封印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到那时,如果人族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人族没有新的圣阶强者,没有足以匹敌灭世者的力量。”   “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毁灭。”   伏羲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封印的影像骤然消散。   星空重新变回了宫殿穹顶上流淌的晶石光芒。   他深黑色的瞳孔转向姜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我卜算过你们回归的时间节点。”   伏羲抬手,龟甲在掌心缓缓旋转,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   “你们体内的时空之力残留痕迹正在消散,当痕迹完全消失的时候,你们会被自动送回原来的时间线。”   “那个时间点,大约在半年之后。”   姜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燕枭,燕枭也在看他。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但够做很多事。   伏羲继续说道,深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深意。   “这半年里,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阵法、符文、炼丹、卜算,只要你愿意学。”   姜辞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想学。”   伏羲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个笑容里带着欣慰。   燕枭站在旁边,黑眸看着姜辞,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管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姜辞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从来不需要问。   伏羲的目光转向燕枭,深黑色的瞳孔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体内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沉睡,但最近开始苏醒了。”   燕枭的身体微微绷紧,黑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体内的霸王之魂确实在最近变得异常活跃。   尤其是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那股力量一直在躁动。   “你的祖上,是西楚霸王项羽。”   伏羲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让燕枭的瞳孔收缩。   “而项羽的前世,是上古时期一位战功赫赫的人族将军。”   燕枭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位将军的名字,已经湮灭在历史中了。”   伏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材高大,穿着暗金色的铠甲,手持一柄长枪,枪尖所指之处,灭世者的触须纷纷断裂。   “他在灭世者一战中战死,神魂未灭,转世为项羽。”   “项羽继承了那位将军的战意和枪法,但继承得不完整。”   “将军的全部传承,被封存在了他的兵器中。”   伏羲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柄长枪。   枪身通体暗金,长九尺九寸,枪头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符文和龟甲上的符文是同一种文字,散发着古朴而沉重的气息。   枪身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龙鳞一样层层叠叠。   枪缨是暗红色的,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万年后依然鲜艳如血。   “这是上古时期那位将军的兵器,也是霸王枪的原型。”   伏羲的声音低沉而庄重,深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   “这柄枪内蕴含着那位将军的全部战意和传承,如今我代替他,把这柄枪赐予你。”   燕枭看着那柄长枪,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霸王之魂在疯狂地躁动。   燕枭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低头。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辈,谢先祖赐枪。”   伏羲将长枪递到燕枭面前,燕枭双手接过。   长枪入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枪身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一股纯粹的战意。   燕枭体内的霸王之魂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疯狂地吸收那股战意。   燕枭在圣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中闭关,密室四周刻满了金色的符文。   那是伏羲亲手布下的护法大阵,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燕枭盘膝坐在密室中央,霸王枪横放在膝上,双手握住枪身。   长枪中的战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霸王之魂融合。   战意在撕裂他的经脉,然后又重新修复,再撕裂,再修复,每一次循环都像在炼狱中走一遭。   燕枭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袍。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握住霸王枪。   战意中夹杂着记忆碎片,那是那位上古将军的记忆。   燕枭在精神海中看到了千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战场不是荒原。   是虚空的边缘,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头顶是碎裂的星辰。   灭世者的身躯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遮住了半边星空。   它的触须每一条都有数百丈长,触须上布满了紫黑色的吸盘。   每一个吸盘都在吞噬着周围的灵气,连空间都被吸得扭曲变形。   人族强者们前赴后继地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   有的人被触须缠住,身体在瞬间被吸干,化为一具干尸。   有的人斩断了触须,但新的触须立刻从断口处生长出来。   有的人冲到灭世者本体前,却被本体散发出的威压直接碾碎。   那位上古将军冲在最前面,暗金色的长枪刺穿了一条触须。   枪尖上的符文炸开,将触须从内部炸成碎肉。   他高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战场的轰鸣淹没了。   燕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背影,那是一个从未后退过的背影。   将军的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他的副将、他的亲卫、他的同袍。   每倒下一个人,他的枪法就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最后他冲到了灭世者的本体前,长枪刺入了本体的核心。   核心炸开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虚空战场,灭世者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鸣。   那是燕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将军的背影在光芒中缓缓消融。   燕枭的眼眶发红,黑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握紧了霸王枪,枪身上的符文和他体内的霸王之魂同时亮起。   “先祖,后辈必不负此枪。”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从王阶七星一路突破到皇阶九星。   然后冲破帝阶的瓶颈,达到帝阶一星,气势还在继续攀升。   但这还远远不够,霸王枪中的传承远不止于此。   燕枭继续炼化枪身中的战意,让它们融入自己的每一寸血肉。   他的修为在帝阶一星巩固下来,然后稳稳地突破到帝阶二星。   密室外的伏羲感应到燕枭的气息变化,表情未变,评价了一句:   “倒是个狠人。”   姜辞站在密室外的走廊里,听到这句,不知为何,有些担心燕枭。   三天后,密室的门打开了,燕枭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势却异常的磅礴,霸王枪握在他手中,枪身上的符文和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同步。   姜辞看着燕枭走出来,眼神从他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霸王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   “突破了?”   燕枭点头,声音沙哑,“帝阶二星。”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泉水,递给他。   燕枭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姜辞等他喝完,才开口,声音平静,但燕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伏羲前辈说,接下来该我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然后跟在姜辞身后朝圣殿走去。   伏羲已经在圣殿中等候,他面前摆着一卷泛黄的玉简。   玉简上刻着三个字——《长生诀》,字体古朴,笔锋温润。   “这是炎帝一脉的功法,以温养为主,修炼出来的灵力温和而绵长。”   伏羲的声音平静,将玉简递给姜辞。   “最适合炼丹制药,也能在战场上持续为同伴提供治疗。”   “修炼这门功法,需要有足够的耐心,需要耐得住寂寞。”   姜辞双手接过玉简,灵力注入玉简,功法口诀涌入脑海。   姜辞盘膝坐在圣殿中,按照《长生诀》的口诀运转灵力。   他的身体经过觉醒丹改造,已经拥有了灵脉,可以正式开始修炼。   只不过自从从圣域回来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导致他压根没有时间修炼。   灵力在姜辞的经脉中缓缓流动,温养着他的五脏六腑,淬炼着他的筋骨,滋养着他的精神海。   姜辞的修为从将阶五星开始攀升,灵力像涓涓细流汇入丹田。   六星、七星、八星,每一次突破都水到渠成,没有半点勉强。   九星时,姜辞感觉到了一丝瓶颈。   伏羲坐在他旁边,时刻注视着姜辞体内的灵力运转。   他没有出手干预,只是在关键节点上低声提醒。   “抱元守一,灵力走少阳经,不要强行冲破瓶颈。”   姜辞按照伏羲的指点,将灵力沿着少阳经缓缓推进。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碰到瓶颈时没有硬闯,而是像水一样渗透,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瓶颈在灵力的渗透下开始松动。   然后碎裂,灵力涌入新的经脉,完成了将阶到帅阶的突破。   伏羲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不错,你的悟性比我想象的要好。”   姜辞没有回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灵力运转中。   突破帅阶后,灵力的流速明显加快,丹田中的灵力湖泊开始扩张。   他从帅阶一星继续攀升,二星、三星、四星。   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每一步都在夯实根基。   五星时,姜辞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突破对身体是极大的负荷。   但《长生诀》的温养特性在此时发挥了作用,灵力在淬炼经脉的同时也在修复经脉。   突破带来的损伤被及时修复,经脉反而变得更加坚韧。   六星、七星、八星,丹田中的灵力湖泊已经扩大了三倍有余。   精神海中的湖泊也同步扩张,湖面上出现了一朵莲花,绽放的正盛。   九星时,姜辞停了下来,不是不能再突破,而是伏羲让他停下来。   “从帅阶到王阶是一个大门槛,需要积累足够的底蕴。”   伏羲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现在强行突破王阶,反而会留下隐患。”   姜辞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修为稳定在帅阶九星,距离王阶只有一步之遥。   燕枭一直站在圣殿门口,黑眸看着姜辞的背影,没有离开半步。   他看到姜辞修为提升,心里涌起一种骄傲,骄傲到胸口微微发烫,比自己突破还要高兴。   女娲的神识分身出现在圣殿中,七彩的光芒在晶石光芒中格外柔和。   她的目光从姜辞身上扫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跟我来,我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姜辞站起身,跟着女娲朝圣殿深处走去。   燕枭跟在姜辞身后,依然保持半步的距离。   女娲将他们带到圣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中,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七彩的符文。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团五彩光芒,光芒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光芒中是一块拳头大的五色石,五种颜色在石头上流转不息。   赤、青、黄、白、黑,五种颜色分别对应五行,每一种都纯粹到了极致。   女娲抬手,五色石从光芒中飞出,落在她的掌心。   她的声音温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追忆。   “这是我补天时剩下的最后一块五色石,蕴含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生命之力。”   女娲的手指在五色石上轻轻一点,七彩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五色石在光芒中开始变形,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变成了一枚拇指大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形状是一朵小小的莲花,五色流转,精致得不像是炼制出来的。   “这枚护身符可以抵御三次致命攻击,无论对方的修为有多高。”   女娲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   “平时它会自动修复佩戴者的伤势,不需要你额外催动。”   “只要你还戴在身上,它就不会停止保护你。”   女娲将护身符戴在姜辞脖子上,银色的链子穿过莲花形的吊坠。   她退后一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目光温柔得像母亲看着孩子。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姜辞低头看着胸前的五色石,感受到了其中温暖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温泉一样从胸口涌入,流转到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疲惫感在瞬间消失,灵力的运转变得更加顺畅。   姜辞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看着女娲,想说谢谢,但嗓子堵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了最深的感激。   女娲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不必多言,我都知道。”   半年的时间在修炼和学习中转瞬即逝。   姜辞跟着伏羲学习阵法和符文,伏羲从最基础的八卦阵法讲起。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分别对应八种天地之力。   八卦相叠,衍生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再相叠,衍生出无穷变化。   他学得很快,快到让伏羲都有些惊讶,快到女娲都赞叹不已。   姜辞也跟着女娲学习炼丹和卜算,女娲的炼丹术和后世完全不同。   她不用丹炉,只用灵力在掌心凝聚药力,然后用七彩光芒淬炼成丹。   姜辞第一次尝试时失败了三次,药力在掌心炸开,糊了他一脸。   女娲笑着替他擦掉脸上的药渣,然后示范了第四遍。   姜辞沉默地看着,然后用第五次尝试成功了。   女娲看着那枚丑丑的丹药,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比我当年学得快,我当年可是失败了七次。”   燕枭则在伏羲和女娲的指导之下开始练习战技,霸王枪在他手中越来越顺手。   他有时候会去圣域的演武场上去演练战技,尤其会演练那位上古将军留下的枪法开始,一招一式,从生疏到熟练。   枪法只有九式,但每一式都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燕枭的修为从帝阶二星突破到了帝阶三星,战意融合得更加彻底。   有时候姜辞会坐在演武场边上,看着他练枪,手里拿着一卷阵法玉简。   燕枭练完枪,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姜辞递给他一壶灵泉水。   他们之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偶尔的闲暇时光,两人会坐在圣城的城墙上。   城墙上的白玉被阳光晒得温温的,坐在上面不会觉得凉。   姜辞看着城中的街市,看着那些安居乐业的人族百姓。   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打闹,小贩在摊位前叫卖。   空中飞过骑着灵兽的修士,遁光在蓝天上留下一道道轨迹。   燕枭坐在他旁边,霸王枪靠在肩头,黑眸扫视着这座宏伟的城池。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谁也没有戳破,谁也没有退开。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这些人,这座城,终将在千万年后化为废墟。”   燕枭转过头,黑眸看着姜辞的侧脸。   夕阳的金光落在姜辞的脸上,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升而去了。   燕枭没有反驳,他知道姜辞说的是事实。   他们来自千万年后,来自那个铁灰色天空的时代。   姜辞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带着坚定。   “但我也知道,只要薪火不灭,人族就永远不会消亡。”   “他们在这里活过,战斗过,传承过,这就是意义。”   半年的最后一天,时空之力的残留痕迹终于要消散了。   姜辞和燕枭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拉扯感,那是时间法则在召唤他们回去。   伏羲和女娲在圣城外为他们送行,身后是那座巍峨的圣城。   半年前的宴席上见过的各部落首领也来了,他们站在城墙上,右手按在胸口。   伏羲看着姜辞,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年轻的面孔。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回去以后,记住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这就是人族应该成为的样子,这就是你们要为之战斗的未来。”   姜辞点头,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伏羲和女娲的身影。   燕枭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霸王枪握在手中,枪尖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时空之力消散的最后一刻,两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姜辞和燕枭的身影从上古时代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89]爆发:  姜辞与燕枭的身影从时空乱流中骤然跌出。\r\n\r他们回到了正……   姜辞与燕枭的身影从时空乱流中骤然跌出。   他们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线,脚下是巫族小世界焦黑的土地。   燕枭第一时间将姜辞护在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霸王枪横在身前,暗金色的枪身在紫黑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帝阶三星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枪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   嬴政从姜辞的精神海中踏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圣阶二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向战场,由于召唤者姜辞实力提升的缘故,他现在的实力也比之前更加沉稳。   定秦剑出鞘的瞬间,黑金色的剑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嬴政的黑金色瞳孔扫过战场,落在玄屠身上,杀意凛然。   精灵王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   姜辞与燕枭被玄屠他们卷入空间裂隙后,玄屠的玄天三十六阵也因为空间和时间的法则不稳定,没有正式启动。   但是这两人依旧难缠,加上他们失去了秦始皇,于是他们与巫族大巫又缠斗了近一个小时。   此时见人回来了,一精灵一蛟龙攻击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埃兰迪尔很轻易的就感知到嬴政的气息变了。   蛟族龙王的深青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活了千万年,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但像嬴政这样气息变化如此之快的,绝无仅有。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燕枭,那个之前只有王阶七星的人族年轻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帝阶三星。   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难以置信。   短短一个小时,这两个人族年轻人在空间裂缝的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场上的万族联军将士们感觉到了那位离开的圣阶英灵秦始皇重新回来了,此时他们这边又有三位圣阶了。   原本被巫族压制的士气开始回升。   姜辞站在燕枭身后,目光扫过整片战场,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蛟族的、精灵族的、矮人族的、兽人族的。   也有巫族的,但更多的是联军将士的,尸体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表情。   有人是愤怒的,有人是恐惧的,有人是茫然的,有人还在喊着什么。   他也看到了巫族大巫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玄屠和夷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认出了姜辞和燕枭,这两个被玄天三十六阵打入时空乱流的人。   他们竟然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变得更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的转折点到了。   玄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玄天三十六阵是巫族最强的阵法,虽然没有正式启动,但是残存的力量也足以将任何人从时间线上抹除。   他亲眼看着紫黑色的光柱贯穿了那两个人的身体,亲眼看着他们被时空乱流吞没。   怎么可能还能回来,怎么可能变得更强!   “不可能。”玄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   “你们应该已经被时空乱流撕碎了,你们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夷吾的眼里也闪过一丝震惊,他能感觉到燕枭身上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虽然在他眼中,燕枭依旧是虫子,但是短短时间提升这么高的实力,难免让他惊讶。   菁华、炽岩、沧溟等几位大巫同时感觉到了压力,他们的法则之力在战场上与联军僵持了许久。   原本已经逐渐占据上风,但嬴政这个圣阶突然出现了,联军战士们士气回升。   菁华咬牙,翠绿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缠向燕枭的双腿,藤蔓上的倒刺闪着剧毒的光芒,她不信一个帝阶三星能挡住她的攻击。   燕枭连看都没看那些藤蔓,霸王枪横扫,枪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从枪尖涌出,将数十根藤蔓同时斩断,断口处涌出翠绿色的汁液。   那股力量沿着藤蔓倒卷回去,撞在菁华的护盾上,护盾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菁华被震退了数步,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的法则之力,可以说是圣阶之下无敌的存在。   可这个帝阶三星的人族战士,却轻易的打碎了她的法则之力。   姜辞没有急于出手,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淡金色的湖泊在精神海中缓缓流淌,湖面平静如镜。   湖面上那朵莲花已经完全绽放,九瓣莲花。   那是他突破到帅阶以后,突然出现在精神海中的,女娲告诉他,这是人族气运的具现。   姜辞知道,要彻底扭转战局,光靠嬴政和燕枭还不够。   嬴政是圣阶二星,燕枭是帝阶三星,加上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   四位强者联手,足以压制巫族大巫的法则之力,但不足以彻底击溃。   巫族有十二位大巫,每一位都是帝阶巅峰,而且掌控着十多种法则之力。   玄屠更是圣阶级别的存在,而且他和夷吾的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融合后,威力足以撼动任何圣阶的领域。   为了不重蹈覆辙,姜辞需要召唤出一个足够强大的英灵,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的英灵。   他的意识在精神海中搜索,淡金色的湖水倒映着无数华夏先贤的身影。   那些身影在湖水中一闪而过,有帝王,有将相,有文人,有隐士。   姜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他在寻找一个能与嬴政并肩作战的帝王。   一个能镇住整个战场的存在,一个能让巫族大巫的法则之力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然后他看到了,在精神海的深处,在那朵莲花的下方。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头戴冕冠,十二旒玉珠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眼神穿透了玉珠,穿透了湖水,穿透了精神海的屏障与姜辞对视。   姜辞认出了他,不需要任何思索,那个名字浮上心头,刻在每一个华夏子孙血脉中的名字。   姜辞睁开眼睛,目光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清澈而坚定,  “李世民,唐太宗,年号贞观。”   “他是唐高祖李渊的次子,发动玄武门之变后即位。”   “在位二十三年,对内励精图治,推行均田制、租庸调制。”   “设立弘文馆,广纳贤才,虚心纳谏,从善如流。”   “对外平定东突厥、吐谷浑,征服高昌、龟兹。”   “设安西四镇,被西域诸国尊为天可汗。”   战场上的巫族大巫们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股即将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玄屠的紫黑色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到了那召唤阵中有一股连他的空间法则都无法锁定的气息。   夷吾的时间法则在接触到那股气息时竟然在倒退,银白色的时间丝线开始紊乱。   菁华、炽岩、沧溟等人同时后退了半步,他们的法则之力在那股气息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他们想要打断姜辞的召唤,但嬴政的天子领域骤然扩张,黑金色的光幕将所有巫族大巫挡住。   燕枭踏前一步,霸王枪横在身前,帝阶三星的战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屏障。   埃兰迪尔的世界树虚影从天而降,银白色的叶片在召唤阵周围形成了一道防护。   蛟族龙王的龙息在召唤阵外围化作一道青色的火墙,任何靠近的法则之力都会被焚烧殆尽。   四位强者联手护法,没有任何人能打断姜辞的召唤。   姜辞的声音继续在战场上回荡,“万国来朝,四海宾服,贞观之治,光耀千秋。”   金光骤然炸开,一道身影从召唤阵中踏出。   那人穿着明黄色的天子龙袍,袍角绣着五爪金龙。   龙袍上的金龙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游动,腰悬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九颗龙眼大的宝石,宝石的颜色各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在剑鞘上流转。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贞观,字体古朴,笔锋刚劲。   他的面容刚毅而威严,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与从容,头戴冕冠,十二旒玉珠垂在脸前,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圣阶三星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由于姜辞此时的实力比召唤秦始皇的实力高多了,所以李世民的实力比嬴政高出整整一个小阶。   那股圣阶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像一座从九天之上坠落的山峰。   巫族大巫们的法则之力在这股气息面前开始剧烈波动,空间碎片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菁华的藤蔓在气息压迫下开始枯萎,炽岩的火焰开始摇曳不定。   沧溟的水域出现了无数道涟漪,金戈的金色利刃颤抖着发出哀鸣。   幽昧的黑暗领域开始溃散,昭明的圣光开始黯淡。   玄屠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感觉到了来者的修为,圣阶三星。   一个嬴政突然出现就已经够恼火了,又来了一个。   这场战争的天平,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向联军倾斜。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战场,在嬴政身上停了一瞬。   两个帝王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一个是始皇帝,一个是天可汗。   嬴政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帝王对帝王的认可。   李世民也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后辈对前辈的尊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冕冠上的十二旒玉珠轻轻晃动。   他看到了姜辞身上的淡金色灵力,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就是朕的召唤者?”   姜辞抬起头,与李世民对视,语气平静而坚定:   “是,晚辈姜辞,华夏后裔,请陛下助我人族退敌。”   李世民微微点头,冕冠上的十二旒玉珠轻轻碰撞。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面向战场,右手按在剑柄上。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直冲天际,剑光撞上巫族小世界紫黑色的天幕,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入冰块。   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长数百丈,宽数十丈。   李世民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巫族大巫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朕,李世民,以天子之名,令尔等退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的领域的颜色是金色的,像正午的太阳,更像融化的黄金。   领域所过之处,巫族的法则之力开始消退,菁华的藤蔓在金色光芒中开始枯萎。   炽岩的火焰在金色光芒中矮了下去,从焚烬火域变成了一簇簇微弱的火苗。   沧溟的水域开始蒸发,金戈的利刃失去了光泽,飒音的飓风变成了微风,惊雷的银白色雷电在金色光芒中扭曲了方向,劈在了空无一人的焦土上。   幽昧的黑暗领域像被阳光直射的雾气一样消散,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联军将士。   昭明的圣光彻底熄灭。   嬴政看着那道金色的领域,他踏前一步,天子领域同时展开,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   两个帝王,两道天子领域。   领域在半空中交汇,黑金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互相交织。   没有互相排斥,没有互相抵消,而是互相融合。   像两条江河汇入同一片大海,像两座山峰撑起同一片天空。   玄屠的紫黑色瞳孔剧烈收缩,他能感觉到空间法则的变化,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空间法则,此刻正在抗拒他的命令。   夷吾的时间法则也受到了影响,时间之力变得难以掌控,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心神才能维持法则之力的稳定。   联军将士们感觉到了压力的骤然减轻,蛟族龙王趁机从法则之力的纠缠中脱身。   他的龙尾扫开金戈的残刃,深青色的竖瞳锁定了菁华。   龙息喷涌而出,青色的光芒直取菁华的面门。   菁华正在拼命维持藤蔓的运转,根本来不及闪避。   她只能用藤蔓在身前编织成一面盾牌,但盾牌在龙息面前脆弱得像纸。   龙息穿透盾牌,撞在菁华身上,将她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十丈才停下。   精灵王埃兰迪尔也从法则之力的压制中脱身,月光裁决斩向炽岩,银白色的剑光在金色阳光的加持下变得更加锋利。   炽岩侧身闪避,但剑光太快,他避开了要害,却被斩断了左臂,橙红色的火焰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那是他的本源火焰。   火焰在空气中燃烧了数息才熄灭,断臂落在地上,还在燃烧。   李世民没有急于发动致命一击,他的领域在双重压制的基础上,开始向巫族大巫们的法则之力深处渗透,像水渗入沙土。   他的力量不霸道,不猛烈,而是温和而坚定地渗透进去。   菁华还没有从龙息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她勉强站稳身形。   木系法则在她的催动下重新凝聚,藤蔓从地底钻出。   但这一次藤蔓的生长方向和之前不同,它不再按照菁华的意志延伸,而是被李世民的力量引导着,朝炽岩的方向涌去。   菁华的瞳孔收缩,她想收回藤蔓,但藤蔓已经不受她控制。   藤蔓缠绕上炽岩的火焰,木生火,火焰原本应该因为木系法则的加持而变得更加旺盛。   可在李世民的力量干扰下,木生火变成了木助火势,火势反噬木系。   炽岩的火焰沿着藤蔓倒卷回来,烧向菁华,速度比藤蔓生长的速度快了数倍。   菁华发出一声尖叫,拼命断开与藤蔓的精神链接。   但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指尖,翠绿色的木系灵力在火焰中燃烧。   她的双手被烧得焦黑,哀嚎不断。   炽岩也不好过,他的火焰因为木系法则的反噬而失去了控制。   火焰不再听从他的指挥,开始在他自己的身上燃烧。   他的右臂上燃起了橙红色的火焰,他在火焰中痛苦地嘶吼,拼命催动火系法则想要收回火焰。   但火焰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反而烧得更加猛烈。   沧溟的水系法则与金戈的金系法则相克,金生水。   在正常的情况下,金系法则可以增强水系法则的威力。   但在李世民力量的干扰下,金生水变成了金泄水势。   金戈的利刃在飞行途中突然失去了金系法则的加持,然后被沧溟的水域卷了进去,水压碾在利刃上,利刃在水中开始生锈,并且在瞬间完成了千年的锈蚀。   一柄柄曾经无坚不摧的金色利刃,在水中化为了铁锈,沉入水底。   金戈的本命法器被毁,他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身体摇摇欲坠。   沧溟也不好受,他的水域吸收了金系法则的碎片,但那些碎片在水域中开始四处乱窜。   他自己也被困在了自己的水域中,承受着失控水压的碾压。   飒音的风系法则与惊雷的雷系法则本应相生,风助雷势。   但在李世民力量的干扰下,风助雷势变成了风引雷落。   飒音的飓风将惊雷的雷电引到了自己身上,银白色的雷电在飓风中炸开。   雷电沿着飓风的旋转轨迹蔓延,将整道飓风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雷柱。   飒音被自己的飓风和惊雷的雷电同时攻击,风刃割开了他的羽翼。   雷电麻痹了他的经脉,他从半空中坠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   惊雷想要收回雷电,但雷电已经被飓风完全吸走,他失去了超过一半的雷电之力,修为从帝阶巅峰跌落到了帝阶中段。   幽昧的黑暗领域本来已经快要崩溃了,在双重领域的压制下。   黑暗正在不断消散,幽昧拼命催动暗系法则,试图稳住领域。   可李世民的力量渗入了黑暗领域深处,将幽昧的暗系法则和昭明的光系法则连接在了一起。   光与暗本就相克,此时黑暗领域和圣光同时炸开,幽昧和昭明被彼此的法则之力反噬。   两人同时喷出血液,领域彻底崩溃,修为大损。   巫族大巫们的配合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则之力。   此刻反而成了彼此的掣肘,成了李世民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   十位大巫中,已经有超过半数被自己的法则之力反噬。   剩下的想要拉开距离,避免互相干扰,但双重领域的压制让他们寸步难行。   他们被困在了一片被双重领域覆盖的区域内,法则之力互相碰撞。   每碰撞一次,就有一位大巫遭到反噬。   燕枭从姜辞身侧冲出,霸王枪在手,帝阶三星的气息如狂潮般涌出。   他的目标是夷吾,那个掌握时间法则的巫族帝阶巅峰。   夷吾的暗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轻蔑,帝阶三星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他是帝阶巅峰,掌握了时间法则,寻常的帝阶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他抬起手,时间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幕。   他要用这面光幕将燕枭困住,让他在无尽的时间循环中消耗殆尽。   燕枭的身影没有减慢,反而加速了,霸王枪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与时间之力正面碰撞。   燕枭的力量在时间之力中炸开,将银白色的光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夷吾脸上一片震惊,时间法则可以侵蚀一切,湮灭一切,但是此时时间法则却在畏惧着燕枭的力量。   他不明白原因,燕枭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霸王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从下往上挑,枪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直直地刺过去,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刺,凝聚了燕枭全部的战意和力量。   夷吾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将全部的时间之力都集中在身前,形成一面银白色的盾牌。   枪尖刺入盾牌,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暗金与银白交织在一起。   盾牌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   夷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   燕枭的枪直接撞在他的胸口,夷吾被震退了数步,握着结印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燕枭没有追,收枪退回姜辞身侧,枪身上的符文缓缓暗淡下来。   他不是不想追击,而是刚才那一击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量,但这一枪已经足够震慑所有巫族大巫了。   一个帝阶三星的人族战士,正面击退了圣阶级别的夷吾。   哪怕只是暂时的击退,也足以让巫族大巫们的士气降到冰点。   夷吾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他抬起头,盯着燕枭,脸上神色不明。   玄屠看到夷吾被逼退,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输了,嬴政和李世民的双重领域压制了所有法则之力。   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已经腾出手来,联军的士气正在高涨。   而他手中的底牌,只剩最后一张。   玄屠不再保留,双手同时结印,暗红色的空间之力从体内疯狂涌出。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空间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像无数条暗红色的蛇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空间之力在他身后凝聚,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裂隙高数十丈,宽数丈,裂隙中涌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碎裂的空间碎片。   那些碎片在裂隙中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那是他一直在隐藏的力量,空间法则的毁灭形态,空间崩塌。   他要将整个战场拖入空间崩塌之中,与联军同归于尽。   菁华感觉到了玄屠的意图,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的双手还在燃烧,但此刻她顾不上疼痛了。   空间崩塌一旦发动,所有在崩塌范围内的人都会被卷入。   被空间碎片切割成碎片,没有人能幸免,包括巫族大巫自己。   炽岩也感觉到了,他不想死,他是帝阶巅峰的大巫,他还要冲击圣阶。   沧溟拖着受损的水元素核心,想要逃离崩塌范围,但双重领域的压制让他举步维艰。   金戈跪在地上,他的本命法器被毁,修为大损,已经没有了逃跑的力气。   幽昧和昭明直接放弃了抵抗,他们的领域已经崩溃,修为跌落了大半,即使逃出去也只能重修数百年。   但没有人能阻止,玄屠已经将全部的空间之力都灌注到了裂隙中。   裂隙在不断扩大,空间碎片的转速越来越快。   玄屠的紫黑色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的嘴角裂开,声音沙哑而疯狂,在战场上空回荡。   “既然赢不了,那就一起死。”   他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输给人族。 [90]封印巫族:    李世民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空间裂隙,目光里没有任何慌乱。\r\n……   李世民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空间裂隙,目光里没有任何慌乱。   他踏前一步,天子长剑举起,剑身上的九颗宝石同时亮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交织。   金色的天子之气从剑身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   李世民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朕登基之初,天下大乱,突厥铁骑踏破中原。”   “朕没有退,朕带兵打回去,渭水之盟,朕亲自出城与突厥可汗对峙。”   “今日,朕也不会退。”   长剑挥下,百丈剑影斩入空间裂隙,金色的光芒在裂隙中炸开。   空间崩塌的本质是空间碎裂成无数空间碎片向四周扩散。   李世民的剑影没有去对抗那些碎片,而是将天子之气灌入碎片的缝隙中,用王道之力将碎片重新粘合。   每一块空间碎片都在金色的光芒中被重新定位,被强行拉回原位,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裂缝在光芒中弥合,恢复成完整的空间壁垒。   正在崩塌的空间被强行稳定。   嬴政在同一时间出手,定秦剑刺入地面,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起。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锁链从地底钻出。   玄屠正在拼命维持空间裂隙的扩张,突然感觉到脚踝一紧。   一根黑金色的锁链从地底钻出,缠住了他的左脚,用力一拉。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双手结印的动作被打断,空间裂隙剧烈震动。   第二根锁链缠住了他的右臂,第三根缠住了他的左肩。   锁链上的律令符文接触到他的皮肤,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开始消退。   玄屠想要撕裂空间逃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空间法则。   但空间裂隙已经被李世民的百丈剑影弥合了大半,空间法则失去了依托。   更致命的是,李世民的长剑在弥合裂隙的同时,斩出了一道天子剑气。   剑气斩向玄屠与空间法则之间的连接。   那一剑精准地斩断了玄屠与空间法则的精神链接,玄屠感觉到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那是法则链接被斩断的反噬。   他和空间法则的联系被李世民强行切断了,他失去了操控空间的能力。   玄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绝望。   嬴政的天子锁链趁机将玄屠牢牢钉在地上,锁链收紧,暗红色的鳞甲在锁链的勒压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夷吾看到玄屠被锁住,他想用时间倒流回到未被束缚的状态,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在掌心凝聚。   但他刚抬起手,一柄暗金色的长枪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枪尖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一寸,刺得他皮肤生疼。   燕枭站在他面前,霸王枪稳稳地握在手中,黑眸里没有任何表情,枪身上的古老符文全部亮起。   夷吾的手指僵住了,他能感觉到燕枭已经锁定了他的精神海。   只要他敢动一下,那柄长枪就会刺穿他的头颅,将他的精神海炸成粉末。   他的时间法则可以侵蚀一切,但面对枪身上伏羲亲手刻下的符文,他的时间法则像遇到了克星。   时间之力在指尖凝聚了又消散,消散了又凝聚,始终无法成型。   燕枭没有刺下去,也没有收回长枪,就那样稳稳地指着夷吾的眉心。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动,你可以活着,动,你就死。   夷吾握着巨剑的手指松开了,暗红色的巨剑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菁华、炽岩、沧溟等大巫的处境更加不堪,他们的法则之力已经被李世民的力量搅得互相冲突。   彼此之间形成了连环反噬,想收收不回来,想放放不出去。   双重领域的压制让他们的法则之力无法正常运转,连自保都做不到。   嬴政的天子锁链从地底钻出,一根接一根地缠上他们的身体。   十二位大巫被锁链钉在地上,排成一排,像一排等待裁决的囚徒。   联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想要冲上去,杀了这些巫族大巫,为阵亡的同伴报仇。   矮人族战士的铁锤上还沾着同伴的血,海族战士握着三叉戟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发白。   兽人族狂战士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血红色的斗气在周身翻涌。   蛟族龙王抬手,示意将士们停下,深青色的竖瞳扫过那排大巫。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千万年积累的威严。   “杀他们容易,但消灭一整个种族的天道惩罚,无人能抵抗。”   万族中若是有一族,被其余族亲手灭族,那么灭族者将受到天道惩罚,受到天道惩罚者,不是修行之路断绝,就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可能。   精灵王埃兰迪尔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同。   “封印他们,让他们在小世界中自生自灭吧。”   李世民收回长剑,空间裂隙已经完全弥合。   那道被撕开的紫黑色天幕也恢复了原状,百丈剑影在空中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冕冠上的十二旒玉珠轻轻碰撞,目光转向姜辞。   姜辞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的阵盘。   阵盘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封”字,背面刻着八卦图,八卦图在阵盘上缓缓旋转。   这是他在上古时代跟随伏羲学习阵法时,伏羲亲手交给他的,专门克制巫族的玄天三十六阵,也是封印巫族小世界的关键阵法。   姜辞将灵力输入阵盘,长生诀修炼出的淡金色灵力涌入阵盘。   阵盘上的“封”字亮了起来,八卦图开始加速旋转,金色的光芒从阵盘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   符文像活了一样,从阵盘中飞出,朝着巫族小世界的空间壁垒飞去。   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巫族小世界的空间壁垒上,整个巫族小世界被金色的符文包裹。   玄屠被天子锁链钉在地上,紫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姜辞手中的阵盘。   他的嘴唇在动,想要说什么,但李世民的天子领域封住了他的声音。   他只能无声地嘶吼,紫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玄屠或者说是被巫族族长神降后的族长本人“帝江”,认出了那枚阵盘,认出了阵盘上的八卦图。   那是伏羲的东西!   帝江的嘶吼变成了无声的狂笑。   输了,他彻底输了,不是输给姜辞,是输给了伏羲,输给了那个在千万年前就已经布下棋子的人族始祖。   符文覆盖完最后一层,巫族大巫全被扔回了巫族的小世界,此时的巫族小世界被彻底封闭。   那道被李世民撕开的天幕裂缝也被符文修补,紫黑色的天幕恢复了完整,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天幕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   巫族大巫们被封印在自己的世界中,再也无法出来祸害万族。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战场上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   联军将士们瘫坐在地上,有人直接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有人靠着兵器勉强站着,双腿还在发抖,但嘴角已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矮人族战士用铁锤撑着地面,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铁锤从手中滑落。   海族战士的三叉戟插在地上,他跪在三叉戟旁边,低着头,嘴里在念着什么。   那是海族的悼词,是为阵亡同伴送行的古老咒语。   蛟族龙王化为人形,深青色的竖瞳扫过战场,眉头紧皱。   蛟族战士的尸体被集中摆放在一起,共有数十具。   每一具都用蛟族的战旗覆盖,战旗上绣着青色的龙纹。   还有更多人伤势严重,有的断了龙角,有的断了龙尾,有的鳞片被大面积剥离,需要长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有些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   精灵王埃兰迪尔收剑入鞘,银白色的长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有虫族的血,有巫族的血,也有自己的血,还有精灵族战士的血。   世界树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银白色的叶片飘落,落在阵亡将士的尸体上。   精灵族战士的伤亡不亚于蛟族,百余名精灵族弓箭手在战斗中阵亡。   各族的伤亡都很惨重,但是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打不赢,万族盟约就是废纸,巫族气焰会越发嚣张,人族遭了难以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姜辞站在战场边缘,眼睛里倒映着战场上的景象,一丝淡金色从他眼睛中闪过。   精灵王埃兰迪尔站在世界树的虚影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蛟族龙王站在他旁边,深青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战场上正在收殓的蛟族战士尸体。   两人的气息比战前更加深沉,这不是错觉,姜辞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圣阶气息变得更加纯粹了。   埃兰迪尔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里凝聚出的一团银白色光芒。   光芒中有一棵微型世界树的虚影,树干是乳白色的,叶片是银色的。   那是世界树领域的本源,他在战斗中将领域压缩到了极致,反而窥见了更深的法则。   蛟族龙王握住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感觉到了,困了他千万年的圣阶瓶颈正在松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他们触摸到了圣阶巅峰的门槛,距离那传说中的飞升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   埃兰迪尔率先传音入耳,声音清冷,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   “你也感觉到了。”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同样传音:   “瓶颈开始松动了,最多三年,不,可能更快。”   埃兰迪尔将掌心的光芒收回去,银白色的叶片重新融入他的皮肤。   “一旦突破飞升境,我们就不能再留在凡间了。”   飞升境,圣阶之上的境界,那是天道为凡间划下的界限。   一旦突破飞升境,修士的生命层次会发生根本性的蜕变。   凡间的灵气浓度无法支撑飞升境强者的存在,强行滞留会被天道排斥。   轻则修为倒退,跌落回圣阶,重则形神俱灭,再无轮回的可能。   千万年来,无数圣阶巅峰强者都在突破飞升境后选择了飞升上界。   没有人能留在凡间,连伏羲和女娲也不行,女娲早已飞升,只留下了一缕神识分身。   蛟族龙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甘。   “到那时,整片大陆将再无真正的圣阶强者坐镇。”   埃兰迪尔沉默了片刻,浅银色的瞳孔扫过战场上正在收殓尸体的各族战士。   “我虽从未见过灭世者,但是按照推测,灭世者至少是飞升境以上的存在,甚至可能更高。”   “没有圣阶坐镇,人族和万族拿什么去抵挡。”   蛟族龙王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答案,因为他也没见过灭世者,但是却知道那次和灭世者的大战中陨落了超过一半的圣阶强者,帝阶不计其数。   甚至人族最强盛的黄金纪元在那一战中终结。   而现在千万年过去,灭世者的封印正在松动,可大陆上的圣阶强者却只有他和埃兰迪尔两人。   嬴政和李世民是英灵,不是真正的修士,他们的存在依赖于召唤者的灵力支撑。   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没有把这个消息公开宣布,现在不是时候。   巫族虽然被封印了,但蛇族、骨族等五族还在,他们从百年前就不安分,被打了一顿后,虽然安分多了,但依旧处处挑事。   如果让他们知道联军将失去圣阶坐镇,新一轮的战争立刻就会爆发。   而巫族小世界被封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万族,各族的反应截然不同。   蛇族大长老在蛇穴深处收到这个消息时,蛇尾猛地抽在岩壁上。   岩壁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他不敢相信,巫族竟然被联军正面击溃,连小世界都被封印了,那可是巫族的根基。   骨族的骨皇坐在骸骨王座上,他声音沙哑而刺耳。   “巫族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百年前,蛇族、骨族、虫族、血族、影族,五族曾与巫族秘密结盟。   后遭联军打击,几族虽然明面上没了来往,但暗地里依旧有着龌龊交易。   就比如玄屠掌握空间法则,他们曾经抓过人族驯养在碎片小世界里,为五族提供血肉。   而现在,巫族居然倒了!   如果巫族没倒之前,五族还敢悄摸摸的杀一点人族,可现在联军既然能封印不守规矩的巫族,就一定能腾出手来清算他们。   加上人族可是万族盟会上的胜利方,他们现在不敢直接明面上攻击人族,巫族也被封印了,他们的血肉来源彻底没了!   蛇族大长老连夜召开了五族首领的秘密会议,这一次不是在蛇穴,而是通过传讯水晶,因为五族首领已经不敢离开自己的老巢了。   蛇族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从传讯水晶中传出。   “联军一定会清算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骨皇的声音从另一块传讯水晶中传来,低沉而冰冷。   “巫族都挡不住联军,我们拿什么挡。”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传讯水晶中回荡,尖锐而刺耳。   “我提议,交出部分领地,以换取联军的赦免。”   血族亲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   “交出领地?你觉得他们会满足于几块领地吗,他们要的是我们臣服。”   影族族长的阴影在传讯水晶中若隐若现,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臣服就臣服,总比被灭族强。”   五族首领吵了一整夜,最后也没有达成共识。   有人主战,有人主降,有人想逃,有人想拖。   而支持盟约的种族则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各族的使者纷纷向精灵族祖地派遣使者,表达继续维护万族盟约的决心。   精灵族祖地的世界树下,各族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精灵王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在战后第一时间召集各族首领。   重申盟约的约束力,盟约的规则必须严格执行。   任何种族不得无故侵犯胜利种族的领地,不得私自向胜利种族向发动战争,违反盟约的种族将受到盟会联手制裁。   并且精灵王强调万族盟会五年一比,其中胜利方可以不受侵略,并获得大量资源。与其想着去侵略其他种族,不如老老实实修炼,提升自己,参加万族盟会,获得这些资源。   同时,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宣布将对违反盟约的种族进行严厉制裁,第一批制裁名单将在近期公布。   姜辞和燕枭作为此战的关键人物,第一次站在了万族舞台的正中央。   庆功宴上,各族的使者争相与他们攀谈,还有的使者递上了请柬,邀请姜辞和燕枭去自己的族地做客。   有的使者甚至当场提出联姻的请求,说自己族中有尚未婚配的公主。   燕枭站在姜辞身侧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过于热情的使者。   他的黑眸里写满了四个字——离他远点。   一个灵猫族的女性使者伸手想要触碰姜辞的袖子,燕枭踏前半步挡在了她面前。   那个使者被燕枭的眼神吓了一跳,缩回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个海族的男性使者试图靠近,燕枭横了一眼过去。   那个使者立刻停住了脚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身去拿灵酒。   姜辞站在燕枭身后,他看着燕枭那双警惕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燕枭偶尔回头看一眼姜辞,确认他没有被那些使者挤到,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他的眼神很凶,但每次看向姜辞时都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虽然他自己没有察觉。   庆功宴结束后,万族联军在精灵族祖地举行了简短的仪式便各自散去。   姜辞和燕枭没有随任何一族的队伍同行,而是选择独自返回薪火城。   燕枭御空飞行,姜辞被他揽在怀里,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发丝向后飞扬。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燕枭的体温也透过衣料传来。   两人一路很少说话。   燕枭偶尔低头看姜辞一眼,确认他没有被风吹得难受,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他的黑眸里倒映着远方的天际线,铁灰色的云层在天空尽头翻涌。   姜辞有时候会抬起头,恰好对上燕枭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燕枭的耳朵尖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色,姜辞没比他好多少。   但他没有挣开燕枭的手臂,反而往燕枭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燕枭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下巴轻轻抵在姜辞的发顶上,然后继续飞行。   就这样飞了两天一夜,中途只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息了一次。   姜辞用灵泉水煮了一壶茶,递了一杯给燕枭,燕枭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姜辞的指尖。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同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的清晨,薪火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座用普通石头堆砌的城墙,和上古时代人族的白玉城墙相比寒酸了太多。   城墙上有修复的痕迹,那是不久前一次小规模异兽进攻留下的。   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卫,穿着简陋的皮甲,手中握着长矛。   和姜辞离开时相比,薪火城没有任何变化。   薪火城南门外,墨尘羽早早收到了姜辞传回的消息。   他带着城中的护卫队站在城门口迎接,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看到姜辞和燕枭从空中降落,墨尘羽快步迎上去,银灰色的翅膀微微张开。   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确认他们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   顾清欢也跑过来,肩上坐着巴掌大的钟蝶生。   钟蝶生的虫翅微微扇动,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姜辞,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清欢就没有那么矜持了,他直接拉着姜辞的袖子把他转了一圈。   确认姜辞身上没有重伤的痕迹,然后又看向燕枭,同样的动作。   燕枭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拒绝,只是僵硬地站着让她检查完。   “你们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修为怎么会涨这么多。” [91]探索秘境:    虽然在姜辞和燕枭眼中,他们是离开了半年多,但是在顾清欢这些……   虽然在姜辞和燕枭眼中,他们是离开了半年多,但是在顾清欢这些人眼中,他们才离开几天。   顾清欢的瞳孔里写满了疑惑,姜辞从将阶涨到了帅阶九星。   燕枭从王阶直接跳到了帝阶三星,这个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姜辞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回去再详细讲。   回到薪火城的第二天,姜辞回到小院,将所有善后文书处理完,开始静下心来思考未来的路。   巫族被封印了,看起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姜辞知道这只是表面。   伏羲说过,封印不是永久的,灭世者终有一天会冲破牢笼。   到那时,如果人族没有足够的强者,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毁灭。   姜辞坐在小院的石桌前,面前铺着伏羲送给他的阵法玉简。   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口诀,从基础的八卦阵到高级的周天星斗大阵。   但他的心思不在玉简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的边缘。   他在想一个更紧迫的问题,精灵王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这两位圣阶强者在庆功宴后将他单独留下,透露了那个令人不安的信息。   他们感觉自己的瓶颈正在松动,可能不日就会飞升上界。   到那时,整片大陆将再无真正的圣阶强者坐镇。   嬴政是圣阶二星,李世民是圣阶三星,但他们是英灵,不是真正的修士。   姜辞一个人同时支撑两位圣阶级别的英灵,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圣域的那八位圣阶也不被算在里面,因为他们压根无法离开阵法。   面上一次封印灭世者就死了很多圣阶,这次,灭世者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如果封印破了,蓝星一个圣阶都没有的话,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完蛋了。   姜辞把这件事告诉了燕枭,声音平静,但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燕枭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黑眸看着姜辞的眼睛。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石桌上茶壶里的茶凉了,谁也没有去续。   最后还是姜辞先开口了,语气里没有犹豫:   “不管灭世者什么时候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从那天起,姜辞开始每日刻苦修炼《长生诀》。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润的生机。   燕枭同样每日都在修炼,两人就这样各练各的,偶尔出门会相遇,在走廊上,在院门口。   姜辞端着刚煮好的灵茶,燕枭擦着额头上的汗,两人对视一眼。   姜辞递过去一杯茶,燕枭接过来,仰头喝完,然后各自继续去修炼。   此时的精灵王埃兰迪尔站在世界树下,浅银色的瞳孔倒映着头顶的星空。   世界树的银白色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要飞升了,那现在他就是确定了自己绝对在一年之内就会飞升,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更高的位面。   他甚至都感觉到了上界对他的召唤。   当然,这不是强迫,是天道规则的自然运转,凡间修士突破飞升境后必须飞升。   就像水满了会溢出杯子,就像果实成熟了会落地,不是人力能阻止的。   埃兰迪尔不是不想飞升,飞升是每一个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千万年苦修,无数生死搏杀,为的不就是踏出那最后一步吗。   但他不敢,如果他离开了,精灵族将失去唯一的圣阶守护者。   精灵族不是没有其他强者,有帝阶巅峰的长老,有天赋卓绝的年轻战士。   但帝阶巅峰和圣阶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并非靠天赋和努力就能跨越的。   那是需要机缘的,当初埃兰迪尔用了几十万年才迈过去。   蛟族龙王也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同样的变化,他从深海龙宫深处走出来。   深海龙宫建在海底深渊的边缘,宫墙是用万年珊瑚砌成的,泛着深红色的光芒。   他穿过珊瑚大殿,穿过珍珠回廊,走到龙宫最高处的观潮台上,深青色的竖瞳望向天际,万里无云。   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浪花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   这是他守护了千万年的土地,生于斯长于斯,战于斯老于斯。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因为他也感觉到上界的召唤了。   两位圣阶强者通过传讯水晶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密谈。   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清冷依旧,但带着一丝沙哑。   “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十一个月。”   蛟族龙王的声音同样沙哑,“我差不多,可能更早,龙族的体质对飞升的压制力更弱。”   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传讯水晶中只有细微的空间波动声。   然后蛟族龙王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必须在这一年之内培养出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埃兰迪尔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可是不过短短一年,转瞬即逝,哪能培养出什么好的接班人。”   蛟族龙王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圣阶强者的时间观念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   对圣阶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千年不过一次闭关的时间,更别提只是短短一年,眨眼间就过去了。   之前二人以为自己飞升还要很久,所以一直没有真正着手培养。   他们都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还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可以慢慢来。   但瓶颈的松动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们措手不及,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而一年时间想要从帝阶巅峰突破到圣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初二人都是用了几十万年的苦修才迈过那道门槛,一年时间连门槛都摸不到。   蛟族龙王不抱任何侥幸心理,他知道蛟族年轻一代中最强的是他的大儿子。   帝阶七星,距离圣阶还有三星差距,那三星至少需要数千年才能跨越。   精灵族的情况也差不多,最强的长老是帝阶八星,距离圣阶巅峰遥遥无期。   而当他们这两个圣阶飞升后,万族盟会没有圣阶强者坐镇,很快就会发生混乱。   更别提蛟族龙王和精灵王,当初为了促成万族盟会的成立,杀了不少反对者,两人一飞升,他们二族或许就会被其他各族瓜分厮杀。   但蛟族龙王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在千万年的岁月里经历过无数次绝境,每一次都找到了出路,这一次也不例外,既然内部培养来不及,那就找外援。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在他们飞升之后继续守护万族盟约的存在。   蛟族龙王从深海龙宫亲自来到薪火城,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没有进议事厅,而是直接落在核心区的藏渊阁前,负手而立。   藏渊阁现在是姜辞处理政务和修炼的地方。   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阵法符文,那是姜辞从伏羲那里学来的八卦阵。   蛟族龙王仰头看着那座刻满符文的石殿,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姜辞从藏渊阁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他站在蛟族龙王身后,没有出声,等着他开口。   蛟族龙王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姜辞,声音低沉而沙哑。   “本王最迟在一年之后就会飞升。”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之前精灵王就向他透露过这事儿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蛟族龙王亲自找上门来是为何。   可他没有插话,继续听。   蛟族龙王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道:   “本王走之前,会尽力把蛟族培养起来,调集所有资源扶持年轻一代。”   “但蛟族的年轻一代需要时间去成长,几千年,甚至更久。”   “而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本王希望你能照看一二。”   “另外,我和精灵王走后,希望你能接任万族联盟会会长之位,让万族盟约不至于短短几十年就沦为一张废纸。”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犹豫,“龙王放心,只要薪火城不倒,人族就永远是蛟族的盟友,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践踏万族盟约。”   “本王就知道你会答应。”蛟族龙王说完这句话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玉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旋转。   那滴液体散发着磅礴的龙威,哪怕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是本王金龙师兄的心头血。”   蛟族龙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追忆,“金龙师兄是龙族百万年一遇的天才,他的心头血可以提炼筋骨,强化肉身,你拿去吧。”   姜辞双手接过玉瓶。   蛟族龙王又取出一卷泛黄的玉简,玉简上刻着一副丹方。   “用这心头血炼成龙血丹,药效可以最大化。”   姜辞收下玉瓶和丹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蛟族龙王摆了摆手,龙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不必多礼,本王走了。”   蛟族龙王的身影从藏渊阁前消失,深青色的龙袍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姜辞握着那枚玉瓶,他将玉瓶收好,转身回到藏渊阁二层,铺开纸笔。   蛟族龙王的托付让他心中的急迫感更深了,一年时间太短。   但如果能在这一年里做更多的事,或许能积累更多的底牌。   他把自己在上古时代学会的那些修炼功法和战技都整理了出来。   姜辞花了三天三夜,把所有内容整理成书册,然后用复写术复印了一千份。   复写术是他从伏羲那里学来的小法术,不需要太多灵力。   这些书册被分发到人族各城,由各城的城主负责传授给城民。   薪火城内,姜辞每天抽出一个时辰,亲自给那些天赋最高的孩子上课。   这些孩子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其中一个天赋很高,如今已经尉阶了。   姜辞教他们如何运转功法,燕枭每隔几天来教他们一次枪法。   他没有姜辞那么好的耐心把木枪塞到每个孩子手里,让他们先扎马步,扎满半个时辰才能开始练动作。   孩子们扎马步扎得双腿发抖,但没有一个喊累的。   这些孩子都是经历过战乱的,知道力量的珍贵,也知道能活着学枪法是多大的幸运。   燕枭站在旁边,黑眸扫过每一个孩子的动作,谁的腰松了,他一脚踢过去。   谁的枪握错了,他直接上手纠正,手指捏住枪杆,往正确的角度拧过去。   他教得很凶,但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怕他,反而觉得燕枭对他们很好,毕竟这些枪法按照以往可都是不传之秘。   当然他们最喜欢的老师是姜辞。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的修为在稳步提升,几个凡阶的孩子已经触摸到了士阶的门槛。   姜辞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中,夜已经深了,窗外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   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纸,每一张都是空白的,等待着他落笔。   他的手指握着笔杆,指节微微发白,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做一件事,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做的事。   姜辞想把自己所知道的华夏英灵全部写下来,编成一本名录。   从上古到明清,从帝王到文人,从武将到隐士,每一个他记得的英灵。   把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写下来,分发给各城的优秀子弟,让他们通过口述召唤,唤醒那些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强者,这样人族就能拥有一支英灵组成的力量。   姜辞写了第一个名字——李白。   笔尖落在纸面上,墨迹在纸上洇开,两个字写得端正而工整。   纸页上的字迹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墨迹中涌出,那是召唤之力的光芒。   书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白衣黑发,腰间悬着酒壶。   手中握着三尺青锋,醉眼朦胧,嘴角带着不羁的笑。   他看了一眼姜辞,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然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在写我?”   姜辞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写下李白的事迹,就直接把李白给召唤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撕碎了。   李白的身影在纸撕碎的瞬间消散,金色的光芒化作光点飘落。   李白回到精神海中,没搞明白姜辞这是在干什么。   书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姜辞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着桌上的碎纸,然后他又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韩信的名字。   同样的金色光芒,同样的身影浮现,韩信披甲按剑,眉宇间带着兵仙的锐气。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姜辞已经把纸撕了,韩信的身影随之消散。   李煜、嬴政、李世民,他一个个试过去,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只要他把名字和事迹写下来,纸页上的字迹就会亮起金色的光芒,英灵就会被召唤出来。   姜辞唤出火灵力,把桌上那几张写着名字的纸全部点燃,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几位英灵的身影同时消散,书房中只剩下火焰燃烧后的余温。   姜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   如果他把知道的那些人物都写下来后,这些人物都会被他召唤出来,他的精神力压根承受不起这么多英灵,到时候本人绝对会被反噬致死。   姜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冷静,写名录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帮各城把他们已经拥有的文物鉴定出来,让他们自己召唤。   之前在天骄大会期间,他可以鉴定文物的能力就已经传遍了各城。   那时候他一连鉴定了十几件文物,无一差错。   要不是后来巫族暗算、万族联军、穿越上古这一连串事。   各城的鉴定请求早就把他的门槛踏破了,而现在他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   说干就干,姜辞在薪火城外城的远道译馆旁边,开了一间铺子。   铺子不大,只有三丈见方,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五个字——文物鉴定司。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姜辞预想的要快得多,第一天,薪火城本地的城民就来了。   他们从自家地窖里、阁楼上、床底下翻出了积灰多年的老物件。   这些老物件上都泛有着独属文物的灵力,但是因为他们不认识这些文物,无法与这些文物产生共鸣,所以压根召唤不出英灵。   第二天,附近几座城池的人也赶来了,他们赶了一夜的路,马匹在城门口喘着粗气。   第三天,更远的城池派出了专门的使者,带着城中积攒多年的文物,装在马车上运过来。   马车在薪火城外排起了长队,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荒原上。   姜辞每天抽五个小时的时间鉴定文物,他坐在鉴定司的长案后面,面前堆满了各城送来的文物。   燕枭站在他身后,负责维持秩序,他的帝阶四星气息让所有人都不敢造次。   但总有人想插队,一个来自天璇城的壮汉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推开了前面的老人。   燕枭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队伍末尾。   那个壮汉回头想发火,对上燕枭的黑眸,火气瞬间熄灭。   他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站在队伍末尾,再也不敢插队。   有了姜辞的帮助后,大家基本上都成功与文物产生的精神共鸣,有的召唤出了尉阶的英灵,有的召唤出了王阶的英灵。   最高的一个召唤出了皇阶七星的英灵,是一位宋代的水师将领,韩世忠,善水战。   直接召唤出英灵的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给姜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姜辞每次都起身扶他们起来,声音平静而温和。   “不必谢我,好好修炼,守护好你们的城池,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当然也不是没有失败的,因为有一些文物是伪文物,他们来自于秘境,是真文物的替身。   伪文物身上也会有文物的灵力,很多人压根不认识文物,自然认不出真假,就会把伪文物带出秘境,从而让真文物依旧遗留在秘境之内。   这些失败的人也不气馁,鉴定失败的文物被收回匣子里。   他们朝姜辞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回家。   一个月下来,超过五十件文物被成功鉴定,成功召唤出了三十多位英灵。   这些英灵的等阶从尉阶到皇阶不等,有文臣有武将,有医师有工匠。   消息传遍了整个人族,薪火城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各城的城主在传讯中纷纷表态,愿意以薪火城为首,共同抵御异族,共同探索秘境,共同守护人族。   而姜辞的名字,成了人族家喻户晓的存在。   同时大家开始积极的探索秘境,毕竟有以前很多人拿到了真正的文物,却因为无法与英灵产生共鸣而束手无策。   只能把文物挂在墙上当装饰,或者塞进箱子里吃灰。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把文物送到薪火城的文物鉴定司。   姜辞就能告诉你这件文物的来历,一切都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碰运气。   人族再也不用担心拿到了文物,却无法召唤出英灵,只能眼睁睁看着文物变成一件无用之物。   而且在巫族被封印后,其他各族也老实了不少。   蛇族缩回了沼泽深处,骨族退回了骸骨荒原。   虫族关闭了母巢的入口,血族和影族收回了所有在外游荡的斥候。   再也没有人敢来偷偷猎杀人族还嫁祸给异兽了,因为联军封印巫族的手段太狠了。   那一战五族的探子也在远处看着,看着巫族大巫们被锁链缠住。   看着巫族小世界被金色的符文一层层封印,看着那道紫黑色的天幕彻底闭合。   探子们被吓破了胆,回去报告时声音都在抖。   五族首领也怕了,他们怕联军下一个清算的就是自己,所以一个个缩在巢穴里不敢伸头。   人族的生存环境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薪火城联合各城组建了一支“秘境探索队”,由燕枭带队。   成员包括各城最精锐的战士和召唤者,一共三十余人。   最低的修为是帅阶,最高的除了燕枭之外是王阶七星。   探索队出发的那天,薪火城的城民们聚集在南门外为他们送行。   他们进入的第一个秘境是新探索出来的天境。   燕枭走在最前面,霸王枪在手,帝阶五星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将秘境中残余的恶兽震慑得不敢靠近。   那些恶兽是煞气滋养出的变异生物,有长着双头的黑狼,有通体骨刺的巨蟒,有口器如镰刀的甲虫。   但它们感应到燕枭的气息后,全部退到了秘境的边缘,不敢上前半步。   探索队用了三天时间,将整个秘境搜刮了一遍,收获颇丰。   灵草数十株,有三叶魂草、七芯灵芝,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珍稀材料。   灵矿数百斤,有玄铁、秘银、星辰砂,可以铸造上等法器。   文物七件,有断裂的剑柄、生锈的箭簇、碎裂的玉佩,还有一件完整的青铜戈。   那件青铜戈被送回薪火城的当天,就送到了文物鉴定司。 [92]孙武,血脉觉醒法:  姜辞见到青铜戈的时候,正在藏渊阁翻阅一本从秘境带出来的丹方古籍   姜辞见到青铜戈的时候,正在藏渊阁翻阅一本从秘境带出来的丹方古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长戈上,顿时定住了。   戈身通体青绿,绿锈深浅不一,棱角处被磨薄的地方露出暗黄的铜胎。   戈头呈标准的曲尺形,援部细长,锋刃弧度锋利,胡部有三道穿孔。   姜辞从案后起身走到戈前,蹲下身,他没有立刻上手触碰,只是静静端详了片刻。   “这是春秋时期的青铜戈。”他轻声说,伸手指了指戈援上那几道隐约可见的金色嵌纹,又指了指胡部的穿孔。   “吴越地区的形制,长胡多穿,是车战和步战通用的实战兵器。”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笃定。   “这柄戈的主人,至少是一位统兵过万的大将,因为一般的兵将配不上这样的铸造工艺。”   姜辞说到这里,思考着这柄戈的主人到底是谁?   要知道,秘境出产的文物都是来自于现实被摧毁后,秘境复刻的文物。   而能流传到清代,保存两千多年仍如此完整的青铜戈,绝非普通士兵所有。   姜辞想到这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兵家至圣,吴国大将军,孙武。   “我怀疑它的主人是吴国的一位大将,孙武,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你可走大运了。”姜辞看着来送青铜戈的那人,笑着说道。   来送青铜戈的那个人叫唐惊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清俊,也是他在秘境中找到了这柄青铜戈。   燕枭带领的探索队有一条规矩,找到的文物归自己,但是找到的灵物和其他的东西需要上交。   唐惊鸿听到这儿,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一下,但是又有一点苦恼的说道:“可是我不知道孙武是谁,我之前就试着和文物进行精神链接过,但没成功。”   姜辞看着他,笑道:“没关系,我会告诉你孙武是谁。”   唐惊鸿用力点头,把戈头捧在胸前,竖起了耳朵。   姜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口了。   “春秋末期,吴国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大将,他叫孙武,后人尊称他为兵圣。”   “孙武本是齐国人,后来因齐国内乱,他避祸到了吴国,投奔吴王阖闾。”   “阖闾初见孙武时并不信任他,一个外来的齐国人,凭什么统领吴国兵马?”   “孙武便献上了他写的兵法十三篇,每一篇都让阖闾拍案叫绝。”   唐惊鸿听得入了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但阖闾还有疑虑,他问孙武,你的兵法,能不能用在女人身上?”   “孙武说,能,他便召来一百八十名宫女,分成两队,让阖闾最宠爱的两名妃子当队长。”   “孙武向宫女们讲解了号令和动作,然后击鼓发令,宫女们却嬉笑不止,没人听他的。”   “孙武说,号令不明,是我这个主将的过错,于是他又把号令重复了三遍。”   “然后他再次击鼓发令,宫女们还是嬉笑,没人动。”   “孙武便说,号令已明,士兵仍不服从,是队长的过错,他下令将两名妃子斩首。”   “阖闾大惊,急忙求情,说那两名妃子是他最宠爱的,不能杀。”   “孙武却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当众斩了那两名妃子。”   “然后他重新任命队长,再次击鼓发令,这一回所有宫女都严格执行命令,进退有序。”   姜辞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唐惊鸿已经听得如痴如醉。   “从此阖闾彻底信服了孙武,拜他为大将,统领吴国全军。”   “孙武率军西破强楚,攻入楚国都城郢都,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他一生征战,未尝一败,他写的《孙子兵法》传遍天下。”   “后世每朝每代,凡是带兵打仗的将领,没有不读《孙子兵法》的。”   “兵家至圣这四个字,孙武当之无愧。”   姜辞说完后,看着那个唐惊鸿,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听清楚了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柄戈就是孙武的东西。”   唐惊鸿点了点头,他盘膝坐下,将戈头捧在掌心中,低头看着那些斑驳的铜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姜辞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灵力从掌心涌入戈身,口中念出了孙武的事迹。   “兵圣孙武,齐国人,后入吴,献兵法十三篇于吴王阖闾……”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戈身上的铜锈开始从边缘剥落。   唐惊鸿将精神力沉入戈身,试着与这文物产生精神共鸣。   那戈身中蕴含的战意极其磅礴,但奇异的是并不排斥唐惊鸿的精神力,反而隐隐生出共鸣。   唐惊鸿的精神力沿着戈身上的纹路缓缓流淌,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战车、阵列、旌旗、吴钩。   姜辞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一炷香后,戈身上的绿锈开始从边缘剥落,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铜胎,铜胎上嵌着的错金鸟虫书铭文逐一亮起。   那光芒越聚越浓,最终在戈身上方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量不高但肩背极稳,穿着一身春秋时期的深色战袍,腰悬一柄青铜剑,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那人从光芒中走出,站在唐惊鸿面前,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柄青铜戈上,随后他开口了:   “老夫孙武,兵家之人。”   很快,薪火城的一个不出名的人,召唤出了皇阶七星的英灵传遍了各城。   听说那个英灵还被人尊称为兵家至圣。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各城派出的探索队数量翻了一倍,从二十多支暴增到五十多支。   有人花光了积蓄买装备,有人变卖了祖宅换灵药,有人抵押了店铺雇护卫。   人族境内一时间热闹得不成样子,每座城池都有探索队在招募人手,每条街道上都能听到讨论秘境的消息。   有人在秘境中捡到一株万年灵芝,卖给了英娥城的孙家,换了三千黑币,一夜暴富。   有人在秘境边缘捡到一件文物,送到薪火城的鉴定司,被鉴定出是三国时期的东西,召唤出了王阶九星的英灵夏侯渊,从此受人尊崇。   也有人运气不好,在秘境中遭遇了皇阶恶兽,整支队伍全军覆没。   但更多的人在人族的秘境探索中获得了力量。   不过随着召唤者的数量不断增加,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出来。   文物召唤的门槛在于找到文物,但事实上压根没有这么多文物可以让他们找。   现在的人族虽然不过千万人,可是文物更是不可能有千万个。   眼看现有的秘境被探索的差不多了,文物也基本上都找出来了。   姜辞开始思考着血脉召唤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文物,但能活到现在的人,他们的老祖宗多多少少都很厉害。   姜辞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上面记载着上古时期人族修炼血脉之力的法门。   那是他从伏羲那里带回来的,完整的血脉修炼传承。   但是这套法门并不完美。   伏羲也说过,那是上古时期,厉害修士的后代修炼血脉之力的基础法门。   而且他们修炼的血脉之力,并不是说像现在这样召唤英灵,而是相当于上古妖族那边的血脉返祖,靠近老祖宗一样。   姜辞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那套上古法门彻底吃透。   他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幻月凝神法》的精神力修炼法门拆解开来。   然后他将两种法门融合,反复推演,反复修正,终于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血脉觉醒功法。   那套功法的核心是追溯本源——通过精神力的引导,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先祖记忆。   修炼者需要先掌握基础的《幻月凝神法》,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然后运转这套血脉觉醒功法,将精神力沉入血脉深处,寻找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   如果成功了,修炼者就能看到先祖的身影,听到先祖的声音,感受到先祖的力量。   他会清晰地知道自家祖上是谁,做过什么事,留下了什么样的传承。   甚至能在精神海中与先祖进行短暂的交流。   如果失败了,精神海会遭到反噬,轻则精神疲惫,重则昏迷不醒。   不过只要量力而行,在精神力充足的情况下进行尝试,失败的风险并不算大。   姜辞在薪火城找了一百名志愿者进行测试,其中年龄最大的有五十多岁,最小的才十二岁。   他把功法教给这些人,让他们逐一尝试。   第一个成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铁匠,他盘膝坐在姜辞让人新建造的练功室里,运转功法。   过了很久,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通红。   “我家祖上,是战国时期的赵人!”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叫李牧!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他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念出了李牧的名字和生平,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道身影身披赵军战甲,手持长戟,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皇阶九星,李牧,战国四大名将之一。   第二个成功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坐在石凳上双手结印。   她身上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片刻后光晕散去,她睁开眼睛。   “我家祖上是汉代的一位将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叫卫青?对,卫青!大司马大将军!”   话落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人穿着汉代铁甲,面容沉毅。   帝阶一星,卫青,西汉大司马大将军,七战七捷,收复河套,北逐匈奴。   第三个成功的是一个少年,他的精神力在血脉深处探索了很久,久到围观的人都开始打哈欠了。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我家祖上是东晋的,叫谢玄!是北府兵的统帅!”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人穿着一身东晋的轻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清俊而锐利,目光里带着几分文士的儒雅和武将的果断。   皇阶八星,谢玄,北府兵统帅,淝水之战的主角。   第四个成功的是一个老妪,她颤巍巍地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功法,她的精神力沉入血脉深处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   久到姜辞都以为她要失败了,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亮起一道光芒。   “我家祖上是南宋的,是个女将!”   她的声音激动不已:“叫梁红玉!”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是一位身着战袍、腰悬短剑的英武女子,面容端丽而英气勃勃。   皇阶六星,梁红玉,南宋抗金女将。   血脉召唤的成功率比姜辞预想的要高出不少,一百个志愿者中,有三十九人成功唤醒了血脉记忆。   虽然大部分召唤出来的英灵只有尉阶和将阶,但其中也有十个达到了帅阶以上,更有三个成功召唤出了皇阶级别的英灵,还有一个召唤出了帝阶英灵。   随后,姜辞联合各城的城主开始推行血脉觉醒法。   短短半个月内,各城的探索队和召唤者队伍中,血脉觉醒者开始大量出现。   一个来自天璇城的年轻武者成功召唤出了三国时期的姜维,皇阶七星。   一个来自英娥城的医者成功召唤出了唐代的药王孙思邈,皇阶八星。   一个来自瑶光城的铁匠成功召唤出了战国时期的欧冶子,皇阶五星。   一个来自开阳城的读书人成功召唤出了西汉的司马迁,皇阶六星。   一个来自玉衡城的佣兵成功召唤出了南宋的岳飞,帝阶一星。   那人本来是佣兵团里一个普通的佣兵,连士阶修为都没有。   他成功觉醒血脉、召唤出岳飞之后,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帅阶九星。   整个玉衡城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开始学习这个血脉觉醒法。   血脉觉醒的人数越来越多,召唤出来的英灵也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尉阶、将阶,到后来的帅阶、王阶,再到皇阶、帝阶。   短短三个月,人族新增了超过五百名召唤者,其中帝阶一人,皇阶二十余人,王阶近百人。   但更重要的事情在于,这些英灵无论是从文物中唤醒,还是从血脉中降临,他们都拥有自我意识。   他们能说话,能思考,能感知,能感知到召唤者的情绪。   这些英灵之中,多的是经验丰富的前朝老将、帝王心腹、谋臣能士。   他们开始主动指导自己的召唤者修炼,传授战技,讲解兵法。   甚至还有几位擅长政务的英灵,主动帮着各城的城主处理起了文书和账簿。   薪火城核心区的那座学堂,如今已经扩建了三倍,学生也从最初的几十人扩充到了三百多人。   姜辞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里,翻看唐惊鸿送来的统计簿。   上面记录着过去三个月人族新增的召唤者数量。   他的手指在簿子上缓缓滑过,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簿子。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隐约能辨认出是在念《千字文》。   他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微微勾唇。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血脉觉醒法像一阵风,从薪火城吹向各城,又从各城吹向更偏远的聚集地,整个人族的地盘上都在谈论这件事。   而姜辞的大名又一次的出现在了人族口中,大家都说薪火城的城主姜辞人帅心善实力强,还建了一座不论出身的城,谁都可以进入这座城。   那些原本在荒野上挣扎求生的流民听到消息后,开始拖家带口地朝薪火城方向赶来。   他们走破了鞋,磨烂了脚,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只因为他们从过路的商队口中,听说薪火城的城主姜辞免费传授修炼功法,不管什么出身都能学到本事,城里不歧视流民,不欺负穷人,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第一批流民到达薪火城的时候,南门外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抱着孩子,肩上扛着破包袱。   他们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青灰色的城墙,看着城墙上刻着的“薪火城”三个字。   刘管事从城墙上跑下来,带着护卫们分发粥和干粮,安排临时帐篷。   消息传开后,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流民陆续到达。   薪火城的外城很快就住满了人,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   就连内城的空房子也全部分配了出去,核心区的学堂和练功室更是人满为患。   刘管事找到姜辞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写满了字的方案书。   他站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有些急。   “先生,外城真的住不下了,新来的人只能住在南门外的帐篷里。不是长久之计,得扩建。”   姜辞从案后抬起头,接过方案书翻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字。   “按方案执行,需要什么物资直接去找墨尘羽调。”   刘管事接过方案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跑下楼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扩建工程就开始了。   工匠们在南门外丈量土地,画线、打桩、放样。   新的城墙地基沿着高地南侧延伸出去,一车一车的石头和水泥从北山脚下运过来。   工匠们分成三班昼夜轮替,砖窑里的火日夜不熄,去各城购买的物资也陆续运到。   新建的外城比旧外城大了整整两倍,灵能桩沿着新街道安装了三根,淡蓝色的光芒在入夜后亮起,把整片新区照得亮堂堂的。   芸娘的包子铺在新区开了一家分店,门面比老店大了三倍。   阿木和阿萝各自管着一家店,姐弟俩忙得脚不沾地。   周管事的揽月城商会在薪火城开了第三家分号,铺面比前两家都大。   门口挂着两盏灵能灯,红绸招牌在风中飘动。   周管事亲自坐镇新店,每天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他见到姜辞路过时,远远就迎上来,拱手行礼,嘴里说着“先生辛苦了”。   最让姜辞意外的是顾清欢。   自从顾清欢能修炼后,先是被编入护卫预备队。   后来因为在一次小型异兽侵袭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正式护卫。   接着又因为训练刻苦、战技出众,被刘管事举荐为护卫长。   如今他手下掌管着一百多个护卫,每天带着他们在城墙上巡逻,在城门口查验进出人员。   他站在城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和半年前那个靠在钟蝶生怀里、连站都站不稳的瘦弱青年判若两人。   钟蝶生变小后一直坐在他肩头,白发垂在他胸前,虫翅微微收拢。   他的紫黑色瞳孔淡淡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用虫翅蹭一下顾清欢的脖子。   顾清欢早就习惯了,偶尔在巡逻的空隙里侧过头,用手指轻轻碰一下钟蝶生的头顶。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些人还会朝钟蝶生打个招呼,喊一声“钟先生早”。   钟蝶生从来不搭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顾清欢说,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扇扇翅膀,那就是回应了。   薪火城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聚集地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大城。   人口从聚集地最初的几十人增长到了十几万人,街上的行人和商贩摩肩接踵,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其中还有不少与人族通商的异族,他们都是来买聚灵阵的阵盘的。   这聚灵阵,还是姜辞从上古时期学会的,他把这个阵法教给了墨尘羽,然后又由墨尘羽教给薪火城的其他人。   本来一开始姜辞是觉得人族地盘灵气分散,不利于修炼,所以才拿出了聚灵阵,由他带领学会聚灵阵的人,在城中布阵,让灵气聚拢,好让城里的人能够更好的修炼。   而且姜辞还拿出了从女娲那里拿到的幻灵草种子种在了薪火城的周围,并且不许任何人踩踏伤害这些幻灵草,只因为幻灵草长成之后,可以释放出灵气。   聚灵阵加上幻灵草,两两相加,这也就导致薪火城内灵气极盛,来薪火城的人都感受到了异样,其中有异族高层,也有其他的人族高层来询问姜辞。   姜辞意识到这两东西价值极高,于是开始用这两东西通商,聚灵阵的阵盘一般是拿黑币购买,而幻灵草的话,则是由各族灵草拿来换。   当然,幻灵草毕竟种植了那么大一片,也有人想偷盗幻灵草,可是姜辞早就让李白和韩信轮流去巡逻,抓到就死,死了十几个异族以后就没人敢来了。   各城的常驻使者在薪火城设了办事处,门面排了一整条街。   并且,由于上次万族盟会天使族违反盟约,对人族下手,精灵皇做主让天使族赔了当时参加万族盟会的人每人一块灵地。   薪火城这边三人直接选了挨在一起的灵地,于是灵田的规模也扩大了两倍多,灵植队的人手增加到了三百人。   灵草的长势极好,绿油油的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条绿色的河流。   而张仲景的济民堂里收满了学徒,诊台上摆放着各种草药。   伤病患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再也没有人因为小病拖成大病。   英灵殿的香火从未断过,陈昭的牌位依然摆在最中央的位置,牌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日夜不熄。   姜辞每天清晨都会去英灵殿站一会儿,给陈昭上一炷香,然后转身离开。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牌位前,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站够了时间他就转身离开,不说什么话,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   薪火城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姜辞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灭世者的封印虽然暂时稳定,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冲破牢笼。   精灵王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随时可能飞升,到那时万族盟会将失去最强的守护者。   而人族虽然新增了大量的召唤者,但真正的顶尖战力依然稀缺。   他需要继续变强,需要带着人族变得更强,强到能在灭世者降临的那一天,有足够的实力站在它面前。   这天深夜,姜辞修炼完《长生诀》后没有立刻休息。   他独自走上新建的城墙,站在城楼最高处,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自从幻灵草大量种植之后,人族境内灵气变多,天空中的铁灰色云层渐渐散去,月亮重新露出了真容。   那月亮和他穿越前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又圆又亮,照得荒原一片白晃晃的。   姜辞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些日子。   那些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而这个世界的人、事、物,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燕枭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步伐不重,但姜辞一听就知道是他。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燕枭在他旁边坐下,黑眸顺着姜辞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冷峻的黑眸照得柔和了几分。   姜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燕枭的下颌线在月光下格外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亮。   两人安静地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头顶。   月光倾泻在城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轻:“燕枭,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黑眸没有离开月亮,但他的声音低沉:   “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像一口答应下来的承诺,早就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姜辞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到的答案大概会是“守护这座城”或者“让人族变得更强”这类话。   但燕枭说出来的话,让他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   月光落在燕枭的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姜辞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月亮,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那抹红色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燕枭注意到了那抹红,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93]解除精血共生契约:    燕枭注意到了那抹红,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r\n\r他想像……   燕枭注意到了那抹红,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想像往常一样把情绪压下去,但这次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了。   姜辞耳朵上的红色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从耳廓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了一层淡粉。   燕枭想伸手碰一碰那抹红色,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荒原,声音沙哑:“风大了,回去歇着吧。”   姜辞没有动,他看着月亮,轻声说:“再坐一会儿。”   燕枭便没有再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姜辞肩上。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衣袍,拢了拢领口,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又坐了一刻钟,然后姜辞站起来,把外袍递还给燕枭。   燕枭接过外袍,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姜辞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姜辞收回手,垂着眼说了一句“明天见”,转身走下城墙。   燕枭站在城楼上,看着姜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碰过姜辞的手,攥了攥拳头。   从那天晚上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姜辞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拍燕枭的手臂,有时候走到他旁边想说点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燕枭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姜辞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开始站在姜辞身侧,近到有时候两人胳膊会碰到胳膊,又会在碰到之后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变远了,又似乎变得更近了。   姜辞每次转头都能对上燕枭的视线,而燕枭每次都会先移开目光。   他的耳朵尖会泛着淡淡的红,然后假装在看远处的城墙或者天上的云。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藏渊阁的石柱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他嘴里念叨着“年轻人啊,磨磨唧唧的”。   姜辞装作没听见,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墨尘羽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看到燕枭站在姜辞身侧时,会笑一笑。   顾清欢倒是直言不讳,有一次巡逻回来,看到燕枭站在姜辞旁边,姜辞在教他认阵盘上的符文。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燕枭低着头,姜辞侧着头,几乎靠在一起。   顾清欢吹了一声口哨,钟蝶生在他肩上扇了扇翅膀。   姜辞听到口哨声抬起头,燕枭已经退开了半步,耳朵尖又红了。   薪火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外的幻灵草长得茂盛,聚灵阵的阵盘供不应求,各城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姜辞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放下修炼,每天清晨和深夜各修炼两个时辰。   经过两个月的苦修,他终于从帅阶九星突破到了王阶一星。   突破的那一刻,他的精神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淡金色的湖泊扩大了三倍,湖面上的莲花又多长出了三瓣花瓣,从原先的九瓣变成了十二瓣。   嬴政的气息从圣阶二星攀升到了圣阶三星,李世民的气息也更加稳固。   燕枭发现他突破成功后,第一时间出现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   不少的人冲击更高境界,突破大境界时,都会受伤,燕枭确认他没有因为突破受伤,松了一口气。   姜辞看着燕枭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门外守着,怕自己突破时出意外。   姜辞伸手拉住燕枭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哑意:“谢谢你。”   燕枭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不用谢。”   “你守了多久?”姜辞问。   “没多久。”燕枭说。   姜辞没有拆穿他,他又问:“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燕枭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桌边坐下,距离姜辞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   姜辞给他倒了一杯灵茶,推到他手边。   燕枭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始终没有抬头看姜辞。   姜辞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燕枭放下茶杯站起来:“你刚突破,需要休息,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见。”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捏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烫。   半个月后,燕枭在练枪时突破了帝阶四星。   他站在演武场上,霸王枪在手中旋转了一圈。   姜辞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根基受损、只能守在破败聚集地里的男人,如今已经站在了人族武者的巅峰。   燕枭收枪转身,目光越过半个演武场落在姜辞脸上。   他微微勾了勾唇,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像乌云缝隙里漏出的一线日光。   姜辞看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他拍了拍手:“恭喜。”   燕枭握着枪杆的手指紧了一下:“嗯。”   他朝姜辞走过来,在两步之外停下:“你忙完了?我陪你回去。”   姜辞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演武场。   沿着街道往回走时,姜辞感觉到燕枭的肩膀偶尔会碰到自己的肩膀,碰到之后没有立刻移开。   他低头看着路面,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但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薪火城进入了一段平稳而快速的发展期,城中的商业活动日益繁荣。   姜辞在这段时间处理了大量政务,也接待了不少来访的异族使者。   而精灵王埃兰迪尔那边,召集了精灵族所有长老,宣布了自己的飞升预感。   长老们震惊之余,开始全力培养精灵族的年轻一代。   艾兰薇作为精灵族第一天骄,被指定为下一任精灵王的继承人,开始接受圣阶级别的修炼指导。   精灵族的秘境全面开放,年轻精灵们被送入其中历练,生死不论,能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成为精灵族的未来。   埃兰迪尔还专门派人到薪火城,向姜辞请教复合型文物的使用心得,因为精灵族也有类似的古籍需要唤醒。   姜辞将自己整理的诗词汇编送了一套给精灵族,让使者带回去。   使者走后第三天,埃兰迪尔亲自来到了薪火城。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没有带任何随从。   姜辞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接待了他,两人在窗边的茶案前坐下。   “陛下来访,是为了古籍的事?”姜辞给埃兰迪尔倒了一杯灵茶。   埃兰迪尔端起茶杯,浅银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古籍的事是其一,其二是我要亲自向你道谢。”   “你在万族盟会上帮了精灵族很多忙,我都记着。”   自从姜辞他们从百年前的那段时间回来后,埃兰迪尔与蛟族龙王被天道蒙蔽的记忆就恢复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百年前他们就见过姜辞,还曾一起并肩作战过。   姜辞摇了摇头:“陛下言重了,那次是互相帮助,没有万族盟约,人族也撑不到今天。”   这是实话,毕竟当初他们离开的突然,姜辞后来回到薪火城后,还查过百年前的那段历史。   原本那段历史被天道蒙蔽了,但是姜辞已经经历过了那段历史,所以这段历史又能被查到了。   姜辞发现因为他们的突然离开,精灵王和蛟族龙王被三十六位大巫结成的玄天三十六阵重创,同时巫族那边也死得只剩下十二位大巫。   这一场战争下去,万族盟约的成立又推迟了三十年。   而华夏人族那边由于有姜辞传播下去的功法和三种召唤英灵的方式,勉强生存。   但是各异族知道姜辞带着圣阶英灵消失后,又开始了毁灭华夏文明的行动。   这一次没有姜辞的阻拦,没有圣阶的帮忙,华夏人族也只能勉强抵抗,以至于百年之后,华夏文明彻底断绝。   至于其余的人族直接被各个异族……总之,那段时间很残忍,以至于如今的人族从十几亿人口变成了不过千万。   埃兰迪尔放下茶杯:“我的时间不多了。”   “最多还有半年,我必须飞升,天道的排斥感越来越强了。”   姜辞沉默了几息:“陛下,您飞升之后,精灵族的万族盟会席位,由艾兰薇接任吗?”   埃兰迪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已经指定她为精灵族的继承人,她的修为虽然还不够圣阶,但天赋和心性都足够。”   “精灵族的秘境历练已经开启,能活着出来的年轻一代,将成为她未来的班底。”   “但是她的实力不足以继任万族盟会会长之位,只有圣阶强者可以坐稳这个位置,所以我会指定你继任。”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   埃兰迪尔看向姜辞,接着说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我听说了你的血脉觉醒法,也想在精灵族推行类似的方式。”   “虽然外界传言,我们精灵族是世界树诞生的,但传言不实。”   “我们精灵族也可以追溯祖宗血脉,返祖精灵在精灵族并不少见,并且返祖精灵会更加强大,可惜,返祖没有规律。”   姜辞想了想:“我们人族的血脉觉醒法的核心是精神力引导,用精神力沉入血脉深处,寻找先祖的记忆碎片。”   “但是你们精灵族这样的返祖,听起来更像是上古时期,妖族的血脉返祖。”   “可惜我手中只有人族的血脉觉醒法,不知道这个方法对精灵族是否适用。”   姜辞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一份书册:“这是《幻月凝神法》的完整修炼法门和血脉觉醒法的融合功法,陛下可以带回去试试。”   埃兰迪尔微微欠身:“多谢,精灵族不会忘记薪火城的帮助。”   姜辞扶住他的手臂:“陛下不必多礼。”   两人在月光下交谈了整整一夜,从血脉觉醒法谈到精灵族的古籍整理,从万族盟会的未来谈到飞升之后的世界格局。   天快亮的时候,埃兰迪尔起身告辞,他站在藏渊阁门口:“姜辞,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气运之子,也是最有担当的一个。”   “人族有你,是万幸。”   姜辞站在门口,目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与此同时,蛟族龙王也开始了飞升前的最后准备。   他将蛟族的事务交给了龟丞相,然后带着蛟族最精锐的年轻战士进入深海秘境进行终极试炼。   试炼的内容是在海底深渊中独自生存三十天,与帝阶的海兽搏斗,与恶劣的环境抗争。   能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继承蛟族的未来。   青渊作为蛟族第一天骄,第一个完成了试炼。   他从海底深渊中游出时,身上布满了海兽留下的伤口,但气势比进去时强了一大截。   他的修为从皇阶突破到了帝阶一星,龙角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   蛟族龙王站在深渊边缘,看着小儿子从海水中浮上来,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青渊的肩膀:“不错,没有丢蛟族的脸。”   青渊喘着气,声音沙哑:“父亲,您放心,蛟族不会在您飞升后垮掉。”   蛟族龙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深海龙宫的方向游去,龙尾在深蓝色的海水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   回到龙宫后,他亲自前往薪火城,与姜辞商议蛟族与人族的盟约续签事宜。   他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里,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姜辞:“本王的时间也不多了,最多还有八个月。”   “蛟族和薪火城的盟约需要续签,具体的条款你定,蛟族没有异议。”   姜辞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书:“龙王,我拟了一份十年期的盟约,内容涵盖通商、军事互助、秘境探索三方面。”   “如果龙王没有异议,签个字就可以了。”   蛟族龙王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这是深海的特产灵珠,有温养经脉的效果,你收着。”   姜辞打开玉盒,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深蓝色的灵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泛着柔和的荧光。   “多谢龙王。”他把玉盒收进储物袋。   蛟族龙王站起来,龙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本王走了,蛟族的事就托付给你了。”   姜辞起身相送:“龙王放心,薪火城不会忘记蛟族的恩情。”   蛟族龙王点了点头,身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窗外的天际。   姜辞站在窗边看着那道青光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融入天际,才转身坐回案前。   窗外传来城墙上巡逻护卫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姜辞每天清晨去英灵殿给陈昭上香,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去学堂讲课,晚上修炼《长生诀》。   每隔半个月,他会带着燕枭和墨尘羽巡游各城,指导修炼中遇到的问题,传授突破瓶颈的经验。   他在薪火城的带动下,人族十大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修炼热潮。   天枢城扩建了修炼学院,赵乾亲自担任院长,从各城请来有经验的修炼者任教。   赵乾站在学院门口迎接姜辞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拉着姜辞的手说:“先生,您可算来了,学院的孩子都盼着您来指导呢。”   姜辞跟着他走进学院,看到广场上站满了年轻的学员。   他站在讲台上,把修炼中常见的几个问题讲了一遍,然后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看他们修炼的动作,手把手地纠正。   赵乾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英娥城将修炼与医术结合,培养出了一批既能战斗又能治疗的复合型人才。   孙二娘亲自带队,带着那群年轻人在城外的灵田边修炼,一边练功一边辨认草药。   她看到姜辞来访,快步迎上来,声音温柔:“先生来得正好,孩子们正想请教您关于灵力温养经脉的事。”   姜辞在灵田边坐下,把《长生诀》中关于温养经脉的章节详细讲解了一遍。   孙二娘听完后连连点头,转身对那群年轻人说:“都听到了?回去好好练。”   瑶光城偏重炼体,方铁柱在城外建了一座炼体场,摆满了石锁、铁桩和重力阵盘。   他站在炼体场中央,光着膀子,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看到姜辞走进来,他咧嘴笑了一下:“先生,您看看我这些徒弟练得怎么样?”   姜辞走过去,看到那些年轻人一个个汗流浃背,有的在举石锁,有的在撞铁桩,有的在重力阵盘中咬牙坚持。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个年轻人的经脉状态,然后抬头对方铁柱说:“炼体进度不错,但要注意灵力的补充,不能光炼体不养气。”   方铁柱挠了挠头:“先生说得对,我回头就安排他们加练养气的功法。”   各城的年轻一代都在拼命修炼,因为他们知道下一次万族盟会和异族入侵都需要他们去战斗。   姜辞巡游各城时,每到一座城都会停留两到三天,手把手地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答。   他始终保持着温和谦逊的态度,从不摆架子。   有人请他喝酒,他就端着酒杯坐在人群中慢慢喝;有人请教修炼上的困惑,他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经脉图讲解。   各城的城民私下议论时都说,薪火城的那位姜先生,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   巡游间隙回到薪火城,姜辞又恢复了每天规律的生活。   这天傍晚他刚从城外灵地回来,路过燕枭的小院时,听到有人在说话,是钟蝶生的声音。   “燕枭,我有事要和你说。”   姜辞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看到钟蝶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顾清欢站在旁边。   燕枭站在对面,黑眸看着钟蝶生。   钟蝶生开门见山:“我想和你解除精血共生契约。”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钟蝶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他抬手用虫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燕枭。   “我现在实力太弱,而你已经帝阶四星了。契约带来的反哺力量太强,我必须一直修炼,好炼化这股力量。”   “同时也是因为这股力量,给我带来了压制,导致我得保持现在这样巴掌大小的体型。”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恼:“我本来想着慢慢炼化就好,但顾清欢现在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像在看宠物。”   燕枭转头看向顾清欢,顾清欢本来在偷偷看钟蝶生,被燕枭一看,猛地别过脸去。   他咬着嘴唇,脸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我没有。”   钟蝶生用虫翅戳了戳顾清欢的手背:“你昨天还捏着我的翅膀说‘好可爱’。”   “我每次躺在茶杯里洗澡的时候,你都在笑。”   “还总是故意给我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果,让我捧着啃。”   顾清欢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变大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我才没有把你当宠物!”   钟蝶生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你看,果然把我当宠物。”   顾清欢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这样很可爱,但我也想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钟蝶生不说话了,虫翅慢慢地收了回来。   燕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钟蝶生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好笑吗。”   姜辞轻咳了一下,走进来在燕枭旁边坐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他转向钟蝶生,语气正经了一些:“现在解除契约,对双方会有损伤吗?”   钟蝶生摇了摇头:“不会,精血共生契约的解除条件很简单,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和平解除。”   “我在薪火城闲下来以后,翻了不少古籍,查到这种契约在上古时期其实叫平等契约。”   “是上古时期人族和找到的灵兽签订的合作契约,双方互利互惠,解除也很容易。”   “后来被虫族的祖先改了,改成了精血共生契约,才变得这么难缠。”   燕枭听完后没有犹豫:“好,解除吧。”   钟蝶生从石桌上飞到半空中,虫翅展开,紫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他的双手结印,光芒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燕枭同时抬起手,帝阶的灵力涌入符文之中。   图案旋转了三圈,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契约解除的瞬间,钟蝶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层笼罩在他体表的淡金色光芒散去,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从巴掌大小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型,白发垂到腰际,虫翅在背后展开,翼膜上的眼状斑纹重新亮起。   他的面容俊美而邪魅,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贯的淡然。   钟蝶生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还是这个体型舒服。”   顾清欢站在旁边,看着恢复原样的钟蝶生,眼睛都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耳朵就红透了。   他低下头,转身要往外走,被钟蝶生一把拉住了手腕。   钟蝶生低头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笑意:“跑什么?”   顾清欢的声音闷闷的:“没跑。”   钟蝶生松开他的手腕,转向姜辞和燕枭:“契约已经解除了,我们先走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霸王枪。   姜辞站在旁边,看着钟蝶生恢复原样后那张俊美邪魅的脸,又看了看顾清欢红透了的耳朵。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被燕枭听到了。   燕枭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姜辞收了笑,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那天晚上姜辞坐在书房里处理公文,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在想白天的事,他又想起自己和燕枭之间的种种细节,想起那天晚上在城墙上的对话,想起燕枭说“跟着你”时的表情。   还有之前和燕枭一起探索秘境时,燕枭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   当时燕枭说“想过”的时候,耳朵红得不像话。   那个人会是谁?姜辞开始怀疑,燕枭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在修炼时走神,在鉴定文物时发呆。   有一次在鉴定一件青铜鼎时,他盯着鼎身上的纹路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白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小子,你盯着那口鼎已经一炷香了。”   姜辞回过神来,把青铜鼎放回桌上,耳朵烫得厉害。   李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姜辞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燕枭今天在演武场上多看了谁一眼,他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是谁。   燕枭今天没有来找他,他会坐立不安直到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燕枭在城墙上巡逻时遇到了一小队异兽袭击,虽然只是将阶的异兽,燕枭一枪就解决了,但姜辞听到消息后还是放下手里的文书跑上了城墙。   他看到燕枭站在城墙边,霸王枪靠在肩头,黑眸扫视着远处的荒原。   姜辞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燕枭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姜辞摇了摇头:“没事,听说有异兽来袭,过来看看。”   燕枭指了指城墙根下那几具异兽尸体:“几只将阶的荒原狼,已经处理了。”   姜辞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荒原。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把燕枭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姜辞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确认自己喜欢燕枭,但他不确定燕枭是否也喜欢他。   燕枭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深沉,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从不开口。   而燕枭同样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天。   燕枭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姜辞,但他不敢说,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姜辞是人族的气运之子,身上背负着整个人族的命运。   他召唤了嬴政,召唤了李世民,他教人族修炼,他建了薪火城,他带着人族走出了五十年的阴霾。   而燕枭只是一个跟在后面的影子,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只能在姜辞需要的时候挡在他身前,在姜辞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到一边。   燕枭怕自己说出来,会打破现在这种平衡。   他怕姜辞知道了他的心意,会觉得尴尬,会觉得为难。   他怕自己连站在姜辞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   所以燕枭只能把所有的感情压在心底,用沉默和守护来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 [94]告白: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姜辞修炼结束后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城墙上。……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姜辞修炼结束后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城墙上。   燕枭果然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眸望着远处的荒原。   姜辞走到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夜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城墙上一片安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姜辞开口叫了一声:“燕枭。”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黑眸里倒映着月光,那目光深沉又专注,像是这世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得厉害,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燕枭没有说话,微微偏了一下头,等着他往下说。   姜辞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但姜辞不敢看燕枭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边缘。   城墙上一片寂静,风声从耳边掠过,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姜辞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   他攥紧了手指,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燕枭拒绝了他,他该怎么死缠烂打。   他了解燕枭,所以就算燕枭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现在不喜欢他,他也有把握让燕枭慢慢喜欢上。   就在姜辞准备好迎接各种回应的时候,他听到燕枭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也是。”   姜辞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燕枭的目光,那双黑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燕枭的眼眶红红的,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脸上带着一点狼狈的潮红,但嘴角却带着笑。   那是姜辞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放松。   姜辞看着那个笑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燕枭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了姜辞的手。   姜辞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温热,被他粗糙的大掌整个包裹住。   燕枭的掌心里全是握枪留下的老茧,粗粝的触感磨着姜辞的皮肤,带着微微的颤抖。   姜辞没有挣开,反而反手握了回去,十指相扣,把自己的指缝嵌进燕枭的指缝里。   燕枭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姜辞的肤色比他白,手指比他细,扣在一起的时候格外明显。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姜辞抬头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根,说:“我也怕你只把我当兄弟,还打算着死缠烂打。”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城墙上轻轻散开,带着一点释然和庆幸。   燕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姜辞,黑眸里翻涌着深沉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他伸出手臂,将姜辞揽进了怀里。   燕枭比姜辞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厚结实,手臂环过来的时候几乎把姜辞整个人都圈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姜辞的头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姜辞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姜辞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燕枭的胸膛很硬,肌肉绷得紧紧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姜辞的耳朵也跟着热了起来。   姜辞靠在他怀里,他抬手攥住燕枭腰侧的衣料,手指微微收拢,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燕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低头把唇贴在姜辞的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雪花落下,但姜辞还是感觉到了,他在燕枭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洒在燕枭的侧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燕枭垂眸看着他,黑眸里带着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姜辞仰着脸,鬼使神差地踮了一下脚,嘴唇碰上了燕枭的唇角。   燕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很浅,燕枭的嘴唇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点颤抖,像是怕用力就会把眼前的人弄碎。   他一只手托着姜辞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掌心贴着后脑勺的弧度,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姜辞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都被他的阴影笼罩着,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下巴,仰着脸才能碰到他的嘴唇。   燕枭感觉到了他的回应,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从姜辞的脸侧滑到后颈,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   吻加深了一些,舌尖试探着探进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   姜辞被他吻得有点腿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他比燕枭矮了大半个头,就算燕枭配合着弯了腰,但是这样仰着头接吻还是让他的脖子有些酸。   但他不想停下来,一点也不想。   燕枭的唇终于离开他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姜辞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燕枭低头看着他,拇指又抚上了他的下唇,轻轻擦了擦,眼睛却一直盯着姜辞。   姜辞被他的眼神弄得耳朵更烫了,偏头躲了一下。   “别看了。”   燕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看。”   姜辞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重新在城墙边坐下,这次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燕枭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把姜辞拢进了怀里。   姜辞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你心跳好快。”   燕枭低头:“嗯,因为你。”   姜辞弯了弯嘴角,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燕枭的肩膀比他宽出一大截,手臂环过来的时候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圈住。   姜辞骨架偏细,肩线薄削,缩在燕枭怀里像是嵌进去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燕枭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那种硬邦邦的力道。   姜辞的手指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滑,摸到了他的手掌,掌心那些老茧硌着他的指腹。   燕枭被他摸得呼吸顿了一下,手臂收紧了几分。   “别乱动。”   姜辞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就动。”   燕枭无奈地低头看着他,黑眸里带着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姜辞仰头对上他的目光,笑意还没收干净。   燕枭看着看着又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姜辞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吻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辞在燕枭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该回去了。”   燕枭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放开他,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扶着姜辞站起来。   姜辞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   燕枭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姜辞耳朵发红地别过脸:“没什么,腿麻了。”   燕枭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直接把姜辞横抱了起来。   姜辞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燕枭没有放,抱着他稳稳地往城墙下走。   “腿麻了就别走了。”   姜辞瞪着他,但搂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从城墙上下来的路上遇见了巡逻的护卫,护卫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姜辞把脸埋进燕枭的胸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燕枭面不改色地抱着他走过护卫身边,步子都没慢一下。   护卫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两人走远了,护卫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脑门继续巡逻。   燕枭把姜辞一路抱回了他的院子,在房门口才把他放下来。   姜辞双脚落地后瞪了他一眼:“下次别这样了。”   燕枭没有正面回答,抬手拢了拢他的衣领。   “早点休息。”   姜辞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要走,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燕枭。”   燕枭回过头。   姜辞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退回来,冲他弯了一下眼睛:“晚安。”   说完转身推门进去了,门关得又快又轻。   燕枭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愣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他的耳朵红透了。   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燕枭在清晨出现在姜辞房门口。   姜辞一早起来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燕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   燕枭的耳根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躲开姜辞的目光。   他认真地看着姜辞,声音还有些哑:“早。”   两人并肩走向议事厅,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姜辞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主动伸过去勾住了燕枭的小指。   燕枭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他没有抽开手,反而把小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把姜辞的指节扣在自己的指节间。   议事厅外面的院子里,刘管事正在吩咐几个杂役搬晒灵药,看到两人走过来,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他盯着两人并肩走过来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挠了挠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姜辞看到了刘管事那种懵懵的表情,压着笑没有点破,进了议事厅之后才松开燕枭的小指。   燕枭被他松开的时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舍不得那个温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银灰色的瞳孔扫过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两人交握过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说,展开翅膀又飞走了。   姜辞知道瞒不过墨尘羽的眼睛,但他不在乎了,他甚至有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从那天起,薪火城的人也慢慢发现了一些变化。   燕枭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站在姜辞身后半步的位置,而是并肩走在姜辞旁边。   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是那张冷硬的脸,但那双黑眸里多了一些明显的温柔。   姜辞对外还是那个温和从容的述史者,对谁都客客气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处理政务时条理分明,去学堂讲课时循循善诱,巡游各城时耐心细致。   但只有在燕枭面前,他才会露出那种不一样的表情。   有时候是微微撅一下嘴角,有时候是歪着头看人,有时候是用指尖戳一下燕枭的手背。   这种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赵元私下跟那个流民的男孩说:“姜先生好像变了。”   那个流民男孩想了想,说:“没变,只是更开心了。”   是啊,更开心了。   而精灵王埃兰迪尔传来消息的时候,姜辞正在英灵殿给陈昭上香。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开,融进晨光里。   传讯玉符亮起来的时候,姜辞放下手中的香,走到殿外接起了消息。   埃兰迪尔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还是一贯的温和沉稳,但说的内容让姜辞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封印灭世者的禁制出现了新的波动。   按照埃兰迪尔估算的速度,少则五十年,多则百年,灭世者就会冲破封印。   百年,听起来很长,但姜辞知道对于修炼者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姜辞捏着传讯玉符站在英灵殿外的台阶上,沉默了很久。   晨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没有立刻回消息,先把玉符收进了袖中,然后转身走回殿内,把陈昭灵位前的香又续了一支。   对着灵位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议事厅的时候,燕枭已经在里面了。   姜辞推门进来,燕枭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姜辞走到案前坐下,把传讯玉符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人族来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了。   他必须在灭世者冲破封印之前,让人族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燕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姜辞放在扶手上的手。   五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种沉沉的力道。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的眼睛,那双黑眸安静而坚定,他反手握了回去。   从那天起,两人的修炼进入了疯狂模式。   姜辞把每天的时间重新排了一遍,压缩了处理政务和讲课的时长,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修炼《长生诀》和钻研阵法符文。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翻看那些从秘境里带回来的古籍。   李白有一次半夜路过他的书房,看到灯还亮着,推门进来看到姜辞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卷符文图录。   李白摇了摇头,把外袍披在他肩上,没叫醒他。   燕枭比他更狠。   燕枭本来话就少,加上修为到了帝阶,一两个月不吃不睡也没啥问题。   那段时间几乎整日整日地不说话,泡在演武场里。   墨尘羽看不下去,有一次落在演武场边,银灰色的瞳孔盯着燕枭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样会出事”。   燕枭没理他,继续练。   姜辞知道之后专门抽了一个傍晚去演武场找人。   他到的时候燕枭正在盘腿修炼,旁边是别人送来的午餐,已经冷掉了。   姜辞走过去,燕枭察觉到了姜辞的气息,睁开了眼睛,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姜辞就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院子走。   燕枭被他拽着没有挣,跟着他走了一路,一声不吭。   回到燕枭的院子,姜辞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燕枭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黑眸里带着一点疲惫。   姜辞俯身凑近了盯着他:“你多久没睡了。”   燕枭沉默了一下:“没算。”   姜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直接把他按倒在了床上。   燕枭被他按得猝不及防,后背砸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闷响。   姜辞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睡觉。”   燕枭躺着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呢。”   “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燕枭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但过了好一会儿姜辞发现他的睫毛还在动,显然没有睡着。   姜辞坐在床边看着他装睡的样子,气笑了。   他脱了鞋翻身上床,在燕枭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我陪你睡,行了吧。”   燕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姜辞在燕枭的怀里,语气不善的骂燕枭不要命,燕枭不反驳,只是安静地躺着。   等他骂完了,伸手把姜辞往怀里又拢了拢。   姜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那样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小声说了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燕枭闭着眼,说了一句,不会了。   那之后燕枭收敛了一些,不再十几天不吃不喝也不睡,一直修炼了,但每天修炼的时间还是比别人多出好几倍。   姜辞知道劝不住,就没有再劝,只是每天早晚都会去演武场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好好站着。   人族的年轻一代也在拼命追赶。   薪火城培养出来的那批年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   赵元上个月刚满的17岁,但是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帅阶五星。   姜辞上次去天枢城巡游的时候,赵乾拉着姜辞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赵元这孩子天赋好又肯吃苦,姜辞看到赵元在演武场上和一众年轻人对练,一个人打五个不落下风。   看到姜辞过来,赵元收了手跑过来叫了一声先生,脸上的汗把衣领都浸湿了。   姜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练,赵元用力点了两下头。   那个流民的男孩叫陈念,陈念比赵元小一岁,修为到了帅阶三星,比赵元低一些。   但这孩子特别沉得住气,修炼的时候不声不响,每天最早到演武场,最晚走。   有一次姜辞深夜路过演武场,看到陈念一个人还在那里练基础招式,一招一式反复地练。   姜辞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凌霄城遗民燕离,这人天赋极高,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帅阶九星。   比赵元高了四星,比陈念高了六星,在同辈里遥遥领先。   但他从来不张扬,每天沉默地修炼,沉默地执行任务,沉默地守护着这座城。   姜辞有一次派他去护送一批灵药到英娥城,他一个人押着三辆马车走完了全程,回来之后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去演武场了。   燕枭偶尔会指点他几招。   两人同出一脉,枪法一脉相承,对练的时候像照镜子。   姜辞有次在旁边看他们过招,看到燕离的枪法和燕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力量上还差了一截。   燕枭收了枪对燕离说了一句“你进步很快”,燕离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燕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随着时间推移,人族各城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枢城的城墙被重新加固了,石料换成了更坚硬的玄铁岩,厚度比之前多了三分之一。   城墙上安装了机械族最新款的灵能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乾站在城墙上给姜辞看的时候,搓着手说有了这些炮,再来一千只将阶异兽都不怕。   英娥城的医者们在张仲景的指导下,炼丹术突飞猛进。   孙二娘给姜辞看的账册上,疗伤丹药的产量比去年翻了三倍,品阶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以前治不好的一些伤,现在有了对应的丹药,英娥城的伤员康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瑶光城的壮劳力们在方铁柱的带领下,开垦出了数千亩灵田。   幻灵草种满了山坡,加上聚灵阵的阵盘,整片灵田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   方铁柱的徒弟们每天天亮就去灵田里侍弄灵草,天黑才收工。   方铁柱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忙忙碌碌的身影,笑得见牙不见眼。   各城的商队络绎不绝地进出薪火城。   蛟族从南海运来的珊瑚和珍珠,精灵族送来的灵木和符文卷轴,幻月族带来的幻晶,机械族带来的各种精巧器物。   人族的商队把修炼资源和丹药运出去,换回来更多需要的东西。   外族的使者开始频繁出现在人族的城池中,之前那些试探和提防渐渐变成了习惯和信任。   周管事在姜辞面前汇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说揽月城的商会联盟已经把薪火城列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没有之一。   按照商会联盟的估算,每年光是运进运出薪火城的货物就价值数十万黑币。   姜辞听着这些数字,勾了勾唇,但他没有得意忘形,他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更知道这一切随时可能失去。   灭世者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一刻都没有消散。   姜辞站在议事厅的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那天傍晚,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桩公文,从议事厅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院子,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了城墙。   燕枭果然已经在那里了,站在城墙边看着远方。   每次燕枭巡完城以后,都要在这里来站一会儿,因为他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定情之地。   姜辞走到他旁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落向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城墙上吹过来的风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拂在脸上温温的。   姜辞侧过头,轻声叫了一句:“燕枭。”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就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燕枭愣了一下,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客气,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姜辞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姜辞反手握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岁月如梭,转眼半年已经过去了,精灵王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修为,迎来了飞升之际。 [95]蛟族龙王与精灵王相继飞升:  精灵王飞升那日,天空泛起了七彩霞光,像是天地在宣告一位圣阶巅峰……   精灵王飞升那日,天空泛起了七彩霞光,像是天地在宣告一位圣阶巅峰的离去。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从四面八方朝世界树的方向涌来。   埃兰迪尔站在世界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灵风中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他周身的气息已经不再受他控制,圣阶巅峰的威压正在不可逆转地攀升,从圣阶巅峰一路朝飞升境的门槛撞去。   精灵族的长老们跪在树下的石阶上,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没有人出声。   年轻的精灵们站在更远的地方,仰着头,眼睛里映着那片七彩光芒。   艾兰薇站在长老们的最前方,手中捧着精灵族的传承信物,那是一截世界树的嫩枝,通体银白,叶片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姜辞和燕枭并肩站在观礼人群的左侧,和其他各族的代表一起。   姜辞穿着一件素色长袍,袖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他仰头看着那道被光芒笼罩的身影。   燕枭站在他身侧,黑眸也望着同一个方向,但那只粗糙的右手始终垂在姜辞的手边,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手背。   埃兰迪尔的气息攀升到了临界点。   他缓缓睁开眼,浅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被七彩光芒染透的天幕,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跪了一地的族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精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艾兰薇身上。   艾兰薇跪得很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中的嫩枝微微发烫。   她眼眶有些微红,咬紧下唇,看着埃兰迪尔。   埃兰迪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她头顶。   他虽然没有叮嘱什么,但是那一个动作已经包含了全部嘱托。   他收回手,转向观礼人群,浅银色的瞳孔越过各族的代表,准确地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对上那双眼睛,他还没来得及躬身行礼,脑海中就响起了埃兰迪尔的声音。   那道声音温和如常,像埃兰迪尔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话一样。   “万族盟约就托付给你了。”   姜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他在精神海中无声地回应了一个字:“好。”   埃兰迪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天空。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族人,背对着世界树,背对着这片他守护了千万年的土地。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像是要融进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里。   他的银白色长发在光柱中飞扬起来,衣袍的边缘化作光点消散,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胸膛,然后是整个人。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从世界树的树冠中央直射入九霄云外。   七彩祥云被光柱穿透,向两边翻涌着退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通路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天地的轮廓,金光璀璨,云雾缭绕。   世界树的所有叶片同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银白色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叶片落在精灵们的肩上、头上、掌心里,每一片都带着一丝温热的余息,那是埃兰迪尔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温度。   姜辞仰头看着那道光芒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颗银白色的星点,融进那片金光璀璨的天幕里。   风停了,世界树的叶片不再飘落,天空中最后一丝七彩光芒也消散了。   精灵族的祖地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但那种宁静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各族的代表陆续转身离开。   姜辞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世界树的方向。   燕枭站在他旁边,那只一直垂在姜辞手边的手轻轻抬起来,握住了姜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姜辞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些粗粝的老茧,他的手指反扣回去,拇指在燕枭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一起站了片刻,然后姜辞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燕枭一眼,说了一句:“走吧。”   燕枭点头,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自然地揽住姜辞的腰,带他御空而起。   返程的路上,风声从耳边掠过。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一路无言,掌心却始终交握在一起。   精灵王飞升后第七天,蛟族龙王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姜辞当时正在议事厅处理一封天璇城送来的公文,玉符亮起的瞬间他放下笔接起来,里面传出蛟族龙王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本王的时间也到了。”   姜辞捏着玉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来见您。”   他当天下午就动身去了蛟族的深海龙宫,带着燕枭一起。   龙宫的珊瑚大殿中,蛟族龙王的真身盘踞在大殿中央的龙台上,青色的鳞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有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他每一片鳞甲的边缘。   他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强了一大截,已经到了圣阶巅峰的最后阶段,随时可能突破那道门槛。   他感应到姜辞的气息,睁开眼,深青色的竖瞳看过来。   姜辞走到龙台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蛟族龙王化为人形,从龙台上走下来,青色的龙纹长袍在灵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玉佩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表面刻着极其古老的龙纹。   他将玉佩递到姜辞面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他,声音低沉:“本王走后,这片大陆若遇灭顶之灾,持此物可入深海龙宫禁地。”   “那里有上古人族留下的最后底牌,具体是什么,本王也不知道,他们只叮嘱过我,将这东西好好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它给任何人。”   “如今我要飞升上界,这东西自然得给你保管着。”   姜辞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热,玉佩上的龙纹在手心里微微发烫了一下,像是有生命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将玉佩收进储物袋,郑重地回答了一句:“我会守护蛟族,直到青渊成长起来。”   蛟族龙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龙台,正要重新盘踞上去,却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越过姜辞的肩头,落在站在大殿门口的那道身影上。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这边,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   蛟族龙王看了他几息,然后开口了,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好好待他。”   燕枭整个人明显愣住了,那双向来冷峻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他的耳根就红了起来,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薄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以对,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用力:“我会的。”   蛟族龙王看着他耳根红透却还要硬撑的样子,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闪而过,深青色的竖瞳里却多了几分释然。   他转回头,重新盘踞在龙台上,闭上了眼睛:“走吧,本王要离开了。”   姜辞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燕枭站在门口等着他,看到姜辞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姜辞经过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很快松开。   两人并肩走出珊瑚大殿,沿着龙宫的回廊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蛟族龙王最后一声悠长的龙吟,那声音穿透了深海的水层,直冲云霄,然后在空中散开,像一阵远去的风。   姜辞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燕枭走在他旁边,也放慢了脚步,肩膀轻轻碰了他的肩膀一下。   姜辞抬起头,对上燕枭那双黑眸,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燕枭的手。   燕枭收紧五指,把他整只手包裹进自己掌心里。   两人一路走回薪火城,指尖始终交扣在一起。   蛟族龙王飞升的消息比精灵王的晚了两天传开。   各族的反应比上次更加复杂,精灵王和蛟族龙王相继飞升,万族盟约失去了两位圣阶支柱。   虽然还有姜辞的嬴政和李世民坐镇,可那毕竟是英灵,不是真正的修士,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上次巫族的教训还在眼前。   薪火城的那位述史者不是好惹的,蛇族、骨族、虫族都在观望,暂时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   姜辞没有给任何人观望的机会,他回到薪火城的第二天就向万族盟会所有成员国发出通告,宣布自己将暂代万族盟会会长之位。   通告措辞平和但立场坚定:“在新一代圣阶成长起来之前,薪火城将竭尽全力维护万族盟约的尊严。任何敢于践踏盟约的种族,都将面对嬴政与李世民的双重圣阶领域。”   通告发出的第二天,精灵族新任女王艾兰薇率先表态支持,蛟族新任族长青渊紧随其后,幻月族、海族、机械族等主要成员国也陆续回应。   薪火城的声望在这波回应中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姜辞的名字正式从“人族的述史者”变成了“万族盟会会长”。   那天傍晚,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批回复文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枭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姜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   他忽然想起蛟族龙王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侧过头看向燕枭。   燕枭感觉到了姜辞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姜辞没有回答,只是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燕枭面前。   燕枭黑眸里带着一点疑惑,姜辞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燕枭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汇在短短几寸的距离内。   姜辞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们了。”   燕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扣住姜辞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缓缓摩挲。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姜辞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话,只是把额头又往燕枭的额头上抵了抵,肩膀松了下来。   燕枭没有松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姜辞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抵着燕枭的椅沿,整个人半靠半坐地偎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最后一缕晚霞从天际线上褪尽,夜色漫上来,把议事厅的窗格染成深蓝。   姜辞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伸手攥住了燕枭腰侧的衣料。   燕枭低头,嘴唇贴在他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姜辞先松开了手,从他怀里直起身,低头看着燕枭的眼睛说:“明天万族盟会要开会,你陪我去。”   燕枭点头,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嗯。”   第二天清晨,薪火城的议事大厅坐满了各族代表。   幻月族族长坐在左侧首位,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身后站着两名幻月族的护卫。   机械族的W-222悬浮在右侧半空,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光幕在它面前展开,上面跳动着会议议程的数据。   海族的使者坐在幻月族旁边,深蓝色的鳞片上还带着水汽,手中的三叉戟靠在椅侧。   矮人族的铁须长老坐在后排,铁锤横在膝上,棕色的胡须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精灵族的新任女王艾兰薇坐在主位的左侧首位。   蛟族新任族长青渊坐在她对面,额头上四只青色的短角比之前又长了一些,龙袍上的五爪青龙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姜辞从大厅侧门走进来时,所有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燕枭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黑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姜辞走到主位前站定,转过身面对各族代表。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嬴政和李世民。   两位帝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龙袍和明黄色龙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圣阶的气息从两人身上无声释放,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姜辞坐上了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   “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已经飞升,万族盟约的担子落到了我们这一代肩上。”   “我不说大话,只做实事。盟约的规矩不会变,违反者必受制裁。”   “今日我接任代会长之位,只望诸位不忘当初签下盟约时的初心。”   他说完这段话后停了一下,然后起身微微躬身,朝各族代表行了一礼。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后艾兰薇第一个站起来,右手按在胸口,朝姜辞微微低头。   青渊紧随其后站起来,海族、矮人族、其他各族的代表陆续站起来,没有人出声,但动作整齐划一。   姜辞直起身,看着那些站起来的各族代表。   仪式结束得很简短,各族的贺礼被送到了薪火城。   有幻月族的幻晶,有海族的珊瑚,有矮人族锻造的兵器,有精灵族的灵木种子。   姜辞没有当场打开,让刘管事一一登记入册。   各族代表陆续上前与他握手致意,有的说几句客套话,有的只是点一下头。   姜辞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等最后一族代表退开后,姜辞转身朝燕枭走过去。   燕枭伸出手,在他走近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   姜辞弯了一下嘴角,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大厅。   回到小院之后,姜辞脱力般倒在小院的椅子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比打一场仗还累。”   燕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抬手替他揉按太阳穴,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   “你如今也是万族的盟主了,自然得好好处理这些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姜辞睁开眼,看着燕枭近在咫尺的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不管是什么,都是你的。”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姜辞的眉心。   姜辞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吧,我也要处理那些贺礼了。”   燕枭站起来,没有走,转身去沏了一壶茶放在他手边。   姜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走,低头翻开刘管事送来的登记册。   接下来的日子,薪火城进入了新一轮的扩建。   精灵王和蛟族龙王的飞升让各族意识到,这片大陆已经没有圣阶坐镇了。   但姜辞的回应让所有人看到,没有圣阶,人族依然有足够的力量维持秩序。   而且新的一代正在成长,艾兰薇、青渊、各族的年轻天骄都在拼命修炼。   薪火城的扩建工程从精灵王飞升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了。   原本的新城在几个月前才刚刚建好,面积比旧城大了三倍。   但流民和各城迁来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人口增长的速度远超预期。   刘管事拿着扩建方案来找姜辞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又喜又愁的表情。   他说外城又住满了,新区那边也快满了,再不扩建就真没地方住了。   姜辞翻完方案,签了字,让刘管事按方案执行。   新城墙的规划从南门外继续向外延伸,圈进了一大片原本是荒地的区域。   工匠们忙得脚不沾地,砖窑日夜不熄,水泥一车一车地从北山脚下运来。   薪火城的规模在肉眼可见地膨胀,从一座中等城池向着真正的大城迈进。   外城的街道越来越宽,商铺越开越多,路边的灵能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内城的学堂又扩建了一次,杜甫已经收了第三批弟子,每批人数都比上一批翻了一倍。   核心区的英灵殿依然安静地矗立着,殿前的香火从未断过。   陈昭的牌位前,三炷香日夜不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散开。   新城建好的那天是个晴天,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新城墙照得亮堂堂的。   刘管事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揭牌仪式,全城张灯结彩,街上挂满了红绸。   各族的使者和各城的代表陆陆续续赶到了薪火城,南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桌椅排得整整齐齐。   姜辞那天换了一身新制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色劲装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   刘管事带着两个工匠将石匾稳稳地挂上门楼。   石匾落定的那一刻,城墙上响起号角声,三声长鸣,穿透了晨光,传遍了整座城。   城门口的百姓们爆发出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喊“薪火城”三个字,有人只是笑着抹眼睛。   赵元和陈念并肩站在人群前排,仰头看着门楼上那块石匾。   赵元说:“这座城越来越大了。”   陈念点头:“会更大。”   揭牌仪式结束后,各城的使者陆续告辞,各族的代表也登上返程的传送阵。   人群渐渐散去,南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桌子的杂役。   姜辞从人群中退出来,朝燕枭使了个眼色。   燕枭会意,两人悄悄避开人群,顺着新城墙内侧的阶梯往上走。   城墙的新砖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台阶很宽,两人并肩走上去绰绰有余。   他们走到新城墙的最高处,站在城楼边缘。   从那里望下去,整座薪火城尽收眼底。   纵横交错的街道像棋盘一样铺展开去,外城的商铺一间挨着一间,布幌子和木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内城的屋舍整齐排列,青灰色的瓦顶连绵成片,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核心区的藏渊阁和英灵殿安安静静地立在最中央。   幻灵草在城外的山坡上铺开,绿得浓郁而鲜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原边缘,与天际线融在一起。   姜辞望着那幅景象,没有说话,但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异族绑着手脚扔在营地里,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他想起那个破败的聚集地,土坯房七歪八扭,孩子们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跑。   他想起陈昭,陈昭说会一直守着这座城,守到薪火城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他最后倒下的时候还喊着他的名字。   姜辞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东西逼了回去,声音很轻:   “陈昭,你看到了吗。”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幻灵草的淡淡香气,拂在姜辞脸上,温温的。   没有人回应他,但他也不需要回应。   燕枭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把姜辞的手握进掌心里。   姜辞没有转头看燕枭,但手指反扣回去,十指交扣。   姜辞依然望着那座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风继续吹,城下的炊烟袅袅升起,学堂里的读书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薪火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有人在忙碌,有人在生长,有人在守护。   姜辞和燕枭站在城楼最高处,十指交扣,并肩而立。   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正在一点点散开,露出后面越来越宽的蓝色。   阳光洒下来,落在整座城的上方,把城墙、街道、屋顶和城外的那片绿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96]温泉浴:    姜辞站在城楼上看了很久,才松开燕枭的手,转身走下阶梯。\r\n   姜辞站在城楼上看了很久,才松开燕枭的手,转身走下阶梯。   燕枭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城楼下的时候,姜辞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我想做一件事。”   燕枭微微偏头,等他继续说。   姜辞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径直回了小院,摊开一张舆图,提笔在上面标了五个点。   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   燕枭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五个墨点,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把学堂开过去。”   姜辞点头,笔尖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光薪火城一座城不够。”   “要让更多孩子学汉字、读诗、觉醒血脉,就得把学堂铺到每一座城。”   至于为什么姜辞只说了这五座城,而没提到另外三座城,原因很简单,揽月城的局势太复杂,城里的居民大多是混血人种,有自己的传承。   镇岳城和玉衡城是由文人建立的城,这两座城平时就要学习简体汉字和繁体汉字,所以没必要去特意建学堂。   之前会送人到薪火城来学习,纯粹是为了复合型文物。   而且两座城特别排外,觉得其余城都是些啥也不懂的野蛮人,居然连文字都丢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燕枭伸手按在他肩上,指腹微微用力。   姜辞侧过头,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继续低头写方案。   方案写了整整三天。   刘管事被他叫来改了四版,每一版都标注了各城的实际情况、师资分配和教材配送路线。   杜甫主动请缨担任巡回教学的负责人,把第一批外派教师的名单拟了出来。   由于之前薪火城就培养过一批人才,所以教师方面倒是不缺。   而李白听说要去各城教诗,当场喝了一壶酒,拍着桌子说要把盛唐气象带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韩信在名单上添了自己的名字,备注了一行字:可兼授兵法基础。   张仲景也报了名,说各城缺医者,他去教医术的同时还能看看各地的药材分布。   姜辞把名单递给刘管事:“就按这个办,通知各城城主,薪火学堂分校一个月后挂牌。”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五座城的城主反应各不相同。   天枢城赵乾第一个回了信,措辞热情得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连用了三个“甚好”。   英娥城城主回得最简短,只有两个字:“收到。”   瑶光城和天璇城都回了正式公文,措辞客气周到,末尾都加了一句“恭候薪火城诸位大驾”。   开阳城的回信最特别,城主亲自手书,说他家的小女儿今年七岁,已经会背三首唐诗了。   姜辞把这些回信一一看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姜辞和燕枭带着杜甫、李白、韩信、张仲景四位英灵,乘坐传送阵先到了天枢城。   自从人族开始通商以后,也终于有钱安传送阵了。   赵乾带着赵家的几个长辈在南门迎接,他老远就朝姜辞拱手,脸上笑得褶子都堆起来。   姜辞下传送阵的时候,赵乾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三下。   “姜城主,这份情赵家记下了。”   姜辞被他摇得手腕发酸,但没有抽回来,只是笑着说:“让孩子们等久了,先去看学堂。”   天枢城的薪火学堂分校设在城中心最好的地段,原本是赵家的一处别院。   赵乾把别院腾出来重新修整过,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全是新打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姜辞走进学堂大门的时候,满屋的孩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握着竹笔,面前摊着抄写诗句的纸。   他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小脸,每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薪火城,第一批孩子入学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姜辞没有说长篇大论的开场白,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华夏。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轻声说:“跟我念。”   “华夏。”   满屋的孩子齐声念出来,声音稚嫩却响亮,在学堂里回荡着,穿过窗户飘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赵乾站在门外听着那两个字,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燕枭靠在门框边,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姜辞。   姜辞站在黑板前,他领着孩子们念了三遍“华夏”,然后翻开课本,开始教第一课。   他没有教太难的内容,只教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讲。   讲“天”字的时候,他说天是日月星辰运行的地方,是古人仰望的方向。   讲“地”字的时候,他说地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是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   讲“玄”字的时候,他说玄是深远的黑色,是最初的颜色,也是最早的天色。   讲“黄”字的时候,他说黄是大地的颜色,是成熟麦穗的颜色,是五谷丰登的颜色。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连最调皮的那几个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辞讲完八个字,让孩子们拿起竹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他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弯腰看每一个孩子的笔画,有写错的就蹲下来握住他们的手,带着他们重新写一遍。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写“宇”字的时候,宝盖头写歪了,急得眼眶泛红。   姜辞在她旁边蹲下来,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把宝盖头写正。   “不急,慢慢来,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形状,你要跟它做朋友。”   小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咬着下唇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很正。   姜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揭牌仪式在天枢城分校的院子里举行,赵乾亲自揭开红绸,“薪火学堂”四个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辞站在牌匾下,和赵乾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辞带着燕枭和四位英灵依次去了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和开阳城。   每到一座城,他都会亲自走进学堂,在黑板上写下“华夏”两个字,领着孩子们念三遍。   英娥城的孩子最沉默也最乖巧,同时也是一座只有女子的学堂。   瑶光城的孩子最活泼,念完“华夏”之后有个男孩举手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姜辞站在讲台上,认真地解释给他听。   天璇城靠近镇岳城,这些孩子很懂规矩,见到姜辞之前先齐齐鞠了一躬,然后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开阳城城主的女儿坐在第一排,胸前别着一朵小绢花,念完“华夏”之后,带领着其他人脆生生地背了一首《静夜思》。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周幼荷,今年七岁,长大以后要当开阳城城主,以后还要去薪火城的学堂,看看谁更厉害。   姜辞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薪火城学童用的竹笔送给她,说薪火城随时欢迎她。   周幼荷双手接过竹笔,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五所分校全部挂牌完成的那天,姜辞站在开阳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荒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燕枭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姜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加了蜂蜜,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他转头看燕枭,燕枭已经移开了视线,耳尖有一点点红。   姜辞没有戳穿他,把水壶盖好递回去,手指在递回去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燕枭的手背。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壶收了起来。   二人回到薪火城之后的日子依然忙碌,姜辞的疲惫更是肉眼可见,他每天处理完政务之后还要亲自过问五所分校的教学进度。   张仲景从英娥城轮值回来那天,照例来小院给姜辞做例行诊脉。   他搭完脉,收了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思虑过重,气血略亏。”张仲景的语气很平淡,“劳累积累太多,需要适当放松。”   姜辞收回手腕,笑着说:“我哪有时间放松。”   张仲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燕枭。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这个当道侣的,也该管管了。   燕枭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张仲景走后,燕枭沉默了很久。   姜辞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直到第二天清晨,燕枭破天荒地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站在小院里等他起床。   姜辞推开门走出来,看到燕枭站在晨光里,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演武场?”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措辞。   姜辞觉得有趣,靠在门框上等他开口。   燕枭沉默了几息,终于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紧张。   姜辞听出了燕枭的紧张,他笑着问:“什么地方?”   燕枭说:“去了就知道了。”   姜辞没有追问,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跟着他走出小院。   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薪火城的街道和屋顶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棋盘上的格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在燕枭怀里了。   燕枭飞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的速度慢下来时,姜辞睁开眼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山谷,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个天然的盆。   谷底有雾气升腾,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光。   姜辞闻到了水汽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他转头看燕枭。   燕枭点了点头,带着他缓缓降落在谷底。   落地之后,姜辞才看清楚这片山谷的样子。   四周的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开着不知名的紫色野花,花朵很小,一簇一簇的,像星星一样散在绿叶间。   谷底的温泉池有七八个,大小不一,水面上飘着氤氲的水汽。   池边的石头被温泉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灵气浓度虽然不如薪火城,但胜在幽静,除了风声和水声,什么都听不到。   姜辞站在最大的那个温泉池边,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燕枭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在解自己的外袍。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解系带的时候甚至有些笨拙。   姜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地方不是临时起意找的。   燕枭一定是在张仲景说了那番话之后,连夜出来找的最适合放松的地方。   姜辞看着燕枭把那件黑色外袍脱下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姜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燕枭听到笑声,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姜辞笑着说:“你叠衣服的样子像是在上战场。”   燕枭的耳根红了一下。   姜辞收了笑,也开始解自己的衣袍,他脱得比燕枭利索,青色长袍叠了两下就放在石头上,然后是内衫。   晨光透过水汽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   他的骨架纤细,肩线流畅,腰身很细,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像瓷器。   燕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姜辞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率先踩进温泉池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从脚踝漫到小腿,再漫到腰际。   他整个人沉进水里,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他闭着眼说。   燕枭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才踩进水里,他入水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激起水花,水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选了姜辞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氤氲的水汽,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姜辞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燕枭。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姜辞还是能看清楚燕枭的头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前和颈侧,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下来,滴进水面。   他坐在池壁边上,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锁骨和水面齐平,肩线的弧度被水汽柔化了,但依然能看到下面蕴藏的力量。   姜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两人确定关系以来,从来没有真正独处过。   薪火城里永远有人在找姜辞,刘管事、各城使者、各族代表、学堂的夫子、万族盟会的执事。   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回到小院的时候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倒头就睡。   就算偶尔有片刻空闲,也是在书房里,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在旁边陪着。   像现在这样,远离薪火城,远离所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过。   姜辞在水中站起来,往燕枭那边走了两步。   水波荡开,推着蒸腾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翻涌。   燕枭看着他走过来,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后退。   姜辞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只看到燕枭仰起脸,黑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姜辞伸手拨开燕枭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指尖触到他的眉骨,他的手指顺着燕枭的眉骨往下滑,滑过太阳穴,滑到耳侧。   燕枭捉住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姜辞的指尖上。   那个吻很轻,但姜辞觉得被吻到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燕枭的眼睛在这种距离下看起来更黑了,黑得像深渊,但里面只装着姜辞一个人。   姜辞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捧住燕枭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燕枭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从水下抬起来,环住姜辞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水花溅起来,泼在两人身上。   姜辞跨坐在燕枭腿上,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嘴唇很软。   燕枭的呼吸乱了,扣在姜辞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在回应,但回应得很克制,像是在怕弄碎什么东西。   姜辞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燕枭近在咫尺的眼睛,低声说:“不用那么小心。”   燕枭的手收紧了一下,手背上浮起青筋,然后他翻身把姜辞抵在池壁上。   姜辞的后背贴上温热的石壁,身前是燕枭滚烫的胸膛。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燕枭低头看他,姜辞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燕枭的身形比他大了整整一圈,肩宽、胸厚、手臂的围度,都比他大出不止一个量级。   姜辞骨架纤细,肩线流畅,锁骨突出,腰身窄得燕枭两只手就能环住。   燕枭的目光落在他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覆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覆在姜辞白皙的皮肤上,肤色差了一整个色号。   姜辞的腰在他掌下显得更细了,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燕枭没有用力,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   姜辞被他摩挲得有些痒,扭了一下腰,伸手去扯燕枭还贴在额前的湿发。   “你摸够了没有?”   燕枭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同时握住他的腰。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垂下来,发梢扫在姜辞的锁骨上。   姜辞被他弄得有些痒,又想笑又想躲,但腰被他握着,躲不开。   他干脆不躲了,伸手探向燕枭的小腹。   燕枭的腹肌在他指尖碰到的那一刻骤然绷紧。   姜辞的手指从他腹肌的轮廓上滑过去,一条一条地数。   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腹肌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淌过他的人鱼线,滴进水面。   姜辞的手指停在他人鱼线的末端,抬头看了燕枭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邀请。   燕枭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姜辞的锁骨上,然后是颈侧,然后是耳根。   姜辞仰起头,后脑抵在池壁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燕枭的吻一路往下,亲过他的锁骨,亲到他胸口的位置,停下来。   他把脸埋在姜辞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姜辞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皮肤上,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伸手摸了摸燕枭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燕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上来:“怕弄疼你。”   姜辞的手停在他头发上,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燕枭的发顶,说:“我不怕疼。”   燕枭抬起头看他,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姜辞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湿痕,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燕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温柔,“我是你的。”   燕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姜辞。   这个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辞回应着他,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地推向池边,拍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紫色野花的香气被水汽裹挟着飘过来,混在硫磺味里,变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燕枭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吻从姜辞的嘴唇移到下巴,移到喉结,移到锁骨。   每落一个吻,他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姜辞没有不舒服。   姜辞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你属狗的吗?”姜辞笑着骂他,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   燕枭停下来,抬头看他,黑眸里带着一点茫然和紧张。   姜辞看着他那副表情,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他拉上来,主动吻住他。   “继续,”他在燕枭唇边低声说,“别停。”   水汽越来越浓,把两个人的身影裹在里面。   只看得到一个高大的暗色轮廓和一个纤细的白色轮廓贴在一起,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偶尔有水花溅起,偶尔有一声轻笑,偶尔有一声低沉的喘息。   山谷里的紫色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滑。   姜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被燕枭从温泉里捞出来,用外袍裹好,抱在怀里。   燕枭坐在池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把他放在腿上,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水珠。   姜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燕枭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擦头发。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活像是要上战场了。   姜辞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赤裸的胸膛:“你这个样子真该让那些异族看看。”   燕枭握住他作乱的手指,低声说:“只给你看。”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他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傍晚的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气和温泉的硫磺味。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燕枭才抱着他站起来。   姜辞已经醒透了,但他没有挣开,继续窝在燕枭怀里。   燕枭给他穿好衣袍,系好系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   穿好之后,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山谷在脚下越来越小,紫色野花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温泉池变成几面小小的镜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仰头看天。   满天的星斗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绸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地平线。   燕枭带着他在星斗下飞,风从两人身边掠过,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气息。   姜辞看着星星,忽然说:“以后我们经常出来吧。”   燕枭低头看他。   姜辞说:“不一定是这里,随便什么地方,只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燕枭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   “好。”他说。   薪火城的灯火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是漫天星斗最亮的时候。   城墙上的灵能灯连成一串,像一条光的项链围在城池四周。   内城的学堂里还亮着灯,大概是哪个学生在挑灯夜读。   藏渊阁和英灵殿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燕枭带着姜辞降落在小院中。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刘管事留的字条,上面写着几件需要姜辞明天处理的公务。   姜辞看了一眼,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立刻去书房,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   燕枭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陪着他。   姜辞转身走到燕枭面前,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今天很好。”他说。   燕枭低头看他,黑眸里映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以后会更好。”燕枭说。   姜辞笑了,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今晚不处理公务了。”   燕枭跟着他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小院的灯火亮了一会儿,然后熄了。 [97]救人:  第二天清晨,姜辞照例在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直接去了议事厅。   第二天清晨,姜辞照例在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直接去了议事厅。   他让刘管事通知各城,薪火城要牵头组建下一届万族盟会的人族代表团。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城在三天之内就把推荐名单送了过来。   天枢城推荐了三个人,英娥城推荐了两个,瑶光城推荐了两个,天璇城和开阳城各推荐了一个。   加上薪火城本地培养的年轻一代,总共十七个人。   姜辞把名单摆在桌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燕离的名字在第一位,帅阶九星,凌霄城遗民,枪法承自燕氏一脉。   赵元的名字在第二位,帅阶五星,天枢城赵家嫡系,敢打敢拼。   陈念的名字在第三位,帅阶三星,薪火城本地培养,战术嗅觉敏锐。   唐惊鸿的名字在第五位,帅阶二星,召唤了孙武的幸运儿。   其余的名字姜辞也都有印象,都是各城这半年来冒出来的好苗子。   他把名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燕离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刘管事站在旁边问:“团长定燕离?”   姜辞点头:“他修为最高,枪法也稳,又是燕家的血脉,压得住场子。”   刘管事把名单收好,转身去通知各城把人送到薪火城来。   三日后,十七名代表团成员全部到齐。   姜辞把他们召集到核心区的演武场上,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那些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燕离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枪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元站在他右手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   陈念站在赵元旁边,安安静静的,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周围的同伴。   其余人也站得很直,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姜辞开口了:“记住,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人族。”   “下一届万族盟会,距离现在还有四年多的时间。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们这十七个人,就是人族下一届的主力。”   “四年之后,你们要站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面对其他种族的精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四年之后,必须赢。”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燕离第一个开口:“是。”   其余人跟着应声,声音齐整,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姜辞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霸王枪拄在地上,黑眸扫过所有人。   姜辞说道:“你们的训练由燕枭负责,他教枪法和实战,我教阵法和战术,期间还会有请英灵来教导你们。”   “集训从今天开始,每天六个时辰,没有休息日。”   “觉得撑不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薪火城不养废物。”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演武场。   集训正式开始之后,燕离的表现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把十七个人按擅长方向分成了三组,一组主攻,一组主守,一组负责策应和支援。   主攻组由他亲自带队,每天练枪法和对冲。   主守组由赵元带队,练阵型防守和格挡反击。   策应组由陈念带队,练战场观察和战术调整。   三组之间每天都要进行两场模拟对战,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燕离的修为高出所有人一截,在模拟对战中几乎无敌手。   他的枪法凌厉霸道,承自燕氏一脉的路数,每一招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赵元和他对练过三次,三次全输,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了几招。   燕离收了枪,看着赵元气喘吁吁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赵元撑着膝盖喘气,抬头咧嘴笑了一下:“下次撑到三十息。”   陈念不参与正面对抗,他每次模拟对战都站在场边观察。   哪一组的阵型出现了空隙,哪一组的侧翼暴露了破绽,哪一组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他全都看在眼里。   模拟对战结束后,他会把观察到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哪一组的配合还不够默契,哪一组的走位出现了重复,哪一组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讲完之后,各组再回去重新练,练到没有破绽为止。   姜辞每晚都会去看他们的训练进度。   他站在演武场边的阴影里,看着燕离站在沙盘前部署战术的样子,看着赵元带着主守组反复练阵型的样子,看着陈念蹲在场边用树枝在地上画路线图的样子。   十七个人没有一个偷懒,没有一个抱怨,没有一个提前退场。   姜辞看着这些画面,有些感叹,人族的新一代,已经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长起来了。   燕枭有时候会陪他一起去看。   有一次姜辞偏头问他:“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比我当年强。”   姜辞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强的。”   燕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那天夜里姜辞回到小院后,把代表团的训练计划又看了一遍,在燕离的名字旁边加了一句批注。   “可担大任。”   集训进行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墨尘羽回来了。   他之前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了薪火城,连离开的缘由都没来得及仔细告诉姜辞,只是说有事儿,3月内必回。   墨尘羽从揽月城的方向飞回来,翅膀收拢落在议事厅门口。   姜辞正在批阅公文,抬头看到墨尘羽的表情,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认识墨尘羽这两年里,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墨尘羽向来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优雅,可此时却异常的狼狈,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墨尘羽走进议事厅,站在姜辞面前,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她没有抛弃我,她只是被人囚禁了……”   姜辞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墨尘羽的母亲是天使族的天使,实力到达了王阶。   墨尘羽之前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抛弃了他,所以他才会流落到揽月城,但事实不是。   她被囚禁了,在一处天使族的秘密监牢里,关了整整七十年。   墨尘羽说出“七十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痛苦。   姜辞没有多问,他只说了一句话。   “走,我们现在就去救她。”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辞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坚定:“我们现在就去救她,现在就去。”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件事姜辞不能亲自出手,至少不能公开出手。   以姜辞现在的身份和威望,他如果亲自动手去救一个被天使族囚禁的囚犯,那就等同于人族向天使族宣战。   姜辞自己也心知肚明,人族目前有圣阶英灵坐镇,在顶端战力上并不畏惧任何种族。   但问题在于中坚力量,将阶到帅阶这个区间的强者数量,人族和天使族之间还有差距。   如果一旦全面开战,圣阶英灵可以挡住对方的顶尖强者,但战争不是靠几个顶尖强者就能赢的。   中间力量的差距会让人族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姜辞不想付,也付不起。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姜辞偏过头,看向议事厅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燕枭的名字。   燕枭听到墨尘羽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正好从门外走进来,霸王枪还提在手里,他刚才在演武场陪代表团练枪。   姜辞看着他,说了一句:“你陪墨尘羽走一趟。”   燕枭现在的实力已经是帝阶五星了,并且有神器在手,对抗帝阶九星不成问题。   而天使族没有圣阶,也就是说燕枭面对天使族,哪怕不能打赢那些帝阶天使,也能带人逃走。   燕枭看了一眼墨尘羽,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做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站在议事厅里,看着燕枭走出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姜辞。   姜辞已经在翻桌上的地图了,手指沿着薪火城向北的方向划过去,停在天使族的边境线上。   他低着头,一边看地图一边说:“监牢的位置在哪儿,跟我说清楚。”   墨尘羽走上前,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模糊的山脉区域,说了一个坐标。   姜辞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息,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从薪火城出发,绕过天使族的三处前哨站。   墨尘羽接过地图,低头看着上面姜辞画的路线,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谢谢。”   姜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还没救出来呢,谢什么,回来再谢。”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把地图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议事厅,翅膀在门口展开,银灰色的羽翼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燕枭已经等在城门口了,换了一身暗色的劲装,霸王枪斜背在身后,枪刃用布裹住了,防止反光暴露位置。   两人在城门口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对话,同时腾空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姜辞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然后转身走回议事厅,继续批阅公文。   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三次,每次都是写到一半顿住。   天使族的北部山脉终年被云雾笼罩,山势陡峭,灵能感应在这里会大幅度衰减。   墨尘羽对这一带的地形做过功课,他飞在前面带路,银灰色的翅膀在云雾中穿梭时几乎与雾融为一体。   燕枭跟在他身后,气息收敛到极致。   两人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绕过天使族的三处前哨站,最后在一处峡谷的入口处降落。   峡谷深处就是那座秘密监牢,入口被一块天然的石壁挡住,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没有任何区别。   墨尘羽走到石壁前,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刻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怀里取出一枚旧得发黄的符文石,符文石嵌入刻痕的瞬间,石壁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燕枭解开了霸王枪上的布,握在手里,率先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压制灵能的符文,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带着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   墨尘羽跟在燕枭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他的心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封印,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燕枭看了一眼那封印,偏头问墨尘羽:“直接破开会不会触发警报?”   墨尘羽盯着那道封印看了几息,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冷光:“我学过拆解这个封印的方法,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燕枭点了点头,侧身站在通道拐角处,枪尖对着来路的方向,替他把风。   墨尘羽蹲在铁门前,双手按在封印上,指尖泛出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终于,封印被解开了,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墨尘羽猛地站起来,肩膀撞开铁门,冲了进去。   监牢内部比通道更阴暗,只有墙壁上几颗快要熄灭的灵能石发出幽暗的蓝光。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一个女子背对着牢门坐着,脊背挺得很直。   她的翅膀被两条黑色的锁链穿过翼骨固定在墙壁上,羽翼已经灰败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身上的囚服破旧不堪,但她的坐姿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女王,没有丝毫屈服。   墨尘羽站在牢门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牢房里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与墨尘羽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她的眼睛也是银灰色的,和墨尘羽一模一样,只是在长年的囚禁中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翳。   她的目光落在墨尘羽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羽儿?”   墨尘羽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翅膀在身后无力地垂落,整个人的脊背都在颤抖。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燕枭站在通道里,听到那声呜咽,垂下眼帘,别开了目光。   他没有进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牢房的方向,枪尖拄地,沉默地守着通道。   牢房里,墨尘羽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够牢门的锁,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那女子隔着牢门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手,穿过牢门的铁栏,指尖碰上了墨尘羽的脸。   那一碰让墨尘羽彻底失控了,他一把扯断铁锁,拉开车门,扑进去抱住了她。   那双被锁链穿过翼骨钉在墙上百年的翅膀,在他的拥抱中轻轻地颤了一下。   墨尘羽抱着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娘,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她靠在他肩头,枯瘦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嘴唇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不晚,我的羽儿长这么大了,不晚,一点都不晚。”   墨尘羽抬起头,眼眶红透了,但动作重新变得利落,他站起来去拆墙上的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很古老,但和铁门上的封印是同一种,最后一层符文碎裂,两条锁链从墨尘羽母亲的翼骨中滑脱,带出两缕暗红的血痕。   她的身体往前一软,墨尘羽伸手接住她,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轻得像一把枯叶,几十的囚禁几乎耗尽了她的血肉,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着。   墨尘羽抱着她走出牢房时,燕枭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在前方开路。   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上走,燕枭的枪尖始终对着前方,每一步都踏在最优的防御位置上。   墨尘羽抱着母亲走在中间,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银灰色的翅膀垂在他手臂外侧,毫无生气。   走出峡谷入口时,外面的天光刺得墨尘羽眯了一下眼睛,他把母亲往怀里拢了拢,展开翅膀护住她。   燕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直接回薪火城,路上不要停。”   墨尘羽点头,两人同时御空而起,沿着来时的路线全速返回。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追兵,天使族也似乎早就忘记了,他们囚禁了一个天使,囚禁了整整70年。   墨尘羽在飞行过程中一直低头看怀里的母亲,她的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稳,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三个时辰后,薪火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墨尘羽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穿素色衣袍的人影。   姜辞站在城墙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从墨尘羽出发后就一直在等。   墨尘羽降落在城墙上时,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姜辞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天使族女子,看到那双被锁链贯穿过的翅膀,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没有多问营救过程的细节,只是说了一句:“小院已经安排好了,张仲景在那里等着。”   墨尘羽抱着母亲跟着姜辞往内城走,燕枭跟在最后面,霸王枪重新用布裹好了背在身后。   内城的小院是姜辞提前让人收拾出来的,不大,但干净整洁,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张仲景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到墨尘羽抱着人进来,立刻上前接诊。   他把脉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说了一句:“元气大伤,但是没有伤到根基,慢慢养,能恢复。”   墨尘羽站在床边,看着张仲景给他母亲施针、配药、包扎翼骨上的伤口。   他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姜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知道有些伤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那是压了几十年的痛苦,需要时间才能化解。   张仲景处理完伤口后开了三副药方,嘱咐了煎药的火候和服用时辰,然后背着药箱离开了。   墨尘羽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母亲沉睡的面容,一步都没有离开。   姜辞也离开了,走之前让后厨送了一份热粥到小院门口。   那天深夜,姜辞处理完政务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他沿着城墙的石阶走上去。   城墙上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他走到城墙拐角处,看到了墨尘羽的背影。   墨尘羽独自坐在城墙上,翅膀微微张开,银灰色的羽翼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他没有发现姜辞走过来,只是望着远方,望着北方天使族的方向,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墨尘羽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城墙上,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说:“谢谢。”   姜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为薪火城做了那么多。”   姜辞说完那句话之后,墨尘羽没有立刻接话。   他依然望着北方的天际线,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月光落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小时候总以为她抛弃了我,现在才知道她根本没得选。”   姜辞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七十年前那场大战,她是天使族第七军团的后勤医官。”   “大战结束后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她却被俘了。”   “天使族对外宣布第七军团全员战死,把她从族谱上除名,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囚禁她而不杀她?”   墨尘羽冷笑了一声:“因为我的母亲是大天使米迦勒的小女儿,他们不敢杀她。”   “囚禁她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母亲知道太多事儿了,第七军团当年为什么会全军覆没,通讯链路是怎么断的,补给线是谁切断的。”   “她全都知道,因为那些都是天使族内部有人泄露给巫族的。”   “天使族长老会不敢杀她灭口,怕她死了,惊动沉睡的大天使,所以只好囚禁她。”   墨尘羽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母亲说我长得和我父亲也很像。”   “我父亲是人族的散修,七十年前大战前就病逝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按照年龄来算,墨尘羽其实今年已经71岁了,只不过他混了天使族的血,天使族又是长生种,所以他并不显老。   “但我母亲说,我的眉眼有三分像他,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她的儿子。”   姜辞没有接话,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需要默默倾听就行。   两人又在城墙上坐了很久,最后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我不放心。”   姜辞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姜辞去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没有直接去议事厅,而是先去了内城东边那座小院。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墨尘羽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一件衣服,银灰色的翅膀垂在身后。   他洗得很认真,把衣服拧干之后抖开,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那个女人坐在门槛上,披着一件干净的外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墨尘羽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她没有说话,墨尘羽也没有回头,但那种安安静静的气氛让人不忍打扰。   姜辞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回到议事厅之后,姜辞把刘管事叫来,让他给墨尘羽的母亲添置日常用品。   衣物、被褥、饮食、药材,全部按最好的标准配给。   刘管事领了命令就去办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薪火城的日子平静而忙碌。   代表团集训照常进行,燕离带着三组人已经把模拟对战的强度拉到了每天四场。   燕枭每天下午会亲自下场和他们交手,一对五、一对七、一对十。   他出手有分寸,不会伤到人,但也不会让他们赢得太轻松。   姜辞每隔几天去看一次,站在场边看燕枭一杆霸王枪压住五六个人的围攻。   赵元的防守越来越厚,其他几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攻守转换之间几乎看不到停顿。   姜辞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不好出声打扰他们。   墨尘羽的母亲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她虽然被关了七十年,但天使族的体质很强,加上本身又有治愈之力,而且张仲景配了温养经脉的药,半个月之后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墨尘羽每天早晚都会去陪她坐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的翅膀收拢得很紧,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但他的母亲会伸手帮他理一理羽毛,动作很轻很慢。   有一次姜辞路过院门口,听到他母亲在说话,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   “你小时候的翅膀是灰色的,像一只小麻雀。”   “现在长成这样,很好看。”   墨尘羽没有说话,但姜辞看到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天深夜,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批各族文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面上还摊着一份幻月族的通商申请,两份精灵族的秘境勘探报告,三封万族盟会日常事务的文书。   他把最后一份文书签完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出了议事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幻灵草的淡淡香气,他沿着台阶走上城墙,走到最高的那一处城楼时,看到燕枭已经在那里了。   燕枭坐在城墙边缘,霸王枪靠在身旁,黑眸望着远方。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到是姜辞,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燕枭的肩膀上,闭着眼说了一句:“好累。” [98]情欲: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r\n\r燕枭的……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燕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姜辞的睫毛垂着,眼底有一片浅青色的阴影,嘴角微微抿起。   燕枭的心猛地揪紧了,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姜辞靠得更稳一些。   城墙下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幻灵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夜色安静而温柔。   燕枭没有说“那就别做了”或者“休息几天”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他知道姜辞不需要那些,薪火城的担子在他肩上,他放不下,也不会放。   所以燕枭只是收紧手臂,沉默地陪着他。   姜辞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额头抵在他颈侧,闷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暖和。”   燕枭低头看他,姜辞的睫毛扫过他的颈侧,痒痒的,他忍住了没动。   姜辞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快要睡着了。   燕枭以为他睡着了,垂眼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姜辞的眼睛还睁着,正盯着他的下巴看。   姜辞抬起头,脸上那种疲惫的神色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笑意的狡黠。   他盯着燕枭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住了燕枭的耳朵。   燕枭的耳尖在姜辞指尖触到的瞬间就红了,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耳根。   那抹红色蔓延得很快,连脖子都染了一层薄粉色,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燕枭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但姜辞的手指已经顺着耳廓滑到了耳垂,轻轻揉了两下。   他的指腹微凉,贴在燕枭发烫的耳廓上,温差的刺激让燕枭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燕枭整个人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别闹。”   姜辞没听他的,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捏住了燕枭的耳朵,像在确认什么稀有物种的触感。   他的指尖微凉,贴着燕枭发烫的耳廓,指腹轻轻摩挲着耳骨的轮廓。   燕枭的呼吸明显重了,偏过头想躲开姜辞的手,但姜辞的手追着不放。   姜辞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几乎半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你耳朵红了,”姜辞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比城墙上的灯笼还红。”   燕枭一手扶着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一手去捉他作乱的手腕。   他捉住了姜辞的手腕,但舍不得用力,只能虚虚地握着,进退两难。   姜辞被捉住手腕也不老实,手指在燕枭的掌心里挠了两下。   趁燕枭分神的瞬间,他又把手抽了出来,顺着燕枭的衣襟往下滑。   燕枭的衣袍在夜风里半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露出胸口的一片皮肤。   姜辞的指尖从领口滑进去,贴上他胸口的皮肤,掌心下是结实而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一路往下,沿着胸肌的轮廓慢慢滑过,滑到腹肌的轮廓上。   燕枭的呼吸彻底沉了,胸口在姜辞的掌心下起伏,腹肌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再次抓住姜辞的手腕,这次用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些,声音低了几分:“姜辞。”   那声音里带着警告,但尾音有些哑,警告的意味大打折扣。   姜辞抬起头,对上燕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嘴角弯着,说:“我就摸一下。”   他的手指在燕枭的腹肌上轻轻划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绷紧的肌肉。   燕枭被他摸得脊背都僵了,握着姜辞手腕的手进退两难。   松开他,他肯定会继续往下摸,不知道会摸到哪里去。   不松开他,又显得自己怕了他,连这点触碰都受不住。   姜辞看穿了燕枭的犹豫,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故意凑近了些。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燕枭的下巴,呼吸喷在燕枭的喉结上,温热而轻缓。   燕枭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上下滑动了一次,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今晚怎么了?”   姜辞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坦荡的笑意,温温和和地说:“没怎么,就是想你了。”   这种坦荡让燕枭完全招架不住,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姜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他的指尖沿着腹肌的沟壑继续往下滑,划过紧实的腹部,滑到人鱼线的位置停住了。   指腹贴着那道斜斜的线条,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轮廓,微微凹陷又微微隆起。   燕枭的呼吸猛地一滞,一把扣住姜辞的腰,把人从自己怀里捞起来。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辞被他捞起来也不挣扎,反而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的下巴搁在燕枭的肩膀上,嘴唇贴着燕枭的耳朵,声音带着笑意。   “我想你带我回去,我们回去睡觉吧。”姜辞说,气息拂过燕枭的耳廓,说不清是睡觉还是睡觉。   燕枭看了一眼天色,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他直接把姜辞打横抱了起来。   姜辞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短。   燕枭抱着他走下城墙,守夜的护卫远远看到两个人影走过来,正要上前行礼,又看到是燕枭抱着姜辞。   护卫立刻识趣地转开了视线,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隐入城墙拐角的阴影里。   燕枭目不斜视地穿过内城的街道,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回响。   姜辞窝在他怀里,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小院的门虚掩着,燕枭抬脚轻轻踢开门,侧身挤进去之后又用脚把门带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燕枭抱着姜辞穿过院子,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又被他甩在身后。   他推开卧房的门,把姜辞放在床沿上,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姜辞的手还没从他脖子上松开,仰着头看他,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亮亮的,里面映着燕枭的影子。   燕枭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姜辞仰着脸,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   他的手指勾住腰带的结扣,扯了两下,没解开,燕枭的腰带系得太紧了。   姜辞啧了一声,那只手拍了一下燕枭的腰侧,力道不大,带着几分不满:“弯腰。”   燕枭弯下腰,双手撑在姜辞身侧的床沿上,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床之间。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把姜辞完全罩在身下。   姜辞趁机把腰带抽开,手指一勾一扯,那个系得死紧的结终于散开了。   燕枭的衣袍散落下来,从肩头滑下去,露出精悍的上半身。   月光落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肩颈和胸膛的轮廓,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   姜辞伸手摸了摸燕枭的肩膀,掌心下是常年练枪留下的紧实肌肉,温热而有弹性。   肩头的肌肉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动了一下,是燕枭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的反应。   姜辞的手指顺着肩线往下摸,捏了捏他的小臂,手指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的饱满和韧性,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你练枪练出来的这身肉,”姜辞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手感还挺好。”   燕枭被他捏得呼吸都乱了,手臂上的肌肉在姜辞的指间绷紧又松开。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姜辞的手指堵了回去。   姜辞的手指从他的小臂滑到上臂,再滑到肩膀,最后落在他的胸肌上。   他张开手掌贴上去,掌心下面是厚实而饱满的肌肉,比手臂上的触感更加柔软却也更加有力。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拢,捏了一下,感觉掌心里那团肌肉立刻绷紧了。   燕枭的呼吸猛地一沉,撑在床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姜辞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弯了弯,手指在他胸肌上又轻轻按了两下。   那种弹性的触感让他很满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燕枭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撑不住,而是因为憋得太狠。   姜辞的手指还在他的胸口上作乱,从胸肌的中心往边缘画圈,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燕枭终于忍不住了,他低下头,精准地堵住了姜辞的嘴。   他的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意,把姜辞嘴角那点笑意全都吞了进去。   姜辞被亲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差点倒在床上,但燕枭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腰。   那只手大而有力,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腰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姜辞微微颤了一下。   姜辞的手从燕枭的胸口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轻轻摩挲。   燕枭的呼吸因为他的动作又沉了几分,另一只手从床沿上移开,扣住了姜辞的腰侧。   他的手掌贴着姜辞腰侧的衣料,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姜辞被腰间那力道箍得轻哼了一声,声音从两人贴合的唇缝里漏出来,软得不像话。   燕枭听到了那声轻哼,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吻得更深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   他的舌尖撬开姜辞的牙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长驱直入地探了进去。   姜辞被他箍得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胸口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燕枭的心跳又快又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在姜辞的胸口上,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姜辞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胛骨上,指尖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慢慢滑过。   燕枭的后背肌肉虬结,肩胛骨在皮肤下隆起两块结实的弧度,充满了力量感。   姜辞的手指摸到肩胛骨和脊柱之间那道凹陷的沟壑,指尖顺着那条线从上往下滑。   燕枭的呼吸猛地加重了,含着姜辞的嘴唇含糊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音。   他松开姜辞的嘴唇,额头抵着姜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燕枭的眼睛在月光下黑得发亮,里面翻涌着某种滚烫的情绪,像一潭被搅动的深水。   姜辞被他盯得心里发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指尖带着温柔。   燕枭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的手心里亲了一下。   姜辞被他亲得指尖都在发麻,想抽回手,但燕枭握得很紧,根本抽不动。   燕枭的目光从姜辞的手掌边缘抬起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锁着他。   那目光太烫了,姜辞被他看得耳尖也开始泛红,偏过头去不看他。   “姜辞,看着我,看着我,好吗?”燕枭语气带着些许祈求,可是做的事儿却是很强硬。   他伸手捏住燕枭的下巴,力道很轻,但不容拒绝地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他的拇指按在姜辞的下唇上,指腹轻轻碾过那片柔软的唇瓣,把上面残留的水光抹开。   姜辞的唇被他按得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点贝齿的白色,呼吸从齿缝里溢出来,语气带着一股命令的意味:   “燕枭,亲我。”   燕枭的拇指停在他的嘴角,低头吻了上去,这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凶。   他含着姜辞的下唇,用牙齿轻轻地碾磨着,不疼,但酥麻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姜辞的手抓住了燕枭的肩膀,指尖陷进肩头的肌肉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燕枭感受到了肩膀上那点轻微的刺痛,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反而更激起了他心里的火。   他松开姜辞的下唇,顺着他的嘴角亲到下巴,再沿着下颌线亲到耳垂。   他的鼻尖蹭过姜辞的耳廓,滚烫的气息灌进姜辞的耳道里,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姜辞缩了一下脖子,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但燕枭的手臂挡在他背后,他躲不开。   燕枭含住了他的耳垂,舌尖轻轻一拨,那点柔软的肉在唇齿间微微变形。   姜辞闷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那声轻哼更软,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颤音。   燕枭听到这个声音,手臂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把姜辞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嘴唇从耳垂滑到颈侧,贴上姜辞脖子上的脉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   姜辞的脖颈暴露在月光下,线条修长而优美,他仰起头,下巴朝上,把整个脖颈都暴露给了燕枭,这是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   燕枭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低头在姜辞的锁骨上亲了亲,唇下的皮肤温热而光滑。   姜辞的手指插进燕枭的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往下压了压。   燕枭顺着他的力道往下亲,嘴唇滑过锁骨,落在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姜辞同样急促的心跳。   他的手从姜辞的腰侧往上滑,指尖勾住姜辞衣袍的领口,往旁边拨开了一点。   姜辞的锁骨和肩膀从衣料下面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白得有些晃眼。   燕枭的呼吸顿了一瞬,低下头,嘴唇贴上姜辞的锁骨窝,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姜辞的身体微微弓起来,胸口往上顶了一下,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燕枭的怀里。   燕枭的另一只手沿着姜辞的后腰往下滑,五根手指张开,贴着他的脊柱一路往下,指腹滑过一节一节的脊椎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骨节的轮廓。   姜辞的脊背在他指尖下微微绷紧,又微微放松,反复几次,像是在调整呼吸。   燕枭的手指停在了他的腰窝上,拇指按进去,那个小小的凹陷正好容下他的指腹。   姜辞的腰窝是他的敏感区,被拇指按住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他趴在燕枭的肩膀上,嘴唇贴着燕枭的肩头,呼吸急促而滚烫,把那一小片皮肤都打湿了。   燕枭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手掌覆在姜辞的腰窝上,轻轻地揉了两下,力道克制而温柔。   姜辞被揉得浑身发软,手指抓着燕枭的后背,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燕枭闷哼了一声,他把姜辞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两具身体贴合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辞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燕枭的腰,膝盖夹着他的腰侧,脚踝在他身后交叉。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了,燕枭能感觉到姜辞身体的每一处轮廓,隔着衣料清晰分明。   姜辞也能感觉到燕枭腹肌的轮廓,硬邦邦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互相传递,在夜风微凉的房间里,这点温度显得格外鲜明。   燕枭低下头,下巴搁在姜辞的发顶上,呼吸沉重而滚烫,把他的头发吹得一颤一颤的。   姜辞在他怀里安静了几息,然后闷闷地开口,声音被燕枭的胸口闷住,显得有些模糊:“你心跳好快。”   燕枭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确实很快,胸腔里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胸口传递给姜辞。   姜辞抬起头,下巴抵在燕枭的胸口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水汽,亮晶晶的。   燕枭低头对上那双眼睛,喉结又滚了一下,伸手把他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姜辞的手从燕枭的后背滑到胸前,重新贴上了那片厚实的胸肌,手指微微收拢。   燕枭的胸肌在姜辞的掌心里不自觉地跳了一下,那块肌肉厚实而有弹性,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姜辞把两只手都贴了上去,一边一只,认真地感受着掌心下那两块饱满的弧度。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把整片胸肌都覆盖在掌心下,指腹陷进肌肉的纹理里,微微下压。   燕枭低着头看他作乱的双手,呼吸越来越重,胸口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姜辞的手指在胸肌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圈,他爱极了燕枭这副好身材。   燕枭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握住姜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开。   他把姜辞的双手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扣住两只手腕,按在姜辞头顶上方的床铺上。   姜辞的双手被他按在头顶,整个人仰躺在床上,衣袍散开,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   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在燕枭的目光下,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退路。   姜辞仰着脸看他,月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他的眼窝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燕枭俯下身,一只手扣着姜辞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腰侧,把他圈在身下,满是情欲的看着身下的人。   姜辞被他看得耳尖红透了,偏过头去,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上,露出一截泛红的耳朵。   燕枭低头,嘴唇贴上那截泛红的耳朵,从耳尖亲到耳根,再亲到耳后的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姜辞的身体微微发颤,手腕在燕枭的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本能地动了一下。   燕枭松开他的手腕,手掌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手指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燕枭把姜辞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在他的指节上亲了一下。   姜辞看着他低头小心翼翼的亲自己手指的样子,心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他能感受到燕枭的滚烫,他也知道燕枭早就忍不住了,但是没有姜辞的主动,燕枭不敢,只敢小心翼翼的亲着姜辞。   姜辞抬起另一只手,重新贴上了燕枭的胸口,掌心下是温热而有力的心跳。   燕枭没有阻止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的样子,黑眸里的情绪翻涌不息。   姜辞的手指在燕枭的胸口上轻轻划动着,从他的左胸划到右胸,在正中央的胸骨位置停住了。   “你是我的。”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的眼睛,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一直都是。”   姜辞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手臂勾住燕枭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姜辞主动的,他的嘴唇贴上燕枭的嘴唇,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燕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反客为主,舌尖缠住姜辞的舌尖,带着他一起纠缠翻转。   两个人的唇舌在彼此的口腔里交缠着,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辞的手从燕枭的脖子滑到他的后背,摸到了他后背上的几道旧伤疤,那是以前受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的指腹在那几道伤疤上轻轻地来回摩挲,每一条伤疤的位置和形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燕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松开姜辞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地喷在他的脸上。   “早就不疼了。”燕枭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安抚的味道,像是怕姜辞会担心。   “我知道。”姜辞说,手指还停在那些伤疤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燕枭低头安抚性的亲了一下他的眼尾。   姜辞的手指从燕枭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勾住他裤腰的边缘,指腹探进去,顺着人鱼线往下滑,指腹贴着滚烫的皮肤,感觉到下面肌肉的微微跳动。   燕枭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裤腰里拉了出来。   他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决,把姜辞的手重新按回床铺上,五指扣着他的五指,指节交叉在一起。   燕枭的声音哑得不行,带着一股欲火,他小心翼翼的祈求着眼前人的怜悯:“可以吗?”   姜辞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全是笑,他慢悠悠地说:“当然……” [99]缠绵:  “当然……可以,但若是你每次都问,那就不行……”\r\n\r燕   “当然……可以,但若是你每次都问,那就不行……”   燕枭听到这句话,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认命。   他把姜辞的手腕扣得更紧了些,额头抵着姜辞的额头,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   姜辞被他压在床铺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那点狡黠还没散。   “不会什么?不会问了?”姜辞故意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   燕枭垂下眼,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问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再问我就是傻子。”   姜辞被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很轻,跟逗猫似的。   燕枭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头在他虎口上咬了一下,不重,牙印都没留下。   姜辞的手指蜷了蜷,笑容收了半分,呼吸却乱了几分。   燕枭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俯下身,单手扣住姜辞的腰,把人往床中央带了带。   他的手便扣住了姜辞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截腰身细得惊人,他一只手掌几乎就能覆住大半。   姜辞被他掌心烫得轻轻吸了口气,随即笑了,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那你还在等什么?”   燕枭没再等,他的手臂穿过姜辞的后腰,单手就把人从床沿上捞了起来。   姜辞的身体离开床铺的瞬间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腿本能地夹住了他的腰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燕枭抱着他转了个身,自己坐在床沿上,让姜辞跨坐在他腿上,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起。   姜辞低头看他,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掌心下面是绷紧的肌肉,热得像烧了一团火。   “你力气还挺大,”姜辞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单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   燕枭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上,拇指按进那道凹陷的腰窝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截腰细得过分,他的手掌几乎能把整个后腰都盖住。   他微微用力按了一下,感觉怀里的人立刻软了腰,整个人往前塌了一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你太瘦了,”燕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腰还没我一条手臂粗。”   “哪有那么夸张,”姜辞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指捏了捏燕枭的肩膀,“是你练得太壮了,像个什么似的。”   “像什么?”   “像一堵墙,”姜辞说,语气里带着笑,“又厚又硬,撞上去能把我弹回来。”   燕枭没接话,他的手停在姜辞的肩胛骨之间,掌心下面是薄薄的肌肉和分明的骨感,他皱了一下眉,手指在肩胛骨的边缘按了按。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背上一点肉都没有。”   “吃了,”姜辞理直气壮地说,“今天中午还吃了两碗饭。”   “两碗饭都吃到哪里去了。”燕枭的手滑到他的腰侧,两根手指捏住腰侧的衣料,轻轻一提,衣料下面就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姜辞拍开他的手,低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眼睛里全是水汽,眼尾泛着薄红。   燕枭被他瞪得心里发痒,手掌重新贴回他的后腰,这次没有再隔着衣料,而是直接从衣摆下面探了进去,掌心贴上光滑温热的皮肤。   姜辞的呼吸顿了一下,腰腹微微收紧,腹肌在掌心下不自觉地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你的手好烫,”姜辞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细微的颤音。   “你的腰很凉。”燕枭说,手掌在他的后腰上慢慢地揉着,想把那点凉意捂热。   姜辞趴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那你就多捂一会儿。”   燕枭的手掌在他后腰上停留了很久,直到那一小片皮肤变得温热,才顺着腰线往旁边滑。   姜辞被他摸得有些痒,缩了一下腰,笑着说:“别摸那里,痒。”   燕枭没理会他的抗议,手指继续往上。   “你太瘦了,”燕枭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以后每顿饭我都盯着你吃。”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姜辞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吃个饭还要人盯着,传出去我这城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会让他们知道。”燕枭说。   姜辞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他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扯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燕枭任他捏着脸,表情一点没变,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松开手,偏过头去,耳尖又开始泛红。   燕枭的手从他的衣摆下面退出来,转而托住了他的臀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重新把他抱了起来。   姜辞被他抱着站了起来,腿夹着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悬空挂在他身上。   燕枭抱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他放倒在床铺上。   姜辞的后背陷进被褥里,仰着脸看他,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燕枭的肩背上,勾勒出他上半身精悍的肌肉线条。   燕枭俯下身,单手撑在姜辞的耳侧,另一只手去解姜辞衣袍上剩下的系带。   他的手指有些笨拙,系带打了一个死结,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手指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麻烦。   姜辞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拍开他的手,自己三两下把系带解开了,衣袍往两边散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还是我来吧,”姜辞笑着说。   燕枭低头看着身下的人,衣袍半敞,锁骨和胸口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腰身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你真的想好了?”   他们上次在温泉时没有做到最后,只是互帮互助了一下。   而现在,燕枭显然想要的更多。   姜辞同样,他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燕枭,我想要你。”   燕枭的呼吸猛地一沉,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姜辞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姜辞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我怕弄疼你。”   “那你轻一点。”姜辞说,手指在他的后脑上轻轻按着,语气温柔而包容,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失控的大型犬。   燕枭的额头抵着姜辞的锁骨,深呼吸了几次,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呼气都滚烫得像要把人烫伤。   他的手掌顺着姜辞的腰侧往下滑,指腹贴着皮肤,感受着下面细腻的触感和微微的战栗。   姜辞仰起头,后脑陷进被褥里,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轻,却让燕枭的脊背都僵了一瞬。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巡夜护卫换岗的口令,又被夜风裹着吹远了。   ……   ……   ……   ……   ……   姜辞的指腹又在那道红痕上蹭了蹭,弯了一下嘴角。   燕枭捉住他那只手,亲了一口。   两个人在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护卫换岗的口令声。   姜辞拍了拍燕枭的手背,示意他松开,该起床了。   燕枭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闷声说:“再躺一会。”   姜辞没挣扎,由着他抱,手指在他胸口上懒洋洋地画圈。   过了半晌,燕枭才松开手,先坐起来,回头把姜辞也从被子里捞出来。   两个人穿戴整齐,燕枭蹲下去给姜辞系鞋子上的带子,动作很自然。   姜辞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把我伺候得这么好,我以后该不会连鞋子都不会穿了吧。”姜辞笑着说。   燕枭头也不抬,把他的鞋带系成一个利落的结,声音淡淡的:“那就不会。”   姜辞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燕枭任他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伸手把姜辞从床沿上拉起来。   两个人简单洗漱之后,一起出了卧房,往议事厅的方向走。   晨光正好,薪火城的大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点铺子的蒸汽从巷口飘出来。   姜辞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馒头的香气,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燕枭偏头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拐进巷子里,买了两个刚出笼的馒头。   他把两个都塞进姜辞手里,自己又去买了一碗热豆浆,搁在姜辞面前的石台上。   “吃。”燕枭就一个字。   姜辞捧着馒头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   燕枭这才给自己买了一个,站在他旁边,三口两口就咽完了,全程没超过半分钟。   姜辞看着他那个速度,摇摇头,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掰开,塞了一半到他嘴里。   “你那是吃还是吞,好歹嚼两下。”姜辞语气里带着嫌弃,眼睛却在笑。   燕枭嚼了两下,咽下去,低头就着姜辞的手喝了一口豆浆。   两个人站在街边分完了一顿早饭,路过的小孩看见姜辞,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城主哥哥。”   姜辞弯腰捏了捏小孩的脸,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手心里。   小孩欢天喜地地跑了,姜辞直起身,嘴角还挂着笑。   燕枭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伸手把他领口上沾的一点馒头屑拈掉。   “走吧。”燕枭说。   议事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墨尘羽的传讯鸟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张纸条。   顺带提一下,墨尘羽作为薪火城的三把手,其实是有通讯器,也有手机的,但是他觉得那东西都是机械族的,不安全,没有他的传讯鸟好用。   姜辞走过去解下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艾希尔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他把纸条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姜辞在议事厅里处理了几件积压的公务,批了几个城防调度的文书。   燕枭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的像影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姜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嗒响了一声。   燕枭眼睛看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昨晚——”他刚开口,姜辞就抬手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   “闭嘴,光天化日的,不许提昨晚。”姜辞的语气很强硬,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燕枭抿了一下嘴,不敢说了。   姜辞走到窗边透气,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上。   那盆兰花是杜甫搬来的,说城主案头上没点绿植不成体统。   姜辞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它浇了一点水,指尖拨了拨发黄的叶尖,叹了口气。   “连花都养不活,以后怎么养一座城。”他自言自语。   “城养得挺好。”燕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很平淡,但说得特别认真。   姜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燕枭头也不抬。   下午的时候,姜辞去了薪火学堂,今天轮到李白给孩子们上诗课。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听见李白在里面抑扬顿挫地念“床前明月光”。   一群孩子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姜辞忍不住笑了一声,摇摇头走了,没有进去打扰。   他又去新建的聚灵阵盘作坊转了一圈,看了一下生产进度。   作坊的管事向他汇报,新一批的阵盘合格率已经提到了九成以上。   姜辞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又拐去了灵田区看了看幻灵草的长势。   走到灵田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铺在灵田上,幻灵草的叶子泛着淡淡的光晕。   姜辞在田埂上蹲下来,手指戳了戳一株草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从叶尖渗出来。   “长得不错。”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   旁边的老农听见了,关切地说:“城主您膝盖不太好,我家里有药酒,回头给您送一瓶。”   姜辞摆摆手说不用,但老农特别执着,说您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一瓶药酒算什么。   最后姜辞收下了那瓶药酒,让随行的侍卫回头给老农送一袋米作为回礼。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姜辞手里拎着那瓶药酒,推开门。   燕枭现在已经登堂入室,把整个家都搬来了姜辞小院里。   他从修炼室回来后,开始了做饭。   燕枭这手艺还是特意去找灵厨学的,灵厨一般是被世家大族养在家中,做的灵食可以帮助修炼。   灵厨掌握着很多菜谱,因为灵厨势力比较庞大,人族这边很多掌握菜谱的不是被吸纳成为灵厨,就是直接被杀了。   这也就导致了人族这边的菜谱比较单一,姜辞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做个面条都让普通人惊为天人,但是在世族眼中,也不过尔尔。   薪火城的这位灵厨是墨尘羽找来的,说是姜辞好歹是个城主,怎么能没有灵厨撑面子?   此时姜辞回来后,正好赶上燕枭把饭也做好了。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色香味俱全。   “吃饭。”燕枭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   姜辞把那瓶药酒放在桌上,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碗里的菜。   四荤两素,还有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显然是特意炖的。   “你今天炖的?”姜辞问。   “苏师傅炖的,我去端了回来。”燕枭说,把鸡汤往姜辞面前推了推。   苏师傅就是薪火城的那位灵厨。   姜辞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鲜,咸淡刚好,他的眉毛舒展开来。   燕枭看着他喝汤的样子,自己才开始动筷子,吃的速度还是很快。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中间偶尔说几句城里的杂事。   饭后燕枭去洗碗,姜辞靠在椅背上揉肚子,觉得自己被喂得有点撑。   “你明天少给我盛一点饭,我真的吃不下了。”姜辞朝厨房的方向喊。   “你太瘦了。”厨房里传来燕枭的声音,语气不容商量。   姜辞翻了个白眼,但是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洗完澡之后,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姜辞拿着几份明天要批的文书在看。   燕枭在旁边翻一本华夏兵器谱,是姜辞前些日子整理的,还没装订成册。   翻了没几页,燕枭的手指停在一页上,那一页画的是一杆枪,旁边的名字写的是龙胆亮银枪。   燕枭记得姜辞夸过这柄枪的主人是一个很英俊的将军。   他把那一页递给姜辞看,姜辞偏头看了一眼,一下子猜到了燕枭心中的想法,他撸了一下燕枭的脑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醋劲倒是挺大。”   “没有。”燕枭耳尖红了,他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往后看。   姜辞看了他一眼,把文书放下来,侧过身,把头靠在燕枭的肩膀上,手指搭在他翻书的手背上。   “耳朵都红了,还说没有。”姜辞笑着说。   “一点点。”燕枭补充了一句,偏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他的兵器谱。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   两天后的下午,墨尘羽蹲在井边,正在洗衣服,他把母亲的袍子从木盆里捞出来,在清水中反复漂洗。   袍子是昨夜换下来的,昨天艾希尔不小心打翻了药,衣服上沾上了药渍。   他拧干袍子,水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井边的石板上。   拧干之后他把袍子抖开,翻了个面,确认里外都平整了,才挂到竹竿上。   然后又蹲下去捞第二件,洗得格外仔细。   墨尘羽蹲在井边的样子,脊背微微弓着,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   那些伤疤是他在揽月城做情报贩子时留下的,有刀伤,有箭伤,还有一道是烫伤。   但现在他蹲在那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洗衣服,拧衣角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和他之前运筹帷幄的情报贩子形象判若两人,更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墨尘羽从来都不是什么狠厉的情报贩子,他在揽月城里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情报精准,手腕凌厉,从来不吃亏。   但那不过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在这个乱世里给自己穿上的一身铠甲。   现在铠甲卸下来了,蹲在井边洗衣服的,就是那个最本真的墨尘羽。   艾希尔坐在门槛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比刚来时好了很多。   刚被救出来的那天,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银灰色的瞳孔空洞无神。   在薪火城住了半个月,每天换药、吃饭、晒太阳,她的脸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墨尘羽头发里那一缕银白色的发丝一模一样。   现在头发被仔细地梳成了一个低马尾,搭在肩膀上,用一根蓝色的布条系着。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儿子,眼睛里有光在慢慢亮起来。   这半个月来,墨尘羽每天都会跟她说很多话,说这七十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说万族盟会,说人族从连输五十年到成为第一名。   他说灭世者,说封印松动了,可能几十年后就会破封而出。   他说精灵王埃兰迪尔飞升了,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七彩祥云之中。   他说蛟族龙王也飞升了,临走前把金龙师兄的心头血托付给了姜辞。   他说薪火城的城主姜辞,就是他追随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述史者,是人族的希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艾希尔就静静地听着,从来不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有时候她会伸手摸摸墨尘羽的头发。   墨尘羽每次被摸头的时候都会安静下来,低着头,让她摸,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幼兽。   今天墨尘羽在洗衣服的时候,又说起了这些事,提到了万族盟会的决赛。   他一边拧袍子一边说:“姜辞在决赛上召唤出了秦始皇嬴政,帝阶九星,把虫族女王直接打爆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上拧衣服的动作都没有停。   艾希尔原本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睁开了眼。   她没有马上开口,沉默了很久,久到墨尘羽以为她又睡着了,抬头看了一眼。   艾希尔的眼睛睁着,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院子里的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捏得发白,翅膀在背后轻轻颤动了一下。   墨尘羽看到她这个反应,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水。   他以为是母亲哪里不舒服,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准备给她倒一杯温水。   “娘,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弯下腰,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艾希尔没有接水杯,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墨尘羽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去接水,而是一把拉住了墨尘羽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但力量出奇的大,攥得墨尘羽的手腕微微发疼。   墨尘羽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着母亲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羽儿。”艾希尔开口了,声音沙哑。   “带我去见姜辞,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墨尘羽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水杯放在门槛旁边。   然后他伸手扶住艾希尔的手肘,把她从门槛上扶起来,动作很轻很稳。   艾希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但她很快自己站稳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当天下午,墨尘羽扶着艾希尔走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的门大开着,正午的阳光从门口涌进去,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   姜辞正坐在案后批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墨尘羽和艾希尔,立刻放下了笔。   燕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的是薪火城的城防布局图,看到来人,也放了下去。   墨尘羽扶着艾希尔的手臂,艾希尔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们走到议事厅正中的时候,艾希尔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轻轻推开了墨尘羽的手,然后她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姜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站直了身体,挺起脊背,双肩后张,银灰色的翅膀往两边微微展开,翅膀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淡却不容忽视的光,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被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银边。   羽根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面有淡粉色的血迹渗出来,但她浑不在意。   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右臂叠在左臂上方,手掌平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微微弯了弯腰。   那是天使族的正式礼节,不是普通天使对普通人行礼的方式,而是高阶天使向同等尊贵者致敬时的礼节。   姜辞立刻从案后站起来,他认出了这个礼节的份量,知道不能坐着受这一礼。   “艾希尔女士,您不必——”他开口想阻止。   但艾希尔没有停下,她微微欠身,翅膀完全展开,在烛光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度。   烛焰被翅膀扇起的微风拂动,在她背后的墙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羽翼状阴影。   然后她直起身,银灰色的瞳孔直视姜辞的眼睛,目光沉静而清明。   墨尘羽站在旁边,看着她行礼的背影,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母亲的脊背上。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和他认知里不一样的艾希尔,不是那个蜷缩在囚牢角落里的憔悴女人。   而是一个真正的大天使之女,即便折翼七十年,骨子里的骄傲和体面也从未被磨灭。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说:“艾希尔女士,您有话请讲,如果我能解决,我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助。”   艾希尔收拢翅膀,站直身体,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年轻而沉静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响在安静的议事厅里。   “姜城主,我在薪火城住了半个月,听到了很多事。灭世者的封印松动了,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已经飞升,这个世界的圣阶强者正在减少。”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听羽儿说,你们很担心灭世者,但是我的父亲,大天使米迦勒,或许能帮忙解决灭世者危机。” [100]解开封印:  姜辞顿住了,他原本端坐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按在案几边缘。……   姜辞顿住了,他原本端坐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按在案几边缘。   燕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姜辞身侧站定,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艾希尔。   墨尘羽也愣住了,他看向母亲,银灰色的翅膀在背后轻轻抖了一下。   他只知道母亲有重要的事要说,没想到是这件事。   姜辞的呼吸沉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米迦勒是谁,天使族史上最强的天使,圣阶巅峰的存在。   千万年前,他直面过灭世者,但那都是千万年前的事了,米迦勒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久到没人认为他还能醒得过来。   姜辞快速压下心里的震动,抬起头看着艾希尔,声音尽量稳着:“您继续说。”   艾希尔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千万年前那场大战,我的父亲曾经直面过灭世者。他以燃烧本源为代价重创了灭世者的核心,给其他强者创造了封印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回忆着以前的事,那时的她虽然依旧是米迦勒的女儿,但是还不叫艾希尔,而是叫加百莉。   加百莉也参与过千万年前的那场灭世大战中,但是却被灭世者重伤濒死。   米迦勒使用了自己的一魄庇佑者她,让她不会魂飞魄散,还能继续转世。   死后,加百莉转世轮回了好几次,在400年前转世成为了天使族的一名普通天使“艾希尔”,然后一直修炼到了帝阶,觉醒了加百莉的记忆。   艾希尔还在继续诉说着关于米迦勒的事,“战后,父亲伤得太重,又为了庇佑我,让我不至于被灭世者害得无法轮回转世,失去了一魄。”   “因这两者的原因,他无法维持清醒状态,便回到天使族祖地最深处的灵脉核心中沉睡。”   “那里的灵脉是整个天使族地最纯净的灵气源头,足够让他慢慢恢复。”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千万年过去了,米迦勒始终没有归来。   他想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下去,看着艾希尔说:“按照这么说的话,千万年过去了,他早该醒了才对。”   艾希尔的眼底浮现出痛色,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原本父亲不会沉睡这么久,甚至最多千年就能恢复如初。”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但长老会在父亲沉睡到第三百年的时候,他们以‘防止灵脉枯竭’为由,切断了父亲沉睡之地的灵脉,并且使用阵法封印,让父亲的沉睡之地变得荒芜,再无灵气。”   这事不是加百莉的记忆,而是艾希尔自己调查出来的,她修炼到帝阶,想起前世的记忆后,发现自己的父亲居然沉睡了千万年都没醒过来。   惊怒之下,艾希尔前去调查,结果不但调查到了长老会和巫族的人有勾结,害的第七军团全灭,而且还故意切断了米迦勒沉睡之地的灵脉。   姜辞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已经明白了。   一个沉睡中的英雄,被自己人断了生路。   “为什么?”燕枭的声音响起来。   艾希尔转头看了燕枭一眼,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他醒来之后会重新掌握天使族的权柄,害怕他的存在动摇他们已经建立的秩序。”   “所以他们切断灵脉,让他的沉睡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囚禁。”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希尔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她痛苦的说着:   “当时我调查出这些事后,本想公之于众,却被长老会察觉,将我囚禁。”   “他们本想直接杀了我,好一了百了,但是他们发现我不只是普通的天使,而是千万年前米迦勒最小的女儿“加百莉”。”   “因为父亲给予了我一魄的原因,我全身的力量都带着他的印记,我若死了,这股力量会循着血脉的联系回归父亲体内。”   艾希尔的翅膀微微张开,羽根处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紧绷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后,便不敢再杀我,而是将我囚禁。”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   艾希尔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层红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需要解释更多,需要说服,需要拿出证据,可姜辞没有问她要证据,没有质疑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艾希尔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说明:   “要想让父亲醒过来,需要重新打通灵脉,让充足的灵气重新流入他的沉睡之地。那些灵脉被长老会用阵法和符文封印,只有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   “想要解开封印,并且让父亲重新醒过来,至少还需要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启动阵法的密钥。那枚密钥被长老会藏在天使族祖地的藏宝库中,守卫森严。”   “第二件,精通天使族古老符文的阵法师。那些封印符文是上古天使族的语言,整个天使族里能熟练掌握这些符文的已经不多了,长老会把相关的典籍全部销毁了大半。”   她侧身看向身后的墨尘羽,银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温柔的骄傲。   “阵法方面墨尘羽可以帮忙。这半个月来我和他聊了很多,那些典籍被销毁之前的内容,我都教给了他。”   墨尘羽微微一怔,然后点了一下头。   艾希尔声音沉下去:“除了这两件事之外,灵气通道被封闭了千万年,即使封印的阵法被解开,也需要帝阶修为的人强行冲开通道入口的积堵。”   姜辞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权衡着每一个环节的可行性和风险。   密匙要潜入祖地藏宝库去偷,阵法墨尘羽可以解决,帝阶以上的人选他也有。   整体风险不高,而成功让米迦勒苏醒过来后,得到的好处会更多。   想通这点后,姜辞立刻做出了安排:“尘羽和燕枭负责潜入天使族祖地夺取密匙。”   “我在薪火城等你们的好消息。拿到密匙后,你们直接去天使族祖地外围与艾希尔会合,然后一起去灵脉核心解除封印。”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姜辞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燕枭黑沉沉的眸子看过来,“知道。”   艾希尔看着这一幕,看着姜辞三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完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翅膀在背后轻轻颤动着,羽根处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又渗出了一点血,但她完全不在意。   “多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必谢我。”姜辞的语气很平和,“灭世者的威胁是所有人的事,如果米迦勒能醒来,受益的不只是人族。”   艾希尔直起身,银灰色的瞳孔里水光一闪就被她压了回去,她没有再说谢字,有些话说过一次就够了,剩下的用行动还。   姜辞转向墨尘羽,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安排公务的利落。   “两天后出发,这两天你把艾希尔的身体状况再确认一遍,路上经不起折腾。”   墨尘羽点头,伸手扶住艾希尔的手肘,动作比来时更轻了几分。   燕枭目送他们走出议事厅,等门关上才转头看姜辞。   “你担心。”他说。   姜辞坐回案后,拿起一份文书翻开,语气很淡。   “藏宝库的守卫只会更严,说不担心是假的。”   燕枭走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揉着那里僵硬的肌肉。   “我会把他带回来。”他说。   姜辞放下文书,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的不只是尘羽,你也得给我完整地回来,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燕枭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姜辞没有安排任何送行仪式。   墨尘羽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薪火城旗。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隔着太远看不清脸,但墨尘羽认得那个身形,是姜辞。   姜辞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开。   墨尘羽也没有挥手,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燕枭跟在他身后,背上背着霸王枪,枪身用粗布裹着,只露出枪尾的一截乌金。   艾希尔走在最前面,翅膀收拢在背后。   三人一路北上,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天使族祖地的外围。   天使族祖地悬浮在空中,远看像一座倒悬的山峦,底部是嶙峋的岩石,顶部是平整的族地。   外围有层层叠叠的感应屏障,每一层都覆盖着天使族特有的灵纹,一旦被触发就会惊动守军。   艾希尔抬头看着那些屏障,她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有王阶的水准,硬闯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需要硬闯,她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一滴红色的血珠渗出皮肤。   血珠在空气中化作一层极薄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飘向前方的感应屏障。   屏障接触到血雾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像认出了什么一样,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艾希尔率先穿过缝隙,墨尘羽紧跟着她,燕枭断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屏障后面。   穿过三道感应屏障后,他们进入了祖地的外层区域。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废弃的祭坛和倒塌的石柱,荒草丛生。   艾希尔没有在这些废墟前停留,她径直走向祖地的西侧,那里有一条通往藏宝库的密道。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古老的符文,墨尘羽伸手触摸了一道符文,指尖亮起同样的银光,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样,闪了一下。   “这是父亲当年亲手刻的符文,”艾希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它们认得他的力量,也认得我的。”   “你们两人进去吧,我进入密道可能会惊动长老会的人。”   墨尘羽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铜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藏宝库的大门就在他们面前,那是一面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巨大铜墙,没有门缝,没有把手。   整面墙上刻满了古老符文,符文与符文之间以复杂的纹路相连,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封印网络。   铜墙上流转着极淡的银光,光芒随着符文的律动一明一暗,像一面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墨尘羽站在铜墙前,仰头看着那些符文,他蹲下来,指尖按在最下方的一道符文纹路上,闭眼感应了片刻。   随后,墨尘羽睁开眼,回头看了燕枭一眼,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七层符文锁,每一层都和其他层相互嵌套,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逐层解除,顺序错一次就会触发警报。”   燕枭点头,将背上的霸王枪卸下来握在手中,枪身上的粗布被他一扯就掉。   他横枪挡在墨尘羽身后,背对着铜墙,黑眸盯着走廊的两端。   “我给你守着。”他说。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双手同时按在铜墙上,十根手指分别按在十道不同的符文上。   他的指尖开始移动,每移到一个新的符文上就轻轻按下去,然后停留片刻等待符文的回应。   第一层锁在二十息后解开了,铜墙上的符文有七分之一变成了银白色。   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从他所在的走廊左侧大约三十米外经过,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渐渐远去。   燕枭握着霸王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墨尘羽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甚至没有听到守卫的脚步声,全部注意力都在指尖的符文上。   第二层锁解开的时候,铜墙上的银白符文又多了七分之一,两种符文交错排列,构成了一幅半明半暗的图案。   第三层最复杂,墨尘羽的手指在铜墙上画了七个重叠的阵图,每一个阵图都需要精确到毫厘。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每一次按下去都毫不犹豫。   第三层锁的最后一道符文被墨尘羽用力按下,铜墙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嗡鸣。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依次告破,他的手指在铜墙上游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道符文的破解顺序都已经在他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铜墙上只剩最后一层符文还没有亮起。   墨尘羽的手指停在铜墙正中央的一道符文上,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三寸处,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燕枭的背影,说了一句:“最后一层打开的时候可能会有动静,你准备好。”   燕枭把霸王枪从横枪挡路的姿势换成了斜握身侧的进攻姿势,脚下滑开半步,重心下沉。   “开。”他就一个字。   墨尘羽的指尖按了下去,第七层符文锁在这一按之下彻底碎裂,银白色的光芒从符文纹路中炸开。   铜墙在光芒中无声地向内滑开,没有警报,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来,照得走廊里一片雪亮。   墨尘羽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了太久而咔嚓响了一声,但他没有理会,直接跨进了藏宝室。   藏宝室不大,四面墙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每一颗晶石都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缩小版的守护符文,石台正中央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棱晶,棱晶内部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棱晶内部缓缓流动着,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旋转,像一条微缩的星河。   墨尘羽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枚棱晶,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知道这就是密钥,母亲画图给他看过,而且她说过,这枚棱晶是唤醒米迦勒最关键的东西,没有它封印再强的人也打不开。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收拢,将棱晶握在掌心,棱晶入手的瞬间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在缓慢而有力地呼吸。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力量从棱晶中流入他的掌心,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上,抵达他的胸口。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将棱晶小心翼翼地收进腰间的特制储存袋中,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快,走到燕枭面前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拿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轻快。   燕枭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储存袋,点了一下头,霸王枪重新横回身前。   “走。”他说,没有废话,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快步撤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道,重新回到地面上,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他们脚下的碎石路上。   艾希尔在密道出口等着,看到墨尘羽腰间的储存袋上泛着极淡的金光,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是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路。   有了密钥之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天使族祖地的最深处,那里是整个族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灵脉核心的入口不在任何一座建筑里,不在任何一座宫殿的正下方,而是在祖地北侧的一处山谷中。   三人沿着山路往北走了一个时辰,走到一片开阔的山谷外,远远就听到了水流轰鸣的声音。   山谷入口处是一面瀑布,水流从百丈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砸在下面的深潭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雾弥漫在整片山谷中,月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一层朦胧的彩虹,将整个谷口笼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中。   艾希尔走在最前面,她没有绕路,径直走向瀑布正下方水量最猛的那一段。   水流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飞溅的水珠打在她脸上和翅膀上,但她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她穿过水幕的姿态带着一种本能的熟悉,水珠落在她银灰色的翅膀上,被羽毛弹开,一滴都没有渗进去,羽毛依旧干燥而光滑。   墨尘羽和燕枭紧跟着她穿过水幕,水幕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水流遮得严严实实。   岩洞内部干燥而宽阔,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倒像是一条被地下河流冲刷出来的天然通道。   岩洞斜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天使族的古老符文,符文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墨尘羽伸手触摸了一道符文,指尖刚碰到石壁,符文就亮了一瞬,然后暗淡下去。   甬道越来越深,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石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高约十丈。   石门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封印,封印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封印上的纹路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六翼天使图腾,天使的翅膀从中央向四周展开。   艾希尔停下脚步,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封印,映着封印上那个展开六翼的天使图腾。   “就是这里了。”她说,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了一下。 [101]大长老:  墨尘羽从腰间取出那枚密钥,金色棱晶在他掌心里散发着温和的光   墨尘羽从腰间取出那枚密钥,金色棱晶在他掌心里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他走上前,双手捧住棱晶,将棱晶对准石门正中央的凹槽,缓缓按了进去。   棱晶嵌入凹槽的瞬间,暗金色的封印猛然亮起,光芒从棱晶的嵌入点向四周扩散。   石门上所有暗淡的纹路在光芒流过之后都重新亮了起来,封印上的裂纹发出了极细微的嗡鸣声。   随后,墨尘羽双手按在封印上,灵力从指尖涌入封印内部。   他的手指在封印上游走,每按到一处关键节点就停顿片刻,等待封印中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引重新走向正确的路径。   但他的手指始终稳得没有颤抖,每一次停顿之后的推动都精准到毫厘,没有任何偏差。   燕枭站在石门前,手握霸王枪,枪尾抵在地面上,枪尖斜指前方的封印核心。   帝阶五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甬道中因为封印松动而翻涌的灵气全部压制住。   封印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整面石门上所有的纹路都在发亮。   最后一笔符文引导完成,墨尘羽收回双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声音又短又急:“现在!”   燕枭踏前一步,霸王枪直直刺入封印的核心,枪尖与封印碰撞的瞬间,刺目的暗金色光芒炸开,整个甬道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冲击波从枪尖与封印的交点向四周扩散,将甬道两侧墙壁上松动的碎石全部震落。   墨尘羽后退两步,张开翅膀挡在艾希尔面前,碎石打在他的翅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封印上所有裂纹在这一刻同时碎裂,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而出,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裂纹从核心处开始向四周蔓延,速度极快,短短几息之后整面封印全部崩解。   暗金色的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石门在封印碎裂后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闷响。   灵气如潮水般从门外涌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在甬道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流。   墨尘羽被这股灵气正面冲击,整个人又退了半步,翅膀上的羽毛被灵气流吹得全部向后倒伏。   三人站在石门外的甬道中,被这股灵气的洪流冲刷了几息的时间,然后灵气流渐渐平稳下来。   石门完全打开了,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   墨尘羽率先跨进通道,燕枭和艾希尔紧随其后,三人沿着通道走了不到百步就走到了尽头。   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抬头只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银白色光点从穹顶飘落。   那些光点不是雪花也不是灰尘,而是灵气在极致纯净的状态下凝结成的实体,每一颗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能量。   银白色的光点从穹顶缓缓飘落,落在三人身上,落在石板地面上,落在空间中央那道悬浮的身影上。   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道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位身形伟岸的天使,三对银白色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翼展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每一片羽毛都完整而光滑,在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   他的面容平静而威严,五官轮廓深邃而分明,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发梢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轻轻托着。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战甲,战甲上刻满了天使族的古老符文,符文的光芒和光点交织在一起。   米迦勒悬浮在那里,像一尊沉睡在星光中的神像,安静、威严、不可侵犯。   艾希尔站在甬道尽头,她的脚步在跨进这座空间的瞬间停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那道悬浮在穹顶中央的身影,光点落在她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墨尘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神色震动,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艾希尔往前走了三步,光点在她脚下铺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小径,从甬道尽头一直延伸到穹顶中央的下方。   她走到那道身影正下方的位置,仰起头,银白色的光点落在她的瞳孔里,融进了那些压了太久的泪水里。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慢慢松开,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父亲,我回来了。”   艾希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轻轻回荡。   穹顶中央那道悬浮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三对银白色的翅膀依然静止地展开着。   米迦勒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沉睡之初,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那声呼唤从未抵达他的耳畔。   艾希尔站在原地,仰着头,没有再喊第二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墨尘羽站在她身后,银灰色的翅膀微微张开,他想上前扶住母亲的肩膀,但最终没有动。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脚下的石板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苏醒。   墨尘羽下意识地张开翅膀稳住重心,目光迅速扫向四周,寻找震动的来源。   燕枭一把抓起霸王枪,枪尖点地,身体重心下沉,黑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震动不是从穹顶传来的,而是从地下空间的入口方向涌进来的。   紧接着,灵气从入口处狂涌而入,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流动,而是如同开闸的洪流一般奔腾着灌进这座地下空间。   干涸了千万年的灵脉核心在这一刻被重新激活了,那些被封堵的灵气通道在封印碎裂后全部贯通。   灵气从天使族地底的每一条灵脉中疯狂地涌向这座地下空间。   白色的灵雾在空气中越聚越浓,从入口处向内席卷,所过之处石板缝隙里的苔藓瞬间复活。   墨尘羽被这股灵气的洪流正面冲击,翅膀上的羽毛被吹得全部向后倒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燕枭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稳住,自己的衣袍在灵气流中猎猎作响。   而这还只是开始,米迦勒沉睡之前在这座地下空间里刻下了整套的聚灵阵,符文遍布整个空间。   那些沉睡的符文在封印碎裂后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从穹顶到墙壁,从墙壁到地面。   银白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石壁上蔓延开来,每一道符文被激活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   米迦勒刻印的这个聚灵阵和姜辞手中的不同,这个聚灵阵是米迦勒为自己留的一个后手。   一旦启动,便会开始疯狂地吸纳天使族土地上的所有灵气,好在短时间内让自己获得足够的灵气,从而苏醒。   地下空间里的灵雾越聚越浓,浓度已经高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液态的灵气。   燕枭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道悬浮的巨大身影,米迦勒依然没有动,但翅膀上的羽毛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这个发现让燕枭松了一口气,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聚灵阵引起的灵气异动规模太大了,整座天使族祖地的灵气都在往这边涌,不可能不被察觉到。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来自地面上的压迫感,那是大量高阶存在同时释放气息时产生的威压。   燕枭握紧霸王枪,黑眸沉下来:“他们快来了。”   聚灵阵启动的同时,长老会所在的议事厅内,原本安静的传讯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在整座大殿中回荡。   大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后银白色的翅膀因为震惊而完全展开,翼展足有丈余,带起的风将案上的卷轴全部扫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传讯阵上不断跳动的红色光纹,手指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灵脉核心的封印被解除了,整座天使族祖地的灵气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流动。   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那是米迦勒的沉睡之地,是长老会想要彻底封死的地方。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毕竟米迦勒真的醒来,长老会千万年来的布局将瞬间崩塌,他们的权力、地位,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大长老没有犹豫,当即转身,声音冷厉而急促:“召集所有战斗天使,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天使族祖地,银白色的传讯光芒在各个哨塔之间飞速传递。   三百名高阶战斗天使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银白色的羽翼在祖地上空展开,层层叠叠如同云层遮蔽了月光。   大长老亲自带队,神色冷淡,没有一丝犹豫。   他站在军阵的最前方,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目光穿过夜色直视着祖地北侧那道轰鸣的瀑布。   瀑布后面就是通往灵脉核心的入口,他很清楚这一点,因为当年就是他亲手在入口的石门上刻下了封印。   三百名战斗天使列成标准的攻击阵型,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风雷声,震得山谷中的飞鸟惊慌四散。   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没有任何劝降的通牒,对付叛徒不需要废话。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阵列中骤然射出数道银白色的灵力长矛,灵力长矛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水幕,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水幕被撕裂的瞬间,瀑布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水流向两侧倒卷,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的甬道入口。   缺口只维持了一瞬,百丈高的水流便重新倾泻而下,但那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大长老看到了甬道尽头隐隐透出的银白色光芒,那是灵脉核心的灵气已经复苏到相当程度才会产生的光。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不能再等了,灵脉复苏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全体压上,冲进去。”大长老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   但冲进去之前,他们必须先过甬道尽头的石门,而石门前已经站着两个人。   墨尘羽与燕枭已挡在石门最前方,燕枭的霸王枪横在身前,枪杆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在灵气的冲刷下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帝阶五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压迫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王阶战斗天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脚步。   墨尘羽站在燕枭身侧,银灰色的翅膀完全展开。   两人身后,艾希尔站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背对着石门,面朝穹顶上那道沉睡的身影。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的翅膀轻轻颤动着,羽根处结痂的伤口在灵气的冲刷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艾希尔的目光穿过混乱的灵气流,望向穹顶中央那道依然沉睡的身影,嘴唇微微发抖。   她被囚禁了七十年,才终于站在这里,她绝不会退。   大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瀑布缺口处,他的翅膀在月光下完全展开,银白色的羽翼上流转着帝阶巅峰的灵力波动。   他看着石门前那两个挡路的身影,一个混血种,一个人族,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艾希尔,你背叛了天使族,现在回头,本座可以留你一命。”   艾希尔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穹顶上那道沉睡的身影上,连头都没有回。   大长老眼神骤然一寒,他知道谈判没有意义了。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然挥下,身后的战斗天使阵列应声而动,数十道银白色的灵力箭矢如暴雨般射入地下空间。   燕枭率先动了,他踏前一步,霸王枪横扫,枪尖划过一道弧线,暗金色的枪芒化作一道弧形屏障挡在身前。   数十道灵力箭矢撞在枪芒屏障上,发出连珠炮般的爆响,暗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炸开。   所有的箭矢都被尽数拦截,没有一道能越过他的防线,霸王枪的枪杆在连续的冲击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而第一轮攻击刚退下去,第二轮攻击便已填补上来,根本不给燕枭喘息的机会。   大长老在军阵后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着急,三百对二,优势在他这边。   车轮战也能把这个混血种和这个人族活活耗死。   他的判断很冷静,也很准确,但他低估了一件事,燕枭不是普通的帝阶。   就在这时,三名帝阶级别的战斗天使从燕枭侧翼的三个不同方向同时突进,他们的速度极快。   一人持剑攻燕枭咽喉,一人挥刀斩燕枭腰腹,还有一人从后方绕行,企图越过燕枭直取石门后的墨尘羽。   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封死了燕枭所有可能的退路。   燕枭看着三名帝阶天使的合击,黑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他微微侧身,让过从后方绕行的天使,同时枪尾反打,枪尾撞在左侧持剑天使的剑锋上。   那名持剑天使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柄剑脱手飞出。   他的右臂被这股力量震得完全麻痹,翅膀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连退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燕枭的枪尾击退左侧敌人的同一瞬间,枪尖已经转向右侧,直挑右侧持刀天使的手腕。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右侧天使的刀才刚刚挥到一半,枪尖已经刺到了他的护腕上。   那名天使的护腕瞬间碎裂,刀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燕枭身侧半尺外划过,只切掉了他衣袍的一角。   紧接着,燕枭侧身避开后方天使的剑锋,他的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扭转。   然后他借着扭转的惯势,一记沉肩硬撞在对方胸甲上,帝阶五星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名天使的胸甲当场碎裂,灵力护罩如同玻璃一样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甬道石壁上。   石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石簌簌落下,那名天使滑落在地面上,翅膀无力地垂着。   三名帝阶级别的战斗天使,在他面前只撑了三招。   大长老站在军阵后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不速战速决,重新封印灵脉,按照这个灵气的聚集速度,米迦勒很可能会苏醒过来。   他不能再和这两个人消耗时间。   “全体压上,不惜代价闯入地下空间。”   原本分散的攻击线迅速聚拢,银白色的羽翼层层叠叠地压上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墙壁。   他们的灵力波动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威压让甬道两侧的石壁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燕枭握紧霸王枪,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那道压上来的白色墙垒,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数十道灵力长矛与箭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从正面和侧翼同时覆盖而来。   燕枭舞动霸王枪,枪身旋转如轮,暗金色的枪芒在身前织成一道弧形的防御屏障。   每一次枪尖与灵力的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墨尘羽守在他右侧,短刀已经出鞘,刀锋在灵雾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负责补上燕枭防线中的空隙,每一次出手都快而准,刀锋划过之处必有天使被迫收翅回退。   两个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在狭窄的甬道中撑起了一道防线。   但天使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防线的宽度又太窄,总有人能找到缝隙钻过去。   一名王阶天使趁着燕枭正面格挡三名对手的同时,从侧翼贴着石壁快速突进。   他的身法极其刁钻,翅膀紧贴着石壁滑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燕枭的感知捕捉到了那道突进的身影,但他正面的三名天使在同一瞬间加大了攻势。   三道灵力长矛同时刺向他的咽喉、胸口和腹部,封死了他回援的路线。   他只能侧身避开要害,同时枪尾横扫逼退正面三人,但已经来不及拦截那名突进者了。   那名王阶天使绕过燕枭的正面防线,身形如一道银白色的箭矢直扑墨尘羽。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墨尘羽察觉的时候,对方的剑锋已经刺到了面前。   墨尘羽看到那道剑光直刺自己的胸口,剑尖上凝聚的灵力已经刺得他的皮肤隐隐作痛。   他的本能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去,短刀出鞘。   刀光与剑光在狭窄的甬道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在灵雾中炸开。   那名王阶天使的修为在墨尘羽之上,每一剑都带着碾压式的力量优势。   剑锋劈在短刀上,震得墨尘羽的手臂发麻,虎口隐隐渗出血迹。   墨尘羽的修为不及对,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和对方硬碰硬。   他的身形在对手密集的剑势之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过剑锋的边缘。   他借着身形的灵巧,在狭窄的甬道中和这名王阶天使周旋。   石壁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深深的剑痕,碎石粉末簌簌落下,在灵雾中弥漫成一片灰白的烟尘。   但修为上的差距终究是无法弥补,墨尘羽银灰色的翅膀上已经多了几道新伤,羽毛被剑锋削掉了一小片,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天使的剑锋再次劈来,墨尘羽架刀格挡。   就在他的防线即将被突破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身后涌来,注入他的体内。   艾希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银白色的长发在灵气流中飞扬,她抬起了双手。   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将自己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墨尘羽的体内。   她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她属于治愈天使,战斗力不强,只能这样辅助墨尘羽。   墨尘羽感觉到身体骤然一轻,他不再被动格挡,反手一刀挥出,刀锋与剑锋碰撞,这一次被震退的不是他。   那名王阶天使只感觉到一股突然暴增的力量从刀锋上传来,震得他的剑身发出刺耳的颤音。   他被这股力量逼退了数步,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不明白这个混血种的力量为什么突然变强了。   墨尘羽没有追击,他守在原地,短刀横在身前,银灰色的瞳孔冷冽如刀。   但战局并没有因为这一次小小的逆转而改变,天使的数量优势依旧压倒一切。   大长老一直在军阵后方冷冷地观察着战场,他的目光在燕枭和墨尘羽之间来回移动。   当墨尘羽在艾希尔的灵力加持下逼退那名王阶天使时,他意识到这两个人的韧性远超他的预期。   尤其是那个人族,帝阶五星的修为,硬是扛住了多名帝阶天使的轮番冲击,防线始终没有崩溃。   而他身后的那个混血种,虽然修为不及,但战斗意识同样不容小觑。   而时间每过一秒,米迦勒苏醒的可能性就更大。   大长老的身影从军阵后方骤然消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穿透整个战场。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灵雾被他的冲势劈开,向两侧翻涌。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纯净灵力凝聚而成的长矛,矛尖上流转着帝阶巅峰的力量波动。   矛锋所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发出灼热的嗡鸣声。   他的目标是燕枭的咽喉,一击毙命,不留余地。   燕枭的感知在大长老动身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道致命的气息。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大长老冲到他面前的同一瞬间,霸王枪已经在手中回旋格挡。   枪尖与大长老的灵力长矛碰撞,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都因这一击而剧烈震动,冲击波从枪矛交击的点向四周扩散。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大片龟裂,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灵雾被冲击波撕裂,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   燕枭被震退了三步,他稳住身形,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强行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线。   大长老是帝阶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圣阶,加之天使族体魄的天然加持。   正面碰撞之下,燕枭并不占优,这是实打实的修为差距,无法用技巧完全弥补。   燕枭抬起左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霸王枪再次横在身前,枪尖斜指前方,暗金色的枪芒在枪身上流转不息。   大长老也停下了攻势,悬停在半空中,手中的灵力长矛重新凝实。   他盯着燕枭,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压抑的忌惮。   这个人族武者硬接了他全力一击,虽然被震退了,但伤势远比他预想的要轻。   大长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你是薪火城的人。人族是想与天使族开战吗?”   这句话既是质问,也是试探,他在试探燕枭的底线,也在试探薪火城的立场。   如果燕枭的回答有任何犹豫,他就会立刻抓住这一点扩大心理攻势。   但燕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燕枭黑沉的眸子对上大长老的眼睛,语气平淡:   “在大天使米迦勒面前,你能代表得了天使族吗?”   这句话一出口,大长老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确实代表不了,大长老是长老会的首领,但不是天使族的王。   更何况早就有天使不服长老会了,只不过都被大长老和其余长老给关了起来。   大长老握紧了手中的灵力长矛,没有再和燕枭做口舌之争。   他的目光越过燕枭的肩膀,落在了墨尘羽身上,那个混血种的修为明显不及燕枭。   只要能突破墨尘羽这个薄弱点,就能直接冲进地下空间重新封印灵脉。   大长老不再废话,他抬手示意,身侧两名帝阶级别的战斗天使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他们从军阵中掠出,一人持剑,一人持枪,同时从两侧绕过燕枭的防线。   他们的目标不是燕枭,而是他身后的墨尘羽。   墨尘羽刚刚逼退一名帝阶天使,还没来得及调息,就看到两道银白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朝自己扑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短刀重新握紧,银灰色的翅膀展开,准备迎敌。   但两名帝阶天使的联手攻势远超之前任何一轮攻击,剑光和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锋削向他的左翼,枪尖刺向他的右肋,两道攻击同时抵达,封死了他向两侧闪避的空间。   墨尘羽咬牙迎上,短刀格开左侧的剑锋,可右侧的枪尖已经刺到了他腰侧。   他勉强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没有时间去管那道伤口,因为左侧的天使已经再次挥剑劈来。   墨尘羽只能继续后退,银灰色的翅膀上很快增添了几道新伤,羽毛被剑锋削得七零八落。   两名天使的攻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狠,其中一名持剑的天使找到了墨尘羽防守的空隙。   他收剑回旋,然后一剑直刺,剑尖上的灵力凝聚成一道锐利的光刺,直取墨尘羽的后心。   墨尘羽正被另一名天使缠住,短刀架住了对方的枪杆,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   就在剑刃即将刺中墨尘羽后心的瞬间,艾希尔的声音骤然响起。   “如果你们敢伤我儿子,我就立刻自爆,回归父神的怀抱!”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骤然亮起。   她的灵力波动开始剧烈起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炸开。   “我倒要看看,我父亲醒来之后,看到自己的女儿自爆于他眼前。”   当初艾希尔被囚禁,同时也被封印了力量,绝了她自爆身亡的想法,只能活活的被囚禁70年。   “他会不会先灭了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大长老猛地抬手,那两名帝阶天使的攻势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剑尖和枪尖都停在了墨尘羽身前一尺处。   大长老死死地盯着艾希尔,表情依旧冷硬,但那双眼底深处分明闪过一丝压抑的忌惮。   他是当初调查艾希尔身份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体内那股力量的可怕。   如果她真的自爆,那股力量会瞬间回归米迦勒体内。   米迦勒在沉睡中感受到女儿的惨死,极有可能被刺激得提前觉醒。   一个暴怒的大天使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女儿在自己面前粉身碎骨,那后果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102]漏洞:    大长老的手抬在半空中,五指僵硬地张开着,指尖微微发抖。\r\n   大长老的手抬在半空中,五指僵硬地张开着,指尖微微发抖。   理智告诉他不能逼艾希尔自爆,但如果拖延下去,灵气迟早会让米迦勒自然苏醒,到那时长老会同样没有活路。   大长老的目光在艾希尔和穹顶上的米迦勒之间飞快地切换了两次,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艾希尔周身的光芒依旧亮得刺目,那股本源力量在她的经脉中疯狂涌动,随时可能被引爆。   二长老翅膀收拢,微微侧头看向大长老。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大长老读懂了他的口型,她在虚张声势。   大长老脑子立刻转了过来,艾希尔不敢真的自爆,因为自爆会毁掉整座地下空间,会毁掉她身后的墨尘羽。   而且就算她现在真的自爆了,米迦勒被刺激得提前觉醒,长老会的结局固然是覆灭。   但如果拖延下去,灵脉复苏到一定程度,米迦勒同样会自然苏醒,到那时长老会还是没有活路。   二长老也是清楚这一点,两条路都是死,既然都是死,那还不如赌一把。   他从军阵后方骤然掠出,速度快到极致。   帝阶中期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直扑艾希尔。   他的右手在冲刺的过程中已经探出,五指张开,抬手使出了一个专门用于压制自爆的封印术。   灵力在掌心飞速旋转,手掌心隐隐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   这道封印术是长老会专门为艾希尔准备的,七十年前他们就设想过最坏的情况。   如果艾希尔被逼到绝境选择自爆,他们必须有一道能在关键时刻强行压制她自爆的手段。   只是这道封印术需要近距离施展,而且在施展的过程中不能被打断。   二长老的身影在艾希尔的视线中急速放大,银白色的翅膀划破灵雾,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的碎石全部卷飞。   艾希尔看到了那道朝自己扑来的身影,脸色大变。   那道封印术的气息她太熟悉了,七十年前她被抓的时候,就是同样的封印术封住了她的修为。   她下意识地想要引爆体内的本源力量,但二长老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二长老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封印灵力从掌心涌入她的经脉,开始强行压制她周身涌动的本源力量。   艾希尔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周身的灵力正被一股外力强行压制,灵力的流动变得越来越滞涩,经脉中的本源力量被封堵在丹田深处,无法再向外释放。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被囚禁七十年的屈辱和此刻的无助在这一刻同时涌上心头。   七十年前艾希尔被抓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封印术,害得他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被关了整整70年。   她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透过牢门上的小窗看着外面的天空,想着父亲会不会有一天醒过来。   现在艾希尔终于站在了父亲的面前,也终于有了选择自爆的权利。   可这个权利在二长老的手掌下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夺,就像七十年前一样。   艾希尔的视线越过二长老的肩膀,落在远处甬道中墨尘羽的脸上。   墨尘羽从两名帝阶天使的夹击缝隙中强行挤了过来,左侧天使的剑锋划过他的胸膛。   他无法躲开,剑锋切开他的衣袍和皮肤,留下一道从肋下延伸到腰侧的伤口。   然后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从两道攻击之间硬生生地挤了过去,伤口被剑锋和枪尖撕裂得更深。   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而墨尘羽的武器短刀之前已经被击飞了,他只能从腰间摸出的最后一把备用匕首。   墨尘羽冲到二长老背后,匕首从口中落入掌心,刀锋旋转着直取二长老的后心。   这一击汇聚了他全部的余力,但二长老甚至没有回头,他是帝阶中期,修为上的差距是碾压式的。   帝阶中期的灵力护罩自动弹开,银白色的护罩光芒在二长老背后亮起。   匕首撞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刀锋在护罩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然后匕首被弹飞出去,旋转着飞过整条甬道,钉在远处的石壁上,刀柄还在剧烈地颤抖。   墨尘羽没有停下,他的匕首被弹飞了,但他还有手。   他伸手抓向二长老的肩膀,他想把二长老从艾希尔身边拉开,哪怕只是拉开一寸,哪怕只是拖延一息的时间。   但墨尘羽的手指还没有触碰到二长老的肩膀,二长老已经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那一掌带着帝阶中期的全部力量,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印在了墨尘羽的胸骨上。   墨尘羽的身体在那一掌之下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翅膀在半空中无力地张开。   他撞在甬道石壁上,撞击的力量让整面石壁都震了一下,碎石簌簌地从穹顶上落下。   墨尘羽的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整个人滑落在地面上,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侧。   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沿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在白色的灵雾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墨尘羽的胸口的衣袍完全碎裂了,露出下面一个清晰的手掌印,紫黑色的瘀血在皮肤下迅速蔓延。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有血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   另一边,燕枭被其他几个帝阶天使牢牢牵制着,三名帝阶天使成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   当墨尘羽被一掌击飞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墨尘羽倒飞出去的身体,无力垂落的翅膀,石壁上溅开的血迹,一切都在他的余光中清晰无比。   燕枭握着霸王枪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捏得咔嗒作响。   他转身朝二长老的方向冲去,身体在转身的瞬间将后背暴露给了正面三名帝阶天使。   大长老的攻击紧随其后,灵力长矛从背后刺来,矛尖上的力量波动凌厉如刀。   灵力长矛刺穿了燕枭的左肩,矛尖从他的肩胛骨前方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血瞬间浸透了他半边衣袍,顺着衣角往下滴。   燕枭没有停下脚步,他将长矛从肩头甩开,肩上的伤口被撕得更大,血从撕裂的肌肉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枪杆上。   霸王枪的枪杆被血浸透,暗金色的纹路在血色中变得更加醒目。   他一枪横扫,枪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半弧形的轨迹,直取二长老的后背。   二长老正在压制艾希尔,感知到背后袭来的枪风,不得不松开艾希尔的肩膀回身格挡。   他的灵力护罩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挡住的是帝阶五星的全力一击。   枪尖撞在护罩上,护罩瞬间出现了大片裂纹,二长老被震退了数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得粉碎。   霸王枪的枪尖在二长老的护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纹,裂纹从护臂一直延伸到肩甲。   二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护臂上的裂纹,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   燕枭逼退二长老后没有追击,他横枪挡在艾希尔身前,黑沉的眸子扫了一眼甬道中的战场。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涌。   艾希尔半跪在燕枭身后,周身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但封印还没有完全封死她的本源力量。   而正面战场上,三百名战斗天使正在重新整理阵型,下一轮冲击随时可能到来。   燕枭没有时间去看墨尘羽的伤势,也没有时间问艾希尔还能撑多久。   他握紧霸王枪,重新将枪尖转向大长老的方向,左肩的血沿着枪杆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   大长老的下一击紧随其后,灵力长矛再次凝聚,他不给燕枭喘息的机会,长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燕枭的胸口。   燕枭强行转身格挡,枪杆与大长老的灵力长矛再次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大长老将帝阶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在矛尖上。   燕枭的膝盖在剧烈的冲击下微微弯曲,脚下的石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从脚底向四周蔓延,延伸到数尺之外,碎石从裂纹中蹦出来,弹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强行撑住枪杆上的压力没有让膝盖跪下去。   墨尘羽靠在碎裂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还抠在石缝里,指尖的皮肤已经完全磨破了。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银白色翅膀和暗金色枪芒。   墨尘羽的目光最终落在艾希尔身上,二长老虽然被燕枭逼退了,但封印已经在她的经脉中扎根。   封印灵力的纹路正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像一条条银白色的毒蛇在她的经脉中游走。   艾希尔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灰尘。   她的灵力正在被封印一点一点地吞噬,就如同当初一般,而如果想破开封印,艾希尔至少得好好休养半个月才有余力破封。   此时,大长老扫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墨尘羽,又扫了一眼半跪在地上被封印压制的艾希尔。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二长老重新站稳身形,他抬手示意,两侧的战斗天使重新列阵,银白色的羽翼在甬道中层层叠叠地展开。   三百名战斗天使的阵型已经重新整理完毕,灵力波动再次汇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大长老握紧手中的灵力长矛,矛尖上的力量波动重新凝聚,他的目光锁死燕枭。   燕枭的左臂垂在身侧,五指仍然握着霸王枪的枪杆。   正面三名帝阶天使再次逼上来,成品字形封住他的正面防线。   大长老没有再废话,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拳。   那是总攻的信号,所有战斗天使在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势,数百道灵力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覆盖燕枭的防线。   灵力长矛、箭矢、剑气交织成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火力网,整个甬道都被银白色的光芒照亮。   燕枭单手舞动霸王枪,暗金色的枪芒在身前织成一道弧形屏障。   而三名帝阶天使抓住了他左臂失力的弱点,同时从他左侧发动猛攻。   燕枭侧身格挡,枪杆架住两柄剑锋,但第三柄剑已经刺到了他的腰侧。   他强行扭转腰身,剑锋擦过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燕枭没有时间去管那道伤口,因为正面的攻击已经再次压上来了。   他在三名帝阶天使的围攻下不断后退,后背已经快要贴到甬道的石壁了。   就在大长老带着其他战斗天使即将逼杀燕枭之时,甬道入口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那股波动强烈到让整条甬道的空气都在扭曲,灵雾被搅动得向四周翻涌,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大长老的攻击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入口方向,脸上透露着几分惊讶。   那股空间波动不是传送阵,而是有人在用极其霸道的方式直接撕裂空间。   能将空间撕裂到这种程度的力量,至少是圣阶级别的存在,而且不是普通的圣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入口处炸开,光芒所过之处,天使族战斗天使的灵力护罩像薄冰一样碎裂。   那些银白色的护罩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碎片在空中翻转着化为虚无。   光芒中走出一道身影,明黄色的龙袍在灵雾中猎猎作响,衣袍上的龙纹在灵气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世民踏出金色光芒的那一刻,圣阶三星的气息没有任何收敛,如同实质一般的威压向整个战场碾压过去。   那股威压不是针对燕枭和墨尘羽的,所以他们的感受并不强烈,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厚重了几分。   但天使族的战斗天使们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只觉得身上突然压了一座山,翅膀在这股威压下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扇动都要耗费平时数倍的力量。   王阶级别的战斗天使直接被压制得翅膀无法展开,只能落在地面上,连保持站立的姿势都在发抖。   帝阶级别的天使稍微好一些,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威压。   帝阶巅峰的大长老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远超他的存在锁定了。   他握着灵力长矛的手微微收紧,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那些原本正在围攻燕枭的三名帝阶天使同时停止了攻击,他们的剑还举在半空中,但怎么都劈不下去了。   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继续攻击,那是低阶生物面对高阶存在时的本能恐惧。   燕枭趁这个机会稳住身形,霸王枪枪尖点地,单手撑着枪杆喘息。   他抬头看向入口方向,看到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也看到了从李世民身后走出来的人。   姜辞从李世民身后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异常平静。   在薪火城收拾公务的时候,姜辞突然想起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他们太着急了,以至于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   就算打开封印,灵脉核心的灵气重新灌满这座地下空间,大天使米迦勒也不一定会立刻醒来。   如果米迦勒没有在短时间内苏醒,他们三个人会在天使族祖地的最深处被活活耗死。   姜辞想到这里的时候,手里的笔直接搁在了案上,墨迹在文书上洇开了一小团。   他没有犹豫,直接召唤了李世民,然后让李世民撕裂空间,定位燕枭的气息,直接降临天使族祖地。   姜辞站在李世民身侧,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倒在石壁旁的墨尘羽。   墨尘羽的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紫黑色的瘀血在皮肤下蔓延,嘴角还在往外涌血。   他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侧,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血迹和碎石粉末。   姜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扫过被二长老钳制的艾希尔。   艾希尔半跪在地上,她的周身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翅膀垂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灰尘。   姜辞最后将目光落在大长老的脸上,他开口了,语气平和:   “我来接我的同伴回家,顺便等一个人。”   大长老脸色难看,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他冷声开口,直接给人扣锅:   “你们人族闯入我们天使族族地,你这是要代表人族与天使族为敌吗?”   姜辞没有被他这句质问压住,他不紧不慢地回答,语气还是那种温温和和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对方的命门上。   “你们能代表天使族吗?”   这句话一出口,大长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句话和燕枭之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姜辞说出来比燕枭更有杀伤力,因为他站在那里,站在圣阶三星的李世民身侧。   姜辞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在场所有天使,望向了灵脉核心的方向,望向了穹顶上那道悬浮的巨大身影。   他语气平淡,诉说着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更何况,你们的大天使米迦勒虽然沉睡,但可还好好的活着,你们却封印他沉睡之地的灵气,导致他无法醒来。”   “如今封印被破开,米迦勒即将醒来,你猜等他醒来后,他是会代表天使族与我们人族为敌,还是感谢我们人族?”   站在前排的几名战斗天使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天使族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来不会在战场上犹豫。   可他们现在犹豫了,因为姜辞提到了一个他们无法忽视的名字,大天使米迦勒。   这个名字在所有天使族的心中代表了天使族最辉煌时代的符号。   米迦勒沉睡之前是天使族公认的领袖,所有战斗天使都曾在先祖的传说中听过他的故事。   他们来这里执行大长老的命令,是因为大长老告诉他们有人族入侵者在破坏祖地的封印。   但现在姜辞站在他们面前,用平静的语气提醒他们,你们的大天使就在那道石门后面。   大长老感觉到了那些天使的动摇,他的脸色沉下去。   他提高了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姜辞,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威严和指责。   “姜辞,你是万族盟会会长,却带圣阶英灵进入我天使族祖地,你这是要把万族盟约撕毁吗?”   他这句话很重,他试图把这场冲突定性为姜辞单方面撕毁盟约,把挑起战争的帽子先扣到薪火城头上。   姜辞没有急着反驳,他太了解这种话术了,越是高声指责的人,越是在掩盖自己的心虚。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侧的李世民收敛威压,然后平静地回答:“我来不是为了打架。”   姜辞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靠在石壁上浑身是血的墨尘羽,然后重新看向大长老,语气平和却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软肋上。   “而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在大天使醒来之前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一出口,军阵中的骚动又扩大了几分,而且比刚才更加明显。   离大长老比较远的几个天使开始低声交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条狭窄的甬道中隐约可闻。   “他说的某些人是谁,是大长老吗?我们来这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大长老说有人族在破坏祖地封印,但如果封印后面是米迦勒大人的沉睡之地。”   “那破坏封印到底是在害天使族还是在救天使族,到底谁才是叛徒?”   这些声音很低很碎,但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嗡嗡声,像是蜂群在巢穴中躁动。   二长老站在大长老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姜辞和军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军阵中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这些年轻天使不怕打仗,不怕牺牲,但他们怕自己效忠的对象是错的。   大长老试图重新聚拢军阵的注意力,他抬起左手示意军阵安静。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有效了,低语声虽然暂时压了下去,却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年轻的天使战士开始重新审视这场战斗的理由,他们接到命令的时候,大长老说有人族入侵者在破坏祖地封印。   但现在看来,所谓的入侵者是万族盟会的会长,他身边站着圣阶英灵,实力上完全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如果他真的是来破坏祖地的,他根本不需要站在这里讲道理,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他没有动手,而是站在这里他们好好交谈,更何况,他要等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先祖米迦勒。   而与此同时,灵脉核心的复苏并没有因为地面上的冲突而停止,银白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甬道中缓缓飞舞,然后汇聚,全部进入石门之内。   大长老知道灵脉复苏的进程已经不可逆转了,封堵了千万年的灵气通道一旦全部贯通,任何人都无法再次封堵。   除非圣阶亲自出手,否则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灵脉核心的全面复苏。   而米迦勒的复苏进程已经开始了,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二长老站在他身侧,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许绝望:“封不住了。”   就在二长老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甬道深处骤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灵力从米迦勒身上爆发,这股灵力潮席卷过整条甬道。   第一波席卷过来的时候,所有天使族的战斗天使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们的翅膀不自觉地微微展开,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古的呼唤。   离石门最近的年轻天使们脸上的敌意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敬畏。   几名王阶天使下意识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上,那是天使族向高阶存在致敬的礼节。   他们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回应那股波动的召唤。   帝阶天使们还在站着,但他们的翅膀也已经不由自主地展开了,银白色的羽翼在灵雾中轻轻颤动。   大长老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米迦勒的波动在甬道中回荡了三次,这意味着他即将苏醒。   姜辞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微微点头,圣阶的灵力无声地展开,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屏障。   屏障将姜辞、燕枭、墨尘羽和艾希尔全部笼罩在其中。   如果大长老狗急跳墙,想在最后关头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李世民会让他知道圣阶三星和帝阶巅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做完这些之后,姜辞重新转向大长老和那些正在犹豫的战斗天使们。   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大天使很快会醒来。我不会让任何人在这之前打断这个过程。”   姜辞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大长老脸上扫过,“我会守在这里,守到大天使醒来的那一刻。”   “你们愿意等,就一起等。你们不愿意,可以走。”   姜辞最后转向大长老,看着他,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但如果你们选择在这段时间里动手,那我绝不会再留手。”   大长老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103]苏醒(1000营养液加更):  大长老环顾四周,那些原本对他唯命是从的战斗天使们,此刻眼神中满……   大长老环顾四周,那些原本对他唯命是从的战斗天使们,此刻眼神中满是犹疑与动摇。   二长老在他身后低声道:“大长老,军心已散,我们……”   大长老猛地抬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看向姜辞,又看向甬道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穷途末路的悲凉与怨毒。   姜辞没有理会大长老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靠在石壁上的墨尘羽。   墨尘羽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痕迹。   燕枭站在不远处,霸王枪枪尖杵地,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辞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   “张仲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白光从姜辞脚边亮起,那光芒温润而柔和,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一道身着汉代医袍的身影在白光中缓缓凝实,衣袍宽大,袖口微微卷起。   正是医圣张仲景,他面容清瘦,双目温和而深邃,腰间挂着一只古朴的药箱。   药箱的铜扣上刻着细密的云纹,在灵雾中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他出现后没有多言,只是朝姜辞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伤势最重的墨尘羽。   姜辞在他身后轻声道:“拜托了。”   他带李世民来救燕枭他们的时候,就猜到了燕枭他们可能会受伤,所以特意把张仲景也可以一起收回了精神海。   张仲景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分内之事。”   他蹲在墨尘羽面前,手指轻轻按在墨尘羽胸口那个清晰的手掌印上,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墨尘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张仲景的眉头微微一皱,指尖沿着掌印的边缘缓缓移动,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状态。   他回头看了二长老一眼,二长老被那一眼看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翅膀下意识地收拢了几分。   “胸骨碎裂三处,心肺皆有震伤。”   “经脉被帝阶灵力强行灌入,若非他体质特殊,早已毙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中取出几枚银针,针身在灵雾中泛着细微的寒光,手法极快地在墨尘羽胸口几处大穴上施针,每一针落下都快而准。   银针入体,墨尘羽原本痛苦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几分。   墨尘羽嘴角不再涌血,胸口的紫黑色瘀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艾希尔看到墨尘羽的呼吸逐渐平稳,她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儿子的侧脸。   墨尘羽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息才重新聚焦,他看到母亲安然无恙,嘴唇动了动,想说“娘,我没事”,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艾希尔看到那个笑,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没有哭出声。   张仲景处理完墨尘羽的伤势,站起来,转向燕枭。   燕枭却本能地退了一步,霸王枪还握在手中,枪尖杵地,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被灵力长矛贯穿的伤口仍在渗血,腰侧剑伤深可见骨。   他半边衣袍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   燕枭却还硬撑着不肯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姜辞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右手腕,力道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坐下。”   燕枭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碍事”。   姜辞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直接伸手按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把他按坐在一块碎石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张大夫,给他看看。”姜辞说完,就站在燕枭身侧没走,手还搭在他肩上。   张仲景走过来检查伤口时,姜辞偏过头去,不忍心看那道贯穿肩头的狰狞伤口。   燕枭伤口边缘的肌肉外翻着,被灵力灼烧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血还在往外渗。   张仲景先用灵力为燕枭清理伤口,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   燕枭的肩头肌肉在灵力清理下微微抽搐,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张仲景取出银针,封住肩头几处穴位止血,针尖在穴位上轻轻捻转,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瓶翠绿色的药膏,瓶塞拔开时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   他用指尖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燕枭肩头的贯穿伤上,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接着处理腰侧的剑伤,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整齐,是帝阶级别的剑气留下的。   张仲景的动作始终不紧不慢,燕枭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动握住了姜辞的手。   姜辞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知道他其实很疼,只是不愿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这个闷葫芦从来都是这样。   他反过来握住燕枭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   张仲景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片刻,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逝,被他低头整理药箱的动作掩住了。   李世民站在三步之外,明黄色的龙袍在灵雾中微微拂动,衣袍上的龙纹在银白色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温和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几分感慨,有几分了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随即李世民移开视线,继续警戒着大长老的动向,圣阶的气息始终笼罩着整个甬道。   就在张仲景为燕枭包扎的当口,大长老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凄厉而疯狂。   米迦勒一旦醒来,长老会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千万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与其被他清算,不如——   大长老想到这里,周身灵力骤然暴走,帝阶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却是以一种自毁的方式。   灵力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不再遵循经脉的路径,而是狂暴地向四面八方冲击,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开。   二长老瞳孔骤缩,他离大长老最近,第一个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灵力的毁灭性。   他失声喊道:“大长老,不要!”   二长老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后退,翅膀猛地展开想要逃离,脚尖在地面上蹬出一个浅坑。   但大长老的自爆来得太快太猛,帝阶巅峰的自爆,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   那股狂暴的灵力已经开始从他体内向外炸裂,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   他的血管在皮肤下变成了发光的银白色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闪电在他体内奔涌。   大长老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膨胀,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迸射出刺目的白光。   前排的战斗天使们惊恐地后退,阵型在一瞬间完全崩溃,翅膀扇动的声音乱成一片。   谁也没有想到大长老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妄图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姜辞的反应极快,他在大长老灵力暴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往前踏了一步,挡在燕枭和墨尘羽的身前。   “陛下!”   李世民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圣阶三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威压如同一座山岳从天而降。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一道金色的屏障从掌心向外展开,屏障上隐隐浮现出山河社稷的虚影。   那是天子领域,以李世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整个甬道后半段全部笼罩在其中。   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灵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大长老的身体在惨白光芒中已经膨胀到几乎看不清人形,他的疯狂笑声在甬道中不断回荡。   “一起死吧!”他的声音已经变形,不再像人的声音,更像某种濒死的野兽在嘶吼。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纹中迸射而出,那光芒刺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甬道两侧的石壁在大长老自爆的前奏冲击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碎石从穹顶上不断落下。   二长老已经退到了军阵的最后方,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年轻的天使战士也在后退,有些人翅膀扇动得太急,撞在了一起,跌倒在地。   姜辞站在金色屏障防护后面,燕枭在他身后撑着霸王枪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口被张仲景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下隐约可见翠绿色药膏的痕迹。   他走到姜辞身侧,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黑沉的眸子紧盯着前方那道惨白的光芒。   “你该坐着。”姜辞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站在了自己身边。   “坐着不踏实。”燕枭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张仲景的银针还插在他的胸口几处穴位上,银针的尾端在灵雾中微微颤动。   他不能动,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母亲身上,艾希尔也半跪在地上,翅膀护在身前。   她的目光穿过金色屏障,落在甬道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芒上,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姜辞站在金色屏障后面,看到了大长老体内那股即将炸裂的毁灭性力量。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甬道中那些惊慌失措的年轻天使,那些脸上写满了恐惧,有些人跌倒在地,有些人拼命拍打翅膀却飞不起来。   他不能让这些年轻天使跟着大长老陪葬,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   姜辞转头看向李世民,语速极快:“陛下,救下那些天使。”   李世民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圣阶三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明黄色的龙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大长老面前,衣袍被狂暴的灵力余波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卷如旗。   大长老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寸皮肤的裂纹中迸射出来。   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还在疯狂地盯着前方。   李世民面色沉静如常,抬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是天子领域的雏形,虽未完全展开,但其内蕴含的秩序之力已足以压制一切混乱。   天子领域的力量核心是“序”,是一切混乱与毁灭的对立面,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法则本身。   大长老周身狂暴的银白色灵力在接触到李世民掌心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沸油。   那些狂乱的能量开始迅速消融瓦解,从最外层开始,一层一层地被秩序之力剥离、中和、消解。   大长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感受得到那股力量,这股力量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响彻整条甬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钟磬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在此,岂容你玉石俱焚。”   他没有杀大长老,而是以圣阶之力强行镇压了即将爆发的自爆。   金色的光芒从李世民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将那团毁灭性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压回大长老体内。   大长老体内的自爆能量被强行压制回体内,经脉中的灵力流向被李世民的力量完全逆转。   那些原本向外喷涌的银白色光芒开始倒流,顺着经脉的路径重新被逼回丹田深处,但大长老的躯体却承受不住这股双向力量的挤压,他的经脉已经在自爆启动时寸寸断裂。   圣阶之力从他的经脉中强行灌入,将自爆的能量往丹田方向推,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正面碰撞。   大长老的身体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比之前自爆时的裂纹更多更密,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裂纹从手指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李世民平静的面容,那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你……你们……米迦勒……”   大长老的话没能说完,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身体上的裂纹猛然扩大,整个人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化作了无数银白色的光点。   那爆响声不大,像是瓷器摔碎在厚地毯上的声音,闷闷的。   光点在空中飘散片刻,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萤火虫在甬道中缓缓飞舞,然后彻底消散在灵雾之中。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一个帝阶巅峰强者死前应有的惨烈场面。   只有一个帝阶巅峰强者在圣阶面前无声无息的湮灭,像是一滴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大长老消散的那一刻,整条甬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三百名战斗天使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灵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银白色的光点从穹顶飘落,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二长老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翅膀在身后剧烈颤抖,羽根处的肌肉在不断痉挛。   他亲眼看着大长老在他面前灰飞烟灭,而那个圣阶英灵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山崩地裂的攻势。   只是用气势和领域就彻底压制了帝阶巅峰的自爆,让一场毁灭性的爆炸化为虚无。   二长老的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到姜辞身上,又移到甬道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芒上。   那道光芒已经不再是一闪一闪的波动了,而是一种温和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米迦勒即将苏醒的信号,二长老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光芒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长老会统治天使族的时代结束了,从大长老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   二长老缓缓跪了下来,他的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碎石硌进了他的膝盖骨。   他没有去理会膝盖上的疼痛,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十指摊平,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是天使族最正式的臣服礼节,他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头颅,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地面上。   随着二长老跪下,那些还在犹豫的战斗天使们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前排的天使们率先跪了下来,右手按在胸口,翅膀收拢在身后,头颅低垂。   后排的天使紧跟着跪下,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汇成一片,在甬道中回荡了好几圈。   三百名战斗天使,从帝阶到王阶,没有一个人还站着,银白色的羽翼层层叠叠地收拢在身后。   他们不只是在向李世民臣服,更是在向即将醒来的米迦勒臣服。   二长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那句话。   “长老会……愿接受大天使的裁决。”   姜辞看着大长老消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银白色的光点已经彻底消散在灵雾中了。   他没有对大长老的死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无论是喜悦还是怜悯,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像是在看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转过身,走到二长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天使族长老。   二长老跪在地上,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碎石粉末和灰尘。   他的头颅低垂着,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交叠在胸口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姜辞看着二长老,语气平淡的说着:   “大长老已死,长老会伤害我族人之事,我不再追究其他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和站在远处不知所措的战斗天使们。   那些年轻天使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茫然,有些人嘴唇在发抖,有些人的翅膀还在轻轻颤动。   “但你们需要自己向即将醒来的大天使交代。”   二长老闭了闭眼,眼皮颤抖了很久才重新睁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音。   “谢姜城主。”   他没有说别的话,因为无话可说,这四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   张仲景处理完燕枭的伤势后,将药箱重新合上,他提着药箱走向艾希尔,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的封印纹路上。   那些纹路还在隐隐发光,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膀,像几条毒蛇缠绕在她的经脉上。   而这些纹路他之前在艾希尔身上见过一次,后来等她自己养了半个月才消失。   张仲景蹲下身子,手指悬在她手腕上方,淡青色的灵力从指尖渗出,准备探查封印的情况。   艾希尔却摇了摇头,用手撑着石板地面缓缓站起来,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但她撑住了。   她羽根处结痂的伤口在刚才的灵力冲击下又裂开了一点,纱布上渗出了新的血迹,封印的银白色纹路依旧缠绕在她的经脉中,暗金色的符文在她皮肤下隐隐发亮。   但艾希尔拒绝了张仲景的搀扶,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朝穹顶上那道悬浮的巨大身影。   米迦勒的六翼在银白色的光点中完全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在发光,温润而庄严。   艾希尔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步伐不稳,每踏出一步膝盖都在发软,随时可能倒下。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张仲景的银针还插在他胸口的穴位上,银针的尾端在灵雾中微微颤动。   他不能动,胸口碎裂的骨头刚刚被银针和灵力接上,一动就会前功尽弃。   他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银白色的光芒,翅膀上的羽毛在发抖。   墨尘羽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娘”,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却没能喊完整。   张仲景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手掌温热而沉稳,力道刚好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尘羽抬头看张仲景,张仲景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温和而深邃。   墨尘羽闭上了嘴,重新靠回石壁上,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母亲的背影。   姜辞退回到燕枭身侧,燕枭的左肩被张仲景包扎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绷带在灵雾中很显眼。   他的右手还握着霸王枪,枪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斑痕。   姜辞伸手把燕枭握枪的那只手掰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   燕枭愣了一下,然后收拢手指,把姜辞的手握在掌心里,力道很轻,怕捏疼他。   姜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指尖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下次不许这么拼。”姜辞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燕枭没接话,只是把姜辞的手又握紧了几分,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甬道深处,艾希尔的脚步在石门门槛前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穹顶上那道悬浮的身影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六翼完全展开,翼展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   米迦勒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沉睡之初,但身上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很多,不再是暗淡的银白色。   而是温润而明亮的银白色,像是一轮明月从云层中缓缓显现,光芒越来越盛。   艾希尔能感觉到米迦勒的意识其实已经苏醒了,只不过现在身体还跟不上,所以才一直在沉睡中。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跪了下去,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父亲。”   艾希尔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把这两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   穹顶上那道悬浮的身影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六翼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温润而恒定。   米迦勒的眼睛依旧闭着,面容平静如沉睡之初,但周身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的幅度极小,像是烛火被微风吹过时晃了一晃,可所有人都看到了。   艾希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用袖子去擦,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   她再次开口了:“父亲,我是加百莉。”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几乎要把她的声音堵回去,但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被囚禁七十年的屈辱全部涌了上来。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对着巴掌大的窗户数星星的夜晚,那些被封印封住灵力后连自尽都做不到的绝望。   那些看守在外面聊天时偶尔提到的名字,那些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她脸上纵横的泪水,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石板上,在灵雾中晕开一小片湿润。   艾希尔的翅膀在身后剧烈颤抖,羽根处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透过纱布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羽毛。   她浑不在意,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穹顶上那道悬浮的身影,像是在看自己全部的希望。   “我知道我让您等了很久。”   “我也等了很久。七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是天使,拥有漫长的寿命,七十年在天使的生命中只是短暂的一瞬,她应该不在意的。   但艾希尔的声音出卖了她,说到“不算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怕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艾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您说过,等战争结束,就带我去人间看海。”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回忆,还有一丝被压了太久的委屈。   艾希尔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穹顶上那道身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父亲,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艾希尔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震颤的幅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石板地面在脚下剧烈晃动,穹顶上出现了大片的裂纹,碎石从裂纹中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一道一道地亮,而是同时全部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符文中迸射出来,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亮得刺目。   穹顶上飘落的光点不再缓慢下落,那些光点原本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轻柔而均匀。   现在却像被某种力量吸引一样,疯狂地涌向悬浮在中央的那道身影,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   无数光点汇聚在一起,在米迦勒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银白色漩涡,那漩涡直径足有十丈。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所有碎石和灰尘都吹得向四周翻滚。   那些跪在地上的天使们被这股风压吹得翅膀倒伏,衣袍猎猎作响,但他们没有一个敢抬头。   漩涡中心的光芒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纯白色,又从纯白色变成一种近乎刺目的金色。   那光芒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像是有一颗小太阳在穹顶中央缓缓升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从漩涡中心扩散开来,那气息浩瀚如星海,深不可测,带着千万年的沧桑。   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圣阶感知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气息的本质。   那是一个真正站在圣阶巅峰的存在,沉睡了千万年之后重新苏醒时释放出的第一缕气息。   他没有犹豫,右手抬起,五指张开,金色的天子领域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固了一层,将姜辞、燕枭、墨尘羽、艾希尔和所有跪在地上的天使全部笼罩在其中,免得被这股气息伤到。   燕枭从黑沉的眸子紧盯着穹顶上那道漩涡。   姜辞站在他身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燕枭的手。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挣扎着想要起身,胸口碎裂的骨头在银针和灵力的固定下刚刚开始愈合。   他刚动了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张仲景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恰好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想让你娘分心就老实待着。”张仲景的声音很低,只有墨尘羽能听到。   墨尘羽咬紧牙关,重新靠回石壁上,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穹顶上那道越来越亮的漩涡。   三百名天使族的战斗天使都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跪得更低了,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额头几乎贴到石板上。   他们的翅膀完全收拢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因为那股浩瀚气息的压制而微微颤抖,羽根处的肌肉在不断跳动。   这一次不是出于恐惧,也不是出于对强者本能的臣服,而是血脉深处的共鸣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臣服。   那是他们的先祖,那是天使族历史上最强大的存在,那是千万年前带领天使族走向巅峰的大天使米迦勒。   每一个天使从出生起就听过他的名字,每一个天使在成长过程中都学过他的事迹,他的血脉流淌在每一个天使的身体里。   而现在,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正在他们面前苏醒,他们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二长老跪在最前面,他的额头已经贴到了石板上,翅膀完全展开平铺在地面上。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毕竟他是封印米迦勒沉睡之地的帮凶之一,大长老是主谋,他是执行者。   但当那股气息真正降临的时候,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愧疚和解脱,像是在心里压了几千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要落下来了,哪怕落下来砸死他,他也认了。   银白色漩涡中的光芒骤然收敛,从极亮到极暗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一下极亮到极暗的转变刺激得暂时失明了一瞬。   等视线恢复时,穹顶中央那道悬浮了千万年的身影,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他的瞳孔是纯金色的,金色的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圈微型的星河。   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扫过整座地下空间,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厚重了几分,灵雾在目光的扫视下自动向两侧退开。   米迦勒的目光从穹顶上扫过,从甬道两侧那些亮起的符文上扫过,从三百名跪在地上的天使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每一个天使都感觉到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所有天使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并非是羞愧,而是面对一个真正伟大的存在时最本能的敬畏。   然后米迦勒的目光停住了,停在面前半跪在地上、满面泪痕的艾希尔身上,停在那个喊他“父亲”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艾希尔身上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对视。   艾希尔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变化。   那双眼睛里最开始是茫然,是沉睡了千万年之后刚刚醒来时短暂的茫然,像是一个从长梦中醒来的人还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随后那片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他在认她,在从她身上寻找自己女儿的特征。   她的翅膀,她的瞳孔颜色,她体内那股由他亲手分出去的一魄,那些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属于加百莉的印记。   然后那片认知又变成了别的什么,变成了回忆与确认。   那个小女孩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翅膀还没长全,飞不了太高,每次他飞起来的时候她就急得在地上跳脚。   “父亲,等等我!”   “父亲,带我去!”   “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些声音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刚刚听到。   那片回忆最终化作了一种极深极深的温柔,那温柔里夹杂着心疼、愧疚、欣慰和千万年积压下来的思念。   米迦勒沉默了一息,那时间很短,短到对旁人来说只是一次眨眼的功夫,但对艾希尔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从空中降落,六翼在身后层层收拢,巨大的翼展所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所有碎石和灰尘都吹得向四周翻滚。   他的降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石板上的裂纹自动愈合了。   他站在艾希尔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发梢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他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艾希尔满脸泪痕的面容,薄唇微微张开,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使用声音。   然后大天使米迦勒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加百莉。”   他叫了她的名字,那个她千万年前的名字,那个在轮回中被埋没了无数次但从未消失的名字。   米迦勒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艾希尔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和千万年前一模一样的温柔,那是她的父亲,那个从来不会说软话,但每次都会把她从树上抱下来的父亲。   米迦勒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分别了千万年的小女儿,他的目光在那些伤痕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你长大了。”   这句长大蕴含了米迦勒无法说出口的心疼。   他心疼他的小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经历千万年的时光。   在米迦勒原本的计划中,他只需要沉睡500年,多则1000年就能醒来,然后将自己的小女儿重新接到身边,重新教养一遍。   可惜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他选定的守护天使们背叛了他,还害得自己的小女儿为了救自己遭受了诸多磨难   艾希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散落在石板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伸向米迦勒,想触碰父亲,确认这不是一场做了千万年的梦。   但手指在距离米迦勒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悬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落下。   她怕,怕手指触碰到的是虚幻的泡影,怕这是自己在绝望中幻想出来的幻觉。   就像在牢房里无数次梦见的那样,梦里的父亲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也是这样叫她“加百莉”。   可每次她伸手去碰,梦就碎了,所以她不敢碰,不敢让这个梦碎掉。   米迦勒看着女儿悬在半空中颤抖的手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疼惜。   他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艾西儿整个人从地面上带了起来,将她那只颤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皮肤,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   艾希尔的手指触碰到父亲脸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了,眼泪却更加汹涌地涌了出来。   她终于崩溃了,向前扑进米迦勒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嘶哑的哭声。   她哭得浑身发抖,翅膀在身后剧烈颤抖,羽根处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羽毛往下淌。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知道父亲回来了,父亲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米迦勒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笨拙,然后他的六翼缓缓合拢,三对银白色的翅膀一层一层地将女儿完全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一个在千万年前就应该给她却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六翼合拢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周身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茧,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跪在地上的天使们没有一个敢抬头,二长老的额头依旧贴在石板上,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茧,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释然的笑,是替母亲高兴的笑。   可笑着笑着,墨尘羽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滴在肩头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沾满了泪水,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仲景站在他身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放在墨尘羽手边。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将父女二人包裹的银白色光茧,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握着燕枭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但燕枭反过来又握紧了他的手,五指收紧,力道不重。   姜辞偏头看了他一眼,燕枭左肩的绷带下隐隐透着绿色的药膏痕迹,那是张仲景涂上去的翠绿色药膏。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几分,但燕枭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姜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再恶化。   张仲景正在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收回药箱中,铜扣上的云纹在灵雾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姜辞和燕枭能听到。   “燕枭的伤需要静养半月,左肩三个月内不可用力,否则会留下后患。”   姜辞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转向米迦勒父女的方向。   过了许久,银白色的光茧缓缓散开,六翼一层一层地展开,重新在米迦勒身后完全张开。   米迦勒将艾希尔从怀中扶起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仔细地看着女儿的脸。   艾希尔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泪痕在脸上纵横交错,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米迦勒看着这张脸,金色的瞳孔里全是温柔,和千万年前看那个小女孩时一模一样。   他用拇指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笨拙,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擦过她的脸颊。   但他越擦,艾希尔的眼泪流得越凶。   米迦勒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千万年的沉睡让他对这样的温情显得有些生疏。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哭泣的女儿,千万年前他就不太会,千万年后他依然不太会。   米迦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用拇指擦了一遍她脸上的泪水,灵力涌入她的身体,将她身上的伤势全都治好了,包括红肿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纯金色的瞳孔扫过整座地下空间,目光从父亲的身份切换回了大天使的身份。   他扫过跪了一地的天使族战斗天使,三百名天使跪在地上,没有一个天使敢动。   米迦勒扫过跪在最前面面无人色的二长老,二长老的额头紧紧贴在石板上,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扫过靠在石壁上遍体鳞伤的混血少年,那个少年有一对银灰色的翅膀,胸口插着银针,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身上的血脉带着自己小女儿的气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姜辞身上,他能感觉到旁边的那位圣阶人族英灵和这人有关联。   米迦勒的目光在姜辞身上停留了片刻,纯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寻。   他开口道:“是你打开了封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这股威严是境界带来的错觉感。   姜辞松开燕枭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   “是我。” [104]血盟:  米迦勒忽然收拢六翼,三对银白色的翅膀从完全展开的状态缓缓收拢,……   米迦勒忽然收拢六翼,三对银白色的翅膀从完全展开的状态缓缓收拢,翼尖在身后交叠。   他单膝跪地,右膝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他以大天使之尊,向一个人族行了天使族最高礼节。   满场死寂,三百名天使族战斗天使在那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二长老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米迦勒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他的金色瞳孔始终看着姜辞,声音低沉而郑重。   “你救了我女儿,也救了我。”   “这份恩情,米迦勒以本源起誓,必还。”   以本源起誓是天使族最重的誓言,一旦立下便不可违背,违背誓言的代价是本源崩溃。   姜辞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扶住米迦勒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我也有我自己的所求,所以你不必谢我。”   姜辞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灭世者的封印出现了松动,按照精灵王埃兰迪尔飞升前的估算,少则五十年,多则百年,灭世者就将冲破封印。   米迦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道:“如今万族还有多少圣阶?”   姜辞如实告知:精灵王埃兰迪尔已经飞升,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七彩祥云之中。   蛟族龙王也已经飞升,临走前将金龙师兄的心头血和一枚通往龙宫禁地的玉佩托付给了他。   人族尚有嬴政与李世民两位圣阶英灵,其余各族的圣阶皆已在千万年前那场大战中战死或飞升。   米迦勒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穹顶上那些缓缓飘落的光点,像是在回忆什么。   千万年前那场大战,他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圣阶同伴倒下,有些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就化作了光。   如今千万年过去了,当年的老战友们要么已经战死,要么已经飞升,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留在这片大陆上。   米迦勒闭了闭眼,将那些回忆从脑海中驱散,重新睁开眼时,瞳孔中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干净,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一年。给我一年时间恢复实力,我将重临巅峰。”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米迦勒转向那些跪了满地的天使,纯金色的瞳孔扫过每一个人,目光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天使敢抬头。   当他的目光扫过二长老时,二长老浑身剧烈颤抖,额头紧紧贴着石板,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米迦勒看着他,没有立即降罪,只是说了一句“待我恢复后再议”,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二长老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僵,然后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抬头,只是保持着跪姿,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带领三百名战斗天使鱼贯退出甬道。   三百名天使站起身时,翅膀收拢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风声,银白色的羽翼在灵雾中依次闪过。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来时的通道原路返回,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二长老走在最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姜辞一眼,那目光很复杂,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知审判的恐惧。   姜辞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目送一群普通的过客。   待外人尽去,整座地下空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穹顶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点还在缓缓飘落。   米迦勒转向靠在石壁上的墨尘羽,纯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遍体鳞伤的混血少年。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左肋的伤口被绷带缠着,衣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米迦勒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和姜辞说话时又轻了几分:   “你体内有我女儿的血脉,也有我的一缕力量。”   他抬起手,一指点在墨尘羽眉心,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道温和而纯净的银白色光芒从指尖涌入墨尘羽体内。   那光芒顺着墨尘羽的经脉蔓延到全身,从眉心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所过之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几息之后,米迦勒收回手指,银白色的光芒在墨尘羽眉心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融入他的体内。   墨尘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如初。   米迦勒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声说道:“叫我外祖父。”   墨尘羽愣在当场,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连翅膀都僵在半空中忘了收拢。   他看着米迦勒那双和自己母亲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看着那张威严而英俊的面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墨尘羽从来不知道“外祖父”这个词该怎么念,从小到大他的身份就是混血种,从来没有任何亲戚,从来没有任何长辈。   现在突然有一个大天使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是你的外祖父。   艾希尔站在米迦勒身侧,看着儿子那副愣住的样子,眼里含着泪笑了,伸手轻轻推了推墨尘羽的肩膀。   墨尘羽被她推了一下,终于说得出来话了,只是声音沙哑生涩:   “外祖父。”   米迦勒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墨尘羽的头顶。   随后,米迦勒进入天使族祖地最深处的灵脉核心闭关恢复,那里是整个天使族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姜辞一行人则通过李世民撕裂的空间通道,直接返回薪火城,金色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缓缓闭合。   回到薪火城已是黄昏,夕阳挂在天边,将整座城的屋顶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城墙上的哨兵看到姜辞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立即转身吹响了号角,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在城墙上空回荡。   城门大开,杜甫带着一群学堂的孩子率先迎了出来,孩子们穿着整齐的学堂袍子,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他们围着姜辞叽叽喳喳地汇报这些天学的诗文,有的说已经会背《静夜思》了,有的说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一个小女孩拉着姜辞的衣角,仰着脸说:“杜甫先生教他们写了一首诗,我们想要念给城主哥哥听。”   姜辞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好,等明天来学堂听你们念。”   小女孩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杜甫站在孩子们后面,看着姜辞那副疲惫却温和的样子,抚着胡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多问。   赵无极、周明、方烈等也闻讯赶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担忧和焦急。   赵无极第一个冲到近前,看到墨尘羽和燕枭身上血污斑斑的衣袍,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墨尘羽的衣袍胸口位置完全碎裂了,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和残留的血迹,衣摆上全是干涸的血块。   燕枭半边衣袍都被血浸透了,左肩的绷带在穿越空间通道时又渗出了一点血,白色的绷带上洇开了一小片淡粉。   姜辞看出了他们的担忧,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在议事厅里简要说明了天使族祖地发生的事。   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将关键节点一一说清楚:米迦勒苏醒、大长老伏诛、天使族即将重归大天使麾下。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满座皆惊,所有人都像是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赵无极拍案而起,手掌拍在案几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大天使米迦勒?那个传说中的圣阶巅峰?千万年前就曾直面过灭世者的那位?”   姜辞点了一下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赵无极站在案前,声音有些发抖:“天无绝人之路啊。”   周明和方烈也同时松了一口气,方烈直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当晚,姜辞在议事厅召开核心会议,把人族的其他城主都召集了过来,将灭世者封印的真实情况毫无保留地公开。   五十年到百年,这是万族最后的和平时间,不是危言耸听,不是夸大其词,是精灵王飞升前留下的原话。   随后,姜辞直接提出了三步计划:第一步,一年内整合万族力量,等待米迦勒恢复实力。   毕竟灭世者又不光是针对人族,只要它一破除封印,所有种族都会倒霉。   第二步,全力培养新一代强者,上古功法和血脉觉醒法要继续推广,要让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成为未来的中坚力量。   第三步,寻找上古遗留的神器和传承,为最终决战储备力量,各族圣阶当年留下的东西很多,只不过他们没找到而已。   像墨尘羽之前在北边山脉发现的那个天境秘境,里面的上古传承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东西等着他们去寻找。   姜辞说完三步计划,议事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赵乾第一个站起来,说愿效犬马之劳。   其他各城城主也纷纷表态。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走出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只剩下姜辞和燕枭两个人。   燕枭在回廊里拦住了姜辞,他在月光下将姜辞拉进怀里,手臂穿过姜辞的后腰,把人紧紧箍在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燕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愿说出口的不舍:   “在这五十年内,我会闭关潜心修炼。”   他停顿了一下,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怕怀里的人会消失一样。   “五十年后对上灭世者,我至少要突破圣阶,才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姜辞把脸埋进他胸口,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各族那么多个帝阶,可是圣阶却才有多少个?”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你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燕枭,无论如何,我们始终都站在一起。”   燕枭沉默一瞬后,亲了一下姜辞的额心,小声说道:“对不起,是我想岔了。”   随后,两个人在回廊里站了很久。   半月后,天使族二长老孤身抵达薪火城,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银白色的翅膀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在城门口自报身份时,守城士兵差点拉响警报,城门卫队长亲自登上城墙查看。   半个月前这些天使还是敌人,在天使族祖地差点要了燕枭和墨尘羽的命,如今孤身前来,无人敢掉以轻心。   守城士兵的弩箭已经上弦,城墙上所有灵能炮的炮口都无声地转向了城门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燕枭闻讯亲自出城,他手握霸王枪,冷冷看着他。   二长老站在城门外十丈处,身后是空旷的平原,身前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弩箭。   他抬头看了燕枭一眼,二长老没有多说什么,当众单膝跪地。   他双手捧上一卷银白色的卷轴,声音放得很高,从城门口一直传到城墙上,传到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中。   “天使族长老会,向薪火城递交归顺文书。”   二长老停顿了一下,银白色的翅膀在身后完全展开。   “自今日起,天使族听从大天使米迦勒号令。米迦勒有令,在灭世者威胁解除前,天使族与薪火城结为血盟,共同进退。”   “血盟”两个字一出口,城墙上围观的百姓发出压抑的惊呼,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血盟是天使族对外族最高级别的盟约,以血脉和本源起誓的生死同盟。   一旦签订,双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背弃对方,背弃血盟的代价是血脉反噬,重则修为尽废。   城墙上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把手拢在嘴边朝城下喊“薪火城万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姜辞在城门口接过卷轴,展开,卷轴上以天使族古文字和汉字双语书写着盟约条款。   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清晰明确,没有模糊地带,没有可以钻空子的漏洞,末尾盖着米迦勒以灵力凝聚的六翼印记。   那个印记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芒,指尖触摸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温热而磅礴的灵力在缓缓流动。   姜辞当众宣读盟约:“第一条,天使族与薪火城互不侵犯,互为屏障。”   围观百姓欢呼了一声。   “第二条,天使族向薪火城开放灵能炮制造技术,协助薪火城建立防空灵能阵。”   又一声欢呼。   “第三条,天使族开放祖地灵气池,供薪火城核心成员修炼。”   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连燕枭都微微动容。   天使族祖地灵气池是天使族最核心的修炼资源,是整个天使族族地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里的灵气不是气态,而是液态,当年精灵族想借灵气池培养一位濒临突破到圣阶的精灵,被长老会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米迦勒直接把灵气池写进了血盟条款里,并且还不是借一次,而是“供薪火城核心成员修炼”。   姜辞合上卷轴,将卷轴小心翼翼地收进储存袋中,然后弯下腰,双手扶起二长老。   “天使族既以诚待我,薪火城必以诚相报。”   二长老抬起头,看向这个年轻人,正午的阳光从城门口涌进来,照在姜辞脸上。   姜辞的表情很平静,他在姜辞眼里看不到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二长老忽然明白米迦勒为何选择与这个年轻人结盟。   他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却从不滥杀。   二长老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天使族不会让薪火城失望。”   盟约签订后的第三天,姜辞选出了第一批进入天使祖地灵气池修炼的名单。   燕枭是第一个。   姜辞本来不同意他去,想让他在薪火城再养两个月,等伤口完全长好了再说。   燕枭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有分寸。”   姜辞被他看得没办法,最终还是把他的名字写在了名单上,但在旁边用小字备注了一句“不可过度修炼”。   墨尘羽是第二个,他身上的伤在米迦勒那一道银白光芒的治愈下已经完全恢复。   他血脉被彻底激活后修为又涨了一截,如今已经突破到了王阶一星。   赵无极、周明、方烈三人的名字也在名单上,他们在万族盟会中已经突破到帅阶,但距离王阶还有一段距离。   灵气池是最好的冲关之地,如果能在液态灵气的辅助下突破帝阶,人族的核心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最后是燕离、唐惊鸿、赵元三名天骄种子,他们的潜力巨大但积累不足。   姜辞把名单上的名字念了一遍,然后说:“这次由李世民陛下带我们前去。”   李世民点了下头,抬手撕裂空间,金色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缓缓张开,裂缝边缘流转着山河社稷的虚影。   几人依次穿过空间裂缝,当最后一个人跨进裂缝之后,裂缝缓缓闭合,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进入天使族祖地,几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地下空间中,银白色的灵气凝聚成了一条条液态的溪流。   那些灵气溪流从穹顶上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银白色的弧线,最终汇入正中央的灵气池。   穹顶上的星光通过某种阵法被引入地下空间,星辉与灵雾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了大片大片的七彩光晕。   灵气池位于整个地下空间的正中央,池水并非真水,而是完全由液态的纯净灵气凝聚而成。   池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的星光和四周飞泻的灵气溪流,看上去像是一块镶嵌在地面上的巨大银白色宝石。   方烈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池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灵气。”   周明站在他旁边,也没比他好多少,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我也是。”   米迦勒的六翼虚影悬浮在灵气池上空,三对巨大的银白色翅膀完全展开,翼展几乎覆盖了整个池面。   米迦勒的本体已进入深度闭关状态,周身散发的圣阶气息如同潮汐一般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每一次气息扩散都让灵气池的池水翻涌一次,池面上激起层层涟漪,加速了灵气的循环和更新。   燕枭第一个踏入池中,他走到池中央,盘膝坐下,池水漫到他的胸口,银白色的液态灵气开始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内。   帝阶五星的修为在液态灵气的滋养下如同海绵吸水,经脉中的灵力流速自动加快。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霸体的功法一启动,周围的液态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周身汇聚。   他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项羽的虚影自动浮现,没有任何召唤,完全是他体内的血脉之力被灵气池激发后的自然反应。   那尊霸王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轮廓分明,甲胄上的纹路隐约可见,连肩甲上那片破损的缺口都清晰可辨。   项羽虚影的双手按在燕枭的肩膀上,像是在给他加持力量,虚影的掌心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墨尘羽紧随其后,他没有走到池中央,而是在池边选了一个位置,盘膝坐下,池水漫到他的腰际。   米迦勒留在他体内的那缕银白色力量被灵气池的灵气一激,开始在他经脉中自主运转。   那缕力量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将周围的液态灵气不断吸入体内。   他背后骤然展开一对银白色羽翼的虚影,那虚影和他的翅膀重叠在一起,但比他原本的翅膀大了整整一圈。   虚影的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芒,和他外祖父米迦勒的翅膀如出一辙。   那不是真正的翅膀,却是血脉被彻底激活的标志,是他体内属于大天使米迦勒的那一缕力量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墨尘羽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在液态灵气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赵无极、周明、方烈三人也纷纷入池,各自找了一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运转自己的功法。   三人的英灵虚影在灵气池的滋养下不断凝实。   燕离、唐惊鸿、赵元三名天骄种子坐在灵气池最外围,那里的灵气浓度相对较低,更适合他们的修为承受范围。   但即便如此,三人入池的瞬间也齐齐吸了一口凉气,液态灵气入体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燕离反应最快,立刻稳住心神开始运转功法,唐惊鸿紧随其后,赵元咬着牙硬撑着不让自己被那股力量冲晕过去。   姜辞站在灵气池边,没有进入,他不需要,修炼《长生诀》的他更适合温和的修炼。   李世民负手立于他身侧,明黄色的龙袍在灵气池泛起的银白色光芒中微微拂动,龙袍上的龙纹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并肩站在池边,看着池中那些正在全力吸收灵气的薪火城核心成员,沉默了很久。   姜辞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而认真的探询。   “陛下觉得他们能走多远?”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池中众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停在池中央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   燕枭坐在池中央,液态灵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项羽的虚影在他身后巍然矗立。   他沉吟了片刻,郑重地开口:“那个姓燕的小子,有机会冲击圣阶。” [105]突破:  李世民说完这句话,目光又在燕枭身上停留了片刻。\r\n\r姜辞……   李世民说完这句话,目光又在燕枭身上停留了片刻。   姜辞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灵气池中央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就在这时,灵气池上空那道悬浮的六翼虚影缓缓降下,米迦勒的虚影从池水上空落到池边。   他的双脚没有触碰到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灵气流中微微飘动。   米迦勒纯金色的瞳孔凝视着姜辞,他没有绕弯子,开口便是直言:   “当年我燃烧本源,也只能重创灭世者,而非杀死。”   “而这其中的原因是因为灭世者早已超越飞升境,此界无人能敌。”   姜辞心中一沉,他早就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猜到了灭世者的实力远超普通圣阶,但亲耳听到米迦勒证实,还是让他心口一紧。   一个连圣阶巅峰燃烧本源都只能重创而无法杀死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姜辞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追问了一句:“那破解之法是什么?”   米迦勒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摆动,他的回答比姜辞预想的更加直接。   “没有破解之法。唯一的办法是重新封印,而非击败。”   他说完这句话,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追忆:“千万年前那场浩劫,并非灭世者一人之力。”   “当初灭世者被封印后,巫族为谋夺人族的功德金莲,打开封印,还给其他各族强者下毒。”   “原本到达圣阶的强者很难遭受毒素侵扰,可偏偏这个毒是灭世者身上的毒,灭世者又是飞升境的,并且中了这毒的人,神魂会遭到侵染,再无转世可能。”   “各族强者没有防备,都中了此毒,因此遭到重创,偏偏在这时,灭世者重新出世,各族强者他们拼死抵抗,却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米迦勒的声音始终很平淡,但说到“一个接一个地陨落”时,他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因为加百莉就是被这个毒害死的。   并且为了让加百莉能轮回转世,他还特意抽走了自己的一魄,否则加百莉早就魂飞魄散,泯灭于人世间。   姜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米迦勒说的这些,是千万年前那场大战最核心的真相。   “为了不让灭世者害得这方世界毁灭,人族联合各族强者燃烧本源,重新开启封印。”   “但是由于第3件神器不见了,所以人族其中的八个圣阶强者以身化器,才勉强将灭世者重新镇压。”   米迦勒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如今灭世者的封印松动,究其原因是那八位圣级强者,已经无能力再继续以身化器镇压了。”   “而现在这个大陆上,还有余力的圣阶就只剩我一个,剩下的看样子短期内也很难突破圣阶。”   “所以,想要重新封印灭世者,最好是找到第3件神器。”   姜辞立刻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姬云渊曾言,第三件神器已被丢入空间裂缝,无处可寻。”   这是姬云渊在圣域亲口告诉他的。   米迦勒听完这句话,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去找。”   姜辞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理解米迦勒的意思——不必去找?那件神器是封印灭世者的关键,怎么能不去找?   米迦勒看着他困惑的表情,给出了解释:   “灭世者一旦脱困,此界天道也将不存。为求自保,天道自会将神器送回。”   他停顿了一下,纯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姜辞:   “你是此界的气运之子,只需秉持本心而行,自然会与神器相遇。”   姜辞沉默了很久,米迦勒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气运之子,这个称呼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姬云渊说过,伏羲和女娲也说过,但米迦勒说得最直白。   在米迦勒的口中,他不再是人族的气运之子,而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可姜辞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气运之子,他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救燕枭,建薪火城,唤醒英灵,对抗那些想要毁掉人族文明的人。   但如果天道真的存在,如果天道真的会选择一个人来承载此界的气运,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选择。   从米迦勒的话语中回过神,姜辞长久以来对灭世者的忧虑终于得以缓解,那种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开始松动。   姜辞进入了悟道,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完全沉入识海深处,外界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他的意识在识海中不断下沉,穿过那些英灵们沉睡的区域,穿过那些已经被他激活的历史碎片,一直沉到识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刻满了华夏五千年文明的所有符号。   从甲骨文的刻痕到青铜器的纹路,从竹简上的墨迹到宣纸上的山水,从编钟的乐谱到活字印刷的字模,全部刻在那扇门上。   姜辞的意识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片浩瀚无边的星海,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每一片星云都是一个时代。   他的心神在这片星海中自由遨游,那些曾经只能通过口述才能召唤的英灵,现在他能在星海中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完整生平。   他看到了少年嬴政在赵国为质时被赵人欺辱的场景,那个日后统一六国的始皇帝,曾经也是一个被人踩在泥里的孩子。   他看到了青年李世民在雁门关外独自面对突厥大军时的背影,那个日后开创贞观之治的天可汗,曾经也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他看到了项羽在垓下被围时握着虞姬的手说“虞兮虞兮奈若何”的表情,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曾经也是一个在爱人身前落泪的男人。   每一个英灵都不再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笑过、哭过、爱过、恨过,在属于自己的时代里活过。   而当姜辞理解了他们,那些英灵也在同一瞬间理解了他,所有英灵的虚影在识海中同时睁开了眼睛。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涌出。   当姜辞再次睁眼时,精神力已悄然突破瓶颈,识海拓宽了数倍,他的修为稳稳踏入了王阶一星,《长生诀》的功法在体内自动运转,经脉中的灵力流速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李世民站在他身侧,感觉到了姜辞身上那股气息的变化,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在姜辞突破的半月个后,灵气池上空骤然风起云涌,所有的液态灵气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一样,疯狂地涌向池中央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银白色的液态灵气在燕枭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直径足有三丈,旋转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池边的几人都被这股动静惊醒了,赵无极第一个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睁开眼睛看向池中央,瞳孔微微收缩。   墨尘羽也从修炼中睁开眼睛,他背后的银白色羽翼虚影还没有完全收拢,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燕枭吸引过去了。   灵气疯狂地灌入燕枭体内,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被洪水冲刷的河道,每一寸经脉都在灵气的冲击下不断拓宽。   他身后的霸王虚影仰天无声咆哮,虚影的双臂完全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挣脱什么,暗金色的光芒从虚影身上炸开,将整座地下空间都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猛地睁眼,两道精芒从眸中射出,那目光如同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帝阶九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威压如同山岳崩塌、江河倒灌。   翻涌的灵气池水在这股威压下被压得平整如镜,池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   帝阶九星,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圣阶之境,踏入此界最顶尖的强者之列。   但是这一步也是最难的,君不见无数个帝阶强者被困在这一步,一直到寿元终尽。   此时的,燕枭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他身体的经脉宽度、丹田容量、灵力纯度,全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但他并未沉迷于力量的增长,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转向了池边。   燕枭在找姜辞。   姜辞正含笑望着他,站在池边三步远的地方,素色的长袍在灵气流中微微拂动,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欣喜和骄傲。   燕枭身形一闪,帝阶九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下一瞬已经离开了灵气池。   他落在姜辞身边,身上还带着液态灵气未完全散去的银白色光晕,衣袍上的水珠在滴落的过程中就被他的体温蒸干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姜辞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那点灰尘可能是池水翻涌时溅上去的细碎灵石粉末。   燕枭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指腹擦过姜辞脸颊的时候力道极轻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姜辞被他蹭得微微偏了一下头,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伸手拍了拍燕枭还湿着的手臂。   “恭喜突破到帝阶九星。”   燕枭低头看着他,黑沉的眸子里倒映着姜辞含笑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姜辞看着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转身去看池中其他人的修炼进度。   众人在灵气池中各自修炼了半月有余,修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突破。   加上燕枭突破造成的影响极大,直接惊醒了其余人,幸运的是,其余人在他的灵气带动下,齐齐突破了当前的修为。   赵无极突破了王阶三星,周明和方烈也都踏入了王阶门槛。   燕离和唐惊鸿的进步最为惊人,直接从帅阶跳到了王阶边缘。   墨尘羽更是借着米迦勒那缕血脉之力,在半月内连破两阶,修为稳稳踏入了王阶五星。   眼看再突破下去,很容易造成根基不稳,几人不再打算继续突破,而是一直修炼稳固根基。   几人又这么修炼了三天,眼看继续在灵气池修炼,也再无益处了,大家终于准备回到薪火城。   李世民撕裂空间,金色的空间裂缝在灵气池边缓缓张开,众人依次穿过裂缝,返回薪火城。   回到薪火城时恰逢雨季,连绵的细雨将整座城笼罩在朦胧水雾中,城墙上的旗子被雨水打湿了,沉沉地垂在旗杆上。   街道上新铺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的泥土被冲掉了,露出下面整齐的基石。   姜辞与燕枭共撑一把油纸伞,并肩走在尚未完全铺好石板的泥泞街道上,巡视新城的建设进度。   燕枭撑着伞,将伞大半倾斜在姜辞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雨水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淌。   姜辞偏头看到了他湿透的肩膀,伸手把伞柄往燕枭那边推了推,但燕枭纹丝不动,伞还是稳稳地罩在姜辞头顶。   姜辞又推了一下,燕枭还是不动,姜辞叹了口气,不再推了,只是往燕枭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路过的城民见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恭敬而感激地行礼,有人弯腰鞠躬,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致意。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看到姜辞,把担子搁在路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姜辞微微点头回礼,脚步没有停,但每一次有人行礼他都会点头回应,从不因为对方是普通城民而忽略。   城里的居民看到,他们年轻的城主正低声与燕将军说着什么,手指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学堂新校舍。   那所学堂的木架已经搭好了大半,工匠们在雨棚下面继续干活,锯木头的嗤嗤声和锤子敲钉子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   姜辞说等校舍盖好了,就扩大学校招生,开启义务教育,尽量让所有孩子都进入学校,让他们识文断字。   燕枭微微低头倾听,冷硬的侧脸在看向姜辞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听着姜辞说学堂的事,说将来还要在英娥城和天枢城开分校,说要让薪火学堂的孩子们学会自己召唤英灵。   燕枭看着他眼里的光,嗯了一声。   路边的孩子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不知道灭世者是什么,不知道万族盟约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城主哥哥人很好,每次路过学堂都会停下来听他们背诗,背对了还会摸他们的头夸他们聪明。   他们只知道燕将军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每次城主哥哥摸他们头的时候,燕将军站在旁边看他们的眼神其实一点都不凶。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街边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一朵用草叶编的小花,花茎上还挂着雨珠。   她怯生生地看着姜辞和燕枭从街那头走过来,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跑了过去。   她跑得急,踩了一脚泥水,溅起的泥点子沾在了她的裤腿上,但她不在乎,径直跑到燕枭面前。   她把那朵草叶编的小花往燕枭手里一塞,小脸红扑扑的,仰着头看了燕枭一眼,又咯咯笑着跑开了。   羊角辫在雨中一跳一跳的,跑回屋檐下躲进了一群小伙伴中间,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捂着嘴偷笑。   燕枭看着手里那朵被雨水打湿的小花,愣了一下,他把花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   然后他把它小心地别在姜辞的衣襟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把草叶弄断了。   姜辞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忍不住笑了一声,抬头看燕枭,说:“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燕枭收回手,重新握稳伞柄,声音很平淡,就说了两个字:“你戴。”   姜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走路的时候步伐比之前又轻快了几分。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油纸伞上,伞面上汇聚的水珠沿着伞骨滑下来,在伞沿上挂成一排晶莹的水帘。   回到城主府已是傍晚,姜辞去了议事厅处理积压的政务,燕枭则去了演武场检查城防军的训练情况。   在天使族祖地修炼的这些天,积压的政务堆满了案头,有关于薪火城扩建的规划图需要审批,有各城送来的外交信函需要回复,有灵田区幻灵草的长势报告需要过目。   有薪火学堂分校的选址方案需要定夺,有聚灵阵盘作坊的扩大生产计划需要签字,有新建灌溉渠的工程方案需要审核。   姜辞坐在案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翻开,开始逐一批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批阅文书的速度不快,因为他每一份都会仔细看完,然后用小字在末尾写上批注意见,偶尔会画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姜辞批完最后一份文书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传来虫鸣和蛙声。   他的修为已至王阶,体力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处理这种繁琐的公务依旧让他感到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每一份文书都需要仔细权衡利弊,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无数城民的生计。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想趴在案上闭眼休息片刻,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   姜辞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压着一份关于修建新灌溉渠的计划书,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这天深夜,燕枭处理完军务回到卧房,他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姜辞,结果发现卧房里没有人。   他转身去了议事厅,推门便看到姜辞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灯光映着姜辞略显疲惫的侧脸,眉眼间还残留着疲惫,嘴唇微微抿着。   姜辞手边摊着份关于修建新灌溉渠的计划书,纸面上有姜辞画的一道水渠走向图,线条从薪火城东门外的河流一直延伸到灵田区的边缘。   燕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走到近前,弯下腰,手臂穿过姜辞的后腰和膝弯,小心翼翼地将姜辞打横抱起。   燕枭的动作极其轻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抱着的是易碎的绝世珍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姜辞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批什么难处理的文书。   然后他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贴着燕枭的胸膛,蹭了蹭,鼻尖在燕枭的衣襟上轻轻擦过,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燕枭站在原地等了几息,确认姜辞没有醒,才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不让怀里的人感觉到任何颠簸。   从议事厅到卧房的路不远,但燕枭走了很久,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怀里这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将姜辞轻轻放在床榻上,再慢慢抽出托着他后腰的手臂。   然后燕枭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被角掖进姜辞的下巴下面,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确认不会有夜风吹进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燕枭合衣躺在姜辞身侧,侧过身,支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窗外万籁俱寂,雨后的夜空中云层散开了。   虫鸣和蛙声交织在一起,远处偶尔传来巡夜护卫换岗的口令声,又被夜风裹着吹远了。   燕枭伸出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姜辞的睫毛,那排睫毛在他指背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他收回手,低头,在姜辞额间印下极轻的一个吻,嘴唇在额头上停留了好几息才离开,随后薄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口型像是几个很简单的字。   然后燕枭才闭上眼,守着他一同入眠。 [106]遗迹:愿年年有今日,岁岁与君同   第二天清晨,姜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完全不记得昨晚是怎么从议事厅回到卧房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还在熟睡的燕枭,愣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伸手轻轻戳了戳燕枭的肩膀。   燕枭几乎是在被戳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黑沉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刚醒的迷茫,只有习惯性的警觉。   姜辞笑着说了句“早”,燕枭看着他被晨光勾勒出的轮廓,沉默了一息,然后抬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按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一贯的节奏,姜辞白天处理政务,燕枭白天练兵,晚上两个人各占书房一角忙自己的事。   又是一个雨夜,窗外细雨如丝,檐角的雨滴串成珠帘,打在石阶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响声。   姜辞坐在书案前批阅各城送来的外交信函,燕枭坐在他对面翻看城防军送来的军报,两人各忙各的。   燕枭翻着翻着,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军报搁在膝上,黑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纸面上的某一行字,但目光分明没有聚焦在那些字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军报的边缘,将纸角捏出了一个细微的褶皱。   姜辞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没有马上开口,只是将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安静地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一会儿,燕枭忽然放下手中的军报,站起来走到姜辞身后,俯身将他圈在椅子里。   两条手臂从姜辞身后绕过,手掌撑在书案的两侧,胸膛贴着姜辞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姜辞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手背在燕枭的小臂上轻轻蹭了蹭。   “怎么了?”   燕枭的声音从姜辞的发顶上方传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茫然和挫败。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瓶颈,帝阶到圣阶的那层壁垒,像是一道天堑,无论他如何积累灵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在灵气池中吸收了半月液态灵气,修为从帝阶五星直接推到了帝阶九星巅峰,但到了这一步就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了。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垒就在面前,薄得像一层纸,但他用尽全力也捅不破那张纸,灵力撞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姜辞听完他的困惑,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燕枭怀抱中挣脱出来,转过身,面朝燕枭,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随后反问了燕枭一个问题:“你觉得,霸王的‘霸’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枭皱眉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没有急着回答,因为他知道姜辞问这个问题一定有深意。   霸字怎么解?力压天下是霸,横扫六合是霸,项羽乌江自刎之前依旧能以一己之力斩杀数百汉军是霸。   燕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出自己的答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答案似乎都不够准确。   姜辞看着他那副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自己去想,去悟。   眼看燕枭迟迟不敢开口,然后姜辞开口了,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替燕枭梳理这个问题的脉络。   “不是欺凌弱小,不是唯我独尊。”   姜辞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而坚定。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是为心中之道,敢与天争锋的勇气。”   “这是我认为的霸之一字,这也是我该走的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呢?在你心中,你的道是什么?”   燕枭怔住,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道是什么?他修炼是为了什么?   他握着霸王枪站上战场的那一刻,心里支撑他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变强吗?是,但不够。   变强之后呢?是为了保护姜辞吗?是,但也不够。   是为了重现霸王的荣光吗?是,但依然不够。   那些都是答案的一部分,但不是核心。   燕枭没有立刻回答,但那个困扰他多时的瓶颈,在姜辞问出“你的道是什么”的那一刻时,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燕枭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答案,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茫然。   他用力吻住姜辞,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手掌托住姜辞的后脑,将他往自己的方向轻轻带了带。   姜辞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可他没有推开燕枭,反而抬起手勾住了燕枭的脖子。   第二天清晨,眼看燕枭依旧为瓶颈所困、在演武场对着木桩练了一上午枪法的样子,姜辞决定拉他出去散心。   他从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压在砚台下面,然后拉着燕枭偷偷溜出了城主府。   燕枭被他拉着手腕往外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问去哪里。   姜辞头也不回地说别问,跟我走。   姜辞带着燕枭去了薪火城后方一处无人的山谷,山谷里有条小溪,是从北边山脉上流下来的山泉水。   两岸长满了野草,溪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浑圆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辞卷起裤腿就下了河,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足踩在溪底的鹅卵石上,脚底被石头硌得有些痒。   他弯着腰,双手探入清凉的溪水中,开始摸鱼,动作笨拙得完全不像一个王阶修士,倒像是一个第一次下河摸鱼的书生。   那条巴掌大的小鱼从他手指缝里滑走了三次,他每次都快抓住了,但鱼一甩尾巴就从他的指尖溜了出去。   姜辞咬着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第四次终于用双手把那条鱼给捞住了,鱼在他的掌心里拼命扑腾,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他把鱼举起来,转身朝岸上的燕枭得意地晃了晃,那条鱼在他的手里挣扎着,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姜辞的脸上溅了好几处水花,额发也被溪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笑容得意得像个孩子。   “看到了没有?今中午就吃它了。”   燕枭靠在岸边的树上,双手抱臂,看着他那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他从树下站起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干净的小刀。   姜辞把鱼递给他,自己在溪水里洗了洗手,然后在岸边的草丛里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   燕枭用小刀将鱼处理干净,刀锋在鱼腹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手法熟练。   他找了根合适的树枝,削尖一头,把鱼穿在树枝上,然后找来干柴,用火灵术生了火,将鱼架在火上慢慢地烤。   火舌舔过鱼身,鱼皮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鱼肉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有名贵香料,没有灵厨烹饪的精致配菜,只撒了一点点盐粒。   但姜辞接过烤鱼咬了一口之后,眼睛都眯了起来,鱼肉的鲜嫩和盐的咸味在他的舌尖上融合在一起。   他直夸这是天下最好吃的烤鱼,比灵厨做的还好吃,说完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燕枭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小片焦黑的鱼皮,指腹在他嘴角上轻轻蹭过。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黑沉的眸子里倒映着姜辞被火光映红的脸。   姜辞被他擦了一下嘴角,愣了一下,然后把剩下半条鱼递到燕枭嘴边:“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吃。”   燕枭没有接过来,就着姜辞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继续翻烤着自己那条还没熟透的鱼。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溪水上,落在火堆旁那些被踩倒的野草上。   溪水潺潺地流着,偶尔有鸟鸣从山谷深处传来,整座山谷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没有灭世者的威胁,没有人族的重担,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书和永远开不完的会议。   没有帝阶到圣阶的瓶颈,没有万族盟约的条款,没有五十年后那场生死未卜的决战。   只有溪水声、鸟鸣声、火堆噼啪的爆裂声,和两个人并肩坐在溪边吃烤鱼时偶尔发出的轻笑声。   只有最简单也最奢侈的安宁。   两人在山谷里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沉才踩着暮色回了薪火城,姜辞的裤腿还沾着溪边的泥点。   回到城主府后,姜辞重新坐回案后批阅积压的文书。   二人从此经常离开薪火城去玩,不是去那条小溪,就是去之前的那个温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传统的中秋佳节,这是薪火城建城以来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姜辞提前三天就让杜甫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做花灯,说中秋节就该热热闹闹的。   中秋当天,薪火城举办了建城以来的第一次花灯会,主街两旁的屋檐下拉起了长长的麻绳,麻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花灯。   有兔子灯,用竹篾扎出耳朵的弧度,糊上白纸,点上蜡烛后两只耳朵透着橘黄色的光。   有莲花灯,花瓣是用染了粉色的宣纸叠的,层层叠叠地绽开,中间托着一小截蜡烛,烛光透过花瓣泛出温润的粉色。   还有孩子们最喜欢的英灵造型的走马灯,转筒上画着李白舞剑、韩信点兵、嬴政挥袖的简笔画像。   走马灯一转起来,画像就跟着旋转,李白的剑和韩信的戟交替出现,引得孩子们在灯下仰着头看了半天不肯走。   杜甫还特意做了一盏超大的孔明灯,在灯面上题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准备等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放上天。   姜辞与燕枭换上便装,一同走上街头,姜辞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了几道简单的云纹。   燕枭穿着深灰色的便袍,衣襟上的系带系得一丝不苟,但他的神态比平时放松了很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旁是提着花灯跑来跑去的孩子,是手挽着手低声说笑的情侣,是抱着孙子指花灯的老人。   猜灯谜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是个在学堂里帮忙的中年书生,把灯笼下面的谜语纸条挂了一整排。   姜辞兴致勃勃地拉着燕枭挤进人群,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拽住了燕枭的手腕,把他从人群最外围一路拉到摊位最前面。   姜辞抬头看灯谜,第一盏灯下面挂的纸条上写着“一口吃掉牛尾巴”,他只看了一眼就笑了,直接对摊主说这是个“告”字。   摊主愣了一下,说:“城主您猜得太快了,这灯笼刚挂上去还没焐热呢。”   然后摊主笑着把灯笼取下来递给姜辞。   姜辞接过灯笼又去看了第二盏,谜面是“半个月亮”,他歪着头想了两息,说了句“胖”,摊主又递了一盏。   他连猜中好几个,越猜越起劲,赢了一堆小奖品,有小木马、小风车、几张窗花剪纸,还有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将军。   泥人将军的脑袋捏得有点歪,眉毛画得一高一低,嘴巴抿成一条线,手里握着一杆用牙签削成的枪。   姜辞把这个泥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忽然转身塞进燕枭手里,笑着说:“燕枭,这个跟你很像诶。”   燕枭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泥人,又看看姜辞灿烂的笑容,无奈接过,但眼中全是宠溺。   他把泥人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像是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泥人手里那杆牙签枪。   “枪太细了。”燕枭说,语气很认真。   姜辞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重点不是枪,是那张脸,你看那眉毛皱起来的模样,跟你板着脸的时候一模一样。”   燕枭低头又看了泥人一眼,那张严肃的脸确实和他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画得有点凶的眼睛。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泥人小心地收进了腰间的储存袋里,那个储存袋里平时只放丹药和备用武器,现在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泥人。   姜辞看着他收泥人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身继续往护城河的方向走。   二人走到护城河边,他们看到无数人正在放河灯,一盏盏承载着美好祝愿的灯火顺流而下,在夜色中汇成一条地上的银河。   河灯是用各色彩纸折的,有简单的纸船灯,有精致的荷花灯,还有人用竹篾扎了小船的形状,在船头插了一小截蜡烛。   火光在河面上轻轻摇曳,随着水波起伏,倒映在深黑色的河水中,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河边站着的人有老有少,有夫妻并肩蹲在岸边一起推河灯下水,有母亲抱着孩子指着河里漂远的灯小声说着什么。   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独自站在河边,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动着。   姜辞也买了一盏河灯,是最简单的那种纸船灯,白纸折的,船底平平的,船头插着一根细细的白蜡烛。   燕枭站在他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着从河面上吹来的晚风,手掌虚虚地护在河灯的蜡烛旁边,不让风吹灭那朵小火苗。   姜辞蹲在河边的石阶上,从摊主那里借了一支笔,在小纸条上认真地写下心愿,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   姜辞写完后没有立刻把纸条折起来,而是将纸条递给燕枭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而端正: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与君同。”   燕枭看着这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万人同庆的喧嚣中,在花灯的暖光和河灯的倒影之间,在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远处孔明灯升空的欢呼声中。   燕枭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姜辞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要把那只手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掌心里,永远不松开。   姜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抽手,然后他把那盏写着心愿的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用手推了一下船尾,河灯顺流而下汇入了那片地上的银河。   第二天清晨,姜辞还沉浸在昨夜花灯会的余韵中,一份来自揽月城的紧急情报被揽月城城主的传讯鸟直接送到了他的案头。   传讯鸟的腿上绑着一枚红色的信筒,红色代表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   姜辞解开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目光扫过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情报显示,在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有人发现了一座被冰封的上古时代古城遗迹,初步判断年代至少在百万年以上。   而发现这处遗迹的是揽月城的一些商人,他们本来是去冰原上找雪族交易的,结果在冰原上迷了路,这才发现了这座遗迹。   揽月城城主知道自己把握不住这座遗迹,所以干脆把消息传给了姜辞。   如今遗迹出世的消息尚未完全扩散,但已有多个强族蠢蠢欲动,蛇族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已经派出了至少三支斥候小队潜入冰原。   龙族和精灵族虽然和薪火城有盟约,但他们各自的探险队也已经出发了,面对上古遗迹的诱惑,盟约也只能保证他们不会互相攻击,却无法阻止他们各自行动。   姜辞放下纸条,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指尖敲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古时代的古城遗迹,百万年以上的历史,极有可能与伏羲女娲时代的文明有关,甚至可能存在关于第三件神器的线索。   姜辞当即决定亲自带队前往,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袖袋中,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让侍卫去通知核心成员紧急集合。   燕枭是第一个到的,他刚从演武场回来,手里还握着霸王枪,听到“极北冰原”四个字就直接说我去。   墨尘羽紧随其后,他说冰原他熟,揽月城的情报网在北边有三条线。   艾希尔也主动请缨,她的伤势在米迦勒苏醒后已经完全痊愈,修为恢复到了帝阶。   姜辞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拍板决定:燕枭、墨尘羽、艾希尔随行,李世民负责护送和外围警戒。   李世民点了下头,抬手撕裂空间,金色的空间裂缝在议事厅中央缓缓张开,裂缝边缘流转着山河社稷的虚影。   姜辞四人依次穿过裂缝,李世民最后一个踏入,金色的裂缝在五人身后缓缓闭合,将薪火城温暖的晨光隔绝在另一端。   踏出空间裂缝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扑面而来,那风是带着极北冰原特有的冰属性灵气的罡风。   姜辞虽然修为已至王阶,但依旧被这股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呼出的白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他紧了紧身上燕枭在出发前为他披上的特制皮裘,那件皮裘是用火属性恶兽的皮毛鞣制的,里面刻了一个小型恒温阵法。   燕枭自己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便袍,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轻甲,帝阶九星的肉身足以抵挡这点寒气。   墨尘羽展开银灰色的翅膀,飞上半空查看地形,他的翅膀在寒风中剧烈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大片的冰屑。   艾希尔站在李世民身侧,她展开银白色的翅膀,帝阶级别的灵力护罩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迎面吹来的罡风。   姜辞抬头望向远处,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冰雾,他看到了那片若隐若现的巨大冰封轮廓。   那是一座城,一座被冰封了百万年的古城,城墙的轮廓在冰雪中若隐若现,城中的建筑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只露出模糊的顶部。   整座城像是被时间冻结在了某一刻,安静地沉睡在这片生命的禁区深处,等待着有人来唤醒它沉睡了一百万年的记忆。   姜辞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那座冰封古城的轮廓上,他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这片生命的禁区里,他似乎能听到某种来自远古的呼唤。 [107]预言:  姜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转头对众人说了一声“出……   姜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转头对众人说了一声“出发”,然后率先迈步朝冰封古城的方向走去。   这座城明明看着距离很近,仿佛就在前方几百丈的地方,冰封的城墙轮廓在风雪中清晰可见。   但小队在暴风雪中走了很久都没有到达那座遗迹,风雪中的距离感完全被扭曲了,每一步都比预想中多走了十步不止。   暴风雪越靠近遗迹越大,罡风中夹杂的冰属性灵气越来越浓郁,打在脸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过。   墨尘羽不得不降低飞行高度,翅膀上的羽毛被冰屑覆盖了厚厚一层,每一次扇动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冰声。   艾希尔的灵力护罩在暴风雪中明灭不定,帝阶级别的灵力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也显得捉襟见肘。   李世民走在队伍最外侧,圣阶的气息为众人挡住了最猛烈的罡风,他的明黄色龙袍上结了一层薄霜,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如泰山。   燕枭一直走在姜辞身侧偏前半步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和灵力替姜辞挡住从侧翼吹来的冰屑。   姜辞走到最后一段路时,双腿已经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王阶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勉强维持住体温。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倒,燕枭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单手把他从雪坑里提了起来,然后直接把他拽到自己身后背了起来。   姜辞趴在他背上,冻僵的嘴唇贴在燕枭耳边,声音有些发抖,说了句:“我没事,放我下来”。   燕枭没理他,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暴风雪中跋涉了一天一夜之后,小队抵达了冰封古城的城墙脚下,近距离看到这座遗迹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那是一座完全由万载玄冰冻结的宏伟城池,城墙高约二十丈,冰层厚得几乎看不到里面的墙体本身。   透过透明的冰层,可以看到城内风格古朴的巨大石柱和坍塌的宫殿,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   宫殿的屋顶被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冰层压得坍塌了大半,残存的梁柱歪斜地指向天空,在冰层中保持着坍塌那一瞬间的姿态。   墨尘羽第一个尝试突破冰层,他展开银灰色的翅膀飞到城墙正上方,双手按在冰面上,帝阶灵力从掌心涌出。   他试图用灵力融化冰层,但灵力刚接触到冰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反弹力从冰层深处猛地反震回来。   墨尘羽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数丈,翅膀在空中拼命扇动才稳住身形,落在雪地上时膝盖都在发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被反震力震得通红,虎口处渗出了几道细密的血丝。   这座遗迹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万载玄冰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灌注在冰层中形成的封印层,所以墨尘羽才打不开这座遗迹。   燕枭绕着冰墙走了一圈,所有城门、所有入口、所有可能的通道都被从内部封死了,冰层在城门的位置比城墙处更厚,厚到连里面的城门轮廓都看不清。   燕枭用霸王枪在冰面上刺了一枪,帝阶九星的全力一击,枪尖撞在冰面上炸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但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浅坑。   那个浅坑在他拔出枪尖的几息之后就开始自动愈合,冰晶从四周涌过来填充了那个缺口,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姜辞胸前的女娲补天石护身符忽然散发出一缕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是柔和的五彩光晕,在漫天白色的暴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枚护身符是女娲用补天石所化,姜辞一直贴身戴着,从上古人族祖地带回来之后从未见它有过任何反应。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团五彩光芒,他抬手握住护身符,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和周围的冰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护身符的光芒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亮了几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回应冰层深处的某种召唤。   光芒所及之处,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竟然开始缓缓消融,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些裂纹里流动着五彩的光芒,和补天石的光芒同出一源,冰层在这股力量的渗透下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玄冰化作白雾蒸腾而起,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道朦胧的水汽幕墙,水汽被寒风吹散之后,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冰晶通道。   通道深不见底,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在补天石光芒的映照下逐一被点亮,像是在为来人指引方向。   姜辞握紧护身符,率先走进通道,燕枭紧随其后,霸王枪横在身前,黑沉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的冰壁。   墨尘羽和艾希尔走在中间,两人的翅膀都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李世民走在最后,圣阶的气息笼罩着整条通道。   沿着补天石开辟的通道,众人走入了古城内部,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与外界的暴风雪肆虐不同,城内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安静到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残存的石墙上爬满了冰霜,但从那些残垣断壁的规制和规模来看,这座城市在毁灭之前曾经极其宏伟。   主街宽约十丈,两侧是成排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和城墙上同源的上古符文,每一根石柱都有三人合抱粗,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的宫殿废墟。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石殿前停下了脚步,石殿的大门已经坍塌了大半,但内部的壁画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石殿的穹顶已经碎了,冰层从缺口处压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冰罩,反而将壁画密封在了冰层之下,隔绝了百万年的风化和侵蚀。   壁画是彩色的,颜料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在冰层封存了百万年之后依旧鲜艳如初。   姜辞站在壁画前,仰头看着那些画面,补天石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和壁画上的色彩交织在一起。   壁画的内容触目惊心,一共有七幅,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排列,像是在记录一段被遗忘的远古历史。   第一幅壁画描绘着无数形态模糊的强大生灵,跪拜在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之下,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照在那些生灵身上,它们的脸上带着安详和虔诚。   那些生灵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身上覆满鳞片,有的身形高大如山岳,但它们跪拜的方向都是那朵金色莲花。   姜辞认出了其中几种形态,有天使族、龙族、精灵族的先祖,还有一些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种族,那是万族和谐共处的画面。   第二幅壁画的内容骤然转变——一些人形生物偷偷靠近莲花,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贪婪,手中握着刻满诡异符文的法器。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   墨尘羽看到这幅壁画时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声说了句“巫族”,姜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那些黑袍人的脸上停了很久。   第三幅壁画是整个系列中最大的,占了整整两面墙的篇幅——天崩地裂,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黑影从天而降。   那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壁画上的颜料在描绘它时似乎刻意用了模糊的手法,它像是一团会流动的黑暗,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万族的强者们在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画面中有天使折翼、有龙族坠地、有精灵化为枯木、有人族城池在黑暗中化为废墟。   第四幅壁画中,几位散发着光芒的人形强者手持一件不断变幻形态的器物,将黑影逼入一个裂缝,那裂缝被画成了一条不规则的裂口,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人形强者的数量是八位,他们身上的光芒在壁画中已经暗淡了大半,其中几位甚至已经看不清面容,光芒在消散的边缘挣扎。   他们手中那件不断变幻形态的器物一会儿是剑,一会儿是鼎,一会儿是钟,一会儿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那就是第三件神器。   第五幅壁画描绘的是封印完成后的场景,万族残存的生灵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但那朵金色的莲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第六幅壁画和第七幅壁画的颜料脱落严重,大片大片的画面已经看不清了,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轮廓和线条。   第七幅壁画中,一个身影站在万族之前,双手捧着一团不断变化的光芒,迎向重新出现的黑暗,黑暗的轮廓和第三幅壁画中的灭世者一模一样。   那个身影的面容在百万年的风化中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但壁画的颜料似乎在那个身影的脸部用了特殊的技法。   即使在大部分画面都已经剥落的情况下,他的脸庞轮廓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张清秀而年轻的脸,眉眼温和,神态从容。   和姜辞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辞身上,艾希尔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震惊。   燕枭的手在姜辞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带着无声的询问和担忧。   李世民站在最外围,明黄色的龙袍在冰殿中微微拂动,他看着那幅壁画,看着那张和姜辞一模一样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姜辞紧紧盯着壁画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和那团变幻的光芒,他的表情很平静。   墨尘羽站在他身后,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座死寂了百万年的石殿中格外清晰。   “这是在预言,预言姜辞的到来。”   姜辞听到这句话后,仰头看着第七幅壁画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百万年前的壁画,预言了一个百万年后的人,这意味着留下这幅壁画的人不仅知道灭世者会重新降临,也知道他会来到这座古城。   姜辞将目光从壁画上移开,他没有说什么感慨的话,只是转过身,朝石殿深处走去。   石殿的结构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主殿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和外面石柱上同源的上古符文。   这些符文越往深处越密集,从最初的零星几道变成了整面墙壁的完整篇章,像是在记录某段极为重要的历史。   姜辞一边走一边扫过那些符文,很快他们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此时石门上的符文线条不像是人为雕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力量在石头上自然生长出来的脉络。   姜辞伸手推开了石门,手掌触碰到石面的瞬间,补天石的光芒和石门上的纹路同时亮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石门无声地滑开了。   石门后面是一座不大的内殿,内殿正中央有一方由万载冰髓天然形成的莲台,莲台的每一片花瓣都是透明中带着一丝淡蓝色的冰晶。   那些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能透过花瓣看到莲台内部流动的冰髓液体,液体在花瓣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莲台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透明如无物的奇特火焰,火焰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可是,姜辞站在莲台前三步远的地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被它牵引着开始自主运转,识海中的英灵们也纷纷有了反应。   艾希尔站在姜辞身后,看到那团透明火焰的瞬间,她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这是冰心源火,传说中能淬炼精神力、使之发生质变的天地至宝。”   她停顿了一下,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这种火焰只在百万年前的上古时代出现过一次,那一次是一位圣阶级别的阵法师用它淬炼精神力,最终突破了精神力的极限,然后白日飞升。”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它真的存在,而且就藏在这座冰封古城里。”   冰心源火,淬炼精神力,这简直是量身为姜辞这位述史者打造的机缘。   述史者的精神力越强,能同时维持的英灵越多,英灵在外活动的时间越长,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越接近本体。   姜辞如今的精神力在王阶一星,可以同时维持两到三位英灵在外活动,但如果想让嬴政和李世民同时全力出手,他的精神力还远远不够。   而冰心源火正是能够淬炼精神力、让精神力发生质变的天地至宝,这种机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错过了可能永远不会再有。   姜辞转头看了燕枭一眼,燕枭也正看着他,说道:“使用这等天才灵宝淬炼身体很容易受伤,你小心些。”   之前二人使用龙骨花淬炼身体,运转药力时,就承受了撕筋裂骨般的剧痛。   而这冰心源火在艾希尔口中,使用之后让堂堂圣阶强者直接突破精神力的限制,让之白日飞升,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可越是逆天的至宝,所承受的痛苦便越恐怖。   姜辞听到这番嘱托后,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迈步走上莲台,盘膝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而从容,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伏羲传授的《长生诀》。   他坐下的瞬间,那团悬浮在莲台中央的透明火焰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火焰骤然扩散,从拳头大小的一团变成了足以包裹整座莲台的透明火海。   透明火焰将姜辞完全包裹在其中,姜辞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他的衣袍和头发在火焰中轻轻飘动,但没有被烧毁。   只因为这股火焰烧的不是肉身,是精神。   此时的姜辞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冰冷灼烧感,直冲自己的精神海,将他的精神海搅得天翻地覆。   姜辞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素色的长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微微颤抖的肩胛骨。   他扛过了灭世者的压力,扛过了时空乱流的撕扯,扛过了无数次的生死考验,这点痛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变强,只要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那这些痛苦就是值得的。   姜辞运转《幻月凝神法》,引导着冰心源火的力量在精神海中按照功法的路径缓缓流转,让那股力量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   他的精神力在冰心源火的淬炼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精神海的边界在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张。   原本平静的精神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浪头拍在精神海的边界上,每一次拍击都让边界向外扩展一分。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格外漫长,燕枭守在莲台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火焰中的姜辞,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担忧,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他害怕的不是姜辞失败,失败了大不了重新来过,他害怕的是姜辞在这种淬炼中承受不住痛苦,伤到了自己的精神本源。   燕枭见过太多修士在突破瓶颈时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精神崩溃,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他害怕姜辞也变成这样。   墨尘羽和艾希尔也守在莲台两侧,李世民站在内殿门口,明黄色的龙袍在透明的火光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落在莲台上那道被火焰包裹的身影上,眼中带着些许感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更久,透明火焰开始逐渐减弱,火焰的高度从最初的半丈高慢慢降到了尺余。   那些原本包裹在姜辞周身的火焰开始向他的体内收敛,从他的眉心、胸口、丹田三处位置缓缓渗入,像是在主动融入他的身体。   最终,最后一缕冰心源火完全被姜辞吸收,莲台上的透明火焰彻底消失,只剩下那方冰髓莲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寒芒。   姜辞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竟有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石殿墙壁上的冰晶被震得簌簌作响,穹顶上积压了百万年的冰霜被震落了大片。   墨尘羽和艾希尔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母子俩同时展开翅膀才勉强稳住身形,以抵挡这股纯粹而强大的精神威压。   王阶中期,王阶后期,王阶巅峰——姜辞的精神力境界一路突破,势如破竹,最终稳稳停在了王阶九星,距离皇阶只差一步之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   整个世界的脉络在他眼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感知到石殿墙壁上每一道符文的灵力流动,也能隐约感知到脚下这座古城本身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城。   这座冰封古城是活的——或者说,它曾经是活的。   它是一件神器所化的古城,而补天石和它之间存在着一种极为微妙的联系。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补天石护身符,护身符上的五彩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几分,他站起身,膝盖因为盘坐了太久而微微发软,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转身朝向莲台旁那道一直守着他的身影。   他对燕枭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嘴唇还有些发白,精神力突破的消耗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我成功了。”   燕枭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扶住他有些脱力的身体,手臂穿过姜辞的后腰,把他稳稳的抱住。   他能感觉到姜辞后背的衣衫完全湿透了,掌心下面是一片冰凉的汗湿布料。   燕枭扶着姜辞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守了太久之后突然放松下来,身体反而有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紧手臂,把姜辞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沙哑的说着:   “我们回家。” [108]九世轮回:    燕枭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辞胸前的补天石骤然光芒大放。\r\n\r\n   燕枭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辞胸前的补天石骤然光芒大放。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温润的五彩,而是刺目而又灼热的赤金之色。   整座古城开始轰鸣震颤,冰壁上的上古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从内殿蔓延到外殿,从穹顶蔓延到地基。   万载不化的冰层寸寸碎裂,露出冰层之下漆黑的石质城体。   姜辞脚下的万载冰髓莲台开始缓缓下沉,花瓣合拢,整座莲台沉入地底深处。   莲台消失的位置,一道通天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足有三丈,贯穿了内殿穹顶,贯穿了古城顶层,贯穿了百万年的冰层,直冲云霄。   光柱中,一枚古朴的石令缓缓降下。   石令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和古城冰壁上同源的上古符文。   石令缓缓落入姜辞掌心,触感冰凉,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变得温热。   姜辞的识海中轰然炸开一道声音。   那是伏羲的声音——“此地便是为人族‘述史者’准备的传承之地,需以炎帝血脉激活。”   与此同时,石令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没入他的皮肤,顺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最终在他的眉心处凝聚成一个极淡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一闪而逝,隐入皮肤之下。   下一刻,整座古城的信息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古城的地图,每一条甬道、每一间石室、每一处禁制的方位,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古城的禁制系统,三千六百道相互嵌套的上古阵法,如何激活、如何关闭、如何调整防御范围。   古城的库存,三十万套上古战甲、十万柄制式长枪、五千具灵能弩炮、三千枚阵法核心。   以及——古城本身。   这座冰封了百万年的古城不是一座固定在原地的遗迹,而是一座可移动的战争堡垒。   它的底部刻着整整九十九道浮空阵法,只要注入足够的灵力,整座城就能拔地而起,在天空中自由移动,并且可以在空间裂缝和时间乱流中活动。   这是上古时代人族最鼎盛时期倾尽全族之力打造的终极兵器,原本是为了在灭世之战中作为人族最后的防线。   但灭世者来得太快,古城尚未完工,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伏羲和女娲将它封存在极北冰原,等待着百万年后的述史者来重新激活它。   姜辞睁开眼,转头看向众人,开口说道:“这座城是活的。”   墨尘羽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询问具体怎么回事,姜辞胸口的补天石突然脱离了他的脖子。   女娲石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径直飞出内殿,沿着甬道向外疾驰而去。   它并非是在逃离,而是在引路。   姜辞当机立断,一手握着石令,一手抓住燕枭的手腕,大步跟上那道光芒。   墨尘羽与艾希尔对视一眼,同时展开翅膀跟了上去。   李世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紧随其后。   一行人跟着补天石穿过甬道,穿过主殿,穿过古城正门,穿过万载玄冰融化后形成的巨大裂隙。   补天石一路向北飞去,速度越来越快,五彩光芒在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他们一行人皆是王阶以上,都可飞行,他们从极北冰原一路向南,飞过了冰封的山脉,飞过了荒芜的雪原,飞过了人族十大城的边界。   补天石飞了三千里,最终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上空停了下来。   这片海域的海面下数百丈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沟,海沟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已经黯淡了不知多少万年,但在补天石的光芒照耀下,竟然开始微微发亮。   姜辞在看到这片海域的瞬间,忽然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翠绿,玉佩中央雕刻着一条盘旋的蛟龙,蛟龙的眼珠是一对金色的细小宝石。   这是蛟族龙王在飞升前留给他的信物,此时这枚玉佩正在微微发亮。   补天石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俯冲而下,五彩光芒照亮了整片海域。   海面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万丈海沟之下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的海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像两面深蓝色的高墙。   高墙内部能看到各种深海鱼群在游动,偶尔有几条好奇的鱼从水墙中探出头来,又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   姜辞率先踏入通道,燕枭紧随其后。   墨尘羽与艾希尔跟在后面,李世民走在最后压阵。   四人一英灵在通道中向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万丈海沟的底部。   海沟底部没有任何深海生物活动的痕迹,只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光幕,光幕呈淡蓝色,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   这就是龙宫禁地的入口。   墨尘羽伸手触碰那道光幕,光幕纹丝不动,并且他还被光幕反弹,那股反弹的力量直接将他震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墨尘羽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   艾希尔也试了试,同样被弹开。   李世民沉声说了句“朕来”,右手虚握,圣阶三星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金色长剑。   剑尖刺向光幕的瞬间,光幕表面泛起涟漪,将圣阶级别的攻击尽数吸收。   然后反弹。   李世民后退一步才卸掉那股反震之力,金剑在掌心化作光点消散。   三位尝试者全部失败。   姜辞手里握着那枚蛟族龙王留下的翠绿玉佩,玉佩此时正在发热,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的掌心有些发疼。   他走向光幕,玉佩触碰到光幕的瞬间,淡蓝色的光幕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燕枭下意识的跟了上去,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光幕触碰到燕枭时,光幕非但没有弹开他,而是主动在他与姜辞面前裂开一道缝隙。   这明显的区别待遇让姜辞与燕枭对视一眼。   姜辞转过头,对墨尘羽说:“你们在外面守着。”   墨尘羽点头,将艾希尔扶到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   李世民负手而立,圣阶气息笼罩了整个海沟底部,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趁虚而入。   姜辞和燕枭并肩踏入光幕缝隙。   身后的光幕在他们进入之后无声地闭合了,重新变成一面完整的淡蓝色光幕。   光幕内侧是一条极短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芒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符文,也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门。   燕枭伸手推开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座极其宽阔的大殿。   大殿的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柔和的光芒从极高处洒落下来。   那光芒没有来源,像是大殿本身在发光。   大殿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九个的石质雕像,每一座雕像都和真人等身大小。   姜辞走近最近的一座雕像,蹲下查看。   雕像的表面落满了尘埃,厚厚的一层灰将雕像的面容完全遮盖。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雕像脸上的灰尘。   灰尘之下露出的那张脸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姜辞的手指还停在雕像的脸颊上,指尖沾着擦掉的灰尘,微微颤抖。   他缓缓站起来,退后一步,看清了这座雕像的全貌。   这座雕像穿着一袭素白长袍,雕像的神情专注而虔诚,嘴巴微张,像是在口述着什么。   姜辞猛地转头看向第二座雕像,快步走过去,用袖子擦去雕像面部的积尘。   还是他的脸。   这座雕像穿着破损的轻甲,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右手握着一柄断剑。   雕像的表情是咬着牙的决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面对某个不可战胜的敌人。   姜辞的手指从这座雕像的脸上移开,又走向第三座,擦去灰尘。   依然是他的脸。   这座雕像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嘶吼什么,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姜辞的手开始发抖,他又走向第四座,擦去灰尘。   第四座雕像盘膝而坐,双手交叠在膝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微笑,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接受命运之后的释然。   姜辞看着那丝微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恸从心底翻涌上来。   这种悲恸来得毫无缘由。   他穿过一排排雕像,擦去一座又一座雕像脸上的积尘。   每一座雕像的姿态都不同,神情都不同,穿着都不同。   姜辞一座一座地看过去,脚步越来越慢,擦灰的动作越来越轻。   每擦去一座雕像脸上的灰,他心口那股悲恸就重一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到第九座雕像前,伸出手,用袖口擦去积尘。   第九座雕像和其他八座都不同。   雕像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放着笔墨和一沓厚厚的纸张。   雕像的右手还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像是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姜辞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表情。   他不再看那些雕像了。   姜辞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燕枭。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燕枭没有看他。   燕枭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座雕像。   那是所有雕像中最靠里的一座,燕枭站在它面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里。   燕枭的脸色不对。   姜辞认识燕枭这么久,从未在燕枭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巨大的痛苦击中后,连反应都来不及做的空白。   姜辞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快步走到燕枭身边,看向燕枭,发现燕枭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燕枭嘴唇在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在看雕像,他是在被迫吸收着一段塞进脑海中的记忆。   那些记忆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一帧一帧的碎片。   在那些画面中,他看到了穿着不同衣服、站在不同战场上的姜辞。   一次,姜辞站在凌霄城上,面前是黑压压的异族大军。   他强行召唤出一位帝阶英灵,把异族大军挡在村口。   可他的精神力耗尽了,七窍流血,他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燕枭冲过去接住他,可姜辞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变冷。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姜辞都死在他面前,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死法——被异族围攻力战而亡,召唤英灵燃尽精神力,为守护薪火城以身殉城。   还有那次在灭世者面前,姜辞引爆了自己的精神海,用九位英灵同时降临的力量将灭世者逼退了一刻钟,却终究是蜉蝣撼树。   燕枭一手扶住雕像的石台,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   可碎片的冲击还没有结束。   他又看到了第六次,姜辞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强行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彻底崩溃。   他把他从擂台上抱下来的时候,姜辞的精神海已经碎成了无数碎片。   姜辞睁着眼睛,却认不出任何人了,包括他。   燕枭守了他三个月,每天给他喂药、擦身、说话,可姜辞的眼睛始终是空洞的。   三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他推门进去,发现姜辞的心跳已经停了,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第七次,姜辞死在时空乱流里,他们两个人同时被卷进去。   时空乱流要把燕枭撕碎的时候,姜辞推了他一把,那一把用尽了姜辞全部的精神力。   他被推出了乱流,摔在正确的时间线上,而姜辞被乱流吞没,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一个人在时空隧道外面等了三年,等到确认时空乱流完全平息,才终于相信姜辞不会再回来了。   第八次,姜辞在封印灭世者的最后一战中,以自身为祭品,将女娲石的力量催动到了极限。   燕枭站在阵法外面,拼了命想冲进去把他拽出来,可女娲石的光芒把他挡在外面。   姜辞看着他,说了一句话:“燕枭,下次别遇见我了,太苦了。”   燕枭接收的记忆停留在这里,他声音沙哑,说着姜辞此时听不懂的话:   “九次,这是第十次。”   姜辞没有那些记忆,不知道燕枭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补天石忽然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像太阳坠落一般的炽白辉光,辉光从补天石中迸射而出,分裂成九道银白丝线,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射向一座雕像。   九座雕像同时被光芒笼罩,丝线将九座雕像串联在一起,整座大殿开始震颤。   而九座雕像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姜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第一座雕像的表面就完全裂开了。   石料剥落的声音像玉片相撞,清脆而短促,剥落的石料碎屑砸在石台上化作齑粉。   粉尘散尽之后,露出的不是石质的内里,而是与真人无异的皮肤、衣袍和发丝。   九个与姜辞一模一样的“姜辞”,闭着眼睛站在九座石台上。   然后,他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九双眼睛,全都倒映着姜辞此刻惊愕到极点的面容。   他们并非是雕像,而是是前面九次轮回中,每一个姜辞留在时间尽头的残影。   这九个姜辞化作九道流光,从九个方向同时射向大殿中央。   九道流光在大殿中央交汇,彼此缠绕、融合、重叠,最终凝聚成一个光影凝实的融合体。   融合体站在姜辞面前,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辉光。   融合体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姜辞一模一样:“归来吧。该想起来了。”   随后,融合体向姜辞伸出了右手。   姜辞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没有犹豫太久,伸出手,将自己的右手叠在了那只手掌上。   两只手掌交握的瞬间,姜辞的识海中炸开了一道比补天石光芒更炽烈的白光。   九世记忆如同九条奔涌的河流同时汇入他的识海。   姜辞看到了第一次轮回,他死在聚集地的废墟上,英灵消散,他的身体倒在燃烧的房屋前。   燕枭接住了他,抱着他的尸体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头发白了一半。   接下来姜辞又看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轮回……每一次的结局都是死亡。   九世记忆全部归位的瞬间,姜辞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沿着下巴滴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痕。   九世,整整九世。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只差一步。   姜辞也终于明白了燕枭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第九次,这是第十次。”   此时的融合体松开了他的手,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一次,一定要走出去。”   话音落下,融合体化作漫天银白光点,从穹顶落下,消散在姜辞和燕枭周身。   大殿恢复了寂静,姜辞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他转过头看向燕枭。   燕枭也在同一时刻转过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旷的大殿中撞在一起,不需要说话,只凭这一眼他们就明白了。   对方也看到了所有的真相。   姜辞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灭世者不是一个怪物,也不是我们认为的飞升境强者,它是一个世界。”   燕枭的声音同样沙哑:“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小千世界。”   灭世者的本体是一个诞生了自我意识的小千世界,它以吞噬其他世界本源为生。   侵入此界之后,它开始与这个世界原本的天道纠缠,它发现无法吞噬这个世界后,便开始寄生与污染。   伏羲和女娲是最早察觉到这一点的人,他们发现天道正在被灭世者一点一点侵蚀。   如果不做任何干预,用不了万年,这个世界的天道就会被完全污染,变成灭世者的分身。   到那时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灭世者的一部分,所有生灵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伏羲和女娲曾经尝试过直接对抗灭世者,但失败了。   因为灭世者已经和天道纠缠得太深,攻击灭世者就等于攻击天道本身。   天道受损,世界崩塌,所有生灵一起陪葬,那不是伏羲和女娲想要的结局。   所以他们做了第二个选择,将完整的中千世界打散成万界。   天道打散之后,灭世者无法再寄生在完整的天道上。   它的力量被分散到万界之间,暂时失去了继续扩张的能力。   与此同时,伏羲和女娲带着各族强者以各族气运为力量,加上天道功德金莲,开始封印灭世者。   原本灭世者被成功封印,伏羲和女娲将各族小世界的空间壁垒解开,让这方世界重新合拢。   大家欢庆之时,巫族背刺了所有种族,他们被灭世者蛊惑,放出了灭世者,还用灭世者提供的毒害死了一大批强者。   可即使如此,伏羲和女娲仍有余力,他们设计困住了灭世者千万年,用这千万年培养出最强的气运之子姜辞,准备借他的气运之力封印灭世者。   但封印即将成功时,世界重启了,一切又回归了灭世者入侵这方世界的时间点。   而这一切都是灭世者做的,它能做到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掌握了这方世界的权柄,所以才可以重启这方世界。   二人理了理得到的那九世的记忆,燕枭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灭世者已经掌握了天道权柄,为何不直接把你在这方世界的因果线给抹掉。”   一个人活在世间,会牵扯着诸多因果,如果一个人的因果线全部被抹掉,那他就会凭空消失在这方世界中。   并且与他有交集的任何人都不会记得他,他的一切信息在这方世界都会消失不见。   “这样女娲就培养不出真正的气运之子,自然也无法封印它,它也不用一次又一次的重启世界。”   姜辞听到这个问题后,目光落在了燕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肯定的说着:“因为灭世者没有掌握全部的天道。”   “并且,你没想过,为什么你也会有九世的记忆吗?”   姜辞是被女娲选中的气运之子,所以他会拥有九世记忆,那燕枭呢?燕枭又是因为什么? [109]山河无恙:  二人对视了一眼,燕枭也想到了这个问题。\r\n\r他为什么也能……   二人对视了一眼,燕枭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也能保留九世记忆?为什么每一世他都会出现在姜辞身边?为什么他能穿过龙宫禁地的光幕?   姜辞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他刚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大殿正中央的穹顶上忽然降下一道柔和的光柱。   光柱中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影像。   画面中,伏羲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张古琴,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却没有弹奏。   女娲伫立在他身侧,她的手中握着那枚已经送给姜辞的补天石,补天石在她的掌心里散发着温润的五彩光芒。   伏羲开口了,“姜辞,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你已经完成了九次轮回,找回了全部的记忆,也找到了你身边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最大的疑问是关于燕枭。”   伏羲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琴音:“第三件神器原本是一件器物,它在被丢入空间裂缝之后,在时空乱流中漂流了亿万年,吸收了足够多的天地灵气,诞生了自我意识。”   “有了意识之后,它便不再是器物,而是一个真正的生灵。”   “但它自己不记得了,它转世投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这方世界最强大的神器。”   姜辞猛地转头看向燕枭,燕枭也在同一时刻转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伏羲的话语声中撞在一起。   燕枭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翻涌着震惊、茫然。   他以为自己是燕氏的后人,以为自己的祖先是项羽,以为自己身体里流淌着霸王血脉,可伏羲告诉他——他不是人,是一件神器。   伏羲的影像继续说道,“第三件神器是由各族气运结合天道功德金莲所炼制的,因此他诞生意识之后,会无意识地追随在气运之子身边,也就是追随在你身边。”   “所以每一世,燕枭都会出现在你身边。每一世,他都会追随你。”   随后,女娲的影像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温柔和慈悲。   “前面九次轮回,我们都在削弱灭世者。每一次轮回,我们都用你和燕枭作为锚点,一点一点地从灭世者身上剥离它窃取的天道权柄。”   女娲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前面九次轮回,我们削弱了它九成的力量,并且帮助天道夺回了大部分天道权柄。”   “如今的灭世者虽然仍旧掌握了一丝天道权柄,但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女娲的影像最后说了一句话:“姜辞,燕枭,这十世,苦了你们了。这一次,一定要走出去。”   光柱缓缓消散,伏羲和女娲的影像在空气中化作点点星光。   大殿恢复了寂静,姜辞和燕枭并肩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得知一切真相,姜辞与燕枭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时,姜辞彻底融合了前九世的自己的精神力,他此时的精神力在九世的加持下毫无滞碍地冲破了王阶壁垒到了皇阶,然后是皇阶到帝阶,帝阶到圣阶。   他的精神力境界一路飙升,势如破竹,最终稳稳停在了圣阶一星。   与此同时,燕枭也在一朝顿悟,九世积累的气运与功德在这一刻全部反哺己身。   那些气运之力一直沉睡在他体内,是他作为神器本身所携带、在九世轮回中不断积累的功德与气运。   之前这些气运一直沉睡在他身体里,如今一朝全部涌了出来。   燕枭借着这股力量瞬间突破了帝阶九星的瓶颈,圣阶的气息从燕枭体内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人族圣域。   那八位以身化器、永镇封印的古族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姬云渊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姜云天、姒月、嬴战、妘婆、妫灵、姚猛、姞文他们同样如此。   此时八个人的身上同时燃起了金色和赤色交织的火焰,那是他们最后的本源之力。   只因为灭世者察觉到了危机,开始疯狂攻击封印。   八位圣阶在封印的反噬下越来越暗淡,他们的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姬云渊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七位同伴,七个人同时对他点了一下头,脸上带着决绝。   “能和诸位一同赴死,也算是一场幸运。”姬云渊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随后八位圣阶强者化作一道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他们把自己的一切化作封印的力量。   而这一切中包括魂魄,他们的魂魄作为祭品献祭之后,便不会再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八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结成最终的封印大阵,死死困住灭世者。   灭世者在封印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姜辞和燕枭在龙宫禁地中完成了突破,他们同时感知到了圣域方向传来的剧烈波动。   姜辞与燕枭对视一眼,燕枭抬手撕裂空间。   二人并肩踏入裂缝,当他们踏出空间裂缝的瞬间,正好看到八位圣阶化作光柱的最后一幕。   他们的身影在光柱中彻底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光点在圣域中飘散了片刻,最终全部融入了这片他们守护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土地。   然而在他们消散的同时,灭世者突破了封印,那团不可名状的黑影从八道光柱的缝隙中挣脱出来,黑暗如同实质一般向四周扩散。   它的形态依旧模糊不清,像是一团会流动的黑暗,又像是一个没有固定形状的巨大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灭世者出来的瞬间,它身上的能量立刻影响到了这整片大陆上心中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生灵。   那些怀有负面情绪的生灵在瞬间被污染了心智。   原本并肩作战的战友突然拔出武器刺向身边的人,原本相拥而眠的爱人在深夜睁开了纯黑色的眼睛。   整个万族都在同一瞬间陷入了混乱和自相残杀之中。   蛇族的战士咬断了同伴的喉咙,精灵族的弓箭手射穿了姐妹的心脏。   天使族的战斗天使折断了同僚的翅膀,龙族和蛟族的联盟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互相撕咬的死敌。   那些被污染的人在攻击亲人和同伴的同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泪水。   姜辞虽然不知道圣域之外正在发生什么,但是却清楚,绝对不能让这个灭世者离开圣域。   姜辞的反应极快,将之前召唤的英灵全部召唤了出来。   嬴政第一个出现,他身上的黑色龙袍在圣域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气息不再是帝阶,也不是圣阶二星,而是圣阶巅峰。   这才是他生前的真正实力。   李世民感受到姜辞的召唤,跟墨尘羽说了两句叮嘱的话后,撕裂空间,来到了圣域,与嬴政并肩而立。   李白第三个走出来,手中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还有韩信,李煜等人也一起出来了。   与此同时,燕枭拎起霸王枪直冲灭世者本体。   灭世者那只血红色的独眼转向燕枭,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它调动被污染的天地法则,将那些它窃取的天道权柄全部释放出来,化作无数锁链、业火和天雷轰向燕枭。   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血红色的业火从地底涌出,火焰中翻涌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被灭世者吞噬的生灵留下的怨念和诅咒。   暗黑色的天雷从圣域的穹顶上劈下来,但每一次攻击落在燕枭身上,都会被一层极淡的金光无声地抵消。   这层金光笼罩在燕枭周身,将那些锁链、业火和天雷全部隔绝在外,让它们无法伤害到燕枭的身体分毫。   而这层金光是天道功德所化,保佑着燕枭。   灭世者认出了这道金光,这是天道功德,是它窃取数千万年却始终无法完全融合的力量。   燕枭借着天道功德的庇护,在无数锁链与业火的轰击下逆势而上。   与此同时,嬴政和李世民从左右两翼同时出手。   嬴政抬手间天子领域完全展开,一条金色巨龙出现,龙身盘绕在灭世者周身,将它的移动范围死死限制在方圆百丈之内。   李世民的天子领域与嬴政的领域无缝重叠,山河社稷的虚影从天而降,化作一座无形的囚笼,将灭世者镇压在其中。   灭世者的身体在双重领域的压制下开始剧烈震颤。   李白的身影在灭世者侧翼闪过,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口中高声吟诵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同白练般斩在灭世者的一根黑色触手上,那根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涌出大股黑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蒸发成黑烟消散。   李煜坐在虚空中,手中握着那卷词稿,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每一个字从词稿中飞出都化作一道精神冲击,直接轰在灭世者的意识核心上。   燕枭趁着灭世者被英灵们联手压制的间隙,一枪刺穿了灭世者那只血红色的独眼,枪尖扎入独眼的瞬间,整座圣域都响起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那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连嬴政和李世民都在这一声尖啸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这灭世者的独眼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窃取的那一丝天道权柄的寄存之处。   燕枭的霸王枪刺入独眼之后,将自己掌握的所有力量注入在那独眼之中。   灭世者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然而就在灭世者即将被彻底消融之际,它发动了最后的挣扎。   它将被自己完全吞噬融合的那部分中千世界天道核心强行引爆。   那是一股足以毁灭整个圣域的恐怖能量,如果让它完全释放出来,不但圣域会被炸成碎片,连外界的世界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灭世者引爆天道核心的目的是为了再次重启时间线。   它要用这股力量强行驱动自己窃取的那一丝天道权柄,将世界再次拖回原点。   它不甘心就这样被消灭,它认为只要重启时间线,一切就能重新来过,它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然而这一次,天道腾出手来了。   前面九次轮回中,伏羲和女娲用姜辞和燕枭作为锚点,一点一点地从灭世者身上剥离了它窃取的天道权柄。   剩下的那一成权柄在天道引爆核心的瞬间被天道本身强行夺回,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在即将炸开的刹那被天道重新掌控。   天道出手的方式极其简单,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道极轻极淡的金色光幕从圣域的穹顶上落下。   那道光幕落在灭世者身上,将它正在膨胀的身体轻轻裹住,然后那股即将炸开的能量就在光幕中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重启世界的计划失败了,灭世者最后的手段被天道彻底化解,而那团不可名状的黑影开始从中心处崩塌,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向内部收缩,越缩越小。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灭世者的核心彻底碎裂,那只血红色的独眼在最后一刻瞪得极大,然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炸开。   那些黑色碎片在飞散的过程中被天道的金色光幕全部拦截,没有一块碎片能够逃出圣域,在光幕中被净化成虚无。   灭世者彻底消亡了,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居然这么简单?”向来沉稳的燕枭难得有些惊愕。   李白哈哈大笑一声,“小子,你可别忘了,你们已经努力了九世,整整九世的准备都打不赢灭世者,干脆抹脖子算了。”   姜辞脸上也浮起了笑意,他原本以为与灭世者的这场大战又是一场生死决战。   可他却没想到,这场决战甚至比不过他当初在聚集地面对蛇族时的危险。   但是他突然的又想起了姬云渊与其他七位圣阶强者,也明白李白说的那句话对极了。   并不是这场大战不够危险,而是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而被灭世者吞噬的小千世界本源在灭世者消亡之后散落在圣域中,像是一地破碎的琉璃碎片。   那些碎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有金色的,有银白色的,有淡蓝色的,有翠绿色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被灭世者吞噬的世界留下的最后遗骸。   女娲补天石在这时散发出温润的五彩光芒,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补天石光芒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汇聚。   小千世界的本源碎片彼此融合,被污染的天道碎片在补天石的力量下被一层一层地净化。   那些缠绕在碎片上的黑色细丝在五彩光芒中化作青烟消散。   补天石引导着这些碎片重新融入这方世界的天道之中,当最后一块碎片融入天道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震颤了一下。   随后这方世界的灵气浓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干涸了百万年的灵脉在这一刻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灯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   薪火城地下的灵脉原本只是一条细弱的小溪,现在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液态的灵气在地下甬道中汹涌流淌。   天使族祖地的灵气池在米迦勒闭关的地方翻涌起数丈高的灵浪,池水的浓度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三倍。   极北冰原的万载玄冰开始大面积融化,冰层之下露出了埋藏了百万年的上古遗迹和无数沉睡的灵植种子。   那些种子在灵气复苏的滋润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在短短几息之内长成了参天大树。   整个大陆的灵气浓度回到了上古时代的鼎盛时期,甚至更胜往昔。   因为这一次不只是天道恢复了完整,还有那些被灭世者吞噬的小千世界本源融入了这方世界。   那些小千世界虽然已经毁灭了,但它们的本源还在。   这些本源融入之后,将这方世界从一个普通的中千世界提升到了接近大千世界的层次。   飞升的通道被重新打开,不再有轮回的囚笼,也不再有被吞噬的威胁,这方世界的生灵终于可以像上古时代一样自由飞升。   大战结束,天地清明。   与此同时,大陆各处,那些被污染的万族子民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攻击,他们眼中的纯黑色开始消退,露出了下面本来的瞳色。   蛇族的战士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咬断同伴喉咙的毒牙,精灵族的弓箭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射穿姐妹心脏的箭矢。   天使族的战斗天使跪在被他折断翅膀的同僚面前,龙族和蛟族的战士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口,眼中涌出了血一般的泪水。   他们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记得自己的双手是如何沾满了亲人和同伴的鲜血,那些记忆不会因为污染的消退而消失,也因此他们更加的痛苦绝望。   圣域中,嬴政收起了天子领域,他负手站在圣域的废墟上,李世民站在他身侧。   李白对燕枭说完那句话后,将长剑插回剑鞘,仰头想喝一口酒,却发现腰间的酒葫芦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灭世者的一根触手戳了个窟窿,酒水早就漏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   就在这时,所有的英灵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的使命完成了。   这些英灵本就是为了守护这方世界,如今危机解除,他们也该回归历史长河,重新投入轮回。   姜辞看着英灵们逐渐透明的身体,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对着所有英灵深深一揖。   嬴政看着他弯腰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如此。”嬴政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威严,“这世界,也是朕的天下,朕守护它,理所应当。”   他的身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光点飘散的速度不快,像是给所有人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告别。   李世民笑着点头,拍了拍姜辞的肩膀,那只手在触碰到姜辞肩膀的时候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天下太平,朕心甚慰。”李世民说,声音平和,带着几分叮嘱道:“这盛世,交给你们了。”   李白将手里那个漏光了酒的酒葫芦随手一抛,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没落地就化作了光点。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的笑声在圣域中回荡,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而潇洒的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刺穿了圣域的穹顶,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轨迹,然后消散在云层之上,再也看不见了。   韩信没有说话,沉默的消散了。   李煜是最后一个消散的,他将那卷词稿轻轻放在姜辞手中,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最后一句词,然后化作温柔如水的清辉飘散。   所有英灵,包括其他人召唤出来的英灵,在同一时刻都化作漫天星光,回归轮回。   姜辞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最后一点水汽逼了回去。   燕枭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滚烫。   十年后,重建的大陆繁荣昌盛,当年灭世者留下的创伤在灵气复苏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了大半。   那些被污染的万族子民在张仲景和各族医者的共同努力下,逐渐恢复了正常。   薪火城成为了万族圣地,每年都有无数修士从各地前来朝圣,在薪火学堂的门口排起长队,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述史者。   米迦勒在灭世者消亡后的第三年完全恢复了实力,他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薪火城。   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薪火城旗,然后对身旁的艾希尔说了一句“你追随了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而姜辞在战后第七年辞去了万族盟会会长之职,将盟会的所有事务正式移交给了墨尘羽。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姜辞与燕枭两人一骑,悄然离开了薪火城,没有通知任何人。   燕枭骑着一匹普通的黑马,姜辞坐在他身前,后背靠在他胸口,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当年他们初次前往天枢城时那样,一匹马,两个人。   两人来到最初相遇的那个荒原。   那是姜辞穿越到这个世界后醒来的第一个地方,是燕枭单人独骑突袭营地救出他的地方。   昔日的破败营地如今已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场。   那些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长出了膝盖高的野草,草丛中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和黄色小花。   风吹过的时候花海翻涌出一层一层的波浪,和远处重新变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再也看不到当年那场屠杀留下的任何痕迹。   燕枭翻身下马,伸手把姜辞从马背上接了下来,他牵着姜辞的手走到草场中央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用袖子把石头上的灰扫干净,让姜辞坐下。   然后他在姜辞身边坐下,姜辞靠在燕枭肩上,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   阳光从地平线上铺过来,将整片花海染成了金色。   姜辞靠在燕枭肩上,目光越过花海望向远处那片曾经是俘虏营地的废墟,如今那里只剩几块被野草半掩的碎石。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燕枭低头看他:“笑什么。”   姜辞说:“我在想你当初把我从营地里救出来时,我那会儿还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凶,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燕枭沉默了一息,收紧了搂在他肩上的手臂:“现在也不会。”   姜辞又笑了一声,偏过头,嘴唇在燕枭的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会就不会,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你。”   燕枭笑着低下头,亲了一下姜辞的额头。   姜辞重新靠回燕枭的肩窝,把手塞进燕枭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风吹过花海,吹起姜辞额前的碎发,燕枭抬手替他拨到耳后。   “要去看看别的地方吗?”燕枭问。   “走吧。”姜辞说。   燕枭牵着他站起来,两人翻身上马,黑马驮着他们沿着花海中间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缓缓向前。   至此,他们终于走出了宿命的轮回,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