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美人又被嬷了[快穿]-jjwxc 作者:仰天长呱 简介:   万人迷文中,总有那么一个炮灰,他贪婪、善妒、撒谎成性、朝三暮四,屡屡与万人迷作对,最终只会成为衬托万人迷人生有多幸福美好的对照组,在痛苦彷徨中结束一生。   十八线演员时晏生于恶人遍地的下城区,他唯利是图、恶料缠身,虽有一张堪称神迹的漂亮脸蛋,却始终资源不佳、黑粉满天飞,却正完美适配用于衬托万人迷真善美的劣质炮灰,刚死就被炮灰扮演系统眼疾手快绑定。   为了平衡时晏的美貌,每个世界都会给他抽取一个特殊体质,泪失禁、瘸腿、眼盲、肌肤饥渴症、毁容、异食癖……只是系统没想到,时晏的美貌与恶劣都远超它的想象。   过分的美貌、差劲的性格与脆弱的身体组合起来,居然变得分外诱人,以至于招致了无数的觊觎。   【豪门文中住在地下室的泪失禁小佣人】   万人迷是豪门团宠,他善良乐于助人,而时晏身为佣人之子,受到万人迷一家的照顾与善待,却两面三刀、恩将仇报,甚至妄图毁掉万人迷一家平静的生活。   可他却患有泪失禁。   被最苛刻严厉的大哥发现他陷害人,时晏颠倒是非的话语还未出口,泪水先一步落下,看得大哥忍不住反省:他只是个缺爱的孩子,我这样是不是太严厉了?   看似轻佻实际防备心重的二哥怀疑他居心叵测,时晏想要说出挑衅的话,眼眶却自顾自变红,无措的反而变成二哥。   最嫉恶如仇的三哥本想给他点教训,可他只碰了时晏一下,时晏就好像碎了一样,他只得小心将时晏捧在手心里。   时晏把万人迷一家都搅得乱七八糟,到了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他们却攥住他的手腕。   这次,时晏的泪水不管用了。   “别哭了,”混乱中,有人轻轻揩去他的泪水,声音却是相反的冷冽,“这次我们不会再心软了,留到床上再哭吧。”   【老旧居民楼的阴郁轮椅贫困生】   同是居住在老旧居民楼的贫困生,时晏与性格阳光柔软的万人迷不同,他性格阴郁刻薄,摔断腿后更是对所有人都竖起尖刺。   他态度恶劣地对待所有上门慰问的同学,理所应当享受他人的关照,最终死在万人迷父亲讨债人的折磨之下。   只是,在他的冷淡抗拒下,学霸却俯下身将他困在轮椅中,肆意啄吻他的唇瓣。   校霸被他打了一巴掌,竟笑眯眯将另一边脸也递了上来,要他再来一巴掌。   而时晏徒有一张淬了毒的嘴,却根本拿这些天之骄子毫无办法,坐着轮椅跑也跑不远,只能一边怒骂他们的大胆行径,一边被按着轮椅亲到浑身颤抖。   【沙漠神国的眼盲大祭司】   身为沙漠神国的大祭司,时晏双目无法视物,却可使用神灵的力量,他表面高洁不食人间烟火,内里却妒贤嫉能,寓言中万众瞩目的救世主降临,他却嫉恨救世主抢走自己的光芒,屡次为难救世主及他的拥护者,甚至想将对方置之死地。   可眼盲却限制了时晏的发挥,当他因嫉妒而为难救世主时,神国君主却轻抚他的脸颊,为他指引正确的方向,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大祭司,救世主不在这里,别认错了人。”   当他以净化为名将救世主的拥护者关押折磨,却分毫不知,拥护者黏腻的目光早已缠上他动作间裸露在外的雪白大腿。   更糟糕的是,只要不出声不使用神力,他就辨认不出接近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更也就不知道,此时此刻亲吻自己的、肆意抚摸自己的人,究竟是神国君主、是巫师、是其他王族,还是……救世主。   【竹马文里患有肌肤饥渴症的恶劣竹马】   作为万人迷的竹马,时晏患有肌肤饥渴症,他嫉恨万人迷有着一颗金子般温暖的内心,就借着治疗肌肤饥渴症,肆意接近万人迷的另一位竹马、万人迷的哥哥、万人迷的同班同学、万人迷的暗恋者,妄图取代万人迷成为最受欢迎的那个人。   先是牵手、拥抱,接着可以亲吻,可以做更加亲密的事,最后甚至可以触碰到更深处……   那些被接近的人,渐渐发了疯。   可一旦发现,对方对万人迷的感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厚,时晏就会失去兴趣,转向下一个目标。   被抛弃的人,却堵住了他。   时晏想逃,熟悉了其他人气息的身体肌肤饥渴症却愈发严重了,只是被攥住手腕,就软倒在对方怀里。   所谓的,拥有金子般温柔内心的万人迷也出现在了他身后,紧紧拥住他,温和声音低沉冰冷,“勾引了我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来勾引我?我一直在等你。”   时晏没有回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万人迷轻叹,“算了,我自己来吧。”   【贵族学院里的毁容学生会长】   作为贵族学院的学生会长,时晏是臭名昭著的特权拥护者,他留着长发遮挡毁去的容貌,是淬了毒的匕首,贵族学校的学生无不对他又敬又怕,而作为贫困生的万人迷却温柔善良,与受压迫的学生同仇敌忾,受到所有平民学生的拥护。   时晏借着帝国皇子的名头在学院横行霸道,帝国皇子本该制止并教训他,只是,当他看见时晏脸上火焰般的伤疤,竟情不自禁低下头,吻在那灼热的伤疤之上。   权贵子弟被他用皮鞋冷冷踩在地上,耻辱的同时却生出了非同一般的反应,他们恶狠狠瞪着他,被羞辱的恨意化为深刻的觊觎与窥伺。   贵族学院的学生在背地里肆意讨论着时晏伤疤下的容颜,仿佛只要那抹伤疤存在,他们就谁都有机会接近他。   直到某一天,那道伤疤消失了……   【朝堂上患有异食癖的狠毒权宦】   【吃多家罐罐的花心饭桶小猫】   【恋爱综艺中唯利是图的经纪人】   【修仙文中祸乱乡镇的恶鬼艳尸】   【有女装癖的单身带娃男妈妈主播】   【夺嫡文中的坏脾气病弱小皇子】   ……   看着本该追求万人迷的主角攻们疯了一样地迷恋炮灰时晏,系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可还不等它质问,时晏却先一步对它破口大骂:“都怪你选的破世界破人设!那群人就像野狗一样缠上我,甩都甩不掉!”   系统看着追在时晏身后的一二三四……个主角攻,决定闭上自己的嘴。   外耗型坏脾气万人迷大美人受X各色痴汉切片攻   注:1、每个世界攻切片数不定,攻与原万人迷没有任何关系,攻一心一意只有老婆,攻的贞洁是雄竞的入场券,丢了贞洁的不配给老婆当狗   2、凝受文,XP有点恶劣,有很多喜闻乐见的情节,例如强取豪夺(伪)等,无法接受的及时收手,心情愉悦一整天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快穿 万人迷 钓系 [1]泪失禁1:扮演劣质炮灰的不二人选   顾家老宅,生日歌在室内乐队娴熟的演奏下显得极为悠扬高雅。   大厅里身着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柔和地注视着位于厅室正中央的少年,看着那小王子一样的少年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踮起脚吹灭那标着“13”数字的蜡烛。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少年的生日宴会。   “霜云,生日快乐。”   为了少年的生日,本该在国外准备画展的二哥与参加赛艇比赛的三哥都刻意赶回来,为他唱过生日歌又送过礼物后,连蛋糕都来不及吃就匆匆离开。   顾霜云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幸好大哥顾宸还留在现场主持这场生日宴会,因此这股不舍很快就消散了。   对于幼时逝世的父母,顾霜云并没有什么印象,反而是年少就担下所有责任的大哥顾宸,更让顾霜云崇敬爱戴。   顾霜云亲手切下最大块的蛋糕,捧着那摇摇欲坠的蛋糕,朝不远处为他挡下搭话宾客的高大男人走去。   这第一块蛋糕,当然要由他的大哥先吃。   周围的宾客看着少年眼中的期盼,似乎都明白他的心意,不约而同将顾宸周围的空间空出,留给这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   “哥……”顾霜云扬起笑颜,正要叫住顾宸时。   变故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一道与顾霜云一般身高、却更加瘦削的身影,却从人群中飞快窜了出来,抢在顾霜云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扑入了顾宸怀里。   这场变故不仅惊呆了顾霜云与周围的宾客,更令顾宸怔在了原地。   除了尚未长开的顾霜云,顾家几兄弟外貌都极为俊美优越。   顾宸五官深邃眼窝凹陷,气质冷硬凌厉,更是如天神般令人无法直视,了解他的都知道他不喜与外人接触,更不用说是这么个不知来历的、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年。   此时,顾宸眉宇蹙起,显然因这突然的肢体接触而感到分外的不悦。   捏着红酒杯的手青筋突出,似乎就要将怀里的人狠狠推出。   可下一刻,顾宸的动作却停住了。   那是谁?大哥为什么不把人推开?   美好的生日宴会被破坏了,哪怕是好脾气的顾霜云,也不免有些不满。   更何况,那个少年似乎还与自己年纪相仿,看到最稳重的大哥久久没有动作,顾霜云心中生出莫名的敌意,忍不住朝顾宸又走近了几步。   顾霜云呆在了原地。   “顾先生……救救我……”扑入顾宸怀中的少年抬起脸,泪水不停从他眼中滚落,清澈的少年音颤颤巍巍,像是受了伤的幼鸟般,只能依偎在强大者指尖颤抖,“求您……救救我,有人想要,想要对我……”   伴随着少年抬起脸的动作,周围宾客眼中的惊诧与飞快被怜惜取代。   无人能形容,那是何等的美丽。   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五官尚未长开,还带着几分青涩,可他那被泪水浸透的美丽眉眼却比任何一副画作都要更吸引目光。   红唇雪肤,乌色长发蜿蜒至腰间。   堪称是一场——   神迹。   身为顾家最年幼最受宠爱的小少爷,又有艺术家二哥的存在,顾霜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已见识过无数美色,可就在此时,少年的心扉却被击中了。   顾小少爷脸颊微红,一双眼紧盯着大哥怀里的少年,听到少年的话,怜意顿时浮上心头,“谁要对你做什么?你不用害怕,我和大哥还有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听到顾霜云的话,那少年侧眼看了顾霜云一眼,那琉璃般漂亮剔透的眼中竟是暗暗流露出一丝……嫌恶?   顾霜云却被少年这一眼看得有些恍神,他的注意力却被少年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吸引住了,那么多的泪水,源源不断将那巴掌大的漂亮脸蛋打湿,要是脱水了该怎么办?   可少年只看了顾霜云一眼,就重新将视线落回到顾宸身上——毫无疑问,经他的观察鉴定,这个男人是这栋宅子里最有威望的、身份最高的存在。   只要能在这个男人心中占据一定地位,他就能名正言顺留在顾家,从那肮脏狭窄的地下室里搬出来,成为顾家不姓顾的小少爷。   在此情况下,所有与他争夺这个男人注意力的存在,都是敌人!   尤其是这个正大光明以顾小少爷身份存在的少年。   【天哪,时晏!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宿主!居然随随便便就破坏了万人迷的生日宴会!】满是惊喜的机械声在时晏脑海中响起,【没错!你在这个世界就该不管不顾抢夺顾家人对万人迷主角受顾霜云的注意力,仗着顾霜云的善良横行霸道,最终成为增进顾家人感情的炮灰!】   现实中,时晏还缩在顾宸怀里发抖,指尖攥着顾宸高定西服不愿松开,分外楚楚可怜,可在脑海里,他却用极其冷淡厌恶的语气朝那机械音道:【闭嘴!我只不过是想过得好点,算什么抢夺?】   时晏语气里的怒意满得几乎溢出来,【我要是不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求救,难道就真的要我像你说的那样,被那几个畜生玩废?】   【我要他们后悔招惹我。】时晏咬牙切齿。   系统没有指出,如果时晏晚上不从地下室佣人房里出来,哪里会被溜出宴会透气的二世祖们看上。   毕竟时晏如果不这么做,如何按照这个世界的原本剧情被顾家一家人收养,从而进行之后的炮灰任务?   是的,时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系统在另一个世界眼疾手快绑定的纯恶灵魂。   在万人迷文中,总有这么一个劣质炮灰,贪婪、善妒、两面三刀,嫉妒万人迷的一切,从中作梗却一次次成为衬托万人迷迷人之处的对照组。   而时晏生于恶人遍地的下城区,天生就性格恶劣、唯利是图,哪怕有着一张被无数次封为神迹的绝美容貌,进入演艺圈后也资源不佳,还黑粉满天飞,每部作品都会被庞大的黑粉团体攻占。   这样的他,简直就是扮演劣质炮灰的不二人选,于是他刚去世,系统就生怕手慢无把他给绑定了。   到现在系统还很庆幸自己的手快,谁家宿主能像时晏一样,根本不听原剧情与系统指挥,也能完美完成劣质炮灰的任务的?   系统都已经想好任务完成后,它抱着时晏升职加薪走上统生巅峰的快活日子了!   不过,它也知道,与原剧情一样,无论时晏想要做什么,都是不会成功的,他不过是佣人的孩子,顾宸哪里会为他惩戒那几个二世祖。   顾宸能经营庞大的顾家这么多年,心眼深到看不到底,时晏的小心机在他眼中简直无处遁形,顾宸还有洁癖,脏兮兮的坏坏宿主很快就要被狠狠推开,如果不是顾霜云求情,它可怜的宿主就要被赶出顾家了。   真是太可怜了,它等会得好好安慰宿主,这样脾气很坏的宿主说不定对它会态度好一点……   一如系统所料,顾宸果然拧着眉,将手按在了时晏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触感,时晏眼神也变了,被泪水浸透的眸子中顿时浮现出执拗,攥着顾宸西装的手更加用力。   周围的宾客见状有些不忍,纷纷劝阻:“顾总,这个孩子也挺可怜,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再作决断吧。”   顾宸的眉宇却拧越紧,脸色越来越黑。   就连顾霜云都有些不安,“大哥……”   “……松手。”顾宸终于低低出声,“你不松手,怎么帮你?”   周围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鬼?   他们耳朵没出问题吧?顾宸说要帮这个小孩儿?这还是那个性格冷硬,心里只有利益的顾宸?   “顾先生要……帮我吗?”顾宸怀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响起,似乎很是不可置信般。   听到这声音,顾宸的异状,似乎也有了解释。   这样可怜可爱的少年在怀里求助,又有谁能忍得住不帮他?   顾宸落在时晏肩上的手,根本没有用力。   也许有一瞬他想过将怀里人推开,但此时他狠狠闭了一下眼,低声道:“我会帮你……别哭了。”   似乎很不适应于安慰人,顾宸的语气很僵硬。   “你把我衬衫都哭湿了。”   本该是美妙的生日宴会,却被突然出现的少年搅得乱七八糟的,生日蛋糕还没吃上,就被大哥托付了照顾人的任务。   顾霜云本该生气的,可事实上,现在的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隐秘的高兴。   毕竟在不久之前,这个娃娃一样漂亮的少年还像树袋熊一样紧紧黏在大哥身上,如果不是大哥说要查先前追逐少年的人,少年根本不愿从大哥怀里出来,自己也就没有机会和少年说上话。   只是,无论顾霜云和少年说什么,少年都置之不理。   顾霜云不免有些泄气。   可是,少年实在是太漂亮了,比顾霜云见过的任何定制娃娃都精致好看,更何况,这样艺术品一样的漂亮少年,还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简直可怜到了极致。   “大哥说会帮你,你怎么还在哭呀?”顾霜云的声音不自觉轻下来,像是在哄着少年一般。   顾霜云的话并没有让时晏感到安慰。   时晏抿着唇,无数次想要止住眼中不断流下的眼泪,泪水却根本没有止息的迹象。   【铁废物,这是怎么回事?】时晏气得在脑海里大骂系统。   被骂了好久,系统才接受了顾宸不按常理出牌的现实,恍恍惚惚冒出来。   【是泪失禁。】   闻言,时晏怀疑自己不认识中文了。   系统叹气,【你长得太漂亮了,为了保证你能顺利成为万人迷的对照组,每个世界都会给你抽取一个负面特殊体质作为平衡。】   【这个世界,你抽中的特殊体质,就是泪失禁。】   【只要一受到刺激,你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流泪……就像失禁一样。】   ————————   新文新气象!宝贝们新的一年快乐呀!   超级预警!!新宝宝晏咪,是一款超绝坏猫,会对所有人哈气的那种,仗着自己美貌横行霸道,天大地大本喵最大,为了自己幸福宁愿别人去吃苦。   骂攻骂配角骂作者都行,不要骂猫猫,他只是想幸福他有什么错。   这里放置一个脑子放置处,大家可以把不需要的脑子停放在这儿(偷走)。   祝阅读愉快! [2]泪失禁2:很快就能达成万人嫌成就   泪失禁?   像被吓到了一样,从时晏眼中涌出的泪水更汹涌了。   看着少年面无表情只一味落泪,巴掌大的漂亮脸蛋都已泪湿的可怜模样,顾霜云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了一片。   他正想拿出手帕为少年擦拭面上的泪水,却忽然发现,自己手上还端着蛋糕。   见了手上的蛋糕,顾霜云眼中忽地一亮,当即挖了一大勺,喂到了少年唇边,软声道:“要不要吃点蛋糕?吃点甜的心情应该能好一点。”   根本忘记了这块蛋糕原来是切来给谁吃的。   时晏正在脑海里怒骂混蛋废物系统,却也没有忘记身旁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感知到有什么递到唇瓣,他立刻扭开头,警惕地瞪向顾霜云。   要干嘛?   想毒死他?   顾霜云愣住了,目光停留在时晏脸颊侧的一抹白。   “对、对不起,把你吓到了吗?”顾霜云脸又红了,他盯着时晏脸颊,好像忘记了自己有手帕般,伸手想用手指擦去时晏脸上的污渍,“这里沾到了奶油,我帮你擦掉。”   时晏拧起眉,有些抗拒地再度偏过了头,看着顾霜云身上整洁靓丽的高档小西装、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心中生出一抹嫌恶感来。   是故意把奶油沾到自己身上,好衬托出他自身的高贵吗?   时晏愤愤抬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奶油。   奶油沾在手背上,分外香甜的气息飘至鼻端,时晏鼻尖皱了皱,饿了几天的胃拧得发疼,他不假思索就伸出舌头,将手背上的奶油舔掉了。   周围的人群嘈杂起来。   顾霜云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的宾客明里暗里投向少年的视线,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情,下意识移了一步,挡住他们的目光。   “这里还有,还想吃吗?”连顾霜云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软到了极致。   高级糕点师做出来的高端蛋糕一瞬间就俘获了这从佣人房地下室逃出来的流浪猫的味觉,但时晏斜眼看了一眼顾霜云手上分外香甜可口的蛋糕,却弓起身抵御胃部的饥饿,拧着眉冷冷道:“不吃。”   “我要等顾先生回来。”   时晏冷眼看着顾霜云面上的失落,在心中冷嗤,他才刚出现,这个万人迷就已经有危机感了吗?   系统忽然问他:【你怎么就确定,顾霜云不是真心要给你蛋糕吃的?】   时晏扯了一下唇角,【你是傻子吗?这群有钱人又不是慈善家,凭什么平白无故给我蛋糕吃?】   【他就是想软化我,好让我和他好,不跟他抢哥哥,】时晏冷哼,【我要是吃了蛋糕,顾宸回来了,说不定就不觉得我可怜了,给我一点钱就把我给打发了。】   能在顾家当少爷,谁要那几个臭钱?   听到时晏这完美符合白眼狼人设的话语,系统也是又好起来了。   它算是想通了,顾宸没有推开时晏,恐怕就是泪失禁的特殊体质起了反效果,试想有人哭得那么惨,再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不至于直接上手把人推开。   但就时晏这个臭脾气坏性格,别人无论做什么都往最坏处想,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能达成万人嫌成就了!   啧啧,到时候所有人都嫌弃宿主,只有它喜欢宿主,宿主一定也会喜欢上它的。   顾宸很快就回来了,身后的保镖则抓着几个衣领凌乱浑身酒味的二世祖,无论那几个二世祖如何辱骂挣扎,或是搬出自己的父母,都毫不松手。   “是他们吗?”顾宸脱下黑色手套,垂眸看向时晏。   听到顾宸的话,那几个被酒色蚕食空身体的二世祖立刻看向时晏,同时也明白了自己是为什么被抓过来的。   “你这个小表子,你不是顾家的佣人吗?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追着你玩,就应该把你按地上扒唔唔!”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身后的保镖就在顾宸的示意下猛地上手将人狠狠按在了地上。   顾宸看向被顾霜云护在身后的时晏。   少年剔透美丽如琉璃的黑瞳透出毫不掩饰的恨意,死死瞪着地上的二世祖,仿佛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将他们撕碎。   “就是……他们!”少年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声道。   刚止息的泪水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   啧。   刚哄好,又哭了?   顾宸看了时晏一会,重新将手套戴上,“霜云,把他带上楼,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没我的话别下来。”   顾霜云瞪了那几个二世祖一眼,虽然才13岁,但圈子里一些臭名昭著的传闻他也是知道的,这几个二世祖无恶不作,还最喜欢玩漂亮的小男孩,估计是借了长辈的光才能混进他的生日宴会。   还好……时晏闯进了他的宴会,否则……顾霜云不敢想象时晏身上会发生什么。   顾霜云清楚兄长的秉性,这件事既然闹到了顾宸面前,那么接下来这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估计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孩能看的了。   “走吧。”有顾宸的指令,顾霜云也终于大着胆子牵住了时晏的手。   刚把时晏的手握在手心里,顾霜云就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下。   好软,好好摸!   时晏全身心都在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畜生身上,对于顾霜云的动作毫无防备,等被牵住手了,才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拧着眉瞪了顾霜云一眼,那被握在顾霜云手心里的手也开始挣扎起来。   但挣扎了几下,时晏就好似又想起顾宸的话了,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有些不舍地看向不远处被按在地上的二世祖。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亲眼看着那几个畜生被折磨。   似乎看出时晏在想什么了,顾霜云靠近了时晏,在耳边悄悄道:“你放心吧,大哥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时晏立刻回过头,看向顾霜云的眼中顿时又充满了防备。   什么意思?在炫耀他有多了解自己亲哥哥?   时晏顿时充满了危机感。   他立刻反握住顾霜云的手,绷着脸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顾霜云上楼了。   顾霜云的心情很奇妙。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宠爱的、被捧在手心的那个存在,从来没有照顾过谁。   此时忽然出现了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未修理过的头发都快长到腰部了,似乎还是佣人的小孩,顾小少爷的爱心再怎么泛滥,也不至于在自己的生日,将这么个人带回自己房间。   可他不仅把人带回房间了,还让对方使用自己的浴室洗澡,趁着少年洗澡,他还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搜索,饿了太久的小孩吃什么比较好。   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少年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那样漂亮精致的长相,就是不会动的娃娃也会有人花大价钱养着,更不用说,少年还会动,会流泪。   哪怕是用警惕的防备的野生的眼神冷冷瞪着人,也像是很可怜的流浪小奶猫一样,他只是害怕,他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他的、导致他如此警惕的坏人。   吩咐好管家让厨房做碗清汤面后,顾霜云又挂念起浴室里的少年。   怎么洗了这么久?   他看起来好像很虚弱,会不会摔倒?会不会晕倒在浴缸里?   像是回应顾霜云的担忧般,浴室里立刻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几乎是同一时间,顾霜云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浴室门口将门打开。   入目的,却是掉了满地的瓶瓶罐罐,以及……   从浴缸中直起身子,露出纤瘦裸背的少年。   少年拧着眉,面上一半惊诧一半羞恼,许久才道:“我只是想把自己洗干净……”   轰!   顾霜云的脸立刻涨红了。   不知为何,明明年岁一般,性别也一样,可视线一触碰到时晏光裸的、沾着水珠的身躯,他就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目光飘飘忽忽不知该落在何处。   乱成浆糊的脑子转了半天,半天才生出第一个念头。   好瘦。   怎么会这么瘦。   明明年纪应该是一样的,可少年却好像只有他一半大小般。   顾霜云怀疑,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少年整个人圈起来。   “这是洗发露,这是护发素,这是沐浴露,这是护肤,这是精油……”顾霜云将地上的瓶瓶罐罐捡起来后,一瓶一瓶向时晏介绍它们的用途。   时晏一开始还能听进去,渐渐的就开始发懵了。   脑袋里全是问号。   难道万人迷就要这么精致吗?上辈子他当演员,都没有这么多护肤品。   就算是嫉恨顾霜云身份的时晏,这时都有些庆幸,还好他是炮灰,不需要用这么精致。   只是,顾霜云介绍好那些瓶瓶罐罐后,忽然红着脸朝时晏道:“我帮你洗澡,怎么样?”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顾霜云毕竟是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哪里会帮人洗澡这种精细活。   一通折腾下来,时晏犹如被迫洗澡的野猫在浴缸里扑腾,闹腾到最后,时晏没了力气奄奄一息趴在浴缸边,疑心顾霜云是故意要折腾自己的。   顾霜云浑身也都湿透了,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可看着少年被自己洗得头发顺滑皮肤白里泛红的模样,却是分外有成就感。   洗干净了的少年美貌更胜先前,乌黑的湿发披在背后,湿红着眼尾抿着唇看向顾霜云的模样,美得就像惑人的水妖。   顾霜云脸又红了。   根本不敢想象,他若是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要是能这样一直下去……顾霜云竟开始幻想起来。   厨房很快就将做好的清汤面送了上来,就是没放多少调料的素面,饿急眼了的时晏也吃得狼吞虎咽的,连头发都是顾霜云趁着他吃饭吹干的。   顾霜云整颗心都系在时晏身上了,几乎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甚至还没能吃上蛋糕。   趁着少年吃饱喝足警惕心下降,他哄着少年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   原来叫时晏。   连名字都这么可爱。   顾霜云立刻也开始介绍起自己来,“我叫顾霜云,今年13岁,英才学校国际部初中一年级学生,每年都考年纪第一名,钢琴、小提琴、书法都得过奖项……”   时晏对顾霜云有多优秀并不感兴趣,晕碳的劲过去之后,他又重新警惕起来,对顾霜云的示好显露出九分的防备。   顾霜云见时晏兴趣缺缺,只能有些遗憾地停下了展示。   他将话题引到自己的家庭身上,“我有三个哥哥,大哥顾宸是顾家的执行总裁,二哥顾凌月在意大利读书,三哥顾之樾则是高一学生,可惜今天你来的时候,二哥三哥都有事先走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时晏对顾霜云的二哥三哥也不感兴趣。   “顾先生呢?”时晏忽然问道,“……他还会过来看我吗?”   如果顾家是狼群,那顾宸就是头狼,其他成员不过是头狼的手下罢了。   他只需要让顾宸在意自己就可以了。   顾霜云有些犹疑,“他……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大哥让我照顾好你,你就和我待在一块就好了,我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顾霜云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几乎是瞬间,晶莹的泪水就从时晏眼中掉落,将那白净美丽的脸庞再度浸湿,眼尾飞速泛起湿红。   “为什么……不过来了?”少年清脆的声音因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的,“顾先生……不要我了吗?”   “我又要……被抛弃了吗?”   ……   哀嚎声遍地。   宴会的宾客已经走空了,只剩在地上哀哀哭叫的二世祖。   保镖拿来水盆,顾宸将双手浸入冰水中,洗净指骨上的血色。   不远处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响起手机铃声。   是顾霜云的专属铃声。   顾宸一个眼神,保镖就将手机从外套中拿了过来,为他接通。   “哥哥,”顾霜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显得有几分失真,“你可以来我房间吗?”   “他又哭了……”顾霜云停顿了一下,“他现在只想要你。”   ————————   顾霜云(盯着晏咪看)   晏咪(龇牙)(磨爪)(炸毛):在挑衅我?   顾霜云(冒粉红泡泡):怎么会有这么萌的存在?上面看,萌!下面看,萌!左边看,萌!右边看,萌!安卓手机看,萌!苹果手机看,萌!总而言之就是萌!   准备抓挠顾霜云却被狂亲的晏咪:??? [3]泪失禁3:可少年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顾宸眉梢微动。   相比其他豪门,顾家几兄弟之间的情感似乎更稳定和谐,没有尔虞我诈争夺家产,彼此之间各有自己的追求,顾宸也乐意支持他们的追求与爱好。   只顾宸自父母逝世后就不得不支撑起顾家,对几个弟弟的关心到底有所缺失,几个弟弟对他也是恭敬有加,亲近不足,从来没有哪个弟弟,会像少年般哭着要他。   可少年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一个被养在佣人房里的少年,在主人家孩子生日宴会时从佣人房溜出,还闹出这样一番事故,也许他更应该探究这个少年背后的目的。   顾宸穿上外套,正要上楼,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淡声朝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通知他们家里人,把他们带走。”   “就说,他们饮酒后在宴会上失仪,从楼梯上摔下来,”顾宸眼底闪过讥诮,“鉴于他们教子无方,之后顾家与他们的合作,将会更加审慎。”   管家面色微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顾家不会再和他们合作了。   作为顶级豪门,顾家的态度往往被视为行业的风向,被顾家拒绝合作的公司,只会走向末路。   一个佣人的孩子,居然能让顾宸发这么大火?   顾霜云卧室门口,顾宸先屈指敲了几下门,屋里人却好似没有人注意到般,许久没有回应。   顾宸将门打开,被挡在门后的说话声便传至耳边。   “别哭了,晏晏,大哥很快就上来了,”顾霜云的声音软得不行,几乎已经到了哄骗的程度,“你要是害怕,在我床上闭上眼睡一会,醒来大哥就出现了。”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轻声啜泣。   顾宸在门口听了一会,便迈腿踏入顾霜云的卧室。   先一步转过头来看向顾宸的,竟然是少年。   顾宸脚步微顿。   几乎是瞬间,从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眼眸中落下的细雨,转为了瓢泼大雨。   顾霜云还想哄上时晏几句,原本还坐在一旁静静哭泣的时晏,忽然就站起来,朝门外奔了过去。   愣了一下,顾霜云看向门口,就见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时晏,已然扑到了顾宸怀里,哭得肩膀都抽搐了起来。   那明明是他最爱戴的大哥,可不知为何,此时顾霜云眉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霾。   如果说在宴会上被时晏扑了个正着,是没有防备,此时的顾宸则没有理由不躲开时晏的动作。   可他却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时晏掉着眼泪撞入自己怀里。   感受着再度被泪水染湿的胸口,顾宸眉头微拧。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纵容时晏再度靠近自己。   “不要抛弃我,顾先生……”少年闷闷的声音从怀里响起,顾宸低下头,却见少年仰着脑袋,洗净灰尘的脸颊白净漂亮,挺翘的鼻头湿红,可怜到了极致。   顾宸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将怀里的少年抱了起来。   好轻。   明明已是少年的个头,入手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很轻易就被抱到了手臂上。   顾宸再度拧起眉,他不记得顾家有亏待过佣人,这个孩子怎么会瘦成这样?   被抱起来的瞬间,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扑入顾宸怀里的动作熟练到像是反复演练过,可被抱起来之后,他却反而显得有些无措,片刻的慌乱后,小心翼翼捏住了顾宸的衣领。   顾宸没有说话,只是又将少年往手臂上颠了几下,直吓得少年不得不搂上他的脖子。   “我把他带走了,”顾宸抱着少年说,“你先睡吧,霜云。”   “好的,哥哥。”   顾霜云的声音有些发闷。   相比顾霜云颜色丰富的房间,顾宸的房间则显得极为简约单调,只有黑白两色。   顾宸将怀里的少年放入被子中,看着被黑色被单包围的白生生的小脸,难得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是否太过古板。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害怕了可以叫我。”   顾宸刚直起身,还未来得及从床边走开,就又顿住了身体。   少年拉住了他的手。   他垂下眼,却见少年的眼眶又飞快泛起了红。   “不要离开我,顾先生,”少年的声音发着颤,“我现在就很害怕。”   “今天晚上可以……抱着我睡觉吗?”   顾宸拧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难题般。   能接受将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带到自己房间,已是违背顾宸平日里的行事逻辑。   就是亲弟弟,顾宸也从未像这样,抱着他们哄睡。   顾宸垂下眼,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即使是进入了睡梦,少年也生怕自己离开般,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眼尾缀着一滴泪珠,瘦削的背脊仍在轻颤着。   顾宸轻叹,抬手拭去少年眼尾的泪水,有些生疏地轻拍少年的背脊,直至少年坠入更深的睡梦。   仅此一次。   ……   自来到这个世界,时晏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不是阴暗狭窄的地下室佣人房,没有随时被赶出去的风险,身下是柔软的大床,身旁还有比他高大的人形热源,只要他惊醒,那人便会伸出手轻拍他的背脊,直至将他再度哄睡。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应该享受的美好生活。   一想到顾霜云居然一直过着这样的好日子,时晏就嫉妒到浑身颤抖。   最后一次醒来,阳光已透过窗帘缝隙落入屋内,时晏蜷缩着身体独自躺在宽大的床铺上。   他困倦地半睁着眼发了会呆,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那就过来吧。”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时晏循声看去,却见顾宸坐在沙发上,一旁的落地灯幽幽地亮着。   时晏下了床,走到了顾宸面前。   顾宸却将桌上的一叠纸递到了时晏手上,“自己看。”   时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飞快变得苍白起来。   那几张纸上,竟然密密麻麻写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讯息。   “时晏,你妈妈是顾家的佣人,过去几年断断续续偷了霜云几件收藏品出去倒卖,获利十几万元,前几天被管家发现后,逃离间从楼梯上摔下来,抢救无效离世。”   “如果你是为了她接近我们的,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顾家没有任何责任,更甚之,我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才没有对之前的偷窃行为进一步追究。”   顾宸的语气很冰冷,与前一夜的他判若两人。   “你所住的佣人房离顾家主宅足有两公里的距离,能在夜里徒步两公里走到主宅,说明你早就有计划要在昨晚闯入霜云的生日宴会,”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我不知道,遇到那几个人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里,但有一点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慈善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大发善心,什么疑点都不追究,你昨晚的行为,也只是把你自己置于险地之中。”   哪怕是知道了时晏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可一想到昨夜那几个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与过往做下的罪证,顾宸还是感到一阵火气自胸腔处聚起。   在时晏醒来前,顾宸已将收集到的证据传给了警方,现在那几个二世祖只怕已经被警方扣留了,有顾家的插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顾宸没有告知时晏那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他沉默片刻,没有看时晏,只是低声道:“你年纪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这笔钱够你挥霍到成年,但是今天起,你不准再靠近顾家,也不能再靠近霜云……”   一声啜泣声打断了顾宸的话语。   又哭了?   顾宸皱紧眉头,眼中浮现出厌烦。   一旦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年是怎样居心叵测接近他与霜云,他就有种遭受背叛的感觉。   他数次为时晏破例,为时晏处置了那几个二世祖,将时晏带到自己房间照顾了一晚,甚至打定主意为时晏提供之后生活的资金来源,可时晏是怎么欺骗他和霜云的?   就连眼泪都能说掉就掉,只怕为了博取同情,这样的行径他早已做过无数次。   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可顾宸有意不去看时晏,时晏那含着哭腔的声音却仍是钻进了他耳中。   “顾先生……我不是为了妈妈,才接近你们的……”时晏抽泣着轻声道,“从我出生起,妈妈就没有照顾过我,她只是把我锁在地下室,偶尔给我点吃的,赌输钱回来,还会打我一顿……可是前几天,她再也没到地下室给我送吃的了。”   顾宸没有说话。   对于身份的调查,最多也只能调查到时晏的亲生母亲,却不可能详细到母子在屋子里是如何生活的。   他想到时晏过分瘦削的身板,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同年龄的顾霜云甚至比时晏大上一倍。   “我太饿了,就从地下室里逃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往哪走,我只想找点吃的,闻到这里有吃的就过来了,我不知道这里在办生日宴会,也不知道会有人盯上我……”   时晏撒谎了。   他就是知道顾霜云在办生日宴会,才过来的。   顾宸对他的所有质疑,全都是正确的。   只有一点错了。   他根本不想报什么仇,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少爷生活。   顾霜云投胎投得好就能当上顾家的小少爷,凭什么他就得当佣人的孩子,住在佣人房的地下室?   雨滴一般的泪珠落在顾宸手背上,时晏一边靠近顾宸,一边观察顾宸的神情。   顾宸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推开他。   果然,有钱人没一个是好人,他都已经哭得这么可怜了,居然还不肯收留他?   时晏心一狠,直接坐在了顾宸腿上。   赶在顾宸有反应之前,他紧紧将自己嵌入到顾宸怀里,哭泣着道:“顾先生救了我,还哄我睡觉,我很感激顾先生。”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人了……”   时晏从顾宸怀里抬起头,小小的少年眼中仿佛是满满的孺慕,“我喜欢顾先生,顾先生可以当我的哥哥吗?”   顾宸没有说话。   抬起的,想要推开时晏的手僵在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时晏抿着唇,还在落泪的眼珠亮得出奇。   他赌对了。   ————————   顾宸: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我只能给他一笔巨款让他挥霍,但是绝对不会关心他,不会接近他,不会……   晏咪(掉眼泪)   还是顾宸:家人们,有只猫要和我回家(展示怀里喵喵叫的晏咪)   ————   刚收养流浪猫晏咪,他会用卡姿兰水汪汪大眼睛看着铲屎官,咪呜咪呜的唤起铲屎官的怜爱之情。   等养熟了……   晏咪(死鱼眼):铲屎的,怎么还不放粮!本王已经三秒没吃罐罐了,你个胆大包天的想饿死本王吗?!(爪爪把饭盆敲得哐哐响)   啊呀!竟然敢放肆亲本王,看本王给你点颜色看看!(爪爪出击撕烂铲屎官的嘴!)   ——但因为太好看了是大美喵,此等绝世坏猫还是会被溺爱的铲屎官亲得咪咪叫() [4]泪失禁4:为什么哥哥可以他不可以   时晏记不清自己在顾宸怀里哭了多久。   他只隐约记得,到最后,顾宸还是将手落在了他背后,带有几分安抚意味地轻拍着他,有些生疏地将他再度哄睡。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   不是,它记得原剧情不是这么发展的!   顾宸都已经看出时晏别有所图了,他应该铁了心要把时晏这个不安定因素赶出顾家才对啊,怎么被时晏随随便便哭一下就不追究了,还把人抱怀里给哄睡了?   泪失禁是为了平衡时晏外貌的,怎么、怎么……   透过顾宸双眼,系统看到小小的美丽少年蜷缩在顾宸怀里,即使是被哄睡了,少年的神情亦仍是充满了不安,生怕被抛弃般,双手紧紧揪着顾宸的衣角。   泪湿的漆黑睫羽轻颤着,晶莹泪珠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经过挺翘而精巧的鼻梁与嫣红色的唇瓣,于下巴聚作硕大水滴,滴落在顾宸手臂之上。   系统忽然没声音了。   这一瞬间,它竟然嫉妒起顾宸来了。   ……   等时晏再度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意识恢复的同时,先前缩在顾宸怀里撒泼哭闹的记忆也回到了时晏脑海。   时晏:“!”   时晏猛地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从头红到了尾。   都怪系统给他抽的什么鬼体质!   都怪顾宸!顾家那么有钱,多养他一个又怎么了,非得把他老底都查出来!   忽然,时晏发现自己怀里居然还抱着顾宸白日穿着的外套。   上午还被时晏紧紧揪着不肯放手的外套,此时就惨遭厌弃。   时晏对着外套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想象外套就是顾宸本人,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去。   “晏晏?”   少年清澈温和的声音从被子外传来,时晏只慢了一步没有反应,那蒙在时晏头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时晏下意识又将顾宸的外套搂了回来。   “晏晏,你在哭吗?”顾霜云手上还拎着被单一角,担忧地看着时晏。   见是顾霜云,时晏也懒得装了,连正眼都不给他,冷冷道:“没有。”   作为本世界的万人迷团宠,顾霜云自然是包圆了善良温柔有耐心等一系列正面性格,他毫不芥蒂时晏的冷淡态度,甚至眼中的担忧更浓郁了,“可是,晏晏,你的脸好红。”   时晏眼神游离了一下,语气却是仍然冷冷的,“你看错了吧。”   只是,顾霜云却一清二楚地看见,少年雪白的肌肤透着几分潮红,在黑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极为诱人。   他有点被吸引住了。   忽然间,一道微凉的触感落到时晏额上。   顾霜云居然将额头贴到了他的额上!   时晏一下子起飞蹦到了床的另一边,捂着额头恶寒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瞪着顾霜云怒道:“你在干什么?!”   顾霜云小声道:“你的脸好红,我怕你感冒了,就想测一下体温。”   知道了原因,时晏浑身的恶寒却也没有消退,他狠狠用手背在额头擦了几下,“别随便靠近我,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顾霜云却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床铺上,那不久前还被时晏抱在怀里的外套。   可是……   如果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为什么会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服,不肯离开哥哥身边呢?   为什么哥哥可以,他就不可以呢?   “对不起,晏晏,”顾霜云低着头轻声道,“哥哥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看管好自己的东西,你妈妈也不会因此被诱惑,也就不会……被管家发现后,慌不择路摔下楼梯,”顾霜云闷闷道,“都是我的错,你想我怎么弥补都可以,我一定会连带着阿姨的份好好补偿你的……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   时晏看着顾霜云脸上毫不作伪的愧疚与歉意,竟然感觉到了一阵恶心。   这些天之骄子,为什么每次都能令他感到如此作呕。   “跟你有什么关系?”时晏握紧藏在被单中的手,“你是圣人吗?有人偷你东西你也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能不能有点脾气?你就任凭别人吸你的血还要向别人道歉?”   顾霜云有些茫然,“晏晏?”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讨厌你的。”   说完,时晏不再看顾霜云,径直从顾宸宽大的床铺上爬了下去。   他讨厌顾霜云,讨厌这些天之骄子,根本就是讨厌他们的光风霁月,讨厌他们高高在上,讨厌他们怜悯的眼神,讨厌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切,讨厌他们作出一副很体谅的模样,对着来自下城区的他表演怜惜与理解。   只是,顾霜云却好像误解了时晏的意思,黯淡的双眸竟然再度亮了起来,如同小尾巴般跟在了时晏的背后。   “晏晏,你肚子饿吗?洗漱好我带你去吃饭吧?”   “晏晏,我有几件衣服正好是你的尺码,等会要不要来我房间试穿看看?”   “晏晏,我新买了几本书,等会我念给你听好吗?”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虽然这样想着,时晏却到底没有制止顾霜云。   毕竟,顾宸不在,除了顾霜云,他暂时没有别的途径能够正大光明地融入顾宅。   ……只时晏没有想到,顾霜云的精力能这么旺盛。   从中午到傍晚,四五个小时,顾霜云就像是打了鸡血般,一刻不停地在时晏身旁转来转去,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讲过话般,从学校聊到家里,从故事书聊到学习的知识。   只是,时晏没上过什么学,会识字也是当上演员后为了读懂剧本才临时学的,顾霜云嘴里的那些学校班级同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当然了,时晏也对所谓的上学根本不感兴趣,他只要有足够的钱,能过得幸福就好了,上学读书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大多数时候,时晏只回以极敷衍的语气词,可只要他有所回应,顾霜云就会变得更加兴奋。   可到最后,时晏已经渐渐听不懂顾霜云在说什么了。   时晏盯着顾霜云,那些被顾霜云理所应当说出的话,却如同流水般丝毫不留痕迹地从他耳中流过。   时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是故意的吗?   特意在他面前说他听不懂的东西,好展示自己有多知识渊博吗?   顾霜云很快就察觉到了时晏的异样。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晏晏,你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时晏冷着脸。   难道要他说自己听不懂顾霜云在说什么吗?   顾霜云就不能识相一点闭嘴看自己的书吗?   时晏不想回答顾霜云的话,就将脸别开。   门口的身影却就此映入他眼帘。   顾霜云眼睁睁看着,那垂着眼眸恹恹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忽地亮起双眼,面上的郁色一瞬间清空,下一刻却是迫不及待起身朝着卧室门口跑了过去。   时晏扑进了顾宸怀里,从顾宸怀里仰起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过于依恋的语气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过分矫揉造作,可偏偏是这么个漂亮的少年,更遑论,他还睁着那双黑曜石般亮晶晶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   顾宸垂眸沉沉看了时晏一会。   这一眼看得时晏浑身都绷紧了,他也不知道顾宸在门口看了多久,难道自己对顾霜云爱答不理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   他立刻摆出更为楚楚可怜的神情,朝顾宸轻声道:“我好想你,哥哥,醒过来发现哥哥不在,我以为哥哥又不要我了……”   头顶响起一声极轻的气音,顾宸垂在腿边的手举了起来,在时晏背后轻抚了几下。   “没有不要你。”顾宸说。   时晏的双眼这下是真的亮起来了。   顾霜云回过身,看着在自己面前冷冷淡淡的时晏充满依恋的依偎在顾宸怀里,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对大哥顾宸归家的喜悦之情,竟都被冲淡了许多。   顾霜云最后还是出声道:“欢迎回家,大哥……大哥吃饭了吗?”   顾宸这才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还没吃,霜云吃了吗?”   “我和晏晏都吃过了,”顾霜云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大哥先去吃饭吧,今天的晚餐还挺丰盛……”   “其实我还没吃饱,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吃吗?”时晏忽然打断顾霜云的话。   闻言,顾宸果然将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到时晏身上,“怎么不吃饱?”   时晏抿着唇,脸颊有些发红,竟然不愿回答顾宸的话。   他很聪明,不确定顾宸态度时他会直白地表达对顾宸的依恋,确定之后,他反而不愿意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   顾宸的视线在少年因羞窘而泛红的眼尾一触即离,他果然没再多问,而是转向顾霜云,“霜云呢?还想吃吗?”   顾霜云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哥哥,我不饿。”   时晏藏在顾宸背后暗暗地偷笑。   得救了,终于不用再听顾霜云炫耀自己不会的东西了!   顾霜云看着时晏主动牵着顾宸的手,轻快地跟着男人离开自己的卧室。   眉眼间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   晏咪是很坏很狡猾的生物,对经常吸自己的铲屎官哈气,反倒是很黏冷淡的一家之主。   以晏咪聪明的脑瓜,他总能分辨出谁才是老大。   他只要讨好老大,就能当上老大的老大,其余想吸自己的贱民,爪爪出击!   至于等一家之主也开始吸自己了?哼哼,说明他也变成贱民了,爪爪出击!   ——《晏咪饲养笔记》   ————   有点纠结,更文时间安排在什么时间比较好呢?凌晨0点,上午6点还是晚上21点,宝宝们投个票怎么样? [5]泪失禁5:这样粘人的,只会是麻烦   跟顾霜云相处了一下午后,本就讨厌顾霜云的时晏更加不愿意和顾霜云待在一起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顾宸,但至少顾宸不会像高精力小狗一样,一刻不停地围在身边吵吵嚷嚷,把尾巴都转成螺旋桨,更不用说,顾宸还是他需要巴结的对象。   于是第二天,顾宸刚起身,时晏尽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要跟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摸着黑就抱住顾宸的腰,要顾宸带着自己出门。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时晏用泪水将顾宸击败,顾宸只得将他从被窝里捞起,为这个嘟嘟囔囔着说要一起出门却睁不开眼的少年换衣服。   直到上车,顾宸看着少年洁白脸庞上仍在流淌的泪水,面上第一次浮现出无奈。   【我记得……】系统在时晏脑中幽幽道,【泪失禁是为了平衡你外貌才抽取的负面特殊体质。】   时晏没什么精神,连带着对系统的语气也很冷淡,【然后呢?】   【你为什么能把这个体质用得这么……如鱼得水?】   在原剧情里最铁石心肠的顾宸,被时晏一哭,好像忘了自己先前是怎么怀疑时晏居心叵测的一般,不仅没再提让时晏离开顾家的事,居然还默认了让时晏继续和自己睡在一起,现在甚至还同意了带时晏去公司。   这也太玄幻了!   【哦,所以呢?是我的错吗?】时晏的语气更差了,【泪失禁是你们给我安排的,现在还开始怪我哭得太好了违背你们的预期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的责任吗?是谁把泪失禁放进可以抽取的负面体质里的,又是谁抽到的泪失禁,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因为是你上司所以你不敢吗?】   【怪我用得太好?我都还没开始怪你们,让我每天哭得跟个巨婴似的,眼睛哭肿了哭瞎了算谁的?】   时晏冷嘲,【就因为我长得太好看就要给我安排负面体质作平衡?你们对世界中心万人迷也没什么信心啊。】   【真是一群废物。】   系统不说话了。   宿主好凶。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居然被凶得有点……兴奋?   时晏痛骂了系统和快穿局一顿,总算是骂痛快了,可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却令他本就尚未停止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眼眶胀痛得厉害,即使是到了顾氏集团,时晏也没了兴致,只是攥着顾宸衣角,默不作声跟在顾宸身后,埋着头将不断落泪的脸庞藏起来。   适当的哭泣能诱发他人的怜惜。   过度的泪水却只会讨人嫌。   时晏深知这一点,他也知道,系统为他配置泪失禁体质,就是为了让他讨人嫌。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讨人嫌?凭什么不能所有人都喜欢他?   忽然间,走在前头的顾宸停下了脚步。   时晏来不及反应,即将撞上顾宸背后时,男人宽大的手掌护在了他额上。   时晏停下脚步后,那护在他额上手掌下移,擦过时晏被泪水浸透的脸颊,来到时晏下巴,将时晏下垂的脸庞抬起。   虽说还是个少年,可就是与同龄人相比,时晏的脸也小得可爱,被捧在手心里竟也还有空隙,他的鼻尖小巧而挺翘,嘴唇亦也比同龄人要小上许多,偏偏他长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睫羽长而浓密,漂亮得就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这样漂亮的少年红着眼尾流起泪来,更是引人垂怜。   可顾宸只是掐着时晏的脸庞,垂着眼眸盯着时晏,语气毫无波动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时晏垂着眼,纤长的睫羽颤抖着。   “你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一直流,对吗?”顾宸说。   时晏忽然抬起眼,被泪水洗得更为剔透的双眸带着几分惊讶,看向顾宸。   顾宸没再继续问,他单手捧着时晏的脸庞,转过头朝另一人吩咐道:“去冰柜取冰袋过来。”   时晏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知不觉跟着顾宸走到他的办公室了。   作为顾氏集团的总裁、小世界团宠万人迷的大哥,顾宸的办公室尽管已经极尽装潢上的简约,对于前世在破败的下城区生活了十几年的时晏来说,却仍是豪华到了极致。   他可是靠着自己爬到上城区还成了演员的人,这点小场面无须惊慌……时晏抿着唇强作镇定。   穿着高档制服的助理温柔笑着将冰袋亲手递给他时,时晏却下意识躲到了顾宸身后。   “……我来吧。”   顾宸接过冰袋,贴在了时晏红肿的眼角。   时晏这回没有躲了,水做的湿润眼眸直勾勾盯着顾宸看。   虽是顾家的一家之主,膝下有三个弟弟,三个弟弟却都很独立,最小的顾霜云也有管家和佣人照料,顾宸从未这样亲手带过孩子。   少年眯着眼,有些怕冷地躲避着顾宸手中的冰袋,可双手却始终紧紧牵着顾宸衣角,不肯松开。   无论是同年龄的顾霜云,还是更为温柔的助理,少年都不甚亲密,甚至有些怕生。   只有他。   太粘人了。   顾宸生性冷淡,除了几个弟弟,没养过什么活物。   这样粘人的,只会是麻烦。   顾宸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却是极专注地垂着眼,手上轻柔而细致地为少年冰敷哭得肿起的眼眶。   算了,先养着吧。   只这一养,就是一周。   这一周下来,时晏每天都紧紧黏在顾宸身边,白天顾宸去公司,他再困也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跟着顾宸去公司,夜里回到顾家老宅,时晏就会爬到顾宸床上,将自己塞入顾宸怀里睡觉。   平静的生活里莫名多出个粘人精,顾宸本该感到不适应。   可事实上是,他丝毫不适应也没有感受到。   仿佛时晏本就该生活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一般。   衣帽间一排排笔挺的暗色西装旁,渐渐多出了少年柔软的浅色日常服装;以黑白灰为主色的卧室,也渐渐多出了别的颜色,更多出了不少明显是少年人才会喜欢的精致摆件;就连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都被画着小猫图案的毛毯、小猫形状的水杯、毛绒拖鞋与各式绘本一步步蚕食。   “顾总对弟弟真好呀,买了这么多书给弟弟看。”助理抱着新到的一叠绘本,忍不住感慨道。   顾宸签文件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反驳“弟弟”这个词,只是淡淡道:“这样就算好了吗?”   他只是给时晏买了点书和生活必需品,怎么就叫做好了?   助理说:“当然了,弟弟来办公室这几天,顾总给弟弟买的东西都快把办公室塞满了,要是这不叫好,什么叫好?”   “不过嘛,弟弟长得那么好看,眼睛大大的小猫似的,又那么黏顾总,要我是顾总,我也忍不住疼他。”   顾宸微怔。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柔软,如冰山融化。   “不过,按弟弟的年龄,应该也该上中学了吧?”另一个助理叹气,“要是弟弟去上学了,办公室又要变空了。”   顾宸脸上的柔意渐渐淡了下来。   “是啊,小猫小狗可以一直养在身边,可小孩到底还是得去上学啊。”   上学。   顾宸调查过,时晏是没有上过学的。   顾家不是慈善家,不会供佣人一家住佣人房里,因此时晏是被亲生母亲偷偷养在佣人房的地下室里的,平时连地下室都无法离开,更不用说是去上学。   最开始顾宸考虑过,在送时晏离开顾家后,承担时晏学习的所有费用,供时晏读书直到大学,但这一念头却因时晏留在顾家而搁置了。   搁置的理由有很多,为时晏做体检的医生说时晏患有泪失禁,无法根治,而时晏看起来也离不开他。   顾宸沉思着,眉宇却渐渐蹙起。   时晏抱着作为顾宸替代品陪自己睡觉的小熊,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他踩着猫咪毛绒拖鞋从休息间里出来,看见办公桌前的顾宸,走过去将自己塞到了顾宸腿上。   感觉到顾宸将手放到自己头上,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顾宸的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忽然问他:“时晏,你想上学吗?”   时晏想都不想就说:“不想。”   “为什么?”   时晏在顾宸怀里转了一圈,伸手抱住顾宸腰身,哼哼唧唧道:“要是去上学了,就要离开哥哥了。”   “我不要离开哥哥。”   顾宸没再问了。   一开始,时晏并没有将这一番话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他就发现,顾宸今天似乎要比往常还要更沉默一些。   是哪个贱人提议让顾宸送自己上学的?   时晏一点都不想去上学。   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米虫生活。   为什么老有人想阻挠他?   藏在顾宸背后,时晏仗着顾宸看不到自己,便卸下脸上的伪装,用充满怀疑的阴冷眼神刮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可所有人都面色如常,时晏找不到是谁想害自己。   但时晏总有不能黏在顾宸身边的时候。   这日顾氏集团的事务似乎过多了些,到夜里十点顾宸仍在书房里工作。   顾宸的书房与卧室并不在一起,夜深了,时晏只得先回卧室洗澡,洗完澡再穿着睡衣去书房等顾宸。   被顾宸养了这段时间,时晏已渐渐胆大,到了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就将门打开了。   书房门被他打开一条缝隙,书房里的说话声就传了出来。   “大哥,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一下。”   顾霜云?时晏满脸狐疑。   他要和顾宸说什么?   难道,就是他想让顾宸送自己去上学?   ————————   顾宸从某书学到,“呜喵”在猫语里是“过来贴贴我”的意思,试着对晏咪叫了一声。   晏咪端坐在原地,看傻子一样看他。   某书:你家咪听到了没反应,说明要么是文盲咪,要么是懒得理你。   顾宸(脑中轰隆):晏晏……是文盲咪?   晏咪:???   ————   既然大家都希望晚上九点更新,那下次开始更新时间就调整到晚九点啦! [6]泪失禁6:那我不要当哥哥的弟弟了   “说什么?”   顾宸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顾霜云。   对于这个最亲近自己的、同时也是年岁最小的弟弟,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顾霜云却反而有些忸怩,纠结了一会才大着胆子开口:“哥哥是不是已经决定把晏晏留在我们家了?”   顾宸很快就承认了,“是。”   蹲在书房门口的时晏亮起双眼,发现顾霜云要说自己小话时下撇的唇角都扬起来了。   烈男怕缠郎,他就知道对顾宸这种正人君子死缠烂打是有用的!   “怎么了?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顾宸问道。   顾霜云喜欢他?鬼信啊?   时晏刚勾起的唇角又撇了下去。   只顾霜云却好像被戳中了心思般,脸都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道:“嗯,是……晏晏那么可爱,谁能不喜欢他呢。”   时晏看不见顾霜云的神情,听了顾霜云的话,顿时就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嫌恶表情。   谁说万人迷单纯的,居然昧着良心说他可爱,真是心机深沉!   果然,顾霜云很快就暴露真实目的了,“只是,哥哥,你是将时晏当做什么而留在顾家的呢?”   顾宸眉头微蹙,“霜云,什么意思?”   顾霜云说:“如果哥哥将晏晏当做弟弟,为什么不给晏晏分一间单独的卧室?晏晏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可哥哥好像也没有考虑过送他上学的事。哥哥现在出入都带着晏晏,让晏晏住在自己的卧室里,就好像……”   “对不起,哥哥,我的话可能会有点冒犯,我觉得哥哥并没有真的将晏晏当做弟弟来看待,反而有点像……”   时晏听不下去了。   他连书房门都没有关,阴沉着一张脸就回到了顾宸的卧室。   顾霜云懂什么?他懂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当然不会,他出生到现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会知道像他这种人,只要能吃上饱饭睡上好觉就满足了。   什么自己的卧室,什么上学,根本就不是他能想的东西。   光是猜测顾宸的心意,纠缠着顾宸让他心软同意将自己留在顾家,他就已经耗尽所有心思。   用顾霜云在那里假惺惺?嘴巴上说着看似为他好的话,实际上不就是看他和顾宸太亲密了,要把他和顾宸分开,让顾宸疏远他吗?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时晏默不作声爬上对自己来说过大的床,钻进被窝里将自己包起来,却仍在不住地颤抖。   系统说:【你想太多了,顾霜云是这个世界最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像你想的那样?】   时晏连骂都懒得骂,只冷冷道:【滚。】   系统滚了。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卧室被门外的灯光撕开一道缝隙。   “时晏,睡了吗?”顾宸看着鼓起的被子,低声问道。   那鼓起的被窝轻轻一动,顾宸于是知道,时晏还醒着。   皮鞋落地的清脆声缓缓靠近床铺,床边一沉,男人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霜云在书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吗?”   时晏闷不吭声。   他也没有看到,顾宸眼中浮现出的无奈。   过去的一周里,顾宸只是养着时晏,时晏缺失安全感,他就默认让时晏睡在自己的床上,时晏不愿意离开自己,他就无论到哪就将时晏带在身边。   可他从未想过,他究竟是将时晏当做了什么。   如果时晏是小猫,这样的养法无可厚非,毕竟小猫只要有吃的有喝的有主人的陪伴就已经够了。   可时晏是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溺爱只会毁了他。他现在还能一心一意黏着自己,可等他长大了呢,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如今的不作为而怨恨自己?   顾宸低低道:“时晏,我会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卧室来,明天开始,你回你自己的卧室里睡。”   如鸵鸟一般藏在被窝里的时晏一下子掀开身上的被子,朝顾宸大声道:“我不要!”   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睛被泪水浸透了,仅只看到那通红的眼眶,就知道时晏一定已经藏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往日里,时晏一刻都不愿离开顾宸,偏偏在顾霜云在书房里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久久没有来书房找自己。   时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我不要离开你,哥哥。”   他的心里满是恐慌,哪怕每天粘在顾宸身边,他在顾宸心中,还是远远不如他的弟弟,顾霜云随随便便几句话,顾宸居然就要把自己赶走!   在时晏的哭泣声中,顾宸竟然蹙起了眉头。   已经开始嫌他烦了吗?   时晏睁大了朦胧的泪眼。   他立刻像过去的无数次般,将自己塞进顾宸怀里。   顾宸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安抚地轻拍他的背。   时晏眼中涌现出希望来,于是他软着声音撒起娇来,“哥哥,我不要自己睡,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来,男人轻轻摸了他的脑袋,就在时晏以为顾宸要改口时,顾宸却说:“听话,时晏,如果你想当顾家人,想当我的弟弟,就要听话。”   “明天起,你和霜云一起去上学。”   “那我不要当哥哥的弟弟了……”大量涌出的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时晏的视线,“我不要听话,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上学……”   顾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了不离开他,时晏连不当他弟弟的话都能说出来。   可这根本不现实。如果不当他弟弟,时晏要以什么身份留在顾家?   可同时,如果他真的要将时晏当做弟弟、当做顾家的一份子养育,现在他对时晏的溺爱,就是在害他。   顾宸强行硬下心肠,“今晚你一个人睡,冰箱里有冷敷眼罩,睡前记得冷敷眼睛。”   像被敲了一棍般,时晏身体不由一晃。   接下来,顾宸说的什么话,时晏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哭,怎么撒娇怎么求,顾宸都要离开他。   就因为顾霜云。   这些该死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一定要为难他?   他恨顾宸,恨顾霜云,恨这些天之骄子!   恨意将时晏淹没,他甚至不再在意顾宸的去留,连顾宸什么时候离开的卧室都不知道。   而至于顾宸让他冷敷眼睛的话,他更是分毫也没有听入脑中。   反正顾宸已经要把他往外推了,迟早也会像系统嘴里的所谓剧情一样,将他赶出顾家流浪街头。   冷敷眼睛?不,他要把眼睛哭瞎了,这样顾宸作为责任人,就再也不会将他抛弃了。   只是险恶的系统赋予了他泪失禁的体质,却从未想过让他哭瞎眼,因此时晏直到哭泪了睡着,除了将眼皮哭得高高肿起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半梦半醒间,时晏感觉到眼上一冷,他躲开那道冷意,很用力地撇着唇角,嘟囔着道:“……不要冷敷,我要变瞎……”   “顾宸就不能丢下我了……”   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来,冷意追逐上他的双眼,无论时晏如何躲避,只是执着地为他冷敷着红肿的双眼。   第二天醒来,时晏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顾宸不见了,眼睛也没有肿,最讨人厌的顾霜云还在屋子里!   时晏一见到罪魁祸首就没有好脸色。   这个贱人,混蛋,讨厌鬼!   “怎么是你?哥哥呢?”时晏磨着牙,盯着顾霜云娇生惯养的皮肉,思考该从哪个部位狠狠给顾霜云来一口。   顾霜云却被时晏看得脸颊微红,“大哥去学校给你办入学手续了,我就请了半天假守着你。”   “啊,我还拿了新校服过来,你的个头和我差不多,我就拿了和我一样的尺码……”   时晏这才发现,顾霜云手上还抱着一套和他手上制服一模一样的崭新校服。   时晏不想咬顾霜云了。   太恶心了,他有些反胃。   难得地,时晏打量起了顾霜云。   作为本世界的万人迷,顾霜云长得也很不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单纯没有一点心机的小少爷。   好像无论被怎么恶劣对待,都会下意识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   就算是在系统嘴里的所谓剧情里,顾家一家子都看出了时晏的居心叵测,顾霜云也还是坚持留下时晏。   可时晏最讨厌的,就是顾霜云这种人。   天生就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居然又是那么完美的人。   一想到这些,时晏胸口就堵着一股火气,无处释放。   “我不会穿那种高档衣服,”时晏冷冷地盯着顾霜云,决心要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顾霜云身上,“我要你亲手给我穿。”   以顾霜云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拒绝时晏的要求。   想到被捧在手心宠爱的万人迷小少爷亲手服侍他这个佣人穿衣服,时晏终于感到了一阵微微的舒爽。   果然,听了时晏的要求,顾霜云就露出惊诧的神色。   带着几分为难的潮红色涌上顾小少爷白皙的脸庞,顾霜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如时晏所料般,轻声道:“好。”   ————————   晏咪看到讨厌的人类(顾霜云),立刻咪呜咪呜伸爪子去揍人   顾霜云(惊喜)(握住晏咪爪子):咪咪喜欢我吗?   被狂吸的晏咪:???   二哥三哥:我们呢?怎么到现在我们还一点戏份也没有?我们也要吸猫!!!(超大声) [7]泪失禁7:浓郁的妒意与疯狂的怒火   依时晏看来,像顾霜云这样的小少爷,肯定没有服侍人的经验,过程中一定会笨手笨脚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借机嘲讽顾霜云。   可他没有想到,顾霜云虽然动作很生疏,却也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笨手笨脚,反而,顾霜云的动作很小心,好像把他当做什么易碎品一样,连手指头都很少碰到时晏。   但也因为这份小心,整个穿衣的过程被拉长了。   不自在的,反而变成了时晏。   时晏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一个扣子而已,你还要扣多久?”   顾霜云单膝跪在时晏身前,闻言从时晏腰腹前抬起头,红着脸嗫嚅道:“对不起晏晏,我选的尺码,裤腰好像偏大了点。”   他的手上还拎着时晏身上西装校裤的裤腰。   呼出的气息甚至能吹到时晏的小腹。   时晏越看越觉得两人的姿势奇怪,不免有些后悔让顾霜云为自己穿衣服了。   但他才不会承认,只是动作很粗暴地从顾霜云手里夺回自己的裤腰,背过身两三下把裤腰扣上了,“有钱人就是穷讲究,能穿上就行了,能大多少……”   时晏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冷静了片刻,时晏拉着那卡在臀峰才没有掉下去的裤腰,半拧过身朝顾霜云抱怨道:“你就没有腰带吗?”   最后时晏还是靠着自己把剩下的校服穿好了。   顾霜云背着身,忍不住小声道:“对不起晏晏,我以为我们个头一样,我的尺码你也可以穿……等会我和哥哥说一下,让他找人过来量一下你的尺寸,做件更合身的制服……”   时晏和领带斗争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法打成像顾霜云那样工整的形状,皱了下鼻子,只得转向顾霜云:“过来给我系领带。”   一听到时晏向自己求助,顾霜云立刻转过身。   可刚转过身,顾霜云就涨红了脸,僵在原地。   时晏的身高与顾霜云相近,骨架却要小上许多,身上的肉也少得过分,顾霜云穿起来正正好的尺寸,穿在时晏身上,却要明显宽大许多。   过于宽松的衬衫罩在少年过于瘦削的上半身,却骤然收紧于被腰带束缚的裤腰中,勾勒出过分纤瘦的腰身。   校服的下装是短裤与小腿袜,少年的腿长而直,穿上小腿袜后,则更是突出短裤与小腿袜间圆润泛粉的膝盖。   少年巴掌大的脸上,是猫一样精致漂亮的五官,黑曜石一样乌漆漆的猫眼大而剔透,黑色长发垂至腰际,却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反而更突出一股更为纯粹的少年气来。   好漂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已是有些不耐烦。   顾霜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脸更红了,上前去为时晏打领带。   时晏见顾霜云垂着眼,好像很柔顺地为自己打着领结。   万众宠爱的小少爷给他这种下等人伏低做小,无疑是满足了时晏的虚荣心。   可一股莫名其妙的郁气却仍堵在时晏胸口。   “顾霜云。”   猛然听到时晏叫自己全名,顾霜云瞬间惊喜地抬起头。   时晏垂着眼,居高临下俯视着顾霜云,“你昨天在书房里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   晏晏怎么突然长高了?顾霜云眼中就现出一丝迷惑。   可时晏紧接着说出的话,很快就让他无法再思考旁的事了。   “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嫉妒顾宸对我很亲密,同意我和他睡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所以你要把我和顾宸分开,这样你就还是顾宸最疼爱的弟弟了。”   “但你别太得意,顾霜云,”时晏下垂的眼中满是睥睨,“迟早有一天,我会夺走你的一切,夺走你在顾宸心中的地位,让顾宸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顾霜云神色微怔。   当脸上没有笑容时,从顾霜云那张温和的脸上,竟可依稀看出几分与顾宸相似的冷酷来。   见了顾霜云这幅模样,时晏总算满意了几分。   领带打好了,他也懒得再和顾霜云单独待在一块,绕过顾霜云就走,偷偷踮起的脚也放平了。   忽然长高以至于可以俯视顾霜云的身高顿时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一幕,顾霜云并没有看见。   顾家最天真单纯的小少爷眉头下压着,他转过身,看着少年毫不犹豫地离开房间,眉眼间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郁气来。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对时晏这样亲近了。   时晏的心里,却还是只有他的大哥呢?   ……   时晏坐在宾利车内分外柔软高档的真皮沙发上,尽管有意克制,背脊却仍是挺得直直的,双手也齐齐整整地放在合拢的双腿上,是一个端正到拘谨的姿势。   车内并没有任何气味,空调将温度保持在极舒适的范围内,车速亦也尽量保持了匀速。   时晏却感到一阵眩晕。   透过车窗上的倒影,时晏看到一旁的顾霜云,相比于他僵硬的坐姿,顾霜云的姿势就显得很自然。   哪怕他穿上了贵族学校的校服又如何呢?   和顾霜云待在一起时,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少爷。   忽地,顾霜云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般,立刻转过头来,朝着车窗倒影中的时晏露出一抹笑容。   时晏立刻感到一阵反胃。   早上他都已经朝顾霜云放过狠话了,顾霜云为什么还能对着他笑出来?   怪人。   车一停下,时晏就立刻下了车。   连一刻都不愿意与顾霜云多待。   只是时晏没想到,很快,他就“如愿以偿”和顾霜云分开了。   引导的老师将时晏带到了初一F班。   还没抵达班级门口,时晏就听到了班级里吵闹混乱的动静。   顾霜云正一脸忧虑地和引导的老师争辩:“老师,为什么不把时晏安排到A班?他……情况比较特殊,应该和我安排在同一个班级,让我来照顾他才对呀。”   老师温和地解释道:“时晏同学的特殊性,你哥哥和年级长简单说过,我们也有所了解。”   “但就是因为这个,级长才把他安排到F班,A班的进度太快了,都已经学到高中的内容了,时晏没有上过学的话,跟上进度会很困难,F班教的内容都很基础……”   时晏的神情越来越阴沉,他听不下去了。   他在顾宸心目中,就这么比不上顾霜云吗?   顾霜云随便几句话,顾宸就能把他丢进学校,安排的,偏偏还是远远不如顾霜云的F班。   一支纸飞机从班级内飞出,撞到时晏身上,掉在了地上。   时晏迈开腿,崭新的小皮鞋将那洁白的纸飞机踩得乌黑,他不再理会身后的顾霜云和老师,径直踏入F班。   原本吵闹的F班,在他进入的那一瞬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顾霜云是什么时候恋恋不舍离开的,时晏并不关心,他只是坐在安排给他的单独座位上,冷冷地观察F班里的所有学生。   越是观察,他的脸色越冷。   这个所谓的F班,只不过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富二代集聚地,老师教的东西基础到连他都会,这群满脑肥肠的富二代二世祖却都不会。   就因为他没上过学,就将他分配到了这种班级吗?   恶心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妒意与近乎疯狂的怒火。   时晏出现在F班的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太漂亮了,即使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一下课,时晏的座位就被一圈一圈围住了。   “你叫时晏?那你应该不是顾家的人吧?你是顾家私生子还是佣人?”为首的,是F班的小霸王。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踩了我的纸飞机,”过于宽大的肥胖身躯将过分瘦削的时晏笼罩住,被肥肉挤得眯缝着的眼中满是恶意,“叫我一声哥哥,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在他的威胁下,少年却无动于衷,仍旧冷冷地坐在座位上,得不到回应的小霸王立刻不满地将课桌拍得啪啪响,“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时晏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很苍白,乌黑长发垂在脸侧,猫一样的眼睛黑漆漆地望来,像是盯上猎物的猎食者。   鬼一样昳丽。   顾霜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顾霜云拥有的一切,当然都是最好的。   他也要最好的。   ……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顾宸坐在会议桌主位,周身压抑气场令参会的合作人不由冷汗涔涔,原本自信满满的他浑身僵硬,不知道项目哪里出了问题,竟让顾总面色如此阴沉。   事实上,从顾宸独自一人来到公司后,就已是这幅冰冷神色。   最开始还有员工问那个漂亮小弟弟为什么没来,可眼睁睁看着顾宸脸色越来越难看后,就再也没人敢问。   手指无意识敲动桌面,顾宸第无数次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机上,眉眼间现出一抹烦躁。   为时晏办好入学手续,又吩咐司机将时晏和顾霜云送进学校后,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沙发上的小猫毛毯、休息室床上的小熊,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烦乱。   如果他真的想把时晏当弟弟好好养育,他就必须让时晏去上学。   顾宸清楚这一点。   只是,他仍是无法克制去想,想时晏能不能适应学校的节奏,想他的泪失禁会不会发作,想那个过分依赖自己的少年离开了自己还能不能正常生活。   办理手续时,他反复和学校校长和年级主任说过时晏的特殊性,要他们尽量关照时晏,为时晏安排更轻松自在的环境,学校又有霜云在,以霜云的个性,他一定会好好照料时晏。   本该没有问题的。   只是,顾宸心头却仍萦绕着一股隐约的不安。   眼皮竟也跳动了起来。   忽然间,桌上的手机亮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砰!   合作人被吓了一跳,看向忽然站起的顾宸,却是浑身一震。   男人拿着手机,不知手机那头说了什么,他俊美的脸上,神色竟是分外的恐怖。   “你再说一遍?时晏怎么了?!”   ————————   晏咪(发怒):我再说一次!我是暴怒的棉花糖、凶残的绒毛怪、混沌的云、闹哄哄的蒲公英,才不是什么奶油草莓小蛋糕!你该畏惧我、敬畏我、将我视作至高无上的王,而不是把脸贴在我肚皮上怪叫!   顾霜云(两眼一亮):我明白了   被铲屎官跪在地上狂吸的晏咪:??? [8]泪失禁8:少年不过是太过缺爱罢了   尖锐的吵闹声吵得顾宸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呵道:“闭嘴!”   被他身上冰冷的气势所震住,小胖子的哭喊声与女人的责骂声都不由小了下来。   只是,女人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孩子辩解,“顾先生,我家孩子虽然看着凶,可从来没撒过谎啊,他说他只是找……贵公子聊聊天而已,根本没碰到他,不知道怎么的贵公子就摔倒了,真的不是我家孩子推的啊!”   小胖子被亲妈揍得直捂屁股,眼中包着两泡泪,根本看不出在班级里横行霸道的模样,“我、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他,我根本没碰到他,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摔倒撞到桌角的啊!”   “只是想认识一下他?”   顾宸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冷冷道:“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怎么是,你带着一群人围在时晏座位边,还拍着时晏桌子要他听你的话?”   小胖子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男人朝小胖子走近一步,落下阴影将小胖子笼罩得严严实实,锐利鹰眸中是近乎恐怖的怒意。   “时晏性格胆小怕生又容易害羞,除了我,他也几乎不会主动和其他人接触,更不会主动惹事。”   “入学时我反复交待校方关照时晏,先不论校方是怎么曲解我的意思,将时晏分到F班——”   一旁的教导主任忽然被点到,不由冒出点冷汗来。   “但这都不是——”顾宸眼中阴霾凝聚成墨,“你把我放在心上疼爱的弟弟侮辱成私生子,还恐吓、威胁、伤害他的原因!”   顾宸大踏步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绝望的哭叫声与怒骂声连门板都挡不住。   男人下颌线绷紧,面色是出奇的阴沉,他是真的动了怒。   顾宸真正动怒的次数并不多,可近来几次发怒,竟都是为了时晏。   时晏。   顾宸拧紧眉头,脚步越发快了。   到了医务室门口,顾宸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胀痛的额角,才勉强恢复往常冷静沉稳的模样。   “晏晏,你的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喝水?”门一开,顾霜云关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时晏没有回答,顾宸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霜云,你先出来,我有事要和时晏谈谈。”   顾霜云守在病床边,手上拿着水杯,闻言竟然有些不赞同,“哥哥,晏晏受伤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可以吗?”   这还是顾霜云第一次当面拒绝顾宸。   “听话,霜云。”   一向爱戴敬畏顾宸这个大哥的顾霜云,居然蹙起了眉。   但他最后还是放下手中水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医务室。   “咔哒。”   门被关上后,顾宸这才将刻意避开的视线落在了病床上。   只这一眼,他刚松开的眉头又皱紧了。   少年躺在病床上,额上包了一圈纱布,黑发散乱披在雪白床单上,脸色却是比床单还要更加苍白。   像是被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顾宸抬手松了松领带,走到病床边坐下,低声道:“头痛吗?”   “那个欺负你的学生,我已经处置了,今天就会退学,国内所有学校都不会再接受他,你不用担心再见到他。”   顾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时晏却只将脸撇向另一边,不愿看顾宸,更连回答都欠奉。   顾宸忽然道:“额头上的伤,是你自己撞的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别开脸有意冷淡顾宸的时晏,一下子将脸拧回来,猫眼睁圆了,像是惊讶又像是恼怒,“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撞自己的脑袋?明明就是那个谁推了我——”   “我看了监控。”顾宸淡淡道。   时晏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看着时晏空白的神情,顾宸额角又开始痛了。   他诈了时晏,他虽然看了监控,但从监控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时晏是怎么摔下座位的。   恐怕知道时晏做了什么的,除了他,就只有被污蔑的人了。   顾宸的语气更冷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晏抿着唇,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握成拳。   他没有想到,他的计策刚开始,居然就被顾宸看穿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被分到F班是写在原剧情的内容,你是改变不了的,炮灰本来就是得低主角一等的。】系统的机械声过于柔和了,以至于显得有几分怪异,【你看看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一不小心暴露了真面目。】   【要是被顾宸讨厌了该怎么办啊?以后你在顾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系统状似担忧,内心却在偷笑。   时晏被所有人讨厌才是对的,原剧情就是这么写的,现在也不过是走回正途了。   它就说了,时晏这个恶劣性格,只有它能接受,其他人只要窥见其中一斑,马上就会逃走。   “说话,时晏。”   时晏的胃在系统的嘲讽声中不断下坠,他的头脑很混乱,许久,才张开口,“我……”   颠倒黑白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泪水就先一步从眼眶中落下。   断线珠子一样的泪水将那张洁白的脸颊打湿,浸透颊边的乌发。   “我只是……”时晏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不断落下的眼泪般,怔然地张合淡粉色的唇瓣,语不成句,“我……我以为……”   “我以为,”少年抬起雾蒙蒙的乌眸,直直看向顾宸,“哥哥不要我了。”   顾宸静静看着病床上的时晏看了一会。   他无法分辨,胸口的闷痛感是因何而来。   他似乎已经清楚了眼前少年的本性,一周前生日宴上的二世祖,今日在办公室哀嚎的男生,他为了少年竟已处置了这么多人。   再继续将时晏留在顾家,接下来他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只是,当少年用那样一双蓄满委屈的眼睛看向他时。   顾宸竟又生出了新的犹疑来——   少年也不过是太过缺爱罢了。   如果他本来就有充足的、坚定不移的爱与关照,又怎么会像这样算计每一份情感?   是他太逼着时晏了。   顾宸闭了下眼,低低的叹了一声气。   自时晏出现在他面前,他已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没有不要你,”顾宸低低道,“如果我不要你,就不会把你留在顾家、带在身边,更不会把你送到学校——在我心里,你已经和亲弟弟没什么两样了。”   时晏没有说话,他垂着眼,默默地落泪。   他根本不相信顾宸的话。   如果顾宸真的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又怎么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把他丢进学校。   如果受伤的是顾霜云呢?顾宸还会这样怀疑顾霜云,觉得他是自导自演吗?   就算顾宸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如果真的把他当家人,难道不应该无条件爱他、接受他的所有吗?   顾宸说:“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地。”   “上次你运气好没被那几个人抓住,这次也是幸好没有撞到更要紧的部位,”顾宸的语气很严肃,“但凡运气没那么好呢,时晏?”   “哥哥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眼见时晏的泪水越发汹涌了,顾宸只好停下说教,语气软化了许多,“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和哥哥说,哥哥会尽量满足你。”   时晏心中浮现出冷冷的嘲意。   说有什么用?昨天他和顾宸说了那么多次他不想上学不想离开顾宸——   顾宸却接着缓缓道:“不想上学就不上学,不想离开哥哥,晚上就还是和哥哥住同一间卧室里。我会为你请几个家教回来,师资不会输给学校半分,你也可以随时见到我。可以吗?”   时晏的心声被打断了,可新的怨怼又生了出来。   如果顾宸昨天答应他,他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不用了,哥哥,”时晏的声音清脆却冷淡,“我要在学校上学,也不再和哥哥住在一起了。”   “哥哥不想我太粘着你,我就好好地睡在哥哥为我安排的卧室,哥哥既然想让我好好学习,我就会乖乖待在学校学习。”   “我只有一个要求……”   顾宸走出医务室,脸色却比进门时还要差。   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守在门口的顾霜云。   顾霜云忽然出声道,“大哥为什么总是让晏晏哭呢?”   顾宸停下脚步,看向自己最小的亲弟弟。   少年又长高了一点,稚嫩的面孔也显现出几分与顾宸相似的沉稳,看向顾宸的眼中,竟有一丝责怪,“晏晏那么可怜,还那么喜欢大哥,大哥应该更小心地照顾他才对,而不是让晏晏伤心。”   顾宸垂眼看了顾霜云一会,他抬起手摸了摸顾霜云头顶,“是大哥错了。”   “时晏想转到A班和霜云一起读书,霜云帮大哥好好照顾时晏,可以吗?”   顾霜云像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了个正着,顿时亮起双眼,“真的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晏晏,不会再让他哭的!”   顾霜云脸上的欣喜,病房中时晏冷淡的神情,交织着扎进顾宸眼中。   像有什么超出了控制,怪异的不悦感幽幽浮现。   顾宸将那股莫名的不悦感压在了心底。   ……   医务室的老师确定时晏没什么大碍后,顾宸就将时晏和顾霜云都一起带回了顾家。   时晏第一次没有抗拒顾霜云的靠近,他默认了顾霜云牵自己手、背自己书包的行为,甚至头晕时,会将脑袋靠在顾霜云肩上。   顾霜云又惊喜又小心,生怕时晏不舒服,直着身体支撑着肩上小小的重量,一点也不敢动。   等到了顾宅,浅浅睡过一觉的时晏也醒了过来,只是他还没彻底睡醒,头也还晕着,竟然也没挣开顾霜云的手,迷迷糊糊就跟在顾霜云身后一块下了车。   顾霜云半边身体都已经僵了,酸酸麻麻的,但他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脸都涨红了。   顾宸先一步下了车,却没有先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们。   看着时晏被顾霜云牵着手,一如不久前跟在自己身后般跟在顾霜云身旁,却全程没有看向自己,顾宸脸色微冷。   顾宸为时晏安排的卧室就在顾霜云的卧室旁,顾霜云便想带着额头受伤的时晏去他的新房间休息。   只是他刚踏入顾宅大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正在大厅等着他。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头极高挑,染着一头嚣张的金发,五官深邃锐利,两边耳朵钉了五六个耳钉,英气而桀骜,见了进门的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大哥,霜云,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顾宸松开眉头,“之樾,比赛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顾之樾漫不经心道:“也就那样,一个个连剑都拿不稳,还想跟我比击剑,再练一百年我也还是第一。”   说着,顾之樾转向顾霜云,“霜云,生日过得怎么样?三哥的礼物喜欢吗?”   “嗯……喜欢的。”顾霜云小声说,心里竟然有些心虚。   生日宴会后,他满心满眼都是时晏,都忘了拆哥哥们给的礼物了。   忽然间,顾之樾皱起了眉头,看向顾霜云身后,“这是谁?”   顾霜云身后,被顾之樾紧紧盯着的少年抬起眼,黑漆漆的眼眸与他冷冷对视。   顾之樾的直觉立刻就响了起来。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   顾之樾(狂喜):终于轮到我吸猫了,哈哈哈哈!   顾宸(冷漠):三弟啊,不是大哥说你,你再看看本章的最后一句话呢? [9]泪失禁9:漆黑猫眼像是盯上了猎物   听了时晏的来历,顾之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时什么的,在我和二哥离开后闯进霜云生日宴会大闹了一场,他妈妈还偷过霜云的东西,现在你却要把他留在顾家养着。”   顾霜云替时晏辩解道:“三哥,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晏晏是被欺负了才会想着到宅子里求助的,他妈妈的事又和他没关系,反而是因为我,他才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顾之樾狠狠揉了一通顾霜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霜云啊,你长点心吧,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他唯一的亲人都那样,他能是什么好人?什么跑进宅子求助,我看他就是趁机想碰瓷顾家,好留在顾家兴风作浪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只认我的直觉,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顾之樾也冷下了脸。   “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把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留在顾家,今天我就要把他赶出顾家!”   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却拦住了顾之樾的去路。   “之樾。”   顾宸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把他留在顾家,是我的主意。如果你有意见,尽管向我提出,而不是去打扰一个孩子,更何况他还受了伤,需要静养。”   “如果不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他会危害顾家,那就谁也不能把他赶出顾家。”   顾霜云连忙也跑到顾宸身边,和大哥一起拦住顾之樾,“三哥,晏晏看起来冷冷的不爱笑,其实性格很胆小,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之樾与两个兄弟对峙了片刻,败下阵来,“好好好,服了你们了,真不知道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今天不见他还不行吗?”   “在他伤好前三哥都不能见他,你这样肯定会吓到他!”顾霜云立刻说。   顾之樾:“……”   比赛后回家的第一顿饭,顾之樾吃得没滋没味的,一大一小两个兄弟都盯贼一眼防着他,生怕他上楼。   刚吃完饭,他那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就迫不及待般起身,说要端给在房间里休息的时晏吃,从每盘菜里都拨了大部分到单独的小盘子里,亲自端着饭菜要上楼。   顾之樾还举着筷子要夹,最喜欢的菜就少了大半。   “时晏是不是喜欢吃这道菜?全盛走吧。”   听了顾宸的话,顾霜云立刻很听话地全盛走了。   连一片肉也没给顾之樾剩。   “……”   筷子被顾之樾捏得咔咔响。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机,才到顾家不到半个月,最单纯的霜云被骗得团团转就算了,怎么连顾宸都被忽悠成这样了?   再这么下去,顾家不得给他翻了天了!   他怎么能不管?!   顾之樾是如何打定主意想将时晏赶出顾家的,时晏虽然没有亲眼见证,系统却是兢兢业业地为他播报。   【按照原剧情,顾之樾接下来肯定会想尽方法向其他人证明你的本性有多坏,你可要当心别被赶出顾家啊,晏晏。】   系统被超出剧情的发展短暂地打击了一下,居然很快又重整旗鼓了。   时晏却懒得理它。   系统那看似怜惜实际嘲讽的语气,他前世还是十八线演员时,常常在主页评论区和后台私信里看到。   时晏只觉得他们都是神经病,他只是想赚点钱过上好日子,这群人为什么非要跑他面前阴阳怪气,说他演技烂,让他别再演戏,找个有钱人随便结婚就行了,他们可以勉强接受把时晏养在家里,让他别再出门祸害人。   恶心。   【只是因为你现在年纪小,再加上确实没有证明你坏的证据,顾宸才会被你骗到,】系统却还不依不饶,【顾之樾这个人,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管你怎么装、怎么撒娇,他都会坚定认为你就是个坏胚子。】   砰!   水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然后呢,怎么不接着说?】时晏冷冷道,【他认为我是个坏胚子,又如何呢?】   【有顾宸在,他能对我做什么?没有经过顾宸的同意,他能把我赶出顾家?】   【还有你,系统。】   系统好像漏电了一样,浑身一震。   时晏道:【你分析了这么多,你能为我做什么?说是辅助系统,可除了给我毫无重点的剧情,藏在我的脑子里指手画脚,你还能做什么?】   【……】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闭嘴,废物东西。】   系统瑟瑟发抖,把自己揉成一团缩到了时晏脑海的角落里。   时晏重重呼吸了一下,仍是余怒未消。   他躺在顾家为他准备的卧室里,那样大的卧室,床铺软到像要坠进去,暖黄落地灯温馨地将床铺映亮,透过落地窗可以欣赏夕阳与顾家幽静美丽的院子,甚至可以看到人造瀑布,小熊被从公司里带了回来,又被他抱在了怀里。   几乎有一瞬间,时晏竟然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境。   可系统的话却提醒了他。   这一切都是假的。   “晏晏,我进来了!”顾霜云端着托盘进门,看到床边的玻璃碎片,立刻惊慌失措道:“杯子怎么碎了?晏晏你别下床,等我叫阿姨过来打扫一下……”   时晏看着顾霜云指挥着佣人将地上碎片全部清理干净。   浓稠的黑暗在他眼中缠绕。   他只是得到了一间卧室,得到了去A班的机会,就已经感到了满足。   这一切,却只是顾霜云无尽财富中最不值一提的两块碎片。   可就这两片碎片,也有人想尽办法想要夺走。   凭什么,他不能像顾霜云一样,拥有最好的一切?   *   尽管医务室的老师说时晏额上的伤没有什么大问题,时晏仍是在顾家休养了一周。   顾宸将工作搬回了顾家,白天时晏需要换药时,他就会到时晏房间陪着时晏,在时晏因为疼痛而落泪时,为他冷敷红肿的眼睛,拍着他的背哄睡。   而到了晚上,放学的顾霜云就会迫不及待到时晏的卧室来看他,和时晏分享白天学过的知识、在班级里遇到的趣事。   伤口并不深,第三天就结了痂,到第七天已经渐渐开始掉痂。   于是,到了第七天,当来自公司的电话反复打进顾宸手机里时,时晏便对顾宸说:“公司要是很忙,哥哥就先回公司吧。”   顾宸拧起眉头,看向时晏额上那一抹粉,“你的伤……”   时晏摇头,“已经不要紧了。”   一周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少年,此时却渐渐变得疏离,顾宸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时晏垂下眼,如瀑黑发从肩上滑落,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哥哥,真的不用再担心我了,我自已一个人也可以的。”   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   但公司大抵的确有很重要的事务,他最后还是去了公司,只在离开前反复交待让时晏不要离开卧室,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找管家要就好。   听着楼下渐渐驶远的引擎声,此时的时晏,已完全没有在顾宸面前表现的那般苍白而脆弱。   时晏冷着脸,马上就将顾宸刚吩咐过的话扔在脑后,起身就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一接到顾宸和顾霜云都不在顾宅的消息,顾之樾立刻连学都上不下去了,趁着老师不注意就从学校里溜了出去。   为了这一刻,他可等了太久了。   顾宸让他拿出时晏会危害顾家的证据,却不让他靠近时晏,顾宸守白天,顾霜云守夜里,顾之樾愣是找不到机会和时晏单独相处。   终于被他找到时晏落单的空隙,顾之樾是一刻也等不及,一路飞驰回了顾宅。   就连顾之樾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回到顾宅,刚爬上二楼,他就在走廊上碰见了少年。   那少年留着及腰的长发,那分外苍白的肤色与瘦削的身材,哪怕是只见过他一面的顾之樾,也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时晏?”   虽然是问话,却充满了笃定。   听到顾之樾的声音,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过分漆黑的猫眼像是盯上了猎物般,冷冷看向顾之樾。   只一眼,顾之樾脑中的警铃立刻响了起来。   “就是你,处心积虑想挤进顾家,把大哥和霜云都骗得团团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之樾朝着时晏快步靠近,他的个头很高挑,十六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还没走到时晏面前,落下的阴影就足以将时晏笼罩住。   时晏却没有丝毫退缩,“什么目的?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顾之樾嗤笑。   “连理由都编不出个更好的?”顾之樾打定主意要撕破时晏的伪装,“你来顾家后惹出了多少麻烦?你把大哥和霜云骗得团团转,居然连我都不信了!”   顾之樾俯视时晏的眼中满是审视,“先是让顾家树敌,下一步你又想做什么?是不是想离间我们兄弟几个,看我们为了你争执不休?难道在佣人房里就不能好好活着了,非得挤进顾家兴风作浪才算活着?”   “像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小人,要不是大哥把你留在了顾家,根本就不配让我正眼看你!”   垂在腿边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时晏抬起头,漆黑眼眸死死盯住顾之樾,“是啊,能像你们顾家人一样,有享不尽的钱财,每顿饭都是山珍海味,被高高捧在天上服侍,谁还会想在窄小的佣人房地下室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像你这种,靠着投好胎就能高人一等的天之骄子,根本就不懂我要怎么使尽手段、费尽心思才能勉强过上你看都看不上的生活!”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顾之樾面上怒色越重,忍不住朝时晏伸出手。   时晏眼中倒映着顾之樾朝自己伸来的手,他挺直了背脊,不愿在顾之樾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胆怯。   辛辛苦苦从下城区爬到上城区,终于以为自己能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却被莫名其妙夺走性命,两眼一睁看到漆黑的、狭小的佣人房,时晏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下城区。   他不会让顾之樾轻易夺走他争取来的一切。   只要顾之樾敢碰他一下,他就会让顾之樾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在时晏的注视下,顾之樾的手忽然顿住了。   顾之樾眼中的怒火消失了,他看着时晏,竟然有些无措,“喂你,你哭什么?”   时晏怔然。   泪水违背了他的意愿,从那双仿佛凝聚着无穷恶意的乌眸中涌出。   滴在了顾之樾手上。   ————————   恭喜顾之樾一秒失去吸猫权,超过全世界99%的用户,让我们为他鼓掌!   顾宸(鼓掌)   顾霜云(超用力鼓掌)   顾之樾:喂喂!怎么回事?我要吸猫!不要夺走我的吸猫权啊!!(被拖走) [10]泪失禁10:时晏是不是也得叫他哥哥   顾之樾本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亲口承认觊觎顾家钱财的恶劣少年的。   可从少年眼中落下的眼泪太多太大颗了,不停地打在顾之樾手上。   看起来——   就像是要碎掉了。   顾之樾竟然感觉到了无措。   少年抿着唇,脸上还残留着怒意与冷意,眼尾与鼻尖却都泛了粉,巴掌大的脸颊被彻底打湿,乌眸湿漉漉的却还睁得大大的瞪着顾之樾。   在此之前,顾之樾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时晏那双黑漆漆的、冒着狡诈精光的眼睛吸引住,满心满眼想着的也都是要如何揭穿时晏真面目,自然也就不会去细看时晏的模样。   于是到了此时,顾之樾才发现,时晏的眼睛居然那么大,蓄满了泪水就像硕大的黑曜石宝石般,时晏的脸又是那么小,小到只要少年一流泪,很快就会把整张脸打湿,他的鼻尖和嘴巴也都是小小的,气到张大嘴骂人时,鼻子会下意识微微皱起来。   像小猫一样。   顾之樾固执地认为时晏心术不正,对顾家图谋不轨,他非得把时晏赶出顾家不可。   可他想赶出去的,是那个阴沉沉的,用充满算计的眼神审视顾家人的时晏。   当那个时晏把眼尾都哭红了,眼泪像开了闸般不断掉在地上,颤抖着睫毛扁着唇站在他面前时,顾之樾却竟是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诶,你,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吧?”顾之樾都开始结巴了。   他翻遍浑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没找到能给时晏擦眼泪的纸,额角都冒汗了。   眼睁睁看着落在地上的泪水汇聚成水洼,顾之樾都怕时晏把自己哭干了,吓得抬手要去给时晏擦眼泪。   ——啪!   顾之樾手背上立刻多出一块火辣辣的红痕来。   越流越多的眼泪令时晏根本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别碰我!”   时晏胸口生出浓郁的恨意来。   明明。   顾之樾都快碰到他了,F班那个小霸王是什么下场,他也要让顾之樾好好尝尝。   为什么泪失禁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作?   为什么该死的顾之樾一看到他掉眼泪就好像突然有了人形一样,居然还会安慰起人来。   他要他的安慰吗?!   时晏瞪来的眼神让顾之樾相信,他要是胆敢再朝时晏伸手,时晏一定会狠狠咬上他的手。   这样凶狠的眼神,如果放在几分钟前,一定会被顾之樾当做是时晏图谋不轨的证据,不依不饶要将他赶出顾家。   可现在,顾之樾却不知为何,辩解了起来,“别哭了,你……你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吗?怎么说掉眼泪就掉眼泪?我就说了你几句,也没上手对你做什么啊。”   时晏流着眼泪,冷眼瞪向顾之樾不久之前才向自己伸来的手。   顾之樾只得把刚被打过的手又伸到时晏面前,“行行行,再打一下,行吧?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想给你点教训,但我这不是没动手吗?”   时晏没有动作,顾之樾就把他垂在腿边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手上,“打吧,用力打,别哭了。”   那被放在顾之樾手心里的手也是小小的,被顾之樾麦色皮肤一衬,更像是新雪一样的白。   时晏立刻就把手握成拳头了,他觉得顾之樾真是太狡诈了,那手又大又厚还都是茧子,打一下他的手都要肿起来了,顾之樾居然还想让他再打一下。   擦眼泪也不让,打手也不要,顾之樾实在没办法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   时晏冷冷看向顾之樾,他的目光很凶,声音却在颤抖,“收回……你的话。”   “要……道歉!”   顾之樾拧起眉。   他是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作为顾家三少爷,又在体育竞技上有非凡的天赋,无论在哪,他都是被捧着的那个人。   哪有他收回说出去的话,还向别人道歉的份?   “行吧。”   顾之樾用力闭了下眼,咬着牙道:“对于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把它们都收回来,行吗?”   时晏抿着唇,重重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了。   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愤怒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显然,顾之樾是个蠢货。   F班的小霸王还能知道自己被做局了,顾之樾却一点都没发觉。   一个蠢货,有什么不好拿捏的?   顾之樾见时晏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可那眼泪却一点停的迹象也没有,只一味地往下流,便试探着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时晏这回没有将他的手打开。   顾之樾于是终于触碰到了时晏的脸颊。   时晏的脸很小,脸颊肉也并不多,可被眼泪润湿之后,却变得像是豆腐或是布丁般,软得不可思议。   顾之樾常年参加各种体育比赛,还喜欢玩极限运动,他的手又大又厚,几乎能把时晏那张小小的脸覆盖住,在他手下,时晏漂亮得就跟个洋娃娃,小小的脸上长满了精致的五官,让人无法想象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擦着擦着,顾之樾忽然无法理解十几分钟前的自己。   他是怎么想的呢?这么小还爱哭一个小孩,他居然觉得他能把顾家给搅得一塌糊涂?   失心疯了还是中邪了?   顾家那么有钱,多养个小孩咋了,能给顾家吃空吗?   “对不起。”鬼迷心窍一般,顾之樾又道歉了。   这一次,显然要比上一次道歉要有诚意。   顾之樾手下,那蝶翼般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少年抬起眼,看了顾之樾一眼。   顾之樾却被看得浑身一僵,脑子一片混乱。   看他干什么?卖萌?   对了,说起来,如果大哥收养了时晏,时晏年纪又和霜云一样大的话,那……   时晏是不是也得叫他哥哥?   顾之樾天马行空地想着,手下不觉间失了点分寸,粗糙的指腹在时晏脸颊上擦出一道红痕。   忽地,尖锐的痛意从脚上传了过来。   顾之樾毫无防备,被时晏重重一脚踩得嗷地大叫了一声。   可还不等顾之樾质问时晏,就被重重一脚,从时晏面前踹倒在地上。   “顾!之!樾!”   顾宸竟提早回了顾宅,男人超过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挡在时晏身前,看向顾之樾的眼中竟是从未在顾之樾面前出现过的滔滔怒意。   比起时晏踩的那一脚,顾宸踹顾之樾,才是真正的没有留余力,顾之樾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将身体支起来。   等他抬起头,看到时晏躲在顾宸身后,眼泪仍然不停从眼眶中涌出。   只是,黑曜石般的猫眼中却是重新涌现出恶意。   像毒蛇吐信般,少年面无表情朝他吐出舌头。   却在顾宸回头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恶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向顾宸的眼中是满满的委屈与依恋取代。   我靠啊,凭什么?   顾之樾脚上和腰上都疼得厉害,可他却神游一般出了神。   凭什么不对他露出那个表情?   ……   “这件事是之樾做得太过分了,也是我之前忙公司的事,疏于对他的管教,接下来我会关他三个月的禁闭,也会好好教导他,不会再让他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   听了顾宸的话,时晏埋在被子底下的嘴唇却是很不满地撇了一下。   才关三个月?   真是便宜他了。   应该关他一辈子,再也没办法出来现眼。   时晏很恶毒地诅咒着。   忽然,男人温暖的大手抚开时晏额发,额角的痂已经彻底掉完了,只剩下淡粉色的痕迹。   许久,顾宸低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对不起,时晏,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时晏觉得额头被顾宸摸得很痒。   他抿起唇,竟然将自己的脸往被子底下藏了藏。   被子蒙住视线,以至于时晏没有看到,顾宸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是多么浓郁的怜爱与懊悔。   “你放心,”顾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后,你只会是顾家的一份子,不会再有人能将你从顾家赶出去。”   “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承诺,时晏却是将自己往被子底下越藏越深,连发丝都要藏进去。   顾宸怎么变得和顾霜云一样恶心了?   讨厌鬼、混蛋、肉麻。   “晚安。”顾宸隔着被子,摸了摸时晏的脑袋,语气竟有些愉悦。   感受到陌生的触感,时晏皱起鼻子。   很不喜欢,想吐。   只是因为顾宸在顾家很重要,他还需要顾宸做自己的伥鬼。   他才没有反抗罢了。   *   时晏又在顾家休养了两天,就背上书包和顾霜云一起去上学了。   顾霜云兴奋极了,一路上简直就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一大早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晏却困极了,几度在顾霜云兴奋的絮叨声中睡着。   等到了学校,他还没睡醒,被顾霜云牵着手,迷迷糊糊只一味跟着他走到了班级里。   “晏晏,这个座位是为你准备的,桌椅都是我亲手搬过来的,擦得干干净净的……”   听着顾霜云的话,时晏终于清醒过来,看向自己的座位。   单独一套课桌,孤零零在最后一排。   时晏环视周遭,A班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却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站在单独的课桌椅旁,所有学生都在暗中窥视他,像在看异类。   时晏冷下了脸。   顾霜云正专心帮着时晏将书包里的课本都拿出来,装满热水的水杯也摆在了桌上,忽然听到时晏说了什么,立刻直起身问道:“晏晏你说什么?”   “你的座位在哪?”   晏晏在关心他吗?顾霜云红起脸,有些无措。   时晏却以为他不愿意回答,脸色更冷了。   他环顾一周,那些明里暗里偷看他的视线立刻就收了回去,一个个脸都紧张得涨红了,可想而知,F班小霸王退学的事闹得有多狠,这群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估计要怕死他了。   忽地,时晏看到了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身影。   男生端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即使班级里来了个新同学,他也还是专注地写着自己的题。   整个班级,只有他身边的位置没有坐人。   时晏确定了位置,也不管顾霜云有没有回答自己,径直就朝那人走了过去。   “喂。”   毫不客气的声音近距离响起,男生才像是注意到身旁有人般,抬眼看向时晏。   时晏愣了一下。   真不愧是万人迷的世界,随随便便一个同桌都长得这么好。   时晏朝男生毫不客气地说道:“起开,你的座位归我了。”   ————————   三哥火速登场又火速下台   现在我们开始欢迎同桌哥的到来(呱唧呱唧)   顾之樾(暴怒)(挣扎):不是!凭啥啊!我不要退场!我不要下台!我要吸猫,我要吸猫!(被拖走)   ——   下一章晏咪应该就长大了,到时候就可以……嗯(淡然一笑) [11]泪失禁11:一股矛盾而奇异的惑人感   【这个小世界虽然主打的是豪门团宠,但万人迷也是有主CP的。】   【蒋崇予,就是那个被你抢了座位的男生,就是顾霜云的CP。】   【他表面上是贫困生,其实是超级豪门蒋家的私生子,目前还没被找回去,因为蒋家还有十几个私生子,还轮不到他,直到17岁他亲爹快去世了,他的兄弟姐妹们斗到昏天暗地,蒋爹想找个好拿捏的当靶子,这才把他找回去了。】   【在被找回去之前,蒋崇予作为英才贵族学校少有的贫困生,受到顾霜云照料,初开情窦就开始暗恋顾霜云,之后为了能配得上顾霜云,就回去抢家产了。】   课上讲的内容时晏都听不懂,就支着脸听系统介绍蒋崇予。   系统说完,有些讨好地讪笑道:【晏晏,我这样说还算清楚吗?】   【勉勉强强吧。】   系统见时晏终于愿意理自己了,大着胆子建议道:【晏晏是不是想把他也抢过来?现在蒋崇予也才13岁,还没开始对顾霜云动心,晏晏可以把原剧情里顾霜云对蒋崇予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晏晏又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就不喜欢顾霜云转而来喜欢晏晏了。】   时晏挑起一边眉毛,有些稀奇,【你这系统怎么回事?怎么还主动让我抢顾霜云东西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吗?】   【哎呀,晏晏现在才是我的宿主,我当然听晏晏的话了。】   系统嘴上讨好,心里却想着,当然是因为原剧情里,小佣人就是这样东施效颦去讨好蒋崇予的。   但蒋崇予从小就看尽世间炎凉,一眼就看出小佣人的不良居心,当然不会去搭理他,反而心里会更加偏向善良的顾霜云。   这就是对照组的作用。   【怎么样?我的建议怎么样?晏晏要是想做,我就把顾霜云对蒋崇予做过的事都一件一件告诉晏晏。】   时晏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原剧情,当然不知道系统的险恶用心。   可他百无聊赖地勾着垂在手边的发丝,听了系统的话,居然撇了撇嘴,【我凭什么要去讨好他?】   系统:【啊?】   【你都说了,他17岁才被认回家,】时晏语气冷淡,【那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我自己都好不容易才在顾家站稳脚,凭什么去给他扶贫?】   系统:【呃这个……】   不知想到什么,时晏唇角直往下撇,眉眼间满是厌烦,【而且,他现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我才懒得去找他呢,莫名其妙的。】   时晏根本没觉得蒋崇予是因为被自己抢了座位,才不得不到最后一排。   在他看来,最后一排的座位就不该是给他坐的,只要不是他去坐那个座位,谁去坐都行。   忽地,时晏警觉,【不对,你才没有这么好心想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你这个死系统……】   在时晏的骂声中,系统又把自己揉成一团缩在了角落里。   没了系统陪自己聊天,时晏又无聊起来,一旁的顾霜云在很认真地记笔记,时晏玩他的手,却被顾霜云反手握住了手。   手被握得紧紧的,时晏捣不了乱了,他立刻皱起眉,警告地用指尖戳顾霜云的手心。   最终时晏靠着假装捡东西挣脱了顾霜云的手。   忽然间,他想起被自己抢占了座位的蒋崇予,便借着捡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刚回过头,时晏却是一愣。   最后一排,蒋崇予与他对上视线。   男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偏长的黑发挡住眉眼,显得有几分阴沉。   在瞪他吗?   时晏回瞪了回去。   男生微怔,收回了视线。   时晏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   什么主cp主角攻,也不过如此。   *   四年后。   下课铃一响,高二A班门口就聚集起了一群学生。   这群学生在校外都是众星捧月的公子千金,此时却红着脸庞,明里暗里将视线望向教室的某一处。   视线的汇聚处,却是个长发少年。   少年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神色恹恹地支着脸,过于苍白的肤色与蜿蜒缠绕在指尖的柔顺黑发形成极强烈的对比。   他垂下眼,冷淡的漆黑眼眸下压着浅淡的翳色,透露出一丝厌烦,可他生得太过美丽,那样美丽的脸庞露出不耐烦的、嫌恶的模样,竟糅合出一股矛盾而奇异的惑人感。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烦躁按着笔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更为温暖的手覆盖住了,那只手的主人眉眼极温柔,弯起的双眼眼尾下垂,仿佛小狗般纯良,“晏晏,别这么频繁按笔,手指会痛的。”   时晏冷哼一声,“顾霜云,还不是你的舔狗太吵了,吵到我题都做不下去了。”   “思路卡住了吗?是哪道题,我帮你看看?”说着,顾霜云就朝时晏靠了过来。   少年身上炽烈的温度传来,时晏像是被烫到了般,立刻往反方向躲去,然而背后却是坚硬的墙壁,根本躲无可躲。   时晏只得抵住顾霜云肩膀,“我自己会看,起开!”   顾霜云却已经看到是哪道题了,他弯起眉眼,“嗯,好,我不说,不过这道题晏晏是会的,别把它想得太复杂。”   时晏拧着眉,重新将视线落回题目上,不知是不是顾霜云的点拨起了作用,这回他有了点思路,便将先前写的都划掉,照着新思路写起了题。   只是,他全身心都灌注在了写题上,却没有注意到,顾霜云仍未从身旁退开。   支撑着半边身体的手支在时晏身后的椅面上,距离时晏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几乎像要将他搂在了怀里,顾霜云眼中的柔色凝结成更为粘稠的暗色。   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顾霜云一低头,就可以衔起时晏勾在耳后的发丝。   教室外的人群响起若隐若现的失落哀叹声,顾霜云勾起唇。   时晏自然也听到教室外的喧闹声了。   但他并不在意,反正那些声音肯定都是冲着万人迷顾霜云来的。   对于他,大约就只剩厌恶了吧?   否则为什么每次他看向他们,他们都会涨红了脸,慌乱的别开视线。   此时时晏心中只有笔下的题目,等终于将卡住许久的题目写出来了,他才松开紧拧的眉头,这才发现顾霜云居然靠在了自己肩上,立刻又冷下了脸,卸磨杀驴般用力把顾霜云从身上推开,“滚开,热烘烘的不要靠在我身上。”   顾霜云露出委屈的神色,“晏晏嫌弃我吗?”   要不然呢?   时晏没有说话,只用他那双黑眸冷冷地盯着顾霜云看。   无论什么季节,顾霜云身上都散发着炽烈的热度,冬天时晏会将他当做小太阳使用,可此时天气转热,哪怕是天生体格寒凉的时晏,也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冷气附近,当然不愿意和顾霜云靠得太近。   被时晏盯了一会,顾霜云一双狗狗眼中满是幽怨,依依不舍将身体移回自己的座位。   很快,上课铃就响了起来,数学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艰难从门口来不及散开的学生群中挤进教室里,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温和道:“昨天的考试成绩改出来了,这次的题目出得比较难,有几道题目超纲了,但也有几个同学做出来了,非常好。”   时晏眉眼间又浮现出一丝郁色,昨天的考试题他都记得。   他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对着那几道超纲题绞尽脑汁却无能为力的。   “时晏,129分。”   时晏拿了自己的卷子回来,心里微松了口气,看来他瞎写的那些东西还是得了几分的,还不至于全扣。   可他刚坐回自己的座位,老师的声音就又紧接着响了起来。   “顾霜云,146分!”   “蒋崇予,150分!”   身旁和后座的人站了起来,朝讲台上走去。   顾霜云神色温和,身形如松,极接近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而身后的男生个头却更是挺拔,已经超过一米八五,更还朝着更高生长,宽阔的后背将校服衬衫撑开,短袖下的手臂线条利落而有力。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万人迷和主角攻。   146和150分。   真搭配啊。   时晏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却重到几欲折断笔身。   最开始,时晏对读书一事嗤之以鼻,毕竟他只想要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只要顾宸将他当做亲弟弟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都看不懂的试卷,顾霜云却能一次又一次毫不费力地考出高分甚至是满分。   扭曲的妒意又开始蚕食时晏的内心。   他也想要像顾霜云一样,成为毫不费力的天才。   可事实上是,数年的差距根本不可能立刻填补起来,即使顾宸给时晏找了家教,即使时晏假装玩游戏实际在房间里学习到深夜,也无法追上顾霜云的脚步。   甚至于……比不上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顾霜云就算了。   时晏阴郁的目光落在顾霜云身旁的高个男生。   蒋崇予这个没爹没妈、住在破烂出租屋的穷学生,凭什么考满分?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蒋崇予转动同样漆黑的眼眸,看向时晏。   男生的眼窝很深,眉骨突出,本该是相当英俊的样貌,却因眉眼间的阴影而显出几分阴鹜。   如初中第一次见到蒋崇予般,时晏仍是冷冷瞪着他。   但蒋崇予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   蒋崇予(盯妻)   晏咪(恼火):在挑衅我?   ——   晏咪终于长大啦,开启大混战! [12]泪失禁12:发疯就把自己关隔间里发   “崇予,最后一道题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定理,换个元就做出来了。”   蒋崇予的讲解很简略,顾霜云却听懂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时晏盯着自己的试卷,假装改错题,实际却偷听顾霜云和蒋崇予的对话,偏偏什么都没有听懂。   写错的几道大题,由于超纲了,是大学的题目,老师在课上也没有详细讲解,听完一节课,时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纠正。   时晏无意识咬住下唇,浅色唇瓣在碾压下泛起绯红。   他怀疑他们俩是故意的,故意把答案说得让他听不懂,就这么怕他追上二十几分的差距吗?   “晏晏。”顾霜云温和的声音忽然变近了,他动作轻柔地捏住时晏的下巴,将那在齿间被反复研磨的下唇拯救出来,“不要这么咬嘴唇,会肿起来。”   时晏阴郁地看了一眼顾霜云,不愿意理他,只是没再咬嘴唇。   顾霜云注视着时晏的唇瓣,少年的唇形很好看,他的嘴很小,张到最大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可那样小小的嘴上,却还很精致地长着圆润的唇珠,抿唇时唇珠便在被咬出淡淡咬痕的下唇上挤出一点小小的凹陷来。   好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霜云脸颊泛起红晕,竟出奇地没有继续纠缠时晏。   时晏暗暗放松了下来。   幸好顾霜云没有自作聪明要来指导他做题。   绝大多数时候,顾霜云兴起想要指导时晏时,时晏都听不懂他的指导。   可是,教不懂他说明顾霜云根本没有学懂,顾霜云要是真的学懂了,怎么会教不会自己。   难怪只考146。   没用的家伙。   时晏冷着脸在心里咒骂。   被咒骂的同时还有顾宸为他请的那些家教,教了那么久,每个假期都被占用,居然还没办法把他的分数提上去。   顾霜云不行,家教没用,那么……   时晏转过眼,通过笔上的反光,看向坐在后座的的蒋崇予。   在此之前,时晏从未用正眼看过蒋崇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座位什么时候起挨在了一起。   不同于班级里其他长袖善歌的贵公子小姐,蒋崇予很沉默,再配上他那阴沉冷漠的神色,在班级里除了顾霜云,根本没有人会接近他,时晏当然也包含在其中。   可这个被所有人孤立的穷学生,偏偏考出了远胜所有精英学生的成绩。   时晏越看越讨厌,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却没有看见,在他收回视线的下一刻,男生便抬起眼,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体育课,体育老师推来一筐排球,让学生进行传球训练。   时晏与顾霜云自然而然被分作一个小组。   哨声一响,顾霜云手上的球就轻盈而准确地传递到了时晏手上。   “晏晏,把球传给我。”   时晏只觉得这个活动无聊至极,正随手要将球丢回去时,一旁一道过于高大的身影却忽地映入眼帘。   “砰!”   蒋崇予下意识抬手,将横飞而来的排球挡开。   排球反弹,重重砸在地上。   周遭骤然安静了一刻。   饶是蒋崇予,手臂上也浮现出一圈红痕。   顾霜云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去捡球,“不好意思,是我……”   “是我丢的,”时晏站在原地,抢在顾霜云当老好人前快速承认,“不好意思,准头不是很好。”   蒋崇予目光沉沉,看向时晏。   他的个头要高出时晏一个头,肩膀极宽,体格几乎有时晏的两倍大。   时晏却毫不退缩。   只是,顾霜云却挡在了他身前,朝蒋崇予道歉:“很不好意思,晏晏身体弱,体育不是很好,不小心打歪了,看在我的面上,就别和他计较了……你的手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   蒋崇予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却仍是盯着时晏看,另一只手在手臂上的红痕处摩挲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竟令时晏后脑勺麻了一下。   时晏拧起细眉。   很奇怪。   “不用了。”蒋崇予收回了视线。   课后,顾霜云仍然满脸担忧,追在时晏身后道:“晏晏,今天的事,之后还是不要做了吧。”   时晏的脸色很阴沉。   顾霜云居然在为蒋崇予说话!   “蒋崇予家里条件很不好,不像我们什么都有,要是把他惹急了……”   时晏冷不丁停下脚步,警告顾霜云,“闭嘴,要你当老好人在这里说话,再说话我就——”   顾霜云露出委屈的神色。   时晏抿唇,扭头就往盥洗室里走,“自己回班级,不许跟过来!”   盥洗室的镜子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时晏弯着腰反复清洗自己的手指,背后,蝴蝶骨几欲挣脱雪白衬衫,伴随着他的动作翩翩欲飞。   不知洗了多久,直到那透着浅黛色脉络的白皙手指被冲洗到生出红痕,时晏才关上水龙头,将脸庞从如瀑倾泻的乌发冲抬起。   “我做了什么?”   空荡荡的盥洗室里,男生低哑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密不透风地包围着时晏。   时晏骤然回神,却见镜子中,蒋崇予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来兴师问罪了?   时晏擦干手上的水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转身就要走。   蒋崇予却忽然伸出手,按在洗手台面上,挡住了时晏。   时晏被迫近距离正面蒋崇予,冷淡眉眼不由现出一抹嫌恶,“都说了是意外,你怎么还斤斤计较的?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做了什么?”蒋崇予却又问了一遍。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觉得蒋崇予莫名其妙的。   他没有回应,蒋崇予却并不在意,只自顾自地缓缓道:“你从来不会注意到我,今天我做了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发疯就把自己关隔间里发,滚开。”时晏抬手就要推开蒋崇予。   可下一刻,蒋崇予却捉住了他的手,按在了洗手台上。   无法挣脱。   时晏脑中空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蒋崇予连他另一只手都按住了。   是完全禁锢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近到连领带都纠缠在一起,时晏几乎能感知到,蒋崇予的呼吸是怎么拂动他的发丝的。   这一刻,顾霜云的话才慢一步进了时晏的耳中。   蒋崇予什么都没有,要是把他惹急了……   会怎么样?   “因为什么?”蒋崇予的呼吸从头顶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少年挺翘的鼻前,几乎就要顶上时晏脸颊。   “告诉我。”   按在手背上的大手热得发烫,衣角纠缠在一起,热度像是蓄谋已久,争先恐后妄图钻进时晏体内。   从镜子中看,少年几乎已嵌在了高个男生的怀中。   蒋崇予的目光忽地一怔。   时晏的手被松开了。   比时晏脸庞还要大上一些的手落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哭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少年漆黑的、总是饱含着冷色与嘲意的猫眼中落下,将眼尾与鼻尖都一同洇红。   绯色湿透,如糅烂的花瓣般,是惊人的艳丽。   蒋崇予轻移手指,粗糙指腹将时晏面上泪水拭去。   哭得真漂亮。   ……   时晏止住了眼泪才离开盥洗室。   幸好在顾家私人医生的调养下,现在的他即使是泪失禁发作了,流一会眼泪就停了,不至于停不下来。   恶心的穷学生、坏胚子、混蛋。   把他堵在盥洗室里质问,居然还假惺惺问他怎么哭了。   还问自己他做了什么。   真是笑话,被针对了能不能多反思一下,追问他就能得到答案吗?   仔细想想,蒋崇予就是个穷学生,哪里敢对顾家的人做什么,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自己居然就被逼出眼泪了。   该死的泪失禁。   回到班级,顾霜云立刻朝时晏迎了上来,“晏晏,刚刚有好多人送了你礼物,要不要拆看看。”   时晏冷着脸,甚至没有心思再去计较顾霜云为蒋崇予说话的事。   对于顾霜云说的什么礼物的事,他也只是冷冷道:“我不要,你拿走。”   恐怕都是些送给顾霜云的礼物吧,只是担心他心里不平衡,才会撒谎说是送他的礼物。   怎么可能会有人送他礼物。   连谎都不会说。   顾霜云却察觉到了不对,忽然朝着时晏凑近了,“晏晏,你怎么……你哭了?”   时晏来不及躲闪,顾霜云的手指就已碰上他残留着薄粉的眼尾,面上顿时浮现出担忧。   “在盥洗室里磕到了。”   时晏不想说蒋崇予的事,随便扯了个谎。   他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能稍微胜过顾霜云了。   顾霜云似乎是信了,面上却仍是担忧。   下一节课,蒋崇予竟然罕见地迟到了半节课,看在他是优等生的份上,老师什么也没说就让他进来了。   *   一回到家,从管家那知道顾宸已经到家了,现在在书房,时晏便将顾霜云丢在身后,立即上楼去找顾宸。   顾宸正在书房里打电话,听到书房门在无人敲门的前提下被打开,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语调连变都没变,只抬手一捞,就精准搂住了扑来的少年,托着少年的臀部将人抱在了怀里。   电话那头的秘书正在汇报,怀里的少年却很不安分,撑着顾宸的手在他怀里反复调整坐姿。   仿佛他还是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一定要缩在顾宸怀里才能找寻安全感。   只是数年过去,时晏已经长大了,虽仍是纤细的少年体型,可毕竟长手长腿的,要和身材高大超过一米九的顾宸坐在同一把办公椅上,还是有几分逼仄拥挤。   可时晏才不管那么多,在顾宸这里,他早已养成了娇纵的性格,就是把椅子坐塌了,他也只会责怪椅子质量太差。   终于,时晏找到了合适的姿势。   他将双腿分开跪在顾宸腿侧,面对面将自己塞进了顾宸的怀里。   被西装校裤包裹着的臀部用力坐在顾宸大腿上时。   顾宸没有防备般,被骤然落在怀里的重量压得低低地闷哼一声。   ————————   蒋崇予(握着咪爪爪)(面无表情但很激动):咪打我了,是不是想和我回家?(用力拉)   晏咪(警惕)(炸毛)(反方向拔河):我就打了他一下他就追上门来拉我爪子,是不是想打击报复?!! [13]泪失禁13:很快他的果实就要成熟了   很快,顾宸就结束了电话。   怀里的少年犹如八爪鱼般,不仅要坐在他大腿上,还要把尖尖的下巴用力戳进他的颈窝。   若是其他人,被这么紧紧抱着,只怕连呼吸都困难。   顾宸冰冷的神情却反而因为时晏的出现而微微放松。   他轻拍了几下时晏的腰,低声道:“怎么了?一回家就风风火火的。”   时晏没说话。   顾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忽地抬手,握着少年的肩膀将人从身上拉开,皱眉,“在学校哭了?”   “没有。”时晏立刻别过头,可带着点闷音的声线却暴露了撒谎的事实。   顾宸却将他别开的脸扳回来,语气发沉,“告诉我,晏晏。”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背青筋凸起,少年的脸颊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小巧,薄嫩的皮肤只轻轻一按很轻易就透出浅淡藕粉色,少年抬起眼,乌黑眼眸被水色浸透,眼尾未曾消退的湿红愈发浓郁。   “又哭了?”   几年过去,顾宸已不似几年前般情绪外露,可此时,他的眼中仍是透出一抹淡淡的愠色,“谁欺负你了,晏晏?”   时晏终于出声了,“都怪你,你找来的那些家教都没用。”   “教了我这么久,考试成绩还是提不上去。”   顾宸道:“好,都怪那些家教。”   顾宸的手穿过少年披散在后腰的乌黑长发,抚摸着他的背,安抚怀中颤抖着哭泣的少年。   “你把他们都解雇,我不要他们教我了。”   顾宸毫不犹豫,“好,全部解雇,换成更有经验的家教。”   可时晏还不满足,泪水不受控制从他眼眶中流出,少年的白皙皮肤被泪水浸润得恍若透明,“顾霜云能考146分,为什么我离130还要差1分?”   顾宸皱眉,“我让霜云下次别考那么高。”   时晏却更不满意了,生气地握拳在顾宸身上捶了一下,“我才不要他让我!”   渐渐地,时晏的心情平稳了下来,冷淡道:“不用找家教了,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不能把他教得和顾霜云一样就算了,居然连个穷学生都不如。   时晏又想起了蒋崇予。   神色更阴郁了。   “哥哥,”时晏顺手把玩着顾宸的手指,“有一个穷学生,住在出租屋里,成绩却比有钱人的孩子还好,哥哥说这是为什么呢?”   顾宸淡淡道:“大约是天赋吧。”   时晏却对得到的答案很不满意。   他一下子丢开顾宸的手,生气道:“哥哥的意思是,我天生就不如其他人吗?”   一不高兴,时晏立刻就不想待在顾宸怀里了,离开前还发泄般用小腿狠狠磨过顾宸过于坚硬的大腿。   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被丢在书房中的顾宸却僵着身体,脖颈青筋几乎爬上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泄一口气,后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今天晏晏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和谁有了交集,一五一十汇报给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身形渐渐抽条,青涩的漂亮脸庞变得愈发惑人,仿佛即将熟透的甜美果实。   顾宸像是经年累月守在果树下的果农,察觉到果实即将成熟时,竟然生出了……将果实独吞的欲念。   对亲手养大的孩子动心,若是常人,恐怕会在道德的折磨下选择退缩。   顾宸的道德感却并不强烈。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顾宸看着敞开的书房门,目光沉沉。   快了。   很快,他的果实就要成熟了。   *   第二天是周六,刚把几个吃白饭的家教解雇了,时晏便难得有了完整的假期。   但他仍是一大早就起床了,特意穿了防晒衣,戴上长檐的遮阳帽、墨镜和口罩,长长的黑发从墨镜边贴着脸颊垂落,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真的要去跟踪蒋崇予吗?】脑海中,一道机械声小心翼翼地再度询问。   【当然要了,我才不信什么天赋不天赋的,】时晏一边调整自己的遮阳帽和墨镜,一边冷哼,【穷人就是会尽自己所有能力往上爬,蒋崇予肯定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资源,才能考得这么好。】   时晏忽地一顿,【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没有没有,】如今的系统,已经被时晏调教得很听话了,闻言马不停蹄开始解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晏晏,那个蒋崇予人高马大的,昨天还那么粗鲁,今天要是被他发现了,被欺负了怎么办?】   时晏沉下脸:【你看不起我的伪装吗?】   好歹他生前也是个演员,出门怎么伪装他还能不知道吗?每次出门,就算周围再热闹,围着的人再多,也没有人认出他是谁,否则他早就被黑粉围攻了。   【……】   看了时晏的“伪装”,系统不由沉默。   借着出门散心的幌子,时晏让顾家司机送自己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随后在系统的引导下,朝蒋崇予的所在地靠近。   等看到了蒋崇予,时晏便压下一边细眉,分外不解,【他在干嘛?】   透过蛋糕店的玻璃,时晏看到店内高高大大的蒋崇予穿着围裙,面无表情地切蛋糕胚、为蛋糕铺上奶油,逐渐将普普通通的蛋糕胚做成精致的生日蛋糕。   系统兢兢业业地解说:【在被认回蒋家前,蒋崇予需要连打几份工维持生活,首先第一份工就是在蛋糕店,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落下……】   【闭嘴,我没有眼睛吗?】   时晏很郁闷。   原本以为能看到蒋崇予是怎么学习的,结果蒋崇予居然在打工。   不知道他要来跟踪吗,就非得选这天打工?   时晏纠结了一会,还是守在了蛋糕店前。   反正都跟过来了,他就不信蒋崇予会打一天工,一点都不学习。   蛋糕店九点开门,时晏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便趁着有人进店也一块浑水摸鱼进了蛋糕店,找了角落的座位坐下。   才坐下没多久,就有店员过来服务,时晏只顾着盯蒋崇予,便连看都没看,胡乱点了份甜品。   很快,店员就端着餐品过来了,时晏只得停下盯人,中场休息吃蛋糕。   吃蛋糕就得摘口罩,时晏担心身份暴露,便将一旁做装饰的杂志立在面前,这才开始吃蛋糕。   只时晏早已吃惯顾家大厨的精致糕点,根本看不上民间这种卖相一般的蛋糕,现在也只是为了伪装勉强尝一口。   这样想着,时晏却不知不觉将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好奇怪……怎么会……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时晏抿着唇,不敢承认自己居然还想再吃一块。   “客人,蛋糕合口味吗?”   忽然,低哑的声音近距离传来,穿着不合身围裙的高大店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时晏身旁,落下的阴影几乎将时晏全部笼罩住。   时晏顿时僵住了身体。   这个蒋崇予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是想吓死谁吗?   时晏头脑混乱地想着。   幸好,他只拉开了一点口罩,一察觉到有动静,就立刻把口罩拉上了。   时晏只想让蒋崇予快些走,便随口道:“一般般吧,勉强能吃的水平。”   “不好意思,是哪里需要改进?”   蒋崇予的语调毫无波动,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普普通通地在询问意见。   时晏只得胡诌了几点意见。   蒋崇予离开后,时晏才松了一口气。   只这口气还没松多久,蒋崇予竟又回来了。   时晏看着被端上桌的芋泥蛋糕和奶茶,压下一边眉毛,“?”   “不好意思客人,这是您的补偿。”   很莫名其妙。   时晏疑惑了一会,还是决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白得的蛋糕和奶茶。   这反而说明蒋崇予没认出他,否则怎么可能会送他补偿甜品?   只是……   时晏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蒋崇予说:“客人还没反馈补偿甜品是否合口味。”   时晏再度拧起眉。   在蒋崇予的注视下,时晏硬着头皮快速拉开一点口罩,将蛋糕叉上的蛋糕快速塞进了嘴里。   雪白下巴一闪而过。   黑色口罩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长发少年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吃,蒋崇予这才离开。   黑漆漆眼眸瞟过从少年摘下口罩开始,就开始暗中窥伺着少年的客人们。   莫名的危机感不由令他们收回视线。   蒋崇予在蛋糕店的工作一直进行到中午才结束。   像是根本没发现时晏在偷偷观察他一般,正常地做蛋糕、售卖收银与打扫卫生。   至于学习的事,却是一点都没做。   无聊得时晏都趴在桌上打了一会瞌睡。   等蒋崇予在店里吃过午饭,解开身上围裙背上包往外走时,时晏才又精神起来,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谁知,蒋崇予走到了个游戏厅,换了店员制服,开始打第二份工了。   时晏只得进了游戏厅,随手兑换了几百个游戏币,一边抓娃娃一边暗中观察蒋崇予。   结果游戏币都花光了,却一个娃娃都没抓出来。   时晏:“……”   他不信邪,又兑换了几百个游戏币。   一整个下午,时晏只抓到一只娃娃。   还是一只眼歪鼻子斜的丑猴子。   时晏盯着那只丑猴子,气得用力踹了机器一脚。   “客人,对机器有什么不满吗?”   时晏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蒋崇予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时晏惊疑不定,透过墨镜看了一会蒋崇予,见男生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没认出自己,立刻就冷哼着开始抱怨,“还好意思问?你们店是专门来骗钱的吧,我玩了一下午,才抓了个丑猴子。”   蒋崇予问:“用了多少币?”   时晏根本记不住了,但为了为难蒋崇予,便故意往高了说,“一千个币了,换算成人民币都快一千块了,你们这个游戏厅就是骗子,我要举报你们骗钱……”   他越骂越生气,跟踪了蒋崇予一整天,什么有效信息都没得到就算了,还被该死的娃娃机耍了一下午。   眼眶渐渐发热。   蒋崇予忽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实。”   时晏:“?”   “骂得对。”   时晏:“??”   被蒋崇予不按常理的回应卡了一会,时晏又闷声道:“应和我也没用,反正你们店得赔我……”   蒋崇予毫不犹豫,“好。”   很快,蒋崇予就拿着整整一篮还没拆封的游戏币过来了。   “一万个游戏币,”蒋崇予淡淡道,“你想要什么娃娃?”   时晏呆住了。   ……   “写下地址可以直接送到家。”   时晏没写,他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些娃娃都带回家。   “很抱歉今天没为您提供良好的游玩体验,”蒋崇予声音低沉,“下次来店里,免费送您五千币。”   时晏才不稀罕,他冷哼了一声,抱着装着几十个娃娃的硕大购物袋,转身就走。   一出门他就把几十个娃娃全丢垃圾桶旁了。   想到自己耍了蒋崇予一下午,时晏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一天下来,除了上午的甜品时晏什么也没吃,此时饿得发慌,也没了继续跟踪蒋崇予的兴致,便在商业街吃了顿饭,准备吃完叫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只是,正在他打电话给司机时,蒋崇予的身影却透过玻璃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蒋崇予不是六点就下班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时晏盯着蒋崇予的背影看了一会,却忽地发现,蒋崇予周围竟然还跟着一群流里流气嘻嘻哈哈的青年,神色冷淡地被围着朝阴暗的小巷中走去。   电话那头,司机还在问地址,时晏却改变了主意,挂断电话,快步出店跟了上去。   ————————   一只晏咪喵喵咪咪地暗中跟踪蒋崇予。   蒋崇予一回头,晏咪就立刻躲进角落,却忘了收尾巴。   超级毛毛尾巴在蒋崇予眼中晃来晃去。   蒋崇予盯了尾巴一会,假装没发现继续走。   晏咪继续喵喵咪咪跟踪。   一个不留神,蒋崇予就出现在身后,把晏咪吓了一跳!   “你好,不认识的猫,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吗?”蒋崇予问。   既然都说不认识了,那就说明自己的伪装特别成功!   为了维持自己的伪装,晏咪翘高尾巴,屈尊纡贵勉勉强强让刁民摸一下。   就这样,蒋崇予摸了个爽。 [14]泪失禁14:蒋崇予的唇停在时晏眼前   商业街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时晏跟着那一行人,朝着巷子里越走越深。   连系统都开始劝时晏了,【晏晏,还要跟下去吗?要不咱还是回家吧?蒋崇予这明显就不是要去学习的。】   【用你废话?我看不出来?】时晏竟然冷笑起来,【这不是很明显,蒋崇予要挨揍了。】   【看着高高大大的,脸还那么臭,一个穷学生成绩居然敢那么好,被揍了也活该,正好被我碰上,我就屈尊纡贵欣赏一下他的惨状,拍几张照再给他叫救护车吧。】时晏的语气都因期待而愉悦了起来,【我可真是个好人。】   系统:【……】   是它多心了,居然以为时晏想帮蒋崇予。   不过,时晏这幅纯恶模样,却看得老实已久的系统不由又生出一丝阴暗的念头——要是被那群人发现了,时晏会不会在混乱中畏惧地瑟瑟发抖,甚至朝他最看不起的自己求助呢……   幻想着时晏苍白着一张漂亮脸蛋,被男人们逼至角落的可怜模样,系统机身都热了起来。   被系统打岔了这么一会,那群人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时晏立刻快步追上去,一边找一边在心里骂系统碍事,根本不在意系统会不会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时晏找得有些恼火时,沉闷的肢体碰撞声却冷不丁钻进了他耳内。   时晏眼中一亮,立刻拉高口罩,很谨慎地朝着声源走去。   滴答,滴答。   挥拳声与肢体碰撞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水珠滴落的清脆声音。   时晏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饶是厌恶蒋崇予的时晏,都面露迟疑。   蒋崇予不会被打死了吧?   他提高了警惕,放轻了脚步,像身形灵敏的猫科动物般悄声走了过去。   然而,时晏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蒋崇予被那群人围着殴打的景象。   阴冷的月光探出云层,将误入其中的少年悄无声息地禁锢住。   什么情况?   倒在地上无声痛苦呻-吟的扭曲躯体之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站直。   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   忽然,那道身影缓缓朝时晏的方向转来,血色飞溅在唇角,阴鹜冰冷的黑眸泛着红光,直勾勾盯着时晏。   像是盯上了猎物。   咚。   蒋崇予松开了手,将被攥着头发拎在手上的人丢在了地上。   这一声动静像是唤回了时晏的恐惧般,战栗感从背脊蹿至全身,本能催促着他立刻逃走以求生。   可实际上是,时晏的脑中一片空白。   双腿像是被剥夺了使用权,一动也动不了。   阴影逐渐靠近他。   “怎么到这了,很危险。”   危险的来源低哑着声线说道。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时晏回过神来,不听使唤的双腿颤了一下,竟是倒退了一步。   蒋崇予的手顿在半空中,“怎么了?”   时晏颤着声音,“……血。”   蒋崇予垂眸,看到指骨上的血色,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时晏却因这简短的一句话,更加惊恐地睁圆了双眼。   蒋崇予微微低头,将手指上的血尽数用上衣下摆擦净。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还是能在时晏试图后退逃离时,闪电般出手,紧攥住时晏手腕。   蒋崇予抬起眼,狼一样的黑眸紧紧盯着时晏。   “跟了我一天了,”他缓缓道,“现在要去哪?”   “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你……”时晏咬牙,强行压制声音中的颤抖,“松手,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蒋崇予却没有松手。   “昨天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我做了什么,让你注意到了我?”   几乎是瞬间,冰冷手指像是毒蛇般爬行至少年耳后,过于修长的手指一勾,那被时晏戴了一天的黑色口罩就骤然落下。   “小少爷。”   脸上的遮掩落下,时晏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一瞬断开。   他想都没想就用力抬起手——   “啪!”   蒋崇予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脸上的火辣痛感慢一步传来,蒋崇予顶了顶腮,确认这痛感是否属实。   蒋崇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的红,却是愈发浓郁了。   他缓缓回过头,视线却是忽地一凝。   “怎么又哭了?”   少年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眼尾却是飞快染上一抹秾靡湿红,小型野兽般倔强而张扬的清亮眼眸被朦胧水光覆盖,仿佛珍贵的无价之宝,若不捧在手心小心照看,就会彻底玉碎。   泪光坠落在蒋崇予手心。   真漂亮。   “别哭了。”蒋崇予握住时晏打红了的手,垂下头,将那只手放在了刚挨过一巴掌的脸上,“还想再打一巴掌吗?”   可那被强行按在蒋崇予脸上的手却是蜷缩了起来。   时晏看着蒋崇予,目光怪异,觉得他是个疯子。   从眼中流出的眼泪,受到刺激越发汹涌了。   “滚、滚开……”   蒋崇予盯着时晏被水色打湿的漂亮脸庞。   “再哭下去,我就……”   朝着时晏,蒋崇予低下了头。   时晏双眸震动,他下意识将身体向后仰去,却是被蒋崇予攥着手朝反方向一拉,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被迫拉近了与蒋崇予的距离。   蒋崇予的唇停在时晏眼前。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亲上少年因紧张而阖上的薄薄眼皮。   纤长的乌黑睫羽被打湿了,颤抖着蹭过蒋崇予下唇。   “这次就算了。”   蒋崇予的双目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松开时晏手腕,以指腹拭去时晏被从眼中挤出的泪水。   少年眼下的薄嫩皮肤在他手下被揉成艳丽的粉。   “下次,我会把它们吃进肚子里。”   ……   直到第二天,时晏仍然没能回过神来。   被冰冷手指勾开口罩的耳畔、被拭去眼泪的脸颊,以及……被冰冷薄唇若有似无触碰的眼皮,都炽烈地发着烫。   像在反复提醒时晏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变态、恶心、疯子、神经病、暴力狂……   时晏不遗余力地在心中辱骂着蒋崇予。   在恐惧感消退之后,浓郁的憎恶感与怨毒却缠上时晏心头,犹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凭什么会有蒋崇予这样的存在?   有那么高的成绩,还能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全身而退,甚至还……险些吓到了他。   时晏冷着脸,狠狠咀嚼口中的三明治,像在咀嚼某个人的肢体。   该怎么毁掉这个混蛋?   “晏晏?”   被叫了好几声,时晏才回过神来般,冷冷掀起眼皮看向身旁的顾霜云,“干嘛?”   顾霜云好脾气地笑笑,“大哥说,晏晏假期不补课了是吗?正好我的小提琴课老师今天也有事请假了,要不要一起出门转转?”   “去哪?”时晏一边问,一边却已经决定拒绝顾霜云。   “想不想去T大?正好三哥在T大,可以请他带我们转转。”   听到T大,时晏还有些心动,那毕竟是国内TOP1高校,可一听到顾霜云的三哥顾之樾在T大,他就立刻冷下来了。   自顾之樾因惹哭时晏被关禁闭后,时晏就没再见过顾之樾了,因此,时晏对顾之樾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年前。   那个气势汹汹质问自己、妄图将自己从顾家赶出去的金毛蠢狗居然还能考上T大,这世道也不公平了。   时晏张口就要拒绝。   可顾霜云却是接着道:“听说T大今天办了个比较大型的跳蚤市场,很多快毕业的学姐学长在卖大学课本和学习资料,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T大,时晏冷着脸等一旁的顾霜云打电话。   他看着人山人海的校园,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怎么被顾霜云忽悠过来的。   顾霜云放下手机,有些无奈道:“三哥没接电话,可能是在忙吧。”   忙点好啊,忙不死他。   时晏想。   他才不想和那个傻大个走在一块。   顾霜云并不知道时晏和顾之樾的矛盾,时晏也懒得和他解释,“不来就不来,我们自己逛就好了。”   不知时晏的话哪里戳中顾霜云了,顾霜云脸上的失落之色竟一扫而空,转而泛起一抹羞怯的红。   “嗯,我们自己逛就好了。”   T大的跳蚤市场设立在操场上,摆摊的和捡漏的学生将硕大的操场塞得满满的,一度令时晏怀疑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粉丝见面会。   不过,时晏的粉丝见面会来的都是些黑粉,吵起来可比这群学生夸张多了,相比之下操场上的嘈杂根本不算什么。   反而是一旁连着加了好几个金融系和工科学生联系方式的顾霜云,更让时晏难以接受。   长袖善舞到让人恶心。   是来逛集市的,还是来BOSS直聘的?   趁着顾霜云和人聊天,时晏悄悄走开了。   他逛了一会,终于在一个摊位上看中了几本教材和笔记。   准备结账时,守着摊位的学生却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涨红了脸,“啊,我叫秦枳,师弟叫什么?大几的?哪个专业的?宿舍在哪?我帮你送过去吧。”   时晏觉得很莫名其妙,“我没问你名字,我手上这些书多少钱?”   “不要钱,学弟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就好……我摆摊,呃,就是为了交朋友。”   秦枳竟然站起来了,他的个头很高,戴着眼镜很有T大学生精英高智的气质,一开口却阳光得像条大狗,时晏好像能看到他身后来回摇晃的狗尾巴。   他太过热情,反而是时晏有些无所适从,不觉间居然就真的和秦枳加了联系方式。   秦枳连印着校徽的布袋都一块送给他了。   等少年纤瘦的身影被人群挡住,秦枳才回过神来,可快速跳动的心脏与升高的体温却久久无法平复。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分享:[樾哥,你猜我在跳蚤市集上遇到了什么!]   顾之樾刚结束一局游戏,就看到手机上蹦出来的消息。   [有屁快放。]   [一个超美的长发小学弟!我发誓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生!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你说我铆足劲追能追到吗?]   [行啊,难得你动心。说来听听,我帮你看看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之樾漫不经心地打字回应。   ————————   见到晏咪前   顾之樾(漫不经心):一见钟情了?来兄弟我帮你把把关,必保你火速谈上。   见到晏咪后   顾之樾(用力抢咪):经鉴定此为坏咪,兄弟我就吃吃亏,帮你承担了吧! [15]泪失禁15:猛地攥紧少年纤细的手腕   顾之樾五官深邃英俊,又是出了名的豪门顾家三少爷,T大追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可他极其挑剔,眼光又很毒辣,所有接近他的人,小心思全都无处遁形,因此时至今日,顾之樾仍未谈过一次恋爱。   不过正也因此,顾之樾荣获寝室恋爱军师的职位。   顾之樾耐着心听了一会秦枳的描述。   在一堆“皮肤白白的”“脸特别小”“眼睛很大像小猫”“声音也很好听”的夸赞之中,顾之樾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把名字和他说了,他给你来了句他没问你名字?”   顾之樾嗤笑:“那他是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没有吧,之后我向他要联系方式,他也给了。”秦枳急于辩解。   一听之下,顾之樾反而皱起眉,“对你不感兴趣,还给了联系方式?”   如此矛盾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   广撒网的海王。   “不是,是我说不要钱只要加联系方式的……”   这种解释根本毫无作用。   在顾之樾的圈子里,没人会为了省几块钱加好友。   顾之樾已经失去耐心了,“他叫什么?我帮你打听打听。”   就在秦枳说出名字的那瞬间——   砰!   顾之樾骤然起身,力道之大直接掀翻身后椅子。   “你说他叫什么?!”   ……   买到想要的资料后,时晏就对这个集市失去了兴趣。   跳蚤集市的人越来越多了,时晏被挤得有点暴躁,便找了个地方站着,拿出手机。   早在十几分钟前,顾霜云就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问他去哪了在做什么,时晏却都没有回复,只在数十条消息的最下方发号施令:[过来找我。]   至于自己在哪,他才懒得告诉顾霜云。   敢和别人谈笑风生,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离开,时晏必须得好好地惩罚顾霜云一番。   只是时晏没想到,他刚把消息发出去,就听到了顾霜云的声音。   他朝声源看去。   本就并不高昂的情绪却是骤然往下落。   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顾霜云正和另一个人相谈正欢。   似乎根本就没有在焦急地寻找他。   顾霜云身旁,身穿驼色修身高定正装的斯文男人在一群学生中显得格外的突出。   时晏只需一眼,就知道男人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等人,那掩盖在温和外表下的慵懒与漫不经心,瞬间就令他感到了反胃。   他还在跳蚤集市上购买二手书时,顾霜云已经代替自己的哥哥加上了不知多少高材生的联络方式。   甚至还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学生中,精准找到最具高位者气质的存在。   真恶心。   忽然,顾霜云的声音传了过来,“晏晏!”   顾霜云放下手机,面上快速扬起一抹笑意,快步朝时晏走来,温声嗔怪:“怎么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时晏却没有回答顾霜云的话。   他冷眼盯着顾霜云身旁的男人看。   顾霜云察觉到时晏的目光,犹豫了片刻,一旁男人已彬彬有礼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时晏伸出手,“沈瑾炆,认识一下?”   男人的手指很修长,戴着银色尾戒,突起青筋蜿蜒在手背上。   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时晏没有抬手。   沈瑾炆却看见了他右手上印着校徽的布袋,微微一笑,“哎呀,买了这么多书呀,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宝宝。”   “那就好好读书吧,争取考上T大,这样我也算是你的学长了。”   沈瑾炆笑笑,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时晏却忽然冷冷道:“我十七岁,您几岁要给我当学长?”   “叔、叔。”   顾霜云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挡在时晏面前,缓和气氛道:“江先生,您不是说等下有要事要回公司?我和晏晏应该还会再逛一会,就不耽误您了。”   “怎么会是耽误呢?”   沈瑾炆的目光越过顾霜云,紧紧锁定在时晏身上,“遇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叔叔心情都变好了。”   明明是温和含笑的目光,时晏却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危机感。   浑身寒毛仿佛都要立起。   可时晏却抿紧唇瓣,毫不示弱冷冷回瞪。   忽地,沈瑾炆笑了,“不过,今天确实有急事,没办法和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一起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凝滞的氛围流动了起来。   沈瑾炆带着身后的保镖,绕过两人离开了。   顾霜云松开了紧绷的身体,立刻伸手要去牵时晏的手,“晏晏,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离开我,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   时晏却将手往后一缩,躲开了顾霜云的手。   “多么担心?不好意思,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你像个交际草似的认识了一大堆人。”时晏嘲讽道,“真不愧是顾家的少爷,学习好又长袖善舞,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完美存在。”   无论他多么努力想要够到顾霜云所在的境界,下一刻他总会发现,原来顾霜云还要在更高的层次。   无法企及。   “小朋友,有些东西,是光靠你自己无法补足的。”   在男人经过瞬间,低低传来的含笑话语仿佛仍留存在耳畔。   翻涌的酸水像粘稠的黑暗将时晏包裹住。   他毫不意外沈瑾炆看穿自己内心的妒意,那种见多识广的老男人,又有什么是看不透的。   他憎恨的是,沈瑾炆就这么揭穿了他不肯承认的事实——   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比不上顾霜云。   顾霜云胜过他的,又何止只是学习。   甚至于……连他最看不上的蒋崇予,他都比不过。   “晏晏……”顾霜云面上竟然现出一丝慌乱,他快步朝时晏追去,“不是的,晏晏,我加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也在哥哥的公司里,我最在意的当然只有……”   少年辩解的声音越是纯粹干净,时晏心中的厌烦便越发浓重。   在顾霜云再一次试图牵上时晏手之前,时晏下意识朝着顾霜云抬起手——   “果然,好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坏,忽悠我室友送书就算了,居然还想打我弟弟!”   一只宽大有力的小麦色手掌骤然伸出,猛地攥紧少年纤细的手腕。   最终落到顾霜云身上的,只有一道被长发少年带起的微风。   时晏看向挡住自己的人。   首先入目的,是那数年不变的嚣张金发,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宽肩长腿,耳上钉着数个尖刺般的耳钉,突出的眉骨、唇上亦也上了钉子,身穿皮衣皮裤,潮得不像个大学生,像是走T台的模特。   得知秦枳一见钟情的人竟然就叫时晏,又看到顾霜云的未接电话,顾之樾很快就把秦枳口中的时晏与那个害得自己关禁闭又被迫寄宿的时晏联系在了一起。   他立刻将时晏在顾家犯下的种种罪行通通告知了秦枳,顺便换了个衣服,张扬而满腔怒火地冲了过来。   果然,他一过来,就看到那小白眼狼朝顾霜云抬手就要打。   数年前发生的事顾之樾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可被踩过的那一脚却立刻就开始隐隐作痛,顾之樾想都没想,伸手就拦下了小白眼狼的手。   只是顾之樾没想到,都这样了,顾霜云居然还拦在他和时晏中间,急忙道:“三哥你别拦了!晏晏只是生气了,让他打一下他就消气了……”   听到自己亲弟的话,顾之樾都为之痛心。   顾霜云居然能说出“让他打一下就消气了”这种话,平时在家肯定都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这个亲哥居然都不知道!   顾霜云越劝,顾之樾心中怒意越是熊熊燃烧,“我就说你留在顾家迟早会惹出乱子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都敢对霜云动手,之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刹那间,顾之樾眼前一黑。   伴随着装满了教材的沉重书袋轰然落地,顾之樾顿时就感觉到了脸上的尖锐痛意。   “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敢——!”顾之樾立刻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猛地从地上举起。   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   顾之樾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时晏居然在笑。   阴冷的、恶劣的、得逞的与冷酷的弧度浮现于少年唇角,过于苍白病态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埋伏其中的青黛色血管,纯黑眼眸中能装下的恶意多得像要涌出来。   少年张开浅色唇瓣,一字一句,“看清楚了吗?”   “现在的我,能有多丧心病狂。”   话音落下,那双黑眸中的恶意却是在顾之樾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了。   ————————   听说晏咪来学校了   顾之樾(精心打扮)(上发胶)(在穿衣镜前摆pose)(信心百倍前去与晏咪会面)   见面瞬间——   晏咪(炸毛)(暴起往顾之樾脸上留下抓痕数道)   顾之樾(鼻青脸肿):满足了   ————   正常人:吃一堑长一智   顾之樾: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   今天晚啦,最近有考试,明天请假一天,评论区掉落小红包补偿~ [16]泪失禁16: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脸上的伤如少年般张牙舞爪地作着痛,顾之樾却如多年前一般,满腔的怒火被戳了个洞般泄空了。   “喂你,你哭什么啊,明明是你先打了人,怎么你这个打人的还先哭上了?”   明明是质问的话,可当顾之樾看见那从少年眼中涌出的晶莹泪水,浑身的气势却都不觉间减弱了。   时晏却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忍不住再度恨起了这该死的泪失禁。   如果此时出声,他的声音一定会是颤抖的、带着哭腔的、没有气势的。   他不想在这条疯狗面前示弱。   三人中,却是顾霜云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立刻搂住时晏腰身,想将时晏从顾之樾手中抱离,一边还劝着顾之樾,“三哥,你要不先去处理伤口吧,晏晏就是和我闹脾气呢,我哄哄就好了……大家都在往这边看呢。”   顾之樾这才发现,周围竟不知不觉间聚起了看热闹的人群,隐约还有只言片语传来。   “怎么回事,这家伙人高马大的,怎么欺负人家高中生。”   “未知全貌,不过这小孩哭得这么伤心,肯定是高个男生的错。”   “他脸上是不是被小孩打红的?”   “肯定是正当防卫,小孩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思?”   顾之樾:“……”   明明是他发现了时晏要打人才过来制止,还被时晏用书袋砸脸,怎么这家伙就掉了几颗鳄鱼眼泪就成他的错了?   虽然在心里这样暴躁反驳着,可不知不觉间,他就松开了手,任凭时晏被顾霜云抱走。   时晏尽管还在掉眼泪,被顾霜云抱在怀里却仍在挣扎,仿佛浑身都长满了防备的刺般,一刻不肯消停。   这样激烈的挣扎之下,顾霜云自然是挨了好几下,可他却像是毫不在意般,只用力将时晏抱在怀中,一边温柔地顺着时晏垂在背后的黑色长发,不停地抚摸着时晏的背。   很快,时晏察觉无法从顾霜云怀中挣脱开,便放弃了,他恨恨地将脑袋搁在顾霜云颈窝处,喃喃道:“我讨厌你们……”   顾霜云闻言,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晏晏。”   顾霜云牵起时晏的手,将他带离嘈杂的跳蚤市场。   时晏垂着脑袋,不愿被看到不断落下地泪水,却没再挣扎,只是跟在顾霜云身后。   顾之樾没有去处理脸上的伤,他站在一旁看了全程,那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刚把他的帅脸揍肿的小混蛋,却一个也没给他正眼看。   什么意思?   自说自话地就走了,没人来管管他这个被打的人吗?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顾之樾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袋,跟在了那两人身后。   越看顾之樾心中越是说不出的烦闷。   怎么在他面前就张牙舞爪的,凶得像老虎,现在就能乖乖被顾霜云牵着手,又是让摸头又是让擦眼泪的。   顾霜云也是,自己这个亲哥亲哥为了他被打了,他不但没来安慰自己,反而跑去安慰那个小混蛋。   他一顿操作,反而成恶人了?   一路上,顾之樾阴沉着张脸,他个头又高,这样一冷脸便显得更凶了,基本上没人敢接近他。   没多久,秦枳得了消息,一脸慌张跑过来了,“怎么回事,我刚收摊就听说你和人起冲突了?”   见到顾之樾脸上的伤,秦枳一个急刹车,瞳孔地震,撸起袖子,“怎么被打了?谁这么大胆?哥们帮你出气!”   顾之樾冷冷看向那被带到树荫底下坐着的少年。   不同于同龄人,少年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巴掌大的白净小脸精致得像是洋娃娃,一双长腿又细又直,细伶伶坐在长凳上,在树荫间细碎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通体都在发着光。   纤细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哪怕冷着张脸,露出嫌弃表情别过脸抗拒顾霜云手中的冰激凌,仍然美好得叫人无法将视线移开。   秦枳顿时把撸起的袖子拉下去了,立刻变脸责备顾之樾,“顾之樾,我以为你是好人才和你做兄弟的,你就算再不喜欢晏晏,也不能欺负人啊,我真是看错你了,今天我们就恩断义绝!”   顾之樾:“……”   在顾霜云的安抚下,时晏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可他却更讨厌顾霜云了。   连带着还有顾之樾。   明明他已经这么讨厌顾霜云了,顾霜云居然还能说出喜欢自己的话,居然还能毫无芥蒂地安慰自己。   大度得让他恶心。   还有顾之樾,那条疯狗估计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打过脸,明明看起来已经是要爆发的模样,却被顾霜云三言两语就安抚下来。   这就是万人迷团宠吗?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吗?   时晏冷脸咬开脆脆的甜筒皮,像要嚼碎谁般用力咀嚼着。   “晏晏小朋友。”   像哄小孩的语气,时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停住了吃甜筒的动作,压着一边眉毛怪异地朝声源看去。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阳光男生,时晏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是跳蚤集市上免费卖书给自己的摊主。   “有什么事吗?”时晏记起顾之樾之前说过的话,立刻就将两人划作一个阵营的人,语气自然就变得很不耐烦。   面对时晏防备的神情,秦枳却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时晏怀里。   “我是来替顾之樾道歉的,他现在知错了,对之前做过的事感到很后悔愧疚,想向你道歉。”   时晏低头,被秦枳塞进怀里的东西,居然是一瓶奶茶和一块切角蛋糕。   后悔?想要道歉?这是那条疯狗会有的反应吗?   时晏另一边眉毛也压下来了,诧异转头看向顾之樾的方向。   可顾之樾却微微侧着身,冷酷地站在墙边,被砸青的半张脸对着墙,只露出状态最完美的另半张脸。   这种人会愧疚?   他有那么好骗吗?   时晏的心情瞬间如手中的雪糕般冷了下来。   他拎起奶茶与蛋糕的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墙边,顾之樾看似侧着身,却始终注意着时晏的反应。   想他堂堂顾家三少,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哪里有他买东西哄人的份,更何况他还是挨揍的那个。   要不是秦枳家里弟弟妹妹多,说这么做准没问题,否则他一定不会买。   可当时晏提着自己买的东西,朝自己走来时,顾之樾却不由绷紧了身体。   居然……真的有用吗?   顾之樾强装不在意,却忍不住去看少年泛红湿润的眼尾与挺翘鼻尖,泪水像是软化了少年身上的刺,他像是水做的亦或是琉璃做的般,精致而易碎。   顾之樾竟有些后悔,只是校内最多的只有奶茶店糕点店了,否则他应该买点更贵的东西……   莫名的期待令顾之樾挺直了身体,交叉在胸前的手也放下了,摆出了个最适合拥抱的姿势。   可下一刻,长发少年却在顾之樾的注视下,骤然拐了个弯,走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前。   砰地一声,时晏用力踩下垃圾桶踏板,将盖子打开。   “连道歉都不敢亲自来,这样没诚意的道歉,我不会接受。”   少年冷眼盯着顾之樾,将那袋奶茶和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像被再度狠狠甩了一巴掌,顾之樾脸上的风轻云淡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他盯着少年眼中的嗤意。   犬齿剧烈地作着痒。   *   寂静的浴室中,时晏蜷缩在浴缸中,半张脸沉在水中,冷眼盯着飘在水面的小黄鸭。   一头乌发在水中沉沉浮浮,犹如美丽阴毒的女鬼。   【我是不是不管怎么做,都比不上顾霜云?】他忽然问系统。   系统斟酌语句,小心翼翼道:【顾霜云毕竟是小世界的中心,是气运之子,咱们只是小小的炮灰……】   忽然,时晏握拳用力将小黄鸭捶进水中,将小黄鸭捶出尖锐的惨叫声。   【你再说一遍?谁是小小炮灰?】时晏抿紧唇,胸口因剧烈的烦闷而用力起伏着。   系统吓得立刻改口:【……我是我是。】   可这样的回应,却并不能叫时晏满足。   他松开手,被捶扁的小黄鸭得以恢复原状,浮回水面。   时晏盯着那自由自在的小黄鸭,沉默片刻,才冷冷道:【我确实不如他,他有爱他的哥哥们,成绩又好,又有未来的豪门掌权人当对象,在路上随便走走就能遇到有钱人,随便几句话就能哄住我的眼泪,脾气又那么好,谁能比得上他?】   真是完美得让他感到恶心。   完美得……让他想毁了他。   时晏从浴缸中起身,身上水珠如瀑布般下落,系统立刻睁大眼睛想看,却被满屏的马赛克挡回去了。   系统:【……】它又没有作案工具,看看咋了!   时晏穿上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门口响起敲门声,顾霜云的声音传来,“晏晏,我可以进来吗?”   时晏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顾霜云。   只他擦头发擦得有些暴躁,便答应了。   顾霜云进门后,手上居然还端着个盘子,里面是一杯黑糖珍珠奶茶和一块蛋糕。   见时晏冷冷盯着托盘,顾霜云微微一笑,“厨房阿姨做的饭后点心。”   时晏这才收回了视线。   顾霜云将托盘放在时晏面前后,便自然地接过了时晏手上的毛巾,又熟练地从柜子中拿出了吹风机。   时晏闷不吭声开始吃蛋糕,顾霜云便动作轻柔地为时晏吹起头发。   感受着丝绸般柔顺的长发从指缝穿梭而过,顾霜云的心情变得极为宁静安详。   最开始时晏留长发,是因为他的生母只将他锁在地下室中,连饭都是有上顿没下顿,当然不会为他修剪长发。   可当顾霜云问他要不要剪头发时,时晏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紧攥着自己的头发不放,这头长发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熟练地为时晏吹干了头发,顾霜云却没有立刻关掉吹风机。   他看了一眼无知无觉喝着黑糖珍珠奶茶的时晏,悄无声息地弯下腰,将鼻尖贴近那柔顺黑发间隐约露出的雪白后颈。   好香。   顾霜云垂下眼,眼中的温和染上一丝晦暗。   除了奶茶和蛋糕,顾霜云还带来了白天被丢开的书袋以及一个U盘。   “有个学长说这里面是他整个大学期间的所有学习资料,我就买过来了。”顾霜云问时晏,“要不要一起看?”   时晏已经对在学习上比过顾霜云这件事不感兴趣了。   可他仍然不能允许,顾霜云有的东西他没有。   趁着顾霜云打开电脑查阅U盘里的资料,时晏进衣帽间换下身上的浴袍。   等他出来,顾霜云坐在电脑前,神色竟然有点奇怪。   见时晏过来,他才回过神来般,立刻红着脸,慌张抬手想将电脑关上。   什么东西他不能看?   时晏还从未见过顾霜云这么慌乱的模样。   他立刻快步上前,按住电脑上盖,将脑袋凑到电脑前。   只见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影片,一个男人背对着屏幕正在脱衣。   顾霜云结结巴巴解释,“晏、晏晏,我也不知道,我看这个视频写着高数课程,以为是……”   说着,顾霜云整张脸都红成了一片。   时晏却露出了不屑一顾的冷笑。   不过是脱件衣服,顾霜云就这么慌张,真不愧是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少爷。   时晏上辈子刚进娱乐圈时,为了挣钱还当过裸替,虽然只露了个背,最后那片子还被禁售了,可再怎么样,也比这个影片的尺度高,要是被顾霜云见到了,他岂不是会羞到无地自容?   正在时晏嗤之以鼻时,影片的下一步发展,却是令他变了脸色。   ————————   顾霜云荣获称号:撸猫大师   顾霜云(羞涩):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就,而要感谢大哥二哥三哥的付出,我才能有这个称号!   大哥:?   逆毛梳的三哥:??   二哥:我都还没出场关我什么事???   ——   今天又晚了嘿嘿,实在是存稿用完了,最近开始裸-奔了,看在这章比较长的份上,小天使们摇了我吧(顶锅逃走) [17]泪失禁17:他就会被欲望拉着往下坠   影片中,男人脱下上衣后,镜头转向另一边,男人对面竟然也站着个青年。   他们竟然热情地拥在了一起,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时晏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电脑上盖。   “这、这个是……”   时晏洁白美丽的脸颊染上一抹潮红,乌黑猫瞳从未睁得这样大过,却飘忽着不敢直视屏幕上的画面。   只是,在他出现时急忙想要关上电脑的顾霜云,却迟迟没有盖上电脑。   不堪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时晏脸上的潮色也晕染到脖颈,他忍不住张口催促,“顾霜云,你怎么……”还不关电脑。   看清顾霜云模样的瞬间,时晏的声音却顿住了。   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顾霜云,竟然从头红到了尾,像是被影片惊呆了般,石化僵在了原地。   比起影片里的剧情,顾霜云这幅模样,更让时晏感到惊奇。   忽然,顾霜云像是反应过来了般,后知后觉抬手要去关电脑。   时晏却按住了他的手。   “顾霜云,你都十七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了,不会还没看过这种东西吧?”时晏雪白脸颊仍然泛着红晕,却仍自以为有资本嘲笑顾霜云。   顾霜云呆愣在原地,任凭时晏握着自己的手,小声道:“晏晏……看过?”   顾小少爷这幅丢人的模样却大大取悦了时晏。   对了,没错,像顾霜云这种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怎么会接触这种下等人再习以为常不过的东西?   时晏眼中亮得出奇,他故作熟稔而不屑,冷笑着道:“当然了,我可和你这种老古板不一样,我是正常人,当然也会看一点这种片子。”   时晏在撒谎。   他当然没有看过这种片子。   可再怎么样,在这个方面,他一定要比顾霜云要来得有经验得多。   顾霜云像是被时晏的话惊到了,好一会才问道:“晏晏为什么要看这些影片?”   时晏自然而然解释道:“当然是为了学习,难道你想以后有了对象,却什么都不会吧?”   “可是,这个影片里是两个男人……”   时晏卡壳了。   顾霜云继续追问:“晏晏喜欢男人吗?”   “……”   时晏当然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取向,可都被问到了这个地步,否认岂不是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在撒谎。   他不顾愈发泛红的脸庞,咬着牙冷冷道:“对,我就是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顾霜云却笑了。   他忽然用力抱住了时晏的腰身,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时晏毫无防备,顿时失去平衡,朝顾霜云的方向倒去,若不是他及时反应,抬手撑住了身体,否则整个人都会压倒在顾霜云身上。   黑色长发洒落在地毯上,将顾霜云圈住,他将脸埋在时晏小腹处,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尽情嗅闻少年身上的香味。   好香,真香啊。   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香波,为什么晏晏就这么香?   顾霜云半阖的眼中满是痴迷。   真想……把他的晏晏一口吃掉。   “太好了晏晏,我也喜欢……”   少年艾慕而痴恋的声音忽然减弱,顾霜云顿了片刻,声音中竟带上了些许难堪的颤抖,“可是,我平时自己不敢看这些东西,也不敢学,大哥一定不会希望我喜欢同性,他会打死我。”   “晏晏可以帮我吗?”   时晏本来还想狠狠骂顾霜云一顿,却猝不及防听到顾霜云的自白,不由愣住了。   顾霜云是万人迷主角受,蒋崇予则是他的未来对象,因此时晏早就知道顾霜云喜欢男人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让接近完美的顾霜云,生出这样胆怯而懦弱的念头。   那个近乎全能的顾霜云,居然要他帮他。   真蠢啊。   时晏的双眸越来越亮,他勾起唇角,神迹般美丽精致的脸庞即使逆着光,也像是发着光般耀眼。   “我会帮你的。”他轻快地说道。   他才不会帮他。   他要毁掉顾霜云。   毁掉这个,完美的、万众喜爱的气运之子。   顾霜云紧紧搂着少年纤细的腰身,仰着头看着少年灼灼生辉的黑曜石猫瞳。   真好骗呀。   顾霜云看似澄澈天真的眼中,藏着难以察觉的暗色。   他的晏晏。   *   第二天,时晏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翳色。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前一夜他居然真的和顾霜云看了一晚那种影片。   看到最后,最开始的恶心和羞耻也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昏昏欲睡的困倦。   时晏只觉得影片里的嘶吼与尖叫无聊至极,不过是两块肉贴在一起,有什么值得激动的?   反而是毁掉天之骄子这件事,要让他更感兴趣一点。   【晏晏,你真的打算……呃,用这种方法毁掉顾霜云?】   系统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时晏冷笑:【怎么?你也怕顾霜云真的被我毁掉了?】   系统犹犹豫豫:【晏晏真的觉得……勾引顾霜云,让他沉迷在色-欲里,可以毁掉顾霜云?】   时晏顿时冷了脸。   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质疑。   【你不会想拿顾霜云和蒋崇予是天生一对来堵我吧?呵,我从下城区爬到上城区那么多年,见过的人比你用过的电还多,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男人就是贱,就是容易被勾引,就是容易堕落。】   时晏咧开唇,眼中透出张扬而冷酷的兽性,【只要顾霜云是男人,他就会被欲望拉着往下坠,没有例外。】   系统看似是被堵得不敢说话了,实际上是在心里哭。   呜呜,它也好想被晏晏毁掉,被欲望拉着往下坠啊。   该死的系统机体,快长出来啊!   时晏睁着因睡眠不足而染上翳色的黑眸走到餐厅,却在餐厅看到了脸上挂着更浓更重淤青的金发青年。   “你怎么在这?”时晏立刻不悦地拧眉。   顾之樾看到时晏拧起细眉,竟然笑了,“我姓顾,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   时晏冷脸抿唇,垂在腿边的手握成拳。   这是在嘲讽他不姓顾吗?   “之樾,你之前答应我什么了?”坐在主位的顾宸冷冷道。   顾之樾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这个小混蛋也不知道是怎么蛊惑大哥的,居然让大哥把他丢出去好几年,想回家都得先让时晏满意。   只是,当顾之樾看向时晏,看着长发少年洁白的漂亮脸蛋,本以为很难吐露的话语,竟然也不知不觉说出来了,“……对不住,昨天我把你吓哭了。”   这么一句僵硬可笑的道歉,时晏当然不会接受。   明明四年前,顾宸能因为顾之樾把他惹哭而一脚将顾之樾踹飞,还会关顾之樾禁闭,让顾之樾寄宿在学校。   现在顾之樾却只需要向他道歉,就能回到顾家了?   昨天顾之樾还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拎起来。   放在四年前,顾宸不该又关顾之樾几个月禁闭吗?   “晏晏……三哥,你回家了?”顾霜云讶异的声音慢一步从时晏身后响起。   “回家”两字,冷不丁刺痛时晏的神经。   身前是顾之樾,身后是顾霜云,不远处顾宸坐在餐桌前,他们都在盯着时晏看。   时晏忽然发现,他们三人长得居然都有几分相似。   他终于惊觉,这几个人是兄弟,是至亲。   因为是至亲,所以无论犯了什么错,最终都可以包容。   更不用说,犯错的对象,还是他这个外人。   时晏最终没有回应顾之樾的道歉。   他扭头就走。   一整天下来,时晏都有些精神恍惚。   他以为他能够顺利按照计划毁掉顾霜云,可见到顾之樾后,他才意识到,只要顾家几兄弟的感情还在,仅仅让顾霜云沉溺在欲-望中,根本不能毁掉顾霜云。   感情……   真是恶心的词汇。   不觉间,时晏又来到空无一人的盥洗室中,面容冷淡地搓洗起自己的双手。   一如上次般,他一抬起头,就在镜子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蒋崇予不知何时站在时晏背后,低哑着声音道:“今天为什么又不看我了?”   “也不用球砸我了?”   时晏冷冷道:“滚,别烦我。”   蒋崇予却像是听不懂人话的狗般,人类说滚,他反而凑了上来,双手撑在时晏身侧台面上,俯首在时晏耳畔低低道:“是因为那天我说,要把它们吃进肚子里吗?”   高大的黑发少年抬起手,试图去触碰怀中长发少年薄嫩的眼皮。   时晏的忍耐却已经到达了极限,猛地回身。   “啪!”   清脆重响回响在空旷盥洗室中。   泪水却从打人者眼尾落下。   “蠢狗,你爸妈教过你要怎么当人吗?”   时晏一边流泪一边冷冷道。   说着,时晏却忽地勾起唇角,“对了,你现在就是个孤儿,没爸没妈,更没有哥哥。”   “我毁不了顾霜云,还毁不了你吗?”   蒋崇予的意识还沉浸在那落在脸上的甜蜜掌掴,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时晏话中的意思。   直到时晏抓住他喉前工整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扯。   含着咸湿泪水的浅色柔软,就这么用力撞上蒋崇予的唇瓣!   ————————   晏咪(挺起毛绒胸脯):我是恶意的神灵,所有人(毫无例外!)都会被我勾引着堕落!   ——   最近事情有点点多,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但应该会集中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蹭蹭等待的宝贝们! [18]泪失禁18:可爱的老婆妹妹公主小猫   蒋崇予那双与时晏一般的乌黑眼眸中,第一次透露出诧异,他竟是往后倒退了一步。   捕捉到蒋崇予的后退,时晏眼中狠意却是更甚,他手上愈发用力地拽紧蒋崇予的领带,像是拽着烈性犬的狗绳般,将蒋崇予拉回自己的方向。   可下一刻,蒋崇予竟就迎着时晏的力道,更加激烈地吻了上来!   根本没有预料到蒋崇予会回吻,时晏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亲到了唇瓣更深处。   什么?   怎么回事?   时晏眼中的狠意顿时就被吻得七零八碎,只剩下茫然。   蒋崇予在干什么?   好恶心,怎么能亲到里面去?   柔软的唇肉都被吃了大半,最柔软的部分正被疯狗似的猛烈亲吻着,时晏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要被吃尽了,竟然有些恐慌地往后缩去,想将自己从这疯狂的进攻中抽离。   可他忘了,自己身后就是洗手台,后退不过是将自己逼上绝路。   蒋崇予就像闻到血味的该死的野狗,一察觉到时晏往后缩,立刻疯了似的追了上来。   双腿间挤进高大男生更为结实健壮的大腿,仰起欲逃离的脑后被男生骨节突出的大手捧住,时晏几乎是无处可逃,只能被迫张着唇,被亲到难以呼吸,被亲到只能吐露出呜咽而非恶语。   少年被搂着腰,几乎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双腿悬空,无法着地。   就在时晏以为自己就要被亲晕过去,用力拍打蒋崇予肩膀时,疯狗般吃时晏唇瓣的蒋崇予才像是恢复了人形般,松开了时晏唇瓣。   时晏竭力地大口喘-息着,盥洗室里香氛的气味此时都显得清新十足。   原本填满恶意与愤懑的黑眸中被迷离与茫然所取代,泪水不断从眼角流下,顺着脸颊流向唇瓣。   浅色唇瓣却是被亲成了艳丽的红,唇珠突出,像一滴即将滴落的水珠。   蒋崇予沉沉盯着那漂亮的唇珠看,没等时晏回过神来,他竟又勾起时晏下巴,再度亲了上来。   这次,他不再亲到里面,却是含着那柔软的唇珠与饱满红润的下唇反复舔-弄,直将那唇瓣亲得愈发靡红。   时晏反应过来,本就泛红的脸颊顿时被气得愈发色泽艳丽。   他立刻松开蒋崇予皱巴巴的领带,用力将蒋崇予推开。   “啪!”   完整的一抹红印立刻伴随清脆响亮的声音印上蒋崇予俊脸,与另半张脸是哪个的巴掌印形成对称。   “你这条疯狗,没亲过嘴吗?”   时晏一边冷声怒骂,一边用手背狠狠擦去唇上水色。   只是他刚骂完,蒋崇予还没什么反应,脑中的系统竟然就开始警铃大作。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混蛋臭狗死流氓!!!竟然敢对我可爱的老婆妹妹公主小猫晏晏起那种恶心的反应!!!!】   听到系统尖叫,时晏还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惊醒一般,垂下眼去看。   只一眼,时晏就好像触电了一般,颈侧泛起羞愤的红。   这条贱狗,居然冲着他起来了!   黑曜石般的猫眼都睁圆了,又是羞耻又是惊讶。   但这种惊讶却竟是将笼罩了时晏一天一夜的阴霾驱散了。   【呵,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主角攻万人迷CP,也不过如此。】   时晏眼中又是嫌恶又是洋洋得意,【随随便便亲一下就变这样了,真饥渴。】   连所谓命定的另一半都能被他亲成这幅蠢样,还能有什么是不行的?   顾宸顾之樾顾霜云,还有个没见过的顾二,再怎么样被亲缘坚定凝聚,也不过都是一群贱男人。   是贱男人,就会犯贱。   就像蒋崇予。   讽刺完系统所谓的剧情设定,时晏忽略掉系统呜哇大哭的动静,抬手按住了蒋崇予再度贴近的脸。   “还想亲吗?”时晏勾唇问他。   蒋崇予的嘴被时晏薄薄的、带着香气的掌心紧紧捂住,说不出话来。   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直白而炽热地盯着时晏。   无声作出回答。   时晏又说:“说你是狗,就让你亲,怎么样?”   说着,他移开手,蒋崇予果然不再像之前般贴近,只是盯着时晏,眸色如墨般黑沉。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间,又或是几秒,蒋崇予低声道:“我是狗,时晏的狗。”   一抹从未有过的大大的笑容顿时绽放在时晏脸上。   那极致美丽精致的脸庞上绽开笑颜,一瞬间,盥洗室都犹如仙境般耀眼而迷幻。   蒋崇予眸中浮现出浓郁的迷恋,可下一刻,一道钻心痛意却从下方传来。   饶是蒋崇予,也不由冒出冷汗,倒退数步。   “哒”地一声,时晏从洗手台上跳下,冲着蒋崇予恶劣而得意地歪头一笑,“真是条好狗。”   “不过,想亲我,做你的美梦去吧。”   *   时晏心情转好,只对外仍是一副冷淡而恼怒的模样。   尤其是回到顾家时,他连饭都没吃几口,看到看到顾宸的同时就用力撞开椅子上楼了。   一开始进顾家,时晏最先接触的,就是作为顾家一家之主的顾宸。   因此,在顾家中,他最了解的人就是顾宸。   时晏冷着脸回到自己房间后,立刻勾起唇角,一双黑眸中满是即将要做坏事的兴奋与蠢蠢欲动。   只毁掉顾霜云一个人还不够的话。   那他就要把顾家所有人都毁掉。   没有任何原因。   他就是看不惯他们,看不惯这群又完美、又有亲人、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他就是要把他们往下拽,让他们也坠入地狱。   【晏晏好坏,坏得棒死了,我好爱!】系统迷恋的声音响起。   时晏唇角的弧度顿时往下落。   【闭嘴,我还没找你算账。】   时晏拧眉,想到那些词就一阵恶寒,【居然敢叫我什么妹妹老婆公主小猫……你这废物系统是想死了吗?】   【嘤嘤。】系统被骂哭了。   时晏并不知道,它是爽哭的。   但并不妨碍他命令系统把自己揉成一团丢到角落里反省。   正如时晏所料,只过了一小时,顾宸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晏晏,你在卧室吗,哥哥有话想和你说。”   时晏当然不会回应。   过了一会,“咔哒”一声响起,门被打开了。   走廊灯光落入漆黑卧室中,顾宸诧异。   怎么睡这么早?   顾宸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漆黑卧室,却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皮鞋踏入漆黑卧室,脚步声连成鼓点。   很快,顾宸就走到了床边,打开床头灯后,他盯着床上轻颤的被子,眉宇间皱起。   下一刻,床上隆起的被子被他掀开。   少年背对着顾宸侧躺在床上,床头柔和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将少年雪色细腻的皮肤氤氲成暧昧的色泽,轻薄柔软的黑色丝绸睡衣顺着少年的曲线起伏,与黑色长发交缠。   这一幕顿时令顾宸瞳孔紧缩。   可很快,他便发现,少年的肩膀正在轻轻颤抖着。   “晏晏,你在哭?”   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正朝肩膀处靠近,时晏一声不吭,却只是缩起肩膀,躲开了男人的触碰。   身后沉默片刻,顾宸低沉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晏晏,我以为让之樾亲自来和你道歉,会让你开心点。”   时晏没有说话。   让顾之樾亲自和他道歉他就能高兴吗?   他在心里恶毒地想,顾之樾死掉他才会高兴!   “他在学校里对你做的事,确实很混账,”顾宸继续说,“你白天生气,是因为我没有像几年前一样惩罚他吗?”   顾宸再度朝时晏伸出手。   这次时晏没有躲开。   少年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泪水在美丽脸庞上划出两道晶莹剔透的水色,怀里还紧紧抱着什么。   顾宸向下看去,发现那竟然是多年前自己送他的小熊。   “哥哥。”   少年从床上坐起身,动作间,黑色丝绸睡衣领口松开,露出底下雪白如凝脂的肤肉。   粉色正紧紧贴着小熊。   像是被这一幕刺到了般,顾宸一下子从床边站了起来,眼中透出一丝难堪。   他竟然……   只是,这个动作却好似刺痛了时晏般,少年大睁着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宸,像是几欲破碎。   下一刻,时晏竟然扑进顾宸怀中,紧紧搂住顾宸腰身,“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青筋蔓延上男人侧颈,顾宸面上满是隐忍。   他就算道德感再低下,对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动了心,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摘下尚未彻底成熟的果实。   为避免暴露更多丑态,他该抽身离开。   可时晏抱着他,声线中的执拗与痛苦仿佛在警告他,只要他敢离开此地一步,少年便再也不会接近他。   最终,顾宸抬起了手,如多年前般轻轻拍着时晏的后背,低哑着声音道:“没有不要你。”   “不要谁都不可能不要你。”   沉默片刻,顾宸说:“如果晏晏不喜欢之樾,哥哥让之樾搬出顾家,再也不许靠近这里怎么样?”   “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时晏竟然拒绝了。   过了一天,时晏已经想通了。   让顾之樾离开顾宅,只会让顾之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不见的这几年,顾之樾甚至都去了T大。   要想折磨顾之樾,让他生不如死,就该让他留在顾宅。   时晏美得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下,无人能想到他在盘算着多么恶毒的计划。   他从顾之樾怀中抬起头,敞开的丝绸睡衣仿佛毫无防备地将雪色展露在顾宸眼中。   “之樾哥和哥哥是兄弟,哥哥想和弟弟团聚是正常的,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总是想着和他作对。”   时晏说着能把自己恶心吐的话,心里已经在顾之樾头上又记下一笔。   听到“之樾哥”三个字,顾宸心中竟有一瞬的不悦。   少年跪坐在床上,黑色长发乖顺地垂在身后,他仰着头看顾之樾,柔和灯光下,少年眼中的依恋鲜明而动人。   像是只能依附年长者而活的美丽菟丝子。   “我只想要……”他轻声说,“哥哥陪我睡觉。”   轰地一声。   顾宸所有的克制几乎崩裂开。   ————————   晏咪(翘尾巴):我要让他们都爱上我,然后就可以毁掉他们!(骄傲)   蒋崇予(举手):报名被毁掉。   顾宸(疯狂塞黑卡):报名。顺便挤掉前面那个。   顾霜云(兴奋):我也要我也要!   顾之樾(左右看偷偷塞钱):报名,没别的,就是凑热闹。   晏咪(猫咪不解):???   ——   过两天应该能正常更新啦!!!哈哈哈我呱师傅免费啦!!! [19]泪失禁19:就、是、我、干、的、哦   一如四年前般,少年缩在顾宸怀里入眠,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熊,纯洁天真得像是个美丽的小天使。   只是,少年却不再如幼时般娇小,他的个头抽条变得修长,从前缺乏营养的瘦削身板长出了点肉,明明看着纤细伶仃的一个少年,所触及处却无一不是柔软的。   顾宸颈侧的青筋几乎蔓延上脸颊,额侧更是紧绷着,生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微微弓着身,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尽了力不让那处触碰到少年。   只是,顾宸不动,怀里的少年却是毫无顾忌,尽情在顾宸怀中翻滚,甚至将纤细的长腿架上顾宸结实大腿。   顾宸忽地一震。   随着少年将大腿架在他身上,柔软处竟是挨近了他的身体。   顾宸额角突突地抽动起来。   然而,顾宸却没有看见,藏在他怀中的少年唇角勾起的冷笑。   他才不会随便贴在顾宸身上。   那么脏的地方,会把他弄脏。   他把小熊夹在中间了。   也不知道顾宸把小熊认成什么了,居然浑身都绷得这么紧。   真好笑。   顾宸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起,他便轻手轻脚从床上起身,却是忽地一顿。   少年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着他。   小熊被踢在了床角,顾宸便成为了小熊的替代品,被紧紧缠着。   顾宸眉头微蹙,他握住时晏微凉的手臂,轻而慢地将其从身上移开。   只是,时晏却一点也不肯松手,即使还在深眠,却还是发出不满的梦呓,更加用力地抱了回去。   贴得更紧的柔软身躯令顾宸忍耐地深呼吸了一口,却是吸进了更多来自时晏的香气。   作怪了一夜的部位更加放肆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静止了一会,确保少年呼吸平稳之后,再度伸向少年的手臂。   时晏还是醒了。   “不要动,困。”少年的声音里混着初醒的鼻音,不满地再度抱紧顾宸的腰身。   顾宸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声音竟是分外的低哑,“乖,松手,哥哥要去公司。”   半睡半醒间,时晏并不能听清顾宸在说什么,只是在意识到怀中人想走时,不满地作着纠缠。   忽然,膝盖碰上一处石头般坚硬的部位。   男人重重吸气。   时晏终于彻底醒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不是会动的小熊。   更是意识到了,膝盖触碰到的是什么。   真恶心。   时晏黑眸中透出一丝嫌恶,他立刻就要松开顾宸,把人从自己床上赶下去。   可当时晏抬头,看见顾宸那张几乎维持不住镇定的、满是隐忍的脸庞,却是停下了松手的动作。   这幅模样,不比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好看吗?   时晏的双眼很亮。   看着这些自诩高贵完美的上等人堕落,原来是那么让他高兴的事呀!   他再度用软得让自己恶心的语气和顾宸撒娇,“我想要哥哥一整天都和我待在床上睡觉,不可以吗?”   天真语气说出的话语,却是令顾宸额角绷紧。   不等他回应,时晏却已经被自己恶心到了,便故作理解道:“算了,我知道哥哥要去工作。”   “在哥哥走之前,能最后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顾宸想都没想就道:“什么要求?哥哥都答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时晏竟然抬起脸。   “啾”地一声。   在顾宸脸侧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却像是一记狠狠的重击,“轰”地一声,敲在顾宸头上。   顾宸离开后,时晏面上的天真与依恋却是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   只是亲了下脸。   就硬成那样了。   真是个变态。   *   没过几天,顾宸就向时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顾之樾被绑着手脚,按在了顾宅大厅。   刚被顾宸的保镖带过来时,顾之樾还在不停地挣扎,一张桀骜张扬的俊脸还未消去先前的淤痕,又添上了更多的伤,一见到顾宸,立刻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   “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要把我绑过来?!”   可在质问完顾宸的那一刻,坐在顾宸身侧的时晏,却正映入顾之樾眼中。   一瞬间,顾之樾就明白了他被五花大绑的所有前因后果。   悔恨顿时涌上心头。   他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不是个好的,迟早会惹出乱子来。   他当初就不该对这个小坏蛋心软!   “时、晏。”顾之樾一字一句,分外用力的咬字,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更为怪异的、狰狞的情绪,“果然是你!”   顾宸拧眉,冷声怒斥:“顾之樾,你是用什么语气对晏晏说话的?!”   “看来,这几年的禁闭和寄宿还是没能把你改好!教不会你把晏晏当做家人爱护!”   顾宸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皮带,起身朝顾之樾走去。   然而,时晏却牵住了顾宸衣角。   少年从下往上看来的漂亮猫眼中,仿佛满是无措与不忍,“哥哥……算了吧,哥哥这样做了,之樾哥会不会讨厌我?”   “之樾哥之前对我做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时晏的语气越是柔软,顾宸心头对顾之樾的怒火竟是越发旺盛。   他的时晏,从来都是用恃宠而骄的语气向他撒娇,何曾会这样委曲求全地主动表达谅解?   顾宸抬手,轻抚时晏额顶。   “晏晏做自己就好,不必委曲求全,担忧别人是否会讨厌你。”   等时晏回过神来,顾宸已经握着皮带,走向了顾之樾。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额顶,时晏皱了皱挺翘的鼻子,更讨厌顾宸了。   那是什么话?   真恶心,胃好像都拧作了一团。   让他做自己?要是顾宸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一定会像四年前,拿着钱要他从顾家滚出去。   他才不要。   他要把顾家都弄得乱七八糟。   另一边,顾之樾竟然也愣住了,被顾宸用皮带抽了好几下都没能回过神来。   之樾哥?   那个小混蛋竟然叫他之樾哥?还劝顾宸算了?   这还是那个小白眼狼吗?   顾之樾心中的怒火竟不由闪烁不定。   可当他目露迟疑,抬眼看向时晏时。   却是发现,那在顾宸面前装乖的小混蛋时晏,竟然撑着下巴,看戏一般地坐在沙发上看他挨打!   似是察觉到了顾之樾的目光,时晏竟是朝着顾之樾露出一抹坏笑,黑眸中满是得意。   小巧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满怀恶意与狡诈地无声说着——   就、是、我、干、的、哦。   顾之樾咬紧牙,面上满是狰狞。   这小混蛋——千万别让他抓住!   他一定会……咬开他的皮肉,将他的骨肉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让他哭到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为止!   一整晚下来,顾之樾简直被抽得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肉。   这当然有时晏的功劳。   只要顾宸一有停手的趋势,他就立刻白着小脸,可怜巴巴地劝顾宸不要再打了。   顾之樾立刻就被抽得更狠了。   最后还是去上小提琴课的顾霜云快回家了,顾宸才停手。   此时,顾之樾已经无法动弹了,还是保镖抬着他,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卧室。   那条皮带沾上了血迹,已经几乎被抽断了,被顾宸丢在了一边。   男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俊美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煞气,他在保镖端来的水盆中洗净手上的脏污,擦干净后才抬脚朝时晏走去。   不知为何,一股战栗感如电流般窜遍时晏脊背。   尽管他做了一晚的怂恿者,可在直面顾宸时,还是不由生出一股胆寒来。   ——如果被发现了他的真实意图,顾宸会不会像今天对顾之樾一样对他?   这个念头在时晏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绝不会让顾宸发现。   顾宸站定在时晏面前,朝他抬起手。   时晏抑制住躲开的本能,主动将脑袋蹭上了顾宸手心。   男人刚挥断皮带的手心变得分外滚烫,那股炽热的温度像要钻进时晏体内般,令时晏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之樾身上的伤至少得养一个月才能好,这段时间晏晏不用担心他来找麻烦。”   顾宸又说:“等他好了,我会让保镖守着他,不让他来打扰晏晏。”   “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时晏刚软下声音,想装成感动的样子向顾宸撒娇。   顾宸却紧接着道:“以后,晏晏想让哥哥做什么,就直说。”   “不用勉强自己伪装成不喜欢的样子。”   时晏微张着唇瓣,僵在了原地。   不等他想出应对的方法,眼泪却是顿时就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掉落。   “怎么又哭了?”   顾宸却是笑了,将时晏搂进了怀里。   他轻抚时晏垂在脑后的长发,“不喜欢之樾,想让哥哥惩罚他,不必装成委屈求全的模样,叫不喜欢的人‘之樾哥’。”   “哥哥更喜欢你恃宠而骄的模样。”   原来是这件事。   紧绷着的心弦忽地松开,时晏无声地松了口气,回抱顾宸。   “你们都姓顾,是兄弟,是至亲,而我……只是一个借住的外人。”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隐藏的执拗与愤恨终于探出头来。   因着泪失禁,他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会流下泪水。   像是个无措的,爱哭而脆弱的,离不开年长者的小小少年。   只是,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泪水,究竟是因为委屈而落下的。   还是……对坏事被发现的恐惧?   顾宸抬手拭去时晏眼角泪水,语气竟是十分温和,“你不是外人。”   “你才是哥哥最亲近的人。”   顾宸怀中,时晏却只是紧抿着下唇,冷冷想着。   哪种最亲近的人呢?   不过是被他勾引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下流的死变态。   ————————   晏咪是一只很坏的咪   会把桌上的纸巾水杯笔记本人类全都用爪爪扫到地上   被发现就用blingbling的大眼睛盯着人类看   咪呜咪呜说都是桌子上的纸巾水杯笔记本人类坏,欺负咪咪,咪咪才会把他们扫下去的   被萌翻的人类一下子就会失去理智,去打那些被扫下桌子的东西,说都是他们的错   完全没发现晏咪在桌子上在得意地喵喵笑 [20]泪失禁20:他就无法在顾家恃宠行凶   接近深夜,顾宅走廊上已然寂静一片,就连佣人也都已经回屋休息。   一道身影却是趁着无人,悄然出现在了走廊之上。身影的主人脚步极为轻快,乌黑长发垂在腰后,发尾随着脚步一甩一甩,无一不彰显出主人的心情愉快。   正是时晏。   在假装被顾宸哄睡之后,他悄悄走出卧室,在系统的指引下,穿过大半个顾家,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间房间?】时晏站定在房门前,询问系统。   系统却有些犹豫:【是这间不错,不过晏晏,咱们还是不要……】   时晏根本没有听系统的话,他一得到答案,连门都没有敲,就立刻打开了房门。   令时晏意外的是,屋里的灯竟然是开着的。   看着亮堂堂的卧室犹豫了一秒,时晏将半个身体探入门内,朝床铺的方向看去。   正与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的顾之樾对上了视线。   “……”   顾之樾立刻皱起眉头,他根本料不到时晏居然会来找他,神情像要从时晏身上咬下一块肉般的狰狞,“时、晏!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只是,顾之樾的语气却是有别于神情,竟带着股意料之外的兴奋。   时晏没有回应顾之樾的话,他站在门口只探出半个身体来,双眼仔仔细细将顾之樾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在顾之樾背后裹满的纱布处停留了好一阵。   顾之樾被他那审视的眼神看得背后又麻又痒,浑身都忍不住绷紧了,突出线条明显的肌肉形状太,“你在看什么?”   时晏终于确定了,顾之樾的确是被抽狠了,一动也不能动了,漂亮精致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嗤笑与隐约的得意来。   趁着顾之樾无能为力,他正大光明踏入顾之樾的地盘,冷笑着说道:“当然是来嘲笑你了,顾之樾。被亲哥哥用皮带抽了一晚,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顾之樾忽然说:“怎么不叫之樾哥了?”   “你为了怂恿大哥,在他面前装得那么乖,居然还叫我之樾哥,”顾之樾咧开唇角,“真可爱啊,时晏小朋友,要不要再叫一声给哥哥听听呢?”   时晏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别恶心人了,蠢狗。让我叫你哥哥?你等下辈子吧。”   “如果不是为了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以为我会装乖吗?看看你自己多可怜可笑吧,我随随便便撒个娇,你就被你所谓的亲哥打成这幅鬼样,还要被限制人身自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兄弟亲情,真是要笑死我了。”   明明说着嘲讽的话语,时晏却越说越是恼怒。   原本时晏为保稳妥,站定的位置离床铺还有一定的距离,可也许是顾之樾浑身裹着纱布只能打嘴炮的样子降低了他的警惕性,又或是顾之樾话语中阴阳怪气的“装乖”与“可爱”戳中了时晏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时晏竟不知不觉间拉近了与顾之樾的距离。   就在那瞬间,原本奄奄一息趴在床上的顾之樾竟如闪电般朝时晏伸出手,猛攥住时晏手腕往床上拽!   时晏毫无防备,前一刻还满脸恼怒放着狠话,下一刻眼前就天翻地覆,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抽烂了背、本该一动也不能动的顾之樾,竟然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床上!   “怎么可能?!”被按在高大青年身下,时晏心中比恐惧还要先一步生出的却是不可思议,“你不是都已经被抽到不能动了吗?”   看着不久前还在张牙舞爪的少年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顾之樾心中的燥意却是愈发浓郁。   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不可能了?如果是别人,在大哥的皮带下估计就不能动了,但我不一样,晏晏,我从小就喜欢搞极限运动,这点疼还不算什么。”   “你……”电光火石间,时晏就想通了顾之樾刚才的行为,顿时就气红了眼眶,“你居然骗我!”   顾之樾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是你自己自投罗网的,晏晏。”   “晏晏”两字被他念得亲昵而黏腻,时晏顿时就被恶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到了这一刻,即使是时晏,也知道自己是落入了陷阱。   在大厅里,顾之樾受罚时看向他的狰狞目光,与此时身上青年的目光似乎发生了重合,那种想要咬碎他骨骼,将他浑身血肉一寸一寸吞吃入腹的可怖眼神,时晏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打起了颤。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哥哥……顾宸不会放过你的!”   明明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了恐惧,明明浑身都在颤抖着,可少年却仍然咬着牙说着威胁的话语,丝毫不肯示弱。   可他并不知道的是,在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景下,这样的话语不仅不能制止身上人的恶行,却反而更激发了对方的施虐欲。   “对呀,要对你做什么才好呢……”诡异的兴奋感随着这句话窜遍顾之樾通体,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仿佛连后背的剧痛都不值一提了般。   他死死盯着时晏,盯着时晏散落在床上的长发,盯着时晏精致美丽的面容,盯着时晏因恐惧而颤抖的睫毛,盯着时晏半是惧意半是逞强的漂亮乌眸,盯着他小巧的、挺翘的鼻尖,盯着他淡樱色的唇瓣,唇珠尖尖抵在下唇。   顾之樾想起来了,他要吃掉这个恶劣的小混蛋。   把他吞吃入腹,这样,他就无法在顾家恃宠行凶。   该从哪里开始吃呢?   忽然间,从时晏眼眶中凝聚而起的泪珠引起了顾之樾的注意。   就从这里开始吧。   念头生出的一瞬间,顾之樾像是被莫大的兴奋感击中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就低下了头。   舌尖重重舔上少年滴落泪水的湿红眼尾。   ————————   晏咪干了坏事,被更坏的坏蛋抓住了,立刻又怂又生气地大声喵喵,警告坏蛋放开自己   坏蛋顾之樾:更兴奋了.jpg   ————   今天赶飞机,更得少了点,为了赶榜疯狂在路上码字(瘫)   明天会多更一点,因为本来是计划后天入v的,但是如果后天入v就得明天码五千后天码一万(呱师傅死亡)   明天再看看吧(萎靡)   之后应该会逐步恢复正常的九点更新啦 [21]泪失禁21:疯了一般渴求时晏的泪水   时晏大睁着眼,不知被那落在眼角的滚烫舌尖吃去多少滴泪水,不可置信的怒火才慢一步喷涌而出。   “你在干什么?!你这个混蛋!死变态!恶心虫!”   为躲避顾之樾的舔舐,时晏用力偏过头,用尽浑身解数般地疯狂挣扎。   可顾之樾的力气却是大的惊人,在时晏的挣扎下,他竟然还能将时晏双手并在一起,仅用了一只手,就将时晏双手死死压制住,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往下伸去,将时晏不断踢踹的腿按至腰侧。   像是着魔了一般,无论时晏如何挣扎、如何怒骂,顾之樾都无动于衷般,执着于追逐从那双乌黑眼眸中涌出的泪珠。   那滚烫的、微咸的泪水被他卷入口中,饥饿感却反而愈发强烈,少年的挣扎、少年的色厉内荏、少年的惊惧与愤怒仿佛上好的调味品,使那泪水犹如馐珍般美味可口,令顾之樾无法停下。   真甜。   怎么会这么甜。   这个小混蛋在泪水里加了什么。   迷幻之中,顾之樾几乎怀疑是时晏对自己下了蛊,否则他怎么会疯了一般渴求时晏的泪水。   时晏薄薄的眼角被舔得像是被糅烂了的花瓣般艳红,他却只能侧着头,恨恨地瞪着顾之樾,却丝毫不知,这样的眼神只会让顾之樾更加疯狂。   挣扎之下,时晏已几乎接近力竭,他的双手被按至头顶,双腿亦是被迫架在顾之樾腰侧,无论怎样施力,都无法从顾之樾的桎梏中挣脱开。   他只能咬着牙,在心里重重给顾之樾记了一笔。   反正……这条蠢狗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也只是在吃他的眼泪。   为了羞辱他,这种蠢招都能想出来,眼泪那么脏的东西,想吃就让他吃吧,最好吃坏他的肚子!   可时晏没想到,竟有一滴眼泪,从顾之樾的舔舐中逃离,流淌到了他的唇角。   顾之樾那沉重的、炽热的呼吸,追逐着那滴逃离的眼泪,停在了时晏唇上不远处。   如野兽般猩红疯狂的双眼定定地盯着少年那形状姣好的唇瓣。   泪水润湿了唇瓣,泛着奇异而诱人的光泽。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时晏眼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惊惶。   “顾之樾,你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察觉到少年的抗拒,顾之樾竟反而露出了一抹血腥的笑。   反正都要把这个小混蛋吃掉。   什么样的吃不算吃?   他竟然低下头,重重吻上了那湿润的唇瓣。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顾之樾却像是被闪电击中了般,浑身都为之战栗!   好吃到几乎让顾之樾低吼一声。   好软,好甜,好香!   与他的兴奋形成对比的,却是时晏的抗拒。   他简直不敢相信顾之樾在干什么。   这条蠢狗居然在亲他!蠢狗病毒不会通过亲吻传染吧?!   时晏再度疯狂挣扎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用亲吻去羞辱、去毁掉其他人,却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自己被一条蠢狗亲。   “放、唔,放开我,蠢狗!”   时晏想要躲开顾之樾的唇,可顾之樾却已经亲红了眼,扳着时晏的下巴,甚至已经亲到了唇瓣里面。   好恶心,呜。   更多的眼泪从时晏眼中涌出,可此时的顾之樾却再也分不出心去关注那些泪水。   他无师自通般,除了舔咬少年的唇瓣外,竟然也学会了探入少年唇缝之中,去掠夺那藏在蚌壳之中的软肉。   忽然间,不知时晏踢到了哪里,顾之樾竟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时晏立刻就反应过来。   顾之樾并不是完全不痛,他只是在强撑!   他立刻用力朝那个部位踢去,顾之樾明显吃痛,攥着时晏的手都不可抑制地松开了几分。   可顾之樾竟没有制止时晏踢踹的动作,只是更疯狂地亲吻时晏,粗粝的舌尖几欲将那娇嫩唇肉都舔烂一般用力,甚至亲得少年唇角都流下银色涎水。   挣扎中,顾之樾对时晏的桎梏终于出现了漏洞,时晏便趁机将膝盖对准顾之樾腹部一个猛踹!   噼里啪啦。   顾之樾被踹下了床。   这一踹,却也把疯魔中的顾之樾踹醒了。   背后的纱布已经松开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处,可顾之樾却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坐在地上,看向床铺上衣领凌乱、唇瓣红肿的少年。   他都干了什么?   时晏用手背用力擦掉嘴上的涎液,看向顾之樾的眼神中满是憎恶。   “顾之樾,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胸膛因愤恨而重重起伏着,时晏连脖颈都气得涨红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嘴里放着狠话,时晏却像是被欺负怕了一般,竟根本不敢靠近地上的顾之樾,只跳下床铺,逃离了顾之樾的房间。   只留下顾之樾一人,呆呆看着敞开的房门,脸上的桀骜张狂狰狞暴怒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抬起手,触碰还残留着甜意的唇瓣。   ……   回到自己房间,不知将唇瓣洗过多少回,时晏却仍是越想越恼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是去示威和嘲笑顾之樾的,怎么会被那条蠢狗欺负成那样?   气急之下,时晏环顾四周,狠狠朝墙壁踹了一脚!   咚地一声,时晏紧抿下唇,眼眶却是猛地泛起了红。   他根本不会思考自己的问题,只是恨恨地想——   全部都是顾之樾的错!全都要怪顾之樾!   他要让顾之樾生不如死!   “晏晏,你怎么了?我听到很响的声音。”门口忽然传来顾霜云焦急的声音。   时晏只是瞪着那堵把自己撞疼的墙壁,并不回应。   过了一会,房门被轻轻打开了,顾霜云看见时晏站在墙边,便松了口气。   可等他走近几步,时晏通红的眼眶与挂在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水,却是猝不及防撞入顾霜云眼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霜云半跪在时晏脚前,将裹在时晏脚腕上的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温声道:“好了,之后这几天晏晏不要太走动,先把脚腕上的扭伤养好。”   不知是意识到了什么,顾霜云并没有问时晏是怎么扭到脚的。   他将医药箱收好后,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不变,沉默了片刻,忽然朝时晏轻声道:“晏晏……今天晚上,三哥受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晏晏这几天不理我,也是因为三哥的事情吗?之前在学校里,三哥那样对晏晏是他不对,如果晏晏心里还有气,我可以替三哥道歉,晏晏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气了?”   时晏转动乌漆漆的眼珠,面无表情看向地上的顾霜云。   这个角度的顾霜云,像是与不久前的顾之樾发生了重合。   但与顾之樾不同的是,顾霜云眼中满是诚恳与歉意,手上还提着为时晏处理扭伤的医药箱。   时晏问:“为什么?”   顾霜云说:“这几天,晏晏的心情似乎都不太稳定,我不想晏晏不开心,我只希望晏晏能开心一点……”   骗子。   骗人。   明明就是担心自己的三哥,不愿让他继续伤害顾之樾,才会过来和他说这些看似理解的话。   真恶心。   那一瞬间,裹在脚腕上的纱布仿佛都沾满了毒药,火辣辣的痛。   时晏握紧放在膝上的手,冷冷道:“我不会开心的,在我把顾之樾整死之前,我是不会开心的。”   这样恶毒的话语,过去时晏从未在顾霜云面前说出。   可此时终于吐露心声之后,他却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般,越来越多恶毒的话语顺畅地吐出,“我要让顾之樾生不如死,让顾之樾后悔招惹我,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顾霜云的脸上一片空白。   看着顾霜云脸上的诚恳与歉意崩裂,只剩下不可置信的茫然,时晏竟像是毁掉珍稀艺术品的顽劣孩童般,勾唇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顾霜云,你想知道原因吗?”   “什么……原因?”顾霜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   下一刻,咚地一声,顾霜云竟是被时晏重重推倒在了地上。   时晏从床边跳下,跨坐在了顾霜云身上,在这样的情况下,顾霜云竟然还一脸慌张地护着他扭伤的脚踝。   人无完人,顾霜云作为这个世界的世界中心,却恰恰就是那个完人。   真是可恨。   时晏伸出双手,按住了顾霜云的手腕,缓缓将脸贴近顾霜云,缓声道:“如果我说,顾之樾对我做了这种事呢?”   话音落下,时晏竟低下脸,吻上顾霜云的唇瓣。   作为顾之樾的弟弟,顾霜云的五官在某种程度与顾之樾是有一定相似的。   时晏看着与顾之樾相似的脸庞露出茫然乃至惊恐的表情,在顾之樾那体会到的屈辱像是都得到了缓解。   仿佛是不堪受辱的红晕,染上顾霜云脸庞,犬形眼眸中现出泪光。   时晏的双眼却是极致地发着亮。   他终于——   把这个该死的万人迷给毁掉了!   本该受万众喜爱的万人迷,初吻被他这个炮灰给夺走了!   真好笑!   为了让顾霜云更直观地体会自己的屈辱与愤怒,时晏将唇瓣紧紧贴在顾霜云唇上数分钟才分开。   “这种滋味怎么样?顾霜云。”时晏松开了顾霜云的手腕,轻蔑地在顾霜云脸上轻拍了一下。   顾霜云紧缩的眼瞳颤抖着看向时晏,仿佛仍然不肯相信发生了什么。   真丢脸啊,就被亲了一下,居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时晏正在心中不屑地嘲讽着,下一刻,他却是忽地被一道大力按倒在了地上!   原本被他按在地上的顾霜云,竟是翻过身来,将他压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黑发散落在地毯上,时晏脸上的得意与嘲讽顿时僵住,他睁大了眼睛,瞪向身上的顾霜云,声音都不可抑制地出现了颤抖,“顾霜云,你、你在干什么?”   顾霜云垂眼盯着身下的时晏,没有回答。   此时,时晏才发现,顾霜云脸上没有了温和笑意后,竟有几分冷酷与阴郁。   ————————   晏咪(在顾之樾面前得意跳跳):哼哼,我可是大王,你敢招惹我你就完了!   被顾之樾狂吸的晏咪:???   晏咪(在顾霜云面前生气跳跳):本大王居然被你三哥吸了,可恶啊,我要报仇,我也要吸回来!   报复不成反被顾霜云狂吸的晏咪:????   这个世界一定有问题.jpg   到底是谁设置了无论发生什么晏咪都会被狂吸的bug.jpg   ————   最后决定后天再入v,明天还有一章免费章   暂时还是没法九点更新,可恶,等呱师傅再攒攒存稿 [22]泪失禁22:惊恐而恼火地瞪着顾霜云(入v预告)   时晏从未见过顾霜云露出这样冷酷的神情。   仿佛过去那个温和的单纯的顾霜云不过是他的面具,此时他才算是撕开了伪装,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了时晏面前。   时晏控制住顾霜云手腕的手,被反过来按在了脸侧,跨坐在顾霜云两侧的腿此时架在顾霜云腰侧,无法着地。   完全是充满控制意味的姿势。   可下一刻,重重面具再度覆盖顾霜云脸庞上,冷酷而充满侵略性的眼中顿时浮现出慌张,顾霜云连忙将地上的时晏扶起,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晏晏,我被吓到了,下意识就——对不起晏晏,都是我的错。”   可比起顾霜云,拧着眉乌眸茫然的时晏才更像是被吓到了的人。   甚至于,时晏都没意识到,顾霜云将他抱在了腿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则落在时晏背后,顺着长发轻拍时晏的背,一如顾宸对时晏做过的那样,安抚着时晏。   这样充满温情的动作使得时晏终于得以从震惊与茫然的状态中抽离。   时晏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手握着顾霜云的肩膀,将人从身前拉开,压着一边眉毛仔仔细细研究顾霜云的脸。   作为小世界的万人迷,顾霜云性格温和,长相自然也与性格相似,无论时晏怎么看,顾霜云都只是用他狗狗般良善的眼神盯着时晏,小心翼翼地问道:“晏晏,我的脸怎么了?”   时晏忽地抬手,掐住顾霜云的脸。   顾霜云的脸就像面团一样被时晏揉圆搓扁,可偏偏顾霜云不敢反抗,只是任凭时晏在自己的脸上动作,口齿不清道:“晏晏,窝的脸肿么了?”   时晏在顾霜云的脸上摆弄了好一阵,也没能重现刚刚看到的那张冷酷阴郁的脸庞。   顾霜云那双狗眼没出息似的水汪汪盯着时晏看,怎么看都是他熟悉的那个讨人厌的顾霜云。   惊惧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不耐烦,时晏坐在顾霜云腿上,低头俯视顾霜云,掐着顾霜云脸颊冷冷道:“顾霜云,你刚才推倒我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做给我看。”   “什么表情?”顾霜云茫然道。   时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生气道:“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顾霜云不敢再问。   只是,顾霜云无论摆出什么表情,时晏都不满意。   仿佛不久前见到的顾霜云,只不过是一个幻觉。   时晏忽地将脸沉下,在顾霜云唇上轻轻一碰,一双眼却满是探究盯着顾霜云看。   顾霜云再度露出惊诧的表情,可这也不是时晏先前见到的那个表情。   甚至于,顾霜云都不会伸舌头,只是被时晏触碰唇瓣,整个人就已经晕晕乎乎,整个人红得像条虾。   好欺负到了极点。   时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都怪顾之樾!害得他现在疑神疑鬼的,居然以为顾霜云在他面前的温和都是装的。   时晏再度在心里狠狠给顾之樾记上了一笔。   解决了心中的疑惑,时晏对顾霜云失去了兴趣,便干脆利落将顾霜云推开。   亲了蠢狗又亲了傻狗,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狗味,得好好洗个澡才能去除这股恶心的狗味。   可当他准备从顾霜云腿上起身时,顾霜云却是忽地握住了他的小腿。   感受到来自小腿的阻力,时晏刚消退的警惕又再度浮现,他拧起眉看向顾霜云。   顾霜云一双眼却是泪汪汪盯着时晏看,小声道:“晏晏亲我……是因为三哥也……对晏晏做了这种事吗?”   时晏拧起的眉头松开了。   被刚才的事情打岔了一下,他居然都忘了这件事!   “是啊,你要怎么补偿呢?”时晏冷冷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顾霜云眼中顿时现出极致的震惊与深深的愧疚,就连握着时晏小腿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许多,令少年细白柔软的小腿肉从指缝中鼓出。   “对不起晏晏,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三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只要晏晏能开心,无论晏晏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做到。”   真是善良啊。   就算不是自己犯下的错,也努力想要弥补吗?   时晏看着顾霜云满是歉意的眼神,本已消却的破坏欲却是如毒蛇般,再度爬上心头。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吧?”他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那好,现在主动把脸伸过来,亲我的唇。”   看着本该纯洁受到无数人追求的万人迷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在顾之樾那受到的羞辱感仿佛都得到了缓解。   轻轻触碰唇瓣的触感,像是蜻蜓点水,顾霜云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晏晏,是这样吗?”   被讨厌的人靠近唇瓣,时晏下意识感觉到了不适。   可听到顾霜云颤抖的声线,这点不适却被折磨顾霜云的兴奋感取代了,时晏抑制住躲开的本能,冷笑道:“你亲你的对象,也是这么轻飘飘的吗?”   “含住我的唇瓣。”   上辈子时晏为了演戏学习了不少电影,尽管最后剧本里的吻戏都莫名其妙被砍掉了,他还是学会了亲吻的大致流程。   顾霜云的确算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好学生。   时晏只不过指导了几下,他就已经深入学会了亲吻的要义。   先是含着时晏的唇瓣,像是含着一颗糖,为了品尝甜味用舌头反复描摹勾勒糖果的形状,紧接着,又为了化开更多糖衣,将舌头钻进糖果之中的缝隙,来回扫荡其中的甜意。   “唔。”   时晏被拥在顾霜云怀中,因不可承受愈发深入的亲吻而后仰了腰身,却反倒令后背挨上床铺。   可当他想要终止这过于黏腻的亲吻时,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顾霜云同样茫然想要停止却又不自觉沉迷其中的目光。   就像是正在被他拽着逐渐堕落般。   时晏狠下心,伸手勾住顾霜云脖颈,强行让这个吻继续下去,哪怕被亲得眼尾再度泛起泪光,哪怕连纤细腰身都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他只是在心中发狠似的想着。   他要把这个所谓的团宠,万人迷,世界中心与天之骄子。   彻底变成他的狗。   几个月后。   “啪!”   学校盥洗室的隔间中,时晏跨坐在顾霜云腿上,恶狠狠甩了顾霜云一巴掌,冷冷道:“谁让你亲得那么深的?”   顾霜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巴掌印,他却根本顾不上脸上的痕迹,立刻道歉,“对不起晏晏,都是我的错。”   “我会改正的晏晏……我们还可以继续吗?”顾霜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渴望,双手不由得搂紧了时晏的腰身。   时晏冷眼盯了顾霜云一会,确定顾霜云的确并非有意,才放过他。   只是,时晏已经没有亲吻的兴趣了。   他掰开腰间来自顾霜云的手,撑着顾霜云的肩膀作为借力点,就要从顾霜云身上起来。   可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顾霜云却竟是再度握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往怀中用力一按。   “呜!”   惊呼声被攥入顾霜云手心之中,时晏被重重按回顾霜云怀中,大半张脸都被少年人火热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唯有一双漂亮的乌眸惊恐而恼火地瞪着顾霜云。   顾霜云被瞪得喉结上下滚动,只偏偏那张脸依旧纯良而毫无攻击力,他凑近了在时晏耳边轻声提醒道:“有人进来了。”   隔间外来自学生的嘻哈声、脚步声与关上隔间的声音这才慢一步进入时晏耳中。   时晏浑身都僵住了。   不敢想象,他要是出去了,被外面的人撞见隔间里居然有两个人,会惹出多少流言来。   只是——时晏拧起眉,终于忍不住再度想将身体抬起,却又一次被顾霜云拉回腿上。   所有声音都被捂在唇上的手掌堵回口中。   时晏眼中泛起泪光,落在顾霜云肩上的手指都不由收紧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顾霜云,顾霜云却偏偏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将全部注意都集中在那毫不知情进入盥洗室中的学生。   不知过去多久,顾霜云终于松开了捂在时晏脸上的手,轻声道:“他走了。”   “啪!”   又一个巴掌被用力甩在了他脸上。   顾霜云脸上,一左一右两个巴掌终于形成了对称。   冷不丁被甩了个巴掌,顾霜云却只是茫然,“晏晏为什么打我?”   时晏抬起眼,一双黑眸却是水光涟漪,潮红色布满雪白脸颊,连呼气,似乎都带着股潮湿的热意。   顾霜云怔住了。   时晏压抑着怪异的感觉,颤着声音道:“你……还敢说?”   “把手从我腰上松开。”   时晏这回终于得以撑着顾霜云的肩膀,从顾霜云身上站起来了。   只是,他的腰仍在轻轻打着颤。   他垂下双眼,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令自己发颤的罪魁祸首,可只是一眼,漂亮的黑眸都像被吓到了似的瞪圆。   浑身都为之发麻。   凭什么?   顾霜云不是万人迷受吗?   为什么大家都一样刚成年,顾霜云却偏偏发育得这么好?   身高、体格就算了,毕竟顾霜云平日里上了那么多课,有马术课也有防身术,几个月内长高似乎也不算什么。   可为什么那个地方都……   时晏打开隔间门,撑着墙才勉强没有软倒在地。   “晏晏,我扶你。”   顾霜云立刻也起身要去追时晏,却被时晏半回头瞪了回去,“滚回隔间,把你那个没出息的处理好了再出来,你自己丢脸,我还不想和你一起丢脸。”   被时晏侧着脸用带着潮红眼尾的乌眸冷眼一瞪,顾霜云那竟愈发精神奕奕了。   到了此时,顾霜云才意识到什么,低头往下一看,脸庞顿时红了个透,结巴道:“对、对不起,晏晏……”   将顾霜云丢在盥洗室隔间里,时晏独自走在空旷的校园里,在降温的冷空气中终于恢复了正常,连泪水都止住了,却仍然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顾霜云腿上被弄成那样怪异的模样。   好奇怪。   都怪顾霜云。   时晏紧紧咬着下唇,精致眉间浮现出一抹郁色。   他一心想要毁掉顾家,毁掉顾宸,毁掉顾之樾,毁掉顾霜云,毁掉他们情比金坚的兄弟情。   可现实是,他还没来得及毁掉他们,就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某种失控感。   随着时晏这几个月对顾宸的刻意亲密,顾宸竟是逐渐展现出了怪异的控制欲,无论时晏去哪,做了什么事,见到了什么人,他都要设法从时晏口中得知。   自时晏步入成年,顾宸注视着时晏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沉,哪怕是时晏,在他的注视下仍会感到指尖发麻。   顾之樾虽然仍住在顾家,却被好几个保镖牢牢守着,每每碰上时晏,总会直勾勾地盯着时晏,像是仍想从他身上吞吃什么般地吞咽口水。   而至于顾霜云,在他的勾引下,像是如他计划一般逐渐堕向欲望的深渊了,可十八岁少年人的欲望却如烈火般炽热,几度令时晏无法承受。   这一切不顺都是时晏眉宇间郁色的来源。   可他绝不会后悔,更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计划出错了,他只会将所有过错都丢给顾家几兄弟。   他的计划不顺利,当然全部都是他们的错!   都怪他们,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顺着他的计划被他毁掉!   夜色笼罩在寂静的校园,校门口近在咫尺,顾家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不远处。   等坐上车回到顾家,他就要装成依恋顾宸、依偎在顾宸怀中、满足所有变态控制欲的天真少年,离开了顾宸的怀抱,他还要应对顾霜云纯真双眼中的渴求。   真恶心。   时晏忽然停下脚步,恼火地踢碎地上的落叶。   微凉的秋风将忽然响起的低沉声音穿到了他耳边,“不想回家?”   时晏循声望去,几个月不见的蒋崇予竟是骑着重型机车,长腿支地,抱着头盔停在路边,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他低声道:“我带你逃走,怎么样?”   ————————   蒋崇予(骑鬼火停顾家门口):老登,晏晏我就带走啦(潇洒甩头)(带着脖间扎着精致蝴蝶结的大小姐晏咪轰隆轰隆飞走)   ————   下一章入v,25号0点左右发,呱师傅明天会努力疯狂码字的,努力凑够入v肥章(吐魂) [23]泪失禁23:恬不知耻拿家产勾引晏晏   海浪拍打在岸边,坐落在海岸上的露天餐厅中,餐桌上的烛火在海风中摇曳,少年雪白美丽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明明灭灭,竟被暖黄的烛光晕染出几分神性。   然而,等少年抬起眼,那尖锐冰冷的、充满欲望而永不满足的猫形黑眸却将他从云端之上扯下,他不再像美丽虚浮的神灵,而是恶灵,需要靠吞噬欲望存活的恶灵。   时晏表面上姿势优雅地切着牛排,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观察周围。   在这座依赖海边山崖建成的烛光餐厅中就餐的客人,大多都穿着修身而富有设计感的高定礼服,觥筹交错间朝着同桌的男士或是女士露出矜持的笑容。   显然,来这里用餐的人全都非富即贵,并且,这间餐厅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餐厅,而是间情侣餐厅。   整间餐厅里,只有时晏与蒋崇予一个穿着校服,另一个则穿着机车服,还是两个少年人,从进场起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时晏恶狠狠咬住银叉上的牛排,不由开始后悔一个小时前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不想回顾家,鬼迷心窍坐上蒋崇予的车,吹了几十分钟的冷风被蒋崇予带到这个鬼餐厅。   想到这里,时晏才终于正眼看向对面的蒋崇予,却恰与蒋崇予的视线对上。   蒋崇予并没有点餐,桌上只有时晏的牛排、小食、甜点和饮料,而蒋崇予面前却只摆着一杯冰水,时晏用餐时,他的目光便一刻不离地停留在时晏身上。   只是,时晏看着他空空的面前,却是怀疑地拧起眉,深刻地怀疑蒋崇予这个穷鬼是不是付不起餐费才不敢点餐?   不会等会吃完了要他结账吧?   见时晏已把蒋崇予的相关剧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系统便适时冒出来贴心提示:【几个月前,蒋崇予就被蒋家认回去了。】   作为万人迷的官配CP,蒋崇予的背景自然是足够与顾家相抗衡的蒋家。   只是不同的是,顾家亲缘关系简单明了,蒋家却亲缘混乱,光是蒋家家主四处播种认回来的私生子,就已经是数不胜数。   蒋家家主50岁时,尚能压制住他的一众儿女,但他已经接近七十,又病痛缠身,被压制住的私生儿女们立刻就蠢蠢欲动,眼馋蒋家的大好家产。   如今,蒋家的正牌继承人被斗得死的死,伤的伤,蒋家家主彻底坐不住了,就将蒋崇予认回蒋家,想将他立作靶子,好对付那群私生子们。   听到这,时晏总算来了点兴致。   从系统嘴里听到这些干巴巴的剧情梗概,还不如直接向蒋崇予打听现成的八卦。   于是时晏快速咀嚼几口,勉强把最后一块牛排吃掉,用折起的餐巾纸优雅擦去嘴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蒋崇予,“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想说吗?”   蒋崇予目光沉沉,盯着时晏看了片刻,那张阴鹜的、攻击性极强的俊脸上竟现出一丝脆弱。   他忽然说:“我们私奔吧。”   “……”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怀疑蒋崇予和蒋家的兄弟姐妹们斗了几个月斗傻了,“私奔?私奔到哪里去?”   蒋崇予低哑着声音道:“我们一起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   “为什么要逃?”   时晏的声音已逐渐冷了下来。   “因为蒋家?”   蒋崇予毫不意外时晏知道蒋家的事,他默认了。   时晏面无表情,盯着蒋崇予看了一会,冷冷道:“蒋崇予,你自己想当逃兵就算了,我凭什么要和你私奔?”   “我和你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蒋崇予皱眉了。   他抬起眼,看向时晏,与时晏相似的黑眸中闪过不可置信,“我们……”   “你以为,亲过嘴就算是情侣了吗?”时晏先一步说出了蒋崇予的心声,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嘲讽而冷酷,“你知道我和多少人亲过嘴吗?你不过是我闲暇时分的调剂品罢了。”   蒋崇予却忽然出声,“除了我,你还和谁接吻了。”   时晏想都没想就回道:“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是顾家人?”   时晏的话被卡在了喉中,他拧着眉看向蒋崇予。   “是顾家人。”蒋崇予语气笃定,他目光黑沉,最初的脆弱与茫然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疯狂妒意与怒火。   “是顾家的哪个人?”   时晏勉强张唇,“关你什么事?你别瞎猜,顾家收养了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有这种关系。”   “顾家没有收养你,晏晏。”   蒋崇予低哑的、冰冷如毒蛇的声音缓慢而一字一句念出令时晏不可置信的事实。   “你的名字,被挂在了顾家管家名下,而非顾家。”   像是狠狠挨了一记重击,时晏僵坐在座位上,蒋崇予冰冷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扭曲而怪异,“顾家从来没把你当做亲人看待,晏晏。”   “是顾宸吗?”蒋崇予毫不吝惜于用恶意进行揣测,“听说他第一次见你,就破例为你处置了不少人,想必他那时就已经准备将你当做禁-脔养大。”   “……那又如何。”耳边的轰隆声渐渐消退,时晏缓缓抬起头,“即使是那样,又如何呢?”   “我又不像你们,天生就有好命,走在路上都有亿万家产砸到头上,我什么都没有。”时晏落在桌上的手不可抑制地蜷紧,指甲用力嵌入手心。   “我要是你,我就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去抢,属于我的不属于的我全都要抢到手里。而不是像个丧家犬,夹着尾巴求我陪你逃走。”   “看到你这幅软弱没用的样子,我真感到作呕。”时晏面露嫌恶,“蒋崇予,你要去流浪、去哪里捡垃圾都随你的便,可我不会陪你逃走,我要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哪怕为此被随便哪个人亲烂嘴,也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时晏便用力撞开身后椅子,飞快朝外走去。   到了这一刻,时晏才意识过来,他被嫉妒蒙蔽了太多,居然走偏了那么远。   他其实不是真的想毁掉顾家人。   他只是想成为他们。   他只是不想被抛弃。   他只是不想……再回到破破烂烂的垃圾屋里。   他勾引他们,分化他们的感情,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真的成为了顾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对他们的注视感到厌倦,可事实却告诉他,他大错特错。   顾宸居然从一开始就没将他收养在顾家名下,而是在顾家管家名下。   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为什么?因为他是佣人的孩子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大力,将时晏猛地按在了墙上。   近乎疯狂的亲吻落在了时晏唇上。   山一般宽阔高大的青年身躯将少年完全覆盖住,囚禁在手臂与墙壁间的小小牢笼之中。   在他的怀中,少年却是疯狂挣扎着,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在青年露出的皮肤留下无数道划痕,像是抓不住的猫。   可青年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愈发深入而急切地亲吻着少年的唇瓣,仿佛荒漠上即将渴死的旅人般,疯狂地吮吸着少年口中的津液。   任凭少年充满恨意地将他的唇瓣咬破,以尖利齿间在他闯入的舌上留下无数伤痕。   血味在唇间传递。   直至时晏失去抵抗的能力,蒋崇予才终于松开时晏唇瓣,他低头深深注视着时晏,“别哭了,晏晏。”   时晏抿着被亲得愈发红肿的唇瓣,大睁着饱含怒火的黑眸,“我没有哭。”   泪水却是不可抑制地从他眼眶中落下,蒋崇予默不作声,只是抬手轻轻拭去时晏脸上的泪水。   时晏却是咬牙道:“你既然都调查了我这么多事,应该知道我有泪失禁吧?——我没有哭。”   说话间,泪水一滴紧接着一滴顺着少年那张美丽精致的脸庞流下。   蒋崇予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一遍又一遍擦去时晏的泪水。   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黏腻而晦暗。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   13岁那年,小小的长发少年像是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出现在他空洞乏味的世界中,毫不客气地命令他把座位让给自己。   “第一次看到你哭,我就石更了。”蒋崇予面无表情,毫不掩饰地说出色-情的话。   一开始,他以为时晏是受到万众宠爱、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身份低微的他只能在背后隐晦地注视着那个美丽而张扬的少年。   班级里不乏有受到时晏吸引的人,他们的身份高出自己百倍,却也都只能在暗中觊觎。   就连顾霜云,看似单纯温和的表面下,也会在某个瞬间暴露对少年的占有欲。   爱上他,如呼吸般再简单不过。   “我明白了,晏晏。我会回蒋家,我会去争、去抢,把本该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全都抢夺过来,”蒋崇予低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包括你,晏晏。”   “我会把你抢过来,让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蒋崇予黑沉的目光中沾染上与时晏一般的欲-望与兽性。   战栗感从尾椎骨窜至头顶,时晏难以克制这种战栗,只能勉强露出刻薄的神情,“说大话谁不会呢,你也只能在嘴巴上逞能了。”   蒋崇予没有反驳。   他再度低下头,在抢夺蒋家之前,先一步掠夺少年不同于刻薄语气的柔软唇瓣。   空无一人的走廊之中,唯有烛火明灭,他们像是野兽一般地疯狂交缠又对抗,至死方休。   直到一道大提琴般优雅的含笑声音从昏暗处响起,“请问,如果要做-爱,能否自行前去包间?”   时晏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自己竟被蒋崇予三言两语哄骗,在这种随时会被发现的地方与对方接吻。   他立刻重重一脚,将蒋崇予从面前踹开,这样了也犹不解气,又狠狠给了蒋崇予一巴掌,这才气哼哼往餐厅外走。   提醒他们的男人站在阶梯上,穿着极具设计感的大衣,胸口别着弯月别针,身形颀长高挑,一双狐狸眼含笑看向两人。   “小孩,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恋人可并不绅士。”时晏经过他时,狐狸眼男人忽地用轻佻的语气低声说道。   闻言,时晏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竟感觉狐狸眼男人长得有些眼熟。   但他犹在气愤与尴尬相交织的混乱状态之中,只一心想要离开这里,便没有理会青年。   身后的蒋崇予却是眼带警告,冷冷挡住青年看向时晏的视线。   ……   重型机车一路轰鸣至顾宅,车一停下,时晏就立刻跳下车,解开头盔丢给蒋崇予。   他恹恹道:“滚吧,在你有钱有权之前,别来见我。”   蒋崇予却没有走。   他摘下头盔,沉沉看向时晏。   时晏没忍住,又赏了蒋崇予一巴掌。   蒋崇予却是面色缓和,竟是被打得有些爽了。   但他沉默片刻,又说:“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时晏冷冷道:“滚。”   让蒋崇予陪他进顾家,好落实他们不正常的关系吗?   是他疯了还是蒋崇予不要命了。   蒋崇予终于戴上头盔,离开了顾宅门口。   时晏毫不留恋地回过身,踏入顾宅大门。   进门后不久,顾家的车与司机竟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仿佛早有预料他会在此时回家般,“时少爷,顾先生让我务必把您送到宅子门口。”   坐在车内,时晏表面上神色如常,冰冷的双手却是无意识绞在一起。   自他成年之后,顾宸对他的控制欲越来越恐怖,时晏只觉得是老男人憋太久憋疯了,便尽量满足顾宸的掌控欲。   他们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一旦平衡受到破坏,就会飞速坠入深渊。   车停在了宅子前,时晏抿着唇下车,管家已经等在了大厅,“时少年,顾先生在书房等您。”   时晏没有回复,只是僵硬着手脚走向台阶。   这时,管家忽然温声提醒道:“时少爷,大少爷也只是担心您太晚了出事,我在顾家四十年了,从大少爷刚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在意哪个弟弟,要是他发火,您说几句软话他就气消了,千万别和大少爷犟。”   闻言,时晏停住脚步,他记起来了,顾宸将他挂在了顾家管家的户口本里,名义上,他该叫管家一声爷爷。   可他从未注意过这个老人。   时晏回过头,冷冷看向管家。   老人发须俱白,丑陋的皱纹如同藤蔓遍布整张脸,不可抑制地老去。   时晏又记起来了,几年前,就是他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偷窃,在追逐中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滚下楼梯死亡。   他当然不恨管家,却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时晏蠕动唇瓣,想说出些反驳的冷酷话语,说他凭什么听管家的话。   他可是少爷。   可事实上,他只是僵硬道:“嗯。”   来到书房门口,时晏还没敲门,顾宸的声音就从书房内传来,“进来吧。”   就好像,从时晏踏入顾宅后的一举一动,都在顾宸的注视之下般。   打开书房门,顾宸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却也没有抬眼看时晏,只是淡淡道:“把门关上,晏晏。”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却是涌上时晏心头。   关上门后,还不等时晏开口狡辩,顾宸却是又开口道:“哥哥有东西落在书房休息室了,晏晏能帮我拿一下吗?”   时晏勉强开口,“什么东西?”   顾宸说:“晏晏进去就知道了。”   时晏只得转身朝紧闭的休息室走去。   刚把门打开,他就僵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淡淡的声音传来,“看到了吗,晏晏。”   时晏呆怔着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满地的公仔玩偶,有水果形状的也有动物形状的,数几十个玩偶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玩偶们长得并不好看,歪瓜裂枣的,一看就并不是什么名贵玩偶。   时晏认出来了。   这些娃娃是几个月前,他在蒋崇予打工的电玩城,让蒋崇予抓来的娃娃。   只是,他一出门就把那些娃娃丢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宸的声音再度响起,“随便捡一个过来。”   像是被操控的人偶般,时晏僵硬着身体弯腰随便捡了个玩偶。   退出休息室,顾宸已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了一边,抬头盯着时晏,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站在那,平时见到哥哥都会做什么,晏晏忘记了吗?”   时晏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循着顾宸的指示缓步走到顾宸身旁,凭借着肌肉记忆坐到顾宸腿上。   顾宸自然抬手,搂住他的腰,拿起时晏手上的公仔打量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地低笑一声,“哥哥送给晏晏的小熊不够好抱吗,怎么会要这种廉价的东西?”   时晏这才发现,他从地上随意捡来的,竟然也是只小熊。   一只毛发稀疏、眼歪嘴斜的小熊。   时晏回了魂般,软下声音道:“哥哥,我没有要,我丢掉了。”   顾宸却没有如以往的任何一次般被时晏糊弄过去。   他淡淡道:“没有要,还是不敢要?”   “现在几点了,宝宝。”   时晏没有回答。   在顾宸的逼问之下,被满屋玩偶吓退的愤懑重新回到时晏胸口。   他都已经软着声音哄顾宸了,顾宸为什么还要继续质问?他怎么可能知道现在几点了?   “22点36分,宝宝,”顾宸的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却氤氲着深不可测的怒火,“宝宝才十八岁,就已经学会和外面的野男人厮混到这个点了吗?”   “告诉我,晏晏,你们今晚去哪了?”   “……”   “都做了什么?”   “……”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   质问声一句接着一句,时晏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宸冷眼看着时晏以沉默抗拒自己的问话,积攒的一夜的怒气终于爆发。   砰地一声,顾宸忽地抬手,猛地将桌上东西尽数扫落地面。   少年像一具无生气的美丽人偶,被困在男人与书桌之间,任凭男人掐着他的下巴,怒声命令:“回答我。”   黑曜石一样的漂亮眼珠转动,与男人充满怒火的双眸对视,只是一次眨眼,一滴泪珠便冷不丁从那空洞无神的眼中滚落。   顾宸盯着那滴珠子般从少年眼中滚落的泪水,哪怕知道少年有泪失禁,只是一点刺激也会使少年落泪,他仍是不可抑制地开始心软。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低声道:“哭也没用,晏晏,你得回答哥哥的问题。”   少年冷漠的声音却是忽然响起,“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顾宸,你是把我当做什么来质问我的?”   时晏咬着牙,含着泪水一字一句问道:“是把我当亲人,还是……”   “满足你私欲的禁脔?”   似是没有料到时晏会说出这种话,顾宸眼中闪过一瞬错愕。   顾宸问他:“是谁跟你说了这些话?”   “是蒋崇予?”明明是一句问话,从顾宸口中说出,却是充满了笃定。   时晏不说话。   只他的沉默,落在顾宸耳中,却相当于默认。   顾宸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他还说了什么。”   时晏侧着脸,不愿与顾宸对视,许久,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冷冷道:“他说,顾家根本就没有收养我。”   “哥哥从来都没有将我当做弟弟看待,是吗?”   话音落下,更多的泪水从时晏中涌出,少年的脸颊很快就被哭红了,仿佛他根本还没长大,仍是那个13岁无依无靠的小小少年。   顾宸的怒意在少年无声的泪水与质问中渐渐转化为无奈。   他将少年重新抱回怀中,如同以往无数次般,充满安抚地轻轻拍动时晏的后背。   时晏一开始还强行挺着腰背,不愿靠近顾宸,可渐渐地,他失去了坚持的力气,在男人的拍背下渐渐软下腰身,倒在了顾宸怀中。   及腰长发蜿蜒,长长发丝披散在顾宸怀中。   仿佛离开寄生物就无法存活的菟丝子。   一声低低的叹息声从顾宸胸口传入时晏耳中,时晏垂下眼,因惊惧和愤怒快速跳动的心脏终于放缓了步伐。   他赌对了。   顾宸一边安抚着时晏,一边解释不收养时晏的原因。   其实原因很简单,时晏在见到顾家管家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串通了所有线索。   顾宸的父母、也就是顾家前家主逝世后,顾家其他旁系的亲属对顾家的家产起了心思,顾宸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了保住顾家家产,自然与那些所谓的亲戚闹翻了脸,再不往来。   在此情况下,顾宸最亲近的长辈,反而是将他从刚出生看到大的顾家管家。   顾宸低沉的声音里竟带有一丝柔意,“晏晏,你十三岁时,哥哥才二十多岁,也没有配偶,根本收养不了晏晏。”   时晏将脑袋窝在顾宸怀中,闷声道:“我才不管……顾宸,你瞒着我,你不告诉我,都是你的错。”   “告诉了晏晏,晏晏就会像现在一样生闷气。”顾宸低声哄着时晏,“可在前几年,哥哥从来都是将晏晏当亲弟弟养着的。”   时晏立刻忘了自己还在演戏,马上从顾宸怀中抬起挂着泪痕的漂亮脸蛋,愤愤怒视顾宸,“为什么是前几年?现在不是当亲弟弟养吗?”   顾宸轻抚着时晏脑后的长发,看向时晏的眼神柔情而深沉,他轻笑,“晏晏,现在哥哥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了,而是……”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时晏睁圆了眼,想也没想就伸手堵住了顾宸的嘴,红着眼尾恼怒道:“不许说!”   被少年柔软泛香的手心捂住了嘴,顾宸的笑声却反而抑制不住了般,震动着少年的手心。   顾宸对他的心思,时晏从勾引顾宸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只他以为顾宸是受到自己的勾引,才会动心的,可那满屋子的玩偶,却昭示了另一种可能——顾宸对他的心思,可能还要更早生出。   “顾宸,你真是个变态。”时晏骂顾宸。   可这样坐在男人怀里,红着耳垂脸颊,堵着男人嘴唇,软着声音的责骂,却是没有任何威慑力。   仿佛是在撒娇。   顾宸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郁了。   他忽然抬手捉住了时晏的手腕,将时晏堵在嘴上的手扯下,却并未将其拉开,而仍是举在唇前。   指间传来温热的濡湿感,时晏怔住了。   他竟是眼睁睁看着顾宸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啄吻自己的手指。   每一个吻落下,时晏的手指都像是被烫到一样的轻颤。   像是失了神一般,时晏盯着那落在指缝的吻,他该感到恶心的,他该是想要作呕的。   可实际上,他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痒意从被亲吻的指尖传来。   时晏忽地用力将手抽回,砰地一声撞回顾宸怀中。   断断续续的震动感从顾宸胸膛传来,顾宸又在笑了。   时晏抿着唇,恶心感慢一步回归他的躯壳,却像是漂浮在空中。   他机械地拿顾宸的衣服擦拭自己的手指。   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假的,都是假的。   顾宸所谓的爱,也不过是爱他柔顺的伪装。   如果他将今晚的所有一切都全盘托出,顾宸还会像现在一样轻笑着亲吻他的手指吗?   不,顾宸只会用尽一切暴烈恐怖的手段惩罚他。   如同惩罚不听话的宠物。   一遍又一遍的说服之下,恶心感像是终于坠在了实地上。   时晏的沉默与小动作被顾宸误以为是少年人的羞涩。   顾宸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逗弄脸薄的小少年。   他继续轻抚时晏的后背,脸上笑意渐渐淡下来,“晏晏,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就把所有话都说开,怎么样?”   “说什么。”时晏闷闷道。   “晏晏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顾家,比不过霜云,才会做出那么多事,好让自己能够匹配上顾家人的名号,是吗?”   时晏没想到,顾宸竟会将自己的想法剖析得如此清晰。   无论答复什么,都像是褪去全部外衣,将赤裸裸的自己展示在顾宸面前一般,时晏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顾宸却已无须从他那得来答案。   他没有逼时晏,只是用低沉声音缓缓道:“如果哥哥说,晏晏根本无须做什么,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顾家人了呢?”   “什么……意思?”时晏缓缓从顾宸怀中坐起,怔怔看着顾宸。   顾宸轻抚时晏后背的手缓缓前移,落在时晏脸侧。   “我的意思是,只要晏晏愿意,晏晏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伴侣。”   男人火热的手掌拂过少年美丽犹如神灵的脸庞,低沉声音像在蛊惑美丽神灵坠入凡尘一般,“我和顾家,都将属于你。”   时晏下意识质疑,“骗人,你要是死了,顾家肯定就属于你那几个弟弟了,怎么样也不会属于我的。”   顾宸低笑,“晏晏要是怕我骗你,明天我就可以带你去签合同。”   “只要我一死,顾家就属于晏晏了。”   顾宸本以为,说完这句话,少年会软软地撒娇,说不许他死之类的话。   可实际上是,时晏听完顾宸的话,竟是双眼放光,一双猫眼亮晶晶盯着顾宸看。   仿佛很期待他死掉一般。   顾宸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   第二天,顾宸就如承诺的那般,为时晏准备了好几份合同协议。   时晏自己看过好几遍,又让系统帮着自己看了,最终确定,这些合同协议都没有问题。   合同上写的正与顾宸所承诺的一致,顾宸活着,顾家所有财产就同属于他们二人,顾宸如果先时晏一步去世,顾家所有财产就全部属于时晏。   签下这些合同之后,慌张的反而是系统。   【晏、晏晏,你真的要和顾宸在一起吗?你不是抱怨过顾宸控制欲强吗?而且他还是个憋了三十多年的老男人,那方面要求指不定有多高,晏晏要是跟了他,说不定每天都会被他变着花样欺负,肚子都被弄得鼓鼓的,碰一下都会哭……】   时晏却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谁说我要和顾宸在一起了?我只答应了要顾家的继承权,根本没有答应要和顾宸在一起。】   【反正要不要顾家,顾宸控制欲都那么强,还不如先把顾家握到手里。】   至于最后一点,时晏怀疑:【你给我的原剧情里,顾宸好像到死都是单身吧,那他都三十好几了,那方面的能力是不是已经不行了呢。】   这就是老夫少妻的好处,钱多事少死的早,财产全归小的管。   系统听了时晏的话,却反而更咬牙切齿了般,疯了似的在时晏脑海中叫道:【晏晏,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啊!顾宸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和顾霜云顾之樾蒋崇予的事情要是被顾宸知道了,他一定会狠狠的惩罚晏晏的,就算自己不行了,也会拿乱七八糟的道具欺负到晏晏什么都出不来了,只能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哭着答应再也不和其他男人来往了……】   时晏觉得系统疯了,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顾之樾和自己有矛盾,无论他说什么顾宸都不会信,蒋崇予去蒋家争财产,不知道得争个多少年才能争到,而至于顾霜云,已被他训成了只会摇尾巴的小狗,他说东顾霜云就不敢往西,怎么敢和顾宸说他们的事。   顾宸不会知道他们的事的。   系统又在时晏冰冷的命令下将自己揉成一团塞进了脑海的角落里。   它不知从哪变出一块手帕,充满痛恨地咬着手帕流泪。   它可以接受时晏到处招惹人,多少人都可以。   可它就是不能接受时晏收心只专注一人。   凭什么啊!就凭顾宸答应了给顾家吗?!   可恶,那它也……也可以把它上亿的数据都交给晏晏……   真是个贱男人!居然恬不知耻拿家产勾引它天真单纯的晏晏!   顾宸向顾家其他人宣布这件事时,尽管大吵了一顿,却都默契地谁也没有提他们与时晏之间的事。   最后这件事以顾之樾脸上的冷笑,而顾霜云六神无主的苍白表情作为收尾。   连着一整周,时晏的生活全被顾家的公司与顾宸塞满了。   有了顾家一半的家产后,时晏作为顾家的半个主人,自然而然就需要学会处理顾家的一些事务。   顾宸告诉时晏,有他在,时晏只需要快快乐乐生活就能拿到分成了。   殊不知他怀里的时晏快乐而阴暗地想着,如果顾宸死掉了,这些东西就都归他了,他当然得好好学学。   只是,有一点却是系统说对了。   “呜。”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中,一声轻轻的泣音忽地从总裁办公桌处传来。   像是被反复欺弄,无法承受了才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宽大的总裁办公桌上,数份文件凌乱推至一侧的闲置区,而常年被顾氏总裁用于办公的区域,却是被一个身形纤长的长发少年所占据,及腰的美丽长发散落在摆放着各式重要文件的桌面上,犹如张在办公桌上的黑色蛛网。   可那蜿蜒的黑发却同样纠缠在他身上,不知是他网住了办公桌,又或是办公桌将他纠缠住。   办公桌的主人俯身压在少年身上,他的吻像是一个无尽的深渊,将少年拽着不断坠入失控的境地。   在不断深入的吻中,舌尖不再属于自己,娇嫩的唇肉不再属于自己,就连喉口也被反复舔-弄。   时晏的嘴巴很小,平时吃饭,别人一口就能吃完的东西,他得分成好几口吃。   可这样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唇瓣,却是被逼着张到了最大,被逼迫着承受着近乎恐怖的亲吻。   呜咽声止不住从少年唇中泄出,伴随着银色的水光从唇角流淌而下,平日里用尽心血照料少年的男人,到了此时却仿佛失去了所有自制力了般,哪怕是亲得泪失禁的少年流出晶莹泪水,亦也不愿停下。   呜,好难受。   时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嘴唇被亲吻了,可其他地方却也好像受到了同样的亲吻了般,竟令他情不自禁,并住双腿,不由自主地、隐晦地磨蹭起双腿。   忽然间,身上的顾宸低低笑了一声。   “宝宝这是怎么了?”   仿佛耳边传来了轰地一声,时晏忽然意识到,他的腿还夹着顾宸的腰身。   那他刚才磨蹭的是——   等秘书得到顾宸的指示,进办公室里拿文件时,却见他们总裁面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坐在整齐的办公桌前,而长发少年则满脸通红,生闷气一般紧紧抱着抱枕,背对着顾宸远远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小时总这是怎么了?”秘书关心道。   顾宸低笑,“被我逗了一下,生我的气了,等会好好哄哄吧。”   秘书被“兄弟”俩的感情秀了一番,不觉间也面带微笑,她接过顾宸签署好的文件,忽然看到桌角还有一份文件,只是沾满了水,便问道:“这份文件湿了,需要我拿去碎纸机处理吗?”   顾宸却笑着说:“不用,这可是个好东西,我要保留下来做个纪念。”   话音落下,沙发上抱着沙发的少年露出的耳垂却是愈发通红了。   秘书一走,少年就立刻从沙发上飞起,三步作两步冲到办公桌边,一声不吭就朝桌角湿透的文件快速伸手,想要毁尸灭迹。   顾宸却仿佛早有预料,先一步就将那份文件从时晏手下抽走。   时晏眼中却只有那份文件,争夺之下,竟就不知不觉间被顾宸搂着腰,又拥入了怀中。   时晏立刻知道,自己又被顾宸耍了。   他也不抢了,抿着唇朝顾宸伸手,生气命令:“给我。”   顾宸唇角含笑,“宝宝愿意跟哥哥说话了?”   时晏晃了晃手,重复道:“给我。”   顾宸无奈地笑笑,将举着逗了时晏好一阵的文件交到了时晏手上。   文件一落到时晏手上,立刻就被这个人形碎纸机撕成了无数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开心了?”顾宸摸摸时晏脑袋又揉揉他的耳垂,安抚道:“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晏晏没必要觉得羞耻。”   时晏抿着唇,红晕从脸颊蔓延至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沉默了好一阵,他才轻声抱怨,“还不是都怪你,每天都亲个不停,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顾宸诚恳地道歉:“宝宝对不起,都怪哥哥,才把宝宝变得这么赢——”   顾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炸了毛的时晏狠狠往皮鞋上踩了一脚,跳着从他怀里离开了。   看着少年再度生起闷气的可爱模样,顾宸轻笑,拿起手机,准备预定时晏喜欢的私房菜来哄时晏开心。   可就在这时,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却是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   顾凌月。   ————————   顾宸(摆出两个杯子,一个空杯子,一个杯子盖着巨大的结婚证书):宝宝选中结婚证书就和我结婚,没选中顾家也归宝宝!   晏咪(毫不犹豫伸爪选中空杯子)   顾宸(一番逻辑紧密的计算后):顾家是我的,宝宝选顾家说明宝宝选我!   晏咪:???   二哥(苦笑):打了这么久酱油,兄弟几个都和咪咪亲了个爽我终于出场了(苦涩)   ————   感谢宝宝们追到现在!爱你们啾啾!   入v几天会有全订抽奖哦!这几天有个收益榜对这篇文很重要,宝宝们如果喜欢晏咪请大力支持!你一票我一票,晏咪明天就出道! [24]泪失禁24:是被入侵了地盘的小野兽   顾宸将顾凌月回国的消息告知时晏时,时晏甚至都不记得顾凌月是谁。   在顾宸和系统的共同解释之下,时晏这才记起来,原来顾霜云还有个二哥叫顾凌月。   顾凌月只小了顾宸几岁,从少年时期便在艺术上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十六岁便受邀前去欧洲知名艺术院校进修。   时晏初入顾家时,正值顾凌月举办毕业画展,只短暂回国参与了顾霜云的13岁生日便又立刻出国,之后顾凌月的画展在欧洲引发热烈反响,顾凌月便顺势留在国外发展,时至近日才回国。   时晏却对顾凌月多么有艺术天赋不感兴趣,他只在意,顾凌月会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按照剧情,顾凌月表面温柔轻佻,实际上在顾家四兄弟里,他的心思最深防备心也最重,回国后他发现你这个被顾家收养的小佣人居然趁着他出国把顾家搅得乱七八糟,就设计让你暴露真实面目,把你赶出顾家。】   听了系统的话,时晏细眉下压,神色阴郁,脸颊上与顾宸胡闹出的潮红色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烦,好讨厌。   剧情里自己只是挑拨了下顾霜云和其他两人的关系,就要被顾凌月赶出顾家,更不用说是现在。   可是,他只是想把顾家都变成自己的,他只是也想享受人上人的待遇,他有什么错?   国外那么乱,顾凌月不能一个不小心死在国外吗,为什么要回国来碍他的事?   感觉到时晏心情低落,沉默了好几天的系统像是看到了点曙光,难掩激动道:【是啊晏晏,臭男人的承诺算什么东西?顾宸能把顾家送晏晏一半,当然也能把顾家从晏晏那拿回来。】   【晏晏难道能保证,当晏晏和顾家人产生冲突时,顾宸能毫不犹豫站在晏晏身边吗?】   【如果顾宸知道了晏晏和其他人的事,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条件宠爱晏晏吗?】   不要说了。   【只有我,才会永远陪在晏晏身边。】   系统故作柔和的机械声失真而尖锐。   一连止息了几日的恶心感卷土重来,时晏蜷紧落在膝上的拳头。   忽然间,车停在了路边。   温柔大手抚上时晏脸颊,主驾驶座的顾宸低声问道:“宝宝脸色怎么这么差?”   时晏缓缓抬起头,泪水却不受控制从眼角滚入顾宸指缝。   “哥哥,他知道了我们的事,会不会觉得是我勾引了哥哥,要把我从顾家赶出去?”   发丝黏在少年脸侧,雪一般白净而美丽的脸庞被泪水打湿,小小的巴掌脸上,一双黑眸浮动着水光,犹如稀世的珍宝。   十足的,可怜又可爱。   顾宸笑了。   “不用怕,宝宝。”顾宸以指腹揩去时晏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抚,“哥哥和你的事,永远只有哥哥的责任,是哥哥勾引了晏晏,而不是晏晏勾引了哥哥。晏晏如果觉得害怕,那就待在哥哥身后,哥哥会保护晏晏。”   一个美丽的少年和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世俗的眼光往往会觉得是前者勾引了后者。   但时晏想起那些合同协议、那些房产证和财产证明,没有反驳顾宸的话。   他心里也觉得,是顾宸勾引了自己。   顾宸接着说:“哪怕凌月真的不愿意接受我和晏晏的事,晏晏也无须担忧。”   “我的事,还轮不到让别人来作决定。”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时晏眼眸中的动摇与质疑在顾宸冷静而笃定的话语下逐渐减退。   是啊。   现实已经和剧情不一样了。   剧情里的他还只是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逝世佣人的小孩。   现在他却是顾宸的伴侣,就连顾凌月这个亲弟弟,在顾宸口中都沦为了“别人”。   顾宸有那么多弟弟,却只有他一个伴侣。   他才是独一无二的。   按照辈分来讲,顾凌月见了他,还要喊他一声嫂子呢。   顾凌月凭什么赶走他?他才是顾家的主人。   “哥哥。”   时晏将脑袋歪向顾宸手心,柔软细腻的脸颊主动蹭过顾宸掌心,少年乌眸水润,充满小动物的天真与依恋,“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顾宸又笑了,在他心中,这不过是他年幼的爱人安全感不足的表现,他低声安抚,“当然不会,反倒是晏晏,不要因为哥哥年纪大抛弃哥哥。”   时晏没有回答,但那张泪湿的漂亮脸蛋却终于渐渐舒展开。   抵达顾宅时,门口正停着一辆车,佣人正不断从车上搬东西进顾宅。   时晏看了眼,发现那些都是些画具画板,还有数幅蒙着布看不清内容的画,整座顾宅只有刚回国的顾凌月会画这么多画,这些画具与画作的主人昭然若揭。   进顾宅后,时晏全程紧紧牵着顾宸的手,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像是条漂亮的小尾巴。   只是这条漂亮的小尾巴却是借着顾宸高大体格的遮挡,竖着刺般冷冷瞪着在顾宅内来来往往搬动行李的佣人,像是被入侵了地盘的小野兽。   从前门到后院,顾宸牵着时晏的手穿过整座顾宅,最终停在一间贴着着月牙形门牌的房门前。   笃笃,顾宸屈指在门上轻敲两下,静待片刻,屋内人如大提琴般悠扬优雅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请进。”   顾宸背后的时晏听到这道声音,因警惕而紧绷的神情顿时变得犹疑起来。   那就是顾凌月的声音?   为什么他会感到有几分熟悉,像是前不久才听过一样?   不待时晏回忆,得到答复的顾宸就已将门推开。   门后混着高级香薰与颜料味的空气顿时涌入时晏鼻腔,越过顾宸高大身躯,时晏看到了摆放在房间周围的无数画作。   海浪般曳动的野草、水面跃动的金光、贵妇人精致的皮肤纹路经由细腻的笔触生动浮现于扁平的画纸之上。   然而,除了寥寥数幅画作被挂在画板上,其余画作却是被随意丢在墙角,仿佛那些精彩的画面,对于主人而言不过是再普通平常不过的俗物。   “凌月,大哥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国外,怎么突然想到回国了?”正在时晏观察那些画作时,顾宸已经与数年未见的弟弟聊起来了。   顾凌月含笑的悠扬声音传来,“国外待惯没灵感了,自然就回国了。其实几年前办完毕业画展就该回国,只是没想到,碰巧被看中了几幅画,居然耽搁了这么多年,想来霜云应该也已经成年了吧?”   “对了,大哥背后是不是还牵着个人,是霜云吗?”   听到顾凌月的话,时晏终于回过神来。   只是,不久前才在顾宸安抚下些微安定的心神,却再度因那些堪称天才的画作悬浮在空中。   犹如被细密银针扎伤,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浮现。   顾宸年纪轻轻就能支撑起商业帝国,顾之樾少年时期就能在无数体育赛事上得奖,顾霜云则在学业上名列前茅。   现在又多出了个顾凌月,好一个画画天才。   凭什么这么多好事都能落在他们身上?   “不是霜云,这是……”顾宸带着点暖意的低沉声音响起,像是要代胆怯怕生的爱人进行介绍。   时晏却抿紧了唇,愈是愤懑妒忌,他的腰背挺得就越直,细而直的双腿迈动,仿佛是优雅而不紧不慢地从顾宸走出,紧握着顾宸的手站在了顾宸身侧。   “我叫时晏,是哥哥的……”   站定的那一瞬间,时晏却正与一双含笑的狐狸眼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乌眸不可置信地睁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怎么会是他!   顾凌月不是刚回国吗?!   “时、晏。”狐狸眼男人弯眼轻笑,仿佛含情一般地轻声呢喃,“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一周前,在海边的露天餐厅,昏暗的阶梯上,有着同样一双狐狸眼的男人以同样饱含笑意的声音提醒他。   ——请问,如果要做-爱,能否自行前去包间?   ——小孩,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恋人可并不绅士。   时晏的停顿被顾宸误以为是他仍然难脱羞涩。   早在还未抵达顾宅时,他们便已经商量好了,会告知顾凌月他们真实的关系。   于是,顾宸接着时晏的话,沉声宣告,“凌月,大哥有件事要告诉你。”   “在你出国期间,大哥已经找到了另一半。”   顾凌月将狐狸眼从时晏身上移开,经过时晏与顾宸紧紧相握的手,落在顾宸身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微微减弱。   “哦,是哪家的淑女呢?”   “大哥的另一半,就是晏晏。”   画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连顾凌月,眼中都不由浮现出一抹诧异。   时晏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竟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从这间画室里、顾宸身边逃离。   然而,顾宸宽大的手掌却是紧紧握着时晏的手,分毫不肯松手。   时晏却是六神无主,背后都生出了冷汗。   他惶恐不安的双眸在顾凌月身上反复游离,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会是顾宸的弟弟。   原本作为底气支撑在背后的顾宸伴侣的身份,却在此时摇身一变,成为了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时晏不敢想象,如果顾凌月将那日的事情说出……   正在此时,时晏忽地再度对上了顾凌月的双眼。   只那双狐狸眼,此时却是褪去了笑意,如毒蛇般冰冷地紧紧盯着时晏。   ————————   晏咪想象中的自己:   高傲而凶猛的野兽,从顾宸身后凶猛走出!   顾凌月视角:   扎着蝴蝶结的漂亮猫咪,走着猫步挺着打理得很整齐的毛绒胸脯咪嗷咪嗷走出。   ————   对了,这里说一下入v后的加更计划,如果宝宝们多多投营养液,多多评论,呱师傅的码字欲望就会变得高涨,就会努力码字投放加更啦!   再次感谢支持的小宝贝们,啾啾! [25]泪失禁25:为什么顾宸不是个性无能   只是一瞬,顾凌月便将视线从时晏身上移开了。   “大哥,晏晏看起来才刚成年,这么哄骗小孩,不太好吧?”   顾凌月含笑的声音响起,时晏再看向他时,那双狐狸眼中的冰冷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般。   顾宸说:“我喜欢晏晏,晏晏也喜欢我,这有什么哄骗可言?”   顾凌月笑着摇摇头,“既然大哥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   “只不过。”   看似温和的狐狸眼再度落在顾宸身侧的时晏身上,“这毕竟……不只是大哥一个人的终身大事,也关乎到顾家的声誉。”   “大哥得谨慎行事啊。”   顾凌月似有所指。   离开顾凌月的画室后,时晏冰冷的手脚才渐渐回温,黑眸中的疑色仍未减退。   顾凌月为什么没说那天在餐厅发生的事?   难道……他没认出自己?   不对,如果顾凌月没认出自己,怎么还会提及顾家的声誉,要顾宸谨慎行事?   两种猜测在时晏脑海中不停碰撞,以至于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心不在焉的。   “晏晏。”   忽然间,顾宸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   时晏骤然回过神来,一个抬脸,竟是几乎与顾宸那张冷冽而俊美的脸庞贴上。   他竟是无知无觉就跟着顾宸进到了顾宸的房间,还跨坐在了顾宸腿上。   几乎是毫无缝隙地嵌在顾宸怀中。   “在想什么呢?一整晚都不说话。”   男人沉稳的声音里含着来自年长者的怜爱与关怀。   几乎是顾宸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郁的黑水便将时晏淹没。   全都是……顾宸的错。   如果不是顾宸承诺了要将顾家交给他,他何必为了顾家而患得患失。   他何必为了不知何时会向顾宸揭穿自己的顾凌月而恐慌一整晚。   少年眸色黑沉阴郁,几乎只是一瞬,眸中的郁色便凝聚为水色,从脸颊上滚落,将前襟打湿。   时晏突如其来的的泪水令顾宸微怔,他抬手捧着时晏的脸,与时晏不断流泪的双眸对视,“怎么哭了,宝宝?”   “哥哥,”时晏的声音冰冷,眼圈却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我不喜欢顾凌月。”   顾宸说:“告诉哥哥原因,宝宝?”   “他让哥哥谨慎行事,”时晏抿着唇,垂下不愿与顾宸对视的眼中塞满了怨恨,“不就是不赞同我们的事吗?”   顾宸低声解释:“晏晏,凌月这么说,不过是提醒哥哥,这样把一个刚成年的小宝宝变成伴侣,若是传出去了,恐怕会对顾家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不过,宝宝不必担心这些,早在哥哥做出决定那一日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顾宸的话,却根本没有安抚到时晏。   他心里清楚,顾凌月说的话,一定就是针对自己的,而非顾宸所想的那样。   那条该死的狗狐狸……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要发现他和蒋崇予的事,为什么要挡他的路。   “哥哥。”时晏忽然抬起眼,水润的、美丽的乌眸倒映出顾宸的模样,仿佛满心满眼只有男人一人般的专注。   少年软下声音,用撒娇一般的声线轻声道:“我讨厌他。”   “可以把他赶出顾家吗?”   顾宸眉梢微动,“凌月刚回国,晏晏也只和他见过一面,为什么突然……”   时晏却根本不想听顾宸说这些话,他忽然从顾宸怀中直起身,猛地吻上顾宸冷冽的薄唇。   顾宸眼底现出一抹讶色,在他面前时晏从来都是被动的、羞涩的,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而这个热烈的、主动的亲吻,却是在少年要求他将顾凌月从顾宅赶出去时得来。   一抹怪异感刚涌上顾宸心头,少年却同时伸手勾住了顾宸的脖子,将那总是躲闪的、甜而软的舌头不顾一切地伸了进来。   来不及思考更多,顾宸搂住少年细瘦伶仃的腰身,接受了这个吻。   前三十几年,在对少年动心之前,顾宸从未考虑过另一半的问题。   直到……也许是少年伸懒腰时不自觉漏出的一截雪白细腰,也许是四肢抽条已然长大的少年仍如幼时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怀里,又或是那双望向自己的、满是依恋的乌眸。   这份迟来的、隐秘的、禁-断的种子便在那时种下,等顾宸意识到,却已是气势勃发地破土而出,再无挽回余地。   禁欲了三十几年的男人一旦动情,便如熊熊烈火般足以燎原。   主动权很快就被让渡到顾宸手中,少年跪在男人腿上,明明是主动出击吻上了男人的唇,此时却反而成了被掠夺的那个人,只能仰着头大张着双唇被肆意掠夺着唇中的甜意,靠着男人托在脑后的手掌才不至于失力软倒。   男人落在少年腰后的手几乎将少年腰身全部覆盖住,那只手是那样宽大,哪怕并没有刻意施力,却也令那纤细的腰身如被压弯的竹枝般,下沉着弯出一个曼妙而令人遐想的弧度。   很快,时晏就受不了了,他拧着眉,精致眉眼间透出一丝难以承受的闷色,也许是他难得的主动,顾宸这回的亲吻凶猛到令时晏感到有些窒息,已经想要中止亲吻了。   他不由得在亲吻的空隙断断续续道:“呜、顾宸,我要、唔停。”   可顾宸却好像听不懂他的意思般,时晏一出声,他就又紧追着堵上少年甜软的唇瓣,不给少年说完话的机会。   这个老畜生!   时晏立刻在心里痛骂。   这回,顾宸却像是听到了时晏的心声,终于放开了时晏的唇瓣。   时晏神色恍然,唇瓣已被亲得红肿,艳红舌尖竟无法立刻收回,只能软软搭在下唇上。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身后乍然贴上冰凉的黑色丝绸床单,时晏尚未能顺过呼吸,顾宸却已再度俯下了身,继续方才的亲吻。   可又不再只是亲吻。   一声咔哒,在时晏意识到不对前,包裹着双腿的长裤已被毫不留情扔下了床,宽大的、滚烫的手毫无阻隔,直接贴上少年玉一般细腻滑凉的腿侧。   男人火热的手向上滑去,触及最后一层雪白布料。那股热度几欲透过布料将时晏烫伤。   时晏浑身都为之一颤,他抬起眼却是忽地发现,顾宸盯着他的眸底极具侵略性,犹如被烧得赤红的铁。   某种意图呼之欲出。   时晏却像是被吓到了,不知从哪生出了力气,竟猛地从顾宸怀中挣脱而出,并紧纤细长腿缩在了床头。   “哥哥……”少年的声音微微发着颤,泪水好似开了闸一般不断涌出。   他可以接受接吻与抚摸,甚至将其作为蛊惑的手段。   可是……那最后的一层界限,他却还没有勇气打破。   顾宸沉沉盯着时晏,他赤红着双眸,手臂肌肉绷紧,像是亟待捕猎的野兽,已然蠢蠢欲动。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重重闭眼,再睁眼时,平日里的镇静已重回双眸。   “别怕,宝宝,在你准备好之前,哥哥都不会做到最后的。”   顾宸将缩在床头的时晏重新抱回怀里,时晏抿了抿唇,终于没再躲避。   “但是,哥哥已经忍了太久了,晏晏帮帮哥哥吧。”   顾宸俯在时晏耳畔,说了些什么。   听到顾宸的话,时晏浑身一颤,连黑沉沉的眼中都不由蒙上一丝羞耻。   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这至少比做到最后一步要来得好接受。   只是,时至今日,时晏仍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顾宸不是个性无能呢?   为什么在原剧情里他就能孤独终老,现在却不能再多忍个几十年憋到死呢?   不知过去多久,顾宸才抱着竭力的时晏进了浴室。   脏得不成样的雪白内-裤与皱巴巴的上衣被丢进垃圾桶里,时晏甚至羞到连碰都不愿意碰,全程只让顾宸动手清洗自己。   洗到一半,时晏听到顾宸抱着自己,在自己耳畔低声道:“晏晏如果不喜欢凌月,哥哥明天下班就和凌月好好谈谈,让他搬出去自己生活。”   “如果晏晏想要,哥哥也可以让其他几个弟弟都搬出顾家,只有哥哥和晏晏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第二天,时晏在顾宸的床上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睡在一旁的顾宸已不见踪影,大抵是怕时晏昨夜太累,便特意没有叫他。   只是,顾宸的这点体贴,时晏却是根本感受不到,他只感觉到了浑身的酸胀与怪异的不适感,于是一醒过来,就羞愤地抱着顾宸的枕头一顿猛捶猛踹。   死畜生死变态死混蛋色-情狂!   将那枕头一脚踢下床后,时晏终于冷静了点,也想起了顾宸在自己半睡半醒时说的那些话。   时晏不由得拧起了眉,阴沉郁色再度染上眉眼。   让顾宸和顾凌月单独谈,好给顾凌月机会向顾宸曝光自己和蒋崇予的事吗?   他不会让顾凌月有这个机会的。   ……   画室里,顾凌月坐在画板前,手腕轻动,画纸上便浮现出与画室里其他画作一般精美的画面。   看着笔下的画面,顾凌月却是不满地蹙起眉头。   哪怕这幅画作在收藏家的手中可以被炒出上百万乃至上亿的高价,落在顾凌月眼中,却与垃圾别无二致。   一年前,顾凌月遇到了瓶颈。哪怕他坐在画板前没日没夜地从早晨画到深夜,又从深夜画到早晨,画出的作品却也没有任何长进。   回国的契机,是不久前一个收藏家说的话:“遇到瓶颈的原因,恐怕是你的人生太过顺遂平常,没有任何激情可言。换一个环境,也许就能找到新的灵感。”   激情……   不知为何,顾凌月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截只有幽暗烛火的旋转阶梯,   纤细少年被野兽一般的恋人压在墙上肆意亲吻,却反手给了那恋人一巴掌。   少年冷冽张扬的黑眸转化为顾宸身边,那双恐慌的水眸。   流动的思绪被堵住了般凝滞住,顾凌月烦躁地将搁下的画笔再度重重落在画纸上。   恰是一抹艳丽的红。   画室的门忽然被重重打开了。   记忆里的长发少年忽然出现在眼前时,顾凌月竟是一时没能回过神,狐狸眼淡淡看向那闯入的少年。   只是,他眼神中的淡然,落在时晏眼中,却是早有预料的挑衅。   “顾凌月,你一周前是不是就已经回国了?”时晏冷声质问。   顾凌月手上仍然捏着那画笔,他对视着少年冰冷的双眼,想着的却是,好漂亮的黑。   顾凌月含笑道:“准确来说,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回国了,我在国内转了一圈,一周前一个同样回国的收藏家联系到我,我才会去那家餐厅。”   “没想到,会在那见到晏晏……”顾凌月转动狐狸眼,笑中带着点冷,“……和你的小情人。”   顾凌月慢条斯理的咬字,“晏晏,大哥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小情人吗?”   “你是什么人,也配叫我晏晏?”   时晏冷冷道:“我要告诉你,你别妄想用这种事来破坏我和顾宸之间的关系,顾宸早就已经签署了合同把顾家送给我一半了,你不过是顾宸三个弟弟之一,我才是顾宸独一无二的伴侣。”   “按照辈分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子!”   男人看着年轻美丽的长发少年自称“嫂子”,竟是蹙起了眉头,连声音都微微泛冷。   “你说,大哥把顾家送给你了,可你知不知道,顾家的归属权,并不是随意的几个合同协议就能定下?甚至只要大哥愿意,他可以随时将分出去的归属权拿回?”   顾凌月冷冷道:“如果大哥知道,你这个小嫂嫂在外面沾花惹草。”   “小嫂嫂,他还会把你看做是独一无二的伴侣吗?”   顾凌月的话语,就像是一支利剑,扎进时晏本就充满了怀疑的胸膛。   然而,时晏却抿着唇,厉声反驳,“当然了,你根本不知道,顾宸有多爱我,我只是略施小计,他就答应了要让顾家其他人全都搬出宅子,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他的话,果然令顾凌月那双狐狸眼愈发冰冷,时晏便再接再厉,继续激怒顾凌月。   “每天他都要亲我,亲到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昨天晚上还和疯了一样……你最好不要让我感到威胁,否则,我会不遗余力地挑拨顾宸和你的关系,让你生不如死……”   愈是说,时晏便走得离顾凌月愈是近。   见顾凌月握着画笔的手逐渐用力,手背绷出青筋,时晏仿佛已经看到了曙光。   可忽然之间,一滴泪水从时晏眼中滚落。   滴在了顾凌月拿着画笔的手上。   什么?   时晏眼中满是愕然。   他的泪失禁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发作了?!   无论时晏如何想要止住泪水,更多泪水却是从时晏眼中落下,击打在顾凌月拿着画笔的手上。   那股陌生的、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令顾凌月微怔。   紧蹙的眉头都因之松开。   泪水,是美丽的天蓝色。   时晏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顾宸已经下班了,他马上就要来找顾凌月。   没有时间了。   下一刻,时晏猛地拉住顾凌月的手,朝自己的方向一拉!   噼里啪啦!   等顾凌月从混乱中回过神,他已倒在了时晏身上。   正欲从时晏身上起身,眼前的一幕却是令顾凌月瞳孔骤缩。   无数颜料被打翻在了少年身上。   色彩缤纷而斑斓的颜料沾上少年脸颊,将崩破的衣物染成五颜六色。   过多的颜料则顺着少年紧攥着他的手,滴落在雪白柔软的胸膛。   长发散落在满是颜料的地面,犹如毒蜘蛛般绚丽。   手心在少年的强迫下,被迫贴上柔软温热的肌肤。   更多的泪水从少年眼中涌出,明明是泪水,却仿佛充满了无限的恶意,他在惊恐地叫着:“凌月,我可是你的嫂子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自然界里最艳丽绚烂的生物,都是极具毒性的。   顾凌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少年的惊恐尖叫声传到了屋外,本就没关紧的画室门被砰地用力撞开了。   “晏晏,发生什么了?”   进入画室的,却竟不只有顾宸。   顾之樾与顾霜云,竟也紧跟在顾宸身后,冲进了画室!   ————————   顾凌月——最快白给王   众所周知,狐狸也是狗(?)   沾满颜料的晏咪——五彩咪咪(限定版) [26]泪失禁26:引诱着猎物扎进剧毒之中   混乱的画室,打翻的颜料,交叠在一起的两人,就这么映入所有人眼中。   听到那声巨响,时晏自然而然便以为是顾宸进来了,便立刻松了手,挣扎着从顾凌月身下爬出,流着眼泪叫道:“哥哥救我!”   只是时晏没想到,进来的竟不只有顾宸。   顾霜云与顾之樾竟也跟在顾宸身后冲了进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几人面色各异,顾宸脸色发沉,顾霜云满脸空白,顾之樾则挑起眉,难掩诧异。   他们都紧紧盯着那被半伏在地上落泪求助的少年,看着他单薄衬衫崩裂,半露出一圈雪色肩头,衣服上、裸露的肌肤俱都沾染上了色彩,美丽脸庞泪眼朦胧,黑色长发委地,色彩昳丽地蜿蜒交织在少年身周。   仿佛艳丽的毒蜘蛛,正编织着极度诱惑而致命的陷阱,引诱着猎物义无反顾扎进剧毒之中,成为他赖以生存的食粮。   只是,看清进屋人的时晏却是惊疑不定地拧起眉——顾宸找顾凌月就算了,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人?!   短暂的寂静中,顾凌月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那被强行拽着按在少年身上、又被无情丢开的手,竟是不明缘由地,再度追向从身下爬开的少年,仿佛仍然执迷不悟,妄图将少年拉回身下。   这个不起眼的动作犹如火药中的一点火星,霎那间便点燃了凝滞的空气!   “顾凌月!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男人震怒的一声爆呵,顾凌月手甚至还未触及少年的发丝,便被不由分说重重拽起,丢向了身后!   一身巨响,顾凌月撞倒无数画板,倒在了破裂的美丽画作之上。   同样被被染上颜料的他,就如同被从云层之上拽下,跌落污泥中了般,从头到尾,无一不狼狈。   然而,顾凌月脸上却是没有任何慌乱,他以手支起上身,越过怒气冲冲的顾宸,看向顾宸身后的少年。   长发少年蜷缩着身体,躲在男人高大的身躯背后,从顾宸腿后半露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冷笑。   只是,晶莹剔透的泪水仍然大颗大颗从乌黑眼眸中滚落。   顾凌月一双狐狸眼微凝,紧紧盯着少年胸口处。   那被泪水冲开颜料而裸-露出的雪白肌肤上,竟是印着数不清的红印,就像是被恶-欲狠狠玷污的新雪。   明显……不是单单用手就能留下的痕迹。   顾凌月慢条斯理道:“大哥,你是清楚我为人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都知道。”   顾宸当然清楚顾凌月的为人,这几年顾凌月虽在国外发展,他们兄弟之间的联系却始终未曾断过。   “你都知道,可你刚才在做什么?!”顾宸几乎是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不顾兄弟颜面给顾凌月一拳,“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伴侣,也是你的……”   “嫂子,是吧?”顾凌月忽然笑了。   “大哥,你觉得这事可笑不可笑?这小孩和霜云一样大,被大哥你亲手养大,居然就变成了大哥的伴侣,我们的嫂子,如果被外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顾凌月竟反唇讽刺起顾宸,“他们会想,如果不是大哥用权势逼人,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孩,只会和同龄男生自由自在地谈恋爱,而是和养大自己的老男人不清不楚。”   顾宸额角顿时爆出青筋来,“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旁的顾之樾忽地出声:“大哥,我觉得吧,二哥的话说得挺有道理的。”   摆脱最初的诧异后,顾之樾那张沉郁阴沉了数月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怪异的兴奋来,“顾家毕竟不只是大哥一人的顾家,也是我们兄弟几人共同的顾家,大哥声誉受损了,我们当然也会受到波及。”   “更不用说,自从大哥宣布了和这个小家伙在一起后……”顾之樾那双野兽般充满攻击力的双眸,落在顾宸身后的时晏身上,“大哥和我们几个弟弟之间,都开始有了隔阂。”   “先是我被限制行动,现在又是二哥被诬陷,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霜云了?到最后,是不是要大哥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顾家?好把顾家据为己有?”   这条蠢狗想干什么?!   时晏立刻磨着牙,一双乌眸中满是憎恶与浓郁的恶意,恶狠狠瞪向顾之樾的方向。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在瞪向顾之樾前,他的视线却是先一步撞上了顾霜云那双充满了似是幽怨、又似是阴郁的眼眸。   “大哥,我也同意二哥和三哥的话……”顾霜云的声音里满是哀伤,“明明前一天,晏晏还开开心心和我在学校里上学,第二天忽然就坐在大哥腿上,变成了大嫂……原谅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大哥。”   顾宸没有想到,沉寂了数日的两个弟弟,此时竟然又跳出来指责自己,他额上青筋愈跳愈快,怒道:“大哥说了多少遍了,晏晏和大哥就是两情相悦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你们到底要大哥怎么样?!”   顾之樾听不出情绪的古怪声音响起,“当然是——”   时晏忽地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感。   仿佛,再放任顾之樾说下去,放任这四个人继续在画室里争执下去,会有什么难以应对的可怕事情会发生。   “哥哥!”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顾之樾的话,时晏用力拉着顾宸衣角,啜泣着道:“不要再吵了,哥哥……我好难受,哥哥,带我离开这里好吗?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在少年的哭泣声中,顾宸终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快速脱下外套包住浑身沾满颜料衣服破裂的时晏,抱着人大步向外走去。   这回,其他人没再阻拦他。   可当时晏越过顾宸肩膀看向画室里,却是见屋里的气质迥异却又长相相似的三人,竟是都不约而同将视线锁定在他身上,目光俱是沉沉。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野范围,时晏竟仍可感受到他们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时晏茫然地睁着乌眸,竟是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麻。   像有什么,就要超出控制。   ……   浴缸中,少年身上不同颜色的颜料在热水的冲洗下,一遍又一遍顺着少年光裸的身体向下流淌,可冲洗了数遍,下一次冲洗仍有新的颜料流出。   少年就像是在颜料堆里打了无数个滚般,无论是乌黑的长发,亦或是细腻雪白的肌肤,都花花绿绿地沾着颜料,就连那巴掌大的脸颊上,都像被画笔画了无数道般地覆着不同的颜色。   顾宸卷起袖口,露出肌肉结实线条利落的手臂,宽大手掌扳着少年脸庞,将本就不大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小巧精致,另一只手则拿着棉柔巾擦拭少年脸上的颜料,动作是全然不同于阴沉神情的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时晏脸上的斑斓颜色才被擦干净,擦洗中不由自主眯缝的双眼睁开后,那任凭顾宸清洗脸蛋的乖巧便顿时荡然无存,水润的黑眸中满是阴冷。   短短一段时间内,时晏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那几个人有什么阴险的企图,只要他先一步下手,那些怪异的企图就一定不会实现。   “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为什么他们都要阻拦我们?”   “还说什么哥哥和他们有隔阂,如果他们能真心诚意接受我们的事,怎么会有隔阂?”   “那个顾之樾,又在诬陷我!明明是他做错了才受罚,居然说得像是我挑拨了哥哥一样,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顾霜云也是,居然接受不了我做他的大嫂,他是觉得叫同龄人大嫂很丢脸吗?”   身后的顾宸没有任何回应,默不作声将香波打在少年长发上,从发根轻柔地搓洗到发尾,白色泡沫在搓洗中染上各种颜色,最后混为乌黑。   也许是顾宸的动作太过轻柔,时晏的警惕渐渐消退,抱怨那几个人的话语便越说越过分。   “哥哥,”时晏最后用冰冷的声音蛊惑道,“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好,那我们就把他们都赶出顾家吧。”   “我讨厌他们。”   话音落下,顾宸却没有回应。   顾宸的沉默极不同寻常,时晏却一心念着要将那几个人都赶出顾家,顾宸不回答,他就主动扭过身,面对面去质问顾宸:“哥哥,你有在听我的话吗?”   尚未洗净的发尾从手中逃走,顾宸盯着只有脏污泡沫的手心,沉默片刻才抬起眼,“晏晏想从哥哥这里得到什么回答?”   时晏不耐烦道:“当然是……”   “把哥哥的亲弟弟们都赶走,是吗?”   下一刻,顾宸忽然掐住时晏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压着声音怒道:“可哥哥还没问你,为什么要穿着刻意撕破的衣服,一个人去找凌月?”   时晏乌眸微微睁大,呆在了顾宸手中。   顾宸阴沉着脸,冷冷道:“告诉我,晏晏。”   一层薄薄的雾气,倏忽间蒙上时晏不可置信的双眸。   顾宸不信他!   顾宸只相信他那些该死的弟弟!   什么他是独一无二的其他人都只是弟弟,全都是假的!   他心中的阴霾与浓重的怨气,仿佛凝聚成实体般,就连那消散了许久的阴暗破坏欲,都如毒蛇般重新爬出。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兄弟,就比他更加可信吗?   就算顾宸说的是真的,就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他就是要赶走顾家其他人,就是要他们彼此厌恶——可顾宸凭什么就是不能偏心他,凭什么一定要质问他?   忽然间,时晏疯狂挣扎了起来,被不同颜料混合染成黑色的浴缸水四下飞溅,顾宸一时不察,就被时晏挣脱开了。   时晏抿着唇,眼泪流至尖细下巴,泪光将他的乌眸分割成破碎的无数片。   愤怒、憎恶、后悔、悲伤、嫉妒……   他怎么会这么蠢?他怎么会想成为顾家人的?   他永远都成为不了他们,成为不了这群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他永远都只是那个下城区的孤儿,那个在漆黑地下室等待冷饭的佣人小孩。   他居然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放弃了毁掉他们。   他就应该毁掉他们!   时晏猛地从浴缸中起身,湿淋淋的乌黑长发贴在后背,光裸的纤细身子还在向下滴着水,就这么大步往外走去。   “晏晏,你去哪?”   顾宸慢一步反应过来,时晏却已猛地打开浴室门,连浴巾也不披,就这么光着身往房门外走去。   只时晏的手还没碰上房门,就被顾宸抱在怀里制止住了,“晏晏,停下,你还没穿衣服。”   时晏却根本不管不顾,顾宸抱住他,他就在顾宸怀里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和你几个弟弟过一辈子得了,为什么还要来骗我!我不要你的钱了,我也不要顾家了,全都拿走!”   “反正你也不信我,我就要光着身子去见顾凌月,我还要叫顾之樾顾霜云过来,让他们一起欺负死我好了!”   时晏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修剪完好的指甲在顾宸脸上、手上都抓出无数抓痕,双腿更是不遗余力地用力踢踹着顾宸。   在少年近乎崩溃的哭声中,顾宸心中的怒意与怀疑已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深刻的悔意。   他早就知道少年有多缺爱,安全感有多低,何必非要去质问时晏?   明明,晏晏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对不起,晏晏,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怀疑晏晏的。”顾宸只能将少年紧紧抱在怀中,任凭少年如何抓挠、踢踹自己都丝毫不松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哭泣挣扎的爱人,抚摸少年黏着湿润发丝的瘦削背脊。   可一向管用的招数,此时却失去了效用。   直到没了力气,时晏才停下挣扎的动作,却仍不愿靠在顾宸身上。   顾宸按着他的背,没有任何力气的时晏才趴在顾宸肩上,他的眼尾仍缀着颗硕大的泪珠,哭累了的声音含含糊糊道:“顾宸,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   将时晏哄睡后,顾宸轻手轻脚出了门,将卧室门关上后,才缓缓吐出沉郁在胸口的气。   缓和了片刻心情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夜里十一点,顾凌月、顾之樾与顾霜云聚集在了顾宸的书房里。   上一次他们如此正式地共处一室,还是在五年前顾霜云的13岁生日宴会上。   身为血缘最近的至亲,哪怕是时隔多年未见,彼此间也或多或少会有几分亲昵。   可事实上是,他们冷着脸,座位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哪怕是抬眼不小心与亲兄弟碰上,也不含任何亲昵,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目含一定的敌意。   最后一人落座,坐在主座的顾宸便低声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顾宸拿出三份文件,摆在了他们面前,“这是三份财产认定文件,只要在上面签字,顾家的一部分财产、地产、股份、房产就会归到你们名下,无论你们想拿去做什么,大哥都不会反对。”   “大哥只有一个条件。”顾宸沉声道。   “凌月、之樾、霜云,你们能不能搬出宅子?”   话音落下,书房却是陷入了沉默。   无人回应。   他们冰冷的视线,落在顾宸脸上、手臂上、脖颈上的抓痕,在傍晚的画室内,顾宸身上还没有这些痕迹,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简直一目了然。   也不知在来书房前,顾宸将那抓痕的主人弄得多么激烈,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   说不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爬都爬不动,只能任凭男人将他锁在怀里肆意欺弄。   隐晦的嫉恨,油然而生。   ————————   晏咪洗澡,会在水池里大声喵喵叫   如果不回应他,乖乖让洗香香的晏咪就会开始逆反,在水池里大力扑腾,把铲屎官全身都扑腾湿   这时要是没安抚好,更加生气的晏咪在铲屎官身上留下数道抓痕   直到没力气了,晏咪才会喵喵叫着一边抱怨一边让铲屎官继续洗澡   大声命令铲屎官下次不准再犯,否则继续用爪爪惩罚铲屎官!   ——晏咪饲养手册   顾宸(被挠了一身抓痕)(只是呼吸)   其他人(阴暗爬行):在炫耀? [27]泪失禁27:他就一定要逼得顾宸发疯   顾之樾率先有了反应。   他将背往后一靠,连看都没看桌上那所谓的财产认定文件,只冷笑着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们不同意你和小嫂嫂的事,就要把我们都赶出去吗?”   “更何况,我们也只是嘴上不同意,我还被保镖守着,霜云还上着学,我们俩可谁都没对大哥和小嫂嫂做出什么实质的破坏来,”顾之樾看向顾凌月,目光泛冷,“反倒是二哥,回国第二天,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就勾得小嫂子一个人去找他,还闹出了那样的事……”   像是受什么阴暗的情绪影响,顾之樾的咬字竟是愈发用力。   最后,顾之樾冷声总结:“大哥就算要赶人,也不该一刀切把我们全赶出去。只让二哥搬出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在顾之樾的针对下,顾凌月那双狐狸眼中的情绪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唇角含着不明意味的弧度,淡声道:“我要说的话在画室已经说完了,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如果因为傍晚的事,大哥想让我搬出顾宅,那请恕我不同意。”   最后出声的是年纪最小的顾霜云,顾宸将目光定定落在顾霜云身上,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印象中最听话的顾霜云居然也拒绝了。   “大哥,”顾霜云缓声道,“爸妈去世的时候我虽然年纪还小,可我一直记得,大哥跟我说过,他们生前一直嘱咐大哥,说我们兄弟四个人一定要相互扶持,不能分开,更不能分家……”   “大哥忘记了吗?”   顾宸沉默了,他像是受到了顾霜云的触动,可这却与少年的企盼形成了强烈的冲突,以至于他太阳穴不由胀痛起来,在两难中无从找出两全的解法。   许久,顾宸低声解道:“大哥也不是想和你们分家,但是晏晏很没有安全感,出了今天的事,他受了很大的惊吓,说什么都一定要你们从顾家搬出去,大哥哄到刚才才把人哄睡……”   听到这里,原本脸色冷淡刻意岔开视线的三个弟弟,竟都不约而同将视线都落在了顾宸被抓出长长抓痕的脖颈。   那个姿势……明显是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不知道多么用力,才叫少年搂着脖颈抓出这么深的痕迹来。   是真的哄睡了,还是用别的方法……把人耗到不得不睡着了?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盖不过一个事实。   他们要是真的离开了顾家,只怕等同于是放任顾宸在顾宅里肆意玩-弄时晏!   只这个原因,就谁都不会情愿离开顾家!   顾宸却没有发现三个弟弟的迥异心思,只是接着道:“你们先暂时搬出去一段时间,想要什么大哥都会补偿给你们,等大哥把晏晏哄好,你们再搬回来,可以吗?”   无论想要什么,都能补偿给他们吗?   顾之樾眯起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顾之樾只冷冷道:“大哥,你看吧,我当初就说过了,那个小家伙一定会搅得顾家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他把我们赶出去后,还会愿意让我们回来吗?”   “总而言之——我不会搬出去。”说完,顾之樾率先站起,连余光也没有给桌上的文件一眼,转身就大步离开了书房。   顾之樾离开后,顾霜云失落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哥,你也知道,晏晏除了大哥,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   “可晏晏成了大哥的伴侣后,却开始疏远我,”顾霜云垂下的眼中,眸色冷静而沉郁,语气却是愈来愈消沉,“大哥,难道晏晏和大哥在一起了,生活中就必须得只有大哥一个人吗?就不能有其他人……比如说我的存在了吗?”   “我相信晏晏不是真心想赶我走的,在弄清楚晏晏的真实想法前,我也不会搬出宅子。”   最后,坐在顾宸面前的,只剩下顾凌月一人。   狐狸眼男人眯着眼看向身侧两个空位,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什么。   顾宸被两个弟弟的发言气得头痛,他按了一番胀痛的额角,一杯热茶却是忽地被递到了面前。   顾宸抬眼看去,不由得有些意外,竟是顾凌月主动替他沏了茶。   “谢了,凌月。”顾宸接过茶杯,热茶入腹,紧绷的情绪像是也得到了舒缓,他低沉道:“傍晚的事情,是大哥误会你了,大哥在这里跟你道歉,至于晏晏,他年纪小不懂事,做的事确实是过分了点,大哥替他……”   “大哥没必要替他道歉,我还不至于和个小孩计较。”   在顾凌月灵活的手指下,茶水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再度跃入顾宸茶杯中,狐狸眼男人唇角缀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竟然说:“大哥,我可以搬出宅子。”   顾宸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看向顾凌月,顾凌月垂着眼,接着道:“大哥也知道,我是遇到瓶颈,没有灵感了,才会选择回国。如果能突破瓶颈,搬不搬出顾宅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   “正巧,今天我抓到了突破瓶颈的一抹曙光。”顾凌月勾唇,从那双狐狸眼中透出的眸色,竟有几分狂热。   顾凌月与顾宸年纪相近,是三个弟弟里,最独立也最让顾宸省心的弟弟,即便顾凌月出国数年,两人的关系也未曾变化。   听到他能够突破瓶颈,顾宸紧皱的眉头也不由松开了,“真不错,大哥也替你高兴。不过,这一天你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是家里的什么给了你灵感?”   顾凌月没有立刻回答顾宸的问题。   他的视线若隐若现落在顾宸身上的抓痕上,轻声淡笑道:“我可以告诉大哥,但——”   “希望大哥听了,不会介意。”   *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晏晏我们离开顾家私奔吧不要走什么鬼剧情了只有我们一人一统在一起生活就好了我马上就写代码给自己搓个大的来疼爱晏晏……】   时晏坐在床上,几缕发丝翘起,正半睡半醒地发着呆,却渐渐被脑中的哭声吵得皱起眉头。   【闭嘴。】   系统的哭声顿时被吓停了,还打了个哭嗝。   【要滚你自己滚,我待在哪,也不会和你这个蠢货待在一起。】时晏冷冷道,【你除了会哭还有什么用?没用就滚去角落安安静静待着,铁废物。】   晏晏好凶,好冷酷无情。   系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往外泄,可数据心脏却正以夸张的幅度剧烈跳动着。   凶得它好喜欢哦呜呜。   脑中安静下来后,时晏却终于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自然也想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在顾宸怀里又哭又闹的了。   时晏抿起唇,画一般的美丽眉眼顿时现出一抹沉沉的憎恶。   全都是顾宸的错。   如果不是顾宸那么轻易就承诺了要把顾家送给他一半,让他有了自己很重要的错觉,他怎么会想到陷害顾凌月,试图破坏顾宸对顾凌月的信任。   现在看来——顾宸把顾家送给他,真的是因为顾宸有多爱他吗?   只恐怕,是顾宸心底清楚,无论顾家名义上的归属权在哪,他都是顾家名正言顺的掌权者,不会有误。   哪怕顾宸真的突然暴毙了,他时晏拿着那些合同、那些协议去到总裁办公室宣布自己是顾家的新主人,恐怕也只会被当做是胡言乱语踢出公司。   可反过来看,把那些名义上的归属文件交给他后,却能把他这个傻子套得牢牢的,以为自己真的是顾家的新主人,从而心甘情愿待在顾宸身边,任凭他如何占有……   都是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太过阴险,招数太多了,他才会被骗。   手上忽然传来尖锐的痛意,时晏忽地回神,这才发现,他指甲竟是嵌进了手心肉中,血色正汩汩从中涌出。   房门忽地咔哒一声被打开,门外的男人看见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脚步竟是停顿了片刻。   直到时晏手心中的血色映入他眼中,男人瞳孔骤缩,当即冲入卧室,“你的手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晏看着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压下一边眉毛。   他只是破了点皮,顾宸怎么包得好像他手断了一样?   只时晏此时根本不愿搭理顾宸,见自己的手被包扎好了,便一声不吭将自己的手抽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落地的那一瞬间,酸痛无力的身体却竟是根本无力支撑,只一瞬就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   在摔向地面之前,时晏下意识闭紧了眼。   反正地上铺满了地毯,摔倒了也不会疼……   然而,预想的情景却没有发生。   纤长睫羽微微颤动,蒙着一层水光的漂亮黑眸缓缓张开,顾宸高大的身躯却是挡在了他身前,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   时晏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宸却好似什么都知道般,另一只大手在时晏脸上轻轻一抹,便擦去了大半水光,低声道:“宝宝别怕,哥哥在这里。”   恶心。   时晏的胃往下坠。   顾宸在这里有什么用,他想要什么顾宸都给不了他——   忽然间,双腿离了地,骤然的失重感令时晏无暇再想什么,只下意识抓住最近的东西维持平衡。   等稳住身体,时晏转头欲冷眼怒瞪擅自动手动脚的顾宸,那张刀刻斧凿的俊脸却是骤然近距离出现在眼前。   时晏这才意识到,顾宸竟然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甚至不只是普通的抱,是将他整个人放在手臂上,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   “顾宸,你疯了?”时晏握紧顾宸的领带,将那夹着领带夹的昂贵领带抓出深深的褶皱来。   从前的时晏,或是为了留在顾家,或是为了得到顾宸的宠爱,又或是为了得到顾家,从未在顾宸面前暴露真正的自己。   可自昨夜在顾宸面前闹过一通后,时晏却反而不愿再伪装了。   与其伪装乖巧以讨得该死的、人生顺遂的天之骄子的宠爱,还不如直接发疯,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反正,就如废物系统所说的,等所有人都厌恶他,要将他赶出顾家时,他已经结束在这个世界的戏份,该前往下个世界了。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被他骂了的顾宸,却反而松开紧拧的眉宇,“晏晏终于愿意和哥哥说话了?”   时晏怪异地看着顾宸。   被骂了反而还开心了,顾宸难道是真的疯了吗?   顾宸又低声道:“晏晏饿了吗?哥哥帮晏晏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吃饭怎么样?”   与昨夜男人冰冷愠怒的神情相反,此时的顾宸,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柔和到了极致。   仿佛刚骂他疯了的时晏,是什么很易碎的宝物般。   时晏才不管顾宸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变成这幅恶心的模样。   顾宸不发疯,他反而就一定要逼得顾宸发疯。   “我不换衣服。”   时晏用力扯着顾宸领带,声线冷淡,“我要穿着睡衣下去吃饭。”   顾宸的脸色果然变了。   被抱着坐在男人结实手臂上的少年穿着丝绸睡袍,泛着光泽的丝绸布料顺着纤瘦身体起伏,光洁雪白小腿从丝绸睡袍中探出。   见顾宸果然维持不住温和表象,时晏像打了场胜战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乘胜追击:“既然哥哥都已经把顾家分给我一半了,那我就是顾家的主人,在自家穿睡衣吃饭,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是说,哥哥说要把顾家送给我的话,都是假的?”   顾宸用力闭了闭眼,隐忍道:“晏晏,会有很多人看到……”   “那就让他们看,我可是顾家的主人,还是你那群弟弟的嫂子,让他们看看怎么了?”   时晏冷声质问:“顾宸,难道你以为,你的弟弟们都跟你一样变态,对我有心思吗?”   ————————   晏咪(抖擞漂亮毛绒胸脯)(高傲抬下巴):大胆铲屎官,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变态喜欢吸本咪的毛肚子吗?   顾宸(沉默看向门外)(门外堵满了等着吸晏咪的疯狂咪咪粉丝)   ————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等呱师傅再努力码一码,晚点(零点左右)(啥时候码完啥时候发)有加更喔! [28]泪失禁28:像是亟待采撷的成熟果实(700评论加更)   餐厅,顾之樾用餐叉漫不经心地用力戳着餐盘里的牛排,看向坐在对面的顾霜云,不经意道:“霜云,你和那个小家伙之前关系那么好,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顾霜云动作一顿,再抬头时,面上神情温和而疑惑,没有任何异常,“三哥问这些干什么?我还以为三哥很讨厌晏晏……”   “能干什么?当然是讨好咱们的小嫂嫂啊!”顾之樾哼笑一声,声线微冷,“我可不想又从宅子里搬出去,为了能留在宅子里,这不得好好讨好他?”   “至于讨厌不讨厌的,就算我讨厌他,大哥也喜欢他喜欢得紧,为了他都要和咱们分家了,为了家庭和睦,我干脆就忍忍吧。”   顾霜云像是信了,垂眸轻声道:“晏晏喜欢的东西挺多的,我一时之间也说不过来……三哥要是想让晏晏消气,要不就干脆当面问晏晏?”   顾之樾看了顾霜云一会,忽地一笑,“也是,我看霜云你和那小孩的关系,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好吧?要不他怎么会跟了大哥,就不和你好了呢,霜云,你说是吧?”   顾霜云低着头,躲过了顾之樾探究的眼神,却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他还没回答顾之樾的话,餐厅外却是传来顾宸的声音,“去煮一份素粥过来,记得煮得软一点。”   听到这句话,餐厅内原本还隐隐约约对峙着的兄弟俩却是立刻安静了下来,竟是都竖起了耳朵在听餐厅外的动静。   “我不吃素粥,我要吃肉。”少年发哑的声音响起。   餐厅里的两兄弟立刻皱起眉,这是时晏的声音?   时晏的声音,是如玉石相碰、泉水叮咚一般清澈悦耳的声音。   可现在,那道悦耳的声音却变得有几分嘶哑,像是被燎了嗓子的猫。   顾宸的声音有些无奈,“晏晏现在最好还是吃点清淡的……”   “我不管,”时晏冷冷道,“顾宸,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餐厅外没声音了,不久后,皮鞋落地的声音传来,餐桌边的兄弟俩竟是不约而同装作才发觉顾宸进门般,抬起头看向餐厅门口。   可这一眼,却是令他们俱是一震。   雪肤红唇的美丽长发少年竟是穿着单薄的睡袍,被高大男人单手抱着坐在手臂上,就这么被抱着进了餐厅。   柔顺富有光泽的丝绸睡袍包裹着少年,近乎是完美地勾勒出了少年纤瘦而曼妙的身形弧度,一对雪白纤长的小腿从睡袍开叉中探出,悬悬垂在空中,泛着莹莹的光。   偏偏在艺术品般精致的脚踝处还泛着一抹淡粉,就这么晃动着经过餐桌边所有人的视野范围,像是亟待采撷的成熟果实。   像是感受到餐厅内两人的视线,时晏转过脸,冰冷的视线像是藏着刀子般,居高临下地冷冷刺向餐桌边的二人。   可少年并不知道的是,在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怀中,他被衬托得愈发娇小纤细,像是美丽精致而昂贵脆弱的球形关节人偶,被抱在主人怀里,任人打扮与触碰,诱人到了极致。   餐桌边的两人,俱是不由收回了视线。   时晏冷哼,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看到有人穿睡衣吃饭,居然就羞得好像是自己穿睡衣了一样。   这样想着时,时晏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那张漂亮的雪色脸庞上,却也是因羞耻泛着点艳丽的薄红。   事实上,他提出要穿睡衣来吃饭,只不过想激怒顾宸,他当然最清楚顾宸在外是多么冷淡正经的形象,从来连衣角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怎么会答应让自己穿着睡衣下楼。   可他没想到,顾宸居然真的同意了。   这时他要是再去换衣服,反而显得像是他认输了般,便硬着头皮就这么下楼了。   直到此时,亲眼见到餐桌边的两人躲开视线,时晏才像是又打了场胜战般,愈发张扬起来,指着自己常坐的位置冷声道:“这椅子坐起来太硬了,不多垫几层垫子我不坐。”   时晏说这话,当然是为了为难顾宸。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瞬间,一旁的顾霜云竟然先一步有了反应。   只见顾霜云忽地起身,将一旁空椅子上的垫子一股脑全叠在了时晏的餐椅上,红着脸满脸期待地看向时晏,“晏晏,这样够软吗?这样坐起来……应该就不会难受了。”   时晏拧眉,有些不解。   那日顾宸在家宣布两人关系后,顾霜云只要一见到他,就满脸幽怨哀伤,好像他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可今天顾霜云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热情了?   时晏一时之间没有回应,反倒是顾宸低声道:“麻烦你了,霜云。”   顾霜云没有看顾宸,只是向时晏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只要能让晏晏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恶心。   被自己玩弄了一番又一脚踢开,顾霜云居然还能露出这么单纯的笑,真不愧是善良天真的万人迷。   时晏冷着脸坐在被顾霜云摞起的柔软垫子上,只感觉自己像要陷进椅子里了般,便抿着唇抵抗这股柔软。   可他那抗拒的不悦神情,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变了个味道。   昨晚……到底做得有多激烈,才会连坐在那么软的垫子上,都那么难受?   正在时晏垂下眼,不耐烦地等自己点的牛排三明治做好时,对面的座位,却是忽地坐了个人。   时晏抬眼,却见原本坐在最远处的顾之樾,竟是端着餐盘坐到了自己面前。   看清了是谁,时晏的脸色顿时就更差了,几乎是下意识就认定顾之樾是来找他的茬的。   时晏不悦大声道:“顾宸,让顾之樾从我面前……”   时晏的话说到一半,却是忽地顿住了。   不知道从哪伸来的腿,竟然毫无顾忌地伸到了他腿边,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丝绸睡袍下光裸的小腿。   顾宅餐厅的餐桌虽然长,却并不是特别宽大,尤其顾家人又生得身材高大,吃饭时餐桌下不小心碰到谁的腿,也并非是不同寻常的。   时晏只以为是谁的腿不小心碰到自己了,便只是有些不悦地轻轻踢了一下哪不知是谁的腿,示意对方退开。   可被他踢了一脚后,那条腿却好似受到召唤的狗,竟是忽地靠得更近了,直抵在时晏膝盖间。   这是在干什么?   顾之樾支着脸坐在时晏面前,忽地轻笑道:“小时晏,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时晏拧起眉,只那条腿靠近后却又不动了,他又被顾之樾口中的“奇怪”勾起了好奇心,便暂时将注意力从桌下移开,冷冷道:“什么事?”   顾之樾笑道:“既然你都已经是大哥的伴侣了,有了顾家一半的的所有权,那你就是顾家半个主人了,怎么发生了什么事,还要找大哥代劳。”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只混蛋狗崽子只听顾宸的话——   时晏正欲开口,桌下的腿却竟是又开始作乱。   那人竟以膝盖蹭开了他的丝绸睡袍,顺着他的大腿缓慢而极具侵略性地往内靠近。   与此同时,餐桌对面的顾之樾低笑着继续道:“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小时晏既然自认是我的嫂子,那弟弟对嫂子有什么不敬,由小嫂嫂亲自来管教,不是更好吗?”   由桌下那条陌生的腿带来的不安感令时晏眼尾的红晕愈发深了。   时晏根本抽不出空暇来回复顾之樾的话,只是用力并紧双腿试图抵抗,可偏偏昨晚在顾宸怀里又哭又闹耗尽了全部力气,此时已没有了更多力气,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人越来越过分的动作。   此时,一旁的顾霜云不满地替时晏说话:“三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平白无故招惹年纪比你小的晏晏,你要晏晏怎么管教你。”   顾之樾却冷笑着道:“霜云,那你说,连我都管不过来,小时晏要怎么当顾家的主人?”   顾霜云与顾之樾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着,却好似谁也没发现,时晏正咬着下唇,连长发发尾都在轻轻颤抖着。   可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到这个时候,时晏哪里还会不清楚那条腿的主人是谁?   坐在他对面的,就只有顾之樾一个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   正在此时,听到餐厅动静的顾宸端着时晏的餐盘进门,见顾之樾坐在时晏面前,时晏则是涨红了脸,连那双不久前才哄好的乌眸,都泛起了水光,他还能不知道是顾之樾惹得时晏不高兴了,便厉声呵斥:“顾之樾,滚回你自己的位置!”   可出乎顾宸意料的是,时晏竟然拒绝了。   “就让他坐这吧。”   时晏咬着牙,终于放弃了抵抗,转而狠狠一脚,恶狠狠地用力踩在了顾之樾的脚上。   顾之樾桌下的腿像是被这一脚踩死机了般,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时晏雪色颈子都攀上一层薄粉,看向顾之樾的黑眸却是泛冷,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踩在顾之樾的脚上,一字一句冷冷道:“顾之樾,你想让我亲自管教?”   “那我就好好管教你!”   在时晏冰冷的注视下。   顾之樾那张总是不驯的、嚣张的和暴躁的俊脸。   竟是一点一点变红了。   ————————   顾之樾(蹭晏咪爪爪):坏咪就要被人类这样玩爪爪,知道了吗?   晏咪(龙颜大不悦)(恶狠狠把剃过jio毛有粉色肉垫的爪爪踩在顾之樾脚上)   顾之樾(感受脚上毛茸茸的软软爪爪)(幸福到飞升)   ————   今日加更结束,呱师傅疲倦瘫。   晚安大家!超级感谢宝宝们的大力支持! [29]泪失禁29:显出更为粘稠暗沉的色调   时晏是被顾宸抱着下楼的,虽然也穿了鞋,却是柔软的家居鞋。   可穿着家居鞋踩在顾之樾的脚上后,时晏却还是不悦地拧起眉——顾之樾的脚也太大了,他一只脚踩上去,竟然还有很大的空余。   想都没想,时晏把另一只脚也一同恶狠狠踩在了顾之樾的脚上。   第二脚下去,顾之樾顿时就有了反应,从支着下巴的闲适,到不自觉直起背的僵直模样,只用了短短几秒。   真是条蠢狗。   时晏在心里嘲讽着,同时,他一脸警惕盯着顾之樾的所有动作,以他对顾之樾的了解,下一步顾之樾一定会暴怒,质问他在做什么。   少年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在柔软的数层垫子中,他也坐得很端正,一脸无畏而冷漠地与顾之樾对视。   正好,反正顾宸也在,顾之樾的暴怒,也不过是加快将他赶出去的进度罢了。   可时晏耐心等了一会,一直等到顾宸都落座了,顾之樾竟然也没有动作。   反而是那张蠢脸上的红晕,竟然越来越鲜明了。   这条蠢狗的忍耐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都把脸憋红了居然也不发作?   时晏满脸莫名,只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便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反复在顾之樾脚面上碾来碾去。   这时,顾之樾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金发青年整张脸熟透了似的,像掩饰什么般低头轻咳了一声清嗓子,才哑声道:“那小嫂嫂……准备怎么管教我?”   声音里竟是再没有先前的半分张狂。   反而竟显出几分古怪的讨好。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一旁,顾宸皱眉,替时晏说出了他的心声:“顾之樾,你在发什么疯?”   面对顾宸,顾之樾像是又恢复了正常,轻笑道:“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不是你说的,要我们接受小时晏当我们的嫂子?我想了一晚这才终于想通了,准备和小嫂子好好相处,怎么在大哥眼里,就变成我在发疯了?”   “我也不想好端端的被赶出顾家,当然得做出点改变,”顾之樾转过头,朝时晏露出一个笑,“小嫂嫂,怎么样?只要小嫂嫂别我赶出顾家,怎么管我使唤我都可以。”   顾宸神色亦是莫名,就连他也想不到,昨夜还在所有人面前宣战一样声称自己不会搬出顾家的顾之樾,竟然会主动让时晏管教自己。   难道这就是他不搬出顾家的应对之策?可这怎么会是顾之樾会想出来的办法?   时晏则更加费解,他盯着顾之樾看了一会,发现这条蠢狗竟然不是在说反话,竟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说着真话。   真的疯了?还是吃错药了?   那桌下的脚又是怎么回事?人脚分离?   时晏沉默了一会,忽然命令道:“顾之樾,倒一杯牛奶给我。”   被时晏使唤一句,顾之樾竟是没有任何的反驳,他几乎是眉飞色舞,还故意看了一眼顾宸。   被顾之樾拿过面前的杯子,时晏也只是抿唇等待着,热牛奶放在餐桌中央,离顾之樾还有一定距离,顾之樾想拿牛奶,必定得起身,如果餐桌下被他踩着的脚是属于顾之樾的,顾之樾就无法起身……   可时晏千算万算,却根本算不到,顾之樾居然没有起身,而是以一个极其滑稽扭曲的姿势将热牛奶捞了过来,再直起身,故作潇洒将热牛奶倒入时晏的牛奶杯中,随后递给时晏。   时晏大脑中一片空白,没能从顾之樾滑稽怪异的姿势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竟真的要去接顾之樾倒好的牛奶。   一旁默不作声的顾霜云忽地伸手,先时晏一步将顾之樾手上的牛奶杯抢走了。   顾之樾顿时皱起了眉。   时晏拿了个空,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顾霜云,却见顾霜云正满脸担忧盯着他手上的纱布,“晏晏,你的手怎么了?”   在顾霜云关切的目光下,时晏抿着唇别过眼,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都怪顾宸,为什么要在他手上裹这么多纱布。   好像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样。   顾霜云大抵是真以为他受了多重的伤,竟然朝顾宸露出了不满的神情,“大哥每天都和晏晏在一起,怎么还能放任晏晏受伤呢?”   在最小的亲弟弟的指责下,顾宸沉默片刻,低声道:“这确实是大哥的不对。”   “晏晏是大哥的伴侣,大哥却照顾不好晏晏,这当然是大哥的不对。”   顾霜云认真道:“从前晏晏还不是大哥伴侣时,由我和大哥共同照看,都难免会有失误,要是我们都搬出顾家了,大哥一个人真的能顾好晏晏吗?”   顾宸沉默了。   时晏却是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把顾霜云也一块从顾家赶出去,顾霜云竟然还能说出要照顾他的话。   顾霜云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难道所谓的善良万人迷就是这样,无论炮灰怎么对待他,他都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时晏只觉浑身发毛,胃更是不住下坠,甚至都不想吃饭了,只下意识要将包扎着纱布的手再度藏回桌底,手腕处却是传来了阻力。   顾霜云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牛奶杯,动作轻而不可抗拒地牵着时晏的手腕,几乎将时晏扎着纱布的手贴到脸上,盯着伤处的眼中满是心疼,“晏晏,疼吗?”   在顾霜云的注视下,那从厚重纱布中探出的细白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少年微哑的声音极轻极轻,若是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其中内容,“只是破了点皮,有什么好疼的。”   比起上辈子在下城区里受到的伤,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要是不包扎,不一会儿就已经结痂了。   “怎么会不疼呢?晏晏,只要是受伤了,就会疼的。”   在顾霜云轻柔的声音下,时晏紧抿起唇,竟好似真的感受到了痛意般,黑眸中都蒙上一层该死的水雾。   系统为了平衡时晏的外貌,给了他泪失禁的特殊体质,可那群铁废物却根本预料不到,时晏会将随时随地冒出的泪水当做工具,以骗取他人的同情与怜惜。   在某些时候,他却试图命令眼中的泪水流回去。   可泪失禁体质却偏偏要违背他的意愿。   泪水从那双黑曜石般美丽的乌眸中涌出,少年就像是雾气做的般,美丽脸庞在泪水下显出惊心动魄的缥缈与朦胧来,可他却仍然哑着声,嘴硬道:“根本就不疼。”   餐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就连呼吸都变轻了。   他们都在盯着时晏看。   “可是晏晏,看到你受伤,看到你哭,我就会心疼,我不想让晏晏再受伤了。”顾霜云捧着时晏的手,一双毫无攻击力的狗狗眼中满是疼惜,“晏晏可以让我留下来,和大哥一起照顾你吗?”   心疼,那就干脆疼死顾霜云算了。   真是莫名其妙。   时晏的脑子很乱,他觉得无论是顾之樾还是顾霜云,都怪得出奇。   明明知道他要顾宸把他们都赶出去,却竟然都没有对他表现出失望与质疑。   为了留在顾家,他们竟然能放下身段到这个地步吗?   一旁的顾霜云仍在接着道:“晏晏,我能帮你擦眼泪吗?”   时晏没有说话,顾霜云就用自己的手帕擦去时晏脸上的泪水。   顾霜云又说:“晏晏的手不方便,要不我喂晏晏吃三明治?”   三明治在顾宸的吩咐下,被切成了可以让时晏一口吃进嘴里的适宜大小,顾霜云拿过时晏的餐叉,小心翼翼叉起了一块,喂到了时晏唇边。   这时,时晏才反应过来,抬眼就见对面的顾之樾,忽地浑身一震,从头顶燥到了尾。   时晏立刻别过脸,抗拒道:“不用你,我自己……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餐叉上的三明治却是紧接着追了上来,抵在他唇上,蹭出油润的光泽,趁着时晏张唇说话,竟就这么被喂入了他口中。   时晏的嘴巴并不大,正常人一口的分量,他要分成很多次才能入口,这么一块并不大的三明治切块,就将他嘴巴堵得满满的,脸颊都鼓起一小块,一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   时晏鼓着脸颊,黑黝黝的乌眸不开心地瞪着顾霜云。   顾霜云那双小狗般单纯无辜的双眸盯着时晏看,像是期待他吃下去般。   时晏不由得有些烦闷,可他又做不出把嘴里食物吐出去的事来,这样含了一会,饥饿的小腹被食物的香气勾得纠结在一起,他才拧着眉开始慢慢咀嚼。   刚吞下,顾霜云就又紧接着将第二块三明治喂了进来。   时晏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喂了好几口,到最后,他已基本放弃了抵抗,只闷闷任凭顾霜云喂自己吃饭。   只他却并没有注意到,顾霜云垂眼看他主动张唇含住餐叉上的食物时,眼眸中却是显现出更为粘稠暗沉的色调。   另一边,顾宸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专心喂着受伤的少年吃饭。   这本该是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弟弟们能和身为自己伴侣的时晏友好相处,他本该感到欣慰,可不知为何,顾宸却是生出了古怪的感觉……   吃完饭,时晏总算有了点力气,便拒绝了顾宸抱自己回房间的提议,自己走回卧室换衣服,他已经受够了穿着薄薄一层睡袍四处漏风的感觉了。   全身镜前,纤细少年像是被养护得很好的名贵猫般,自然仰起尖尖下巴,露出天鹅般纤细修长的脖颈,而在少年面前,西装马甲撑得鼓起的高大男人正弯着腰,冒着青筋的宽大手掌落在少年精巧喉结之下,为他整理设计繁复的领口。   衣服一穿好,少年就毫不留情从男人面前转身,双手插入头发与脖颈的空隙,将夹在衣服内的长发捞出。   落下的及腰长发扫过顾宸手心,他下意识收拢五指,那发丝却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流出了。   “顾宸,你自己去公司吧,今天我哪里都不想去。”   时晏需要一个人独处,好好地思索最近发生的这一堆怪事。   顾宸忽地道:“既然之樾和霜云说会和晏晏好好相处……晏晏还想把他们赶出去吗?”   时晏没有正面回答顾宸的话,只是冷冷道:“就算我想,你能马上把他们赶出去吗?”   顾宸低声道:“他们毕竟是我的亲弟弟,贸然将他们赶出去,不仅会引起他们的反抗,还会对顾家的股票造成一定的影响。”   听了顾宸这样一番话,时晏却竟是不再像昨天一般崩溃。   少年垂着眼眸,雪白美丽的一张脸上,眉眼却是恹恹,“随便吧,爱滚不滚。”   顾宸竟然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片刻,“凌月说,他可以搬出去。”   听到这,时晏竟然有些意外,挑起眉头看向顾宸,“真的?”   少年这难得活泼的模样,令顾宸皱起的眉宇微微松开。   顾宸说:“但是,他有一个要求。”   ————————   顾之樾(愉悦)(朝大哥嚣张示威):小嫂嫂叫我给他倒牛奶,大哥不会介意吧~   顾霜云(狗狗眼blingbling):晏晏太辛苦了,只有大哥一个人照顾晏晏怎么够呀?当然要多一点人照顾晏晏才比较全面!   顾宸(看着咪友弟恭的一幕)(警铃大作):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   晚来的饭来啦!今天没有加更(移目)宝贝们早点睡喔! [30]泪失禁30:密密麻麻的潮热生长蔓延   顾凌月是因为事业遇到瓶颈,没有灵感了才回国的事,时晏当然知道。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顾宸竟然说,顾凌月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突破瓶颈的希望。   只要时晏能配合他找寻灵感,他可以搬出顾宅。   可时晏听了顾凌月的要求后,第一个反应却是——凭什么。   明明他可以直接把顾凌月赶出去,凭什么他还要配合顾凌月找灵感。   找不到灵感,那是顾凌月自己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顾宸竟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像是有几分轻松似的,低声道:“没关系,哥哥会想办法的,只要晏晏高兴就好。”   反倒是时晏看着顾宸舒展的眉头,拧起了细眉。   顾宸就这么不舍得自己的弟弟们搬出去吗?听到他拒绝,竟然这么高兴。   顾宸离开顾家去公司后许久,时晏仍然觉得莫名烦躁。   不知是因为顾宸那舒展的眉头,还是为顾凌月古怪的要求。   时晏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写着题,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去学校,学业却也没有落下,也不知为何,自他将注意力从怎么也升不上去的成绩转移开后,那些看似困难的题目,反而就莫名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顾家的事,一边写完一份卷子,到最后对答案,竟然一道题也没有错。   【晏晏好棒!简直就是天才!】系统像是等了许久般,时晏一对完答案,它就立刻在时晏脑海里啪啪啪鼓起掌来。   时晏抿着唇,知道该死的系统明明一眼就知道他做的是错还是对,可它却偏偏要等到现在出声,不知道是真心实意在夸他,还是在阴阳怪气。   脑海中的系统听到时晏心声,立刻讨好道:【晏晏这么努力,能在短短几个月进步这么多,又这么好看美丽漂亮善良大方……咳,我当然是真心实意在夸晏晏的,怎么可能会是在阴阳怪气?】   “哗啦”一声,那份卷子被时晏塞进书里,少年垂着眸,玉雕似的耳垂泛红,心声冷冽,【油嘴滑舌。】   时晏只觉得系统是怕被自己骂才会这么谄媚,他不愿再听系统恶心的夸赞,便转移话题,问起顾凌月的事。   【剧情里,顾凌月也是因为灵感枯竭回国的,但一回国,他就专心对付鸠占鹊巢的小佣人和试图拐走亲弟弟的蒋崇予,到了结局,才提了一嘴说他被团宠弟弟打动,终于重拾灵感又开了画展。】   好无聊的全家欢结局。   时晏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冷笑着道:【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在我身上找到什么所谓的灵感,只是想对付我罢了。】   系统竟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系统惊讶的声音才响起,【天哪,晏晏实在是太聪明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没错,这个顾凌月真是太狡诈了,竟然撒谎说什么灵感不灵感的,真是险恶!】   【晏晏千万不要理他!他一定有什么邪恶的计划!】系统诚恳道。   可一想到顾凌月可能在暗自酝酿什么对付自己的招数,时晏反而坐不下去了。   不顾系统的阻挠,他骤然站了起来,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对付我。】   顾凌月搬回顾家后,却是成日地待在画室里,不常在人前露面。   画室在顾宅一楼,时晏朝画室的方向走去时,还在脑里设想顾凌月会如何在画室里筹谋对付自己的阴险招数,甚至连一点心神也没有分给周围的人事。   直到一道大力忽地从身侧传来。   “唔!”   骤然落下的阴影将时晏眼前都挡住了,少年睁大了漂亮的黑眸,眸底因这突发的一切而不由现出茫然,还没来得及高声叫来保镖,已是被青年粗糙宽大的手掌用力捂住了嘴,连那并不大的漂亮脸颊,都在那过分宽大的手掌下被捂得微微鼓起一点脸颊肉。   看清了身上人那头过分嚣张的金毛,时晏眼中的茫然顿时转变为惊恐。   竟然是顾之樾这条蠢狗!   听见角落外传来保镖的脚步声,时晏立刻就想到,一定是顾之樾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那几个保镖的看管中逃脱了。   可他把自己压在这里是想做什么?是想要报复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时晏立即用力挣扎起来,可顾之樾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挣扎般,死死困住他的手脚,伏在他耳畔低声道:“嘘,嘘,不要叫,我只是想和晏晏说几句话而已,可以吗?”   狭小的角落里,狼狗一样高大的青年将纤瘦少年压在墙上,几乎是毫无空隙地紧紧相贴着,就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少年那几乎被青年捂住一半的漂亮脸庞上,黑曜石一般的乌眸颤动着,他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困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听着外头保镖的脚步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为止。   被松开的那一瞬间,时晏抱着玉石俱碎的念头,猛地恶狠狠一口咬住了顾之樾的虎口。   可他预想的,顾之樾的暴怒与报复,却都没有出现。   “怎么一见到我就这么凶?”顾之樾竟是轻笑了一声,继而低声哄道:“要是咬我,小嫂嫂能开心点,那就咬吧。”   “不过,我的手老是被用来打球攀岩什么的,硬邦邦的可能不太好咬,小嫂嫂要不要咬点软一点的东西?”   时晏用力叼着顾之樾的手,冷眼瞪了顾之樾一会,发觉他竟然是真心实意想自己咬他,便终于松开咬得发麻的牙,冷冷道:“顾之樾,你是疯了吗?”   一个“疯”字,竟好似戳中了顾之樾哪根神经,顾之樾忽然猛地一个用力,竟是将时晏整个人都从地上抱了起来,像条叼着肉骨头的狼狗般激动狂热,“是啊,晏晏,我是真的疯了,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跟条疯狗一样在晏晏面前发疯,我就该一见面就把晏晏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哄。”   “我每天都想找晏晏道歉,可每天都找不到独处的机会,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晏晏成年了,晏晏居然就已经变成大哥的伴侣、我的小嫂嫂了,一想到大哥会怎么抱晏晏,怎么亲晏晏,怎么把晏晏弄得腰酸腿软连坐都坐不住,我就嫉妒得快要疯了……”   时晏被搂着腰高高抱起,两条纤细小腿只能在空中晃荡,根本施不上力,他被吓得下意识抱紧了了顾之樾的脑袋,面上的冷意顿时如早春的冰面般破碎。   他本已经做好了顾之樾会发疯的准备,可却没有做好应对这种场面的准备!   忽然间,小腹处传来一股浓烈的热意,时晏愣了一下,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潮热却是从他那张冷然美丽的脸庞上飞速生长蔓延至后颈。   “顾之樾……你、你在干什么?!”   时晏被气得眼眶泛红,手上胡乱抓住顾之樾那头讨人厌的金毛就往反方向扯,“放开我!你这条蠢狗!”   不顾头皮上的痛意,顾之樾只一心将脸埋在少年怀中用力嗅闻着,高耸鼻梁深深抵在少年并没有多少肉的细瘦小腹上,用力到几乎顶歪。   他像是被少年身上新雪一般的清冷香气迷晕了,几乎恨不得钻进衣服里,毫无阻隔地嗅吸少年身上的气味。   直到头发被拉拽与双腿被踢踹的痛意无法忽视,顾之樾才恋恋不舍将抱起的少年放回到地面。   几乎是是在落地的一瞬间,时晏就狠狠给了顾之樾一耳光。   这一耳光用尽了时晏全身力气,顾之樾的脸都被打得偏过去。   趁着顾之樾吃痛松开力道,时晏立刻就往外逃去。   可他刚往外逃出两步,就又被搂着腰捞回了顾之樾怀中。   时晏以为顾之樾终于要发作了,却见顾之樾顶着张被打红的俊脸,竟仍是笑眯眯看着他,“晏晏,打得开心吗?还想打吗?要是晏晏还生我的气,随便怎么打我都可以。”   顾之樾牵着时晏的手,竟然直接拍在了自己脸上。   时晏却是被顾之樾这个动作吓得猛地将手缩回,僵硬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怎么了?几个月前我打你,你不是很生气吗?”   顾之樾诚恳道:“那是我那时候太混账了,晏晏是我的小嫂嫂,小嫂子教训弟弟,不是正好吗?”   “要是小嫂嫂觉得用手打手疼的话,那就用脚踹我踩我,怎么惩-罚管教我都可以。”   “或者,我还有更好的方式……”顾之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听说,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可以提升接吻技术,所以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练习,现在已经可以给樱桃梗打两个结了……”   “晏晏,想试试吗?我可以亲得你很舒服。”   顾之樾的声音越来越喑哑低沉,“如果觉得接吻还不够舒服的话,我那里还入了珠……和我做,一定会比和大哥要舒服。”   初见时,少年那双仿佛是承载着无限恶意与怨恨的漆黑眼眸,此时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呆滞地盯着顾之樾。   简直……太可爱了!   可爱到顾之樾只是看着,都快要爆炸了。   他根本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之前会那么瞎,脑子跟过了水一样,这么可爱漂亮的时晏站在面前,他都好像看不到一样,一心只觉得时晏有多坏,有多居心叵测。   现在想想,这么漂亮美丽的小少年,就算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就算真的给顾家造成了什么危害,甚至弄得他们兄弟阋墙了……大不了就罚时晏给他当老婆抱几天得了。   只是这么一想,顾之樾浑身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般,他急于向时晏证明自己的能力,便更伏低了身体,那张狂热的、求欢的俊脸朝着少年雪白美丽的脸庞贴近,犹如即将玷污纯洁神灵的狂信徒般,兴奋到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怎么样?晏晏。”   “要试试我的吻技吗?” [31]泪失禁31:看着猎物主动接近的狐狸   时晏被吓呆了般,怔怔看着顾之樾,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顾之樾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能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还是说这其实是另一种对付他的手段,只要把他恶心死,顾之樾就算是从他这赢一局了?   时晏的脑子很混乱,甚至没有立刻回应顾之樾的问话,而顾之樾问完,却也没有催促时晏回复,而是像一条求欢的大狗般,连片刻也不愿等,便焦急地弯下腰,朝少年那形状漂亮的唇瓣靠近。   等时晏忽地回过神来时,顾之樾的炽热呼吸已是近得避无可避,他浑身顿时一震,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仿佛再放任现状继续发展下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可怕事情般。   时晏几乎是想都不想,用力抬脚一踢!   不知踢到了哪里,顾之樾顿时松开了对时晏的桎梏,时晏生怕又像之前般被抓住,便三步作两步飞快从顾之樾怀里逃走了。   顾之樾到底也是年轻,被这么踹了一下,竟也很快就追上来了。   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时晏简直浑身发毛,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又被顾之樾抓到,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只是相比时晏,顾之樾个头更高,还常年锻炼,就算最开始被时晏踹了一脚落下了不少,也很快就缩短了与时晏的距离。   再这样下去,很快,顾之樾就能追上他了。   要是被他追上了……时晏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想到,顾之樾以打结樱桃梗的架势,亲吻自己的情形。   只是想想,时晏浑身就像是过了电般,止不住地发麻。   他忍不住在心里怒骂顾之樾。   变态,恶心,疯子,色-情狂!   时晏咬牙,勉强加快了脚步,转过拐角后,见正好有道未闭紧的门,他来不及多想,就钻进门内快速将门关上了。   盯着门板,时晏连喘-息都不敢太过大声,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追逐者的注意一般。   下一刻,敲门声却是骤然响了起来。   顾之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哥,小嫂子在画室里吗?”   时晏被吓得顿时后退一步,却是撞上了另一人的胸膛。   “不在。”男人温和声音从身后近距离响起。   时晏瞳孔紧缩,这时,他才发现屋里随处放置的画具与画板。   他竟然如无头苍蝇般一头撞进了顾凌月的画室里!   时晏猛地回身,正与穿着绘画围裙的顾凌月对上视线。   时晏顿时想起前几天自己是如何威胁、又是如何诬陷顾凌月的,不由得悄悄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顾之樾冷淡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好吧……不过二哥,我还是得说一句,小嫂子可是大哥放在心上的人,二哥见了小嫂子,不管心里抱着什么念头,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顾凌月那双狐狸眼落在时晏身上,片刻,他移开视线,仿佛透过门板看向门外的顾之樾般,淡笑道:“之樾,我不是你。”   一声冷笑从门外传来,许久,门口响起脚步声。   顾凌月则拿着水杯,转身回到画板前,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时晏却是顿时想起来,顾凌月似乎有什么阴谋,要来对付自己,还要把自己赶出顾家。   他站得远远的,满脸警惕地环视整间画室,而先前在他的捣乱下变得一片混乱的画室,此时却是恢复了正常,只有角落里几幅折断的、残留着各色颜料痕迹的画作还保留着混乱的痕迹。   时晏没在画室里看到有任何阴谋的痕迹,便又将视线转向画板前的顾凌月。   穿着围裙的男人却只是目光沉静地盯着面前的画板,不断调色、将沾上颜料的画笔落在画纸上,并不分给时晏半点余光。   仿佛误闯进画室的时晏并不存在一般。   未知的危险令时晏的脑子愈发混乱了起来,等门外脚步声消失了,他便抬手要开门。   “如果我是之樾,这时我就伪装出离开的假象,在门口守株待兔,”顾凌月温和沉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确定要现在出去吗?”   时晏拧起眉,好像看敌人般盯着门板看了许久。   比起像个变态一样动手动脚的顾之樾,顾凌月的危险性似乎要更低一些。   像顾凌月这种搞艺术的,就算真有什么阴谋,一定也不会比要把他舌头打结的顾之樾要来得可怕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时晏最终还是将手放下了。   顾凌月盯着画板,手指握着画笔,极灵巧地在画纸上落笔,他没有给时晏任何目光,却好似知道时晏在想什么般,温声道:“右手边有沙发,你可以在那里坐着消磨时间,等稳妥了再走吧。”   时晏往右手边一看,正如顾凌月所说,墙角摆了个长沙发,几乎跟床一样长,沙发旁还叠着毛毯,像是顾凌月画累了会躺着小憩的地方。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顾凌月要对付他,也不至于在这么个沙发上做手脚吧?   这样想着,时晏便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沙发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太软了,软到时晏只是坐下,就好像深深陷进去了一般。   时晏忽然生出了个念头,顾家是他的,那这间画室自然也是他的,在自己的地盘里,他在担心什么呢?   这样想着,紧绷的身体都渐渐放松了。   也许是画室里太安宁了,他坐在沙发上,竟渐渐感到了困意。   忽然间,时晏睁开眼,沙发边的毛毯竟已不知何时盖在了身上。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时晏卷着毛毯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有些慌乱地四下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穿着围裙的高挑男人仍坐在画板前,一刻不停地画着。   只与睡前不同的是,顾凌月脚边却是又多出了几个画板,像是趁着他睡着又画了好几幅。   时晏盯着沉浸在画中的顾凌月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在这近乎安详的画面中,他感到了一阵极度的厌烦。   他那样视顾凌月为敌,威胁他、污蔑他,可为什么顾凌月能这么淡然地替他赶走顾之樾,还让他待在画室里。   就好像他做过的那些事都不存在一样。   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愤怒、在恐惧一般。   时晏抿起唇,眉眼间忽地蒙上一层阴郁的阴霾。   忽然间,时晏掀开毛毯,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画室角落被故意制造的重重嘈杂声响像是终于引起画板前男人的注意,顾凌月拿着画笔的手一顿,将视线移向时晏的方向,淡淡道:“睡醒了?”   “之樾应该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回去?   时晏压着一边眉毛,近乎是怪异地盯着顾凌月看,他从画室里的冰箱里找到了一盘摘好蒂的草莓,此时正咬下最后一颗草莓的草莓尖,加速咀嚼后吞掉后,冷冷道:“我把你的草莓全吃了。”   “那就吃吧,我不喜欢吃草莓。”顾凌月淡淡道。   时晏重申:“只吃了草莓尖。”   顾凌月说:“你喜欢吃就好。”   时晏抿唇,仿佛沉寂了一天的怒火重新被点燃了一般,“顾凌月,你忘记了前天我是怎么对你的吗?还有在餐厅里,你明明看到了我和……另一个人接吻。为什么现在你却能这么淡然?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顾凌月终于将画笔放下了。   等他将脸庞转向时晏的方向时,时晏才发现,顾凌月居然在笑。   那竟然是个温柔的笑。   顾凌月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小孩,你年纪还小,安全感不足,容易对其他人生出敌意,容易被外界诱惑,被心怀恶意的同龄人骗着做不该做的事,这都是正常的,如果连这点小问题都不能包容,那我就虚长你那么多岁了。”   顾凌月怎么可能会包容他,顾凌月难道不应该使尽浑身解数要将他从顾宅里赶出去吗?   时晏心中的怀疑愈发深刻尖锐,“那你为什么要和顾宸撒谎,说你在我身上找到了灵感?”   听了他的这番话,顾凌月却竟是有些意外。   被他说中了吗?时晏正欲露出一个冷笑,却是听顾凌月轻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在撒谎了?”   “晏晏,我和大哥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一句是假话。”   顾凌月看向时晏的眼中竟是充满了狂热,令时晏找不到一丝虚假可言,“你的出现,的确令我枯竭的灵感重获新生,在遇到你之前,我画过无数画作,可那些庸俗之作却都远远不如这几天的画百分之一令我满意。”   像是被顾凌月的话吓到了般,时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漆黑乌眸微微睁圆。   他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转向周围那些或精致或细腻的画作。   这些画,在顾凌月眼中,竟然算是庸俗之作?   时晏心中的质疑愈发浓重。   顾凌月骗他就算了,怎么连这种一拆就穿的谎话都说得出口?   顾凌月接着道:“对于一个画家来说,灵感正是画家职业的生命线,如果你可以答应做我的模特,不用说是从顾家搬出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那我也只好放弃,转寻其他灵感……”说着,一声轻叹,从顾凌月口中吐出,就连那双狐狸眼,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我来当你的模特。”   时晏冰冷的声音响起。   对上顾凌月诧异的眼神,时晏却是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根本不相信顾凌月有那么好心,真的将他之前对顾凌月做下的那些事当做是不懂事。   他更是不相信顾凌月是真的在他身上找到了什么灵感,单纯只要他来做绘画的模特。   顾凌月画过那么多画,那么多模特,画到灵感都枯竭了,偏偏居然在他身上又看到了灵感复苏的希望。   鬼信呢?   时晏只相信恶意。   与其空耗心神猜测顾凌月到底要使出什么招数,倒不如亲身体会。   顾凌月缓缓勾起唇角,黯淡的狐狸眼一点一点亮起,仿佛眼看着猎物主动接近的狐狸,“真的吗?”   时晏压下心中的怪异,目光冷然与顾凌月对视,“当然。”   “模特要做什么,我现在就能开始做。” [32]泪失禁32:撑开拇指与食指便可尺量   一层又一层轻盈美丽的白纱重叠成华丽的裙摆,灯光落在纱裙上,竟如打翻了调色盘般,交映着斑斓的绚丽光辉,就像是童话里仙女教母为公主精心设计的美丽礼服。   时晏站在那条白裙前,脸色却更难看了。   “当你的模特,就得穿这条……这件衣服?”时晏甚至难以将“裙子”两字说出。   “是的。”顾凌月站在时晏身后,以至于时晏并没有看见,男人唇角眼中分外浓烈的热意。   顾凌月身形看似是清隽高挑,可当他与时晏站在一起时,却竟是显得比身前少年要高大许多,从身上落下的阴影,将少年深深笼罩住,仿佛一个牢笼,随时阻挡少年任何可能的逃离。   然而,度过最初的纠结与嫌恶后,时晏却竟是出奇地接受了这条裙子,“只要穿上它给你画几幅画,你就能从顾家滚出去是吧?”   上辈子,时晏在成为演员之前,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   毕竟是来自下城区的人,刚做模特的时晏没什么见识,只要给的钱多,无论给他什么衣服他都会穿,只当作是为艺术献身。   后来这更是成为他万千黑料之一,当初拍摄的那些杂志,全都被黑粉哄抢一空,作为攻击他的实证,连时晏自己都收不到原印本。   和那些衣服相比,顾凌月给的虽然是裙子,却至少是件不那么奇怪的衣服。   因此,时晏并没有起疑,只以为顾凌月之前的画画模特都是女生,于是皱了下鼻子,冷声道:“我可以试试看,不过……我不是女生,不一定穿得下你这件衣服。”   听到时晏自然的反应,顾凌月眼中的热意,却是莫名凉了下来。   这个年龄的少年人,往往是傲气大过一切,看到这样的一条裙子,无论男女,都会生出抗拒来。   可时晏为什么能这么顺畅地就接受了一切?   就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凝视一般。   顾凌月那双狐狸眼,落在时晏那一头不同于同龄男生的乌黑及腰长发,眸色渐渐变得晦暗。   帘子又被拉上了,顾凌月站在帘子外,尽管看不到帘子内的情景,可凭借着从帘子里传来的窸窣布料摩擦声,与少年动作间,不住摇晃的布帘,似乎就能在脑中描绘出少年此时的模样。   顾凌月站在紧闭的布帘前,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环在胸前的手轻点手臂,像是在记着时。   忽然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不住晃动的布帘停下了,只剩下少年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像是被什么困住了般,那略微沉重的呼吸持续了许久,却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凌月并没有出声,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发哑的恼火声音终于从布帘内响起,“顾凌月,你这是什么衣服,这么难穿?”   顾凌月盯着那紧闭的布帘,唇角笑意变大了。   只他的声音却仍是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疑惑问道:“怎么了?”   “是哪里穿不上了吗?”   “也不是穿不上……”   时晏的声音浮现出些许犹豫,“……你能进来吗?”   “是吗?需要我帮忙吗?”顾凌月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布帘内,时晏的声音顿时不耐烦起来,“废话那么多,快点滚进来。”   顾凌月缓缓抬手,修长手指插-进紧闭的布帘之中,低声道:“……遵命。”   像是打开礼物包装般,顾凌月掀开布帘的动作堪称温柔。   可哪怕是那样温柔轻柔的动作,却仍是吓到了帘子内的少年。   少年猛地回过脸,那张美丽的、娇小的雪白脸庞,却竟是布满了难堪的潮红色,长睫低垂,乌黑眼眸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水色。   就连事先做好准备的顾凌月,此时不由一怔。   顾凌月这一瞬的怔愣,时晏却是等不及般,斜着水眸瞪了顾凌月一眼,抿唇咬牙道:“傻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帮我……”   少年根本没意识到,在布帘被掀开后,他那在布帘外听着蛮横冷漠的声音,竟是不觉间带上了细碎的哭腔,尾音还泛着轻轻的颤意。   像是用尽了全力,顾凌月才将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下落至少年身上。   可仅是一眼,顾凌月却像是被定住了。   为少年专门设计的裙子,是绑带款式,仅靠少年一人,当然无从将其穿好。   可顾凌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少年会硬是强撑着自己为自己扎绑带。   长而细的绑带凌乱地扎在少年背后,甚至将少年背过身整理绑带的手都纠缠在了一起。   雪白细腻的皮肤被红色绑带勒出红痕。   这一幕……   简直煽情到了极致。   时晏又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张口要骂顾凌月时,身后的男人才有了动作。   忽地,腰-心像是被烫到了般,时晏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弓起腰,尾音忽地扬起,“顾凌月,你在干什么?”   顾凌月分外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绑带的结在这里。”   尽管如此,那若有似乎的触碰,却仍是令时晏不住发颤,在心里骂了一万遍顾凌月。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这么丢脸?   顾凌月很快就将纠缠在时晏手上的绑带解开了。   双手一得自由,时晏立刻就将手从背后收到了身前,却是将身后被双手遮挡的光景,一并暴露在了男人眼中。   没有绑带固定的布料敞开,少年光洁而无一丝瑕疵的后背在血红内衬的衬托下,显得愈是雪白美丽。   被勾至胸前的乌黑长发落下几缕发丝,顺着纤瘦美丽的背部一路起伏至骤然凹陷的腰窝。   那一抹腰,细的仿佛只需撑开拇指与食指,便可彻底尺量。   时晏只顾着缓和发僵的双手,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   直到背后的绑带被再度收紧,他才反应过来般,慌乱道:“顾凌月,你在干什么?”   顾凌月手上动作一顿,“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就这么把裙子穿上吧。”   “难道晏晏想前功尽弃吗?”   时晏当然不想前功尽弃。   可不断收紧的衣服,却令时晏不由伏倒在地上,肌肤上都生出一层薄汗,“停下……衣服太紧了,我穿不下的,我不要穿了,顾凌月你快把绑带松开……”   顾凌月的手却追着少年躲避的腰身,不断扎紧少年身后的绑带,手指都陷入少年纤细腰身,轻哄道:“很快就好了。”   他说的的确不是假话。   很快,绑带就在男人的灵活手指下,彻底收紧在少年身后。   竟是完美地贴合。   时晏却已是彻底倒在了地上,圆润肩头轻颤,只恐惧地觉得自己的腰要被拧断了,甚至怀疑,顾凌月就是要用这条裙子折磨他。   他怎么就非要亲身体验顾凌月的手段呢?   这绝对是顾凌月的错。   忽然间,蒙在周围的厚重布帘被彻底掀开了,时晏身体一轻,却竟是看似清瘦高挑的顾凌月将穿着厚重裙摆的他整个抱了起来。   “晏晏,不要害怕,这条裙子和晏晏的腰身是完美契合的。”顾凌月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时晏闻言,本想恶狠狠地痛骂顾凌月一顿,却竟是渐渐发现,其实腰间的束缚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接受,连一点痛意都没有。   “晏晏,睁眼看看镜子。”   那如大提琴般的温和声音像是带着股古怪的魔力般。   时晏渐渐睁开了双眼。   顾凌月近乎是沉迷地盯着镜子里的少年,长发少年那张如神迹般美丽容颜在过分华丽夸张的裙摆间,竟是更显艳丽灼目,那种极致的美色,比他绘制过的、见证过的任何美景都要咄咄逼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会如灼伤般深深刻在视网膜之中,更不用说是像这样紧紧抱在怀里,近距离凝视。   无限的灵感在顾凌月脑海中碰撞,可与其动笔将其记录在画纸中,他竟是更愿意就这样抱着时晏,直至天荒地老。   狂热,从顾凌月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狐狸眼中生出。   简直就是他的繆丝,他的公主,他的仙女,他的……他的妻子。   像是被自己的最后一个念头惊到了,顾凌月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下一刻,却竟是接受良好地露出了惊喜的笑意。   没错,他的妻子。   谁说大哥的伴侣,不能当他的妻子了?   时晏被抱在顾凌月怀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却是渐渐变得难看。   他眨眼,镜子里穿着美丽裙摆的长发“少女”也眨眼,他抿唇,镜子里的“少女”也抿起唇。   裙摆垂在小腿边,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或者说,身上的裙子到处都是轻飘飘的,时晏的胃却不住地下沉。   这就是顾凌月的报复?   把他装扮一番,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从而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到底有多丑恶?   “丑死了。”   听到少年忽然响起的冰冷声音,顾凌月一顿。   时晏却是毫无顾忌地冷冷道:“你的设计,你的眼光都烂透了,难怪你会遇到瓶颈,我不会帮你了,顾凌月,你自己一个人被瓶颈堵死吧!”   说完,时晏就猛地一个仰头,后脑勺重重磕上顾凌月下巴!   穿着顾凌月吃痛松手,时晏趁机从顾凌月怀中跳下,头也不回,便往外逃去。   可门打开后,他却是一头撞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哎呀,”男人弯下腰,彬彬有礼而温和道,“这里怎么有个漂亮的小淑女,连路都不看,就随便撞进别人怀里呢?”   不知为何,明明是温和的声音,时晏却是听出了一身的麻意,他不由得后退一步,泪水从那双惊恐的乌眸中落下。   男人忽地一顿,那双含笑的眼眸竟是深不见底,像是见了猎物的毒蛇,紧紧盯着那流淌在时晏脸颊上的泪珠。   “原来不是小淑女,而是可爱的小宝宝……”男人低笑,“漂亮宝宝,你还记得叔叔吗?过了这么久,你应该已经十八岁了吧?”   他抬起戴着银色尾戒的手,像是要去擦拭时晏脸上的泪水。   时晏拧起眉,警惕地后退一步,男人却只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戴着银色尾戒的手朝他追去。   “沈先生今天不是来看画的吗?”被磕青了下巴的顾凌月却是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挡住了沈瑾炆的手。   顾凌月似笑非笑,“托沈先生的建议,我的画作有了很大的进步,沈先生如果想收购画作,那就进画室细谈。”   沈瑾炆垂眼,紧紧盯着穿着裙子的长发少年,盯着那不住落下的泪水,几欲想伸手,接住那从少年下巴滴落的泪珠。   好漂亮。   漂亮到让他想要……让他哭得更厉害一点。   时晏冷冷看向沈瑾炆。   他也认出来了,这人是在T大遇到的,那个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养尊处优的上等人叔叔。   他讨厌他的眼神,好像所有一切都在掌握间。   时晏忽然冷冷道:“滚开。”   “好狗不挡路。” [33]泪失禁33:唇角还无意识衔着缕发丝   对于这种锦衣玉食、被高高捧起的上位者,被当面以这样轻蔑的态度侮辱成狗,无疑是最不可忍受的。   然而时晏却是分毫不惧,说完堪称是挑衅的话后,便直勾勾盯着面前斯文俊美的男人。   等着他撕破温文尔雅的伪装,暴露出恶劣的真实模样。   沈瑾炆唇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与少年那双溢满了恶意的乌眸对视。   可泪水却仍不住从那双乌眸中落下。   如同珍珠般,一滴接着一滴。   就像是……专门为他的癖好而生的美丽人偶。   沈瑾炆那戴着银色尾戒的手微微颤动。   然而,少年身后,顾凌月那双狐狸眼略带一丝警告,冷冷盯着沈瑾炆,一手落在少年肩上,像是保护,又像是宣誓主权。   沈瑾炆忽然笑了,摇头低声道:“真是个小宝宝。”   说罢,沈瑾炆后退一步,让开了身。   时晏见状,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似嘲讽又似获胜的冷笑来,他立刻拍开顾凌月擅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朝着沈瑾炆让开的空隙飞快朝外跑去,一点也不想与这两个人共处。   只是,过于蓬松的华丽裙摆却违背他的意愿,轻飘飘地从男人腿边蹭过。   像是被经过的小猫无意间用蓬松的毛绒尾巴蹭过一般。   站在画室门口的两个男人像是被勾走了魂魄般,目光竟都不自觉跟随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移动。   直到少年转过拐角,连一丝裙尾都看不见了,他们这才仿佛意识到另一人还在身旁般,眼中的浓郁痴迷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冷冰冰的试探与隐约的敌意。   顾凌月眼中不见笑意,在他灵感枯竭时,正是沈瑾炆提点了他,间接促成了他的回国。   可他没有想到,沈瑾炆与时晏竟像是也有过一面。   尽管时晏对沈瑾炆一视同仁的厌恶态度令他安心,可沈瑾炆那不同寻常的眼神……却叫他不得不留神。   顾凌月皮笑肉不笑,“沈先生不是要来看画?那就请进吧。”   沈瑾炆看着顾凌月狐狸眼中藏不住的敌意,在心中轻笑。   还是太过年轻,藏不住事。   沈瑾炆淡然一笑,“那就劳烦你引路了。”   画室门关上后,角落处,一个金发青年却是缓缓走了出来,神色怔然。   竟是顾之樾。   一整个下午,他就守在顾凌月的画室门口,就是为了看时晏能在顾凌月的画室里待多久。   沈瑾炆出现时,顾之樾不愿惹来麻烦,便躲进了角落里。   却是没有想到,会看到……   顾之樾握紧了手机。   在穿着纱裙的少年冲出画室时,他的身体却是快过大脑,快速拿起手机拍下了少年穿裙子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看见手机屏幕上,少年那被勒得仿佛一手可握的纤细腰身,露出的圆润肩头雪白细腻得像是最完美的白瓷。   迷幻得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美丽精灵。   顾之樾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那张张狂的俊脸一点一点涨红,像是浑身都烧着了般赤红。   只是看着屏幕里少年的背影,他的胸膛中就像是藏了头野兽,疯狂地四下冲撞,却找不到一丝发泄的途径。   ……   【晏晏,我刚才在剧情里搜了一下,发现沈瑾炆在原剧情里居然也是有剧情的……晏晏皮肤好白啊……】   【沈瑾炆表面上是一个买画的商人,实际上是个老派富豪家族的掌权人,在原剧情里是个反派,看不惯顾家几兄弟的兄弟情,就作梗想要破坏几兄弟的情谊,最后却被顾霜云感化,最后成为在背后默默支持顾霜云的守护者……晏晏能不能一直穿着裙子呀,晏晏穿裙子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   【沈瑾炆在原剧情里的戏份比较靠后,在晏晏扮演的角色下场之后他才会出场,和晏晏应该是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不过晏晏,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一定对美丽漂亮可爱的晏晏起了不好的企图,晏晏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不对,是离所有男人都远一点,晏晏只要和我一个统说话就好了……】   时晏跪坐在卧室的地毯上,背对着落地镜,侧过脸去艰难对着镜子解背后的绑带。   听系统在脑海中叽里咕噜说着怪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在脑海中怒骂:【帮不了忙就滚一边当个哑巴!】   系统被时晏骂得嘤嘤嘤哭了好一会,【可是晏晏,我觉得晏晏这么穿很神圣呀!】   它张嘴就开始吟唱:【晏晏简直就是漂亮的圣女仙女天使宝宝妹妹老婆妻子……】   时晏的脸色越来越冷,【你再继续唱试试看?】   察觉到宿主的愤怒,系统嘤地一声消了音,熟练地把自己卷成一团缩进角落里了。   然而,少年此时的模样实在太过迷人,它即使缩到了角落里,却仍然偷偷留下一串代码,趁着少年全部注意力都在背后的绑带,悄悄拍下少年无数照片,准备夜深人静时偷偷欣赏。   没了系统的打扰,时晏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愈发烦躁起来。   也不知道顾凌月是怎么绑的绑带,为什么他解了这么久,却不但没有将那看似松垮的蝴蝶结解开,反而还将其绑得更紧了?   时晏在心中骂了顾凌月无数遍。   他太过沉浸在那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绑带上,却是没有听见,从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忽然间,咔哒一声,卧室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门外的人毫无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屋里的情景,就这么怔在了原地。   落地的更衣镜前,长发少年跪坐在地上,纱制的裙摆如同巨大花朵绽开在地面,花心中,少年腰背绷成月牙一般优美的弧度,透粉瓷白皮肤凝着一层薄汗,乌黑发丝黏在那白生生的美丽脸庞上,诱惑与圣洁就这么矛盾地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晏晏。”   那跪坐在地上解绑带的长发美人被惊得浑身都是一颤,他转头看向门口,唇角还无意识衔着一缕发丝。   下一刻,那站在门口的人猛地将门关上,快步朝时晏扑了过来,少年人那小狗一般炽热的温度顿时将时晏浑身都笼罩住,顾霜云带着点哭腔的担忧声音响起,“晏晏,我只是去上了一天的课,你怎么就穿成这样了?”   “是谁逼你穿成这样的?”顾霜云紧紧抱着怀中的时晏,带着鲜明热度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在时晏后背细腻光滑的皮肤上。   时晏一回过神来就听见顾霜云的话,心中顿时惊疑不定,猛地将顾霜云用力推开,“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进来了?”   一被推开,像是幽怨、又像是委屈的神情便浮现在顾霜云脸上,他轻声道:“如果我不就这么进来,晏晏打算什么时候才和我单独谈话呢?”   “晏晏怎么能……前一夜还和我做那些亲密的事,第二天就突然和大哥在一起了呢?”   “那种事情,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了,没有任何原因,”时晏冷冷地别开了眼,“而且,你不是顾家的掌权人,顾宸才是顾家的掌权人,和他在一起能得到顾家,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晏晏,所以在之前那段时间里,我没再贸然来找晏晏。”   “可是,晏晏既然和大哥在一起了……”顾霜云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近极冷,“为什么还要招惹二哥呢?”   在时晏看不到的角度,顾霜云看向时晏的眼中满是晦暗而可怖的侵占欲,“晏晏这身裙子,就是二哥让穿的吧?”   隐秘的恼怒顿时被触发,时晏猛地回过头,咬牙怒声道:“都说了关你什么事?!你算是我的什么人?敢在这里冲着我指手画脚的,我找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像你这样蠢到没边的蠢狗,我玩完就丢了,想找其他人就找了,能有什么原——”   时晏的声音忽地一顿。   那个天之骄子、世界中心与万人迷,竟是以一种极度悲伤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他。   顾霜云轻声道:“晏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质问你的,我只是不想晏晏再躲着我走了,我只是……太喜欢晏晏了。”   喜欢?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时晏那双饱含怒意的乌黑猫眼都微微睁大了。   “既然二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顾霜云的声音轻而缓,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时晏,“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晏晏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不会像二哥一样,哄骗逼迫晏晏穿女装。”   “晏晏害怕我告诉大哥吗?我不会告诉大哥的,更不会以此来威胁晏晏的,晏晏大可以放心,我会很乖的。”   不知不觉间,顾霜云被时晏推开时拉开的距离已被缩到了极近,他跪在时晏身前,近乎是虔诚狂热地注视着那迷人美丽的少年,“我会当好晏晏的小蠢狗的,晏晏不要抛弃我好吗?”   ……好奇怪。   明明……把那个接近完美的顾霜云毁掉,本该是他的夙愿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顾霜云,时晏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在顾霜云搂住他腰身时,他竟是有几分惊恐向后躲了躲。   却是被少年人,以温柔而不容置疑的力道,锁住了那纤细脆弱的腰身。 [34]泪失禁34:不可控地吸引周围所有人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美得如同画中人的脸庞上,却满是迷惘与不解。   也是因此,顾霜云扣住他腰身,将脸贴在他单薄却溢满香气的胸口时,时晏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少年人炽热体温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浸透,时晏才骤然回过神来,猛地推开顾霜云,后缩着拉开与顾霜云的距离,眉眼间俱是质疑,“你骗人!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顾霜云,我告诉你,我特别讨厌你,特别嫉妒你,我想要毁掉你,甚至恨不得你消失,你……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时晏那漂亮的唇瓣都因剧烈的心情激荡而微微颤抖着,“我都已经这么讨厌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对不起,晏晏。”顾霜云又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缓缓朝时晏靠近,“我当然知道晏晏讨厌我,可是……”   “无论晏晏有多讨厌我,我都喜欢晏晏。”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13岁那天晏晏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会,就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说到13岁的生日宴会,顾霜云竟真的像是回忆起了美好的往事般,朝着时晏露出了一个饱满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可那笑容,却像是一根涂满了剧毒的针般,尖锐地刺入时晏眼中。   时晏惊恐而厌恶地看着顾霜云脸上那温柔的笑容。   几乎被恶心到快要吐出来。   疯子。   顾霜云一定是疯了。   顾霜云的13岁生日,他闯进顾霜云的生日宴会,是为了抢走顾霜云的大哥,顺带毁掉顾霜云的生日宴会。   可顾霜云竟然说,自己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真心实意地算计顾霜云,居然换来了顾霜云的喜欢。   时晏只觉得顾霜云荒谬极了。   “晏晏讨厌我也行,想怎么对我都行,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都可以,可是晏晏……”顾霜云那双小狗一样的眼中像是只有时晏一人,“我就是喜欢晏晏,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时晏该怒斥顾霜云,可事实上是,他像是被定住了身体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霜云再度靠近。   随着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顾霜云眼中的亮光愈胜。   他的视线中心缓缓下移,落在少年嫣红色的漂亮唇瓣上。   顾霜云还记得,这对唇瓣中的滋味,有多么甜美,令人无法自拔。   他当然知道时晏有多么讨厌他,就连与他的亲吻,都是抱着厌恶与恶意做下的。   可他却仍然默认了这一切发生。   从最初开始……他就不是时晏想象中的那个,所谓的善良天真的人。   真正天真的人,是他可爱的晏晏啊。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已然近得几近为无,呼吸交缠在一起,只待顾霜云再微微一低头,就能将那柔软香甜的唇瓣含入口中。   自以为凶狠的漂亮小坏蛋,会在吻下软成一滩粉色的水。   哪怕只是想象,顾霜云那双看似温良无辜的眼中,都浮现出可怖的阴翳与欲-望。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间,一声冰冷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像是被这一声唤醒,时晏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顾霜云竟已近得几乎与他相吻。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是……   时晏乌眸骤缩,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一脚将身前的顾霜云踹开了,自己则是快速朝后缩去,满眼都是惊恐地看向冷冷站在门口的顾宸,想都不想就用颤抖的声音尖锐道:“哥哥!都是顾霜云!他莫名其妙进了我的卧室里,趁哥哥不在,居然对我——”   顾宸冰冷的目光落在时晏身上,少年似乎没有意识到,说着这些话时,他身上还穿着如同公主礼服般的蓬松纱裙。   华丽裙摆犹如重重叠叠的花瓣,将美丽得犹如神迹的长发少年簇拥在其中,裸露出来的雪白皮肤细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暧昧的红痕,那腰细极了,只需双手合拢,便能拢在手心里。   是生来就为了迷惑人心智的美丽妖精。   顾宸转动冰冷眼眸,看向顾霜云,冷声道:“霜云,你自己说。”   他年纪最小的亲弟弟,最乖巧懂事的四弟,从小就最崇敬敬重他这个大哥,因此,从小到大,无论顾霜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顾霜云。   可是,此时此刻,他最乖巧的亲弟弟,却握着他的伴侣踢踹时不经意从裙摆中探出的精致脚腕,竟是毫无畏惧地朝他露出一个如往常般纯良无辜的表情,“大哥,二哥骗着晏晏穿了裙子,晏晏不会脱,我在帮晏晏呢。”   时晏不可置信地瞪向顾霜云。   他不明白,顾霜云是怎么能在向他告白后,说出这种谎话的?   “什么二哥?我今天一直待在卧室里就没有去找过顾凌月,这条裙子是……”时晏红着眼眶,立刻就将脏水泼到顾霜云身上,“是顾霜云骗我穿上的,他还想趁机强吻我!”   “哥哥!你一定要惩罚他!”   时晏看向顾宸,可顾宸的神情却是让他心中一沉。   俊美男人仍是沉沉盯着他,面上没有一丝动容。   “晏晏,家里的走廊都安装了监控。”   除了走廊,安装了监控的地点,还包括时晏的卧室。   在确定关系的那一天起,这些监控就装上了,只是期间时晏一直乖乖待在顾宸身边,所以这些监控便暂时没有起到作用。   直到这一天。   顾宸用力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晏晏,我都看见了。”   时晏脸色发白。   身着华丽裙装的长发少年美得就像是一幅画,他怔愣地看着顾宸,明白自己的所有谎言都被揭穿了。   倏忽间,一滴泪水从时晏眼中涌出,顺着那张姝丽雪白的脸颊下落,那双眼眸中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切齿的怒意,“顾宸,你居然骗我!”   “说是去上班了,转身就躲到监控室里监视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时晏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的世界里,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顾宸,会发生今天这些事情,全都是你的错!”时晏怒声指责,“如果不是你拿顾家诱惑我,我怎么会待在你身边,又怎么会害怕你知道我和其他人的事。”   “你不是把我当做是独一无二的伴侣吗?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再多一点包容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就还能像之前一样和谐相处,不是吗?”   时晏冷眼怒视顾宸,声音冷然而笃定,“顾宸,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全部都是你的责任!”   少年恶劣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顾宸身上,任凭是谁听了这样一番话,都会被他诡辩而险恶的逻辑所震惊。   可偏偏,在说着这些指责的话语时,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美丽的猫眼中,晶莹剔透的泪珠却是一滴紧接着一滴落下,很快就将他那张巴掌大的漂亮脸蛋浸湿了。   白得发亮的小腿从白纱重重叠叠的裙摆中探出,脚腕还被握在另一人手里,整个人受惊似的缩在落地更衣镜前。   简直……   可怜到了极致。   这样美丽的少年,哪怕只是存在,都会不可控地吸引周围所有人对他动心。   这怎么会是他的错。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低哑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   什么……?   闻言,时晏还蒙着一层泪光的乌眸却是一怔。   他本已做好顾宸发怒的准备,就像他坐上蒋崇予的车去餐厅的那一夜般。   可他却没想到,顾宸竟然会莫名其妙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顾宸明白了什么?   还不等他弄明白顾宸话里的含义,顾宸却已是迈开腿,皮鞋落地声逐渐靠近,最终落在他的裙摆一侧,低沉声音再度响起时,只剩下平静与坦然,“裙子怎么解开?”   顾霜云抬头,那双总是崇敬仰望顾宸的眼中,竟是出现了几分冰冷的警惕之色。   “别那么看着大哥,霜云。”顾宸冷静的声音响起,“晏晏不是希望我们包容彼此的存在吗?你背着大哥靠近晏晏,不也是抱着这种念头吗?”   “霜云,你要庆幸你是我的亲弟弟,比起外人,我们到底还有兄弟这一层关系……否则,我还不会接受这荒谬的关系。”   顾宸在说什么?   他是这个意思吗?   时晏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无法理解顾宸的话语,仿佛从男人口中说出的,是由未知排列形成的怪异语句。   等他反应过来,他却是已被顾霜云从更衣镜前抱开,坐在了顾霜云的腿上。,   顾霜云搂着他的腰,勾着他的长发向一侧,背后,男人像是单膝跪在了地上,宽大而滚烫的手掌落在他被无数绑带束缚的光洁后背上,修长手指穿梭在绑带间,将那打上死结的绑带拆开。   他们在干什么?   顾霜云带着点指责的声音响起,“二哥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哄着晏晏穿成这样,还打了这么死的结。”   顾宸冷冷道:“我会说说他的。”   他们难道不应该声嘶力竭地痛骂他、质疑他,然后将他赶出顾家吗?   为什么他们能那么顺畅地就接受了这一切?   怪异感在时晏胸口涌动,无处发泄。   忽然,背后的绑带松开了,顾宸的手指穿入绑带与雪色后背的空隙之中,犹如拆礼物般,一圈一圈勾开裙子的绑带,露出少年被绑带勒得泛红的美丽背部。   仿佛是由兄弟这一身份带来的天然呼应,他们的动作和谐而默契,温柔得仿佛怀中的少年是易碎的宝物一般。   太奇怪了。   绑带彻底松开了,顾霜云愉悦的声音响起,“太好了晏晏,裙子解开了。”   听到顾霜云的声音。   时晏眼中却是骤然显出一抹狠色。   他竟是用尽全力,重重咬住了顾霜云的肩膀! [35]泪失禁35: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   咬在顾霜云肩上的这一口,时晏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顾霜云不可能不痛,可他却始终没有反抗,只是颤抖着道:“要是咬我,能让晏晏高兴一点,那就咬吧。”   这样一番话语入耳,时晏反而咬不下去了。   他一松口,却是顿时被从顾霜云的怀中抢走,被抱到了顾宸怀里。   顾宸沉沉地注视着他,他抬起手,擦去时晏唇角的血色与脸颊上的泪水,低声道:“晏晏不是要哥哥包容,哥哥都做到了,晏晏为什么还在生气?”   “如果晏晏希望能有更多人能爱你,那么……我们兄弟几个人,总该能够满足晏晏了吧?只要晏晏留在顾家,不去招惹其他人……”   啪!   忽然的一声大力脆响。   顾宸的脸被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偏过去。   鲜明的红痕很快就浮现在那张总是冰冷而高高在上的俊脸之上。   时晏流着泪水,像是看敌人一样怒视顾宸。   他听不懂顾宸的话。   他更是不明白,为什么顾宸能怎么这么顺利就能接受这一切。   只有一种可能。   在顾宸心中,也许顾家本身,仍是比他重要得多。   “……滚。”   少年气得几乎全身都在发颤,“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你们这群混蛋,我谁都不会要!”   *   一年后。   T大操场上,军训了两周的大一新生正在进行最后的成果展示。   忽然间,在经历了两周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的新生之中,却是出现了一道白得发亮的身影。   那竟是个留着长发的少年,阳光未能在那冰雪般皎洁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只能在他脸侧的几滴汗珠上留下星点斑斓光辉。   美丽得几乎与周围人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上。   正是时晏,   在方阵之中,时晏高挑颀长的身形使得他几乎高出周围人一层,剪裁不佳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极修身一般,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身,长而直的双腿,每一个动作精准完美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少年,就连摄像师,都忍不住将摄像头永远锁定在少年身上。   几乎无人能抵抗来自少年的吸引力。   随着一声哨响,长达两周的军训正式落幕,时晏也暗中松开紧绷的肩背,拿起自己的包就往操场外走去。   可越走,围在他身边的学生就越多。   明里暗里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时晏冷着脸,故意不去注意那些目光。   自从进了T大,这些目光就越来越多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群天才看出,他并不是真的凭自己本事考上T大的,而是碰巧运气好,高考前夕正好被顾霜云押题押中了几道题,才正好踩着线考上T大,才会用这种稀奇的眼神盯着他看。   想到顾霜云,时晏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年前,经历了那样混乱的一天之后,他单方面宣布与顾家所有人都断绝往来,甚至连顾宸承诺的顾家都不想要了。   他回到了学校,主动要求从顾霜云同桌搬离,之后就开始昏天暗地地学习,谁都不理会。   那之后,顾家的确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可很快,时晏的学习遇到了瓶颈,顾霜云便自告奋勇为他补习,时晏一不留神被他讲了好几道题,发现顾霜云讲的竟然都在他不会的点上,便捏着鼻子勉强接受了顾霜云的示好。   也许是有了顾霜云的先例,顾家其他人也都蠢蠢欲动了起来,尤其是该死的顾宸……   忽然间,一个高大男生挡在时晏面前,忽然用力地一鞠躬,大声道:“时晏!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请问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少年周围的学生都不由怒视当众告白的男生。   浓稠的妒意与怨气几乎化为锐利尖刀刺向那个竟敢妄想玷污明月的可耻告白者。   同时,他们也深深地惧怕着,惧怕少年会答应男生的告白……   在一片寂静之中,时晏冷酷的声音响起,“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滚开,别挡道。”   说完,时晏看也没看告白的男生,绕开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本来想到顾霜云,他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现在居然还莫名跳出个人来挡着路告白。   在刚军训完人最多的时候当众告白,不就是想看他丢脸吗?   时晏不可能给好脸色的。   可就在他经过那个男生时,男生却忽然用力攥住了时晏的手腕,脸上带着疯狂与偏执,“为什么拒绝我?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的模样,就连梦里也都是你的模样……求求你跟我在一起吧!”   时晏吃痛地拧起眉,男生纠缠不休的行为已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忽然间,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时晏手腕一松,再一转头,却见那个高大男生如鸡仔般被拽着领口举到了空中,而拽着他的,却是个更为高大的金发青年。   “谁准你碰他的?”金发青年犹如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恶龙,举起男生的手臂肌肉鼓起,“再让我见到你纠缠他,你会知道下场。”   到了人少的地方,恶龙般的金发青年却摇身一变,成了亦步亦趋跟在时晏身后的大狗,不住地邀功:“晏晏,我刚才帅不帅?那个黑狗居然敢痴心妄想我们晏晏,告白失败了还纠缠不休,如果不是在学校,我一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忽然间,时晏停下脚步,终于给了青年一个眼神,像是有所动容。   然而,从那薄樱般美丽的唇瓣中吐露的,却是冷冰冰的问话:“秦枳在哪?”   “有什么话,让秦枳和我说,我不想看到你。”   顾之樾神色一僵,随即仿佛是没脸没皮地一笑,“秦枳啊,他当然是去实习了。”   “而且,晏晏忘记了吗?今天晚上有个宴会,我们一家人都要参加,就算晏晏不想见我,晚上也是会见到我的。”   比起一年前,此时的顾之樾竟甚至显得有几分温柔。   时晏冷冷地瞪了顾之樾。   此时的顾之樾在他眼中只有几个字可以概括——蠢狗变异了。   或者说,整个顾家都变异了。   无论他对他们的态度有多恶劣,有多冷淡,他们都仿佛毫无脾气一般,转头就能贴上来,失了智一样地讨好他。   像是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时晏不愿再看顾之樾,转头就走。   可被他瞪了一眼的顾之樾,那张俊脸上却竟是浮现出一抹红晕,旋即更加激动地跟在时晏身后,“今天晏晏刚结束军训,我送点礼物给晏晏吧。晏晏是喜欢珠宝还是手表?”   虽然讨厌顾之樾,却不代表时晏会拒绝上门的礼物,便冷冷道:“随便。”   有了时晏的回应,顾之樾更兴奋了,“那我就全买来送给晏晏。”   很快他们就坐上了顾家的车,不一会儿,后座门又被打开,顾霜云有些惊讶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三哥,你怎么也在?”   顾之樾一声冷笑,对自己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竟有一丝敌意,“不好意思了,霜云,你三哥我不小心碰到了晏晏被纠缠,就这么一个不小心被晏晏准许跟了一路,不小心上车和晏晏坐上了车,霜云你就自己一个人坐前座吧。”   顾霜云越过顾之樾,满脸自责地看向时晏,“对不起呀晏晏,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跟上晏晏,才没能在有人纠缠晏晏时保护晏晏……”   时晏还没说话,顾之樾就大声说:“对啊,要不是有三哥在,晏晏可就要受欺负了!霜云你还是得和三哥好好学学啊!”   “……”   兄友弟恭的话语令时晏不由拧起眉。   忽地,时晏猛地将门推开,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去坐前座。”   留下顾之樾与顾霜云在后座面面相觑。   ……   “这是我为你专门设计的衣服,晏晏喜欢吗?”   顾凌月站在时晏身后,为少年整理着衣领,狐狸眼则满是狂热地注视着穿衣镜中的少年。   月光般皎洁雪白的修身西装将少年纤细美丽的身形勾勒得完美至极,伴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暗纹如流水般于少年身上流转,映衬着少年愈发美丽逼人的面容。   如同月神降世。   可与顾凌月迷恋神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更衣全程,时晏脸上只有淡淡的冷意。   听到顾凌月的问话,他冷冷地垂下眼,忽然伸手将别在胸前的月牙形胸针取下,丢向顾凌月。   “很讨厌,顾凌月。”时晏冷声嫌恶道:“别把你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心思加在我身上。”   暗中宣誓占有权的小设计被发现了,顾凌月那双狐狸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失望来。   不等顾凌月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打开了。   重而快的脚步声传来,时晏不必回头看,就知道进屋的是谁。   很快,脚步声停在时晏身后,顾宸带着一丝低落的沉闷声音响起,“晏晏,为什么不穿哥哥为你准备的衣服?”   不等时晏回应,顾凌月便作出了回应,“当然是因为晏晏喜欢我的设计了,大哥,我好歹也算是个艺术家吧,晏晏比起大哥准备的衣服,更喜欢我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时晏终于审视好了更衣镜中的自己。   他转过身,看见背后神色黯淡、沉沉盯着自己的顾宸。   男人手上还搭着为时晏准备的衣服,是与他身上服装同样设计的高定西装。   和那套服装一样,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   看到顾宸这幅模样,时晏心中的怨气像是有了一丝的满足——但是,还远远不够。   更多的怨气在纠缠着时晏。   时晏抬脚,绕过顾宸就走。   所有人都准备好之后,便坐上了车。   他们要参加的,是蒋家的宴会。 [36]泪失禁36:几欲令他暴露可怖的丑态   相比古朴传统的顾家老宅,蒋家装潢更为华丽,恨不得将每一块地砖都嵌上金子,向所有拜访者夸耀自身的财富。   “蒋家亲缘关系复杂,宴会上人很多,等会晏晏跟在哥哥身边,别乱走,行吗?”   在进宴会厅堂之前,顾宸沉声与时晏嘱咐。   此时的顾宸,额前碎发都齐整梳到了脑后,先前那颓靡低落的气质消失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冰冷而说一不二的冷血总裁。   时晏一看到顾宸这幅模样,就忍不住心中的嫌恶,扭头不愿去看顾宸。   片刻,顾宸轻叹,“不愿意跟在哥哥身边,那就让霜云跟着你,可以吗?”   时晏垂下眼,他没有应允,却也没有拒绝。   一踏入宴会厅堂,时晏便知道,顾宸口中的人多,到底有多少了。   入目之处均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家的人一进场,立刻就被一群名流人士团团围住了。   所幸的是,那些奉承的人群都是冲着顾宸、顾之樾与顾凌月这三个有头有脸的人去的,刚上大学的时晏与顾霜云则不在他们的关照范围内,很快,顾霜云便寻着空隙,牵着时晏的手出了包围圈。   一到人少的地方,时晏就立刻挣脱开顾霜云的手。   顾霜云没为时晏的这点动作而失落,相反,能牵上时晏的手,已经足以令他满足了。   他只一心想要讨好时晏,便轻声道:“晏晏,你在这里的沙发上坐着等我,我去拿点水果点心过来一起吃,可以吗?”   “随便你。”时晏冷淡道。   知道时晏这便是同意了的意思,顾霜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时晏则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等着顾霜云拿吃的回来。   只是,即使如此,他的眉眼间却还是凝着一抹说不出的烦躁感。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自己的态度已经这么恶劣了,顾家那几个人却还能容忍自己的坏脾气。   甚至于……对此甘之如饴一般。   这让时晏有种无处施力的憋闷感。   他想看到的,可不是像这样温良忍耐的顾家人。   “哎呀,怎么有个小可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   忽然间,一道温文尔雅的含笑声音响起。   时晏骤然皱起眉头,抬头朝声源看去,却见沈瑾炆握着支酒杯,摇晃着酒杯中的酒水,唇角缀着一抹笑意,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他。   顾家人一进场,沈瑾炆就注意到了那被顾家人默契包围在中央的漂亮长发少年。   上次去顾家,已是一年前,之后,顾凌月便在顾家外又开了间工作室,沈瑾炆便没再找到机会进顾家再看看那个漂亮的小少年。   从顾凌月、顾霜云对少年的态度,以及这次顾家几兄弟对少年视若珍宝的行为,他敏锐地感知到,时晏对于顾家人而言——恐怕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家人。   可是,这样被包裹在小心翼翼的珍视之中,少年的神色却是愈发烦闷阴郁,像是蕴含着一股怒气,无处发泄。   真是有趣。   只是,时晏看到沈瑾炆的神色,却也没有比面对顾家那几个兄弟时好到哪里去。   “你有什么事吗?”面对沈瑾炆,时晏的态度算得上是差劲。   沈瑾炆看着少年用那张冰雪漂亮的脸庞做出嫌恶与不耐烦的神情,却反而是轻笑了一声,“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小可爱啊,叔叔我怎么看你在顾家里过得并不开心呢?要不要——”   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另寻良木呢?”   时晏立刻拧起眉,“凭什么?”   沈瑾炆笑着摇头,“小宝宝,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懂呢?”   “你也看出来了吧,顾家几兄弟的感情坚不可摧,不是你这个小朋友可以随意破坏的,他们的凝聚力强到……甚至可以让他们共享喜欢的事物。可如果,他们喜欢的那个存在,选择了离开他们呢?”   “我看我们都是一类人,都是喜欢破坏美好事物的人,”沈瑾炆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既然如此,我们一拍即合,又能毁掉顾家,又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时晏双眸顿时睁大了。   他几乎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见,沈瑾炆与他的距离,已经缩短到接近于无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沈瑾炆的话语。   毁掉顾家……   对啊,从最开始起,他就想着要毁掉顾家,不是吗?   只是……他被迷惑了,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所以便暂时搁浅了这个计划。   他的怨恨,他的不满,他的怒气,全部来自于……他发现,他既无法成为他们,却又无法毁掉顾家。   血脉就如钢丝般将那四个人死死捆缚在一起,就连……他们居然也能欣然接受。   可谁说,毁掉他们,一定要离间他们的关系呢?   他为什么非要执拗地留在顾家,他为什么不……利用外界的力量呢?   不远处,顾霜云装了一托盘时晏喜欢的水果和甜点,正准备折返时,却看见沈瑾炆正撑着沙发扶手,逐渐俯身接近沙发上毫无察觉的长发少年。   顾霜云心中顿时一紧,飞快捧着托盘赶回沙发处,强行将手挡在了男人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沈先生找晏晏有什么事吗?”   眼看少年面露动摇,像是就要被自己说动了,顾霜云却忽然插进来,打断了少年脸上的动摇,就算是沈瑾炆,也难免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和。   只是,很快沈瑾炆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笑道:“我不过是找小可爱聊聊天,霜云怎么这么紧张呢?真把小晏晏当成小宝宝来看了?”   沈瑾炆一后退,顾霜云就一刻也等不及般,挡在了时晏面前,对着沈瑾炆假笑道:“不好意思了沈先生,晏晏比较怕生,沈先生如果想聊天,我想应该多的是人愿意陪沈先生聊得痛快。”   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沈瑾炆面带微笑,看向顾霜云的眼中却是泛着冷意,“霜云啊,就算是小宝宝,也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知道,你家晏晏不喜欢和我在一起聊天?”   顾霜云身后,时晏却是回过神来,看向沈瑾炆的眼神重回冷漠。   “沈先生,对于你刚才所说的,我只能说……”时晏冷冷道,“我虽然讨厌顾家。”   “但我也讨厌你。”   沈瑾炆盯着时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很奇怪。   无论是在沈家,亦或是他作为买画商人行走在外,遇到的所有人,无人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沈家家主当然不会是什么贱得出奇的人,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个小小少年以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如果是在沈家,早就被拖出去用家法伺候了。   可沈瑾炆感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   伴随着少年话语落地,一股怪异的热意从下腹一往无前地燃起,迅速蔓延灼烧至四周。   几欲令他暴露出可怖的丑态来。   少年愈是冷漠,沈瑾炆便愈是想起,在画室门口,那个穿着裙装,不住落泪的脆弱少年。   真是……太诱人了。   时晏说出那样一番话后,便警惕地盯着沈瑾炆看——他没有忘记,沈瑾炆似乎是这个小世界的反派。   只是这是在蒋家,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大厅,他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在时晏警惕的目光之下,沈瑾炆却竟是又缓缓露出了个笑容来。   “好吧,真是可惜,”沈瑾炆文质彬彬地朝时晏行了个告别礼,“那么今天的会面就先到此为止吧,下次见面,叔叔会尽量让小可爱你不那么讨厌我的。”   事实上,沈瑾炆原本还不想那么快离开这里。   只是再不离开,恐怕他就要……彻底犯病了。   沈瑾炆离开后,顾霜云竟是一丝失落都没有展现,而是尽职尽责地将点心和水果都喂到时晏唇边。   时晏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喂了好几口,他拧着眉瞪了顾霜云一会,忽然道:“你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顾霜云一愣,“什么反应。”   时晏冷声道:“我说讨厌顾家,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顾霜云却竟是朝着时晏露出了一个微笑,“晏晏说讨厌顾家,可是……晏晏更讨厌沈先生。”   “这样就够了。”   时晏看着顾霜云脸上的笑容,胸口的酸水愈发浓郁。   真恶心。   果然,就如沈瑾炆所说的那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他不选择离开顾家,他们就能甘之如饴地承受他的恶意。   只是在时晏冷冷思索着的同时,却是没有发现,顾霜云看向他的眼中,竟像是被无尽的阴霾所覆盖一般,分外的阴郁。   被时晏以冰冷乃至是厌恶的态度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顾霜云当然不会感到好受。   可如果说……少年是从单单厌恶他,变成厌恶顾家所有人呢?   甚至连最令时晏亲近的、甚至能将时晏变成伴侣的顾宸,都成为了被时晏厌恶的对象——在此前提下,哪怕时晏仍然厌恶他,他在时晏心中的地位也能有一定的提升。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时晏继续留在顾家,时间一长,他迟早能够软化对自己的态度……   忽然间,热闹的宴会大厅忽然消了声一般,陷入了寂静。   伴随着轮椅滚动的细微声音响起,坐在轮椅上脸歪嘴斜的老人被一个高大俊美的青年缓缓推出。   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即使是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那将西装撑得绷紧的饱满肌肉,却极突出地彰显出了他的危险性。   “欢迎诸位来到蒋家,”青年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彻在宴会大厅各处,“请恕我的父亲,蒋家前家主于不久前不幸中风瘫痪,这次宴会就由我,蒋家现家主,蒋崇予来主持这次宴会。”   一年前,蒋崇予被压不住众多私生子的蒋老爷子当做继承人认回蒋家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听闻过。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认为这么个从破地方认回来的孩子,只会是上不得台面的靶子,一被榨干利用价值,就会被丢弃。   谁也没有想到,蒋崇予能扛过兄弟姐妹豺狼虎豹一般的谋害攻击,成为最后的家主。   甚至于,他们听说,那些对蒋崇予下过手的人最后都死的死伤的伤,就连一年前虽然得了病,却还算是精神矍铄的蒋老爷子,如今竟然都中风瘫痪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从出租屋里出来的私生子,能变成这样一个狠人?   满室的寂静中,蒋崇予仿佛感受不到周围宾客或审视或谄媚的目光,更是感受不到手下轮椅中,老人极度惊惧之下不住颤抖而响起的咔咔声。   他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在人群之中,一眼就捕捉住那个坐在角落沙发里的长发少年。   时晏睫羽一颤。   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了一般。   单是与蒋崇予那双同样漆黑的双眸对视。   时晏的背脊就不住地发起麻来。 [37]泪失禁37:可他偏偏就要看他们崩溃   宴会的主人出场,象征着宴会正式开始,参加宴会的宾客自然就停止了彼此间的交谈,转而包围住蒋崇予,这个正式成为蒋家主人的年轻人。   而至于坐在轮椅上颤颤巍巍的蒋家前家主,此时却再无人问津,只能在阴影之中,透过浑浊双眼透出无力的怨恨。   顾宸找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时晏的顾霜云,低声道:“走吧,我们和这位……蒋家家主问个好。”   此时,蒋崇予的身影已被重重叠叠的人群挡住了,那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像是消失了,时晏便收回视线,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只他刚迈出一步,垂在腿边的手却是被用力牵住了。   时晏拧起眉,狐疑地看向牵住自己的顾宸,这样的举动,对于过去一年里无论自己怎么冷漠拒绝,都只是露出包容与低落神态的顾宸而言,显得有几分逾越。   时晏唇角下撇,很不高兴地挣扎了好几下,却换来了顾宸愈发执拗的控制。   “乖,晏晏,宴会人多眼杂,晏晏最好还是和哥哥牵着手,比较安全。”与进场前是一样的话语,可此时顾宸的语气却是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时晏冷冷道:“我没看出哪里不安全。”   顾宸的声音低到近乎听不清:“哪里都不安全。”   宴会上的宾客实在是太多了,光是这个角落周围,就围了不少人。   那些人或是假装酌酒,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假装聊天,可无论是谁,他们的目光却都聚集在……他身边的长发少年身上。   顾家养了个不姓顾的小少年,这件事,在整个上流圈子里不算是秘密,可出于保护的意图,顾宸却极少带着时晏出入这些宴会,以至于圈子里除了最初参加过顾霜云13岁生日宴会的人,对于时晏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直至今日,当他们看见顾家人身边的时晏,这才终于明白,这些年来顾家人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这么个人,不愿意将人带出来公布。   当他们看见那那雪肤皓齿、有着极致美丽的长发少年,换作是他们,也会忍不住……将他死死藏在家中,不让其他人看见。   顾宸感受到周围那些明里暗里觊觎的目光,脸色愈发黑沉。   然而,比起这些若隐若现的目光,最强烈,却竟是那处在人群包围圈最中央的高大青年。   时晏拧起眉,不明白顾宸突然在发什么疯,正要冷声命令顾宸松手时,却见顾宸竟是绷紧了浑身肌肉,眼底浮现出几分警惕。   与此同时,宴会上的喧嚣声,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时晏顺着顾宸的视线看去,却是见不久前还被宾客团团围住的蒋崇予,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面前。   顾宸牵着他手的力道骤然加重。   像是用力拽着在大风中摇曳着即将逃走的风筝。   忽然间,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于时晏心头,令他冷漠阴郁的黑眸渐渐生出些微的波动。   难道……顾宸在害怕?   “顾先生,很荣幸您能光临蒋宅,在父亲瘫痪之前,我曾有幸听过您不少事迹,十分敬佩。”蒋崇予低而哑的声音说着奉承的话,却是古怪的半分阿谀奉承感都无,更像是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般机械冷淡。   轮椅中,老人只能徒劳地发出啊啊声,无从表达肯定亦或是否定。   顾宸冷冷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顾家和蒋家合作不多,蒋先生应该还不至于在刚认回来的私生子面前提及我的事。”   听到顾宸的话,周围的宾客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停住了交谈。   自蒋崇予宣布成为蒋家新家主后,所有与蒋崇予搭话的人,都不约而同避免了提及蒋崇予的身份,却是没有想到,顾宸竟会这般直白地说出“私生子”三个字。   无人知晓,这刚上任的蒋家新家主,与顾家家主之间,本该是从未碰面过,为何会有这么强的火药味。   然而,面对顾宸的讽刺,蒋崇予面上却是没有任何波动,“顾先生有一点说错了,我说的并非客套话。”   “在父亲瘫痪之前,我的确听过您的不少事,只不过,不是从父亲口中。”   忽然间,蒋崇予将目光对准顾宸身侧的时晏,漆黑双目像是燃起一道火焰,炽热而专注,“而是在……”   跟在时晏身侧的顾霜云却忽然侧过身,挡住了时晏,朝蒋崇予笑着开口道:“崇予,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从初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班级,真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蒋家的新家主……”   周围的宾客看着蒋崇予那变化的神情,还以为蒋崇予要说出什么惊天话语,却没想到,顾霜云骤然的开口打断了蒋崇予的话。   难道,蒋崇予要说的,就是他和顾霜云做过同学的事吗?这倒还算是合理。   可下一刻,在顾霜云说完后,蒋崇予却竟是紧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去,“……我的晏晏口中听到的。”   顾霜云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宸攥着时晏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   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庞上,却是失了稳重,惊疑不定地盯着蒋崇予。   蒋崇予像是感受不到来自顾家兄弟那近乎杀人的目光,只是近乎执拗地越过挡在时晏身前的顾霜云,紧紧注视着时晏,低哑的声音缓缓道:“今天邀请所有人来到蒋家,除了蒋家换代,还有一件事我要宣布。”   “在被认回蒋家之前,我与命定之人做下约定,在我真正回归蒋家之后,就回来找他。”   蒋崇予朝着时晏低声道:“晏晏,现在的我,够有钱有权了吗?”   “混账,你是从哪里来的,说这些话有经过晏晏的同意吗?”狂暴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却是顾之樾。   时晏感受着手上来自顾宸的力道,看着顾霜云慌张的双眸,看着人群中愤怒的顾之樾,与面上失去了笑容的顾凌月。   一股强烈的、由报复生出的快-感自胸口生出。   连带着那双漆黑的猫眼,都生出了亮光来。   13岁的时晏机关算尽也要留在顾家,19岁的时晏却不管顾宸紧紧牵住的手,缓缓从顾霜云身后绕出,走到了蒋崇予面前。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顾宸握住时晏的手,无论再怎么用力,也只能无奈松开。   而伴随着分开的手,顾宸那张俊脸不可控地黯淡了下来。   而顾家其他人见了这一幕,俱是表情各异,而无论是什么表情,他们的眼中无疑都充斥着几欲溢出的惊惧与愤怒。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蒋崇予仿佛毫无情感一般的冷淡脸庞,却是一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像是被主人选中的大狗一般,无形的尾巴几乎是一瞬间便克制不住地疯狂摇动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蒋崇予忽然面朝时晏,咚地一声用力跪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一颗硕大的钻戒赫然摆在其中。   “晏晏,”蒋崇予低声道,“做我的主人,可以吗?”   就连时晏,也没想到蒋崇予居然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招。   那钻戒上的钻大得惊人,事先被蒋崇予装在怀中的口袋中,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宴会上拿出来。   难怪……宴会请来了那么多人……   时晏刚被那骤然出现的钻戒惊得险些后退一步,可却是同时感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在看他。   不知是惊叹,还是嫉妒他这样一个佣人的小孩,竟然能被蒋家新继任的家主当众求婚。   他能感受到身后来自顾宸与顾霜云的目光。   仿佛在蒋崇予的求婚之下,他们撕破了在时晏面前的忍耐与平和,那股黑沉的、阴郁的黑气,像要将他彻底吞噬。   果然……   他再怎么拒绝他们,对他们冷淡,但因为他始终留在顾家,于是他们相信,总有一日他定会接受他们的。   于是他的愤怒与怨恨都被包容。   时晏止住了退缩的脚步。   他近乎是有几分兴奋地伸出了手,朝着蒋崇予道:“帮我戴上。”   可他偏偏就要看他们崩溃,看他们抓狂,看他们疯狂。   他就是——   这样坏的人。   听到时晏的话,蒋崇予那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免流露出狂喜来。   伴随着钻戒被从戒指盒中拿出,小心翼翼地穿进时晏无名指之中。   一滴泪水,毫无预警地骤然从时晏那双黑曜石般透亮美丽的眼眸中落下。   无人知晓,少年患有泪失禁,他们只以为,少年正在惊喜于成为蒋家新任家主的伴侣。   一开始,时晏被顾宸以保护姿态紧紧牵着手,又有顾霜云挡在身前,以至于,周围的宾客并不能看清少年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当少年主动走出保护圈,站在下跪求婚的蒋崇予面前时。   他们才终于看清。   被求婚的少年披着一头及腰乌黑长发,雪肤乌眸,就如同天人降世一般,美得是那样突出,恍若神迹。   泪珠从那双大得出奇的美丽双眸中落下,竟比无名指间的硕大钻石都要来得璀璨夺目。   令所有人只要一见到他,就会不管不顾地生出迷恋之意来。   只可惜……   这样颠倒众生的存在,刚一现世。   就成了别人的主人。 [38]泪失禁38:折磨顾宸而带来的愉悦感   一从蒋家回到顾家,时晏就被禁足了。   那刚戴上时晏无名指的求婚戒指,转头就被顾宸以轻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道从无名指上摘下,丢进黑暗之中。   “晏晏,哥哥会送你更多比这个钻戒还要贵重的礼物。”男人眉眼压得极低,高耸眉骨落下的阴影黑而深,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毁灭一切的风暴。   “但是这个,晏晏不能收。”   时晏看着顾宸紧绷的脸庞与颈侧暴起的青筋,竟是感到了一阵折磨顾宸而带来的愉悦感。   他忽然说:“顾宸,你不是很大度吗?”   “你可以和你的弟弟们共享,怎么就不能允许多出一个人呢?”时晏冷笑,“就因为他姓蒋而不姓顾吗?”   顾宸额侧青筋不住跳动,他的眼神哀伤而愤怒,低沉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悲鸣声,“晏晏,容忍我的弟弟们……已经是哥哥的底线了,我不能再接受蒋崇予介入我们之中。”   “哦,”时晏淡淡道,“那我就不要你了,顾宸,我相信蒋崇予会比你更听话。”   一抹饱含恶意的笑容,从时晏唇角浮现,“对了,顾宸,提醒你一句,蒋崇予说的都是真的,在你之前,我就和蒋崇予接过吻了,那天他邀请我去海边餐厅,我们也接吻了。”   “你不知道,我们接吻的时候有多热火朝天,在随便什么人都能经过的旋转楼梯上就亲起来了,还被顾凌月碰见了。对,你的猜想全都对,我就是为了陷害顾凌月,才会故意穿着自己撕破的衣服,赶在你回顾家之前去找顾凌月。”   时晏残忍地在顾宸面前坐实了顾宸所有的怀疑。   只是在过去,每当顾宸生出怀疑,时晏的泪失禁就会适时发作,打断顾宸的愤怒。   时晏几乎能看见,顾宸咬肌都用力鼓起,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双眸中,都燃起可怖的怒火。   可他还犹觉不够似的,继续在顾宸的怒火上蹦迪,“如果不是你派人跟踪我,恐吓我,还用顾家诱惑我,你以为我会和你这个控制狂在一起吗?顾宸,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全都是你的错。”   说到这一步,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暴烈的怒火,更何况顾宸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时晏知道他是怎么对付13岁追逐自己的那些二世祖,也亲眼见过他将顾之樾打得皮开肉绽,他曾数次被顾宸怒火的前调吓到落泪,他这样地背叛顾宸,他不相信顾宸还能忍住。   他几乎是有些兴奋地睁大了漂亮的漆黑猫眼,等着看顾宸爆发。   最好能看到顾宸暴露最丑陋的、最疯狂的一面。   在时晏炯炯的注视之下,顾宸却竟是用力地闭上眼,渐渐地,男人周身的震颤停止了。   再睁开眼时,顾宸眼中那几欲呼出的熊熊怒火,就是被再度压制了回去。   “晏晏,那是以前的事了,哥哥不会再因此对你发怒了。”顾宸一字一句,蕴含着极致的痛苦。   他最后低声说:“哥哥不会让你离开顾家的。”   看着顾宸隐忍的模样,时晏眼中的兴奋渐渐消失了。   时晏冷笑,“是吗?以什么身份?”   “顾宸,你别忘了,除了管家爷爷和那几份还没通过顾家股东投票一直通过的文件,我和顾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你没有任何身份决定我的去留。”   *   自蒋崇予在继任宴会上公开对顾家收养的佣人之子求婚之后,顾家却像是疯了一样,对外否认这场荒谬的婚事,并单方面指责蒋崇予诱惑单纯少年,宣布中止与蒋家的数个合作。   然而,蒋家毕竟是与顾家分庭抗礼的豪门家族,顾家的针对与反对丝毫不能动摇蒋崇予的决心。   从第二天起,蒋家就数次试图闯进顾家的地盘,终于在第五天,蒋家的车队冲开顾家的阻挠,浩浩荡荡开进了顾家。   数几十辆车堵在顾宅门口,不像是求婚,更像是来抢人。   得到顾家保卫消息的顾宸骤然站起,不顾身后撞倒的椅子,大步飞快下楼。   而此时,蒋崇予却已经带人闯进顾宅大门,正与顾之樾、顾凌月与顾霜云对峙。   蒋崇予西装革履,黑发都梳到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垂在额侧,宽肩窄腰的高大身材,西装之下是鼓鼓囊囊的肌肉,几乎只有顾之樾与顾宸能与之一比高低,此时站在门前,便如一堵墙般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拦在面前的几人,蒋崇予根本没将他们视为时晏的亲人,反而是充满敌意地冷冷盯着他们,冷冷道:“让开,我要接走我的未婚妻。”   顾之樾怒道:“谁他爹的是你的未婚妻,滚回你的老窝,这里没有你的未婚妻。”   顾凌月没有顾之樾那般情绪外露,却也是神色泛冷,“蒋崇予,蒋家家主的位置坐牢了吗?就这么急不可耐哄骗着晏晏去晏家陪你面对那群豺狼虎豹的蒋家人?你还真是……一如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头脑。”   顾霜云拧起眉,仿佛是为蒋崇予考虑一般,轻声劝道:“崇予,我们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学,一直以来,我从未看出晏晏对你有多少分喜欢,他只是想气我们而已,并不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否则你回蒋家的这一年里,晏晏怎么会忍得住一直不联络你?”   蒋崇予却只是冷冷道:“他接受了我的戒指,他就是我的未婚妻。”   顾之樾冷笑,“什么戒指,早就扔了,你这个下水沟里的臭虫,哪儿来的就滚哪去吧,晏晏不是你能肖想的!”   蒋崇予忽然也冷笑了一声,“是你们扔的。”   “你们害怕晏晏离开你们,”蒋崇予充满嘲讽地说道,“只可惜,晏晏接受了我的求婚,显然,比起我,他更讨厌你们。”   “和晏晏生活了这么久,却讨不到他的欢心,真是一群废物。”   顾之樾顿时就被点炸了,握紧拳头就朝蒋崇予用力挥去!   蒋崇予也不甘示弱,立即反击,几乎是抱着打残甚至是打死对方的目的一拳紧接着一拳朝顾之樾砸去!   早就蠢蠢欲动的顾家保镖与蒋家人立刻就打作了一片!   顾宸下楼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混乱的场面。   就连最冷静的顾凌月与最懂事的顾霜云,竟都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不加以任何的阻挠。   顾宸立刻厉声怒道,“全都给我住手!”   在顾家家主的威慑之下,这片混乱这才得以中止。   蒋崇予与顾之樾谁也没讨着好,两人的拳头几乎都是冲着对方那张可憎的俊脸挥去,停手时,脸上都难免带上了伤。   蒋崇予站直身,他面无表情擦去唇角的血,冷冷看向顾宸,重复先前的话,“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顾宸垂在腿边的手骤然握紧,他冷冷道:“你回去吧,晏晏永远都是顾家的人,他不会离开顾家。”   “他不是你们顾家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蒋崇予以同样冰冷的声音作为回应,“他接受我的求婚,就代表了,他要离开顾家,来到我身边。”   “他不喜欢你们所有人。”   “蒋崇予。”狰狞青筋跃上顾宸额侧,男人几欲忍耐不住胸口疯狂的破坏欲,忍耐着冷声道:“你在蒋家的位置,应该还没坐稳吧,如果不想丢掉你卧薪尝胆争来的位置,就带着你的人,滚出顾家。”   “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玉石俱碎,也要让你尝到惹怒顾家的下场!”   蒋崇予冷冷盯着顾宸,片刻后,他终于挥了手,带着数十个蒋家人离开了顾宅。   蒋家人刚走,顾宸就命佣人立刻关上了顾宅大门。   然而,即便是看不到蒋家人的身影了,他们却也都余怒难消,挚爱险些被争夺的愤怒与痛苦仍在顾家四兄弟胸口汹涌喷发着。   一片狼藉之中,顾霜云充斥着忧虑的声音打破了这几欲令人窒息的沉寂,“怎么办,大哥,如果晏晏铁了心一定要和蒋崇予在一起,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把他留下来?”   顾宸还没回答,顾之樾先怒声道:“你还好意思说?顾霜云,你和晏晏还有那条疯狗做了这么多年同学,要是你早发现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里还有今天的事?!”   在顾之樾的怒骂声下,顾霜云面上的忧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竟是他从未在几个哥哥面前显露的阴翳,“三哥,你有什么资本来指责我呢?我们几个人里,晏晏最讨厌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吧?你忘了你先前是多么笃定地想要把晏晏赶出顾家,你还记得你把晏晏气哭了多少次吗?现在晏晏想要离开顾家了,你敢说没有你任何责任?”   作为第二年长的哥哥,顾凌月仍保留一丝冷静,“先别吵了,你们这样吵,能有什么用处?”   可顾凌月一出声,却立刻遭到了两个弟弟的针对。   “还不都是你!你没回国晏晏还好端端的做我的小嫂嫂,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二哥,你既然已经见过晏晏和蒋崇予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顾凌月冷淡的声音里也含有一丝愠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那不过是晏晏在收心大哥之前一点不懂事的行为罢了,”顾凌月嘲讽一笑,“至于我回国后的事,也不过是他害怕我说给大哥听,这才不得已做出的对策罢了。”   混乱之间顾宸听到顾凌月的话,骤然缩紧瞳孔。   “凌月……你说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   顾凌月用力闭眼又睁眼,冷冷道:“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瞒着你,晏晏和蒋崇予的事……但是,大哥就从来没有发现吗——”   “晏晏和大哥在一起时,应当是已然断开了与其他人的关系。”   “他只是太缺爱了,想要有人能将他当做唯一的宝物宠爱,”顾凌月的声音冷静而温和,“只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私心,才逼得他开始怨恨我们。”   在这一瞬间,顾宸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喧闹声。   他忽然记起来,最开始他与时晏刚在一起时,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时晏虽然脾气坏,却会抱着他送的小熊在他怀里撒娇,即使羞得雪白肌肤都泛起粉红,却也会咬着下唇接受他的亲近。   直到他的弟弟们出手阻挠。   可他最后做了什么呢?   他竟然以为他的晏晏喜欢招惹他的弟弟们,默认了这一切发生,没有过度的质问。   巨大的悔意击中了顾宸。   如果……没有这几个弟弟,他和时晏,是不是能像从前一样,如同世上所有最幸福的伴侣一般,永远在一起呢?   一道铃声打断了顾宸混乱的思索。   他接起电话,却听电话那头惊慌的声音响起。   “顾先生!蒋家的车……有几辆一直没有开出顾家!” [39]泪失禁完:不可自制陷入深深的迷恋   正在顾家大厅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时晏正躺在卧室里的躺椅上,一边喝着新榨的果汁,一边刷着手机,一派宁静祥和。   直到屋外传来笃笃敲击声。   一开始听到这声响,时晏还以为是从门外传来的,于是便抬起脸,不耐烦地看向门口。   然而下一刻,敲击声却是再度从身后响起。   可是身后……只有窗户呀?   时晏回过头去,蒋崇予竟是面无表情挂在落地窗外,正在敲他的窗户。   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时晏:“……”   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时晏整整慢了半拍,才想起要开窗,忍不住道:“蒋崇予,你……”疯了吗?   话还没说完,窗户一开就通过空隙跳进屋内的蒋崇予,却是连一刻都等不急了一般,飞快搂住时晏腰身,俯身重重吻住了少年柔软的唇瓣。   “唔。”   时晏仰着头,被这入室抢劫一般的吻亲得几乎难以呼吸,气得用力拍打蒋崇予的胸膛,眼尾都不由泛起红晕。   这个吻相较从前的每一次吻,显得要急切得多,也短暂了许多,时晏只感觉到自己被乱亲了一顿,还没能反应过来,蒋崇予就松开了他的唇瓣,低哑道:“晏晏,现在的我,够资格带你逃走了吗?”   时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狠狠踩了蒋崇予一脚,红着眼尾冷冷道:“别动不动就上来亲人,你这条疯狗。”   对于时晏的攻击和辱骂,蒋崇予毫不反抗,甚至竟有些享受。   发泄完不满后,时晏这才准备回答蒋崇予的话,但他说的是:“蠢疯狗,你要做的,不是带我逃走。”   他勾起蒋崇予的领带,盯着蒋崇予脸上明显是与顾家人互殴而造成的伤口,唇角露出一抹有几分恶毒的笑来,“而是做我的看门狗,去咬我讨厌的人。”   蒋崇予深深看着怀中美丽的长发少年,他的肌肤是如玉般雪白细腻,薄薄的眼尾凝着胭脂般的红晕,美丽脆弱犹如精美的陶瓷人偶。   可他从来都知道,怀里的少年,远非表面上的脆弱,相反,他的恶劣与恶毒远超常人,甚至于周围所有人在他眼中,只能被划分做被丢弃的坏狗,以及可以利用的狗。   他很庆幸自己是后一种。   蒋崇予收紧双手,压低嗓音在时晏耳畔道:“汪。”   这一声响起,哪怕是刚将蒋崇予贬低为看门狗的时晏,都惊得睁大一双流淌着漆黑恶意的猫眼,不敢相信,蒋崇予对于狗这个身份,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真是个变态。   不等他抖掉浑身鸡皮疙瘩,卧室外却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蒋崇予忽地一个用力,竟是仅用单手,就托着时晏将他抱离了地面,“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吗。”   时晏被吓得下意识搂紧了蒋崇予的脖子,闻言,他沉默片刻,余光在床铺上那只孤零零的小熊上停留一瞬,随后毫不留情地移开,冷冷道:“不用了。”   “这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时晏冰冷的声音响起,“反正都是些没有价值的东西。”   闯进卧室的顾宸几人,正好听到了这一句话。   细密而尖锐的痛意,就这么猝不及防扎进胸口。   可还来不及消化这剧烈的痛苦,下一刻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是令他们脸色剧变。   蒋崇予竟是抱着时晏,纵身从窗口跃下。   那一瞬间,顾宸根本保持不住脸上的冷静,他近乎是疯了一般,扑到了窗边,朝少年伸出了手。   然而,少年却只是紧紧搂着蒋崇予的脖子,对顾宸疯狂伸出的手回以冷漠的目光。   在楼下接应的人很快就接住了蒋崇予以及怀中的时晏,以抢夺宝物的架势飞快将人塞进车内,飞一般离开了。   *   豪门圈近期最津津乐道的,便是蒋家与顾家的爱恨纠葛。   顾家去世佣人的孩子,被顾家养大后,转头却被蒋家新继任的家主拐走了,顾家几兄弟几番上门要讨人,却吃了蒋家的闭门羹,气得兄弟几个风度全无。   这事放在豪门圈里,都算是极为稀罕的一件事。   有不明内情的人好奇,“一个佣人的小孩,怎么就能让两大家族跟抢宝贝似的抢来抢去?”   更有看不惯的人嘲讽,“真不愧是佣人的小孩,被顾家拉扯到这么大,不说报答顾家的养育之恩就算了,转眼就能抛下顾家跟蒋家家主跑了,真是见利忘义。”   更古怪的是,顾家这样被蒋家当众下了脸面,却也没有与蒋家反目,反而是疯狂将成箱成箱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送往蒋家。   本以为顾家这般示好,蒋家总该得好就收了,却不想,那些奇珍异宝进了蒋家的大门,反而却像是激怒了蒋家似的,蒋家竟也开始竞争一般地开始四处购置宝物,每一件都价值千万乃至上亿。   直到那些被高价拍下的宝石、项链与手表不要钱一样地出现在作为T大优秀毕业生登上热搜的时晏身上时,所有人这才知道,被顾家与蒋家不断争抢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点赞数与浏览量超十亿的一段15秒视频中,长发青年只是垂着眼,冷淡回答采访者的问题,便如美神降世一般,足以掠夺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力。   那些千万乃至上亿的珠宝首饰、高定设计佩戴在他身上,却远不如他的美丽给予注视者万分之一的冲击,每一寸都如上帝精心雕刻而成的杰作,黑曜石一般的乌眸只是淡淡一个目光,就足以令被注视者如坠寒潭一般,不可自制地陷入深深的迷恋之中。   在这个视频被发布之后,此前或好奇或嘲讽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尽管视频在发布后一小时内就被紧急删除了,却仍有无数人保存备份了这段视频,他们一刻也不愿错过青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地紧紧盯着这短暂的15秒片段,像是陷入了疯魔一般。   到这一刻,无论是顾家亦或是蒋家的所有举动,都变得易于理解了起来。   如果他们是顾家人,有这样美丽犹如神迹的少年留在家中,他们也不会轻易将他放开。   如果他们是蒋家家主,在少年时期遇到这样惊艳的存在,在拥有权势之后,他们也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少年时可望不可即的美丽少年拥进怀中。   而至于时晏,他是那样美丽,离开顾家,必然是顾家人没能让他满意,和蒋家家主离开,也不过是寻求更好的生活……他能有什么错?   有错的,只会是令他失望的顾家。   只可惜……   无数声叹息响起。   为什么,他们不是那个可以抱得美人归的幸运者呢?   ……   蒋家宅邸,时晏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蒋崇予在发怒,“是谁把视频发到网上的?!我不是再三要求你们把涉及晏晏的片段都裁剪删除?!”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在不停地解释着,蒋崇予正欲接着发怒,余光却瞥见时晏的身影,便强压着怒火,挂断了电话。   时晏刚躺上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蒋崇予便如一条大狗般蹲到了躺椅边,抱着他的小腿,压低的声音里半是痛苦半是怨念,“晏晏被那些人看到了……我真想杀了他们,当晏晏只属于我。”   时晏有些不耐地踹了一脚蒋崇予,雪白泛粉的足底胡乱踹在蒋崇予脸侧,却好似开启了什么开关般,令蒋崇予脸庞都剧烈地生出炽热的红来。   不知过去多久,蒋崇予终于松开紧绷的背肌,将脸庞贴在时晏雪白小腿上,抬起的黑眸中满是痴迷,他忽然道:“晏晏,我们结婚吧。”   时晏刚被蒋崇予带到蒋家时,还在上大学,因此两人只是订了婚,并没有结婚。   现在时晏已从大学毕业,自然就到了能结婚的时候。   时晏却没有做出回应,他面上冷淡,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蒋崇予,将山一般庞大的男人踩得青筋绷紧,却一动也不敢动。   折磨了蒋崇予许久,时晏才冷冷道:“我让你对付顾家,都四年了,你对付了个什么呢?蒋崇予。”   蒋崇予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这几年……顾家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再给我一点时间,晏晏,我一定会毁掉顾家。”   时晏精致美丽的眉眼间现出一抹厌烦,时间时间时间……还要多少时间,他才能看到顾家被毁掉?   难道作为气运中心的顾家,就怎么也毁不掉吗?   他们的时间有的是,可他呢?   过了好一阵,时晏才淡声道:“去准备结婚的钱和珠宝吧。”   得了时晏的准许,蒋崇予瞬间抖擞如斗牛犬般,猛地站起,仿佛害怕时晏反悔一般,转身就急不可耐去做准备了。   而至于时晏,则躺在躺椅上,冰冷乌眸看着雄伟华丽的蒋家宅邸。   盖在桌上的手机骤然亮起,是来自“死变态”的信息。   [宝宝,叔叔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   [什么时候,叔叔可以见你一面呢?]   蒋崇予和时晏要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顾家立刻就炸了。   “那条疯狗!晏晏刚毕业就要结婚,就这么急着想拿结婚证栓住偷来的宝贝吗?”顾之樾怒骂。   顾凌月也拧起眉头,“而且,时间就在一周之内……”   顾霜云六神无主般,轻声道:“不行……我们得把晏晏抢回来,只要晏晏回来后,我们好好哄晏晏,他那么心软的人,一定会放下对我们的芥蒂……”   顾宸冷冷坐在主位,忽然说:“婚礼,你们都不准去。”   这番话令其他人惊住了,“凭什么?!”   顾宸站起,冰冷道:“我会在婚礼上,把晏晏抢回顾家。”   “但这次,我不会再把晏晏分给你们了。”   婚礼当日,婚礼场地内外近乎是人山人海。   无论是被邀请的,还是不被邀请的,受到不久前那段视频的影响,全都聚集到了现场。   也许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抱着份阴暗的幻想……万一,那个长发青年在婚礼现场忽然悔婚,随便抓着谁就逃婚呢?   谁都想做那个幸运儿。   一时之间,过多的访客令婚礼现场的安保几乎陷入瘫痪之中。   然而,在所有人都等待着那个如神迹般的美丽青年现身之时,本应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新人,却是许久都没有出现。   现场的顾宸察觉到不对,起身正欲往准备后台走去时,穿着新郎装的蒋崇予却毫无预兆从后台冲出,一拳砸向顾宸,怒吼道:“你把晏晏藏到哪了?”   被暗中带进婚礼现场的顾家保镖立刻现身,将那近乎癫狂的蒋崇予压在了地上,蒋家的保镖也随之上前来保护雇主。   一片混乱中,顾宸倒退一步,面上惊疑不定。   时晏不见了。   为了寻找时晏,对峙了四年之久的顾家与蒋家,第一次进行了合作。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蛛丝马迹。   相比顾家与蒋家更为不近世俗的沈家,竟然在婚礼当天的安保做了手脚。   在一年前,沈家家主暗中购买了一座海岛,往那座岛上购置了许多物件——全都是时晏喜欢的东西。   短短一个月,顾宸和蒋崇予就闯进了那座海岛。   可海岛上,却只剩下一个枯坐在婚纱前的沈瑾炆。   看到他们,沈瑾炆并不意外,只是苦笑着点了一根烟,“你们来了?”   “可惜,你们来晚了,你们的小新娘已经逃走了。”   时晏将他们所有人都耍了个彻底。   他们谁时晏都不要了。   可是,时晏到底去哪了呢?   *   半年后。   时晏戴着帽子、墨镜与口罩,整个人装备齐全,只有乌黑的柔顺长发从帽子边缘垂下,披在胸前与背后,然而他清隽修长的身形,却使得他根本不会被错认成女生。   【晏晏实在是太会伪装了,不愧是超级偶像,这样就算是那群疯狗见了,也一定认不出来晏晏的样子!】系统在时晏的脑海里不吝词汇的赞美着时晏。   对于系统的阿谀奉承,时晏却只回以冷淡厌烦的话语,【废物,你也就只能嘴上起点作用了。】   【什么时候从这个世界脱离,你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系统小声道:【这个嘛……脱离的具体时间点虽然不知道,但确实就是这几天不错了……】   一年前,系统忽然收到通知,表明时晏在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走到了接近结尾的部分。   但脱离成功的前提是,时晏能够按照原剧情炮灰的结局,离开顾蒋沈家的势力范围,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进行脱离,否则将有可能导致脱离失败。   时晏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离开。   既然顾家根本就毁不掉,那他也没什么好待在这个世界了。   于是,时晏假装答应和蒋崇予结婚,接着让沈瑾炆相信自己愿意和他私奔,却趁着沈瑾炆放松警惕,从沈瑾炆的海岛上逃离。   13岁时,时晏能饿着肚子,在几个二世祖的追捕下,从佣人房徒步两公里到顾家宅邸,如今23岁的他自然也能从沈瑾炆的海岛上逃离,甚至连带到海岛上的那些珠宝都没落下。   而至于那些珠宝,在这半年间被他在不同国家不同地方一点一点卖光了,所得的近乎无穷的财富当然也被时晏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半年里,他环球旅游了一圈,去北极看过极光,去海上看过鲸跃,吃的是最好的,住的是最好的,从不亏待自己,一点也没有在逃新娘的自觉。   到这天,剩下的钱还有不少,但同时,脱离的节点也快到了,时晏便停下了旅行,随便找了个地方买了个高档公寓住下来了,等着从这个世界里脱离。   到头来,时晏还是希望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哪怕是十八线万人黑小演员,那也是他努力拼搏而来的。   回家的路上,时晏遇到了一对母女,小女孩对穿戴严实的时晏很是好奇,盯着时晏看了好一会,忽然说道:“是那个很漂亮的哥哥……”   她的母亲却强行将她牵走了。   时晏没有听清小女孩口齿不清的话语,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不对。   但即使是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将这点异常放在心上。   反正脱离就在这几天了,就算是真的被认出来,他也早就已经离开了。   可当时晏打开公寓的指纹锁,看见整整齐齐排在玄关处的数双皮鞋,危机感仍是如凉气一般,袭上了他的背脊。   时晏想都没想,转身就要从门前逃走。   可无数双手,却从关着灯的门内伸出,骤然攥住他的手腕,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入黑暗之中。   一片混乱。   时晏甚至不知道,是谁搂住了自己的腰,又是谁攥着自己的手腕,又是谁握着自己的小腿。   “我找了你好久,我的未婚妻。”是蒋崇予冰冷痛苦的声音。   “晏晏,回来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会永远做你的小狗的。”是顾霜云柔和而阴沉的声音。   “晏晏,求求你了,我快疯了。”顾之樾野兽般的低吼声从耳畔传来,“哪怕是杀了我,也比离开我要来得痛快。”   “自从失去你之后,我的灵感就彻底枯竭了……”顾凌月的声音不再含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不知是谁,撞开了壁灯。   幽暗的灯光下,时晏被以柔和却极具控制性地力道掐住下巴,抬起了脸。   他看到了顾宸。   时晏不受控地睁大眼,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涌出。   无法形容,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失而复得的喜悦与被抛弃的愤怒杂糅在一起,仿佛所有癫狂都极具一体,然而,悲哀的泪水却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中落下,与时晏面上的泪水混合为一体。   “别哭了,宝宝,”男人轻柔地拭去他面上的泪水,低沉声音说出的话语却疯狂至极,“这次我们不会再心软了,留到床上再哭吧。”   【监测到小世界炮灰剧情结束,开始抽离。】   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时晏却仍用尽全力想要看清他们的模样。   含着泪水的乌黑眼眸中,迸发出极致的亮光来。   ——他成功了。   他成功毁掉了他们。   他将这群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了疯子!   最后留在时晏眼中的,是男人们察觉不对时,近乎崩溃的绝望模样。 [40]阴郁轮椅1:到处都是这股迷人的幽香   下午最后一门课,教授拖了十几分钟的课,林箐叙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下课后的第一班车,等他买好菜回到老旧居民楼,时间已不可挽回地来到了七点半。   看到时间,林箐叙神色急迫,脚步更快了,果不其然,他一打开房门,屋里的人立刻就胡乱把一旁的抱枕用力丢了过来,伴随着冰冷恼怒的声音响起,“这个点才回来,你是想饿死我吗?!”   破旧的屋子里,斑驳的痕迹生满墙面,极具年代感的老旧家具与各式杂物将这件并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的。   可在这破败的狭窄空间之中,却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的一头乌发长久没有修剪,已经长到了肩部以下,由于长久不见阳光,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为透明。   乌眸红唇,每一寸都精致得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而出,美得宛如一场神迹。   与这破旧衰败的屋子,形成极度的反差。   那极具攻击性的美色撞入眼中,哪怕林箐叙已照顾了这个少年足足一个月,此时却仍是不可自控地,抱着被少年扔来的抱枕,怔在了原地。   “傻站在门口做什么?”少年眉眼是比玫瑰还要浓烈的艳丽,红唇一碰,却是说出了尖酸刻薄的话,“以为变蠢了我就不会骂你了吗?”   林箐叙终于回过神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少年面前的泡面,急得连忙进了屋,将那泡面从少年面前移开,“晏晏,我不是说过了,你身体不好,最好不要吃泡面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你要把我泡面拿去哪?”见林箐叙端走好不容易泡好的泡面,时晏立刻推着轮椅去追,可林箐叙在屋里看了一圈,居然将泡面放在了柜子顶上。   那并不是个很高的柜子,换作是一年前还没出事的时晏,轻轻松松伸手就能够到,可现在的时晏双腿毫无知觉,根本无从支撑他够到柜顶。   腿伤之后的时晏敏感而易怒,那张美丽雪白的脸庞被气得泛起一抹艳丽的红,浑身都颤抖起来,“林箐叙,你是要死吗?我吃个泡面碍着你了?你回来这么晚,我不吃泡面,难道要等着被饿死吗?”   林箐叙忽然蹲下来,与时晏面对面对视,轻声道:“晏晏要是觉得太饿了,可以买点健康的外卖,但是一定不要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对你的腿不好。”   那双无力的腿,不仅是时晏的逆鳞,更是他的软肋。   果然,提到对腿不好,时晏的怒气消下去了一点,却还是脸色不好,闷声道:“外卖太贵了。”   居民楼在郊区,最近的外卖都在几公里外,配送费都能买好几包泡面了。   但让林箐叙买菜做饭就不一样了,时晏可以理直气壮地假装不知道有这一笔钱,免费吃饭。   可时晏不知道的是,听了他这一番话,林箐叙胸口却是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少年,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少年也美得如同无暇的玉璧,纤长挺翘的乌睫在眼下投下斑斓的阴影,那双乌黑眼眸在巴掌大的脸庞上占着很大的比例,精致姝丽仿佛价格昂贵的人偶。   这样的人,应该被精细地养在华丽高耸的城堡塔楼之中。   而不是在狭小破旧的老旧居民屋里,被困在轮椅之中,为区区几块钱发愁。   “买外卖要多少钱,晏晏截图发给我,我会转给晏晏。”林箐叙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   时晏蛮不讲理地冷声道:“每顿一百块你也付吗?”   林箐叙闻言,果然有些犹豫,时晏正欲露出果然如此的嗤笑,林箐叙却是计算好了自己所有账户和工作的钱,轻声道:“也付。”   大不了多打几分工。   只要时晏能开心就好。   时晏古怪地看了一眼林箐叙,大概是觉得林箐叙是个世间罕见的冤大头,也没那么生气了,只说:“滚去做你的饭吧。”   这个世界,时晏是个双腿残废的吸血虫炮灰。   一年前,刚考上大学的他不幸摔断了腿,便休学了一年用来养腿。   不幸的是,骨折养好了,他却因为不明原因无法再站立,只能被困在轮椅上。   但幸运的是,复学后他被学校转到了下一级的班级中,这个班级竟是恰好聚集了好几个在圈子里都鼎鼎有名的富豪家族继承人。   班级里出现双腿瘫痪的学生,还是个孤儿,他们当然不能不管不顾,按例应该是班级学生轮流来照顾时晏,但豪门继承人当然不能亲自做这种掉价的事,便联合起来捐了钱给时晏。   打了钱给时晏,他们不仅不用照顾时晏了,也算是做了慈善。   至于照顾时晏的活,最后自然就落在了正好和时晏一样住在居民楼的林箐叙身上。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正是那些随随便便就打进时晏账户里的巨款,让时晏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还养大了时晏的胃口,时晏开始不遗余力地在暗中窥视抹黑他们。   甚至于,在原剧情里,时晏并不是真的站不起来了,他只是在休学的一年里,收到了学校资助还能躺在家里,尝到了甜头,才开始装瘫。   发现装瘫有冤大头捐钱,还有人来照顾自己,他当然就装得更起劲了。   最后当然是被揭穿了骗局,被那群天之骄子派人教训了一顿,从此彻底社死。   想到这,时晏脸色更差了,胸口不住地起伏起来。   与上一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时晏不会再动不动流眼泪了,但同时,由于双腿瘫痪,他本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差了,第无数次忍不住在脑中骂系统:【死系统,你给我抽的什么身份,说好是装瘫,怎么就变成真瘫了?!】   由于时晏的长相太过漂亮,每一个世界,系统都会为他随机抽取负面体质,作为外貌的平衡。   这个世界系统为他抽到的负面体质,居然是【双腿瘫痪】。   系统张嘴就开始哭,【嘤嘤嘤,都怪我手气太不好了,居然给晏晏抽到这个体质,都是我的错。】   【晏晏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呜,在这个世界里小小的晏晏只能被困在轮椅里,到哪里都要人抱,没了轮椅哪里都去不了,两条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被抓着脚腕,摆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姿势都反抗不了,爬都爬不开……】   【可恶啊,为什么我只是个系统,我也要抱走不了路的晏晏,也要捉着晏晏一点都不能动的脚腕……】   系统越说,时晏脸色越黑。   虽然不明白系统在说什么怪话,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系统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团成一团塞进脑海角落里的命运。   林箐叙很快就做好了饭。   他端起饭菜,转头却见时晏已经转着轮椅守在小小的饭桌前,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对晚餐的渴望,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饭菜一上桌,饿了半天的时晏立刻就开始吃饭。   林箐叙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万人迷。   不同于时晏,他虽然也生长在老旧居民楼里,还有一个好赌暴虐的父亲,却生性纯善坚韧,还有一手好厨艺。   简简单单的饭菜被林箐叙做出了大厨的味道。   时晏只恨自己的嘴不够大,每口只能吃一小点。   看着时晏努力吃饭的样子,林箐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做自己的饭,而是拿起放在柜子上已经泡坨了的泡面,打算将它作为自己的晚餐。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份泡面是时晏亲手泡成的,林箐叙吃了一口,竟从这廉价油腻的泡面中,吃出了一股幽香。   那股香气并不浓郁,却极为惑人,林箐叙埋着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事实上,这一整间老旧的居民屋里。   到处都是这股迷人的幽香。   林箐叙很清楚。   那股香气,是时晏身上的体香。 [41]阴郁轮椅2:那苍白的肌肤泛起潮红来   吃完饭,林箐叙主动收拾了碗筷,随后一刻也不停地去浴室里开热水器,准备给时晏洗澡。   听到热水器开始烧水的嗡嗡声,哪怕是坏脾气的时晏,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犹疑来,忍不住说:“林箐叙,我不想洗澡。”   对于时晏的拒绝,林箐叙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像哄小孩一样,柔声道:“不洗澡的话,晏晏晚上睡得着觉吗?”   时晏果然拧起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林箐叙知道,时晏有一点洁癖。   可这样有洁癖的时晏,一个月前却生活在垃圾堆一样脏乱的屋子里。   没有人照顾他,双腿瘫痪的时晏根本收拾不了屋子,更也照顾不了自己,那时的时晏就像是一只流浪猫一样,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   林箐叙根本不知道,过去的一年里,时晏是怎么生活的。   胸口闷痛的同时,林箐叙也不由得生出庆幸来,幸好一个月前,自己接过了照顾时晏的工作,主动来到了时晏的屋子里。   热水烧好了,林箐叙卷起袖口,转身朝轮椅上的时晏走去。   看见走过来的林箐叙,时晏如临大敌一般,面上流露出一丝紧绷来。   林箐叙蹲下在轮椅边,伸手去捉时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却感觉到了阻碍。   是时晏用力抓着轮椅扶手,不让林箐叙将自己的手拿开。   林箐叙的声音很温柔,“晏晏想坐着轮椅洗澡吗?”   时晏现在用的轮椅,是班级里那群有钱学生联合购买的高级电动轮椅,当然也有防水功能,但时晏总疑心它碰水会坏掉,不愿意坐着轮椅去浴室洗澡。   于是,时晏犹豫了片刻,还是松开了手,任凭林箐叙捉着自己的手腕,圈在了林箐叙脖子上。   林箐叙一手搂住时晏的腰,另一只手则穿过时晏膝窝,将人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那对无知觉的腿搭在林箐叙手臂上,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伴随着林箐叙走动无力地晃荡着。   浴室与厕所共用一间,原本是蹲便的地方修了马桶,还加装了便于残障人士的扶手,让本就不大的浴室更小了,林箐叙抱着时晏进浴室后,更是将这间小小的浴室塞得满满的,连空气都仿佛稀薄了许多。   林箐叙换了个姿势抱时晏,只用单手搂着时晏的腰身,固定住时晏的身体,令时晏无力的双腿垂落,踩在自己脚上。   像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般,时晏环住林箐叙肩颈的双手不自觉用力起来,整个脑袋都埋在林箐叙胸口,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只有在这个时候,坏脾气的时晏才会什么话都骂不出来,只能紧张兮兮地缩在林箐叙怀里。   像只被淋湿的猫咪。   可怜又可爱。   为了不让时晏太过不好受,林箐叙尽量速战速决。   垂落的无力双腿随着林箐叙的动作晃动,一点阻力也没有,就任凭林箐叙将裤子除去,露出一双白得发亮的纤细长腿。   看着那对雪白细腿,哪怕已经见过许多次,林箐叙心中仍是一跳,竟是下意识捉住了时晏晃动的右腿。   时晏的双腿并没有因为残疾而出现过度的萎缩,却是变得极度的纤细,单单一手就能彻底圈住。   终日没有运动的腿肉水一样柔软,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溢出指缝。   林箐叙的心跳渐渐加速。   时晏感知不到腿上的触感,并不知道林箐叙握住了他的腿,只是林箐叙怀中催促道:“林箐叙,你好慢,还有多久?”   像是被这一声叫醒,林箐叙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结巴道:“好、好了。”   时晏被放在了盖着盖子的马桶上,由于双腿残疾,时晏虽然能简单地上厕所,却不能自己穿脱裤子,只能靠林箐叙来。   但上衣他还是可以自己脱的。   林箐叙背着时晏试热水,等水温升高到适宜温度时,他脸上的热意也降下来了,便转过身去看时晏。   这一眼,却是令他又是一怔。   时晏已经脱好了衣服,坐在马桶上等着洗澡。   离开了终日作伴的轮椅,他那精致漂亮的眉眼用力拧着,显露出不安来。   乌黑长发显出不同于主人的柔顺,披散在单薄瘦削的肩背上。   不单是肩背,少年整个人都瘦得有几分病态,几乎令林箐叙看到他的瞬间,就生出彻骨的心疼来。   怎么能这么瘦?   在自己不知道的那一年里,时晏到底吃了多少苦?   时晏并不知道,林箐叙对他生出了心疼。   离开了轮椅,又脱得一干二净,时晏不安又容易应激,林箐叙只是怔了一会,他立刻就压下眉,生气地开骂:“林箐叙,你在那里干什么?不快点过来帮我洗澡,是想让我冷死吗?”   其实并不是很冷,两个成年男性待在这小小的浴室里,甚至有几分闷热了。   但时晏就是生气想骂人。   林箐叙没有反驳,连忙拿着淋浴头来为时晏洗澡。   热水溅洒在时晏单薄瘦削的身体上,很快便令那苍白的肌肤泛起潮红来。   那样极致的对比,落在脆弱单薄的少年身上,竟令人生出了……想将他摧折的罪恶欲-念。   林箐叙为自己生出这种念头而感到愧疚。   ……   洗完澡,林箐叙为时晏换上了柔软的睡衣,又吹干了头发,便将人放到了床上。   吹干后变得蓬松的乌发包裹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将巴掌大的脸庞衬得更小了,那张脸白生生的,猫儿一样的眼睛占了很大的比例,精致漂亮得像是很昂贵的洋娃娃。   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从来都是凶巴巴的,指使林箐叙干活时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理直气壮得不得了。   “把轮椅推到床边,那么远是想让我爬过去坐吗?小桌子立起来,热水装好了放桌子上,电脑放桌子上,我还要做作业……”   因为身体的缘故,时晏不少课都能申请免修,不能免修的课程也能申请不去线下听课,但作业却是要做的。   听到这,林箐叙不赞同地拧起眉,“晏晏,作业我帮你做吧,你需要早点休息。”   时晏却冷冷道:“你每天光是上你的课,做你的作业,搞你的竞赛和照顾我就忙得脚不沾地了,上哪来的时间帮我做作业?你不会打算把我的作业糊弄过去吧?”   “滚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时晏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可时晏不知道,他这样恶劣的话语,却是让林箐叙心里暖暖的。   晏晏是在关心他吗?   林箐叙其实想说,照顾时晏实际上一点都不累,甚至算是他充能的一种方式。   但看着时晏不容置疑的模样,林箐叙也知道时晏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了,便只好离开了。   只他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絮絮叨叨交待了许多,仿佛将时晏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了一样,事无巨细地吩咐。   临到门口要关门了,还忍不住又说道:“晏晏作业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在绿信上问我。”   “有什么事也一定打电话叫我,我就在楼上。”   林箐叙住在居民楼三楼。   林箐叙离开后,时晏用力甩了甩脑袋,才将那些话语从脑海中甩开,恼火地抱怨道:“真是个老妈子。”   他喝了一口热水壶里温度适宜的热水,又吃了林箐叙洗好切好插好牙签放在手边的水果,这才打开电脑。   做作业?   他都已经残疾了,还要他做作业,开什么玩笑呢?   反正大学的大部分作业都能通过电脑完成,更不用说他还申请了线上听课,因此,所有作业他都通通丢给了系统做。   谁让系统给他抽了这么个体质。   团成一团缩在脑海角落做作业的系统:【呜呜呜。】   至于时晏,打开电脑后,却是打开了大型社交媒体网站大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几个有着百万粉丝的超级博主。   这几个博主皮下,自然就是班级里那几个超级有钱人同学。   他们联合捐了一大笔钱给时晏后,时晏便根据他们的名字和一些信息,在大眼上找到了他们的账户。   每一个都有百万粉丝,吃个饭都能造成炫富,屁大点事都能上热搜。   一个月前捐款给残疾同学的事当然也上了热搜,评论区都是夸少爷们有钱还善良的粉丝,甚至还有人眼馋捐的钱,说时晏瘫得真好,还有少爷们给钱花。   看到这些评论,时晏气得眼睛都红了。   如今,只要林箐叙不在,他就会打开那几个账户的主页动态,开始窥屏。   令他失望的是,只有一个人发布了动态。   江起不渡:烦。   仅仅一个字,却有高达两千的点赞量。   评论区里都是关心江起不渡的粉丝。   半盏茶:江少爷在烦什么呀,说出来我们可以安慰安慰[星星眼]   咸鱼:少爷的烦心事,估计也是我们凡人不能理解的吧。   今天天气好:少爷又有钱又帅又善良,这样的人生已经是顶配了,居然还有烦心的事,真是人无完人。   少爷看看我吧:天空一声雷响,老奴闪亮登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江少爷不高兴,老奴这就去劈了他!   看着这些捧着江起不渡的粉丝,时晏不悦地拧起眉。   在江起不渡发这个“烦”之前,主页全是江起不渡全世界旅游、滑雪、秀豪车和打卡各种高级酒吧喝各种高档酒的动态。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烦的。   评论区还煞有介事地分析安慰,好像江起不渡真的遇到了什么委屈似的。   与其可怜这个四肢健全的有钱人,为什么不多来可怜可怜他?他才最应该被可怜吧?   最近发布的动态里,江起不渡还坐在一辆火红跑车里,一张俊脸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朝着镜头竖起中指。   时晏盯着那根中指,疑心江起不渡知道自己会看,所以刻意竖中指鄙夷他。   冷白的电脑光前,时晏雪白美丽的脸庞泛起恼怒的红晕,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很快就在江起不渡的动态下发出好几条恶评。   你们全都有大冰:真是一群疯子,比你们有钱一万倍的人伤春悲秋,你们居然还心疼上了。   你们全都有大冰:而且,这人帅吗?我怎么看着比野猪还丑呢?你们怕不是眼睛被史糊住了吧,对着这张丑脸还能硬着头皮夸,真是吓死人了。   你们全都有大冰:不就是给同学捐一点钱吗,他那么有钱,捐点钱算什么本事?他要真的善良,怎么不干脆把自己的豪宅让给同学住,看着可怜的残疾人同学住破房子,真是太善良了哈[呕吐] [42]阴郁轮椅3:乌漆漆眼眸泛出一丝亮光   发完这三大段恶评,时晏犹觉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全都有大冰:要不是有几个破钱,你们还会捧他吗?   发完这些,时晏才终于出了口恶气,拿起手边的水果,一边吃一边等回复。   但时晏注定要失望,江起不渡的动态下评论数涨得很快,不一会儿,他新发布的评论很快就被关心江起不渡的粉丝压到了下面。   时晏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回复,他难掩眼中的失望和烦躁,只得先去看其他人。   在他的特别关注里,除了坚持发动态的江起不渡外,还有同样爱发动态的夜阑卧听风吹雨,以及极少发动态,一个月才上线一次的深海。   夜阑卧听风吹雨年纪最小,喜欢上网冲浪和氪金玩游戏,能为了给喜欢的角色冲榜而冲五十万送鲜花,直接捧得那个角色变成游戏人气榜断层第一,也会为了收集心仪的卡牌氪金上百万,偶尔也会直播打打游戏,也喜欢和评论区的粉丝互动,时不时抽奖发点红包送点礼物。   由于大方又嘴甜,受到了很多粉丝的喜欢,每次发动态都有上千评论以及上万点赞。   时晏当然也在他的每个动态下留下了恶评。   你们全都有大冰:呵呵,这不就是网瘾少年吗?一个游戏就能随随便便花几十上百万,真是玩物丧志,可怜的残疾人同学亏就亏在是真人而不是游戏角色,只能从指甲缝里抠点可怜的施舍费。   你们全都有大冰:也就是爸妈有钱了,败家子能自己挣这么多钱来花吗?你最好祈祷爸妈活久一点,什么时候家产落你手上就完蛋了。放在农村,这种网瘾小孩败家子是要被吊起来打的哈[白眼][白眼][白眼]   深海为人低调,极少发动态,每次发动态也只是寥寥几个字配一两张图,偶尔是窗外的夕阳,偶尔是冒着白烟的几杯茶。   一个月前,这个账号的粉丝十个都不到,直到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在一个月前同时关注了他。   要知道,像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这种有钱少爷,关注账号屈指可数,都是些同一阶层的少爷小姐,从来没有能越级被他们关注的先例。   更令人惊讶的是,深海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了之后,并没有回关两人。   有粉丝翻出深海去年发的一张照片,深海的手入画了半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戴了一只腕表,有人扒出来这只表至少得有五百万。   当天深海就上了热搜,可在热搜上挂了不到五分钟,就立刻撤下来了,为此深海还特意发了条动态。   深海:这只是个私人账号,不必过度关注。   这也是深海最近发布的动态。   然而,深海的愿望终究会落空。   短短一个月,深海的粉丝量从个位数跃升至百万,基本上已经把这条动态当成打卡点了。   清风与鹿:深海大大看起来好沉稳啊,不知道是哪个集团的掌权人。   大蒜夹芝士:深海大大好久没上线了,不会被我们吓跑了吧?   纯情蟑螂火辣辣:深海大大手好大,感觉是那种表面禁欲背地里需求很强的人[脸红]想念深海大大的第三十六天[爱心]   伤心椰子:根据多年来我对手的研究,深海肯定是个大帅哥,还是个身高很高的帅哥。   时晏看这些评论看得想吐。   和露过脸的江起不渡,以及经常直播互动的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同,深海没露过面也不和粉丝互动,透露的个人信息基本等于没有,可就因为他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了,就有了这么多粉丝。   就连时晏,也是顺着这两人的关注列表,才找过来的,评论区还有他当初发的评论。   你们全都有大冰:呵呵,真是个装货,既然是私人账号,怎么不干脆注销重开算了,留着账号不就是故意让人关注吗?   你们全都有大冰:不露脸的一律当成丑八怪猪刚鬣哈,再喊帅哥小心梦游到猪圈和你们的大帅哥睡觉。   你们全都有大冰:你们别太天真了,这种假惺惺的装货,背地里乱得什么都能玩,说不定把人肚子都搞大了,还禁欲呢,以为这是小说吗?现实只有又色又挫的大肚腩丑男!   只可惜,除了最开始深海发动态评论区最热闹的时候还有人怼时晏,之后就再也没人回复时晏了。   时晏看了一圈,后台空空如也,只有系统消息。   脑海中的系统提醒道:【不用看了,晏晏。原剧情里,晏晏扮演的角色也是这样持之以恒天天在网上抹黑攻击主角攻,但是都没人理会。】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主角攻都是些日理万机的超级富豪,根本就懒得理评论区跳脚的时晏。   而最地狱的是,时晏也只能在评论区里跳脚了。   时晏被戳到痛处,生气道:【要你管。】   系统被骂得消音了,它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再提醒时晏了。   时晏按照原剧情行动,这不是最好吗?   等被发现在富二代账号下面骂人的是被富二代资助的时晏,时晏就会变成全网黑,就连现在专心照顾时晏的林箐叙,都会离开时晏。   这样,时晏身边就只有它了……   系统愉悦地幻想着。   时晏并不知道系统的想法,怼完系统后,他又查看一遍后台,发现新消息仍然为0,便将电脑一推,郁闷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时晏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林箐叙抱在怀里换衣服。   尽管时晏知道,林箐叙从居民楼出发,坐公交到学校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林箐叙课还多,一整周都有早八课,因此只能这个点来他的屋子里准备早饭和帮他换衣服。   但他还是忍不住骂道:“……烦人鬼。”   只是,他实在是困极了,骂人的话因过重的困意而显得黏黏糊糊的,没有一点攻击力。   被骂的林箐叙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尽量放轻动作,帮时晏换好衣服后,小心翼翼将人塞回被窝,随后开始做早餐,一切准备完毕,便将早饭放进保温盒,提着垃圾出门了。   屋子重回宁静,时晏缩在被窝里,慢慢又睡着了。   等铃声响起,已经是九点半。   时晏按掉闹钟,握着床边的扶手将自己撑起来,先是迷瞪着眼发了一会呆,随后以双手作为支撑将自己从床上移到轮椅上,控制着轮椅送自己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时晏清醒了许多,便打开保温饭盒开始吃林箐叙预先做好的早饭。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来到十点,时晏便打开线上会议,开始上课。   只是,时晏只是开着课堂当做配乐,上辈子他已经上够了课,这辈子的课,他当然全都丢给系统去听了。   系统苦哈哈在他的脑海中上着课,时晏则拿出手机,仍然是照常打开大眼后台去看自己的最新消息。   可这一眼,却是令时晏微微睁大双眼,疑心自己看错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最新消息,右上角竟然挂上了个99+的红标!   出现Bug了吗?   时晏反复退出软件又打开,那明晃晃的99+竟然仍然挂在后台,没有消失。   这一惊人的变化,令时晏那双乌漆漆的眼眸都泛出一丝亮光来,好像害怕那些消息会忽然消失般,他立刻点开最新消息。   入目的最新消息里,一长串全是在骂时晏的评论。   时晏刷了好久,才将消息拉到最底下,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凌晨3点,江起不渡竟然回复了他的评论。   江起不渡:@你们全都有大冰你要多少钱?给你五十万来捧我行吗?   这个评论立马就引爆了评论区,江起不渡的粉丝很快就围攻上来了。   浅陌:江少爷别理这个喷子,这个键盘侠天天没事干在少爷们动态评论区里喷人,不知道是现生多完蛋的人,才会在网络上到处找存在感。   凉水拌饭:居然说江少爷丑,江少爷那张脸帅得都能劈开银河系了好吧?   子时雨:这个大冰主页全是喷人的评论,一张自拍都没有,不露脸就是丑八怪这句话送回去哈[白眼]   少爷看看我吧:少爷求求别看这个有大冰的傻X了,来看看老奴吧,老奴不要五十万,给二十五万就能捧得少爷比天还高[流口水]   椰子鸡:江少爷也太善良了,这个有大冰这么骂少爷,少爷居然还要给他钱。   看着江起不渡的评论,以及江起不渡粉丝的攻击,时晏气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就不想捧江起不渡,只想用尽最恶劣的话语辱骂江起不渡,江起不渡竟敢拿五十万来诱惑他捧他。   江起不渡四肢健全,还有那么多钱,五十万对他来说都不够出去玩一回,甚至连辆跑车的零头都不到,江起不渡不直接把钱送给他就算了,竟然还要求那么多!   换作是上辈子的时晏,五十万他眼睛都不眨就花出去了,可这辈子的他却很需要钱。   明知道江起不渡只是在激他,并不是真的要给他钱,时晏却仍是生出了隐秘的,想要拿到那笔钱的欲望。   这种欲望令时晏愈发感到恶心,一张冰雪一样美丽的脸庞都泛起了被侮辱的怒红,浑身都气得发抖起来。   他立刻点开输入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敲击,以打穿手机的力道飞快输入攻击江起不渡的话。   长长一串文字从江起不渡的长相攻击到他的家庭,简直把江起不渡骂得什么都不是,几欲超出评论区字数限制。   时晏胸口重重起伏着,打完字,他一刻也不停就点击发送键。   他凭什么要去捧江起不渡?   为什么不是江起不渡来捧他?   过多的字数令评论在发送的那一刻出现了卡顿。   时晏很没有耐心地戳动发送键。   可在卡顿结束的下一刻,屏幕上却出现了提醒弹窗。   您好,由于您的评论在短时间内受到多次举报,涉及违规操作,您的评论已被删除,并禁言7日。如有疑问,请向客服反馈。 [43]阴郁轮椅4:闪现出一抹极恶劣的光芒   砰地一声,软乎乎的枕头被重重丢在床上。   一开始,时晏是想扔手机,可手机本身就是老机子了,裂纹都已经长满了手机屏幕,再被摔一下,大概率要死机,时晏就拿起水杯,可扔了这个杯子,双腿瘫痪的他却根本没法靠自己将杯子捡起,摔碎了还得再买一个。   最后,时晏只好转而开始扔枕头。   可这样毫无力度的发泄,除了让枕头变得更加松软外,没有任何作用。   时晏重重地喘息,被禁言通知气得巴掌大的脸蛋充血一般泛起炽烈的红,浑身都在竭尽全力地抑制颤抖,却根本停不下来。   瞪着屏幕里江起不渡的乌眸中,已几乎有一丝恨意了。   江起不渡过着那样好的日子,让他骂几句怎么了?   为什么要连他的这点乐趣也剥夺?   时晏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握成拳,捏得咯咯响。   直到一条绿信消息提醒音,打破屋子里近乎凝固的寂静。   时晏冷着脸,松开有些僵硬的手,点开绿信,却在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睁大乌黑的眸子,眼中流淌着的恶意顿时一僵。   林间集:[转账100元]   林间集:晏晏,中午课程小组要在校内进行讨论,我应该赶不回来了,晏晏中午买外卖吧。   林间集就是林箐叙在绿信上的昵称。   时晏手比脑子快地收了转账,可收下之后,他盯着林箐叙的转账,眉眼间的恶意渐渐被茫然取代了。   他昨天就提了一嘴,林箐叙居然就真的给他100块买外卖?   林箐叙是疯了吗?   收了这凭空而来的转账,时晏还感到有些不真实,忍不住点进钱包看,看到余额真的多出了一百块,满是疑惑的眼中终于再度亮起。   如果他收了这个钱,但是不买外卖……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林箐叙又连着发了几条消息。   林间集:外卖送到记得拍照给我看,不可以吃太油太辣的,也不可以故意买很便宜的外卖,那种外卖都很脏。   林间集:不要找网图,家里每个角落我都一清二楚。   林间集:要是不乖,以后就没有零花钱了,每一顿我都会赶回家给你做饭。   管人公!多事鬼!   时晏气哼哼的,只得去外卖软件,最后忍着心痛花了六十多块买了符合要求的有荤有素有汤的外卖,其中还有接近二十块是配送费。   这么弄下来,时晏被禁言的怒火已经散去了大半。   等外卖期间,他又打开大眼,却发现江起不渡在十几分钟前,给一个叫冰甜萌夏的博主点了赞。   时晏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个冰甜萌夏是个颜值女博主,主页全是自拍照,粉丝只有1.6万。   被江起不渡点赞的最新动态,也是张自拍照,照片中的女生就和用户名一样,是个很标准的萌系美女,对着仰角镜头摆出猫猫卖萌的姿势。   自从江起不渡点赞了冰甜萌夏的最新动态,冰甜萌夏的粉丝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新动态下的评论数也在飞快增加,都是些夸冰甜萌夏可爱的话。   冰甜萌夏很快就对江起不渡的点赞作出了回应。   冰甜萌夏:天呐,江哥哥居然给夏夏点赞了!夏夏好激动![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这是江起不渡第一次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颜值博主点赞和评论,江起不渡的粉丝几乎全占领了冰甜萌夏的评论区,甚至都激动地叫起了冰甜萌夏嫂子。   直到江起不渡出现在了冰甜萌夏评论区。   江起不渡:别乱叫,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冰甜萌夏:[脸红][脸红]对的呢,虽然江少爷长得帅,但是不是人家的取向呢,粉丝宝宝们不要乱叫哦,免得人家找不到帅哥啦。   尽管双方都否认了“嫂子”这个称号,可评论区的粉丝们却更激动了。   时晏冷着脸,反复看了几遍江起不渡和冰甜萌夏的互动,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的看法和评论区的粉丝一样,都认为江起不渡对冰甜萌夏有意思。   江起不渡和年纪小爱来事的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同,他基本上不和评论区互动,也不会跑去其他博主的评论区里刷存在感,只是一味把主页当做朋友圈来用,时而发点日常照片,时而发点前言不接后语的文字动态。   如今却在冰甜萌夏这里破例了。   这不是有意思还能是什么。   时晏把冰甜萌夏的动态都翻了一遍,再度确定,冰甜萌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颜值小网红,那撒娇卖萌的架势看着就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大小姐。   果然。   他想的没错。   像江起不渡这种有钱人,表面上装得再正经有什么用,终究还是逃不开色胚的本质。   说不定不只有冰甜萌夏,在粉丝不知道的地方,江起不渡早就和十个百个漂亮网红有了联络,拿钱满足自己的丑陋欲望。   忽然间,时晏乌黑的眼眸中闪现出一抹极恶劣的光芒,直将他那张漂亮姝丽的脸庞照得愈发亮丽。   他突然有了个计划。   ……   A大图书馆研讨室里,江起坐在沙发上等人,随意的姿势却显现出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感,一张过分张扬的俊脸上满是不耐烦,骨节凸起的修长手指正在手机上暴躁地打着字。   [私聊]江起不渡:给你引流引够了吧?你看评论区都是怎么说咱们的,我真是服了。   [私聊]冰甜萌夏:够什么够,你知道几个月后大眼女神评选要至少多少粉丝吗?你不让我粉丝量达标你就等着吧,老娘不抽死你!   [私聊]江起不渡:你这头霸王龙早就过装可爱的年纪了,p的那什么图我都看不下去,这么久才攒这么点粉丝,早点改赛道吧,八十岁霸王龙还能有点意思。   [私聊]冰甜萌夏:江!起!你还想不想我帮你和爸说情赎回你的跑车了!   “在和冰甜萌夏聊天呢?”一旁忽然响起的好奇声打断了江起和冰甜萌夏的聊天。   江起抬头朝声源看去,却见来者长相俊秀,眼尾下垂,从头到尾都泛着股亲和感,是在大眼名为夜阑卧听风吹雨的慕澜。   江家和慕家算是世交,两家人都是打小在一起长大的关系,江起便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直言道:“冰甜萌夏就是江夏姐。”   江夏是大江起三岁的亲姐姐,如今已经半接管江氏集团了。   “啊?”慕澜似乎也没想到,那个在江氏集团雷厉风行的江夏,居然是朝着镜头卖萌喵喵叫的冰甜萌夏。   慕澜睁大了狗勾眼,满脸好奇,“那你怎么……”   “前几天我和几个朋友去山间赛道赛车,我那辆车不知道被谁做了手脚,差点没停下来,我爹就把我全部跑车都没收了,还停了我几张卡不让出去,现在也就江夏能跟我爹说几句话了。”江起烦躁道,“我就帮她引流点热度过去。”   慕澜心有余悸,眼中却现出一丝隐约的兴奋,“哇哦,那听起来蛮刺激的呀。”   “不过,你们江氏集团最近在上升期,应该有不少竞争对手看着眼红,江叔也只是担心你嘛,这次侥幸毫发无损活下来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慕澜好心劝道。   江起其实心里也清楚,但他天生就是喜欢刺激的那种人,如今所有娱乐都被禁止,被强行留在这里无所事事,只感觉浑身都要长毛似的不得劲。   “对了,”江起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叫什么大冰的,是不是也去你评论区底下喷过你?”   慕澜好脾气地笑笑,“是叫你们全都有大冰吧?当然有了,每个动态都要来评论区里打卡骂人,估计是那种现实生活过得很不好的人吧?怎么,他惹你不高兴了?”   江起冷冷道:“他在我动态下骂我要不是有几个钱,都没人愿意捧我。”   正好几天前还发生了跑车被动手脚的事,你们全都有大冰就这么踩中了江起的雷点。   赛车前跑车还没问题,到了比赛就出现问题了,那动手脚的,就只可能是……江起那几个朋友了。   慕澜拍了拍江起肩膀,以示安慰,“这种人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当键盘侠吸引人眼球了,别想太多,他甚至在谢家那个……”   正说到谢家,慕澜就看到踏入研讨室的谢潜渊,便高兴地朝谢潜渊招了招手,“这里。”   听到慕澜的叫声,谢潜渊顿了顿脚步,竟看着像是有些不情愿过来。   比起江起的张狂,慕澜的热情,谢潜渊人如其名,一张俊脸如机器般冰冷,高耸而凌厉的眉骨下是过分冷淡的一双眼。   研讨室里的其他学生见了谢潜渊,都不约而同屏起了呼吸,但慕澜和江起都见过谢潜渊的哥哥,谢潜渊的冷漠在他哥哥面前,都只能算得上是内向。   谢潜渊走过来后,慕澜便兴奋道:“我们刚好说到你和你哥呢,你刚好就来了。”   “我哥?”谢潜渊停在了离慕澜有一定距离、靠近门口的地方。   慕澜露出了个坏笑,正要说什么时,不远处却是响起了第四人的声音,“不好意思,刚才有课,我迟到了吗?”   听到这第四人的声音,三人都是一顿,不由得以眼神互相表示疑问。   一向以来,周围人都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管课程要组几人小组,结伴的从来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他同学从来不会贸然加入他们的小组,而他们也从来都有自信,能靠着他们自己将作业完成到最好。   现在,居然有第四个人敢插进来?   林箐叙抵达研讨室后,注意到气氛极为融洽的三人在自己的加入后变得僵硬起来,也明白自己是不小心加入到彼此相识的小组里了。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了,这一个月来他忙着照顾时晏,课程群里的消息关注得少,等回过神来,这个课程的小组基本上都已经组满了人,他只得加入这个小组。   林箐叙心里挂念着时晏,甚至没多看三人几眼,更没认出三人就是班级里那三个超级富豪之子,只顾着赶时间,一坐下来就拿出电脑,开始说作业的事。   慕澜记性极好,一个月前班级为了一个双腿瘫痪的同学,还专门开了班会,原本是班级里每个同学轮流照顾瘫痪同学,最后投票下变成了每个人捐点钱给瘫痪同学。   一个贫困生没有钱,恰好还和那个同学住在同一栋居民楼里,就接过了照顾瘫痪同学的工作。   面前的林箐叙,就是那个贫困生。   慕澜还以为像这种穷人,见了他们都会开始谄媚的,可林箐叙不卑不亢的,甚至有几分急迫于结束这场讨论。   像是……有什么比他们几个人还要更令林箐叙在意似的。   慕澜那双看似纯良的下垂眼中浮现出一丝兴致来。   江起却根本没认出林箐叙是谁,也根本没在听林箐叙说什么。   他拧着眉,拿起手机见江夏又顶着冰甜萌夏的昵称强行要和他互动,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几句,几度要被亲姐矫揉造作的话语恶心吐。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吐出来,江起退出大眼,胡乱刷了点别的软件,可江夏那肯放过他,转眼又发来几条大眼私信,想也知道是催他的话。   江起开始回想自己的爱车,他的小红,小绿,小蓝……   他终于点进了大眼私信,想看看那个女人又要强逼着自己做什么事。   可这么一会的工夫,冰甜萌夏的私信却被一个新关注者的私信压下去了。   [私聊]奶糕小咪:你好呀哥哥,我好喜欢你,可以认识一下吗?[害羞][可怜][星星眼] [44]阴郁轮椅5:脚趾尖都泛着微微的粉意   一开始,江起在大眼上发动态,也不过厌烦了江父的说教,便在江父不甚关注的大眼发点不能让江父看见的生活碎片,顺带着发发牢骚。   而至于这个账号会引来那么多关注,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内,反正江父始终不上大眼,他便也懒得换号了,但这些关注者的私信,他向来都是不会回复的。   可此时,也许是被顶着冰甜萌夏人设的江夏摧残得生出了后遗症,江起发现,自己竟有些忍受不了和冰甜萌夏用一个语气说话的奶糕小咪。   他盯着奶糕小咪的私信,眉头拧成了麻花,怀疑今天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时,冰甜萌夏催促的私信又来了,为了他的宝贝跑车,江起只能转而去应付冰甜萌夏。   等他应付完冰甜萌夏的互动,再回到私信里时,奶糕小咪的私信居然又顶在了最顶端。   江起被冰甜萌夏故作柔弱的语气弄得头晕目眩,一时不甚竟然点进了奶糕小咪的私信里。   短短几分钟,奶糕小咪竟然已经发了十几条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不理我呀?[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因为哥哥在和冰甜萌夏姐姐聊天吗?我是不是打扰到哥哥和冰甜萌夏姐姐联络感情了呀?   [私信]奶糕小咪:没关系的哥哥,我可以等哥哥的[可怜][可怜][哭哭脸]   ……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真的不理我吗?[大哭][大哭][大哭]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我是真的很想认识哥哥呀呜呜呜。   [私信]江起不渡:。   另一头,冷不丁看到江起不渡回复的时晏,却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你们全都有大冰被举报禁言之后,时晏便花了1.99巨款买了个初始小号。   奶糕小咪就是这个账号的昵称。   时晏登上奶糕小咪的账号,第一步先是关注了江起不渡,之后开始搜索“萌妹子聊天技巧”,忍着恶心把那些技巧一股脑全用在江起不渡的私信里。   他甚至都不敢回看自己发出去的私信内容,只顾着疯狂发私信,反正只要发私信的频率够高,江起不渡总会看到他的私信。   时晏一开始的计划是纠缠上江起不渡几天,直到江起不渡忍不住了,自然会回复他的。   冰甜萌夏能让江起不渡配合互动,凭什么奶糕小咪就不能呢?   可时晏从未想过,他才发了十几条私信,江起不渡居然就回复了他的私信!   少年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立刻浮现出剧烈的喜色来。   如果不是双腿瘫痪,时晏几乎就要站起来了,但此时他也只能转着轮椅,在狭小的屋子里兴奋地转了一圈。   果然,他想的不错,这个江起不渡完全就是个色胚!   他要勾得江起不渡暴露恶心的真面目,再用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发布所有证据,打脸那些拥护江起不渡的蠢货粉丝们,告诉他们,他们捧得高高的江起不渡,就是个下贱龌龊的货色!   想到这一幕,时晏根本压抑不住唇角恶劣的弧度。   抱着这样恶劣的念头,时晏披皮的奶糕小咪语气却是越发甜美。   [私信]奶糕小咪:!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居然真的回复了!好开心呀!   [私信]奶糕小咪:[小猫转圈圈]   然而,面对奶糕小咪,江起不渡的态度却很冷淡。   [私信]江起不渡:你说话能正常一点吗?   看着江起不渡的回复,时晏顿时冷下了脸,在心里怒而大骂江起不渡是装货。   又是和冰甜萌夏互动,又是回复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不渡明显就很吃这一套。   在这跟他装呢。   看他不撕破他的脸!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在说什么呀?小咪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呀,这样说话难道不正常吗?   [私信]奶糕小咪:T^T   [私信]江起不渡:你不会是男的吧?   时晏被江起不渡突然的质疑吓得顿时睁大了漂亮的乌眸,心跳砰砰直跳。   该死的江起不渡怎么这么敏锐?!   他甚至狐疑地回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私信,确定自己没露出任何马脚,这才继续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能这么怀疑小咪呢[心碎]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是女孩子呀,难道有男生会像小咪一样可爱吗?   江起不渡沉默了。   好似打了一场胜战一样,时晏得意地喝了一口水。   当然有了,这不就有一个嘛!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江起不渡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连发了几条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你的主页是初始主页。这么丑的初始主页,你要是女生,还能忍住不改主页?   [私信]江起不渡:刚注册没几天,关注就我一个人,你是谁的小号?   [私信]江起不渡:故意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这个贱人、混蛋、垃圾、臭虫!   在网上聊个天而已,这么较真是要干嘛?!   他是皇帝吗?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一定要有什么目的吗?!   自恋狂!   像是忘了自己的确是抱着恶毒目的来接近江起不渡的,时晏在心中恶狠狠地骂起了江起不渡。   可奶糕小咪的语气却依旧可怜而软萌。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能这么怀疑小咪呀[心碎][大哭][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妈妈管得很严的,吃什么都要拍照给妈妈看,小咪也是前几天成年了才能自由玩手机,这才下载了大眼,注册了这个账号,可是大眼好多功能都好复杂呀,人家都搞不懂呜呜。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只是刚好刷到了哥哥,觉得哥哥长得帅,又那么善良,居然愿意给双腿瘫痪的同学捐那么多钱,才想和哥哥认识一下的。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到底要小咪怎么做才能相信,小咪只是个喜欢哥哥的女孩子呀[可怜][哭哭脸]   时晏忍着恶心,把评论区里粉丝捧江起不渡依样画葫芦搬了过来,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扎着江起不渡的小人。   等他用奶糕小咪勾得江起不渡暴露真面目了,他一定要让江起不渡声名狼藉!   另一边,图书馆研讨室里的小组讨论已然结束,江起在离开图书馆后,接到了江父的电话。   老头子在电话那头故作严肃地表示,虽然江起前段时间是胡闹了点,但看在他最近还算安分的份上,准许他回家到书房里聊聊。   大抵是江起不渡与冰甜萌夏的互动的确帮江夏涨到了目标粉丝数,得到满足的江夏就和江父说了情,这才有了这一通电话。   江起冒着当众被冰甜萌夏恶心吐的风险,才得来这么一通如同大赦的电话,便罕见地没在电话里呛江老爷子。   江父显得很是满意,很快,江家的车就开到了江起面前。   坐上车后,江起这才想起奶糕小咪,不由得厌恶地拧起眉。   一开始,他竟然真的以为奶糕小咪只是个说话怪里怪气的粉丝。   直到他点进奶糕小咪的主页,发现这居然是个刚注册没几天的小号。   一个刚注册没几天的小号,一条动态也没有,连主页都懒得修整一下,就这么恰巧只关注他一个人,还和他私信表白。   江起早就过了相信这些巧合的年纪了。   打开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一目十行看完奶糕小咪的回复。   奶糕小咪的解释看似合理,但江起心中仍然萦绕着浓郁的怀疑。   最终,江起的目光定格在奶糕小咪最后的私信。   要怎么样他才能相信奶糕小咪?   很简单。   [私信]江起不渡:给我证据。   正如冰甜萌夏皮下是个踩着恨天高脾气暴躁的霸王龙,江起根本不相信奶糕小咪皮下真的是个刚成年的女孩。   但凡是个正常成年女性,谁会用奶糕小咪这种矫揉造作的昵称?   奶糕小咪很可能连女生都不是。   甚至可能是个浑身横肉还斑秃的中年光棍老男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起就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奶糕小咪没有回复,江起想也知道,奶糕小咪必然是拿不出可信的证据来。   他决定给奶糕小咪一天时间,一天内奶糕小咪要是拿不出证据,他就拉黑奶糕小咪。   时晏看着江起不渡要证据的私信,用力抿起嫣红色的唇瓣,被林箐叙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用力嵌入手心软肉之中。   系统还是忍不住冒出来安慰时晏:【晏晏,这个世界的主角攻疑心都是很重的,不会随便相信网上认识的人,原剧情的炮灰每次想骗主角攻上当,也全都失败了,晏晏被怀疑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着,系统仍是忍不住冒出一点暗喜来。   上个世界,时晏被那么多重要角色喜欢,是因为他们和时晏朝夕相处了太久。   可这个世界,时晏只是个被困在轮椅上、双腿残疾的小键盘侠,没有林箐叙,他根本没办法靠着自己出门,只能通过网络和主角攻们进行联系,大大降低了主角攻对时晏动心的可能性。   而至于林箐叙,系统则根本不担心。   原剧情里的林箐叙,因为对主角攻们太过不卑不亢,引起了主角攻的兴趣而遭到了强取豪夺,哪怕他真的对时晏动了心,被作为天之骄子的主角攻强制爱后也根本无可奈何。   这样,这个世界里……就只有它能一直陪伴在时晏身边了。   对于系统隐秘的想法,时晏并不清楚。   系统所谓的安慰,也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时晏瞪着江起不渡最后的私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倘若江起不渡此时就在时晏面前,时晏愤怒的目光恐怕就会化作万千利刃刺向江起不渡。   要证据是吧?   时晏用力咬着牙,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庞在怒火的冲击下,竟是显得愈发艳丽生动。   那他就找出个证据来给江起不渡看!   江家书房。   江起坐在江父书桌前,眉眼间已渐渐忍耐不住烦躁之意。   不出他所料,江父找他过来,一开口就是些教训的话,仿佛要一次性补全过去几年里缺失的对江起的教育。   江父却好似察觉不到江起的不耐一般,仍在不住地说教:“……你看看你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天天全世界到处浪不知道收敛!交的那都是什么狐朋狗友,这次是命大没出什么事,下次指不定就要被害得缺个胳膊少个腿了!”   “你别以为有你姐在你就能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当个二世祖了,我跟你说没门!你妈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你这幅混账样子,该有多失望!”   听到江母,江起终于是忍不住冷下了脸,冷声道:“妈在的时候,你天天呆公司里不回家,现在倒是好意思拿妈来说教我了?”   江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混小子!还敢回嘴了?我说过多少遍了,那时候江氏集团正是关键期,我也是没办法,你妈也知道,我要是不忙活你哪里来的钱买你那些跑车,搞你那些玩物丧志的爱好……坐下!你那些跑车还想不想要了?”   江起满脸烦躁,想着他的小红小绿小蓝小紫,勉强按捺住甩头就走的欲-望。   可看江父那副模样,恐怕这一通说教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   江起只能尽量将江父的说教当做耳旁音,借着书桌的遮挡拿出手机。   忽然,江起因烦闷而紧紧拧起的眉头一挑。   就在他回到江家,听江父说教期间,奶糕小咪居然发来了一张照片。   正愁满腹怒火无处发泄,江起眼中泛着冷意,点开奶糕小咪的私信。   他早已认定奶糕小咪就是个骗子,因此无论奶糕小咪发来什么证据,他都会想办法找到破绽。   可在看清照片内容的那一瞬间,江起瞳孔竟是剧烈缩紧,整个人都不可自控地从座位上坐直了身。   只见那照片之中,一双雪白而纤细的美丽长腿无力地交叠在发白的床单之上。   犹如绽放在泥泞当中的圣洁花朵。   那双腿实在是太细了,仿佛江起单手圈起还有空余一般,过分柔软的腿肉在交叠中出现微微鼓起的惑人弧度,令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脚踝精致得就如精心雕刻出的艺术品一般,就连脚趾尖,都泛着微微的粉意。   男人会有这样的腿吗?   [私聊]奶糕小咪:哥哥,这样的证据可以吗?[羞涩]   此时此刻,江起盯着奶糕小咪使用的默认表情包,竟好似真的看到了一个美丽少女脸红羞涩了一般,不可阻挡的热意涌遍全身。   忽然间,江起浑身僵硬了起来。   他居然看着这张照片就……   什么跑车,什么江父的说教,此时都从江起脑海中消失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顾身后江父猛拍书桌的怒斥声,僵硬而快速地冲出书房。 [45]阴郁轮椅6:奶糕小咪能有什么坏心思   江起不渡说要证据,时晏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这才想起,他将近一年没有过任何运动的腿,正好因一定的肌肉萎缩而显得特别纤细……   似乎与女生的腿有一定的相似。   生出这个念头之后,时晏便立即控制着轮椅把自己送到床边,随后握着床边的扶手,用力将自己整个人移到了床上。   之后时晏坐在床上,把宽松的裤子几乎卷到腿根处,对着双腿飞快拍了一张照片,时晏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就这么丢进江起不渡的私信里。   可把照片发出去之后,时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做了多么羞耻的事。   手机仿佛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时晏下意识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脸上的热度许久消不下去。   系统在时晏脑海中简直变成了只尖叫鸡,【啊啊啊啊晏晏为什么要给那个混蛋发腿照啊!!!这种东西怎么能给臭男人看哇!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呜呜呜!那个贱男人凭什么这么好命!】   时晏本来就有些羞耻,系统还在脑里不断提醒他做了什么,他顿时恼羞成怒。   【闭嘴!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系统一点用都没用,我哪里需要这么做!】   忽然间,手机响起了铃声,还在怒骂系统的时晏被吓得浑身一震,如果不是双腿无法站立,他恐怕就要被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了。   时晏盯着手机的惊恐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他鼓起勇气拿起手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是外卖的电话。   这一单外卖送了一个多小时,外卖员拖着疲倦的身体风尘仆仆站在房门口,打通电话后,他只听到买家含糊冷漠的一声嗯,电话就被快速挂断了。   他以为电话挂断后,买家很快就会出门拿外卖了,可没想到,他在门口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开门。   外卖员失去了耐心,正欲敲响门板时,门却是骤然被打开了。   “给我。”与电话里极相似的冷漠声音传来。   外卖员先是一愣,脱离了失真的电话,那道声音显得极为悦耳动听,令人耳根一酥。   可很快外卖员就发现,声音居然是从下方传来的。   他低下头看去,霎那间,所有的不耐与疲倦顿时都烟消云散。   那竟然是个坐在轮椅之上的长发少年。   乌眸红唇,雪肤皓齿,乌黑长发包裹着那张过分美丽精致的巴掌小脸,纤细的身体孱弱地被困在冰冷的轮椅之中,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连腕骨都精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少年拧起秀美的眉毛,微一歪头,一侧乌发便贴在他那雪白美丽的脸上。   他朝着呆愣的外卖员伸出手,不耐地提醒:“外卖给我。”   外卖员这才回过神来,整张脸却是顿时红了个彻底,结巴道:“不、不用……我帮你送进屋吧……”   时晏只以为外卖员同情他双腿瘫痪,也没坚持,控制着轮椅推开门后的空间,一点也不把外卖员当做外人,理直气壮地指使着外卖员做这做那的。   每一盘外卖盒都打开了摆在饭桌上,还让外卖员推着轮椅把时晏送到饭桌旁,就差让外卖员也炒两个菜了。   可外卖员不知是不是没见过时晏这样的残疾人,被时晏使唤着做了一堆活,竟也一点怨言也没有,到最后还红着脸朝时晏道:“那个,能不能加个绿信账号?……你这样一个人生活应该不方便吧,我可以来照顾你。”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被时晏毫不留情甩到面前的门板。   在外卖员的打断下,时晏终于摆脱了羞耻的情绪。   为了不回忆起他是怎么拍自己的腿,从而假装是女孩的腿的,短时间内,时晏已经不想再去看江起不渡的私信了。   正好林箐叙从绿信发来了消息。   林间集:外卖应该已经送到了吧?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哼,真是个管人公。   时晏不满地在心里嘟囔,但他还是打开手机相机,拍了张外卖摆在桌上的照片,发给了林间集。   可此时时晏却没有发现,当他通过最新聊天点进林间集消息时,林间集的消息却恰好被另一条来自江起不渡的私信顶开。   时晏用于报备的照片,就这么发给了江起不渡。   *   收到那张腿照之后,江起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靠在房门前,江起再度打开了那张照片。   身在豪门,江起当然见过不少美人,可他就像是天生缺这根筋般,从来不会分给那些人任何目光。   江起甚至觉得自己是性冷淡。   可他从未想过,他会在奶糕小咪发来的随便一张照片面前……如此失态。   仔细一看,奶糕小咪的拍照技术并不是很好,似乎是因为紧张,照片甚至有点模糊,照在那双腿上的灯光也并不明亮,就是十年前的照片,恐怕都比奶糕小咪的照片要来得清晰得多。   也许是因为模糊,那双腿看起来才那么好看。   江起试图冷静地思考。   可事实上是,他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早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瞬间,江起就下意识保存了照片。   回到房间后,他更是为了保险,将照片移进了保密文件夹。   做完这些,江起的心脏却仍是怦怦直跳,浑身上下的热度止不住地升高,他忍不住反复点开那张照片,试图从那双腿中找到任何一点瑕疵,以此平复过分激动的心情。   可他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任何瑕疵。   奶糕小咪发来的照片里,那双腿就像无暇的美玉一般,通体是说不出的完美与美丽,就连腿侧的一点小痣,都恰到好处的诱人。   江起的心脏仿佛就快飙到一百八,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可能是个腿控。   而更加诱人的是,从拍摄者的拍摄手法中,江起不难想象,奶糕小咪为了证明自己是女孩子,是怎样忍着羞耻地拍下这张照片,拍完甚至连检查都不好意思做,就这么把这张过分私密的照片发给了他。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但很快江起又记起来,奶糕小咪说过,她才刚成年,家里妈妈还管得很严,到现在才能自由使用手机,连大眼都还不知道要怎么用。   如果奶糕小咪说的是真的,那家教这么严的奶糕小咪……一定没有谈过恋爱,说不定连异性朋友都没有。   那么他……不就是第一个看到奶糕小咪腿的男生了?   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的腿照,十九岁的江起满脸通红,欲盖弥彰地关掉了照片。   江起落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的手指速度从未如此快过,不一会儿就发了一堆消息给奶糕小咪。   正如所有情窦初开的人一般,发完消息后,江起便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忐忑不安地等着奶糕小咪的回信。   可令他失望的是,在之前显得很热情主动的奶糕小咪,发完照片后却许久没有消息。   江起回看自己先前的回复,眉头越拧越紧。   他几乎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给那时的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他怎么能这么装?   他的语气怎么会这么差?   他怎么会质疑奶糕小咪是男的?   他居然还质问奶糕小咪有什么目的!   连拍证据都拍得晃晃悠悠的奶糕小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只不过是想和他交朋友而已。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小时前的自己。   生怕奶糕小咪因自己过度恶劣的态度而对自己生出恶感,江起以从未有过的手速打出了一大串解释的话语,发了过去。   信息发出去的第一分钟,江起忐忑不安。   信息发出去的第五分钟,江起坐立不安。   信息发出去的第十分钟,江起如坐针毡。   信息发出去的第十五分钟……   江起靠坐在门前,托着额紧紧盯着毫无回应的私信界面。   患得患失的陌生情绪使得他再度焦躁起来。   他再度点开奶糕小咪的腿照,盯着照片的眼神中再度浮现出些许怀疑。   这张照片……会不会并不是奶糕小咪的照片,而是奶糕小咪用来骗人的照片?   否则,奶糕小咪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回复他的私信?   验证猜想是否成立的方法很简单,不过就是把这张照片拿去识图搜索。   可江起盯着照片,竟是有几分不愿意将这张照片放进搜索软件里识图。   他竟是对这张照片生出了独占欲。   可就在此时,奶糕小咪忽然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时晏吃了好一会饭,林间集再度发来消息要照片时,他才发现,他竟然没把外卖的照片发给林箐叙。   那他把照片发给了谁?   时晏满脸狐疑地刷起了手机,却是忽地发现,江起不渡竟然发来了几十条消息。   这一发现,惊得时晏不由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就这么鼓着一边脸颊点开了江起不渡的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这是你的腿?   [私信]江起不渡:你的腿真白……呃不是,我是说你确实不像是男生,我信你是女生了。   [私信]江起不渡:你别随便给别人发这种照片。网上有很多坏人,要是被他们看到了你的照片,说不定会拿你的照片做什么坏事。   [私信]江起不渡:当然,我不是那种人,你也知道我长得还可以,家境也算不错,不需要做那种事。但是我至今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平时也就是赛赛车滑滑雪冲个浪什么的,对那种事根本不感兴趣。   [私信]江起不渡:对了,你现实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交过什么朋友吗?   ……   [私信]江起不渡:很抱歉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差,还怀疑你那么多,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脾气有点暴躁……我也知道这不是我态度差的理由,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我可以补偿,可以吗?   时晏在这条私信下,看到自己在十几分钟后又发了一张照片。   原来他拍的外卖照片,是误发给了江起不渡。   而几乎是在照片发出去的一瞬间,江起不渡又飞快发来了一连串信息。   [私信]江起不渡:怎么吃这种外卖呢?难怪那么瘦。   [私信]江起不渡:你家里条件很不好吗?怎么吃饭用的桌子看起来那么旧?   [私信]江起不渡:这样吧,你有绿信吗?我们加个好友,我给你转点钱,你去买点贵一点的饭菜怎么样?   [私信]江起不渡: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补偿你一下。   [私信]江起不渡:或者你家里住哪?我认识几家私房菜,全国都有连锁店,我让他们送点好吃的给你。   [私信]江起不渡:奶糕小咪……可以回复我一下吗? [46]阴郁轮椅7:只是轻轻一按就泛起红来   看着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惊得乌眸都微微睁大。   他知道江起不渡一定是个色胚。   没想到居然这么色!   他忍不住将江起不渡的私信划到最上面又划到最下面。   他只是拍了张自己腿的照片,江起不渡的态度和语气居然就能出现这么大的对比。   如果不是不可能,时晏都要怀疑江起不渡被盗号了。   很快,时晏眼中的诧异就被满满的恶劣与得意取代了。   江起不渡也就不过如此。   蠢死了!   他知道他看到的腿根本就不是女孩子的腿,而是男人的腿吗?   大腿上还有被一圈一圈卷起来像轮胎的裤子。   时晏在心里恶狠狠地嘲笑着江起不渡,在屏幕上敲出来的回复却仍是符合奶糕小咪人设的语句。   [私信]奶糕小咪:哇0.0!哥哥相信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吗?   江起不渡几乎是秒回。   [私信]江起不渡:我现在知道你没有骗我了,对不起,之前对你说话那么难听。   [私信]江起不渡: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回我的私信?我以为……   不好意思了,其实一直在骗,没有一句话是真话。   时晏吞下嘴里的食物,红润唇瓣很坏地勾起。   [私信]奶糕小咪:刚刚小咪在吃午饭呀,小咪的嘴巴很小的,一顿饭要吃好久。   [私信]奶糕小咪:妈妈今天上班没有空回家,就给了小咪零花钱让小咪买外卖,小咪拍照片给妈妈报备,居然不小心发给了哥哥,真是不好意思哦0.0   江起看着奶糕小咪说自己嘴小,不知想到了什么很糟糕的事,俊脸顿时涨红了。   原来那张外卖的照片,是奶糕小咪要发给妈妈的,想到这,江起忍不住又点开了那张照片。   这一回,江起在照片底下,居然看到了奶糕小咪的双腿。   不同于前一张照片里,奶糕小咪交叠在床单上的光裸双腿,此时在饭桌前,奶糕小咪的双腿却是被纯黑色的老旧宽松裤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裤子不太像是女孩子会穿的裤子。   只是,此时江起的注意点却根本不在这一点上。   [私信]江起不渡:没关系,你别介意我看了你发给妈妈看的照片就好。   [私信]江起不渡:对了,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妈妈两个人吗?   担心过于直白地问奶糕小咪的家境会伤到她,江起用了个较为委婉的话术。   如果被慕澜他们见了江起此时的模样,恐怕会被惊掉眼睛。   那个狂得不可一世的江起,什么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时晏打字的手指顿了顿,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便生出了个坏点子。   他开始将林箐叙的家世胡乱缝到自己身上,用奶糕小咪的口吻大肆卖惨卖可怜,说自己有一个家暴赌博的爸爸,妈妈下定决心离婚了之后就单独带他一个人,但是爸爸和讨债的人屡屡上门骚扰,又只有妈妈一个人打工,因此家里穷得叮当响。   赌博的爸,打工的妈,还有一个可怜的“她”。   像江起不渡这种装男,就喜欢这种小可怜。   江起不渡果然立马就上钩了,急冲冲就发了一堆消息过来。   [私信]江起不渡:你妈妈做得对。   [私信]江起不渡:你爸爸和那些讨债的人都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处理掉他们怎么样?   时晏挑起一边眉毛,忍不住又在心里骂江起不渡装。   才认识几个小时的人,甚至不久前还对他冷言冷语。   只是看了他的腿,就主动说要帮他处理人这种话。   真可惜,他不是真的天真小女孩,根本不会相信江起不渡的鬼话。   [私信]奶糕小咪:不用啦哥哥,我们才刚认识,麻烦哥哥那么多不太好吧[可怜]   江起不渡却还不愿放弃,又向奶糕小咪要绿信账号,可时晏只有一个绿信账号,里面全是自己现实生活的信息,要是交出去,一定会暴露自己,便以妈妈管得严作为理由一块拒绝了。   江起拧起眉,竟是再度生出了无限的焦躁。   只要一想到那么可爱的奶糕小咪会被恶劣的生父和讨债人骚扰,他就忍不住想杀掉那些人。   可他也知道,奶糕小咪的妈妈让她不轻易将现实生活的信息告诉陌生人是对的,即使他知道自己是好人,不会伤害奶糕小咪,却不代表奶糕小咪的妈妈能冒这个险。   有那样混账的男人做奶糕小咪的父亲,如果奶糕小咪的妈妈没有这样管着奶糕小咪,恐怕奶糕小咪也不会是这样单纯可爱的模样。   这样想想,江起胸口汹涌澎湃的焦躁感也渐渐消散了。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200元]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200元]   ……   [私信]江起不渡:你收下这个钱。   [私信]江起不渡:买贵一点的外卖,或是买点好看的衣服。   [私信]江起不渡:你太瘦了。   大眼的私信是可以转账的,但单笔最高只能转200元,一天最多只能转2000元。   时晏睁大眼,数了数江起不渡的转账,发现江起不渡居然给他转了2000元!   每一笔钱还都标注了“自愿赠与”,十分紧跟时事了。   不愧是冤大头!他瞎编了点鬼话,江起不渡居然就给他转钱了!   时晏黑曜石般的乌眸亮晶晶的,下意识就点击转账要收钱。   临到关头,他勉强冷静了一下。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不是有女朋友吗?要是冰甜萌夏姐姐看到了,会不会不高兴呀?[可怜][可怜][可怜]   [私信]江起不渡:谁跟你说冰甜萌夏是我女朋友了?她就是个普通朋友,我就是帮她个忙。   [私信]江起不渡:我没有女朋友,单身十九年从未对其他人动心过。   [私信]江起不渡:……除了你。   呵呵。   跟谁都是“除了你”吧。   时晏在心里冷笑。   [私信]奶糕小咪:太好啦哥哥!小咪好开心!   [私信]奶糕小咪:[小猫转圈圈]   江起不渡的转账全被收走了,速度快得根本就不像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   可江起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点,看着奶糕小咪私信里的“哥哥”和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看着有几分凶相的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个傻笑。   ……   在林箐叙回家之前,时晏在江起的指导下,把奶糕小咪的主页装修好了。   此时奶糕小咪的大眼主页粉粉嫩嫩的,除了没有发动态和只有一个关注者外,已经和一个真正十八岁小姑娘的主页很相似了。   林箐叙回来后,时晏便借口妈妈回家,结束了与江起不渡的聊天。   洗好澡后,林箐叙只给时晏换上了短裤,就将人从浴室里抱了出来,放平在了床铺上。   少年雪白而细长的双腿被放在了青年膝上。   林箐叙并不知道,时晏的瘫痪是系统设定的特殊体质,不久前他打听到双腿瘫痪的人需要经常进行按摩拉伸,以防肌肉出现过度的萎缩,就开始定期为时晏按摩和拉伸双腿。   时晏也不知道,系统设定的瘫痪体质不按摩会不会导致过度萎缩,但反正按摩也是林箐叙在按摩,他不用出力也没有感觉,便任凭林箐叙随便按摩。   林箐叙握着时晏的脚腕,那样精巧的脚,落在手心里就小小的一只,长久无法行走的足底白中透着点粉,只是轻轻一按就泛起红来。   他专门找老中医学了按摩的手法,此时一只手按揉着时晏脚底的穴位,另一只手则固定着时晏的大腿,反复令那细长的腿屈起又伸展。   普通人在按摩时会配合按摩的动作,时晏的腿却没有知觉也使不上力,全部重量都落在林箐叙手中,需要林箐叙全权的控制。   为此,青年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时晏的腿,过度柔软的腿肉在此力度下陷进一点弧度,只是片刻就留下了红痕。   林箐叙有些出神。   也许是习惯了节俭,即使是收到了大学同学的资助,时晏也还是穿着从前的旧衣服。   那过度宽松的短裤穿在身上,随着瘫痪的双腿被屈起和拉伸,渐渐卷了起来,露出更为雪白而私-密的部位。   林箐叙一个不留神,在时晏的大腿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林箐叙顿时红了脸,连忙伸手将时晏卷起的短裤展开,盖住那抹雪色。   一开始林箐叙照顾时晏,是因为他不忍心看这样美丽的少年像只流浪猫可怜兮兮地生活在垃圾堆一样的屋子里。   可渐渐地,他居然对时晏生出了点……不该有的念头。   那些念头与怪异的幻想,对于此时无知无觉任人摆弄的时晏而言,就像是亵渎一样。   按摩一结束,林箐叙立刻轻柔地放下时晏的腿,有些狼狈地进了浴室。   由于双腿毫无知觉,时晏并不知道林箐叙在按摩时都做了什么事。   虽说先前借口妈妈回家没再继续和江起无渡聊天了,可按摩的时候时晏觉得无聊,又拿起了手机,江起无渡见他上线,便又发来了私信。   [私信]江起无渡:怎么突然上线了?   [私信]奶糕小咪:妈妈在帮我按摩,有点无聊[可爱]   江起皱了下眉头。   不知为何,看到奶糕小咪这段文字,哪怕是先前可以理解奶糕小咪妈妈行为的江起,也感到了有些微妙的怪异。   奶糕小咪的妈妈对她的保护欲与控制欲似乎有点过强了。   奶糕小咪都18岁了,买个外卖还要报备给妈妈,奶糕小咪连看手机都要背着妈妈玩,此时妈妈还要为她按摩。   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也算是正常的母女互动,奶糕小咪也没有表现出反感,江起便只将这种不适归于他的母亲过早离世,并且他是男生,才不理解这种母女间的互动。   等按摩结束林箐叙进浴室里,时晏便忽然想起来,他现在穿着短裤,似乎正好可以拍一张照片给江起无渡看。   省得他白天卷裤腿。   说做就做,时晏想都没想,对着自己的双腿就拍了一张照片。   有了白天的经验,这回时晏拍得熟练多了。   只是他还有点不愿意看自己拍下来的照片,没有检查照片上的内容,直接就发给了江起不渡。   也就没有发现,林箐叙为他按摩时,一时出神不慎过于用力在雪白大腿上留下的指印。 [47]阴郁轮椅8:一定是细腻又温软的触感   [私信]奶糕小咪:[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妈妈好像按得太用力啦[可怜]哥哥帮我看看,我的腿有没有被按青呀?   几乎在奶糕小咪发来照片的那一瞬间,江起就下意识点开了照片。   一看清照片内容,火辣辣的热意立刻就涌上江起俊脸。   仍然是原相机拍出来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原生照片,可尽管如此,却仍然丝毫掩盖不住照片中少女那双长腿的美丽。   奶糕小咪的腿很光洁,没有一点毛发,也没有任何的色素沉淀。   肌肤是玉一般的莹润,白得像在发光。   可与前一张照片不同的是,此时少女雪白的腿上,却是印着深深浅浅的红印。   显然,是在按摩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江起紧紧盯着少女大腿上的指印,那已几乎足以勾勒出整只手的形状了。   不知道是多么用力,才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   江起忍不住抬起手,比对了一下那落在奶糕小咪大腿上的指印。   如果用他的手盖住那道指印,奶糕小咪的大腿整个会被圈在他的手里。   那一定是细腻又温软的触感。   江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光是想想,他就快要受不了了。   ……   不知为何,把照片发出去后,江起不渡居然不回复了。   时晏忍不住点开自己发出去的照片,这才发现大腿上留下了林箐叙的掌印,那掌印过于大了,几乎将他整个大腿覆盖住。   也许是心虚,时晏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印记不像是女性的手,更像是成年男性的手。   都怪林箐叙,按那么用力干什么?!   时晏立刻在心里大骂。   但江起不渡还没回复,为防出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糗事来,时晏便也不发私信了。   退出与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忽然想起,今晚夜阑卧听风吹雨似乎会开直播。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大眼账号,时晏搜了一下,果然,直播已经开始了。   时晏躺在床上,扭头看了一眼浴室里的林箐叙,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出浴室后,便点开了直播。   一进直播,时晏就被直播里炫彩的特效闪得眯了一下眼。   夜阑卧听风吹雨在抽卡,还抽到了顶级稀有卡。   这往往都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用钱硬砸出来的结果。   夜阑卧听风吹雨似乎有些兴奋,便开了麦:“终于抽到这张卡啦,不愧是顶级稀有卡,特效做得真好,感谢各位姐姐哥哥的陪伴,我给大家抽点奖吧。”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声音是很清澈的少年音,像是邻家小弟弟,他的脾气很好,人也大方,直播时动不动就抽奖送红包给粉丝,因此粉丝最多,粘性也最强。   他抽奖的100个红包很快就分发好了,每个包里居然有100块!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夜阑卧听风吹雨,自然也就没有抽奖的资格。   时晏看着抽到红包疯狂夸赞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粉丝,一张漂亮脸蛋冷冰冰的,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败家子!暴发户!臭显摆!   有钱了不起吗?有那么多钱怎么不多分点给他花?   时晏气得在弹幕输入框打了一大段骂人的话。   发出去的前一刻,他忽然记起,你们全都有大冰被举报禁言了,自己现在披着的是奶糕小咪的皮,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而直播中,夜阑卧听风吹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发个红包,就遭了人的恨。   他一集齐了这个游戏目前公布的所有卡面,就失去了对这个游戏的热情,便关了游戏,开始和粉丝闲聊。   因着夜阑卧听风吹雨与江起不渡是互关的好友关系,有的粉丝便好奇地问起了江起不渡最近的异样。   夜阑卧听风吹雨笑笑说:“江起不渡呀?他最近遇到了点事,心情不太好吧。”   夜阑卧听风吹雨适当的沉默了片刻,钓足了所有人的兴趣之后,又笑着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我也不是很清楚哦。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冰甜萌夏是江哥一个很重要的人,至于是什么人,我就不能告诉你们了。”   这样含糊的回答,在某些粉丝眼中,却就好似证据确凿了一般。   车厘子好贵:我的天,夜阑弟弟都说是很重要的人了,除了恋人外,还能是什么关系?   橘子猫头:可是江少爷和冰甜萌夏不是一直在否认他们的关系吗?   冰糖梨:傻啊你,暧昧期不都是这样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看着弹幕里的热议,却也只是在笑,并不反驳。   不同于粉丝,时晏是知道夜阑卧听风吹雨现实中是和江起不渡认识的。   连夜阑卧听风吹雨都这么说,那江起不渡和冰甜萌夏看来是真的了。   江起不渡居然还跟他说他和冰甜萌夏没关系。   不愧是死色胚。   时晏冷下了脸。   正在此时,有个粉丝突然发了个弹幕。   三角形战士:大家都等等,江少爷发了个澄清的动态!   夜阑卧听风吹雨有些惊讶,“澄清?澄清什么?”   橘子猫头:我去看了!真的!江少爷澄清说自己和冰甜萌夏没有任何关系!   路人甲:不是说暧昧期吗?这么正式地否认两个人的关系也算是暧昧期吗?   白日梦:他还说自己心有所属了?我的天,我是在做梦吗?   时晏也有些疑惑地压下一边眉毛?   江起不渡,澄清和冰甜萌夏的关系,心有所属,这几个东西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江起不渡看了他的照片不回复私信,是去发动态了?   抱着满怀的疑问,时晏暂时退出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去江起不渡的主页。   江起不渡在一分钟前发了条动态。   江起不渡:别再编造我和冰甜萌夏的关系了,我这里正式说一声,我和冰甜萌夏就是普通朋友,关注她以及和她互动都是为了帮她一个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们这样编排我和冰甜萌夏,我怕我喜欢的人看了会不高兴。   短短一分钟内,这条动态下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一百条。   今天天气好: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恨打工:心碎了,江少爷居然真的心有所属了。   少爷看看我吧:我就说了,江少爷这种有钱少爷,再怎么样也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怎么可能在网上随便就和人谈恋爱。   子时雨:可按江少爷的意思,他喜欢的人能看到他的动态,也能看到我们的评论,不会也是江少爷关注列表的哪个人吧?   七彩少年:可江少爷关注列表都没几个女生,和江少爷看着同龄的好像就只有冰甜萌夏。   ……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江少爷怎么突然关注了个刚注册没几天的新账号?这个奶糕小咪是谁?居然和江少爷互关了!   微醺: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子时雨:我天,江少爷喜欢的人难道就是这个奶糕小咪?   江起不渡关注了他?   时晏惊得乌眸微微睁大,他立刻退出江起不渡的主页,回到后台。   奶糕小咪,关注1,粉丝191。   原本为0的粉丝数,竟是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三位数。   这个粉丝数却仍在增长。   时晏点开粉丝列表,粉丝数就从191变成了268.   而在粉丝列表中,江起不渡金光闪闪的账号赫然就挂在最顶上。   时晏盯着粉丝列表里的江起不渡,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疑惑。   难道江起不渡不仅是个色胚,还是个超级腿控。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腿,就喜欢上他了?   否则怎么解释,时晏只是给他发了张腿照,江起不渡就突然这么一通又是澄清和冰甜萌夏的关系,又是关注奶糕小咪的账号的。   时晏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换为了有几分恶劣的坏笑。   江起不渡知不知道,他特别心动的腿,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18岁纯洁美少女的腿。   江起不渡表现得越是心动,时晏越是能想象到,之后江起不渡知道了真相,会有多绝望。   最好连那方面的功能都萎掉!   时晏正在想象着江起不渡后悔莫及的模样,原本安安静静的手机却是忽地响起了一道少年音。   “哇哦,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可就太有趣啦!”   时晏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不是已经退出了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了吗?   夜阑卧听风吹雨却是紧接着有些兴奋地说道:“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我的直播间里,居然也有个观众恰好也叫奶糕小咪?”   直播间的粉丝似乎也没想到,江起不渡关注的那个奶糕小咪居然就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纷纷打出问号。   “这个奶糕小咪到底是不是江起不渡关注的那个奶糕小咪呢?”夜阑卧听风吹雨兴冲冲道,“我们把她拉上麦问问看吧?”   话音落下,没等时晏回过神来夜阑卧听风吹雨说的就是他,那布满裂纹的手机屏幕里,却是顿时弹出了个“主播邀请您开麦”的弹窗。   时晏这回是真的被弹窗吓到了,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猛地将手机往外一丢,甚至都来不及找角度将手机扔在较为柔软的床上。   “怎么了?”浴室里的林箐叙听到时晏的叫声,连忙出浴室来看。   被丢开的手机恰好砸上打开的浴室门,砰地一声反弹重重落到了地上。   就这么摔成了两半。 [48]阴郁轮椅9:独属于自己的宝物被抢走   看着骤然消失在直播间观众列表的奶糕小咪,慕澜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下线了?一句话都不说?   慕澜顿时有些郁闷。   慕家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慕澜长得好嘴又甜,可以说,慕澜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少爷,从小到大,所有见到他的人无一不是笑吟吟的,无论他想要什么,都能立刻得到。   慕澜喜欢玩游戏,他的卧室里就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游戏的官方和二创周边。   这还是慕澜第一次遇到,他试图与对方搭话,却被拒绝的情况。   直播间的粉丝也发现奶糕小咪退出直播间了。   云栖月:江起不渡关注的奶糕小咪居然跑到了夜阑弟弟的直播间,被发现又一声不吭消失了,这也太玄幻了吧?   乐事薯片要原味:所以为什么要跑?如果麦有问题弹幕说一声就好,不愿意连麦就拒绝,怎么还直接跑了?   柑橘人:等等,初始小号,拒绝连麦……我们江少爷不会被网骗了吧,这个奶糕小咪不会是个人妖号吧?   车厘子好贵:别这么说,万一奶糕小咪是江少爷现实认识的人呢?   奶糕小咪当然不会是江起现实认识的人。   他们几个人认识的人都高度重合,几乎不可能有一个人认识,另外几人却不认识的情况。   更何况,江起话里话外还暗示自己有喜欢的人,又在发完这种动态后主动关注这个奶糕小咪,那么江起对这个奶糕小咪,就绝对不会是普普通通的感情。   如果奶糕小咪是江起认识的人,那一定也认识慕澜,怎么可能会出现一被他连麦,就吓得退出直播间的情况呢。   真有趣。   如果说,慕澜一开始连线奶糕小咪,只是因为好奇,奶糕小咪退出他的直播间后,这种好奇却是进一步转化为了感兴趣。   为了打听更多的消息,他转而去绿信找故事的另一个主角。   夜阑卧听风吹雨:你在大眼里发的,都是真的?你新关注的那个奶糕小咪,不会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江起不渡:怎么?   “哇。”慕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居然是真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我就是好奇,奶糕小咪是我们现实认识的什么人吗?   这回,江起却是隔了好一阵,才回复慕澜的消息。   江起不渡:你不认识。   江起不渡:打听这些干什么?你的好奇心别太重。   这口吻,跟护食的狗也差不了太多了。   慕澜笑笑。   看来,这个奶糕小咪,真的是江起在网上认识的人。   只是,慕澜不明白,隔着一层网络,对面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江起怎么就能随便就对对方心动了呢?   还这么防着他,真是好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网上认识的人。   夜阑卧听风吹雨: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随便和网上的人有什么纠葛吧?   江起不渡:她不一样。   慕澜盯着江起的回复,好奇心几乎化为虫子,不断啃食他的心脏,令他坐立难安地转起了电脑椅。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夜阑卧听风吹雨:你怎么和她认识的?我看她只关注了你一个人,是不是她先找你聊天,你们才认识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怎么这么正好,一个新注册的小号突然关注你,还找你聊天,江起,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江起不渡:你也知道她是主动关注我的,除了我就没有关注别人了。   江起不渡:别问了,你不懂的。   江起不渡:玩你的游戏去吧。   慕澜:“……”   一直以来,慕澜对外都是笑眯眯的,一副脾气很好的帅气弟弟的模样,可从来没人知道,他有时也是会生气的。   此时,慕澜唇角仍然保留着笑的弧度,眼中的笑意却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夜阑卧听风吹雨:好吧,顺带跟你说一声,刚刚奶糕小咪进了我的直播,我刚和她连麦,她就下线了。   夜阑卧听风吹雨:吓到你家宝贝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只是不明白,你刚关注的奶糕小咪,怎么就正好在我的直播间里呢。   夜阑卧听风吹雨:你可千万别生气^v^   另一边,江起的眉头猛地用力皱起。   奶糕小咪进了慕澜的直播间?   江起下意识感到了几分不悦。   像是独属于自己的宝物被抢走了一般。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奶糕小咪一定只是因为好奇才会进慕澜的直播间。   说不定还是顺着他的关注列表找到慕澜账号。   想到这一点,江起的不悦感终于减淡了一些。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慕澜说,奶糕小咪被他的连麦邀请吓到了。   这是自然的,奶糕小咪涉世未深,又那么怕生,错的当然是莫名其妙要和奶糕小咪连麦的慕澜。   不再与慕澜纠缠,江起退出绿信打开大眼,安慰被吓到的奶糕小咪。   可之后无论他发多少条私信。   奶糕小咪都没有回他。   *   时晏很生气。   他握着自己断成两截彻底黑屏不能使用的手机,想把夜阑卧听风吹雨、江起不渡和林箐叙一人一口全部咬死。   但此时手机坏了,只有林箐叙站在面前,时晏便把全部火都发在林箐叙身上,“都怪你!你要是不开门出来,我的手机说不定还不会摔坏!”   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指责,可床上的少年无力的双腿还留着林箐叙先前留下的指印,那张美丽异常的巴掌小脸上,满是被气出来的红晕,显得更加秾艳而鲜亮。   被这样人偶一般漂亮艳丽的少年像宝物一样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旧款式,简直跟老古董一样。   原本林箐叙照顾时晏时花的就都是自己的钱,上课学习之余还要兼职打点零工才能勉强吃得消,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可看着时晏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林箐叙鬼使神差地就说:“我帮你买一把新的手机。”   时晏原本还想再多骂林箐叙几句,却是没想到,穷得叮当响的林箐叙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顿时呆住了,好一阵才拧着眉狐疑道:“真的?”   林箐叙一开始,也被自己脱口的话吓了一跳。   连他自己,也用的是最便宜的二手手机。   照顾时晏是因为不忍心看时晏双腿瘫痪还要一个人生活,给时晏做饭和给时晏钱买好的外卖,是希望时晏能健康一点。   那给时晏买手机,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可看着时晏不可置信的模样,林箐叙却是心下一软,轻声道:“对,明天就去买。”   直到第二天,林箐叙为时晏穿戴完毕,推着轮椅准备将时晏推出房门时,时晏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来到这个世界后,由于双腿瘫痪,时晏便很少出门了。   上次出门,还是一个月前,刚上门照顾他的林箐叙带他去医院复查。   但这次出门,也许是因为目的地是手机店而不是医院,因此时晏的心情还算是雀跃。   可很快,不算平整的路面硌得轮椅上下直跳,时晏的唇角便控制不住地开始下撇。   到了人特别多的地方,时晏仿佛能感受到随处而来的目光。   “都怪你,林箐叙,”时晏终于还是忍不住朝林箐叙抱怨,“要不是你摔坏了我的手机,我哪里需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买手机。”   林箐叙的眼神有些无奈。   一开始,林箐叙说他可以自己去买手机,是时晏拒绝了,硬是要跟出来。   时晏抿紧唇,仿佛看出林箐叙在想什么似的,“我不跟出来,万一你随便买个破烂手机来交差怎么办?”   可林箐叙明明看见时晏双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背脊僵硬得不行。   果然,没过一会,时晏又忍不住抬手用力扯了扯林箐叙的衣角,等林箐叙弯身下来时,他便盯着不远处盯着他的路人道,厌烦地说道:“他们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在说我坐轮椅的事?”   “让他们别讲了。”   又不讲理又理直气壮。   林箐叙心里明白,那群人不一定是在说时晏坐轮椅的事,但他还是过去和那群人说了一声。   那群人顿时脸红,“不好意思,我们只是看他长得太好看了,精致得跟人偶娃娃似的,都没怎么注意到轮椅。”   “这么漂亮的人,居然只能呆在轮椅上吗,真是可惜……”   终于,在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后,时晏被林箐叙推着到达了最近的直营手机店。   时晏一眼就看上了摆在桌上展示的亮橙色手机。   店里人很多,可不知为何,光是围着时晏介绍手机的店员,就有三个。   “宝贝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最新款的手机,是不同于前几年的全新设计……”   时晏被导购员推销的话术说得晕乎乎的,看着那只手机的双眸渐渐变亮。   可在听到,手机要一万多块时,那双眼中的亮光却是又渐渐变得黯淡起来。   林箐叙站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就买这款吧。”他说。   时晏被林箐叙的话吓到了,他连忙转过头去看林箐叙,拧着细眉道:“你疯了,日子不过了吗?”   林箐叙却很冷静,花钱的是他,他还反过来安慰时晏,“没事,我还有一点存款。”   母亲去世前,把一份存折给了他,说这是她为他准备的以后用来娶老婆的存款,尽管不多,但多少也算是一点。   他也想通了,像他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去祸害别的女生了。   但时晏不仅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双腿都是瘫痪的,现在手机也都坏掉了,他比自己还需要这笔钱。   再加上最近兼职和补助的钱,多少能养得起时晏。   至于之前班级里那群有钱人联合捐给时晏的钱,林箐叙则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拿到了刚付完账的最新款手机,时晏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身后,则是恋恋不舍的店员。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这个漂亮的小少年能晚一点决定要哪一把手机,他们能为他将店里所有手机的功能和设计都讲一遍。   时近中午,他们便在附近吃了顿饭,吃完饭,林箐叙便推着满心满眼只有新手机的时晏朝最近的公交站点走去。   他们在公交站点上等公交车时,一辆卡宴却是正好驶过不远处的公路。   卡宴上,坐在副驾驶位的谢潜渊不经意看到公交车站上推着轮椅的林箐叙,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可惜,车开得太快,只是一瞬就已经看不到人了。   “怎么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从主驾驶座传来,谢潜渊顿时收回了目光,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了。”   坐在主驾驶座的,是谢潜渊的哥哥谢景深,目前已是谢氏集团的总裁。   谢景深目视前方,“是江起他们?”   “不是,”谢潜渊说,“是一个普通同学,家境好像不太好,前段时间我们捐钱给一个残疾人同学,只有他捐不了太多,就去照顾残疾人同学了。”   说到这,谢潜渊有些疑惑,他记得,那个残疾人同学好像是个男生。   可刚刚通过车窗,他看到的轮椅上的人,为什么留着长发呢?   还有林箐叙,昨天见面时,林箐叙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冷淡模样,对着轮椅上的人,竟然能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谢景深淡淡评价道:“品性不错。”   “你去看过吗?”谢景深忽然问道。   谢潜渊沉默了,只能老实回答:“没有。”   谢景深皱眉,“没去看过,你怎么知道,你捐的钱用在实处了?”   谢潜渊低下头,在哥哥面前,他那张机械一样冰冷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些许惶恐,“我知道了,哥哥,之后我会选个时间去看看的。” [49]阴郁轮椅10:是设计了陷阱等着他跳吗   拿到新手机后,时晏没有急着下载大眼。   一方面是他的手机卡买的是最便宜的套餐,没有那么多流量支持他在外下载那么多软件。   另一方面是,他也的确还没做好准备面对昨天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里留下的残局。   被连麦后冷不丁就退出直播间,直播间里那群粉丝指不定怎么说他心里有鬼。   他心里才没有鬼,这全都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的错!   要不是他突然连麦把自己吓到了,手机哪里会坏。   时晏气愤地想着。   等回到家里,已经接近晚上了。   时晏用新手机连接上了家里的WiFi,这才开始下载那些软件。   大眼很快就下载好了。   时晏先是登上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被禁言这几天,你们全都有大冰没办法继续作乱,后台私信和消息栏便只有寥寥几个人在骂你们全都有大冰,最新的私信还是在前天。   好似不相信只有这么少消息般,时晏来来回回把后台消息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撇着唇角不甚高兴地退出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转而登上奶糕小咪的账号。   就在登陆成功的下一刻,时晏那双恹恹的墨色乌眸,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忍不住睁大了。   短短一天内,奶糕小咪的粉丝数量居然涨到了2w!   奶糕小咪只是个新号,没有发任何动态,更没有发过什么评论,便也没有任何评论。   可后台的私信数量,却已经达到了99+。   盯着这个私信数量,时晏漂亮的乌眸睁得圆滚滚的,竟是少有地露出了几分呆滞。   像是只被吓到的猫。   但时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昨天他突然从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退出,想也知道私信里绝对不会是些好话。   他点开私信一看,冷冽顿时便回到了乌眸之中,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嘲意。   黑糖脆啵啵:江少关注了你,还发了那么一段动态,你却不声不吭跑去夜阑弟弟的直播间里了,虽然江少和夜阑弟弟是朋友,但小姐姐你这么做,有点不太对吧,难道你想脚踩两条船?   今天睡不醒:别以为你那点小伎俩江少爷和夜阑弟弟没看出来,豪门少爷哪里是你这种连照片都不敢发的丑女能钓到的。   伪装土豆的老姜:本来你只勾引江起不渡一个,也算是成功了,你就是坏在贪心不足,又跑去钓夜阑卧听风吹雨,现在好了吧,翻车了吧,尽早收手吧!   柑橘人:主页连张照片都没有,也不敢连麦,你不会是个专门的网骗小号吧?   ……   刻意略过最顶上互关的江起不渡,时晏将私信都看了一遍。   最开始或许还有以为奶糕小咪是哪家的大小姐、想和奶糕小咪认识认识的粉丝,或是好奇奶糕小咪是怎么认识江起不渡的粉丝,可昨天他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被抓包之后,私信发言却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   时晏漂亮的细眉都用力拧了起来。   发生了昨天的事,他知道那两个人的粉丝一定会骂他,却没有想到,这群人居然会以为他要脚踏两条船。   他只不过是去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窥屏了一下,什么都没做,他勾引什么了?   真是莫名其妙。   时晏冷着张脸,特意打开了电脑,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连昵称带私信内容都一块截图起来,保存到一个文件夹里,命名为“报仇名单”。   等他的大号解禁了,他非要把江起不渡暴露色胚本性的聊天记录都甩到他们脸上!   可现在你们全都有大冰仍然还处于禁言状态,连私信都发不了。   时晏只能阴郁着一张脸,看着那些莫名其妙的私信恨恨磨牙。   等时晏将私信箱从头截图到尾,最顶上却是又多出了好几条私信。   时晏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将截图键按得噼里啪啦的,一个不漏就要把新来的私信也都一块截图丢进“报仇名单”里。   为新私信整理“报仇名单”时,时晏忽地一顿,眼中透出几分茫然。   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骤然映入他眼帘之中。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昨天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时晏一开始以为是哪个粉丝特地取了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相似的名字,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用户名没有任何谐音字。   就是夜阑本人。   发私信的时间,正好就是时晏登上奶糕小咪账号的时间。   更奇怪的是,夜阑卧听风吹雨发私信时,系统居然没有提醒对方是陌生人。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账号,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   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了奶糕小咪。   就在时晏整理报仇名单时,奶糕小咪自然没有回复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对面似乎是耐心地等了一会,此时才又接着发来私信。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里突然邀请连麦的事,我可以道歉,我只是太好奇了,能让江起不渡心动成这样的奶糕姐姐居然正好在我的直播间里,就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认识一下奶糕姐姐。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误会,我知道姐姐只是不小心路过我的直播间,肯定没有他们说的那样有心机。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可以理一理我吗?[狗勾可怜眼]如果姐姐需要,我可以在动态里为姐姐澄清。   [私信]奶糕小咪:本人?   夜阑卧听风吹雨像是一直在等奶糕小咪的回应,很快就发来了私信。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当然是本人呀姐姐。   [私信]奶糕小咪:谁是你姐姐?   另一头,慕澜盯着奶糕小咪毫不留情的回复,眼睛都睁大了。   看到奶糕小咪的网名,他还以为对方是那种软萌型的女孩子。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吗?   原本只是因为好奇,慕澜才会给奶糕小咪发私信。   可现在,面对奶糕小咪这样冷淡的态度,慕澜的心跳竟是渐渐加速。   慕澜坐直了身体,继续发私信。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是的就是本人!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喜欢叫姐姐的话,叫妹妹可以吗?[好奇]   [私信]奶糕小咪:哦。   [私信]奶糕小咪:别套近乎。   [私信]奶糕小咪:谁又是你妹妹?   [私信]奶糕小咪:我和你很熟吗?   [私信]奶糕小咪:别装了,你要是真的想帮我澄清,早就澄清了,用得着过来问我。   慕澜:“……哇。”   好冷酷。   好……好酷。   邻家弟弟一样清俊的少年脸上,竟是不自觉泛起了几分红晕。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想要套近乎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我也不是故意不帮姐姐澄清的,只是我怕不明原因随便帮姐姐澄清会适得其反,所以等到现在想问问姐姐突然退出直播间,是不是因为麦坏掉了呀?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这样的话,姐姐给我个地址,我买个质量好一点的麦送给姐姐好不好?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就当做是补偿[可怜]   时晏压低一边眉毛,眉眼间透出点狐疑。   他还一句话没说,夜阑卧听风吹雨就自顾自帮他找好了原因,连补偿都想好了。   是设计了陷阱等着他跳吗?   他知道夜阑卧听风吹雨和江起不渡现实里是很好的朋友,说不定夜阑卧听风吹雨就是想给江起不渡出气,才会给他发这么一大串话。   [私信]奶糕小咪:谁稀罕你的补偿。   [私信]奶糕小咪:你那群粉丝疯了一样说我是脚踏两条船,真是好笑,你的直播间那么金贵,关注过江起不渡再看你的直播间就是脚踏两条船。   [私信]奶糕小咪:你能不能别关注我了,取关吧。   [私信]奶糕小咪:也别回我了,看到你就烦。   懒得再与夜阑卧听风吹雨纠缠,时晏打完这么一番话,就要退出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   可下一刻,夜阑卧听风吹雨却是紧接着发来了一个链接。   时晏那悬在退出键上的鼠标一顿,整个人都惊住了。   冷淡阴郁的乌眸再度被吓成了猫一样的圆瞳。   那居然是价值五万的麦克风。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这个麦克风可以吗?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只要给个地址,很快就能送上门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求姐姐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吧[可怜]   时晏另一边眉毛也压下去了。   他知道像夜阑卧听风吹雨这种有钱人,当然不可能在钱的问题上骗人。   可正是知道这个,他才感到不可思议。   就这么莫名其妙要送他五万块?   这个家伙是疯了吗?   夜阑卧听风吹雨确实算是比较大方的大眼博主,经常会在直播间里发红包。   可时晏没想到,他居然能大方到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人花那么多钱。   看着链接里他看都不敢看的昂贵麦克风,时晏的心跳也渐渐开始加速了。   就算他之后不用了,这么贵的麦克风,他转手卖出去至少也能赚个两万三万吧?   忽然间,时晏生出了个念头。   他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多捞点钱呢?   勾引江起不渡也是勾引,勾引夜阑卧听风吹雨也是勾引。   他为什么不干脆一块都勾引了呢?   等奶糕小咪回复期间,慕澜按捺不住点进奶糕小咪主页,反复寻觅任何有关于奶糕小咪信息。   但奶糕小咪没有发过任何动态,就算他刻意去搜,搜到的也都是些和江起不渡相关的东西。   甚至还看到了江起不渡这一天里发了疯一般狂发的动态。   [20h前]江起不渡: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管得着?   [16h前]江起不渡:一晚上没睡。   [10h前]江起不渡:你们是不是把她吓跑了?   [4h前]江起不渡:快疯了。   像条丧家之犬。   慕澜忍不住勾起唇角,邻家弟弟一样纯良的脸上居然透出一丝坏来。   原本他还不能理解,江起不渡为什么能那么随便对个网上的人动心。   现在他能理解了。   一言不合就网络断联一天,连刚当众表白的江起不渡都能置之不理。   那么酷那么有性格的姐姐,的确很容易让人心动。   江起能公开在动态对奶糕小咪告白,一定是见过了奶糕小咪的长相。   他总不会连脸都没看过就表白吧?   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因此,虽然看不到奶糕小咪的脸,慕澜却相信,奶糕小咪一定是个黑长直大美人。   正在慕澜红着脸幻想时,奶糕小咪却是忽地发了私信过来。   [私信]奶糕小咪:[地址]   [私信]奶糕小咪: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哦,夜阑弟弟[可爱] [50]阴郁轮椅11:少年有些羞窘地绷紧全身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   [私信]奶糕小咪:怎么啦夜阑弟弟?刚才可是你亲口说了要补偿我的。   [私信]奶糕小咪: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应该不会骗人吧[可爱]   看着奶糕小咪那好似被夺舍一般的语气,慕澜傻眼了。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不是……姐姐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刚才应该不是这个语气吧?   [私信]奶糕小咪:怎么啦?夜阑弟弟不喜欢吗?   [私信]奶糕小咪:刚刚我只是有一点点生气啦,夜阑弟弟的补偿这么有心,我才不好意思继续生气呢[小猫吐舌]   慕澜:“……”   一时之间,慕澜竟是生出了股被欺骗的郁闷感。   他以为奶糕小咪是那种很高冷的人,竟然还心动了一下!   奶糕小咪居然是这种见钱眼开的女生吗?   慕澜躁动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死一样平静了下来。   但他还对刚才那一瞬的心动念念不忘。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能不能继续像刚才那样和我说话呀?   时晏:“?”   他准备勾引夜阑卧听风吹雨,才会好声好气和对方这么说话。   结果夜阑卧听风吹雨居然反而更喜欢冷淡的奶糕小咪?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按先前的语气说话,他正好还不用装了,更省心一点。   [私信]奶糕小咪:哦,行吧。   ……   买了新手机之后,时晏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许多。   原来的手机型号太旧,内存也不够用,点一下要卡上许久,因此时晏不是很喜欢用手机。   可新手机又漂亮又流畅,时晏很轻易就沉迷在手机里了。   吃饭时,时晏在看手机,吃完饭林箐叙收了碗筷去洗碗池,洗完后时晏还在看手机。   手旁林箐叙为他倒的水许久没喝,都有些凉了。   林箐叙叫了时晏一声,“晏晏,记得喝水。”   时晏含糊应了一声。   把夜阑卧听风吹雨哄过去后,他才准备去看江起不渡的私信。   看过了那么多骂奶糕小咪的私信,时晏对江起不渡的态度也有一定预期了。   肯定就是些质问他为什么要去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的话。   说不定还要怀疑他为什么不能连麦,是不是男装女来骗人。   为了能让之后的报复更顺利,时晏还得把这些质疑糊弄过去。   只是想想,时晏的唇角就忍不住往下撇。   因此,时晏将江起不渡的私信放在了最后一个看。   毕竟有99+的私信呢,要是第一个就看,那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该死的江起不渡,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发了那个动态,哪里有这么多麻烦事。   时晏手指放在江起不渡的私信上悬停了好一阵,趁着眨眼猛地点了进去。   这个眨眼有点漫长,不知过去多久,时晏睁开了双眼。   ……   江起发动态时,其实没有想太多。   奶糕小咪已经给他发了两张那样私密的照片,还叫他哥哥,江起看来,他们已经堪比很多甜蜜的小情侣了。   可他突然发现,他还没有关注奶糕小咪的账号,之前为了配合江夏的炒作引流,还被迫和冰甜萌夏的账号传了一些绯闻。   要是在冰甜萌夏之后关注奶糕小咪,指不定那些粉丝会怎么揣测他和奶糕小咪。   奶糕小咪看了,说不定也会觉得他是很滥情的人。   这可不行。   于是,江起先取关了冰甜萌夏,发了动态澄清,最后才关注了奶糕小咪。   只是他没想到,奶糕小咪当时居然正好就在慕澜的直播间里,还被那个不嫌事大的混蛋给连麦了。   奶糕小咪那么胆小,说不定被吓坏了,才会忙不择路退出直播间。   居然被传成是要脚踏两条船,还传谣说她是人妖号才不敢让人听声音。   对此言论,江起简直嗤之以鼻。   真是笑话。   他都看过奶糕小咪的腿了,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吗?   男人能有那么漂亮的腿吗?   尽管江起心里清楚那些人传的都不是真的,却还是担心奶糕小咪看到类似言论会难过,便在私信里安慰奶糕小咪。   可奶糕小咪却一直没有回复他的私信。   渐渐地,江起也开始慌乱了起来。   ……   [私信]江起不渡:我知道你只是好奇,才会去夜阑的直播间里,你甚至都没有关注他。   [私信]江起不渡:夜阑他是不是吓到你了?他这个人不学无术玩世不恭,跟我不一样。他要是吓到你了,我让他跟你道歉。   ……   [私信]江起不渡:奶糕小咪,我知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私信]江起不渡:那群人甚至都不清楚你是什么人,就在那胡言乱语。   ……   [私信]江起不渡:理理我好吗?   [私信]江起不渡:你已经一天没回复了。   [私信]江起不渡:……其实我在动态里说的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你,奶糕小咪。   ……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时晏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江起不渡的各种质疑私信。   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这样的私信。   他数了数转账消息,江起不渡居然又给他转了2000元!   时晏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有些雀跃地翘起唇角。   他原来居然还以为江起不渡是多聪明的人,觉得江起不渡会质疑他。   没想到江起不渡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他,还给他转账。   都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就只是看过他两张照片,就不怕他卷钱跑了吗?   真是个蠢货!   时晏点开输入框,正准备回复江起的私信时,手机却冷不丁被抽走了。   他太过沉迷在手机里,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林箐叙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手机被抽走后,他立刻伸手要抢回自己的手机,可双腿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他,哪里能够得上直立的林箐叙。   时晏立刻生气道:“林箐叙,你干什么!”   说话间,时晏忍不住看向还亮着屏的手机上,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和江起不渡的私信,林箐叙的拇指,甚至就按在转账消息旁。   只要林箐叙稍微瞥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那一堆转账消息,就会知道时晏在网上男装女骗人。   甚至,时晏不知道,林箐叙刚刚靠近他时,有没有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想到这一点,时晏心脏猛跳起来,为了掩饰心虚,他的声音变得更大,“就算手机是你买的,谁准你随便把手机抢走了,快还给我!”   林箐叙却说:“晏晏,我刚刚叫你喝水,你喝了吗?”   林箐叙又是擦桌子扫地,又是开热水器为时晏准备洗澡的东西,忙活了半天,一转头时晏居然还一动不动盯着手机看,水杯里的水一口也没有喝。   饶是林箐叙这样温和的人,也忍不住有些愠怒。   时晏这才记起,之前林箐叙好像说了什么,只是他没有听清,就随口糊弄过去了。   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没听清,只是愤愤端起一旁的水,“不就是一会儿没喝水吗?那么凶干什么?”   只是时晏唇瓣还未碰到水杯沿,手里的水杯又被林箐叙抢走了。   时晏更生气了,“林箐叙,你想干什么?”   林箐叙脸上罕见地没有什么笑容,他将时晏的手机放回到桌上,拿着水杯重新接了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递给时晏,“那杯冷了,喝这杯。”   拿到手机的第一刻,时晏就立刻把手机按熄屏了。   没了暴露的风险,时晏当然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只是一边喝水还一边嘟囔着:“林箐叙,你不要以为你买个手机我就要对你言听计从了。”   见时晏把水喝光,林箐叙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居然冲着时晏发怒了。   林箐叙有些微怔,他很少发火,就算时晏一直不喝水,这也不是发怒的原因。   再开口时,林箐叙的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温和了,“喝完了我带你去洗澡,正好热水烧好了。”   “哦。”时晏喝完水,又要拿起手机。   林箐叙温声问道:“晏晏,浴室水汽比较重,还是不要带手机吧。”   他心里清楚,时晏连电动轮椅都爱惜得不得了,生怕它碰水,更不用说新买来还很新鲜的手机了。   果然,时晏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机放回到桌上了。   见状,林箐叙伸手将时晏的轮椅从桌前推开,弯下腰,将轮椅上的少年抱了起来。   由于双腿无法施力,被从轮椅抱开后,失去安全感的时晏会紧紧搂住林箐叙的肩背。   胸膛与胸膛紧紧贴靠着,没有任何缝隙。   林箐叙余光落在时晏手旁,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手机。   似乎是从时晏拿到新手机,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对他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开始,这种不悦感就开始如影随形出现在他胸口了。   他当然不后悔为时晏买这个手机。   只是看到时晏全心全意只有手机,一股阴郁的酸意,却是渐渐涌上心头。   抱着时晏远离手机后,这股酸意似乎才渐渐得到了缓解。   浴室里,少年仍然是在脱好衣服后,被放在了擦得干干净净的马桶盖上。   林箐叙卷起袖子,调试好热水后,转头看向时晏,却是忽地一愣。   脏污老旧的浴室里,墙壁上都是些冲洗不掉的污渍,热水器和淋浴头也都布满了划痕,崭新的智能马桶与马桶旁的扶手却极突兀地出现在浴室当中。   可更突兀的却是坐在马桶盖上的少年。   雪肤红唇,乌黑长发垂在极尽精致漂亮的锁骨旁,巴掌大的脸庞在长发包裹下更显娇小。   狭小的浴室里,一人穿着完好,另一人却光裸着身体,因此每到洗澡的时候,少年都会有些羞窘地绷紧了全身。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林箐叙过来,时晏等不及瞪向林箐叙,冷声抱怨:“你还要多久才好?我要冷死了。”   只是,那样美丽的样貌,瞪来的一眼,却也如春水一般,令人禁不住酥了半身。 [51]阴郁轮椅12:她那个人不是特别单纯呀   林箐叙又被时晏骂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最开始见到时晏,林箐叙的心里只有怜惜。   这样美丽的少年,本该受到万众追捧,如今却被残废的双腿困在这一隅。   可是现在……   时晏纤细的小腿被握在青年宽大手掌之中,从淋浴头中落下的水珠落在孱弱无力的腿上,显出几分脆弱感来。   他就像是等身高的漂亮玩偶,任凭林箐叙摆弄。   林箐叙垂下眼,在时晏看不到的角落里,他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病态的满足。   现在的他,却是希望少年能一直保持这幅模样。   这样,时晏的世界里,就只有他,再无他人插足。   ……   身着西装的江夏结束应酬回到江宅,却发现江父正背手在江起房间门口踱步,满脸愁容。   江夏问道:“爸,怎么了?这混小子又惹您不高兴了?”   江父忧愁摇头,“倒也不是,就是前几天我找他说了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得重了点,这小子就回房间闭门到今天。”   “夏夏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对他太严苛了?”   江夏却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辛苦经营的“冰甜萌夏”因为江起的取关,粉丝一度出现了下降,还没等她找江起算账,就发现这小子居然在网上为个三无小号要死要活。   江夏一眼就看出,那个叫什么小咪的底下,绝对不是什么单纯小女生。   说不定就是冲着给江起骗钱骗心来了。   但江夏没打算提醒江父,她红唇一张,冷笑道:“爸您对他已经够纵容了,我看这小子就是在外面玩得太疯了,在家里多反省几天就好了。”   反正只要江起不闹翻天,外面的人再怎么骗他,江家也还能给他收拾烂摊子。   让那个叫什么小咪的骗一骗江起,说不定还能让江起那急躁张狂的性子收敛收敛。   江夏走后,江父叹息一声,还是从江起门前走开了。   而与此同时,江起却已在卧室里急躁地踱步了一整天。   最后,江起甚至渐渐有些冷静下来了,将捧了一天的手机丢了出去。   仔细想想,他也只认识了奶糕小咪几天,只见过奶糕小咪两张照片,还只是腿的照片,他为什么非要这么真情实意?   奶糕小咪一被慕澜连麦就慌得下了线,说不定她的声音真是有问题。   反正他也只转账了几千块,没多大损失,就此为止似乎也还不错。   “叮咚!”   忽然的一声提醒音,却是让刚冷静下来的江起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拿起刚被丢在一旁的手机。   一日没有音信的奶糕小咪终于收了他的转账。   手速快得不行,像是迫不及待。   可看到奶糕小咪收款后,江起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奶糕小咪还有精神收款,说明她并没有特别生气。   [私信]奶糕小咪:哼,都怪你,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动态,现在小咪都被骂惨啦[猫咪发脾气]   [私信]奶糕小咪:看在你转账的份上,我就勉强消一点气吧。   [私信]奶糕小咪:但是,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哦[小猫生闷气]   [私信]江起不渡: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私信]江起不渡:都是谁骂你了,我帮你骂回去。   想到那些人连奶糕小咪都不认识,就凭着臆想去骂奶糕小咪,江起不渡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他不敢想象,看到那些污言秽语的奶糕小咪该有多难过。   一整天没有上线,说不定就是在消化这些事。   现在在他面前表现得多么开朗,可能只是在故作坚强。   [私信]奶糕小咪:算啦,我不怪他们。   [私信]奶糕小咪:在网上对陌生人说坏话的人,可能现实生活都很悲惨吧,我们应该体谅他们[微笑]   江起心中发软。   [私信]江起不渡:你太善良了。   才怪。   另一头,时晏洗完澡吹好头发,在林箐叙离开后才拿出手机给江起不渡发私信。   看见江起不渡的私信,他想起那些工工整整躺在报仇名单的截图,白皙美丽的脸上露出一点冷冰冰的嗤意来。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他恨不得和那群人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才善良呢[星星眼]   [私信]奶糕小咪:那么多人都说小咪是坏蛋,哥哥居然还给小咪转账。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就不怕,小咪是要骗哥哥的骗子吗?   江起快被哄成胎盘了。   那么多粉丝在评论区里捧他,他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奶糕小咪只是夸了他一句善良,他就忍不住唇角向上扬。   [私信]江起不渡:你怎么会是骗子呢?   [私信]江起不渡:如果你是骗子,拿了我的钱就可以销号跑路了,没必要和我说这么多。   好蠢。   不销号跑路,当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不是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万一我是男生呢?   看了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不渡忍不住眼中的笑意。   居然真的把那群人质疑的话听入耳了,怕他怀疑她是男生。   真可爱。   像是个可爱宝宝。   男生哪有这么可爱的。   [私信]江起不渡:我相信你。   [私信]江起不渡:我知道我们宝宝很害羞,冷不丁被连麦,是谁都会慌张,更不用说是宝宝了。   这就喊上宝宝了?   时晏被这个称呼吓得冒出一身鸡皮疙瘩,眉眼间忍不住透露出一丝微妙的嫌恶。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江起不渡居然真的从未怀疑过他。   ……难道他拍的那两张腿照,对江起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双瘫痪的腿,天天被时晏拖来拖去,对于时晏来说,就是没有用的累赘,他根本不觉得它们有多好看。   也许江起就是纯色罢了。   [私信]江起不渡:只是,我也想听听宝宝的声音。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也没有听过哥哥的声音呀。   [私信]奶糕小咪:而且,这几天小咪感冒了,声音不好听的,过几天小咪再让哥哥听声音好不好呀?   时晏得意地看了看自己无懈可击的回复。   在此之前,时晏早就料到了江起不渡会这么说,便准备好了说辞。   可最开始,他想的是反正过七天大号一解锁,他就把江起不渡的丑态全部公布,当然也就不用给江起不渡听声音了。   但现在,时晏改变主意了。   现在江起不渡的表现,离所谓的丑态,还相去甚远。   他还要让江起不渡更加沉迷才行。   [私信]江起不渡:那我可以看看宝宝的样子吗?   时晏心里一跳。   虽然他也料到了,江起不渡会想看他的长相。   但他没想到,江起不渡会这么快就提出这件事。   时晏马上就开始拿各种原因推拒。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小咪没有什么衣服,只有很普通的长裤。   [私信]奶糕小咪:每次拍腿给哥哥看,我还得把裤子卷起来才行。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也没有什么化妆品,怕素颜哥哥会嫌弃[可怜]   江起当然不会嫌弃,他只感觉胸口都被攥紧了。   怎么会这么可怜?   那样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没有漂亮衣服可以穿,也没有化妆品可以用。   而一想到奶糕小咪穿上漂亮衣服的可爱模样,哪怕脸庞是模糊的看不清,江起心中仍是忍不住狂跳起来。   他毫不犹豫就打字回复。   [私信]江起不渡:我给你买。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想要什么,我全都帮宝宝买。   *   第二日。   课程小组的第二次讨论会,定在了学校旁的咖啡店。   林箐叙没有其他三人有随意免修和逃课的资本,仍然是在上完课后,最后一个抵达咖啡店。   只是他刚进门,就感觉到,那三人的气氛,明显与上次讨论会时不太一样。   上次讨论会坐在邻座的江起与慕澜,这回却是坐在了相隔较远的沙发上。   而至于谢潜渊,则与上次一般,仍然是坐在离几人都比较远的、靠近门口的位置,仿佛随时就要离开。   对于几人的异样,林箐叙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一心想要早点结束讨论会,早点回去见时晏。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觉得无聊。   只是,江起与慕澜之间的火药味,却不是林箐叙想要忽略,就能忽略的。   轮到慕澜讲自己的进度,江起就会冷不丁刺他一句,“真会讲啊,怎么突然连麦无辜女生,害得人家被骂的时候就不这么能讲了?”   面对江起的针锋相对,慕澜倒是很温和,“哎呀,我不是说过了,我也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你特意发动态嘛。”   “谁能想得到她一下子就退出直播间了。”慕澜笑笑,“江起,你也别太保护她了,我看她那个人,不是特别单纯呀。”   慕澜看似温和的话语,立刻就点燃了江起的暴脾气。   眼看两人的争执已经影响到了讨论,就算是林箐叙,也忍不住出声道:“有什么私人恩怨,能不能私下解决?”   林箐叙的喝止起到了作用。   接近白热化的两人像是意识到,这还是在外头,顿时冷了下来。   被一个贫困生这样呵斥,如果是放在以前,江起与慕澜说不定还会给林箐叙个意外的眼神。   可他们此时心里都装着另一件事,便谁也没有给林箐叙眼神。   江起在搜适合奶糕小咪的衣服。   因为不知道奶糕小咪具体的尺寸,他原来只想买几件,等奶糕小咪试过了再根据反馈买更加合适的衣服。   可不知不觉间,江起看的衣服,却越来越多。   什么短裙长裙连衣裙水手服蓬蓬裙,只要是江起看到,就会忍不住收藏。   到最后,他基本放弃挣扎,干脆全部买了吧。   反正他打心里觉得,奶糕小咪无论是穿什么,都一定会很好看。   而另一边的慕澜,看到江起一刻不停地看着手机,那张臭脸时而露出怪异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江起一定是在和奶糕小咪聊天,要不就是在做和奶糕小咪有关的事。   昨天和奶糕小咪一通聊天,慕澜也已经看清,奶糕小咪本质上应该是个很爱钱的女生。   一听说慕澜要送她麦克风,态度马上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慕澜立刻就有些兴趣缺缺起来,哪怕奶糕小咪后来又装成冷淡的样子,他也提不起兴趣来。   反正他也已经提醒江起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慕澜最后也还是把麦克风给奶糕小咪买过去了。   现在支撑他联系奶糕小咪的,就只剩下对奶糕小咪声音的好奇了。   江起和慕澜虽然停止了争端,心思也都不在所谓的小组作业上了。   四个人里就只剩下林箐叙和谢潜渊在讨论了。   等讲完作业的事,谢潜渊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昨天,你是不是去购物中心了?”   林箐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到了,我还看到你推着那个残……”   林箐叙温和道:“他有名字,叫时晏。”   “抱歉,我记起来了,”谢潜渊说,“你最近照顾他,照顾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这回,林箐叙沉默了片刻。   说没有困难是不可能的。   班级的学生虽然给时晏捐了钱,还为他制备了电动轮椅,但他从未见过时晏用那笔钱,因此生活条件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得到改善。   林箐叙可以想到,时晏存着那些钱,一定还有自己的用处,但此时说出这件事,并不恰当。   谢潜渊似乎从林箐叙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低声道:“这样,过几天我会去看看,到时候要麻烦你带我过去了。”   林箐叙沉默得更久了。   他不希望时晏被除了他之外的人看到。   但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资本。   林箐叙与谢潜渊的对话,引来了江起与慕澜的关注。   但意识到他们在说班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残疾人同学,两人便失去了兴趣。   毕竟他们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是女生,而被林箐叙照顾的时晏是男生。   两者根本没有关系。 [52]阴郁轮椅13:雪一样白净的脸庞红透了   时晏说自己没有好看衣服和化妆品,完全就是为了拒绝江起不渡想看奶糕小咪的要求。   没想到这个好色的蠢货居然主动要给他买裙子和化妆品。   时晏借口说怕妈妈发现,都没能打消江起不渡的念头。   江起不渡整天给他发那些裙子的照片。   说这件也适合时晏,那件也适合时晏。   想全都买给奶糕小咪穿。   要是奶糕小咪真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被这样诱惑,几乎不可能不会心动。   时晏也确实有点心动。   江起不渡发来的那些裙子,基本上都是高奢大牌,每一件都贵得让人咂舌。   转手卖出去,时晏就能大赚一笔。   时晏最后还是同意了,把地址发给了江起不渡。   当然不是家里的地址,而是离破旧居民楼将近十公里的一个快递站。   谁知江起不渡看了地址,立即兴奋了起来。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居然也在海市,   [私信]江起不渡:这个快递站,从我这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   [私信]江起不渡:我可以直接开车把衣服送给宝宝吗?   尽管快递站离家里足足有十公里,时晏心脏还是狂跳起来。   这个地址他也发给了夜阑卧听风吹雨,但夜阑卧听风吹雨就没有任何反应。   没想到江起不渡想直接见现实中的奶糕小咪。   时晏当然不会让江起不渡过来,要是被江起不渡知道,奶糕小咪不但不是女生,还是他曾捐款资助的残疾人同学,自己就死定了。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人家会很害羞的[脸红]   [私信]奶糕小咪:先不要过来好不好呀,小咪怕小咪见到哥哥会害羞哭。   江起不渡最开始还有点不情愿,在奶糕小咪的不停撒娇下才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混蛋江起不渡!   时晏抿着唇,一边打出女孩一样可爱的话语,一边在心中暗骂江起不渡。   白皙美丽的脸庞微微泛红,却是因为羞耻。   装成女生和江起不渡聊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免疫用女孩的语气说话了。   但在看到自己居然说出了这么多撒娇一样的话语时,他的脸颊上还是止不住透出些许热意。   时晏恶狠狠在江起不渡头上又记了一笔账。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麦克风和江起不渡的衣服,只用了一天半就送到了快递站。   时晏一个坐轮椅的人,当然没法去快递站拿快递,拿快递的从来都是林箐叙。   原来时晏也经常在网上买点东西,但还从来没有寄到这么远的快递站过,为防林箐叙起疑,他便说是不小心定位错快递站了,等发现已经改不了了。   林箐叙果然没有起疑。   只是时晏却没想到,快递居然有那么大。   林箐叙把快递搬回来后,那两个箱子,几乎把狭小的屋子都给占满了。   就连林箐叙,也有些诧异,“晏晏买了什么?这么大件。”   这也不怪林箐叙感到奇怪,原来时晏也买点快递,买的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价格也便宜,商家当然不会舍得用大箱子包装。   这还是时晏第一次买这么大的物件,还是两个。   时晏正想着要怎么把林箐叙给搪塞过去,转眼却看到林箐叙已经拿着小刀开始拆快递箱了。   生怕林箐叙拆出一堆女装来,时晏急得连忙转起轮椅过去制止,“林箐叙!我的快递我自己拆!”   但他转轮椅的速度,到底没有林箐叙快。   三下五除二,林箐叙就已将快递箱拆开了。   然而纸箱底下,却又是一个纸箱,拆了纸箱又有厚厚的硬泡沫,如此拆了几层,时晏也意识过来,林箐叙拆的纸箱里,装的应该就是麦克风了。   他将视线转向另一个快递,那这个快递里,装着的大概就是……   时晏抿了一下唇瓣,余光见林箐叙还在拆那个箱子,便悄无声息转着轮椅朝另一个快递靠近。   等轮椅停到了快递旁,时晏从轮椅上弯下腰去抱快递箱。   只是,他一时过于心急,忘了瘫痪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来,白生生的一张小脸都涨红了,也愣是抱不动那个快递。   这时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坐的是电动轮椅,便按下扶手上的控制按钮,用轮椅推起了箱子。   等时晏将箱子藏到离林箐叙较远一些的角落里,林箐叙也已经将重重叠叠的快递箱拆好了。   “晏晏……怎么买了麦克风?”   林箐叙从箱子里拿出麦克风来,眉头微拧。   即使他不认识麦克风的品牌,也看得出来,这个麦克风一定不便宜。   那样精细高级的造型,还配置了声卡和耳机,没有万把块一定是拿不下来的。   时晏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将另一个大概是装满了衣服的箱子挡在身后,操控着轮椅回到林箐叙身边,抬手就将麦克风抢了回来,冷冷道:“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为了挣钱了。”   “挣钱?”林箐叙重复。   时晏说:“我又不像你,能随便在外面兼职,像我这种人想挣钱,当然只能在网上找点工作了。”   林箐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之前班级里捐的那些钱,晏晏不是还没用过吗?为什么还要在网上做主播挣钱?”   时晏没想到,他只是说了句要挣钱,林箐叙就觉得他是要去做主播了。   不过想想也是,又是买麦克风,又是要在网上挣钱,正常人都会觉得是要去做主播。   可时晏的真正目的却要比这个要更见不得光一点。   但时晏才不会把真实原因告诉林箐叙,只是冷冷道:“哪里够了?根本就不够。”   “我还需要更多钱。”   林箐叙立刻道:“晏晏想要更多钱,我可以去挣,不需要晏晏去工作。”   去做主播,就意味着时晏会被更多人看到。   就连最开始身处在杂乱房间里脏兮兮又满脸阴郁的那个时晏,都能立刻吸引得他留下来心甘情愿照顾时晏。   林箐叙不敢想象,网上那些人要是见了时晏,会有多可怕。   “你能立刻赚来一百万吗?”时晏却是冷不丁道。   林箐叙被问住了,片刻,才缓缓道:“晏晏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时晏冷声道:“当然是为了治我的腿。”   林箐叙沉默了。   刚开始照顾时晏时,他曾带时晏去检查过腿。   检查的医生说,像时晏这样的情况很罕见,双腿完好无损,说不定是可以治好的,只是需要很多钱。   多少钱,医生并没有,但要想让瘫痪的双腿恢复正常,需要的金钱当然是无法估量的。   原来,时晏攒着捐的那些钱,就是为了这件事。   林箐叙胸口生出一股强烈的闷痛感来。   不知是为了还执着着想要治好双腿的时晏,还是为没有能力帮时晏治好双腿的、无能的自己。   见林箐叙沉默,时晏便知道,自己成功说服林箐叙了。   林箐叙并不知道,时晏的双腿残疾是系统设定的特殊体质,是治不好的。   他早就放弃了治自己的腿。   攒那么多钱,也只是为了防止他真的落得原剧情的结局。   什么悲惨的结局,他才不要。   他要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   林箐叙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帮着时晏将麦克风装好了放在桌子上,又做完一堆家务后,安静地离开了时晏的屋子。   时晏却反而在确认对方离开后,禁不住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来。   林箐叙居然真的没有发现被他藏在角落里的快递!   事实上,江起不渡寄来的快递箱太大了,就算是被时晏藏在了角落里,在这间显得过分狭小的屋子里,它的存在感也过分重了。   只是,林箐叙不知是不是还在想时晏腿的事,竟然把另一个快递给忘了。   想到快递箱里装着的,都是江起不渡那个混蛋色胚买的女装,时晏连一点拆快递的心思也没有。   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灯一关眼一闭,先睡觉再说。   第二天,时晏先在网上花钱买了个包调音的变声器。   商家很快就发来消息。   天天暴富:亲您好,请问您对变声后的声音有什么要求吗?   时晏把事先准备好的要求一块发了出去:要又甜美又清冷,又软萌又高傲,又撩人又高冷,同时兼具白月光和红玫瑰特质,男人听了马上就爱上,恨不得把所有钱都给她的那种女声。   天天暴富:……   什么鬼,如此矛盾的形容词是怎么同时出现的。   这些要求是一个9.9元包调试的变声器可以实现的吗?   但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天天暴富还是打字道:好的哦,亲稍等~   转手就把现成的女声变声器发了过去。   天天暴富:亲亲已经调试好了哦,亲亲可以试用看看。   天天暴富:可以试着发一句语言我听看看有没有变声成功呢~   这么快。   时晏也不懂,他按照天天暴富的指示,打开了变声软件,稍微凑近麦克风。   他也有点紧张,在网上变声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做,抿唇咽了一下唾液,才缓缓开口,“可以了吗?”   语言发出去了。   天天暴富却许久没有回应。   时晏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浑身像是都烧起来了一样,他也不敢听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只敢打字问天天暴富:怎么突然不回复了,声音会不会很奇怪?   不知过了多久,天天暴富才猛地回复:太、太成功了!   在听到时晏声音之前,天天暴富还以为,时晏提出的那些要求,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直到听到时晏的声音,他才发现,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的声音,能同时具备那么多矛盾的特质,还真的能让人一听,就忍不住心动。   可他给的,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声变声器啊!   天天暴富:根本不奇怪!   天天暴富:特好听!小姐姐……额不是,小哥哥原声应该也挺好听的,咱们能加个绿信吗?   得知变声成功了,时晏也终于放下心来。   但他根本不想和知道自己变声的人深入联系,便拒绝了天天暴富加绿信的要求。   做完这些,时晏这才终于转头看向被他丢在角落里的快递箱。   白天林箐叙还在学校上课,暂时还不会回来。   可以时晏目前的能力,要想在林箐叙回来前完成拆快递、试穿衣服和把衣服藏起来等一系列事情,必须得尽早开始做。   装成女生和江起不渡聊天就算了,可时晏却还没做好穿女装的准备。   上一个世界,时晏虽然穿过女装,可那时他是以男性的身份穿的女装,并不像现在要装成女生。   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时晏才慢吞吞转着轮椅靠近快递箱。   看似是细心实际上是尽量拖延地划开箱子。   等箱子打开了,时晏做足了心理准备,猛地打开往里一看。   可只是一瞬间,时晏那张雪一样白净的脸庞就红透了。   他立刻又将箱子盖上了。   时晏发现,他的准备可能还是做少了。   摆脱了泪失禁后,再也没有流过眼泪的时晏,此时那双黑眸仍是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却是因为羞耻。   该死的江起不渡。   时晏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裙子!   每一条还都那么……那么短! [53]阴郁轮椅14:恐怕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时晏根本数不清江起不渡到底买了多少衣服。   他转着轮椅运了好几趟,才把箱子里的衣服都运到了床上。   运到最后,时晏白皙的额上都不由得冒出了点汗。   他抿着唇瓣盯着堆放在床上的各式小裙子,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用力到骨节都微微泛白。   时晏忍不住给江起不渡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买那么多裙子呀?[可怜]   [私信]江起不渡:这还只是第一箱,还有一箱鞋子一箱化妆品还没送到。   时晏:“……”   居然还有两箱!   时晏盯着江起不渡的私信,脸上陷入了空白。   可江起不渡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他的震惊般,紧接着又发来了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不喜欢吗?   时晏:“…………”   如果手上握着的不是新手机,时晏几乎都想把手机给捏碎了。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回复。   [私信]奶糕小咪:当然喜欢啦[可爱]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送小咪那么多衣服,小咪实在是太高兴啦,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哥哥了。   最好是往江起不渡那张脸上狠狠打上一拳的那种报答。   可惜,江起不渡感受不到时晏的杀气,而竟是兴致勃勃地顺杆子往上爬。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穿给我看就行。   时晏气得轻轻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好一阵,时晏才勉强用江起不渡被大卸八块的幻想将自己哄好。   薄而嫩的眼尾因怒意而泛起深深的潮红。   乌眸黑沉沉的,却最终还是落回到了床上那堆精致繁复的裙子。   也不知道,江起不渡纯粹是太过直男,还是故意的,那些裙子都有缎带束带什么的,一看就十分复杂难穿。   根本就不像是女孩日常能穿的衣服。   更像是什么少女偶像会穿的打歌服。   时晏阴沉着张小脸,在裙子堆里翻来翻去,这才勉强找到了件有拉链的裙子。   他将剩下的裙子往床尾推去,只将那条裙子单独放置,随后便握住床边的扶手,将自己从轮椅上移到床上。   每次这么做,时晏都要气喘吁吁上好一阵。   幸好他不胖,甚至是很瘦,否则光靠双手,恐怕很难移动自己的身体。   休息片刻,时晏才开始准备换衣服。   首先脱下最好脱的上衣,不好脱的裤子则只是卷到腿根,露出过度纤细的雪色双腿。   接着,时晏双手拎起那条裙子,眼一闭心一狠,猛地就往身上套去。   那裙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布料,穿在身上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得简直不可思议。   让这个世界里穿惯了打折T恤的时晏在穿上的那一刹那,猛然生出穿女装好像也不错的念头来。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从时晏脑海中消失了。   时晏用力抿起唇,眉眼间透出浓重的郁色来。   无他,裙子的拉链实在是太难拉了。   就算是四肢健全的人,遇到背后的拉链,有时也束手无策。   更不用说是双腿无法施力的时晏了。   时晏用力弓着背,双手伸到背后去够拉链,可第一次穿裙子的他根本不得其法,努力了好一阵,却也只拉着拉链向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如此反复几次后,时晏的手心开始冒汗,拉链便开始从手心里滑出。   时晏气得连羞耻都感知不到了。   心里早已经将命名为江起不渡的小人戳了好几刀。   他只一心与背后裙子的拉链作斗争,一时之间,竟没有听到开门声。   “……晏晏在做什么?”   林箐叙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忽地从门口响起。   青年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温和,可落在时晏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时晏顿时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却见林箐叙手里还提着菜,那张温和清俊的脸上,极罕见地透露出几分震惊。   他的目光来回在床尾堆满的裙子,与半穿着裙子的时晏身上来回流转。   似乎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一般。   近乎凝固的寂静中,是时晏先一步有了反应。   “滚出去!”   时晏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是一瞬间就红透了。   那张雪色美丽的脸上,顿时涌上羞愤的红晕,像是被洇烂的玫瑰。   可被他怒斥的林箐叙,却不但没有如他所愿滚出去,反而还踏进了这方狭小的屋子里,反手将门关上了,不留一点空隙。   进屋之后,林箐叙看到拆开的快递箱与乱七八糟塞在箱子里的包装,也知道,这些裙子就是他昨天带回来的其中一个快递。   林箐叙缓缓道:“这些裙子……都是晏晏买的?”   时晏的心跳随着林箐叙进屋的动作而快速跳动起来,他简直羞极了,却偏偏拿林箐叙没办法,只能嘴上生气,“是我买的又如何,你快点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林箐叙却继续追问:“为什么,晏晏要买这么多裙子?”   时晏道:“我喜欢还不行吗?……你不许再过来了!”   可林箐叙却像是根本听不到,时晏让他不要过来的话一般,继续朝时晏的方向走近。   “喜欢?晏晏要是喜欢,被看到穿裙子,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时晏实在是太过慌张了,甚至都没有发现,此时的林箐叙,与往日那个温柔的林箐叙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林箐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挂着笑意的眼眸中黑沉得看不出一点情绪来。   屋子就那么大,林箐叙只是几步,就已经走到了床边,轻轻将挡路的轮椅从床边推开。   这个时候,时晏仿佛才后知后觉感觉出危机感来,他松开拉不动的拉链,转身就要从林箐叙身旁爬开。   林箐叙很轻易就攥住了时晏无力的小腿,将人拖了回来。   他将时晏按在身下,接着道:“……晏晏在网上找到的工作,难道就是像这样,穿着裙子招摇的工作吗?”   时晏也没想到,看起来温温和和很好欺负的林箐叙,竟然会做出握着他的小腿将他拖回来说话的事来。   羞耻与愤怒之下,他的脸庞已几乎红透了,连玉一般的耳垂,也红得透亮。   可那样的颜色,落在那样极致美丽的脸上,却是极度的艳丽与惑人。   乌黑长发洒在床铺上,身上还穿着半开的裙子。   简直就像是个漂亮的女孩。   “是又怎么样?”却是愤怒,时晏的声音就越冷,“要不是因为你挣不到钱,我哪里会在网上扮女生?”   “照你那样每天几百块几百块地挣,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挣够治腿的钱?”   “穿着裙子又怎么了?反正在网上,又没有人知道我是男是女,只要穿个裙子,说几句好听话,就有人大把大把地送钱上来了,为什么不穿?”   时晏冷冷地反咬一口林箐叙,“都是你太没用了,我才会这样穿裙子在网上骗人,结果你不但不反思,居然还反过来指责我!”   在时晏的指责下,林箐叙眼中的黑沉渐渐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无力感与痛苦。   眼见林箐叙被自己忽悠住,时晏的羞愤感总算是消散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他骗人的目的,当然不止是钱。   他只不过是看不惯江起不渡那群有钱人日子过得那么舒心,单纯想要让他们不好受而已。   现在忍受着穿女装的羞耻感,也只是为了能看到江起不渡他们知道真相后崩溃的样子罢了。   只是,这时候说是为了钱,才好说服林箐叙。   实际的他远比自己所说的还要坏上一万倍。   见林箐叙僵着身体,好一阵都没有反应,时晏立刻趁机想从林箐叙身下爬开。   潜意识告诉他,再继续呆在林箐叙身下,恐怕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可拖着残废的双腿,他根本爬不了多远,很快就又被林箐叙拖了回来。   时晏怒道:“林箐叙,你要干什么?”   林箐叙注视着他,缓缓道:“晏晏,你真的……不能换一个方法赚钱吗?我可以把我赚到的所有钱还有我的奖学金都给你……”   时晏却只是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林箐叙,“你那些三瓜两枣,我就算全拿了,等攒够一百万,我恐怕已经入土了。”   林箐叙沉默了。   时晏又偷偷摸摸想爬开。   却是又被拖了回来。   时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林箐叙,你又没钱又帮不上忙,就别在这里捣乱!”   然而,林箐叙这回却没再劝说时晏。   他垂着眼,总是温和的脸上,却是透出几分自卑的忧郁来。   “我来帮你穿吧,晏晏。”他轻声道。   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   在林箐叙的帮助下,背后的拉链很顺利就拉上来了。   搭配裙子的,还有一对黑丝大腿袜。   林箐叙捧着时晏的脚,将丝袜一点一点穿了上去。   丝袜束口将大腿上过分柔软的腿肉勒出一点凹陷的弧度来。   林箐叙盯着那道弧度,陷入了怔愣。   时晏并不知道他的异样。   他的注意力被掉落在一旁的黑色蕾丝吸引住了。   时晏捡起那条黑色蕾丝,发觉它竟是单独的一条绸缎,不由得陷入了迷惑,“这是没缝好掉下来了吗?”   林箐叙回过神来,看向时晏手指的绸缎,很快就看出,那条绸缎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时晏身上穿的裙子,领口是极低的方形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像是缺了点什么。   可若是……将这条黑色蕾丝绑在脖颈上,似乎就补全这片空白了。 [54]阴郁轮椅15:像是宫殿之中的美丽公主   狭窄而昏暗的屋子里,墙面斑驳,家具老旧,所有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破败。   可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之上,却竟是坐着一个美丽的长发“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黑蓝色的连衣短裙,裙身由层层叠叠的黑纱撑出极蓬松的弧度,裙摆之下,雪白而纤细的双腿套着黑丝长袜,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反射出暧昧的光泽。   乌黑的柔顺长发披在裸露的肩颈之上,天鹅一般修长而弧度优美的雪颈上,竟是系着条黑色蕾丝绸缎。   过长的绸缎垂在锁骨上,黑与白的强烈碰撞,令那雪白显得愈发耀眼灼目起来。   巴掌大的脸上,生长着极度美丽精致的五官,墨瞳红唇,鼻尖挺翘,脸颊上因羞窘而生出的红晕,使之愈发活色生香。   就像是被娇生惯养在宫殿之中的美丽公主。   而非破旧居民楼里,双腿残疾的可怜孤儿。   时晏看不到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被林箐叙盯得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别开脸,窘迫得连裸露在外的肩头都开始泛红,“林箐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林箐叙盯着时晏的眼中,眸色却是如墨一般深沉,令那张温和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压迫感。   只是,时晏的全部心神全被身上的裙子占据了,根本察觉不出林箐叙的不对。   林箐叙许久没回应,时晏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   连最好说话的林箐叙都不说话了,说明他穿起来,一定是很奇怪的。   这也很正常,他毕竟也算是成年男性了,穿上女孩的裙子,当然是不正常的。   此时的时晏,一心只想快点把身上的裙子脱掉。   但为了不白穿裙子,他还是举起手机,咔咔快速自拍了几张照片,只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露出脸和喉结,就给江起不渡发了过去。   [私信]奶糕小咪:[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你看看你都送了什么裙子过来!   “砰”地一声巨响。   江起骤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那张张扬的俊脸上,此时是一点桀骜都看不出来了,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甚至显得有几分傻气。   不知道盯着奶糕小咪发来的照片看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点开大图,连忙又点开大图又欣赏了一遍。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照片夺走了,甚至都没有发现,奶糕小咪的语气是不同于平时的恶劣。   照片上的人没有露脸,只露出一点尖细雪白的下巴。   可尽管没有露脸,照片上的“少女”,却也是美得让人忍不住惊叹。   江起盯着放大的照片,他一眼就看出,那条裙子,就是自己送给奶糕小咪的其中一条裙子。   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腿照时,江起就已经发现,奶糕小咪很瘦了,现在看了这张照片,他却是发现,奶糕小咪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瘦得多。   瘦得甚至都有些病态了。   胸口都是扁平的,似乎是一点肉都没有。   江起甚至怀疑,奶糕小咪的腰,有没有自己的大腿粗。   这样强烈的纤瘦感,落在照片的“少女”身上,却竟是令他忍不住生出一丝,阴暗的破坏欲来。   想攥住那过分纤细的腰身,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指印。   想将“她”整个人都困在自己怀里,承受他可怕的妄想。   江起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脸上就一阵变换。   他竟然又看着奶糕小咪的照片……   把照片发给江起不渡之后,时晏等了好一阵,都没等来江起不渡的回复。   难道真是看起来太奇怪了,江起不渡都看出他不是女生了吗?   时晏抿着唇,神色有些阴沉。   “晏晏在发照片给送你衣服的人了吗?”一旁,林箐叙忽然轻声问道。   时晏没好气地说:“不然呢,要不然发给你这个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吗?”   林箐叙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那些裙子质地剪裁都很精良,价格一定不便宜。   一套说不定都要几万。   能一口气送这么多裙子给时晏,对方一定身份不低。   但是,他在沉默之后,还是忍不住道:“就算晏晏在网上装女生,可像这样随随便便给网上的女生送裙子还送钱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晏晏千万不要太过相信对方。”   时晏怪异地看了一眼林箐叙。   他早就知道江起不渡不正经了。   换句话说,他要的就是江起不渡不正经。   要不之后他要怎么揭露江起不渡的真面目呢?   不过,连一向温温柔柔没有一点脾气的林箐叙都说江起不渡不正经,时晏便更确定自己的计划能成功了。   想到这,时晏对林箐叙的脸色也好了一点,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林箐叙,“你过来,把我的腿摆成这个姿势。”   林箐叙看到时晏手机里的照片,微微一怔。   另一头,江起连灌了好几瓶冷水,这才勉强让躁动的身体冷静了下来。   可当奶糕小咪又发来一张照片时,江起所有的努力却是都前功尽弃了。   照片里,“少女”双腿岔开着跪坐在床上,一手微微撩起裙摆一角。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不喜欢奶糕小咪穿成这样吗?   看到这,江起顾不上憋得都有些发疼的地方,连忙回复。   [私信]江起不渡:喜欢,特别喜欢,宝宝太漂亮了。   [私信]江起不渡:漂亮到……我都不希望别人看到宝宝这幅模样了。   时晏眉眼间的郁色终于微微散开。   原来,江起不渡根本就没有发现,他是男生这件事。   真是个蠢色胚!   既然这样,时晏也就没有顾虑了。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这么久不回复,我还以为哥哥不喜欢呢[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喜欢的话,那小咪就只穿给哥哥看,好不好呀哥哥?   刚发出去,一旁的林箐叙提醒时晏:“晏晏,拍好照片,就换回原来的姿势吧,现在这个姿势容易压得腿血液不流通。”   “哦。”时晏一边盯着手机,一边随意道:“你弄吧。”   看到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被哄得忍不住露出笑来。   但他在私信里,却还是维持了最后的一份体面。   [私信]江起不渡:我当然不会不喜欢宝宝了。   [私信]江起不渡:只是,宝宝实在是太瘦了,这几天宝宝有好好吃饭吗?   [私信]江起不渡:我送给宝宝的裙子,宝宝想穿给谁都可以,但不要对别人做出这个动作。   江起不渡说的,是时晏在最后一张照片摆出的姿势。   那是时晏在网上搜到的,据说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动作。   看来江起不渡再有钱,也还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嘛。   时晏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江起不渡一定不知道,这个姿势,还是林箐叙帮他摆出来的。   他自己穿裙子不方便,可既然林箐叙都已经知道了,那他之后的那些裙子,当然也都是由林箐叙来帮忙穿了。   等江起不渡之后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时晏打字的时候,他穿着长筒黑丝的腿,已经被林箐叙放在了膝上。   林箐叙没有脱掉穿在时晏腿上的丝袜。   隔着丝袜,他握住了时晏形状漂亮的足底,开始轻柔地按摩了起来。   只是时晏双腿没有知觉,根本没有察觉到林箐叙的动作。   [私信]奶糕小咪:为什么呀?小咪只是觉得裙摆很蓬松,想向哥哥展示一下而已。   江起眸光微闪,俊脸发红。   没想到,奶糕小咪居然这么单纯,他还以为……   [私信]江起不渡:这样的姿势,被别的男人看到了,会想要掀开宝宝的裙子。   [私信]奶糕小咪:那哥哥想掀开小咪的裙子吗?   没想到奶糕小咪居然会这么直白地问他这种话。   江起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一张俊脸越来越红,红得像是煮熟的虾皮。   [私信]江起不渡:当然……也是想的。   时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大色胚终于暴露本性了!   时晏的笑声,引来了一旁林箐叙的注意。   林箐叙看着时晏脸上难得的笑意,眸光发沉。   此时的他,也意识到,时晏这几天每天都抱着手机,恐怕不是在做别的,而是在和那个送裙子的男人聊天。   甚至,可能不只有一个男人。   和那些有钱人聊天,就那么开心吗?   时晏并不知道林箐叙在想什么,他满心都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飞快截图保留了江起不渡的私信。   他继续加猛料。   [私信]奶糕小咪:如果是哥哥的话,想掀小咪的裙子,也是可以的[害羞]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小咪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裙子底下,没有穿打底裤哦……哥哥可以摸到,小咪最私密的地方[害羞]   江起盯着奶糕小咪的私信,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浑身血液都冲上脑袋。   奶糕小咪都在说什么话?   这是能随便和别的男人说的话吗?   可一方面,江起却又忍不住顺着奶糕小咪的描述开始幻想。   俊脸越发燥热。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不要在网上,和别的男人说这种话。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不是别的男人呀。   [私信]奶糕小咪:是哥哥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哦[星星眼]   江起:“……”   这一瞬间,哪怕奶糕小咪说要他的命。   也许江起也会毫无怨言地交出去。   夜里八点。   慕澜开了直播。   一想到今天要做什么,他就忍不住想笑。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一开,粉丝就都涌了进来。   等粉丝来得差不多了,慕澜清清嗓子,笑眯眯道:“哥哥姐姐们好呀,今天我打算邀请一个特殊嘉宾加入我的直播间呢。”   粉丝们果然都很好奇,纷纷问是哪个嘉宾。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偶尔也会邀请嘉宾,不过由于他喜欢玩游戏,平日里邀请的,都是些游戏cv或是游戏设计师。   但这段时间,游戏却失去了以往对慕澜的吸引力。   他转而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了起来。   恐怕,直到他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他才会彻底失去兴趣。   眼看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慕澜这才笑着开口:“前几天,有个叫奶糕小咪的小姐姐不小心进了我的直播间,留下了一些误解,后来我特地了解了一下,她是没有合适的麦克风,才没有接受连麦。”   “今天,我准备邀请她进我的直播间,澄清一下之前的误会。” [55]阴郁轮椅16:极致漂亮的脸庞都绷紧了   看着自己连脸都没有露的女装照就能把江起不渡迷得团团转,时晏勾起唇角,眉梢都是得意。   在他的刻意诱惑下,江起不渡被勾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说出口。   什么想摸他大腿,想脱他丝袜,想和他亲嘴的话都说出来了。   全都被时晏截图保存了!   发觉穿女装的照片居然有那么大杀伤力后,时晏对穿裙子的抗拒心理也没那么强了。   但穿这么一次女装,还是太过麻烦了,甚至换衣服时还被林箐叙发现了,这对好面子的时晏而言,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那么这穿女装的照片,当然不能只发给江起不渡,得多发几个人。   但时晏看了一圈自己的私信列表,却始终不知道该发给谁。   夜阑卧听风吹雨显然更喜欢高冷的女生,要是把这张穿小裙子的照片发出去,他说不定会下头。   而私信里的其他人,又都没有骗的价值。   把照片给他们,他们会给他钱吗?   显然不会。   忽然间,时晏灵光一现,想到了奶糕小咪至今还未接触到的人。   深海。   时晏知道,和他同一个班级里的超级富豪少爷,共有三个人,分别是江起、慕澜和谢潜渊。   根据他们的信息,时晏找到了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可只有谢潜渊,他始终没能找到他的账号。   直到他顺着那两人的关注列表,找到了被他们共同关注的深海。   深海为人低调,很少上线,一个月前引发热搜后,便再也没上线过了。   正主不上线,粉丝再怎么激情也没有用,一个月前粉丝还热衷于从深海发布的照片里寻找深海家底的线索,到现在,这股浪潮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   在时晏大号被禁言之前,也只有你们全都有大冰会每天打卡骂深海装,被禁言之后,深海主页的评论区便真正陷入平静了。   但时晏始终认为,深海肯定还会上线的。   天天发那些看似日常实际上装得要死的照片,不就是为了被关注吗。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深海,只能发一条私信。   时晏便一句寒暄也没有,直接把那张跪坐在床上、单手掀裙角的照片发过去了。   如果深海也和江起不渡一样是色胚,肯定也会回复奶糕小咪的。   想到那个画面,时晏眸中便忍不住闪烁起恶毒而得意的光芒来。   将身上裙子的价值都利用殆尽之后,时晏这才打算叫林箐叙过来,帮他脱衣服。   可就在这时,夜阑卧听风吹雨却忽然发私信过来,问他麦克风是不是已经到了。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可以做我直播间的嘉宾吗?我可以帮你澄清一下这几天网上对你的误解。   ……   慕澜刚在直播间里宣布要邀请奶糕小咪进直播间澄清,直播间里反对的弹幕就如井喷一般涌现。   智者不入爱河:当哑巴闭麦了两天,才出来要澄清,鬼信啊。   不方便面:这道题我知道,肯定是买了变声器过来,美滋滋想要开骗了,因为我们网友是傻子呢。   番茄炒西瓜:夜阑弟弟也太善良了,这种骗子还理她干嘛?还替她澄清干什么?   慕澜笑眯眯看着直播间粉丝质疑的话语。   直到出现【您关注的“奶糕小咪”已进入直播间】的系统提示,慕澜才出声道:“大家不要这么说,我已经问过奶糕小咪了,她家境不好,没有麦克风可以用,才会退出直播间的。”   “那天直播间发生的意外,全都是因为我的错,她是无辜的,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再骂她了好不好?要骂就骂我吧。”   慕澜的发言看似十分诚恳,且句句是为奶糕小咪说话,可在直播间之外,他那张看似纯良的狗勾眼中,却是泛着不怀好意的恶劣光芒。   在慕澜的劝说之下,直播间的弹幕不但没有停下对奶糕小咪的质疑,反而还愈演愈烈。   奔跑的橘子:天哪,夜阑弟弟人也太好了,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居然还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咸鱼:所以呢?说要来澄清,怎么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声?   盛饭高手:不会是变声器没调好吧?   智者不入爱河:声音难听的人,就算用了变声器也不会好听的,放弃挣扎吧。   刚进直播间,时晏就听到夜阑卧听风吹雨的话,不高兴地拧了下眉头。   假惺惺。   看着像是在替他说话,实际上就是在拱火。   时晏很早就知道,这个夜阑卧听风吹雨,就是个有表演人格的死装货。   最喜欢装成很善良很大方的样子,听别人吹捧他。   只是,这群蠢粉丝肯定不知道,夜阑卧听风吹雨实际上还是个喜欢听人骂他的受虐狂。   夸他一百句说不定都没有啐他一口来得有效。   直播间里,夜阑卧听风吹雨又在假惺惺地说话:“都还没听到奶糕小咪的声音呢,你们不要太快下结论。”   “这样,奶糕小咪刚好也进直播间了,我们请她说几句话,要是用了变声器,她的声音一定会很奇怪,但如果不奇怪,就说明她没有用变声器,对吧?”   话音落下,时晏面前的电脑屏幕,就出现了邀请开麦的弹窗。   在夜阑卧听风吹雨在私信里邀请时晏进直播间时,时晏就让林箐叙抱自己到电脑面前,把麦克风和变声器都打开调试好了。   只是,在开麦之前,他忽然极为警惕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箐叙,“你为什么还在这?”   林箐叙轻声道:“你要开始在网上装女生了吗?”   一直以来在网上做的事就这样被林箐叙说出来,时晏有些心虚地抿了一下唇瓣,但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不这么做,谁给我钱治腿,你吗?”   林箐叙默了片刻,“你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我也还没帮你洗澡。”   时晏拧眉,觉得林箐叙说的有道理。   为防直播时夜阑卧听风吹雨使坏,时晏没有换掉身上的裙子。   也许是布料好,穿久了,他甚至还觉得这身裙子比衣裤舒服多了。   可光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脱掉身上的裙子的。   时晏最终冷冷道:“那我等会开麦的时候,你不许出声。”   就在时晏警告林箐叙的这一会时间,在直播间观众的视角中,就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邀请奶糕小咪开麦后,奶糕小咪却许久没有说话。   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中,直播间的弹幕反而变多了。   作死无底线: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被大家猜中了,是变声器没调好?   酸菜煮酒:之前是没有麦克风,这次又要用什么理由?麦克风刚好坏了?   番茄炒西瓜:是骗子无疑了。   然而,就在满直播间的质疑弹幕之中,一道极轻的声音,却是忽然响了起来。   “可以……听得到吗?”   在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满屏幕的弹幕,像是被清空了一般,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慕宅之中,抱着看戏心态的慕澜,在听清那道声音的瞬间,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都僵住了。   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   如泉水般清甜,同时又带着股清冷感。   尾音微颤,像是有些紧张,有些羞怯。   几乎可以就着声音,想象出声音的主人抿着下唇,紧张到双眸含泪的模样。   让人想要……让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一些。   那一定会是极其好听的声音。   哪怕慕澜已邀请过无数游戏cv,听过各种各样好听的声音,却也从未听过这样抓耳的声音。   得知奶糕小咪本性后,慕澜因索然无趣而平复的心脏,此时竟是再度快速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也在直播间里的江起,在听到奶糕小咪声音之后,一张俊脸也立刻涨得通红。   奶糕小咪傍晚就告诉了他,她晚上会去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   但那时,奶糕小咪只说了她要澄清前几天的误解,却没有说,她要在直播间里开麦。   以至于江起刚点进慕澜的直播间,就这么猝不及防听到了奶糕小咪的声音。   好可爱。   这是江起的第一反应。   像是含了蜜一样的声音,简直就是声如其人一样的好听。   先是腿好看,之后是穿着裙子的样子好看,现在,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奶糕小咪给江起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可下一刻,江起眼中,却是现出了浓郁的嫉妒。   他忽然意识到,奶糕小咪的声音,被在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本该是只属于他的。   不方便面:我去……怎么这么好听?对不起小咪,我就是傻子。   盛饭高手:……好像……不是变声器吧?市面上有变声器能变得这么好听吗?   咸鱼:天哪……简直就是仙女级别的声音……   我是咪咪奴:好可爱的声音,简直就是妹妹公主仙女宝宝小猫……   番茄炒西瓜:不是,这么萌吗?早知道这么萌,就算是小骗子,我也想被骗骗看啊。   刚出声时,时晏还有点紧张,极致漂亮的脸庞都绷紧了。   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怕真的被听出来是用了变声器。   可看到弹幕里都是在夸,时晏也有些意外地扬起了一边眉毛。   居然真的都没有听出来吗?   难道他花9.9买的变声器真的就这么好用吗?   见无人质疑,时晏渐渐也放松下来,张口开始半真半假地骗了起来,“之前在直播间里断线,其实不是因为没有麦克风……是因为我被吓到了,手机摔在地上坏掉了……”   “只是我怕大家觉得我在卖惨,不好意思说……”   说着,时晏面上浮现出一抹薄红。   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而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有点被自己恶心到了。   时晏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装可爱带来的别扭感,才继续道:“我也不是小号,只是家里管得很严,成年了才能自由用手机。那天进夜阑弟弟的直播间,只是好奇而已,不是大家说的要脚踏两条船……”   不知为何,听了奶糕小咪澄清的话,慕澜竟有点不舒服。   说了那么多,奶糕小咪却唯独没有澄清和江起不渡的关系。   难道她和江起不渡,真是那种关系?   慕澜看过奶糕小咪的用户号,知道她的注册时间,顶多不超过十天。   这么短的时间,感情能有多深?   屏幕面前,慕澜的神情,竟有些阴郁。   与平日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笑着的少年,形同两人。   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却是没有看到,在十几分钟前,直播间又弹出了个系统提示。   您关注的“深海”已进入直播间。 [56]阴郁轮椅17: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咪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通明。   谢景深正翻看桌上的文件,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是谢潜渊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   谢景深说:“不了,我还有事。”   电话那头的谢潜渊说:“哥,之前你说过的去探望的事,我已经和同学谈过了,两天后我会过去看看。”   谢景深说:“好。”   哪怕是在亲弟弟面前,他也依旧惜字如金。   谢潜渊沉默片刻,道:“哥,之前江起和慕澜做的事确实不太对,我替他们道歉。”   谢景深过了一会,才记起来谢潜渊说的是江起和慕澜关注他私人账号的事。   谢景深说:“你已经道过歉了,不必再提。”   谢家作为老牌豪门,谢景深从十八岁起就开始接手谢氏集团,只要“谢景深”这个名字出现,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过度揣测。   就连谢潜渊,在他面前也总是显得诚惶诚恐、过度恭敬。   注册“深海”这个账号,也只是想在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自由而不被揣测地喘息一口罢了。   却没想到,会被江家和慕家那两个小辈的认出来。   少年人不懂藏锋,他们的身份在网络上已不是秘密,“深海”被他们关注,当然也会受到诸多的揣测与无意义的追捧。   连最后一片清净也没有了。   结束与谢潜渊的通话之后,谢景深摘下眼镜,英俊深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倦。   最近工作太多,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还有这一件事。   但既然想起来了,谢景深便登上了许久没有登录的账号。   深海的动态,还暂停在一个月前,闹出热搜后为了平息热度的声明。   可惜,从动态下可怕的评论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深海的动态内容,关注深海的人只是一味地根据深海发布的每一张照片,猜测他的家底。   只是一个月都没有新动态,那群人的热情似乎也渐渐消磨殆尽了。   就连最新的私信,都停留在了两天前。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谢景深登上深海的账号,就是为了销号。   可当他将手指悬在注销账号的按钮之上时,手机顶部却是忽地弹出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私信。   谢景深的手指一顿。   发来私信的人,叫奶糕小咪。   看名字像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他中断了注销账号的动作,转而点开了奶糕小咪的私信。   在看清发来照片的那一瞬间。   谢景深眼镜后因疲倦而半阖的双眸,顿时睁大了。   照片的少女,穿着黑蓝纱裙,洁白修长的脖颈系着黑色蕾丝绸缎,跪坐在床上,堪称是大胆地朝着镜头半掀起裙角,露出一点雪白的大腿。   像是在邀请。   可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她却很紧张地咬着下唇,又有那么几分,被强迫的意味。   她实在是太瘦了,腰身细得像是被轻轻一掐,就会断掉。   可那样接近病态的美,却让人在怜惜的同时,忍不住生出摧毁她的欲望。   想彻底掀开那半遮半掩的裙摆,让她更加惊慌失措。   谢景深紧紧盯着那张照片,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另一支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   谢景深本来以为奶糕小咪是被逼迫着拍下那样的照片,可调查的结果却恰恰相反。   奶糕小咪居然还同时和江起、慕澜的账号有所牵扯。   不仅迷得江起公然发动态表白,今晚还成为了慕澜直播间的嘉宾。   像是手段很多的,专门勾引有钱人的坏女孩。   这种女孩,谢景深见得太多了。   他不该为了这样的人改变最初的打算。   可不知为何,谢景深心中却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悦感。   为了弄清楚这股不悦感的来源,当谢景深知道奶糕小咪此时就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时,他便进了直播间。   刚进直播间,听到奶糕小咪像是含着蜜糖一样的声音,谢景深便是微微一愣。   密布弹幕的直播间中,女生解释的声音像是清脆的泉水,又像是蜜糖相碰声。   甜蜜中又带着一丝清冷感。   似乎是因为紧张,咬字不够清晰,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令人想要,让那声音更颤抖一些。   听到她澄清了和慕澜的关系,说自己只是好奇才进直播间,谢景深胸口蓄积的不悦感,竟像是得到了一些缓解。   可听到最后,都没有听到奶糕小咪澄清她和江起的关系。   谢景深刚得到缓解的不悦感,又加重了。   调查显示,奶糕小咪这个账号也才注册了不到十天。   区区十天,能有多少感情?   谢景深又想起,奶糕小咪不久前发来的那张照片。   像他这样,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上线的陌生人,奶糕小咪都能发那样的照片过来。   奶糕小咪说不定已经给江起发过那样的照片了。   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看到那样的照片,指不定就热血上头。   年轻的男孩女孩,私底下聊什么都有可能。   谢景深眼镜后双眸眸色愈发冰冷。   直播间里,奶糕小咪的声音一出来,先前还质疑嘲讽的弹幕,一下子就变了个话风,甚至都忘了直播间的主人是夜阑卧听风吹雨。   小猫全肯定bot:我一听奶糕小咪的声音就知道,她一定是无辜的,你们这群坏人,非要逼着这么可爱的奶糕小咪主动澄清吗?   胸口碎大冰:呜呜呜是我错了,这么可爱一个小女孩哪里会脚踏两条船,只有别人求着她上自己这条船的份。   草莓脆啵啵:突然觉得夜阑弟弟有点坏怎么办,突然连人家的麦,吓得人家手机都摔坏了。   炸烤鱿鱼:我就问,能不能赔人家手机啊?   看到弹幕,慕澜心中一跳,连忙说:“……奶糕姐姐想要什么手机,等会一下播我就给你买。”   奶糕小咪被吓得摔坏手机的事,慕澜并不知道。   但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当时奶糕小咪就和他说手机摔坏的事,他也只会以为是奶糕小咪用来骗人的借口。   可现在,听到奶糕小咪的声音,慕澜的心跳跳得飞快,别说是手机了,就是奶糕小咪要房子,他也二话不说就给了。   奶糕小咪停顿了片刻,小声道:“算了,太破费啦……”   谁也不知道,说出这样一番话时,奶糕小咪背后的时晏牙都快咬碎了。   恨不得把手伸进慕澜口袋里,替慕澜把钱掏进自己口袋里。   但这毕竟是在直播间,太直白地要钱,说不定之前解释的话就都白说了。   时晏还不想太快暴露自己。   慕澜没再说话,却已经下定主意,下播后就翻出奶糕小咪之前发给他的地址送新手机过去。   奶糕小咪小声拒绝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无法不生出更强烈的怜惜感来。   让人想把所有一切都给她。   弹幕里也全是些怜惜奶糕小咪的话。   在一片和谐之中,却忽然冒出不和谐的弹幕来。   智者不入爱河:真是一群蠢货,只是一个声音,就夸成这样。   智者不入爱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花钱用贵一点的变声器就能达到这个效果,你们还真以为是她的真实声音啊?   智者不入爱河:再说了,就算真是她的真声音,声音好听,也不代表人就好看,镜头后面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   生怕奶糕小咪会伤心,其他网友连忙反驳智者不入爱河的弹幕。   远房网友:莫名其妙,欺负一只小咪?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有多智慧吗?   星眠:你倒是找出能变得这么好听的变声器啊?   抹茶千层:智者哥怎么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有多好看,跑这来秀智商来了。   小猫全肯定bot:小咪我们不要听他的鬼话,我一听就知道,我们小咪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咪。   在进直播之前,时晏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他的声音了。   不如说,时晏更意外的是,居然会有弹幕帮他说话。   他抿了下唇瓣,很快就想通了,一定是变声过的声音太好听,这些人才会帮他讲话。   直播间里,奶糕小咪再度开口,声音却是变得愈发颤抖了,“为什么一直质疑,我的声音是变声过的声音呢?”   “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呢?”   像是快要哭了的声音。   智者不入爱河:敢不敢开视频?   奶糕小咪说:“好。”   没人想得到,奶糕小咪居然那么快就答应了开视频,而且是说到做到,答应的下一刻,直播间就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   老旧狭窄的屋子中,穿着黑裙戴着口罩的长发少女,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乌黑长发散落在雪一般白皙圆润的肩头上,巴掌大的小脸上虽然戴着口罩,可露出的一双乌眸,却漂亮得像是最昂贵的黑曜石。   像是被直播间出现的自己吓了一跳,少女有些窘迫地别开了脸,睫羽低垂,闷声道:“现在……能相信我就是女生了吗?”   话音落下,直播间却是极突兀地黑了屏。   奶糕小咪忽然下线了。   徒留下骤然寂静的直播间。 [57]阴郁轮椅18: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   电脑忽然黑屏了,时晏愣了一会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林箐叙不知何时伸出手,将他的电脑关机了。   时晏立刻生气地去扒林箐叙的手,“林箐叙,你在这捣什么乱?”   林箐叙却拧着眉,脸色是罕见的严肃,“网上什么人都有,为什么要开视频让他们看到你?”   时晏理直气壮道:“为什么不开视频?反正我穿着裙子,还戴着口罩留着长发,根本就没人能认出我是男是女。”   换句话说,他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质疑他,才没有换掉身上的小裙子的。   正好,还能趁着这个机会,打消那群人对他的质疑。   因此,时晏才连犹豫都没有,就打开了视频。   越想时晏就越是恼火,“现在我的计划都被你给打乱了!”   忽然间,时晏盯着林箐叙的眼神变得狐疑了起来,“林箐叙,你不会是怕我在网上赚了太多钱,把腿治好了之后,就不再需要你了吧?”   在少年那双乌眸冰冷的审视之下,林箐叙竟然有些狼狈地偏开了头,轻声道:“现在太晚了,我带你去洗澡。”   其实时晏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揣测毫无道理。   林箐叙来照顾他,一开始也只是他没有钱,没办法捐太多钱。   说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离不开一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似乎过于怪异了。   时晏更倾向于是,林箐叙道德感强,看不得他在网上装女生骗人。   可林箐叙躲闪的眼神,却令时晏心中疑云愈发浓郁。   林箐叙说完话,就要上手将时晏从椅子上抱起来,时晏却根本不想配合林箐叙的动作,只一味地挣扎,“林箐叙,不准不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时晏双腿无法使力,只靠着双手,根本无法阻挡林箐叙将自己抱起来,一通挣扎下来,也只是把脸上的口罩给蹭掉了。   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与不安全感令他不由停住了挣扎的动作,双手用力按住了林箐叙的肩膀。   而林箐叙抱起他之后,却没有立刻走向浴室,而是停在了原地。   今天的林箐叙,实在是太异常了。   时晏又喊了林箐叙一声。   出于不安,时晏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点颤音。   只是,他却忘记了,此时的他穿着过分短的裙子,长裤卷到腿根,裙下只套了薄薄的丝袜。   林箐叙按着平时的习惯直接托着时晏的大腿将他抱起,手指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时晏腿后那过于柔软细腻的腿肉。   如果不是卷至裙下的长裤在阻拦,林箐叙只要将手再往上移动几分,就能托住更柔软的部位。   那时候,少年会感受到他的触碰吗?   青年喉结微妙地上下滚动,轻吐出一声含糊的“嗯”。   不知是在回答什么问题。   时晏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林箐叙就毫无预兆地迈动双腿,抱着他进了浴室。   被放到擦干净的马桶盖后,时晏却见林箐叙别过身,轻声说:“你自己来吧。”   意识到林箐叙是什么意思,时晏乌眸都微微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瞪向林箐叙,几乎以为林箐叙是疯了,胆敢这么命令他。   时晏还从未从林箐叙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   可当时晏看向林箐叙,视线却是先一步碰上林箐叙身上,与此时坐着的自己高度恰好齐平的部位。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时晏那双乌眸睁得更大了,甚至都染上了一丝惊恐。   可很快,时晏就反应过来。   难道是因为身上穿着裙子,林箐叙才会出现这个反应,连带着也不敢帮他脱衣服了?   想想也是,林箐叙那么穷,天天忙着打工兼职,还要照顾他这个残废,哪里会有女生看上他。   一个坏点子浮上心头,时晏唇角顿时勾起一抹冷笑。   时晏双腿残疾,正常的裤子很难穿脱,因此平时穿的,都是带有拉链的裤子。   狭小的浴室里,无论是什么声响,都会显得格外明显,更不用说是稍显尖锐的拉链声。   林箐叙别开脸,一边刻意避免看见时晏脱裤子的模样,一边却又不可抑制地开始幻想起,少年此时的模样。   也许是少年此时穿着裙子,像是极漂亮的少女,就连抱着他的动作,都会让林箐叙有种罪恶感,更不用说是帮他脱衣服了。   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对时晏做出可怕的事情。   可林箐叙也知道,尽管是拉下拉链就能脱下的裤子,对于时晏而言,却还是过于艰难了,平日里他不在的时候,时晏都会尽量减少上厕所的频次。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许久。   就在林箐叙忍不住转回头去帮时晏时,时晏的声音忽然响起,“好了。”   林箐叙转过头。   可这一瞬看到的情景,却令他瞳孔骤缩。   少年穿着黑蓝色的纱裙,柔顺乌发披在肩上,巴掌大的脸庞精致漂亮,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之下,他像是通体都在发光,美得几欲令人窒息。   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来,时晏问他:“喜欢吗?”   时晏竟然朝着林箐叙,掀起了自己的裙子,就像是他在穿好裙子之后,拍下的照片一般。   与照片不同的是,裙子底下却只有套至大腿的黑色丝袜。   平日里包裹着纤细双腿的长裤,被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林箐叙想要转头,却只能呆怔地盯着那一处。   明明每天都在帮双腿无力的时晏洗澡,可林箐叙却竟是像是第一次看到那里般,浑身都是僵硬的。   哪怕是此时闭上眼,恐怕脑海中浮现的,也只会是玉一般的粉白。   看到林箐叙僵在原地的模样,时晏眼中的恶意更深了。   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林箐叙这样的单身狗,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恐怕对女朋友的渴望,早就已经强烈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换上女装之后,也许是太像女孩了,林箐叙才会变得那么奇怪。   那他就用男人才有的东西提醒一下林箐叙。   时晏故意软下声音,在狭小浴室的混响下,他的声音与变声后的女声,竟有了一丝重合,“林箐叙,你是不是很想要交一个女朋友?”   林箐叙没有回应。   他的脑子很混乱,甚至没有听清时晏在说什么。   时晏接着道:“这样吧,只要你配合我,帮我穿裙子,并且不再妨碍我在网上装女生,我就勉强用穿女装的样子,装一会你的女朋友,怎么样?”   林箐叙终于听清了时晏的话。   可听清之后,他的大脑,却是更加混乱了。   时晏只看到了林箐叙脸上的空白。   却没有看到,林箐叙愈发紧绷的身体。   ……   等到深夜林箐叙离开了房间,时晏才又打开手机。   点开大眼之前,他还犹豫了片刻。   上次突然从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断线,就被骂了好一阵,这次又重蹈覆辙,不知道又要怎么被骂。   都怪林箐叙。   虽然他用扮女朋友的条件,换来林箐叙不再阻碍他,但他可没说,会不会在扮林箐叙女朋友的时候,偷偷搞上什么小动作。   最好能让林箐叙萎掉。   时晏很恶毒地想着,这才打开了大眼。   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刚被他清空的后台私信,又出现了一大堆未读私信。   [私信]小猫统治世界:宝宝好萌啊,又美又萌声音还好听。   [私信]舟:你的眼睛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   [私信]夹竹桃:你这么漂亮,没必要栽在那群蠢男人身上的,女孩子可以考虑一下吗[可怜]   ……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虽然你开视频了,但是还戴着口罩……为什么戴口罩,脸上只有眼睛是好看的吗?为什么突然断线……   时晏没想到,这一次断线,虽然还有像智者不入爱河这样的人质疑他,绝大多数私信,居然都是夸赞和理解奶糕小咪的话。   他还以为,他在直播间只开了一会的视频就突然断线,根本不会有人看到视频的内容呢。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时晏在大眼搜了一下,根本就没有搜到今晚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的截图照片,也根本没什么人在聊奶糕小咪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奶糕小咪的粉丝量,居然在短短几小时内增加到了10w。   这对于一个刚注册不到十天的账号而言,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粉丝量。   但时晏没搜到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也只能猜测,增加的粉丝量和私信,都是晚上看到直播的人。   看来,他扮女生真的很成功,居然都没有人怀疑。   时晏颇有些自得地勾起唇角。   既然那群粉丝都没有觉得奇怪,那像江起不渡那样的色胚,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那样自以为精明的蠢货,肯定也不会看出问题。   这样想着,时晏又回到了私信,准备回复那两个冤大头的私信。   点进大眼的第一刻,他就已经看到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头像上顶着的几十条私信数量了。   可就在此时,时晏却是忽地一怔。   数不清的私信人当中,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的用户名。   [私信]深海: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该在网上到处和陌生男人发自己的照片。   [私信]深海:你的父母会很担心你。   ……   [私信]深海:我看了今晚你在直播间里的露脸视频。   [私信]深海:网上什么人都有,你不该这么莽撞地暴露自己的模样。   [私信]深海:你很缺钱吗?背景的房间看起来似乎有些老旧。   [私信]深海: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资助你,不要再到处发那样的照片。 [58]阴郁轮椅19:警惕盯着人类的流浪小猫   深海?是他知道的那个深海吗?   时晏特地点开深海头像,看到再熟悉不过的主页,才确定,私信的这个深海,就是同时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的那个深海。   深海不是已经一个月没有上线了吗?   怎么就这么刚好,就在他上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的这一晚上线,还恰好看了直播。   时晏将私信往上拉,看到最顶上的照片,才记起来,自己为了充分利用身上的女装,就随手给深海也发了一张照片。   没想到就这么有效果,看似很高冷的深海,居然马上就回复了他的私信。   想通这一点之后,深海那些劝说的话语,顿时就变了个味。   像是口不对心的假正经。   而且,还一股自以为年长的说教味。   时晏知道,班级里最有钱的豪门少爷有三个,分别是江起、慕澜和谢潜渊。   江起不渡是江起,夜阑卧听风吹雨是慕澜,那剩下这个深海,毫无疑问就是谢潜渊了。   明明年纪都差不多大,语气却老气横秋得像是大了一轮的长辈。   其实就是看到女装照就会忍不住蹦出来的死装货。   时晏这样想着,纤长的手指敲起手机屏幕,开始回复深海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天哪,我不小心发错人了[惊恐]   [私信]奶糕小咪:对不起哦,深海哥哥。   谢氏集团,还在处理文件的谢景深听到消息提示音,本以为是工作,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竟是来自奶糕小咪的私信。   作为有亲弟弟的人,谢景深本该对“哥哥”这个称呼脱敏。   可事实上是,看到奶糕小咪叫他“深海哥哥”,谢景深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弯曲。   [私信]深海:你原本想发给谁?江起吗?   时晏没想到,深海会那么直接地打出江起不渡的真名。   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很好嘛。   [私信]奶糕小咪:对呀,我今天穿的裙子,都是江哥哥送给我的,他想我发照片给他,我就发给他了,结果居然不小心发给深海哥哥了。   谢景深拧起眉头。   奶糕小咪和江起的关系,居然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江起能送裙子给奶糕小咪,说明他已经知道奶糕小咪的住处了。   江家的江起和谢潜渊同龄,谢景深也算是对他有些了解。   江起性格过于张扬,喜好刺激,为人不够稳重,前段时间赛车时被做了手脚险些危及性命,被江父管制在家,在网上结识奶糕小咪,恐怕也只是无聊时的一点消遣。   [私信]深海:别发给他。   [私信]深海:像这种有钱少爷,不可能真心实意对网上的人动情,你别陷得太深。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你不也是有钱人吗?   [私信]奶糕小咪:而且我也没有陷得很深呀,我和江哥哥只是朋友,只是他会送我一点裙子穿而已。   看到奶糕小咪说她和江起只是朋友,谢景深胸口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些许。   [私信]深海:我不一样。   [私信]深海:你的家境很不好吗?   [私信]深海:我可以资助你,不要再和江起他们联系了。   哼,假正经,死装货。   [私信]奶糕小咪:真的吗[猫猫震惊]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要资助我呢?   [私信]深海:把你的卡号给我,我会定期打钱给你。   盯着私信里“打钱”两个字,时晏心中一动,竟有些心动。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可也许是被钱诱惑到了,发出去的私信语气都变差了。   [私信]奶糕小咪:我才不相信你呢,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哪里会莫名其妙做慈善。   [私信]奶糕小咪:把我骗得昏头昏脑,再突然把钱从我的卡里拿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总裁办公室里,就连谢景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起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要是被他的下属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被吓到。   那个雷厉风行不近人情的谢总,脸上何时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谢景深并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奶糕小咪警惕的样子很可爱。   像是躲在小巷子里,对路人手中火腿肠十分心动,却又不敢上前,只敢探头探脑一脸警惕盯着人类的流浪小猫。   忽然间,谢景深想到了一件事。   [私信]深海:过一个月,大眼会举办一个叫“你们心里的大眼女神”评选,第一名能拿到一百万。   [私信]深海:报名的条件是至少5w粉丝,你已经达到了。   [私信]深海:只要你报名参加,投票给你的玫瑰花,你都能得到一半的金额。   [私信]深海:以这种方式资助你,你也就不必再担心,我会把钱收回来了。   第一名就有一百万。   就算是拿不到一百万,投票花的钱,他都能拿到一半的钱。   他不敢用绿信加这些人,生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不加绿信,光靠大眼,他每天每个人最多也只能骗来两千块。   区区两千块,对这些动辄就能花上几十万的有钱少爷来说,根本连零花钱都不算。   说不定等最后真相曝光了,他们也没有任何感觉。   可要是参加了女神评选,他不就能骗更多钱了吗?   时晏的心,从未跳得这么快过。   ……   知道了女神评选的事后,时晏醒着在想女神评选,睡着了也在想女神评选。   深海是真的拿捏住了时晏缺钱的命脉。   可时晏没有忘记,他最开始装女生,只是因为他的大号你们全都有大冰被举报禁言了,他要趁着禁言的这段时间,骗得江起不渡他们暴露本性,好在大号解禁后,狠狠地羞辱他们一顿。   要是报名参加了大眼的女神评选,他肯定就不能那么快暴露自己了。   至少也要等到女神评选结束。   可只是装女生几天,他就已经羞耻到有点受不了了。   女神评选还有一个月才结束,他真能坚持那么久吗?   他真的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时晏一边心动,一边又忍不住怀疑,精致眉眼愈发显得阴郁。   默默帮时晏赶了好几天作业的系统突然幽幽出声:【晏晏,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你是男生后,会找上门来对你做什么吗?】   听到系统的话,时晏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不是你说的,他们马上就会对林箐叙强取豪夺了,哪里还会管得着我这个残废。】   虽然这样说着,时晏心里却仍是被系统的话勾出了更浓重的疑虑。   他还记得,原剧情里的他,在网上曝光了身份之后马上就身败名裂,资助当然也没有了,就连电动轮椅都被没收了。   可那是原剧情里装残废的他。   得益于系统强加的特殊体质,他现在可是个真残废。   要是轮椅都被没收了,他恐怕就只能拖着残废的双腿在地上爬来爬去了。   他才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下场。   可时晏也同样不会放弃,羞辱那几个有钱少爷的念头。   凭什么他们能过得那么好,不仅四肢健全,还有那么多钱。   他却双腿残废,只能生活在狭小破旧的城郊居民楼里。   时晏已经决定,在暴露之后,他就要立刻卷着钱逃走,不给江起不渡他们任何惩罚他的机会。   可越是这么计划,就显得女神评选第一名的一百万愈发诱人。   时晏抿紧下唇,在两难中左右摇摆。   你们全都有大病还有两天就解禁了,时晏心中的天平,最后还是倒向了不参加女神评选这一边。   做出这个决定,对时晏而言何其不容易,就像是凭空丢失了一百万一般难受。   为了弥补失去的一百万,时晏披皮的奶糕小咪,在这两天里愈发卖力地勾引江起不渡,直将江起不渡迷得团团转,每天两千块地撒向奶糕小咪。   而令时晏意外的是,自直播那一夜起,夜阑卧听风吹雨竟然也要给奶糕小咪送礼物,被拒绝之后,就和江起不渡一样,每天定期在大眼上给他转两千块了。   之前要对他冷言冷语,夜阑卧听风吹雨才会高兴,现在时晏一个不小心没变回自己的语气,夜阑卧听风吹雨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时晏也懒得想他是怎么一回事,只一味地收钱截图,制造出夜阑卧听风吹雨也被自己迷得团团转的假象。   两天后,你们全都有大冰解封了。   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到了。   时晏立刻登上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点开江起不渡最新发布的动态,在评论区里开始打字。   你们全都有大冰:你们以为举报把我禁言,就能万事大吉了吗?我告诉你们,禁言的这几天,我已经掌握了江起不渡是变态色胚的证据,不信你们就看[截图][截图][截图]   截图里的内容,自然是江起不渡和奶糕小咪私信时,说的那些调情的话。   什么摸摸腿,什么腿真白,什么想掀裙子的话,全都记录在案!   点下发布键的下一刻,这条带着截图的评论,就这么发了出去。   时晏那双乌眸,几乎是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发布的内容。   他已经能想到,这条评论,会在江起不渡的动态下,引发多大的讨论度了。   不只有江起不渡,夜阑卧听风吹雨他也不会放过。   只有深海,说话那么假正经,时晏没能截到合适的聊天记录。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能把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名声搞臭,也算是足够了。   时晏只等了一会,就忍不住刷新了手机页面,想看看江起不渡的粉丝们都要怎么狡辩和崩溃。   可下一刻,时晏脸上的笑容,却是顿时消失了。   他刚发出的评论,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系统消息。   您好,由于您在短时间内受到多次举报,涉及违规操作,您的禁言时间延长至30日。如有疑问,请向客服反馈。   ……   另一边,林箐叙与谢潜渊站在校门口,等待谢家的车。   几天前,谢潜渊说要前去探望时晏,定好的时间,就正是今天。   正在此时,林箐叙忽然接到了来自时晏的电话。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紧紧压着,尾音扬起,像是蕴含着饱满的怒意。   “林箐叙,快点滚回来。”   时晏在电话里咬着牙说:“今天晚上,我要穿女装!我要他们都好看!”   时晏的声音不小,站在林箐叙一旁的谢潜渊自然听到了些许动静。   但谢潜渊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内容,为了避嫌,他别过头去,只心中却禁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时晏,虽然双腿瘫痪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但似乎,脾气一点都不小。 [59]阴郁轮椅20:充满香甜气息的柔软之物   听到时晏在电话那一头的要求,林箐叙犹豫了片刻,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潜渊,见谢潜渊似乎有意避开,才轻声对电话道:“晏晏,今天有同学要来……”   时晏不以为意,冷冷道:“什么同学?那就让他不要来。”   “我才不管那么多,快点回来。”   说完,时晏就挂了电话。   林箐叙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早在几年天前,他就已经和时晏说过,谢潜渊要来家里的事了,今天早上出门,更是又重复了一遍。   但时晏似乎从来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听到电话似乎已经挂断了,谢潜渊才回过头来,出于礼貌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箐叙本来还担心谢潜渊听到时晏在电话里说的话,听谢潜渊这么问,知道他大概是没有听清,胸口的石头,也算是放下去了点。   “临时有点事,时晏他……今天不太方便探望,可以改天再约吗?”   这个要求毕竟不太占理,林箐叙脸上难免露出一丝窘迫。   谢潜渊虽然寡言少语,周身气质冷得像是冰山,却并不是不讲理的人,看见林箐叙的神情,也知道大概是真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便还是同意了。   看着林箐叙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谢潜渊眼中浮出一丝思索。   虽然没有听清电话的内容,他也听得出来,那个叫时晏的残疾同学,面对照顾自己的林箐叙,态度十分恶劣,堪称是颐指气使。   可林箐叙面对时晏这样恶劣的态度,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小心翼翼。   还很亲密地叫着“晏晏”。   谢潜渊无心评判两人的相处方式。   只是,心中对时晏的印象,不由得变差了许多。   像是不知感恩的小白眼狼。   不知过了多久,谢家的车终于到了。   谢潜渊打开车门,动作却是忽地一顿。   西装革履的谢景深竟是坐在后座。   谢潜渊愣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车为什么会到得这么慢。   “还不上车?”谢景深冷冷提醒。   谢潜渊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上了车,这才想起来说道:“哥,那个同学家里有事,不太方便带我探望,我就答应改天再去看了。”   谢景深拧起眉,冷声道:“潜渊,你是去做慈善,而不是去过家家。”   “早就定下来的事,就不该临阵变卦。”   谢潜渊被训得低下头,“哥说的是。”   谢景深说:“正好,我今晚没事,和你一起去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谢潜渊才从被训斥的惶恐中缓过来。   自他上车后,谢景深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便没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盯着手机。   谢潜渊本以为谢景深在处理工作,可当他看向谢景深,却不经意间,瞥见谢景深手机上显示的,竟像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难道……他要有嫂子了吗?   谢潜渊有些惊异。   谢景深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或者说,是两天前的直播截图。   奶糕小咪在直播间里开视频的时间,其实都不到一分钟。   谢景深却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截了图。   那天后,奶糕小咪没再理会他,可谢景深却不知为何,一有空闲,就不自觉翻出那张截图。   像是偷窥狂一样地盯着截图里的少女,以及少女所处的环境看。   这样长久的注视,还真让谢景深看出了点端倪。   视频截图的一角,出现了半个模糊的黑影。   从形状看来,很像是轮椅。   这让谢景深不由得想起,谢潜渊那个同样双腿残疾的同学。   ……   刚打开房门,林箐叙就听到了时晏冷淡而愤怒的声音:“都什么点了,才回来。”   “快点过来帮我穿裙子。”   时晏坐在轮椅上,准备穿的裙子,他早就挑选好放在了床上,就等着林箐叙过来帮他穿。   林箐叙没有回应,关上门后,他转身朝灶台走去:“我先做饭给你吃。”   “不许做饭,先帮我穿好裙子再去做饭。”时晏却不依不饶,转着轮椅追在林箐叙身后,轮子几度差点压上林箐叙脚面。   林箐叙却始终一声不吭。   时晏终于从林箐叙的沉默中咂摸出不对来,他忽然冷冷道:“林箐叙,你不会是不想帮我换裙子吧?”   林箐叙淘米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他才回答道:“对。”   “晏晏,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穿着裙子,可以从网上的人骗来那些钱,可要是他们知道了你是男生,你该怎么办呢?”   “往好的想,他们只会把之前给晏晏的钱拿回来,可要是他们积怨在心,想报复晏晏呢?晏晏坐着轮椅,要怎么样才能躲过他们的报复呢?”   林箐叙转过身来,垂眼看向轮椅上的时晏,向来温和的林箐叙,竟也显出了几分压迫感。   从知道时晏男扮女装在网上骗人起,这样的恐慌感,便一直存在于林箐叙心中。   “到此为止吧,晏晏。”林箐叙缓缓道,“我会一直照顾你,等我毕业找到了工作,所有钱都给你,只要我努力工作……迟早有一天能赚够给晏晏治腿的钱……”   时晏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用力握紧。   他忽然冷冷道:“等你赚钱?等到我老死,真能等到你挣来那么多钱吗?”   林箐叙说:“我会尽力……”   哪怕是一天打八份工,也好过让时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网上骗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忽地被握住手腕,用力往下一扯。   为防压到轮椅上的时晏,林箐叙有些慌乱地撑住了轮椅上的扶手。   下一刻,一道极柔软的触感,却是冷不丁出现在了他的脸畔。   林箐叙的双眼,顿时睁大了。   馥郁的冷香,像是也随着这个动作,扑入鼻间,林箐叙浑身都僵住了。   “帮帮我吧,林箐叙。”时晏刻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大眼上有个女神评选,第一名的奖金足足有一百万。”   “等一个月后评选结束,拿到了奖金,我就退网不再骗人了,行了吧?”   见林箐叙还没有动作,时晏便以为,林箐叙还不愿意。   他只能说:“我不是说过了,只要你帮我,我就能假扮你的女朋友吗?”   “等你帮我换好了裙子,我就再穿着女装亲你一口,怎么样?”   这样充满诱惑力的话语,令林箐叙撑在扶手上的手,都忍不住浮出狰狞的青筋来。   ……   等被林箐叙抱着坐在腿上,换上裙子后,时晏才发觉,他这次选的裙子,露肤度似乎有点太高了。   前襟仅靠着两条丝带挂在颈后,背后几乎没有任何布料,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外。   时晏只感觉到,从背后不停地传来的触碰感。   一开始还能忍受,时间一久,时晏就忍不住咬紧下唇,有些怕痒地微微颤抖起来。   柔顺长发顺着颈窝滑落,露出天鹅般纤细漂亮的后颈。   在那后颈之上,正泛着一层薄红。   盯着那处粉红,林箐叙眸色微微发沉。   林箐叙许久没有动静,时晏忍不住攥紧了裙角,偏过头去看林箐叙,“裙子穿好了吗?”   看清时晏此时的模样,林箐叙眼中的怔愣,却是愈发浓重了。   少年那张神迹一般美丽的脸庞上,正因羞耻,而透出晚霞一般的红晕。   身上颜色鲜丽的红裙,将少年的皮肤衬托得愈发白皙。   美丽到几乎不像是现实存在的人类。   忽然间,时晏受到惊吓一样,乌眸微微睁大。   虽然双腿瘫痪了,可在双腿与上身的衔接处,他却还留存有一点知觉。   因此,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林箐叙身上的变化。   还正好硌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时晏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深了,“林箐叙,你……”   林箐叙忽然说:“晏晏,你刚才答应了什么?”   时晏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林箐叙说的是什么。   但时晏同时也明白过来,大概是他现在的模样太像女生了,林箐叙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变态、死光棍、急色鬼,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虽然在心里这么骂着,但毕竟也是他自己说要穿着女装给林箐叙假扮女朋友,时晏只能轻咬着后槽牙,闭着眼心一狠就往林箐叙脸上再度撞去。   可就在此时,门口却是忽地传来了一道极轻的敲门声。   “有人吗?”   一道冷淡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林箐叙听到门外的声音,眼中微愣,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门口。   然而,就是他这一转头。   充满香甜气息的柔软之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他的唇瓣。   ……   车开到一半,谢景深接了通电话,便又回了公司。   最后还是谢潜渊一个人过来了。   在抵达之前,谢潜渊就已经知道,这里的环境很不好了。   但他没想到,环境会差成这样。   走廊阴暗潮湿,墙壁墙皮脱落,苔藓蔓延。   光是踏入这里,谢潜渊就忍不住拧紧眉头,他根本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在这里住那么久。   他们班上几个人合起来,捐的钱也有个六七十万了,这一笔钱拿来租一间比这里好十倍的房子,也绰绰有余了。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住呢?   敲门之前,谢潜渊甚至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触碰那看起来就很是老旧的门板。   但他还是敲了下去。   敲完门后,谢潜渊等了许久,才等来了门开。   林箐叙挡在门后,不知为何,谢潜渊感觉他的表情很不正常,“谢同学,你怎么来了?”   谢潜渊正欲解释,却忽地看到林箐叙脸上的红痕,顿时有些疑惑,“你的脸是怎么了?”   林箐叙微妙地停顿了片刻,“是我撞到了。”   谢潜渊却忽然想起来,他敲完门后,屋内像是出现了嘈杂声。   可那并不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   那样清脆的声音,更像是谁被打了。   这屋子里,除了林箐叙,大约就只有一个人了。   脾气已经大到,可以随便打照顾自己的人了吗?   谢潜渊脸色愈发冷了,“带我进去看看。”   也许他得重新评估一下,到底要不要资助这个时晏了。 [60]阴郁轮椅21: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昏黄的灯光照不亮这过分狭小逼仄的屋子,一张床就已占据了大半空间,剩下的空间却还要挤挤挨挨地堆放杂物。   谢潜渊刚踏入门内,就已经感觉到了压抑。   他甚至怀疑,这间屋子有没有他的浴室一半大。   谢潜渊环顾屋内一周,只看到了与破旧房屋显得格格不入的电动轮椅,却没有看到另一人的身影,不免有些疑惑。   林箐叙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晏晏生病了,在床上。”   谢潜渊这才看到,床上原来还鼓起了一个小包。   只是,那鼓起的弧度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谢潜渊一开始都没有看出,床上居然还有人。   “生了什么病?”谢潜渊一边问着,一边迈步朝床边走去,只走了一步,却被迫停住了脚步。   林箐叙站在玄关前,没有让开身,“晏晏他感冒了,怕感染到人,谢同学要不还是改天再来探望吧。”   谢潜渊敏锐地感知到了林箐叙的抗拒与防备。   就像是,守卫着宝藏的恶龙,被入侵了藏着宝藏的洞穴。   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谢潜渊反而是感受到了更深的荒谬感。   且不说林箐叙性格温和,根本不算是什么恶龙,这个屋子,也不是林箐叙的屋子,严格来说,林箐叙只是被他们聘请来照顾时晏的护工罢了,又怎么会对这里生出独占欲。   谢潜渊只淡淡道:“没关系,我只是看看。”   “要说感染,你和时同学日夜相处,就我们说话的这个工夫,应该也已经传染给我了。”   林箐叙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歉意,“抱歉,我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终于主动退开了玄关前的空间,那种莫名的防备感顿时就消散了。   正式踏入屋子之后,谢潜渊却是有些意外。   本以为进屋后,他会难以忍受屋里的环境与气味,却没想到屋子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霉味与臭味。   反而,他竟然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谢潜渊忍不住再度四下环视,想找出香气的来源,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这样环视一圈之后,他却是看出了点不对。   屋子里的东西,都太过陈旧廉价了,甚至连最基础的冰箱和空调都没有。   谢潜渊最终停在离床铺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朝床上鼓起的小包道:“时晏?”   在他的注视下,鼓起的被子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后是两声轻咳,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生病了,改天再来探望吧,谢同学。”   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完全就是在赶人。   谢潜渊略有些不虞。   他听出来,时晏那两声咳嗽,完全就是装出来的。   两小时前在校门口,他还亲耳听到电话里的时晏是如何语气强硬地使唤林箐叙,怎么可能两小时后,就突然变得这么有气无力了。   也许,时晏就是单纯不想见他。   谢潜渊冷冷道:“时晏同学,我这次过来,并不单纯只是来探望你的。”   “同时我也是来看看,我们捐款给你的钱,到底有没有用在正途上。”   “可我进门之后,却根本没有看到,你的生活环境有任何改进,”谢潜渊的语气很冷,“我很想知道,我们捐给你的那笔钱,你都用在哪里了?”   “如果回答不上来,可能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要不要继续资助你了。”   谢潜渊的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却是许久也没有回话。   察觉到不对,林箐叙立刻上前来,解释道:“是我的原因,晏晏腿脚不方便,只有我能出门,但是我没有什么时间……”   “我没有用那笔钱。”时晏冷淡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林箐叙解释的话。   这个回答完全是出乎谢潜渊的预料,“什么?”   谁知,谢潜渊这一声“什么”,却是毫无预兆地点燃了时晏的怒火,他一下子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掀开,朝着谢潜渊怒道:“都说我还没有用那笔钱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像你这样的有钱少爷,捐给我的钱对你们来说就跟毛毛雨一样,捐完钱宣传完就干脆消失好了,为什么还要上门来问东问西的?我都已经双腿残废了,捐给我的钱我要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什么事?”   时晏的话语刻薄而毫不留情,态度更是恶劣,仿佛根本不把谢潜渊这个捐过款的有钱少爷放在眼里。   听到时晏过分尖锐的话语,林箐叙的神情也变了变,但他却是侧过身,挡在了床前,朝谢潜渊道:“不好意思,晏晏生病后有些难受,谢同学要不还是改天再来吧。”   谢潜渊却根本听不清林箐叙的声音。   从时晏掀开被子之后,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所有目光与注意力,全部都被床上的少年所攫取。   谁也想不到,班级里那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双腿瘫痪只能待在家里的残疾同学。   竟然是这样一个——   极度美丽的少年。   那种美丽,几乎是超出了所有可能的想象。   长长的乌发略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洗得发白的被单之上,在乌发的包裹之中,则是一张精致漂亮的巴掌小脸。   像是人偶,像是精灵,又像是天使。   那样美丽的脸庞上,生着艳丽的红晕,一双黑曜石一样的透亮乌眸,蕴含着怒意冷冷注视着谢潜渊。   令谢潜渊想要回到几分钟前,打晕那个冷言冷语的自己。   “对不起。”   猝不及防从谢潜渊口中吐露的道歉,不由得令时晏茫然了一瞬。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一时气急,居然把被子掀开了,连忙把被子又重新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眼睛,警惕地瞪着谢潜渊,“光是对不起,能值几个钱?”   “钱都已经给我了,还想拿回去,哪里有这样的事?”时晏冷冷道:“你赶紧消失,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谢潜渊的出现太过突然,时晏根本还来不及换下身上的裙子,只能先藏身在被窝里。   因此,此时的时晏是十二万分希望,谢潜渊能赶紧滚蛋。   他还记得,谢潜渊似乎就是“深海”。   虽然他还没怎么勾引深海,可要是被他看到穿女装的自己,说不定就会知道他就是奶糕小咪这件事。   时晏根本不敢想象,被发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谢潜渊却不但没有如时晏所愿地离开,反而还朝着床铺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随着靠近,谢潜渊这才发现,从进门起就若有似无萦绕在他鼻端的那股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原来那抹冷而甜的香气,是从床上传来的。   谢潜渊的心跳加快了。   “我很抱歉,你不用那笔钱,是有别的用途吧?”谢潜渊说:“你还缺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时晏目光怪异地盯着谢潜渊看。   他不明白,这个谢潜渊刚刚还在质问他,怎么现在就突然说要给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晏怀疑,谢潜渊说不定是看出有什么端倪了,他更警惕了,蒙在被子里冷冷道:“我不要你的钱。”   被逼着说出违背内心的话,时晏的语气难免更差了。   他其实很想要钱。   面对时晏冰冷恶劣的语气,谢潜渊却没有生气。   盯着时晏满是红晕的脸颊,他忽然记起,林箐叙说时晏感冒了,不由得关心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说着,谢潜渊朝着床上的少年伸出手,像是想试试时晏额头的温度。   可时晏根本就没有生病,那根本就只为了搪塞谢潜渊的谎话而已。   看着谢潜渊探来的手,时晏害怕谢潜渊察觉不对,更害怕谢潜渊会突然掀开被子,看到被子底下穿着裙子的自己,不免眼中现出几分抗拒,往远离谢潜渊的方向躲了几分。   谢潜渊的手还没碰到时晏,就被林箐叙挡开了。   林箐叙的语气,竟是罕见地有些冷淡,“谢同学,晏晏有点怕生,还是不要靠得这么近了。”   看着林箐叙仿佛保护者的姿态,谢潜渊才终于意识过来,进门时林箐叙表现出来的防备,并不是他的错觉。   谢潜渊盯着林箐叙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忽然想到,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而这整整一个多月里,都是林箐叙在照顾时晏。   这样一个双腿残疾的孱弱少年,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从做饭,换衣服,上厕所再到洗澡,全部都得交由另一个人来操办。   就算是被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也根本反抗不得。   难怪,每次在学校遇到林箐叙,林箐叙都是那样急匆匆想要回家的模样。   也难怪,哪怕时晏对他态度再恶劣,他也还是极度温和地包容时晏,还那样亲昵地叫“晏晏”。   谢潜渊只后悔,一个月前,他没有过来看看,如果他那时来了,也就没有林箐叙什么事了。   “林箐叙,你不用表现得像是时晏的监护人,”谢潜渊冷冷道,“说到底,最开始让你照顾时晏,也只是因为你没有什么钱,还恰好住得近罢了。”   “现在看来,你照顾得也不怎么样,放任着他继续生活在这么差的环境里,把人照顾得这么瘦,还生病了。”   说到这,谢潜渊心中忽地一动,连带着冷淡的声音,都出现了点波动,“这样吧,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套房子。”   “作为同班同学,我本来也有照顾时晏的责任,只要时晏愿意,一周内我就会叫人在房子里装好无障碍设施,再请几个专门的护工,再怎么样,也比生活在这,让没有护工经验的林同学照顾要来得好。”   “怎么样,晏晏?”   谢潜渊转向时晏,冰冷的声音竟也有一丝蛊惑的意味。 [61]阴郁轮椅22:单手就能将那双腿都握住(2更)   谢潜渊坐在车里,看着黑夜中显得愈发破旧的居民楼,眼中现出一抹暗沉的色泽。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时他的模样,与他敬畏惧怕的哥哥,竟是有几分相似。   谢潜渊没有想到,时晏居然会拒绝他的提议。   这样破旧的居民楼,没有任何安保,连门板用的都是有几分腐蚀的木板。   那样美丽的残疾少年生活在其中,就像是价值无法估量的珍宝,毫无保护地放置在歹徒丛出的巷角。   任凭谁都能将其掠夺。   是极度的危险。   忽然间,一旁传来了酒瓶倒地的清脆声响,引起了谢潜渊的注意。   在居民楼旁,竟有一个大腹便便、头发杂乱的中年男人,正艰难地弯腰捡地上的酒瓶。   察觉到谢潜渊的目光,男人抬头看来,哪怕是在没有灯光的夜里,他也看得出来,谢潜渊穿着不凡,坐着的车更是价格匪浅,立刻扬起谄媚的笑容,朝谢潜渊走来,“小少爷来这是找人吗?刚好我有个小孩就住这,要找谁我都能……”   闻到男人口中的酒气,谢潜渊眼中透露出一丝厌恶,抬手关上了车窗。   男人的出现,更让他坚定了,将时晏从这里带走的念头。   谢潜渊最后看了一眼居民楼,对司机道:“走吧。”   眼看着豪车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开走,男人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投了个好胎,神气什么?”   不过,男人可知道,这栋居民楼里,都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哪里有机会认识这么个有钱少爷。   ——除了他那个考了个好大学的好儿子。   ……   确定谢潜渊真的走了,时晏这才掀开被子,露出藏在被子底下,穿着红裙的纤瘦身体。   因为害怕被发现,谢潜渊在屋子里时,时晏甚至都不敢掀开被角透透风,在被窝里藏到现在,整张脸都闷红了。   “都怪谢潜渊,莫名其妙上门要干什么?”时晏一边抱怨,一边握住床边的栏杆,用力让身体坐起来。   林箐叙守在窗边,看着过分浓重的夜色,眼眸中竟是透出一丝黯淡。   听到时晏的动静,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到床边,将时晏从床上扶起来。   可时晏在被窝里藏了太久,绑至颈后的丝带竟然松开了,伴随着少年坐起的动作,遮挡在胸前的前襟,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露出一半的极粉极白。   林箐叙先是一愣,随后,他的脸上顿时飞快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又捡起那松开的丝带,令前襟重新遮挡住少年薄薄的胸口。   时晏当然感觉到,原本固定裙子上半身的系带松开了。   但林箐叙捡起丝带的速度太快了,时晏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反而是林箐叙慌慌张张的动作弄得他有些难受,顿时又黑了脸,冷冷道:“林箐叙,从刚才起你就有点心不在焉的,难道你真的不想再照顾我了,想把我丢给那个谢潜渊了吗?”   时晏的话,再度提醒了林箐叙。   重新系好丝带后,林箐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晏晏为什么不愿意跟谢潜渊走呢?”   “住在学校附近,还有专门的护工照顾,再怎么样,也比在这里……”   时晏冷冷打断林箐叙的话,“林箐叙,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天真,相信他是真的要照顾我。”   “想也知道,他要是真的那么有爱心,一个月前就把我给接过去了,现在就过来看了一眼,就突然说要把我接去照顾了,”时晏皱了下鼻头,分外嫌恶地说道,“鬼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时晏的话,顿时点醒了林箐叙。   他心里清楚,谢潜渊应该是和当初的他一样,在看到时晏的第一眼,就对时晏心动了。   谢潜渊看着时晏的那种眼神,林箐叙并不陌生,因为他自己看着时晏时,大概也是那样的眼神。   如果真的任凭他把时晏接去他的房子里……   双腿残疾的时晏,又是在谢潜渊的地盘里,只怕到时候,无论谢潜渊想对时晏做什么,时晏都无法抵抗。   想到这,林箐叙定了定心,朝着时晏道:“晏晏,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带你换一间更好的房子。”   时晏古怪地看了一眼林箐叙。   他并不知道林箐叙到底想了什么,突然就这么下定决心了。   时晏拒绝谢潜渊的真实原因,其实并不只是因为他觉得谢潜渊肚子里有坏水。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认为谢潜渊就是深海。   要是搬到了谢潜渊的房子,他还要怎么扮女生参加那个女神计划呢?   更何况,等拿到了女神计划的钱,他就要跑路了,要是住在谢潜渊的房子里,肯定就没办法随便逃跑了。   时晏并不觉得,谢潜渊发现自己被骗之后,对自己的态度还会像今天这样。   时晏冷冷道:“说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大话,赶紧过来帮我化个妆拍个照,等你挣钱,我还不如赶紧参加女神计划,那可是一百万呢。”   在知道有女神计划起,时晏就去了解了一下,发现报名参加这个活动,除了要10w粉丝,居然还要定期发露脸照。   时晏今晚就打算拍一张露脸的女装照,作为第一条动态发出去。   正好,江起不渡除了送裙子,连化妆品也一块送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就是奶糕小咪,时晏打算让林箐叙帮自己化个妆。   *   江起洗完澡,只裹着一层浴巾,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水珠还停留在小腹处结实的腹肌上,彰显出恐怖的力量感。   忽然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的声音,江起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飞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一看。   然而,发来消息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竟然是极少主动联系人的谢潜渊。   渊:江起,我好像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见发来消息的不是奶糕小咪,江起原本还有些失望,一听那个木头一样的谢潜渊,竟然也会对人一见钟情,这才来了兴趣。   江起不渡:谁?   渊:时晏。   江起还以为,谢潜渊一见钟情的人,是同圈子的人,可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这个时晏是谁,直到谢潜渊又发来一条补充的信息。   渊:就是那个双腿残疾的男生。   江起这才知道,时晏是谁。   江起不渡:又是双腿残疾,又是男生,你不怕谢景深不同意你们的事?   渊:暂时我还不打算让我哥知道这件事。   渊:现在的问题是,我想接他到我的房子里照顾,但是他不愿意。   渊:你应该交过不少女朋友吧?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江起不渡:……别给我造谣哈,我只有一个女朋友。   江起黑着张俊脸反驳谢潜渊的话。   未来他肯定是会带奶糕小咪见家长见朋友的,他可不希望,奶糕小咪在别人口中听到,他交过很多女朋友这种话。   不过,看着谢潜渊的话,江起还有点意外,正常人都削尖脑袋要往他们身边钻,这个时晏,居然还会拒绝住进谢潜渊的房子里。   听完谢潜渊的解释,江起也算是知道,时晏为什么会拒绝谢潜渊了。   就谢潜渊这么前一秒还在质问,后一秒就突然开始示好的怪异行为,时晏不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就很好了,当然不会同意和谢潜渊走。   江起甚至不知道,那个时晏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就能让冷冰冰的谢潜渊突然变成个恋爱脑。   但毕竟谢潜渊也算是江起的发小,发小的人生大事当然也是他的大事,这个忙,江起不可能不帮。   江起不渡:现在负责照顾他的,只有林箐叙一个人吧。   江起不渡:听说他最近在找工作,我安排几个工作给他,你再趁着林箐叙不在的时候,多去照顾人,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就愿意了。   渊:多谢。   江起不渡:不用谢,以后在我女朋友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就好。   渊:你有女朋友了?   江起不渡:嗯,很可爱的女生,到时见面了你就知道了。   渊:恭喜。   江起勾起唇角。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需要谢潜渊的恭喜。   相比他和奶糕小咪,谢潜渊有那么个严厉冷酷的亲哥,喜欢的又是双腿残疾的同性,要走的路,恐怕要比他的要艰难上一百倍。   这样看来,他遇见奶糕小咪,还真是件幸运的事。   忽然间,手机又响了一声,这一回是来自大眼的消息。   江起立刻中断和谢潜渊的聊天,转而点开大眼。   只是他没想到,点开大眼的消息后,手机页面竟是自动跳转至奶糕小咪的主页。   他与奶糕小咪共同装修的粉色主页里,原本是空无一物。   此时,却是骤然多出了一条新动态。   奶糕小咪:小咪报名参加了女神计划……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小咪哦[照片]   配图照片上,少女穿着一身极为艳丽的红裙。   像是因为羞涩而半低垂着的脸上,没有戴口罩,甚至还化着点妆。   江起根本无法描述,他看到的是怎样的美景。   精致美丽的脸庞是胜雪的白,腮红扑在脸上,更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   形状漂亮的唇瓣涂上了亮晶晶的唇釉,只是看一眼,就令人不免幻想起,亲吻那对唇瓣的美妙触感。   红唇与红裙,将少女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如玉一般剔透美丽。   可偏偏,少女又是那样的瘦,腰身被红裙掐得只剩一点,压着裙摆的手臂是细伶伶的,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一般,从裙下探出的小腿,更是瘦得可怜,仿佛单手就能将那双腿都握住。   面对镜头,少女仍是有几分羞涩地微微别着脸,唇瓣微抿。   那样纤细的躯体,羞涩的姿态,与身上艳丽妖异的红裙,却是形成了极度的反差。   令人不由得生出,想要强迫她露出更多羞涩姿态的,阴暗念头。 [62]阴郁轮椅23:用双手丈量那窄瘦的腰身   化好妆后,时晏就像是被封印住了一般,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蹭坏脸上的妆容。   他坐在床边,等着林箐叙拍照,却许久都没等来林箐叙拍好的声音。   这令时晏纤长的羽睫有些不安地轻颤起来,他忍不住催促道:“林箐叙,好了吗?”   林箐叙没有回应。   时晏这才终于看向林箐叙,却见林箐叙举着手机,却没有看手里的手机,而是紧紧盯着穿着红裙的少年。   本就艳红的唇瓣,涂上了唇釉,更显得红艳艳、湿漉漉。   白生生的脸颊被腮红染上几分像是羞怯的红晕,乌漆漆的墨瞳抬起,因羞耻泛着一层水色。   像是美丽的人偶。   “林箐叙,”见林箐叙愣愣盯着自己看的模样,时晏的语气不由得冷了起来,“你在看什么,到底有没有认真拍照。”   林箐叙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机递给时晏,“拍好了。”   时晏却还没有勇气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我这样,会很奇怪吗?”   “看起来会不会不像女生?”   时晏让林箐叙帮忙化妆,也是担心被看出是男扮女装。   网上很多男扮女装的人,看起来都奇怪得要死,一眼就看得出来是男生,时晏担心自己也会被看出来。   “不会的,晏晏看起来……”林箐叙顿了顿,才接着道,“很漂亮。”   听到林箐叙的话,时晏这才放下心来,垂眼瞥了一眼林箐叙拍的照片,却是吓了一跳。   难怪拍了那么久,居然拍了这么多照片,滑了半天都看不到头。   时晏瞟了一遍林箐叙拍的照片,感觉的确是没那么奇怪,便快速挑了一张没有拍糊的照片,作为第一条动态发了出去。   “晏晏在大眼上,叫什么名字?”   “奶糕小咪。”时晏发完动态,便到大眼官方报名参加女神评选的活动,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回答了林箐叙的问题。   回过神来,时晏盯着林箐叙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你可别在大眼上乱说话。”   林箐叙轻声说:“我不会。”   在那么多人能看到的地方,发自己的女装照片,时晏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发起烫来。   时晏下意识碰了一下过分滚烫的脸颊,下一刻却又拧起眉来,朝林箐叙求证:“我把妆蹭脏了吗?”   林箐叙的眼神,再度凝聚在了时晏脸颊上。   那如芙蓉秾艳姝丽的美人面,再一次映入青年眼帘当中。   林箐叙其实也是第一次化妆,化得并没有很好。   可时晏长得实在是太过漂亮了,哪怕只是略施粉黛,也美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哪怕是同意了,做时晏骗人的共犯,可在某些时候,那种想私藏美色的阴暗念头,却还是会不可抑制地生出。   林箐叙没有回答时晏的话,只是温声道:“晏晏拍好照,不是就要卸妆洗澡了吗?”   时晏冷哼:“那是我不知道化妆这么麻烦,好不容易画了个妆,当然要充分利用。”   “算了,我自己自拍看看就好,你快点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说完,时晏也不管林箐叙了,自顾自又拿起手机,想拿化好妆的模样再钓一钓那几个蠢少爷。   他预料得没错,动态一发出去,他们果然很快就发来私信了。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你好漂亮。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要参加女神计划?我会帮宝宝登上第一名。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奶糕姐姐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狗勾眼]女神计划的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一个一个回复私信太慢了,时晏轻眨了下眼,就生出了个坏点子。   注意到林箐叙正背对着床的方向在备菜,时晏打开手机相机,朝着镜头轻咬下唇,快速拍了张自拍照。   编辑好文字,时晏选定私信人,点击了群发。   ……   [私信]奶糕小咪:谢谢哥哥,想亲亲小咪的唇吗,刚涂好唇釉,很好亲的哦[照片]   照片里,奶糕小咪只露出了下半张尖俏俏的小脸,晶亮的唇瓣在轻咬之下显得愈发饱满漂亮。   看起来,就如奶糕小咪所说的那样,是十分的好亲。   江起盯着手机里的照片,那张俊脸都呆滞住了,来不及换成裤子的浴巾顿时鼓鼓囊囊的。   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和奶糕小咪亲吻的感觉。   可若是像现在一样,只是在网上聊天,是没办法和奶糕小咪亲吻的。   他必须和奶糕小咪见面。   ……   奶糕小咪发动态时,慕澜正在直播,忽然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出现了骤降。   慕澜有些疑惑,直到有粉丝告诉他,奶糕小咪发动态了。   奶糕小咪在动态里,发了自己的露脸照。   慕澜还记得,奶糕小咪在自己的直播间里,打开摄像头时露出的一瞬间的模样。   当时的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截了图。   哪怕是戴着口罩,慕澜也看得出来,奶糕小咪长得很漂亮。   只可惜,那次直播后,奶糕小咪在私信里,就变得有些冷淡了。   只在慕澜转账时,会稍微热情一点。   慕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最开始他是很吃奶糕小咪冷淡的语气的。   可现在奶糕小咪对他冷淡,他却有点受不了了,反而在转完账后,看着奶糕小咪开开心心道谢的模样,才能舒心一点。   慕澜甚至开始觉得,大眼一天限额两千的转账量,有点太少了。   如果他给奶糕小咪更多一点钱……奶糕小咪会不会对他更热情一点?   只是,现在在大眼里,江起不渡和奶糕小咪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一对了,奶糕小咪还特地澄清了自己和夜阑卧听风吹雨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是知道了奶糕小咪发动态的事,慕澜也不能暴露出过多的在意,只能故作好奇地笑笑:“真的吗?我去看看吧。”   这样说着,慕澜却没有用电脑打开奶糕小咪的主页,而是拿起了手机。   几乎是在看清奶糕小咪照片的那一瞬间,慕澜的脑中便轰地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直播,满心满眼只有照片里,穿着红裙的美丽少女。   那样美丽的容貌,精致的五官,漂亮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慕澜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冷淡的奶糕小咪,幻想中的奶糕小咪,也是一张冰雪似的美人面。   可看到了照片之后,他才意识到,奶糕小咪的美丽,竟然远远胜过他想象中的模样。   美丽到,就连那躲闪镜头的那一抹羞怯感,都像是充斥着恐怖的魔力,令看见这一幕的慕澜,忍不住生出阴暗的侵占感。   看清奶糕小咪配图的文字,知道奶糕小咪打算报名参加大眼的女神评选后,慕澜立刻给奶糕小咪发了私信,表明他可以帮奶糕小咪。   他没想到,这两天都有些冷淡的奶糕小咪,竟然很快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私信]奶糕小咪:谢谢哥哥,想亲亲小咪的唇吗,刚涂好唇釉,很好亲的哦[照片]   咚!   听到这声巨响的瞬间,慕澜还以为那是他的心跳声。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是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慕澜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感,他的眼中,只有手机屏幕里,咬着下唇的漂亮少女。   还有私信里的那一声“哥哥”。   慕澜那张清俊的脸庞,顿时红成了一片。   他以为,他喜欢的是那种高冷的姐姐。   可当奶糕小咪叫他哥哥时,他的心跳,却是无可抑制地加速了起来。   迄今为止,慕澜还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欲望。   他想要见到奶糕小咪。   他想要奶糕小咪。   他想要……得到奶糕小咪。   忽然间,慕澜想起什么,快速滑动私信界面,直至找到先前给奶糕小咪发麦克风时,奶糕小咪发来的收货地址。   看清收货地址,就在海市的那一瞬间,慕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狂热的笑容来。   ……   谢景深原本想和谢潜渊一起去探望那个残疾人同学,半路却接到公司的电话,只得让司机调转方向,回到公司处理紧急事件。   从召开紧急会议、调度人员到敲定应对策略,只用了短短两小时,堪称是雷厉风行。   会议结束,谢景深仍与平时一般面无表情,却只有熟悉他的秘书看得出来,此时的谢景深心情很差。   平时当然也会出现类似的紧急情况,可谢景深周身的气压,还从未有过如此强的压迫感。   忽然间,谢景深放在会议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谢景深立刻抬手,拿起了倒扣的手机。   秘书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合作商发来的消息,却见那个冰山一般高不可攀的总裁,在看到手机消息的那一刻,周身强烈的压迫感,竟是顿时化开了。   男人手指滑动,看动作,像是将什么放大了,一点一点地仔细观摩。   “谢总,还有什么吩咐吗?”秘书忍不住出声道。   谢景深才像是意识到秘书还在这里般,竟是下意识按熄了手机屏幕,这才低声道:“没有了,你可以回去了。”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谢景深一人,他这才重新打开手机,重新看向奶糕小咪发来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谢谢哥哥,想亲亲小咪的唇吗,刚涂好唇釉,很好亲的哦[照片]   这条私信的上一条,还是谢景深说他可以通过女神评选资助奶糕小咪的私信。   他和奶糕小咪已经两天没有发私信了。   是发错了吗?   忽然想到什么,谢景深点开奶糕小咪的主页。   原本空无一物的主页,骤然出现了一条新动态。   奶糕小咪:小咪报名参加了女神计划……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小咪哦[照片]   看着照片里穿着红裙,过分美丽纤瘦的少女,一向冷情的谢景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是这样卑劣的男人。   他想要攥住少女纤瘦的手腕,想要用双手丈量那窄瘦的腰身,在上面留下深刻的指印。   他更想要,探入那红裙之中,令少女软倒在自己怀中。   谢景深的呼吸渐渐变得不稳起来。   秘书刚走出电梯,谢景深竟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大眼最近举办的女神评选,最终的颁奖地点定在哪?”   秘书一愣,“还没定下来。”   大眼举办的女神评选,谢氏集团是最大的赞助商,最终的颁奖地点,当然是由谢氏集团来定。   只是,这种小事,从来都是全权交给下面的部门来办,谢总怎么突然就问起来了?   谢景深停顿片刻,忽然低声道:“就定在公司总部吧。”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缩短为半个月。”   谢景深淡淡道:“到时候,由我亲自颁奖。” [63]阴郁轮椅24:深海哥哥不会查我的IP吧   时晏并不知道,自己发的照片和私信,在那几个人心中引起了多么大的轩然大波。   但时晏到底还是有点难以直面自己居然在网上索吻这件事,发完私信,他就将手机往床上一放,好似手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不敢再去看。   正好,没过多久,林箐叙就做好了饭菜,过来将时晏抱上了轮椅,推到饭桌边一起吃饭,时晏便顺其自然地私信和主页动态的事都丢在了脑后,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填饱自己肚子这件事上。   等洗好澡,林箐叙抱着换好睡衣的时晏回到床上,时晏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可当时晏打开手机,被洗出了几分困倦的乌眸,却是忽地瞪大了。   红彤彤的999+,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时晏眼前。   时晏还以为,私信数量的上限,就只有99+。   而不只有私信,连动态的评论和点赞,也都达到了999+。   时晏打开后台,滑了好几下私信界面,都滑不到底。   发私信和评论的人,竟然有不少,都是江起不渡他们的粉丝。   半盏茶:你好漂亮啊宝宝。   大蒜夹芝士:奶糕小咪你简直就是漂亮公主,我一定会投票给你的。   凉水拌饭:求求你了,不要发照片给他们看好吗?你这么漂亮可爱单纯,根本不知道那些坏男人会拿你的照片干什么。   ……   看着这些追捧的私信,时晏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来。   他还是你们全都有大冰时,这些人为了追捧江起不渡他们,不知道和他在评论区厮杀了多久。   现在,他只不过是换了个账号,发了张照片,这些蠢货居然就一心一意追捧了起来。   真好笑。   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自己是男生,该有多崩溃。   就连之前在直播间里公然质疑自己的智者不入爱河,竟然也发来了私信。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你怎么能……这么漂亮。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在直播间里说那些话的。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虽然我没有江起不渡他们有钱,但你之后的女神计划,我也可以投上一点票。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滚开。   回复完,时晏也不管智者不入爱河会有什么反应,反手就把智者不入爱河拉入黑名单。   就这么一会,私信箱里积攒的私信是越来越多了,看了几个,就又多出几十个私信。   从时晏打开手机起,手机屏幕最顶上的消息栏,就没有消停过。   就在时晏翻看私信时,忽然看到了几条奇奇怪怪的私信。   [好想撕开宝宝的裙子。]   [宝宝的嘴巴好小,两根手指头是不是都能塞满了。]   [宝宝好白,膝盖都是粉的……那里是不是也是粉的。]   ……   好恶心。   时晏的脸冷了下来。   他本想举报这些怪人,忽然想起什么,黑漆漆的眼眸转了一圈,将这些私信截图下来,转而去看江起不渡他们的私信。   时晏群发的那条私信,离现在已有一个小时。   江起不渡早就习惯了奶糕小咪会突然消失,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无措,看到私信,他先是颠三倒四地一边夸奶糕小咪可爱漂亮,说奶糕小咪亲起来一定是软软甜甜的,随后冷不丁又发了一堆转账过来。   江起不渡这样倒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夜阑卧听风吹雨,莫名其妙的又是叫姐姐,又是叫宝宝妹妹的,让时晏根本闹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叫姐姐,宝宝还是妹妹,但夜阑卧听风吹雨也和江起不渡一样,发来了一大堆的转账。   忽然,时晏发现,许久没有聊天的深海,居然也发了私信过来。   时晏原本还以为,深海是看到了自己的动态,可等他点开私信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把群发私信,也一起发给深海了。   时晏那张漂亮的脸蛋,顿时红了起来。   但还好,深海的反应很是平静。   [私信]深海:是发错了吗?   [私信]深海: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要在网上和别的男人发这种私信,你不知道,网上的人都是什么人。   [私信]深海:既然参加了活动,动态也别再发照片了,我会帮你拿到奖金。   时晏本以为,谢潜渊过来探望完他之后,会怀疑他就是网上的奶糕小咪,但看深海的私信,似乎又并没有。   难道,谢潜渊就是普普通通的喜欢帮助人?   时晏原本还在犹豫,那些截图该发给谁。   现在看到深海的私信,他心中的人选,便定了下来。   [私信]奶糕小咪:没有发错啦,深海哥哥。   [私信]奶糕小咪:我想谢谢深海哥哥推荐我参加女神评选的事呢,小咪总算能赚一点钱啦[开心]   [私信]奶糕小咪:发不发照片,其实不是小咪能决定的,只是官方要求要定期发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还收到了一些奇怪的私信,深海哥哥能帮我看看吗?[截图][截图][截图]   谢景深一眼就看出来,奶糕小咪并没有说实话,可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深海哥哥”,谢景深那深邃的眼眸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暖意。   直到他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那几张截图。   截图上的污言秽语,令谢景深拧紧眉头,眸色冰冷。   谢氏集团在大眼中持股占比不少,谢景深很快就找到了大眼的老总,将截图全发了过去。   大眼老总很快发来一个问号。   谢景深没有做过多解释:把截图上的人,全部封禁销号。   看清了截图上的内容,大眼老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答应了。   谢景深才转而给奶糕小咪发消息。   [私信]深海:他们不会再骚扰你了。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这么厉害呀!   [私信]深海:没有很厉害,和负责人说一句就行,你现在点开他们的主页,他们应该已经被销号了。   时晏半信半疑地照着深海的话去做,发现那几个人的账号居然真的如深海所说,已经注销得一干二净了。   他这时候才记起来,谢家的业务和这些网媒平台,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时,深海又发来私信。   [私信]深海:之后只要识别到他们的IP,系统就会自动封号。   时晏的心跳,顿时变快了起来。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不会查我的IP吧?   [私信]深海:当然不会。   看来,深海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了,时晏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私信]深海:你的隐私,我不会私自查看。   [私信]深海:你也不要再把自己的隐私照随便发了。   [私信]奶糕小咪:好哦[可爱]   [私信]奶糕小咪:其实,深海哥哥,我和江起不渡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私信]奶糕小咪:只是他们给我转账,要我发照片给他们。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告诉我女神评选的事,让我有了挣奖金的机会,我就不发那种照片给他们啦。   [私信]奶糕小咪:在小咪心里,深海哥哥最好了。   才怪哼。   时晏皱了皱鼻头,冷冷地想着,能多拿点钱,谁不乐意?   他就是哄一哄这个深海而已,反正这个深海看起来和另外两个人关系不怎么样,肯定不会真的去问。   看着奶糕小咪甜蜜的话语,谢景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那薄而厉的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任凭谢景深如何在商界叱咤风云、翻云覆雨,却也根本想不到。   居然有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会在网上男扮女装欺骗他。   正在时晏沉浸于在网上骗人时,却是根本没发觉,在他洗好澡后,留在浴室里洗衣服的林箐叙久久没有出来。   紧闭的浴室里,林箐叙看着泡在盆中的红裙,终于没有忍住,勾起裙角,在其上轻轻地嗅闻了起来。   除了香皂的气味,林箐叙竟是还闻到了,来自时晏身上的幽香。   等林箐叙将衣服都晾好,走出浴室时,时晏仍然盯着手机。   “晏晏,我回去了。”林箐叙朝时晏说道。   时晏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箐叙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控制不住地盯着时晏轻抿时,微微鼓起的漂亮唇瓣,盯着他蝶翼般纤长的睫羽,盯着他总是带着冰冷嘲意的乌眸。   只要再等一个月,等女神评选结束,时晏就又会变回原来那个,与他相依为命的时晏了。   这样想着,可想起谢潜渊,想起送来那些昂贵裙子和麦克风的人,林箐叙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走出房门,林箐叙再三确定时晏的房门锁好了,这才往楼上走去。   路上,他拿出手机,大眼已经下载好了,他注册了个账号。   只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林箐叙居然就找到了时晏在大眼上的账号。   短短几个小时,时晏发出的动态,居然就上了热门。   可看着照片里的红裙少女,哪怕是亲手拍下照片的林箐叙,仍是不由得呼吸一滞。   忽然间,一个酒瓶咕噜噜滚到了脚前。   守在房门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朝着林箐叙露出一个故作热情却丑恶的笑来。   林箐叙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64]阴郁轮椅25:总是哈气炸毛的漂亮小猫   “晏晏,”谢潜渊低沉冰冷的声音,在缓缓念着时晏名字时,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亲昵,“今天想吃什么?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狭小老旧的屋子里,穿着高定长风衣,皮鞋擦得锃亮的谢潜渊,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男主角,比之时晏第一天见到他的模样,精致了不知道多少,连那看似随意的发型,每一根都像是经过了发型师精心的设计。   然而,谢潜渊这幅模样,落在时晏眼中,却是显得异常十足。   时晏冷冷拒绝:“不用,我自己买。”   自谢潜渊忽然上门探望起,已经五天了。   这几天,林箐叙突然变得很忙,早上五点就出门,晚上快十二点了才回来。   林箐叙不在的时候,谢潜渊反而开始每天定点上门探望。   谢潜渊的到来,虽说是确实给时晏的生活质量带来了点提升,光是他预订送上门的那些私房菜,光是闻到味道,就知道用的是上佳的食材,可时晏对谢潜渊,却还是始终亲近不起来。   时晏始终记得,谢潜渊就是网上的深海。   生怕被谢潜渊发现,自己就是网上的奶糕小咪,时晏网上对深海叫哥哥叫得有多甜腻,现实里对谢潜渊,就有多冷淡。   可时晏的冷淡落在谢潜渊眼中,却是根本就不痛不痒。   像是一只很怕生的小猫。   谢潜渊只说:“今天这家私房菜,根据时令,每盘菜单价最低就要几千块。”   时晏拧起细眉,什么菜,是用金子做的吗?   谢潜渊继续说:“价格倒是其次,这家私房菜是贵宾制度,只供应给有预约的贵宾。”   时晏抿起唇,漂亮精致的眉眼微微压低了。   见少年这个神色,谢潜渊便知道,时晏有点心动了,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说。   在见到时晏之前,谢潜渊从来不会对外表明自己的这些特权。   可与时晏相处的这几天,谢潜渊反而意识到,他的特权,对于因怕生而总是哈气炸毛的漂亮小猫而言,就如猫草一般具有诱惑力。   既然好用,为何不用?   “我的手机里有他们的菜单。”谢潜渊将手机拿给时晏看。   在此之前,轮椅上的时晏只肯在离谢潜渊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留,可现在不知是不是被谢潜渊手机里的菜单吸引了,时晏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谢潜渊与他的距离,已经突破他心里的安全距离了。   菜单上的菜品照片看起来都诱人极了,时晏的视线忍不住在其中几道菜上停留了片刻,可看到那过度昂贵的价格,他的视线便不自然地移开了,“都说了我不吃,你快点拿开。”   谢潜渊却精准地说出了时晏盯得比较久的几道菜名,“想吃这几道菜吗?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做。”   时晏抿了一下唇,冷冷道:“这是你自己要点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谢潜渊说:“我知道,是我自愿点的,但是这么多菜我吃不完,晏晏等会陪我一起吃吧。”   谢潜渊的话说得没有一点问题,就算是时晏,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他不明白,谢潜渊人看着冷冷淡淡的,怎么有时候说起话来比林箐叙还谨慎呢?   难道谢潜渊这种含着金汤匙的有钱少爷,还有要讨好的人吗。   说是需要预定,可谢潜渊的电话打过去后,只用了半小时,居然就有人送菜上门了,满是划痕的老旧桌子上顿时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时晏没想到,真的会有那么多菜,一下子惊到了,忍不住转动轮椅去看。   看见少年那张总是警惕冷淡的漂亮脸蛋上现出不一样的表情,谢潜渊眼中不由现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谢潜渊虽然不会做饭,但这几天变着花样给时晏买私房菜,也摸清楚了时晏的口味。   不喜欢辣也不喜欢太过清淡,不喜欢太甜也不喜欢太咸,不喜欢吃西蓝花、带油肉的猪肉,碰到葱会很一根一根全部挑出来,喜欢吃鱼但只要有刺就一口也不会吃。   明明生活在阴暗潮湿破败的居民楼里,捐款的钱一分也不肯用,却还这么娇气,就好像,他天生就该是被宠爱着长大一般。   时晏的胃口也不大,但他的嘴巴很小,吃起饭来细嚼慢咽,尤其这次的饭菜很合他的胃口,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吃到肚子都吃得微微鼓起了才停筷。   桌上还剩了一大堆菜。   见状,时晏努力又扒拉了几口饭菜,也还是收效甚微。   时晏拧起眉头,他好像忘了之前自己还在警惕谢潜渊,下意识开口就是指责:“都怪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菜,现在都吃不完了。”   谢潜渊说:“吃不完就不用吃,丢了就好。”   时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太浪费了,你不要以为有钱就能随心所欲。”   这些菜,明明还可以再吃一顿。   只是时晏的屋子里,没有冰箱,时近十一月,海市的天却还算是燥热,这样放一晚,肯定会变坏。   忽然,时晏想到什么,乌眸一亮,下意识冲谢潜渊命令道:“你把这些饭菜拿回家,明天再吃一顿。”   谢潜渊:“……”   谢潜渊在谢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到了时晏这里,却开始主动收拾起了桌子。   在时晏的注视下,他有些笨拙地将那一桌饭菜重新装好,放在了门口。   这个点,谢潜渊也该回去了,但他还是不肯放弃,转过头去问时晏:“今晚,林箐叙也在打工吗?我可以帮你……”洗澡。   “不用。”时晏冷冷打断谢潜渊的话,吃饱喝足之后,他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淡,“林箐叙回家就会帮我洗了。”   时晏控制着轮椅将谢潜渊堵在了门口,仿佛恨不得谢潜渊赶紧滚蛋。   但也只有时晏知道,他的衣柜里,挂着一大堆小裙子。   那些裙子,连块布料都不能让谢潜渊看到。   谢潜渊眼中现出一丝无奈。   虽然不知道,时晏对他的敌意为什么会这么强,但他也知道,要想软化时晏,需要足够的耐心。   谢潜渊忽然说:“学校附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每个楼梯都安上了轮椅专用的电梯,浴室和床边也都装上了扶手,什么时候想入住都可以。”   “不用,我住这就挺好了。”时晏仍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毫不留情道:“你快走吧。”   谢潜渊面上流露出一丝失落,但他还是继续道:“我的号码,晏晏记在手机上了吧?晚上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就赶过来。”   时晏随口敷衍,谢潜渊一走,他就立刻把门锁上了。   到这个时候,时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转动轮椅回到桌前,拿起谢潜渊在时,他始终不敢多看的手机。   手机一亮屏,密密麻麻的消息顿时就弹了出来。   自时晏在奶糕小咪的主页发了露脸的照片之后,这样密密麻麻的消息,便成为了日常。   就连时晏也没想到,发的那张照片,居然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短短五天,奶糕小咪的粉丝数量,就达到了60w。   主页里唯一的动态下,评论数量都破万了。   就连江起不渡他们的动态,似乎也没有这么多评论。   后台的私信更是不用说。   那种奇怪的私信也越来越多了,举报都举报不过来。   时晏报名女神评选的第二天,官网就出现了奶糕小咪的投票栏。   女神评选的投票,是由粉丝送的玫瑰数量1:1转化过来的,玫瑰可以通过签到做任务获取,也可以用真金白银购买,一支玫瑰1块。   奶糕小咪刚出现在官网,短短十分钟内,就收到了一千多支玫瑰。   而在第二个十分钟,这个数字就出现了堪称可怕的突破。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分别给奶糕小咪送了十万支玫瑰。   参加女神计划的博主共有一万多个,奶糕小咪报名成功,刚出现在官网时玫瑰数为0,排名当然在最后一名。   等下一个小时,奶糕小咪头像底下的玫瑰数一下子从0刷新成了二十多万支,排名便一下子跃升到了前一百名。   到这里,一切还算正常,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与奶糕小咪本就有过接触,他们会给奶糕小咪送玫瑰,似乎并不奇怪。   可等到中午,明面上从未与奶糕小咪有过接触的深海,忽然给奶糕小咪送了五十万支玫瑰。   奶糕小咪的排名,一下子跳到了前十名。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似乎也没想到,深海会给奶糕小咪送玫瑰,一个两个都来问奶糕小咪和深海的关系。   时晏也不知道,他们明明是朋友,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不熟悉,但他们的这种不熟悉,却恰恰给了他编瞎话的机会,很快就用左一句右一句的甜言蜜语搪塞过去了。   这还只是奶糕小咪报名女神评选第一天发生的事。   之后,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又十万十万地陆陆续续给奶糕小咪送玫瑰。   这个时候,时晏发现女神评选的规则出现了微妙的改动。   不仅是时间从一个多月缩短成了两周,就连最后的颁奖,都变成了,女神评选的第一名需要到颁奖现场,上台接受主办方的亲自颁奖。   看到这个规则,时晏心中顿时一跳,对第一名的渴望,顿时也没那么强烈了。   反正第二名第三名也有五十万奖金,还不用上台拿奖,对于害怕掉马的时晏而言,性价比还要更高一点。   了解到这一点,时晏立刻就以心疼钱为由,让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不要再送玫瑰了。   到最后,江起不渡、夜阑卧听风吹雨和深海送的玫瑰,正好都是五十万。   奶糕小咪的排名,最后稳定在了第三名。   前两名,都是人气很火爆的女明星,光是粉丝数量,比奶糕小咪都要多上好几倍。   似乎很难再超越。   但那三人送的玫瑰,算上其他粉丝送的玫瑰和女神计划第三名的奖金,时晏最后能拿到手的,也有一百三十多万。   已经足够时晏在一切结束后远走高飞了。   对这个结果,时晏还算是满意。   但时晏虽然叫停了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送花,却并没有拒绝粉丝们的花。   关注奶糕小咪的,很多都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粉丝,要不然就是被奶糕小咪美色吸引来的色胚。   奶糕小咪给他们看漂亮照片,他们给奶糕小咪送玫瑰,世上再没有这么公平的事了。   一块两块也是钱,没有不要的道理。   时晏很黑心地算计着。   为了让粉丝坚持送玫瑰,时晏甚至还开始直播。   这几天谢潜渊天天来访,为了不引起谢潜渊的怀疑,时晏只能把夜阑卧听风吹雨送的麦克风藏起来,转而用作为赠品的便携小麦克风。   将便携麦克风夹在领口后,时晏便打开了大眼直播。   由于没有化妆也没有穿女装,时晏没有露脸,直播间右上角只出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一双手。   手指纤长白皙,手背黛青色血管蜿蜒。   漂亮得就像是艺术品。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下子达到了1000+。   各式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一下子出现在了直播间界面。   不一会,挂着至尊粉丝头衔的江起不渡也出现在了直播间,出手就是价值最高的礼物。   时晏一个一个开始感谢送礼物的粉丝。   不同于动态或是私信里可爱热情的语气,直播间里,少女的声音甜蜜中带着一丝清冷,念到一些奇奇怪怪的ID名时,她的声音还会出现略微的颤抖。   让人无端想让那道颤音,变得更加颤抖。   “谢谢……江起不渡哥哥送的宇宙飞船。”   听着直播间里,少女清甜中,仿佛是带着羞涩的颤声,江起放在桌上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手背现出恐怖的青筋。   从奶糕小咪露脸起,江起便无时不想着见奶糕小咪一面。   可他的车全被没收了,前两天他找到江夏,还没出声,就被拒绝了。   江夏只是冷笑:“取关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还想让我帮你。”   “让我帮你的事,你就别想了,除非你有什么长进,我是不会让爸把车还你的。”   江起总不能坐出租车去见奶糕小咪。   这事只能暂时搁浅。   不一会儿,夜阑卧听风吹雨也出现在了奶糕小咪的直播间里,也送了宇宙飞船。   江起很快就听到,奶糕小咪用同样清甜的声音,感谢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礼物。   尽管知道,奶糕小咪只喜欢自己,但看到慕澜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江起的心情还是一下子变得更差了。   时晏开直播间,只是为了拉票,因此他在直播间里,也只是聊一下天,哄一哄粉丝,偶尔玩一点偏休闲的游戏。   进直播间的观众,虽然看不到奶糕小咪的模样,却是都抵抗不住那双漂亮的手,以及奶糕小咪清甜声音的吸引,一个不小心,就关注了奶糕小咪。   直播间只开了一个小时,奶糕小咪的粉丝就达到了89w。   播到十一点多,时晏已经有点困了。   可他还没洗澡,他要等到林箐叙回来,再帮他洗澡。   时晏忍不住在心里骂林箐叙。   明明他在网上装女生骗钱就够了,林箐叙只要给他当仆人,照顾他一个人就够了,林箐叙却非要去外面兼职打工,从早打工到晚。   就算林箐叙打工是为了给时晏攒钱,时晏也还是照骂不误。   打了个哈欠,时晏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嘈杂声。   像是有人在吵架。   时晏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栋居民楼里住着很多穷得抠搜的穷鬼,吵架是经常有的事。   直到时晏听到,嘈杂声中,似乎有一方的声音,很像是林箐叙的声音。   忽地一声巨响,时晏被吓得乌眸微睁。   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听到了那道巨响。   【小咪那里发生什么了?怎么动静这么大?】   【有人在打架吗?】   【小咪住的地方环境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天哪,太可怕了,小咪快点搬家吧。】   时晏凝神听了一会,越是听越是觉得,门外的人,似乎就是林箐叙。   林箐叙在和谁吵架?   时晏立刻朝直播间快速道:“今天就先播到这里了,我下播了。”   【小咪要去干什么?】   【不要去看!】   时晏当然是要去看看,门外发生了什么。   时晏转动着轮椅,到了门口。   靠近门板之后,门外的声音,顿时变得更加清晰了。   “好你个混小子,考上了名校,认识了那么多有钱少爷,都不肯给你老子点钱花花。”   “是老子太久没打你了,皮痒了是吧!”   随后,是青年微冷的声音,“我不会把钱给你拿去赌的。”   “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一分钱不会给你。”   居然真的是林箐叙!   时晏乌眸立刻睁大了。   时晏知道,林箐叙有个赌鬼老爸,听两人的对话,那个和林箐叙起冲突的,应该就是林箐叙的赌鬼老爸了。   守在门板前,少年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顿时收紧了。   门外的人,都是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双腿残废的时晏,就算是出去了,恐怕也只会是累赘。   这时,时晏这才想起留了联系电话的谢潜渊,立刻拿起手机,给谢潜渊打了个电话。   电话才响起一声,门外的人却像是有所察觉般,忽地道:“谁?”   时晏脸上一片苍白,他立刻按掉了电话。   “别靠近那间屋子!”林箐叙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这就是那个瘫子住的地方吧?老子算是打听清楚了,你这个白眼狼不给老子钱,倒是每天跑去给瘫子当牛做马!”   “咚”地一声,像是有人挡在了门前,随后,便是如雨点般不停的震颤声。   时晏忍不住摇着轮椅,从门后退开。   透过门板,时晏都能听到,林箐叙忍痛的嘶哑喘-息声。   时晏不自主地轻咬后槽牙。   系统忽然说:【林箐叙是主角受,他不会有事,最多只会被打残。】   时晏紧抿着下唇,脸色很苍白。   可他忽然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压下了漂亮的眉眼,在心中冷冷道:【就算是打残了,也不可以。】   【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欺负。】   时晏立刻转过轮椅,抄起了灶台上的菜刀,控制轮椅回到门口,猛地将门打开!   “住手!”   轮椅上的少年,娇小漂亮得就像是小小的人偶。   艺术品一样漂亮的手上,却是紧紧握着沉重的菜刀。   “再打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黑漆漆的乌眸中,是满到几欲溢出的浓重杀意。   只是,时晏并没有察觉到。   夹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还闪烁着正在使用的红光。 [65]阴郁轮椅26:被暴力糅烂了的可怜玫瑰   听到奶糕小咪那头嘈杂声的那一瞬间,江起就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有点难看。   他记起来,奶糕小咪似乎和他提过,她有个家暴的生父。   看奶糕小咪那有些慌张的模样,难道是她那个家暴的父亲来了?   忽然间,耳机再度传来一点声响。   那声音有点奇怪,像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江起意识到什么,猛地再度看向电脑界面。   在奶糕小咪宣布了下播之后,直播间居然没有立刻关闭。   直播间界面是密密麻麻的问号与担忧的弹幕。   奶糕小咪似乎并不知道,她没有关直播间。   她似乎是正在靠近混乱处,耳机里的嘈杂声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江起拧起眉头。   虽然听得并不真切,可他听得出来,引起混乱的人,似乎都是男性。   奶糕小咪不是说,她只和妈妈同居吗?   这个念头只生出了一瞬,耳机里像是轮子滚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后,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奶糕小咪像是拿起了什么铁器,随后又回到门前,猛地打开房门。   “住手——再打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这是江起第一次听到,少女那样清甜柔软的声音,以这样冰冷愤怒的语气说话。   可下一刻,耳机那头却是忽然一阵重响,随后,直播间便陷入凝固的寂静之中。   江起的心脏几乎被揪紧了,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冷静,连衣服都没穿,就立刻往屋外冲去。   *   轮椅被踹翻在地上,那被时晏紧紧握在手里用于威胁的菜刀,也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时晏被翻倒的轮椅压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在地上,雪白的脸颊上,都蹭上了一层灰尘。   毫无知觉的双腿被轮椅紧紧压着,成为了时晏爬出轮椅的累赘,可长发少年紧绷着一张陶瓷人偶般精致漂亮的脸庞,仅靠着双手,用尽全力一点一点朝不远处掉在地上的刀爬去。   林大强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长发少年,眼中浮现出惊艳与贪婪,“……难怪你这臭小子会成天的不回家。”   谁又能想到,那个足不出户的瘫子,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少年。   林大强忍不住朝着那被压在轮椅下的少年走近一步,却没想到,只这一步,地上那原本任凭他如何殴打都不曾还手的林箐叙,却像是疯了一般,朝他猛地扑了过来!   林大强一时不备,就这么被撞倒在地上,等他回过神,却见将他按在地上的林箐叙,脸上竟满是恐怖的杀意。   “不准……靠近他!”   如同恶鬼。   时晏紧紧抿着唇,终于靠着双手,从轮椅的压迫中爬了出来,将地上的菜刀再次捡了起来。   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时晏回过头去看,林箐叙竟是被林大强用力一推,撞在了墙上。   “林箐叙!”   时晏握着菜刀的手猛地用力。   “真是操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吗?”   林大强捂着被用力掐出了青印的脖颈,在林箐叙那一瞬的爆发力下,他竟是生出了一瞬的恐惧感。   本着求生的本能,他用力推开林箐叙,转身就想逃走。   却是在此时,听到了少年的叫声。   顺着少年的目光,林大强看到被自己推开的林箐叙,竟然正好撞在了墙上,垂着脑袋生死不知,那股濒死的恐惧感顿时消失了。   看着翻倒轮椅旁的漂亮少年,林大强竟然露出了个狞笑,“小美人,那小子肯定都把钱给你了吧,老子就从你这讨回来吧。”   林大强并不害怕少年手中的菜刀。   在他看来,少年一定没有勇气,真的把那把刀扎在自己身上。   可林大强却没有看到,时晏那双不透光的乌眸中,满到几欲溢出的浓重恶意与杀气。   腿上传来剧痛的那一瞬间,林大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时晏居然真的将刀扎进了他的大腿!   疼痛令林大强脸上狰狞起来,“你这臭表子,我打死你!”   他一脚就要将握着刀的时晏踹开。   “晏晏!”   赶到居民楼的谢潜渊看到这一幕,总是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立刻现出恐怖的怒意。   重达两百多斤的中年男人还未碰到地上的时晏,就被谢潜渊重重一脚从门前踹开,重重倒在了地上!   保镖很快就把林大强压制在了地上,谢潜渊则飞快赶到时晏身边,用力抱住了地上的时晏。   被谢潜渊抱住的那一瞬间,时晏似乎还反应不过来,手里的刀扎在林大强腿上被带走了,他便疯狂地在谢潜渊怀里挣扎着,甚至是用尽全力,狠狠地咬住了谢潜渊的肩膀。   瓷器一般脆弱而美丽的少年眼中,竟是阴郁的狠劲。   可谢潜渊看在眼中,却只有满心的怜惜。   他任凭着时晏用力撕咬自己的肩膀,没有任何的挣扎,只是低声安抚,“没事了,晏晏,我来了。”   比之少年单薄背脊,显得大上许多的手,不住地轻拍着,安抚颤抖的少年   终于,怀里的少年渐渐停下了颤抖,松开发酸的牙,试探道:“谢潜渊?”   谢潜渊说:“是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时晏却竟是朝谢潜渊脸上,重重甩了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令谢潜渊毫无防备地偏过头去。   时晏不仅没有任何感激,甚至还冷声怒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少年打在谢潜渊脸上的巴掌,令谢家的保镖,都呆在了原地。   谢家阶级森严,谢潜渊更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在作为一家之主的谢景深面前恭敬有加,却不代表,他的脾气很好。   寒冰铸成的谢家少爷,连夜赶来救人,却被不由分说地打上这么一巴掌,以谢家人高傲的性格,他能接受吗?   果然,谢潜渊被打了一巴掌后,立刻握住了时晏的手腕,拧紧了眉头。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谢潜渊一定会发怒时,谢潜渊却是用饱含怒意的声音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他伤到你了吗?”   离开时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时晏,此时是双眼通红,白皙脸庞沾着灰,艺术品一样漂亮的手上满是擦伤。   瘫痪的双腿不知被拖在地上爬行了多久,裤子磨得破破烂烂的,露出底下蹭破了皮的膝盖。   像是被暴力糅烂了的可怜玫瑰。   谢潜渊拧起眉,“伤成这样,刚刚怎么还打得这么用力?疼不疼?”   谢潜渊的反应,同样超出了时晏的预料,乌眸中黑漆漆的郁气,都冷不丁僵住了。   时晏没有回答,谢潜渊却已经有了答案,他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少年打横抱起,快步朝外走去。   门口,被保镖压在地上的林大强也知道自己是惹上了硬茬子,连忙哭着求饶:“少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也只是找亲儿子要点钱,还什么都没做,反倒是腿上被扎了一刀……”   碰上谢潜渊淬了冰的目光,林大强顿时胆寒,“不不不这刀是我自己扎的!只要您放了我,我一定滚得远远的!”   谢潜渊却只冷冷朝一旁的保镖吩咐道:“只给他留一口气,再丢到派出所门口。”   意识到自己彻底完蛋了,林大强脸上浮现出了绝望。   ……   时晏身上的伤,其实都是些擦伤,并不严重。   反倒是林箐叙,撞到了脑袋还被殴打了那么久,伤得比时晏要重得多了,却在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挣扎着滚下病床,要去见时晏。   见到时晏手上和腿上扎得厚厚的绷带,林箐叙眼眶竟是骤然变得通红,眼泪顿时掉了下来,“晏晏,都怪我不好……”   “……”   看到林箐叙这幅模样,时晏就知道,林箐叙是误会了什么,顿时无语,“就是些擦伤,你们这群人要不要太小题大做了。”   再晚来医院一会,恐怕都要结痂了。   时晏的目光在林箐叙包着纱布的额上停留片刻,他抿了一会唇,还是冷冷道:“反倒是你,听说好像是轻度脑震荡,没变成傻子吧?”   “你也太蠢了,有人打你,你就不能赶紧跑吗?愣是傻傻地挨揍,要是你被打死了,谁还能照顾我?”   时晏的话语刻薄而冰冷,落在林箐叙耳中,却是莫名令他心中涌起暖意来。   “都是我的错,晏晏……是林大强发现了,我每天都会去找你,我怕他趁着我不在的时候会伤害到晏晏,才没有反抗……”林箐叙跪在时晏垂在椅边的无力双腿边,满是怜惜地轻碰那裹在膝上的纱布。   “只是晏晏,以后遇到这种事,哪怕我真的被打死了,也不要开门……”林箐叙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后怕。   他没有想到,时晏居然会开门。   想到林大强那恶心的眼神,林箐叙的心中,竟是忍不住涌现出浓郁的杀意。   如果时晏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让林大强好死!   “晏晏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谢潜渊从门外走来,落在林箐叙身上的眼中,竟有一丝微妙的妒意。   林箐叙和时晏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知道时晏居然是为了救林箐叙才暴露在危险当中,谢潜渊对着林箐叙,根本摆不出任何好脸色来。   尤其,伤害了时晏的人,还是林箐叙的生父。   谢潜渊冷冷道:“那栋居民楼,对晏晏来说已经太危险了,比起居民楼,我的房子有更完备的设施和安保,这样的危险,晏晏不会再遇到。”   “晏晏,”转向时晏时,谢潜渊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就开车带你回家。”   时晏没有反对,早在林箐叙醒来之前,谢潜渊就已经和他说好了。   林箐叙的心不住往下沉。   看着谢潜渊身上昂贵的风衣,擦得锃亮的皮鞋,与此时狼狈的他,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他也知道,对时晏而言,搬去谢潜渊的房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箐叙眼中,透出不易察觉的自卑与黯然,却还是强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确实,比起和我在一起,谢同学是谢家的少爷,照顾晏晏……应该也比我要专业一点……”   “谁说你不用再照顾我了?”   时晏压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林箐叙,你不会以为,我搬走了,你就自由了吧?”   “什么意思?”林箐叙微微一愣。   时晏理所应当地说道:“你也和我一起搬走,到那里继续照顾我。”   林箐叙黯淡的眼中,因着时晏的话,竟是重新亮了起来。   谢潜渊同样没有想到,时晏居然会让林箐叙也一起过来照顾他。   青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66]阴郁轮椅27:是想干什么变态的事情呀   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除了一些擦伤外,时晏的身体一切正常。   看到这个结果,头上裹着纱布、看起来比时晏伤得要重上好几倍的林箐叙与谢潜渊俱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等被谢潜渊抱着上了车,时晏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忽地用力抓住谢潜渊衣领,着急道:“我的轮椅和我的手机,是不是都没有拿过来?”   时晏想起来,自己是慌慌忙忙下播的,甚至没有给直播间里的人作任何解释。   普通粉丝还好,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当时也在直播间里,要是他们以为奶糕小咪出了什么事,一个着急直接来找奶糕小咪了……   虽然这不一定发生,可时晏还是觉得,他得上奶糕小咪的账号,报一下平安才算稳妥。   因着时晏扯着领口的动作,谢潜渊被迫弯着腰,但他没有任何抗拒,反而还很有耐心地低声道:“轮椅出了点故障,我就把它留在原来的地方了。”   时晏那张漂亮的脸上,顿时怔住了。   轮椅对于时晏来说,就像是他的双腿一样,更不用说,那还是很高级的电动轮椅,时晏十分爱惜,甚至都不舍得它碰到水。   没想到被林大强踹了一脚,居然就坏掉了。   时晏乌眸发沉,忍不住恨恨地磨起牙来,他这时候也只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把刀扎得更深一点。   那把菜刀实在太钝了,扎进林大强大腿时,都没有流多少血,根本不足以泄时晏万分之一的愤。   忽然间,什么东西被塞进手里。   时晏低头一看,发现那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谢潜渊说:“晏晏的手机正好就掉在轮椅旁,保镖刚好看到了,就送过来了。晏晏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时晏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原本正准备打开手机,听到谢潜渊的话,顿时警觉起来,“不用了,你不是说,你的房子里有准备新衣服吗?”   “屋子里那些东西,等白天再让林箐叙去收拾。”   时晏理直气壮就把这个活丢给了正强度脑震荡的林箐叙。   可这话一说出来,一旁沉默的林箐叙,那张苍白的脸庞却是顿时都有了点血色,“谢少爷,我明天再去收拾吧,我毕竟照顾了晏晏快两个月了,晏晏想要什么,也是我比较了解。”   谢潜渊面无表情地看了林箐叙一眼。   不知为何,明明林箐叙的表情很正常,语气也并不奇怪。   可谢潜渊总感觉,林箐叙好像在向他炫耀。   而且,谢潜渊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林箐叙是什么时候,和时晏一起坐到了后座。   “收拾东西的事就明天再说吧,”谢潜渊的语气有些冷,“林箐叙,你轻度脑震荡,最好坐在前排,后排坐起来恐怕会有点晕。”   林箐叙淡淡一笑,“我没关系的。”   “晏晏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坐在后排很危险,在照顾晏晏这一方面,我比较有经验,还是由我陪着晏晏坐在后座比较方便。”   谢潜渊原本是计划着,和时晏一起坐在后座的。   没想到林箐叙看着不争不抢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居然表现得像是又争又抢的。   林箐叙的话正好提醒了时晏,他便毫不客气地朝谢潜渊说:“那你去前面坐吧。”   谢潜渊只得为时晏关上门,一个人去前排坐。   时晏也不是对谢潜渊有什么意见。   只是,他要上大眼发动态和回复私信,要是谢潜渊也在后排座位坐,对他来说会很不方便。   等车身开始移动了,时晏便重新拿起手机。   果不出他所料,奶糕小咪下播之后,后台的私信顿时便爆满了。   粉丝们纷纷都发来担忧的私信。   尤其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简直疯了一样地给时晏发私信。   中间有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没再发什么私信。   时晏滑动私信的手指忽的一顿。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居然同时发来了一张照片。   [私信]江起不渡:[照片]   [私信]江起不渡:我已经到宝宝之前给的这个收货地址了,宝宝住在哪?   [私信]江起不渡: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宝宝。   [私信]江起不渡:是宝宝那个生物爹在伤害宝宝吗?   [私信]江起不渡:我不会放过他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照片]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从这里开始,往哪里走是奶糕姐姐的家?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奶糕姐姐求求你回复我一下吧,我真的好害怕姐姐出事。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江起……也在这里。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我们会帮姐姐的。   他们发来的照片,居然就是时晏之前发给他们的那个快递站。   虽然快递站离居民楼还有十公里,但时晏还是被他们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时晏并不知道,在他开门时,直播间还没有关。   直播间里的人,最后听到的,是他被踹翻的那一声巨响。   他只觉得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很莫名其妙,居然大半夜横跨大半个海市追了过来。   居然还刚好碰在了一起。   时晏当即就要把他们都劝回去。   他先是给江起不渡发私信:哥哥怎么就过来了?小咪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直播间是邻居在吵架。这么晚了,哥哥还是快点回家吧。   接着回复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我什么事都没有,是邻居在吵架,你快回家吧。   只是,那两人却是居然都不相信时晏的话。   [私信]江起不渡:只是邻居在吵架,宝宝怎么这么久才回复?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现在在哪?在看到宝宝之前,我是不会放心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终于回复了,吓死我了!我真的太担心姐姐了,姐姐真的不能给一个地址,我想亲眼看到姐姐安然无恙的样子。   这两人怎么这么烦人?   时晏只得用同一套话术一起搪塞两个人。   [私信]奶糕小咪:才不告诉你我住哪,大晚上来女孩子的住处是想干什么变态的事情呀?   [私信]奶糕小咪:快点回家吧,现在好晚了,我要睡觉了[打哈欠]   回复完,时晏在奶糕小咪的主页发了一条动态。   奶糕小咪:不要太担心小咪,是邻居在吵架,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晚安吧。   发完这条动态,时晏好像真的感觉到困倦了,眼皮渐渐变得重了起来。   只是,在车上睡觉,却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尤其时晏的双腿瘫痪,很难在车内维持住最开始的坐姿。   再轻不过的加速与刹车,都会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忽然间,绑在身上的安全带被松开了。   时晏只感觉身体被抱着换成了更舒服的躺姿。   像是孩童一般,被抱在了青年怀里。   时晏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车内,林箐叙看着自己怀里,毫无防备便陷入沉睡当中的少年、   长发散落在腿上,雪白美丽的脸颊,仅隔着一层布料,侧着贴在林箐叙大腿上。   林箐叙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温和而宠溺的笑容。   但同时,他明显感受到了,那从后视镜投来的,冰冷而不善的眼神。   林箐叙却连看也没有朝前座看一眼。   在谢潜渊背景的对比之下,林箐叙当然会感到自卑。   可他也同时知道,他与时晏之间的羁绊,是谢潜渊无法随意解开的。   在时晏女装的秘密现于人前之前,他永远都会是时晏最紧密的共犯。   与此同时,离居民楼十公里的快递站前。   灯光俱灭,深夜的街上连鬼都没有,却有两个人不惜开车将近两小时,连夜赶到了这里。   “奶糕姐姐也不回你了吗,江起。”慕澜忍不住问江起。   江起靠在车边,听到慕澜对奶糕小咪的称呼,他冷冷瞥了慕澜一眼,“你也只比我小一岁,叫什么奶糕姐姐?装嫩也得有个限度。”   平日里,慕澜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这个时候,他却有点笑不出来,“拜托了,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直播间的动静你应该也听到了,奶糕姐姐好像被打了……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   说到最后,慕澜的语气里,竟是透露出了一丝扭曲的杀意。   江起又看了一眼慕澜,却没再讽刺慕澜。   因为现在的他,心中也是满满的怒气。   “奶糕小咪和我说过,她有个会家暴的生父。”江起说,“很可能就是他。”   江起一开始还以为,是奶糕小咪的生父打了她的妈妈,奶糕小咪才会冲出去保护妈妈。   只是,在来的路上,江起将那段直播反复听了无数遍,却是听出来直播里引发喧闹的,除了奶糕小咪外,只有男人的声音。   可奶糕小咪根本没说过,她有什么兄弟。   江起能感觉到,奶糕小咪告诉他的,似乎并不全是实话。   但此时此刻,在奶糕小咪的人身安全前,这些疑点都暂且被江起放在了脑后。   可奶糕小咪在发完动态之后,却是再也没有上线过了。   无论是江起亦或是慕澜,却都不相信奶糕小咪是真的没事。   原本觉得奶糕小咪喜欢钱的慕澜,顿时就能理解奶糕小咪了。   有那样的生父,恐怕奶糕小咪做梦都想着挣钱逃走。   慕澜忽然说:“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事,奶糕姐姐既然能回复我们,就说明她应该是暂时没事了,这个点去见奶糕姐姐,也确实不太合适。”   “我建议,我们先回去,我再叫人查一查,这个快递站附近有没有符合奶糕小咪特征的女生,等查到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起冷冷道:“凭什么是你查?”   慕澜无奈地笑了一下,“江起,你不会忘了你还在禁足吧?今晚还偷了锁在车库里的车出来,你还是先想想,回去后怎么不被江叔拿家法伺候吧。”   江起靠着的跑车车头,撞得都凹陷下去——那正是江起开车冲出大门时撞出来的。   当时的江起心里只有奶糕小咪,自然考虑不了那么多,现在想起家里的江父和江夏,这才拧起眉来。   最终,江起也只是道:“扩大范围,以这里为中心,十公里以内的人都查查。”   不知为何,江起的直觉告诉他,奶糕小咪告诉他们的,绝不会是真实的地址。   慕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好。”   前段时间,因为奶糕小咪而有些紧绷的两人,此时为了同一人,又再度恢复了表面上的和谐。 [67]阴郁轮椅28:暖玉一般细腻柔软的肌肤   时晏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了。   他本来是要发脾气的,这时林箐叙却像是知道他要生气般,用柔和的声音解释道:“我们到了,我抱你下车。”   时晏这才记起今晚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很熟练地就勾住了林箐叙的脖子,以便林箐叙将自己抱起。   这时,后座的车门,却是忽地被打开了。   看见车内的两人亲密搂在一起的模样,谢潜渊本就冰冷如霜的脸色,更是难看了许多。   谢潜渊弯下腰,半个身体都探入后座中,朝着半睡不醒的时晏低声道:“晏晏,我来抱你吧,以林同学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不太适合抱晏晏。”   谢潜渊的话提醒了时晏,他毫不犹豫就松开了搂着林箐叙的手。   林箐叙不仅撞了个轻度脑震荡,身上还有大大小小被殴打的伤。   时晏可不想被摇摇晃晃的林箐叙摔到地上。   就像是喜新厌旧的猫,漂亮的长发少年主动勾上谢潜渊的脖子,顺着谢潜渊的力道,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谢潜渊怀里。   闻着少年发间的幽香,谢潜渊面上的寒冰,一瞬间全都融化了。   但很快,他又拧起眉来。   怀里的少年太轻了,就像是一片羽毛,浑身上下没有多少肉,简直瘦得可怜。   谢潜渊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几乎能将时晏的腰都覆盖住。   看来,之后他得多补一补晏晏的身体。   至少得长一点肉。   尽管很困,可像这样被抱来抱去的,时晏还是难免清醒了过来,尖尖的下巴硌在谢潜渊肩膀上,阴郁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试图戳死这个把自己晃醒的家伙。   忽然间,他看到跟在谢潜渊背后的林箐叙,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总是温和笑着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显出几分阴沉。   时晏忍不住看了林箐叙一会,青年却敏锐地感知到了时晏的目光,朝着时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种怪异的阴沉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只是时晏看错了。   正在此时,谢潜渊抱着时晏,进了房子,时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屋里的装修吸引住了。   作为谢家的少爷,谢潜渊的房子,当然不可能不奢华。   但时晏上个世界是在顾家长大的,再豪华的别墅洋房,他也已经住过了,他惊讶的是,屋里的每一个楼梯,都装了一个可升降的平台。   时晏不由得将下巴从谢潜渊肩膀上抬起,奇异道:“那是什么?”   谢潜渊顺着时晏的目光,看见了刚装修过的楼梯,便解释道:“那是专为轮椅设计的电梯。”   看出时晏眼中的好奇,谢潜渊知道自己这个电梯是装对了,心中暗喜。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下去了。   “你这有轮椅吗?”时晏兴致勃勃道,“我要坐电梯。”   早在决定将时晏带过来照顾的第一天,谢潜渊便准备好了轮椅,以防不时之需。   可这个时候,谢潜渊却有些后悔买了轮椅,否则他就可以抱着时晏一直到他为时晏准备的房间里了。   坐上轮椅,时晏亲自将轮椅转到了装在楼梯上的平台上,按照谢潜渊的指使按下平台旁的按键,平台旁的防滑挡板自动立起,防护栏落下,整个平台开始顺着楼梯缓缓向上移动。   平台上升的速度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极慢,正常成年人只要两步,就能超过平台一大截。   可当时晏坐上平台时,谢潜渊与林箐叙却谁也没有越过平台,而是很谨慎地护在平台下。   时晏却偏偏一点也不觉得危险,原本因困倦地显得有些沉郁的眉眼,此时都微微扬了起来。   等抵达二楼,时晏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了,他还想再坐一回。   谢潜渊为时晏准备的房间,家具物件齐全,床边装上了便于时晏上下床的扶手。   床上的被子蓬松柔软,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不是时晏原来盖的又潮又旧还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可以比的。   一看到床,时晏就又开始困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先前还在地上爬来爬去,时晏就有些抗拒地压下眉头。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林箐叙一看时晏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转过身朝谢潜渊礼貌问道:“房间里有准备晏晏的衣服吗?我带他洗一下澡。”   谢潜渊却不赞同地拧起眉,“我来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要是你在为晏晏洗澡的时候晕倒了,难道还要晏晏拖你出来吗?”   林箐叙语气温和,却绵里带针,“我也只是轻度脑震荡,还没到那么脆弱的程度。我照顾晏晏这么久了,经验比较足,谢少爷身份高贵,应该没什么服侍人的经验,还是我来就好。”   一想到林箐叙照顾时晏那么久,不知道趁着为时晏洗澡占了时晏多少便宜,谢潜渊的神情便不免变得更冷,“除了轻微脑震荡,我怎么记得你还有不少伤?你还是快点回房休息吧,要是伤口发炎了,耽误了照顾晏晏就不好了。”   谢潜渊为时晏准备的房间,就在主卧旁,却只让林箐叙住在楼下的客房。   抱的是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林箐叙原本觉得,让有权有势的谢潜渊照顾时晏,总比让时晏住在居民楼要来得好。   可到这个时候,他却又开始对谢潜渊生出警惕心来。   时晏生得那么漂亮,双腿还瘫痪了,无论谁对他做什么,他都根本无法反抗。   尽管谢潜渊表现得很一本正经,林箐叙却很难不怀疑,他不对趁机对时晏做什么恶心的行为。   时晏本来就困,又觉得自己身上很脏还不能睡觉,正是烦躁的时候,谢潜渊和林箐叙还在一旁吵吵嚷嚷的。   他不由得有些烦躁地说道:“别吵了,我自己去浴室洗。”   ……   别墅的浴室几乎比时晏在居民楼里的屋子还要大,配备了专用的椅子,时晏终于不用再坐在马桶盖上了,这当然很好。   可时晏却很不适应,就连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在他表明要自己去浴室洗澡后,林箐叙和谢潜渊不仅不约而同拒绝了他,还像是达成了什么协定般,居然一同进了浴室。   虽然已经习惯了让林箐叙帮忙洗澡,可像这样,被两个人盯着一起洗澡,时晏总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时晏忍不住压低了细眉,冷声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出去一个?”   在时晏抗拒的目光下,却是谁也没有退开哪怕是一步。   谢潜渊说:“晏晏,林箐叙身上有伤,我来帮你洗澡。”   林箐叙则说:“谢潜渊毕竟没有照顾过人,我不太放心,反正我天天给晏晏洗澡,晏晏应该也已经习惯我的存在了吧。”   他们说的话冠冕堂皇,就连时晏,都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心里到底怎么想,恐怕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见时晏还是有点抗拒,林箐叙忍不住道:“要不还是由我来……”   “算了,磨磨唧唧的。”时晏冷着脸说道,随即双手扯住上衣,就这么脱了下来。   乌黑的眼眸在面前四肢健全的谢潜渊与头上包扎着绷带的林箐叙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谢潜渊身上,“谢潜渊,过来帮我。”   意识到时晏口中的帮是帮什么后,谢潜渊冰雕似的俊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在外寡言少语的冰山少爷,此时却是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走到了时晏身边,大手悬在少年那过分雪白纤瘦的窄腰旁,不知该落在何处。   下一刻,时晏却是骤然拉着谢潜渊的手,将其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时晏很不耐烦地指挥道:“好笨,直接搂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另一只手再……”   触及那暖玉一般过分细腻柔软的肌肤,谢潜渊几乎变成了木雕一般,根本难以动弹。   时晏气得叫林箐叙:“林箐叙,你就在那里站着看吗?快点过来教一下他。”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谢潜渊占据,林箐叙温润的眸色正微微发沉,根本没有料到,时晏会突然叫他教谢潜渊。   教另一个男人为时晏洗澡……林箐叙下意识便感到抗拒,这意味着他正逐步遭到替代。   可他根本无法抗拒时晏的命令。   林箐叙最后还是走到了谢潜渊身旁,轻声指导起了谢潜渊。   等出浴室,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洗澡前,还针锋相对的谢潜渊和林箐叙,在洗澡后都变得异常沉默与和谐,将吹好头发的时晏抱到床上安置好后,便匆匆离开了。   时晏只以为他们是累了,并没有想太多。   躺在过分柔软的床铺上,时晏本以为自己会马上睡着。   可实际上是,他躺了好一会,原本困倦的大脑,却反而变得清醒了起来。   又躺了一会,不仅没有找回困意,时晏反而还觉出了一丝渴意。   时晏有些生气地睁开了眼。   他打开屋内的灯,握着床边的扶手,让自己坐了起来,在屋子里环视一周,却没有看到水。   刚到时,谢潜渊和时晏说过房子的布局,时晏隐约记得,厨房就在一楼客厅旁,离楼梯很近。   想到这,时晏才终于没那么生气了。   他将自己移到了停在床边的轮椅上,转着轮椅去坐楼梯上的轮椅电梯。   凌晨三四点,别墅里的佣人也都歇下了,只有时晏通过轮椅电梯,逐渐下行的声音。   落地之后,时晏这才有些愉快地勾起一点唇角,随后转动轮椅从平台上下来,去厨房找水喝。   等时晏解完渴,准备顺着轮椅电梯回到二楼时,却是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一个英俊的高大青年,就这么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轮椅上的时晏,青年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般,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68]阴郁轮椅29:怎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摆在门口就像座小山,令门内人根本毫无逃离的机会。   他是很张扬很凶的那种英俊,穿着皮衣站在门口盯着时晏,就好像盯住了猎物的凶猛野兽一般。   时晏看见青年,竟是莫名感到了一阵眼熟。   他先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没找出对应的人脸,便迅速得出结论,他根本不认识对方。   接着,时晏就开始不高兴起来。   谢潜渊不是说,这个房子要给他住吗?怎么还有陌生人随随便便在凌晨三四点开门进屋。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安保很好的富人区,他都要以为,进门的人是小偷了。   这时,时晏根本就忘记了,如果不是今晚林箐叙的赌鬼生父找上门,他还完全没想过要搬进谢潜渊的屋子。   虽然这么想着,可青年长得毕竟还是太凶了,眼神也很怪,时晏只想快点回去睡觉,并不打算节外生枝,便一声也不吭,转着轮椅又要回到轮椅电梯去。   直到他听到青年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奶糕小咪……是你吗?”   听到青年的话,时晏顿时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乌眸受惊似的微微睁大。   他在说什么?   奶糕小咪?   他怎么会知道奶糕小咪?   时晏回过头,再度看向青年。   忽然间,时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他终于认出了青年是谁。   上一次他看到这张脸,是在照片里,青年坐在跑车里,朝着镜头嚣张地竖着中指。   时晏之所以知道得那么清楚,当然是因为他曾用你们全都有大病的大号,满是妒意地恶劣抹黑过对方,说对方肯定是高P,说不定还动过脸,哪里都不自然,肯定是个大丑男。   可此时站在门口的青年,与那张照片的主角长着同一张脸,他居然是江起无渡——江起!   江起、慕澜和谢潜渊几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彼此间常常串门,常住的那几栋房子,大门的密码是多少,在他们几人间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少年时,江起就因与江父闹别扭,常常到慕澜和谢潜渊的房子里小住一段,毕竟他自己的房子,江父可以随时上门,可若是慕澜与谢潜渊的房子,江父却还得顾忌几分。   这回江起强行开走了被锁住的车,回江家不知道又要被江父怎么教训,干脆就到谢潜渊的房子里过上一晚,有什么问题第二天再说。   却没有想到,会在谢潜渊的房子里,看到和奶糕小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时晏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谢潜渊家里见到江起。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时晏被这一突发事件吓得背脊都是寒津津的,根本连想都没想,就下意识驳斥道:“你是谁?突然进来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要报警了。”   听到时晏的声音,江起的大脑就像是被打碎了重组一般混乱。   轮椅上的少年肌肤如敷了粉般雪白细腻,乌黑长发披散至肩部以下,那张美丽到令周围所有一切都失色黯然的容颜,还有那过分瘦削的纤长身量,都与那被加密保存在江起手机里的照片极度相似。   可从那张几乎与奶糕小咪一模一样的人口中传来的,尽管如碎玉般清亮好听,却明显是男生的声音。   这时江起再看少年,才发觉少年的轮廓,显然要比奶糕小咪要冷冽鲜明一些,令所有人见了那张漂亮得如同神迹一般的脸蛋,也不会误以为他是女孩。   少年身上穿着的,也是很正常的男式睡衣,每一个特征都在提醒江起,这个人是个少年,而非他心中的奶糕小咪。   可很快,江起就忽然想起,奶糕小咪第一次发照片给他时,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像男装一样的平平无奇。   只是江起看了照片里过分漂亮的腿,才相信奶糕小咪是女生的。   会不会,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男生的腿那么好看呢?   奶糕小咪会不会就是这个男生假扮的。   否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江起视线下移,想去看少年垂在轮椅边上的双腿,幸运的是,少年穿的是短裤。   可在看到腿之前,他却先一步看到了那缠在腿上的厚重纱布。   对寻求真相的渴望被担忧替代,江起忍不住朝着少年走近一步,“你受伤了?”   他忽然想到,晚上奶糕小咪正好也在直播间里出了事。   少年也受伤了。   会有这么恰好的事吗?   在江起的灼灼目光之下,时晏立刻转动一侧轮子,将裹着纱布的双腿藏了起来,冷声道:“关你什么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再转移话题,我要报警了。”   江起这才记起来,少年刚才都问了什么。   只是他下意识就觉得少年是奶糕小咪,是认识他的,这才没有立刻回答。   少年所表现出的,完全不认识江起的模样,更令江起感到迷惑,但他还是回答了少年的问题:“我叫江起,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也就是谢潜渊的发小,所以知道大门的密码……我在大眼上还是有七百多万粉丝的博主江起不渡,奶糕小咪……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很像你的女孩,我们是情侣关系。”   听到江起的话,时晏有些不高兴地扬起眉,冷眼瞪向江起。   真是莫名其妙,谁和他是情侣啊?这个混蛋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加戏?   但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晏当然不能把真实想法暴露出来,他只是冷淡道:“哦,那我就不报警了。”   “不过,你也说了,那个奶糕小咪是女孩,而只要你的眼睛没瞎,就可以看得出来,我是个男生,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上同一个人,我一个双腿残疾的人,也没有能力能自己穿女装上网骗人。”   时晏简单粗暴地下了定义:“所以,你认错了。”   说完,时晏转身就要将轮椅转到电梯平台上去。   表面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戳按钮的力道已经大到要把控制面板戳破了。   电梯平台看起来近在咫尺,可下一刻,轮椅却是忽然停在了原地,任凭轮子转得飞起,也是一动不动。   时晏:“……”   时晏转过头去,果然是江起按住了轮椅。   江起仍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不是奶糕小咪,可他下意识就不想让少年离开,于是在见到少年准备离开时,他便下意识追了上来,按住了轮椅。   过了一会,江起才说:“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时晏,一个没有轮椅就走不了路的废人。”   时晏用分外冰冷的声音说道:“满意了吧?松手。”   撞上少年那分外憎恶的眼神,江起心中竟是一阵钝痛,他松开了手。   看着坐在电梯上缓缓上行的少年,江起头脑一片混乱。   时晏和奶糕小咪,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如果是同一人,时晏为什么要装成女孩来欺骗他?   时晏为什么会在谢潜渊房子里,他和谢潜渊是什么关系?   以及……如果奶糕小咪真的是时晏,他该如何对待这个……   坐在轮椅上的小骗子?   ……   时晏回到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了一觉。   等醒过来,已经中午了,无论是林箐叙亦或是谢潜渊,都体贴地选择了不叫他起床。   尽管如此,时晏醒过来时,想起昨晚江起的到来,还是很烦躁地用力捶了好几下高级乳胶枕头,把本就柔软的高级枕头捶得更柔软了。   一想到江起现在恐怕就在楼下守株待兔,时晏就对下楼这件事,生出十分的抗拒心理来。   【铁废物,你不是说,那群恋爱脑天之骄子要对林箐叙强制爱吗?怎么还不去忙他们的强制爱?】时晏忍不住质问系统。   系统鬼一样幽幽冒出来:【我也好想知道啊,明明这个世界是最稳妥的,晏晏只能待在家里根本就遇不到主角攻,只能在网上泄愤然后被打脸……如果晏晏不装女生骗人,说不定就会像原剧情一样顺利呢……】   时晏生气道:【当初我要装女生骗人,你可是赞同的,说原剧情也有类似的剧情,后面穿女装也没怎么反对,现在倒是马后炮起来了是吧?】   系统沉默了。   每次看到时晏穿得那么漂亮那么迷人,又用那么可爱的语气骗男人,系统嫉妒得整个机子都要烧起来了,后面干脆就开始潜水,只在时晏穿女装时偷摸出来拍几张照片私藏。   它早该知道,晏晏就是那样迷人的存在,只要是看到了他,就根本不可能不会动心。   系统最后提了个建议,【要不,晏晏直接和江起说,晏晏就是奶糕小咪这件事?他会对奶糕小咪动心,说明他现在还是异性恋,一知道奶糕小咪是男生,说不定就下头不喜欢了。】   时晏:【……】   【你这个蠢货!】时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只是想让江起转移注意力,不要再关注我了,而不是让他想整死我!】   没有用的废物系统最终又被时晏揉成一团丢在了脑海角落里。   时晏最后还是决定,不管怎么样,先下楼吃饭吧。   一方面是,昨晚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却还没吃什么东西,确实是饿了。   另一方面是,既然江起怀疑他,那他就要表现得越淡然越无所谓,让江起怀疑自己的判断。   总之,在女神评选结束之前,他绝对不能在江起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69]阴郁轮椅30:极具冲击力的张扬的美丽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下楼直面江起,时晏的动作却是慢吞吞的,极近可能地拖延下楼的时间。   只是,他还没将自己移到轮椅上,门就猛地被打开了,谢潜渊站在门口,看见起身的时晏,面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不安,“抱歉,我以为你还没醒,担心吵醒你,就没有敲门。”   谢家是很讲究礼数的家族,连带着谢潜渊本人,就算是性格冷淡,也会最大程度的保持绅士。   时晏没感觉到被冒犯感,由于双腿瘫痪,很多事情他都没办法自己做,只能依赖林箐叙,而林箐叙要是连开个门都要敲门问他,他早就被烦死了。   他连“没事”都懒得说,既然谢潜渊过来了,时晏就自然而然朝着谢潜渊抬手,“过来抱我,我要去洗漱。”   谢潜渊心头一动。   少年那样理直气壮的模样,就好像……   他们的关系很是亲密一般。   谢潜渊只庆幸,是他恰好在时晏醒来时过来看了,否则,这项工作,本该是属于林箐叙的。   谢潜渊抬脚朝床上的少年走了过去。   昨夜之前,时晏从来都是拒绝谢潜渊靠近自己的,可经过了昨晚的时间,他却反而变得可以接受谢潜渊抱自己了,谢潜渊就像是骤然中了百万大奖的穷鬼,对待这一笔不义之财,下意识便表现得小心翼翼。   被窝里的少年,被烘得暖呼呼的,触及那股暖意,谢潜渊只感觉自己像是入侵了少年的私人领域的窃贼一般,心跳不由加快。   直到少年的重量稳稳当当地落在手臂当中,谢潜渊动摇不定的心脏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好香。   只是穿了一晚,谢潜渊为少年购买的睡衣,就已经满满当当地熏上了少年身上的香气。   在少年看不见的角落,谢潜渊于少年颈窝,悄悄地深深吸了一口来自少年身上的香气。   那张冷冰冰的俊脸,竟是浮现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迷恋来。   不知是不是不太熟练,谢潜渊并没有将时晏抱到轮椅,而是径直抱着他走到了浴室里。   但反正时晏是被抱的而非抱人的人,坐在人肉椅子里,总比轮椅要软得多,他便也懒得提醒,只是搂着谢潜渊肩膀,尖尖的下巴懒懒地戳在青年颈窝里。   到了洗漱的地方,谢潜渊便没法再继续抱时晏了,便只得将他放在了洗漱间预先备好的椅子上。   不知为何,将少年放下后,谢潜渊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脑中却是不由自主回忆起了昨晚为少年洗澡时的情形。   双腿瘫痪的少年,没法靠着自己将自己清洗干净,只能依赖其他人,哪怕是被握着一侧腿,抬高了清洗最隐私的角落,也只是有些羞窘地别过头去,蜷缩着手指接受这一切。   青年喉结上下滚动。   昨晚回到自己房间,他便狼狈地冲进浴室里折腾了两小时,此时想起,那处竟又不安分了起来。   只是,谢潜渊掩饰内心的能力,要比林箐叙强上不少,时晏并不知道,此时站在面前为他挤牙膏的青年,内心在想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明明坏掉的是腿,可在洗漱这种用不上腿的事上,时晏却也仍是连根指头也不动,朝谢潜渊自如地张开嘴,露出形状漂亮的贝齿,与隐藏在其中的柔软红舌。   再熟练不过的动作。   显然,是被林箐叙惯出来的习惯。   一想到在此之前,少年是如何被林箐叙亲密地照料着,就连那里,都能随便青年擦洗,谢潜渊浑身血液,便又冷了下来。   洗漱完,谢潜渊将少年重新抱到床上,转身去衣柜里翻找为时晏买的那些衣服。   昨晚太累了没有看,此时时晏好奇地看向衣柜,却是被吓了一跳。   整整有一面墙那么大的衣柜里,居然满满当当地挂着各种衣服!   察觉到时晏的目光,谢潜渊目光微微躲闪,解释道:“只是顺手买的。”   时晏那双猫眼都被吓得微微睁大了。   什么叫顺手买的?   顺手把一家店都买下来吗?   谢家的待客之道,就是给客人买这么多衣服吗?   真是浪费!   时晏的眼神渐渐变得嫉妒起来。   谢潜渊还没有夸张到买下一家店的衣服。   他是分开在几家店分别选购的,每一家都挑了几套适合时晏的衣服,只是送到之后,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件衣服。   只是时晏却一直拒绝他送衣服,还十分抗拒谢潜渊靠近自己的衣柜,这些衣服便没能送出去,直到今天,才有了穿在主人身上的机会。   谢潜渊为时晏选定的衣服,是一套仿造西式校服的制服。   只是不同的是,裤装并非是普通的长款西裤,而是及膝短裤搭配棉质小腿袜,这当然是考虑到了时晏膝盖有伤,才做出的选择,并没有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   谢潜渊毕竟也是谢家的少爷,遇到特定日子,还得佣人在一旁服侍着穿衣,从未服侍过其他人穿衣。   昨晚有林箐叙在一旁帮助,给时晏穿的是宽松的睡衣,谢潜渊都穿得磕磕巴巴的,更不用说是现在。   为时晏换上衣时,还勉强算是顺畅,真正的难题,在于裤装的更换。   没有任何力气的双腿,根本无从配合谢潜渊的动作,谢潜渊只能托着那柔软,将人用力托起,才能将少年身上的睡裤换下,穿上那条西裤。   即使知道时晏感觉不到膝盖上的痛意,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少年膝上的伤口,而这当然更增加了换衣的难度。   在这个过程中,时晏像是害怕自己失去平衡,更加用力地收紧环在谢潜渊肩颈上的双手。   紧紧贴在身上的柔软身体,令谢潜渊脑中不由闪回为时晏更换上衣时,映入眼帘的,白玉一样雪白窄瘦的漂亮腰腹与那樱色的点缀。   不知折腾了多久,时晏身上的衣服,才终于穿戴整齐。   时晏的脸本来就小,显得他比真实年龄还要小许多,穿上制服一样的小西装,就仿佛高中生一样,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张扬的美丽。   谢潜渊从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养着bjd娃娃,给树脂做的小人买娃衣做娃屋,还能表现得那么沉迷。   现在他看着经由自己双手换上新衣服的时晏,心中生出难以言表的满足感,竟是一瞬理解了他们的爱好。   这样美丽的少年,就该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像是小王子一样,被精细地供奉起来。   而非待在阴暗潮湿还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居民楼里。   忽然之间,谢潜渊想起了某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晏晏,我有个朋友,和家里起了矛盾,昨晚住了进来,现在还在楼下吃饭。”谢潜渊说,“不过晏晏放心,我不会让他在这里住得太久的。”   时晏当然知道有人进来了。   昨天他还和对方见了一面。   尽管心里很抗拒江起的存在,但时晏还记得谢潜渊好像就是深海这件事,不愿在谢潜渊面前表现出和江起有什么关系,便闷闷道:“哦。”   时晏心里有事,连让他感到很新奇的电梯平台,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了。   时晏被推着一进餐厅,餐桌旁的林箐叙与江起,就猛地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晏晏,你怎么醒了没叫我?”林箐叙看见时晏被谢潜渊推着轮椅进来,立刻饭也不吃了,连忙起身也想推时晏的轮椅。   谢潜渊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林箐叙的手,将时晏推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江起看着这一幕,眸色渐深,忽然开口:“潜岳,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个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江起的语气很正常,谢潜渊却是提起了警惕。   对不感兴趣的人或是事,江起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像这样刻意询问,只有一个可能,他对时晏生出兴趣了。   谢潜渊淡淡道:“他是林箐叙照顾的人,只是昨天出了点事,我便临时接过来了。”   江起甚至没记起来,林箐叙是谁,直到注意到,从刚才起就像空气一样静静在一旁用餐、此时围在轮椅旁的青年,这才记起来这人是谁。   林箐叙照顾的人,还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   江起一怔。   时晏居然就是大学班级里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残疾同学!   尽管在一个月前他被组织着捐了点钱,可那点钱对江起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是从未留意过这个人的存在。   印象中,那个残疾同学的照片很是平平无奇,似乎根本不是时晏这样的美丽。   可如此强烈的巧合,还是令江起疑心更重。   难道,时晏是通过捐款的信息知道了自己,才会装成奶糕小咪在网上靠近自己?   可谢潜渊为什么又会和时晏这么亲密?   江起忍不住问得更多,“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接触他,昨天发生了什么,居然还要你去接人过来?这房子里的设施,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上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江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过分急切,竟有几分像是在质问。   谢潜渊听出来了,冷冷道:“江起,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了?我什么时候需要把我的私事,事无巨细地告知你了?”   听到谢潜渊的话,江起竟也生出了几分不快。   “你的私事?如果我说,这也和我的私事有关呢?”   “什么意思?”谢潜渊有几分不解地拧起眉,看向江起。   江起此时才将视线转向从出现起,他就有意无意避开的时晏。   轮椅上的长发少年有着炫目的美色,只是一眼,就令江起不由得恍神。   无论怎么看,都与江起藏在心中的那个美丽少女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起网络上的奶糕小咪,时晏的长相更加精致,更加美丽。   几欲令人窒息。   可这点不同,却根本打消不了江起心中的疑心。   毕竟,奶糕小咪化过妆,还被美颜修改过容颜,可对于这样美丽的人,那些修饰,往往还不如原生的模样。   江起紧盯着轮椅上看似神色正常的少年,缓缓开口:“我的女朋友,和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怀疑,他就是我的女朋友。” [70]阴郁轮椅31:完全就是在占时晏的便宜   江起这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顿时令餐桌周围都陷入接近僵硬的沉寂之中。   谢潜渊第一个有了反应,他那张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耐,“江起,你在说什么?要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江起没有看谢潜渊,只是直勾勾盯着轮椅上的漂亮少年,“我没有开玩笑,我的手机上还有我的女朋友的照片,只要你见了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除非,他们是同一个人。”   谢潜渊拧紧眉,许久才道:“让我看看。”   江起却冷冷道:“想什么?我不会随便把我女朋友的照片给别人看。”   “……”   谢潜渊看向江起的眼神,冷到几乎结冰。   “以为我是在无事生非吗?其实我也很希望我是在无事生非,”江起说,“我也很难相信,之前还在网络上叫我哥哥的女孩子,怎么会和个男生长得一模一样。”   江起仍是紧紧盯着时晏看,想从时晏脸上的神情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从而证明,他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可只要一触及时晏那张过分美丽的容貌,江起的精神便不由开始恍惚,竟根本看不出时晏脸上的表情是否有异。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坐在时晏身边为他夹菜的林箐叙,在听到江起的话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怪异了起来。   在知道时晏在大眼上的账号叫奶糕小咪后,林箐叙就去关注了奶糕小咪,更是花了几天了解时晏这段时间利用奶糕小咪在网上掀起的风波。   他当然知道,奶糕小咪最先接触的人,叫江起不渡。   只是那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见了江起,又听到江起的话,他这才骤然反应过来。   江起,不正是江起不渡的前两个字吗?   时晏扮女生在网上认识的人,怎么会刚好就是江起?   是巧合,还是……   林箐叙控制住不去看时晏,不管事实是什么样的,他下意识便为时晏辩驳,“江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连换衣服都没办法自己做到的晏晏,居然会男扮女装去网上骗你吗?”林箐叙温和的声音,语气有些冷。   谢潜渊也回过神来。   江起既然有所谓女朋友的照片,那个女朋友定然是穿着女装,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坐在轮椅上只能依赖其他人换衣服的时晏。   他冷冷道:“江起,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你在造谣之前,至少也得想想合理性。”   时晏将缠着纱布的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江起,“我不明白,是我怎么得罪了江少爷了吗?从昨晚见面起,就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这么看不得像我这样的穷人出现在你们面前吗?”   面对少年那双漆黑不见光亮的沉沉黑眸,江起那张俊脸顿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不,我只是……”   只是一眼,江起心中被欺瞒而生出的怒火,就这么被浇熄了。   看着少年身下的轮椅,与那裹缠着纱布的双手与双腿,江起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怜惜与内疚感。   恨不得就这么将少年抱入怀中,温言细语地哄着宠着。   可这是不应该的,他喜欢的,本该是奶糕小咪才对。   如果时晏不是奶糕小咪,他怎么能对一个男生动心?   可如果时晏是奶糕小咪……   江起的思绪被少年垂下的双眸打断。   灯光照不透少年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落下阴影,少年轻而缓的声音像是蓄满了低落,“如果江少爷不喜欢我,我干脆就搬回去好了。”   江起原本笃定的内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碎了。   虽然说着要搬回去的话,可最终被赶走的,当然不会是柔弱可怜的时晏,而只会是江起这个不速之客。   等吃完饭回到房间,时晏害怕被揭穿而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缓缓降速。   他看得出来,江起的疑心其实并没有彻底被打消。   可不知为何,在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后,江起居然就不说话了,饭后更是一声不吭就任凭谢潜渊送客了。   危机算是暂时消除了。   如果是一周前还没参加女神评选的时晏,被江起发现真实身份就发现了,他正好还能啐上江起一口,嘲笑江起被个瘫子骗得团团转。   可现在,女神评选还没结束,奖金和投票钱都还没到手,他还不能那么快曝光。   想到这里,时晏忍不住打开手机里的大眼,想看看自己在女神评选中得到的票数,从而坚定继续骗人的心。   这一眼,却是令时晏十分惊讶。   只是一晚,奶糕小咪的粉丝居然就破百万了。   最新的动态,还是昨晚的报平安动态,动态下的评论数已经将近四千条,都是些关心他的评论。   酷辣小猫我的爱:小咪平安就好,昨晚真是吓死我了,生怕小咪真的出了什么事[哭]   苹果雪泥:所以是真的没事吗?昨晚那个动静,真的不像是没事啊。   椰奶脆啵啵:要是今晚能直播看看就好了,好担心呀。   讨厌下雨:这条上热门了才发现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博主,看了一下昨晚的录播,感觉博主住的地方条件很差,一点都不隔音的样子。   一口吃掉小奶糕:新来的粉丝都进女神评选,动动手指给我们小咪投票!你一票,我一票,小咪明天就换好猫窝!   这条动态居然上热门了?   时晏不知道,只是一条报平安的动态,有什么好上热门的?   在时晏的世界里,他还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时,只要他一发动态,那群蝗虫似的黑粉就会像鬼一样缠上来,攻占他的评论区。   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些关心的评论。   时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会有这种待遇也是正常的。   就连现在这些关心他的粉丝,知道了奶糕小咪是男生的事,恐怕也会像那些黑粉一样攻击他吧。   强行将视线从评论区抽离,时晏转而打开女神评选的界面。   可不知为何,看到自己名下,那两百多万朵玫瑰,时晏受惊了似的,乌眸都微微睁大了。   他记得昨天网上看到时,还只有一百六十多万。   一夜之间,居然就多出了四十万。   不是江起那群有钱人随随便便送的玫瑰。   是奶糕小咪那一百万粉丝,攒出来的玫瑰。   时晏动摇不定的心绪,愈发波动起来。   忽然间,门被从外打开,时晏被吓了一跳,立刻关上手机。   还好,进屋的是林箐叙。   “你吓到我了。”时晏冷声抱怨,在林箐叙面前,他从来不会遮掩自己的脾气。   林箐叙进门后就将门反锁了,他一声不吭,也没有回应时晏的话,走近到时晏面前,他才忽然开口,“晏晏,你是先知道了江起的身份,才去网上接近他的吗?”   听到江起,时晏就心情很不好地压下眉,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已经生出疑心的江起。   但时晏也没想到,林箐叙居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么多,他干脆就承认了,“对,那又怎么了?”   “你才刚帮我圆了谎,现在又要转过头去和江起揭穿我,恐怕他会觉得你是反复无常的疯子吧?”时晏的语气很恶劣。   可当时晏抬起头,看向林箐叙时,却在看清林箐叙脸上神情的那一瞬间,不由得一愣。   林箐叙脸上,根本不是他所预想的那样,满是正义的指责与愤怒。   林箐叙看向时晏的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晏晏怎么会想到要去骗他?”   “如果骗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有钱人就算了,江家是海市数一数二的豪门,要是他知道骗他的是晏晏,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时晏盯着林箐叙,忽然冷冷道:“我不止骗了江起一个人。”   “连慕家和谢家的人,我也骗了。”   海市最有名的三大豪门,时晏全骗了个遍。   仿佛挨了雷劈般,林箐叙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时晏淡淡地又往林箐叙头上又加了一道雷,毫无顾忌地说着恶毒的话语:“我就是故意要骗他们的,谁让他们那么有钱,而我偏偏又是个只能住在破旧居民楼的瘫子,我嫉妒他们,嫉妒得觉都睡不着了。”   林箐叙忽然说:“我们从海市逃走吧?”   “……什么?”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古怪地盯着林箐叙看,“你疯了吗?你不用上学吗?”   到这时,林箐叙竟然反而冷静了下来,“我的事不要紧,我可以休学,等他们忘了这件事再回来继续上学。”   “可晏晏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被他们发现了晏晏在网上骗他们,以他们三个家族的势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晏晏……”   看着林箐叙用那样冷静的语气,絮絮叨叨地分析了那么多,时晏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恶心感。   他近乎是有些厌恶地看着林箐叙脸上不似作伪的忧虑与担心。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这个林箐叙在这里分析那么多干什么?   明知道他是这样的恶人,林箐叙为什么还想着要带他逃走?   反正这件事是他自己作的,临到暴露了,林箐叙只要将他一推,他一个双腿瘫痪的废人,根本连挣扎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是躲避那几个天之骄子的报复了。   看着林箐叙不断张合发出无法理解的话语,时晏难以接受地拧紧眉。   忽然,一道力道抓住林箐叙的衣领,将他猛地往下拉去。   林箐叙瞳孔骤然缩紧。   极度的柔软与香甜,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在了他的唇上。   少年美得如神迹一般的容貌近在咫尺,唇齿间透出的香气,仿佛能勾人魂魄一般。   这是林箐叙第二次亲到时晏的唇瓣。   上一次是意外,只一瞬就被打断,林箐叙还挨了一巴掌。   不该亲的。   林箐叙清楚,时晏并不是真心要亲自己,小小的少年脾气却大得厉害,做出这样的行为,只怕也只是在生气,在冲他泄愤。   这样的亲吻,完全就是在占时晏的便宜。   可此时的林箐叙,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不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深了这个亲吻。   被撬开唇缝的那一瞬间,时晏乌压压的阴沉双眼,顿时睁大了。   他只是想堵住林箐叙的嘴巴,林箐叙为什么反而亲进来了?   最柔软的唇肉被侵占的惶恐感,一下子就取代了那股恶心感,时晏下意识就要躲开林箐叙的亲吻,可脑后就是轮椅的靠背,根本就躲不开林箐叙的亲吻。   林箐叙本是担心压到少年,才在被用力拉下来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按着轮椅扶手,撑住了身体。   可此时此刻,这样的姿势,却仿佛是牢笼一样,将少年锁在了轮椅之中,不可逃脱。 [71]阴郁轮椅32:肆意地涂抹上艳丽的色泽   “唔。”   向来性格温和、对时晏言听计从的青年,亲吻却是过于急切,时晏想要躲避,身后却是轮椅椅背,根本无法躲避,竟就这样被亲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林箐叙微愣。   那声闷哼声是被逼着发出的,带着几许抗拒感,却尾音上扬,显得过分甜腻。   让人想要逼着少年,发出更多这样的声音。   林箐叙的怔愣,恰好给了时晏反应的机会,少年这才记起来,他的轮椅是电动的,就算是被林箐叙按住了扶手,也可以按下按钮控制。   他立刻按下了后退的按钮。   随着轮椅的后退,林箐叙的唇瓣,便被迫从时晏唇上分开。   一条银丝勾缠在两人的唇瓣之上,若离若即,时晏那张冷淡甚至是有几分厌恶的漂亮脸蛋上,此时被亲出了几分迷离的潮红色,唇瓣微张,热气不断从中吐出,还有些缓不过来。   他想等缓和过来后,怒骂一顿乱来的林箐叙,却是不想下一刻,林箐叙竟然紧追着朝他后退的方向又走近一步,犹如磁铁一般,竟又再度追着亲上了他微张着喘气的红唇。   时晏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林箐叙,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疯狂亲吻他的人,居然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林箐叙。   更过分的是,这一次,林箐叙竟然亲得更深了。   时晏的眼角,顿时就红了,他又想让轮椅退后,从林箐叙的亲吻中逃脱,可无论他怎么操控轮椅,林箐叙都像是预先料到他要逃走一样,时晏每后退一点,他就紧追着靠近。   很快,不断后退的轮椅便撞上了什么,再也动不了。   本是帮助时晏行动的轮椅,此时却仿佛成了困住时晏的牢笼,   左右前后都是限制,根本逃脱不了青年愈发深入的亲吻。   如果时晏的双腿是完好的,他还能抬脚把林箐叙从面前踹开。   可他的腿却偏偏是一动也不能动。   时晏的眼尾,愈发绯红了。   被肆意地涂抹上了艳丽的色泽。   忽然间,林箐叙感受到舌尖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   像是才看清,少年眉眼间那被亲出的难耐之色一般,林箐叙愣住了。   舌尖的痛意过分强烈,少年是使出了全部力气去咬林箐叙,甚至都能尝到几分血味。   时晏本以为,林箐叙会停下,却没想到,林箐叙就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意一般,居然还继续吻了下去。   等到这一吻结束,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时晏天天待在轮椅上,体能本就不好,咬到后面,都没有了力气,只能任凭林箐叙将他亲得只能无力软在轮椅之中。   分开的那一瞬间,小小的软红舌尖都被勾了出来,无力地搭在红肿的唇肉之上,雪白的脸颊红艳艳的,乌眸更是无法聚焦。   林箐叙俯着身,盯着时晏此刻的情态,喉结上下滚动——他还没有满足。   只是他也知道,这已是时晏的极限了。   再亲下去,时晏恐怕就不只是翻脸这么简单了。   正如林箐叙所料,时晏一回过神来,立刻就变了脸,抬手就往林箐叙脸上用力打了一巴掌,冷着脸骂道:“林箐叙,你是狗吗?”   林箐叙被打得偏过脸,可他早就料到时晏会做什么,即使是被打了,竟然还能露出极度温和的笑,说:“嗯。”   在这个世上,林箐叙本就没有什么可守护牵挂的对象了。   直到他遇到了时晏。   就像是找到了主人的狗。   林箐叙最后说:“晏晏,如果你想收手了,一定要告诉我。”   “无论晏晏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时晏瞪着林箐叙,几乎是有点瞠目结舌了,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看起来很正人君子的林箐叙嘴里说出来的。   林箐叙的目光与唇舌间仍然存留的被触碰的感觉共同燃烧着。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像是仍然抗拒,却从紧闭的红唇中,胡乱吐出了一声含糊的“嗯”。   ……   慕澜将江起约到了他名下的一家酒吧包间里。   一进酒吧,江起就有些不适地拧起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看慕澜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慕澜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这只是个清吧。”   “哦。”虽然这么应着,可江起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也没有变。   他还记得,慕澜约他来这的理由是,这里的私密性很好,在这里商量事情,不会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一个清吧,私密性做得这么好?   自觉洁身自好的江起,顿时站得离慕澜远了一些,生怕沾上什么不洁的气息。   慕澜:“……”   懒得与江起争辩,慕澜自顾自打开电脑,向江起展示自己查了一天的内容,“我叫人把快递站附近十公里以内的住户都查了一遍,倒是查到几个有点符合条件的女生,但是,长得都和奶糕小咪不一样。”   “我能理解奶糕姐姐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真实地址,可扩大了这么大的范围还找不到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   慕澜不由得生出了点怀疑,“江起,你说,她在照片里的长相,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她的真实模样?会不会是P过了?”   毕竟,那样美丽的容貌,根本就不像是会出现在现实中的模样。   “不可能。”   江起下意识就反驳。   慕澜扬眉,“你怎么这么笃定。”   江起却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告诉慕澜,他已经遇到了与奶糕小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查过男生了吗?”   慕澜:“?”   “你什么意思?”慕澜被气笑了,连他都觉得,江起是不是想找奶糕小咪想疯了,居然连奶糕小咪是男生这件事都想到了,“奶糕姐姐那个长相,怎么可能是男生?”   江起只是沉默。   事实往往比猜想更加夸张,慕澜根本不会想到,奶糕小咪不仅有可能是男生,还有可能是和他们同班的那个双腿瘫痪的同学。   只是,到现在,江起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实这些。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样执着于证明时晏就是奶糕小咪,到底想做什么?   江起忽然说:“快递站有可能拍下了当时取走我们快递的人。”   慕澜双眼顿时一亮。   他们被昨晚的变故弄乱了心,居然舍近求远,忘了这个最快的方法。   快递站为防丢件,都会安装监控。   只是他们到了快递站才发现,这个偏僻地方的快递站并不是很正规,不是每个货架旁都有监控,签收机器也没有拍到取件人的模样。   他们只能盯着有些模糊的监控,一个一个辨认。   不知过了多久,江起忽然说:“停。”   顺着江起的视线,慕澜也看到了,监控的角落里,一个青年正好抬头,露出了有几分眼熟的脸庞。   他有些惊讶,“林箐叙怎么也在这家快递站取过件?”   江起没有说话。   盯着监控里的林箐叙,他的脸色尤其难看。   原来江起也疑惑过,时晏只能坐在轮椅上,要怎样做,才能自己给自己换上女装?   看着来取件的林箐叙,江起这才回过神来。   既然时晏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换衣服,那就只可能,是别人帮他换的了。   被谢潜渊赶出来后,江起查了时晏,知道时晏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长大后就独自住在居民楼里,似乎和自称和妈妈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家暴父亲的奶糕小咪有矛盾之处。   可仔细想想,有家暴父亲的是林箐叙,他听谢潜渊说过,时晏之所以会被接到谢潜渊的房子里,就是因为林箐叙的生父伤到了时晏。   而前段时间,林箐叙天天照顾时晏,不就和同居没什么两样了?   似乎一切都对得上了。   时晏恐怕是怕他起疑,才会这么撒谎。   一想到,自己送出去的裙子,却是由另一个男人亲手穿在他心心念念之人身上,再转过头来继续欺骗他的情感,江起的脸色就愈发的难看。   尤其,那个人的生父,还伤害到了时晏,时晏却还继续和对方待在一起。   愈是想,江起就愈是愤怒。   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这股愤怒是因为他被欺骗了感情。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林箐叙去打工后,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时晏和谢潜渊两个人。   时晏也不知道,昨晚刚住进来时,满别墅的佣人都去哪了,总之他的身旁就只剩下谢潜渊一人。   而谢潜渊这么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定要亲手切芒果喂给时晏吃。   一开始切得很丑,时晏还很嫌弃不愿意吃,但很快谢潜渊就熟练了,时晏当然也就愿意吃了。   谢潜渊寡言少语,时晏觉得无聊,就刷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却是出现了一条意料不到的消息。   [私信]深海:听说昨晚的直播间出了点事,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时晏:“?”   看到这条私信,正在吃芒果的时晏不由一顿,忍不住看向一旁还在削着芒果的谢潜渊。   时晏的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茫然。   谢潜渊难道不是深海吗?   可谢潜渊在削芒果,根本没有时间碰手机。   难道,他认错了人?   时晏微微侧过身,令谢潜渊看不到手机上的内容,这才开始回复深海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没有什么事啦,只是隔壁在吵架,小咪被吓到了,就不小心摔倒了。   刷了一天手机的时晏早就知道,他昨天下了播却没有关掉直播间的乌龙了,也在动态作了解释。   回复完,时晏本来想试探试探一下深海是谁,深海却立即就回复了他的私信。   [私信]深海:伤得怎么样?   [私信]深海: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72]阴郁轮椅33:可以看宝宝现在的照片吗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   [私信]深海:为什么不要?伤得很重吗?   看到深海的回复,时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深海并不是像江起一样怀疑奶糕小咪身份了,只是正常地在关心奶糕小咪。   都怪江起,弄得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私信]奶糕小咪:伤得没有很重啦。   [私信]奶糕小咪:只是小咪突然想到,小咪好像一直都没有见过哥哥的照片,但是哥哥却知道小咪的样子,有点不公平。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可以现在拍一张照片给小咪看看吗?[可爱][吐舌]   对面沉默了许久。   这期间,时晏一直在猜测这个深海到底是谁。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都关注了深海,他当时又正好找不到其他符合谢潜渊身份的账号,当然就自然而然认为,这个深海就是谢潜渊了。   时晏点开深海的主页,翻找起深海之前发过的照片,等翻到深海某一张露手的照片,这才发现了端倪。   照片里,男人的手骨节突出,掌心宽大,看起来像是已经工作多年的成熟男性。   谢潜渊喂芒果给时晏时,时晏当然看过他的手,和照片上的手根本是不一样的。   居然真的认错了。   那这个深海到底是谁呢?   时晏去问系统,结果系统却只说不知道,原剧情是跟着林箐叙的视角走的,根本没提过深海是谁。   时晏只得又生气地骂系统是废物。   就在此时,本以为不会再回复的深海,居然真的发了照片过来。   照片上的男人额发后梳,露出英俊深邃的沉肃脸庞,姿态闲适地坐在老板椅中,周身满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私信]深海:可以吗?   发现深海居然真的是不认识的人,根本就不是江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时晏还愣了好一阵。   可很快,时晏就回过神来了。   这不是更好吗?   不是班上的任何人,就意味着,他暴露的几率更小了。   江起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很可能不会再给他钱了。   可深海看起来像是已经财富自由的大老板,出手还那么阔绰,他完全可以从深海身上多捞点钱过来。   [私信]奶糕小咪:哇,哥哥看起来好帅呀,哥哥是什么公司的老板吗?[星星眼]   [私信]深海:不是什么老板。   [私信]深海:现在我能看看,你受伤的地方了吗?   既然已经发现深海不是认识的人了,时晏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   正好,谢潜渊转身去洗手了,时晏便将短裤往上拉,快速对着缠着纱布的膝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深海。   [私信]奶糕小咪:其实小咪说谎了,昨晚摔得有点疼,只是小咪担心哥哥担心,才不好意思说。[可怜]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谢景深看见照片里裹着厚重纱布的膝盖,眉头骤然皱紧。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奶糕小咪坐着的椅子,像是轮椅。   [私信]深海: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去医院看了吗?   [私信]奶糕小咪:去看了,但是小咪很穷,就只是包扎了一下,没有做检查……   [私信]深海:怎么坐上了轮椅?站不起来了吗?   时晏心脏一跳,没有想到他只是偷了个懒,深海居然就这么眼尖看到了他的轮椅。   他立刻开始瞎编。   [私信]奶糕小咪:腿太痛啦,小咪就租了轮椅来坐。   这个解释有点生硬,深海没有立刻回复,时晏也不知道,深海信了没有。   就在此时,手机顶部再度探出私信,时晏本来以为是深海回复了,可与深海的聊天框里,却并没有弹出新对话。   发来私信的,是江起不渡。   看到这个名字,时晏就记起来,上午江起是如何怀疑他的。   时晏立刻就不高兴地拧起漂亮的细眉。   可为了不加深江起的疑心,他还不能不看江起的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宝宝说没出什么事,但我还是很担心宝宝。   看到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起了疑心的江起不渡会态度很强硬地质问奶糕小咪,没想到,居然还是叫奶糕小咪“宝宝”。   难道江起不渡真的被他说服了,不怀疑奶糕小咪的身份了?   可下一刻,江起不渡紧接着发来的私信,却又让时晏抿起唇来。   [私信]江起不渡:我可以看看宝宝现在的照片吗?   果然还是在怀疑他。   时晏当然不能给江起不渡看自己现在的照片。   江起已经见过了现实中的自己,现在拍照发给江起不渡,无疑是自曝,时晏只能想办法糊弄江起不渡。   [私信]奶糕小咪:可以不拍照吗哥哥[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昨天晚上隔壁吵架太凶了,小咪一晚上没睡着,都长黑眼圈了,今天不想拍照。   江起不渡还没回复,深海的私信却在这时发了过来。   时晏见缝插针点开深海的私信,看到聊天框里的内容,时晏顿时惊得连乌眸都睁大了。   深海居然在私信里给时晏转了两万元!   大眼的私信,一次不是只能转两百块吗?   深海凭什么能转这么多?   [私信]深海:去做检查,看看是不是骨折了。   时晏过了好一阵,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也不能直接问深海,凭什么能在私信里转这么多钱,这样不就相当于暴露了他收过别人钱的事实了吗?   但时晏或多或少也猜到,深海的公司,说不定和大眼有什么合作关系,大眼才能给他开这个权限。   既然深海都主动送钱了,时晏当然不可能不收。   刚收了深海的转账,江起不渡却正好发来了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今天不想拍照没关系,明天让我看看宝宝就行。   时晏没想到江起不渡居然这么好说话。   但他也知道,要是再继续拒绝下去,江起不渡的疑心一定会加重。   不过,此时刚收了深海转账的时晏,对应付江起不渡这件事,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深海是和大眼有合作的公司的老板,江起却还在念大学,只能算是个富二代。   江起已经对他生出了疑心,随时有可能揭穿他,深海却根本没见过他,说不定还住在另一座城市,相比江起,深海的危险系数是大大的低。   时晏已经有了个计划。   他先是很敷衍地回复了江起不渡。   [私信]奶糕小咪:好哦[可爱]   随后,时晏再转过头来,给刚收了转账的深海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真是个好人[卡姿兰大眼睛]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都有点喜欢哥哥了。   [私信]深海:不要对陌生人开这样的玩笑,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说的是实话哦。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又温柔又大方,好像很适合做男朋友呢[害羞]   公司里,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私信,谢景深握着手机的手指,竟是不自觉微微加重了力道。   喉结微一滚动。   可下一刻,奶糕小咪又发来新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算了,哥哥就当小咪在开玩笑吧。   谢景深盯着奶糕小咪的话,皱起眉头。   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悦。   ……   虽然答应了江起不渡的要求,时晏却已经想好了。   他要找个机会,开一场直播。   像是知道时晏在想什么般,林箐叙晚上就将落在居民楼里的小裙子、化妆品、电脑和直播用的麦克风都装在箱子里带了回来。   但为了不被谢潜渊知道自己在网上装女生的事,这场直播当然不能在谢潜渊的房子里开。   此时时晏对利用林箐叙这件事,已经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想都没想就对林箐叙说:“明天我找个理由说服谢潜渊让我出门,你带我找个有包间的网吧,我要直播。”   林箐叙果然没有多问,就答应了时晏的话。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无条件地帮时晏。   而时晏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让谢潜渊答应让他和林箐叙单独出门,第二天谢潜渊却是忽然接了一通电话,随后便有些低落地从时晏身边起身,说他哥叫他去公司一趟。   时晏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是不由得雀跃起来。   他才不管谢潜渊的哥哥是谁,他只知道,谢潜渊一走,他连理由都不用找,就能出门了。   这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很快,林箐叙便带着一箱的东西,推着时晏的轮椅到了预定好的网吧包厢里。   穿上小裙子又化好妆后,时晏便开了直播。   这还是出事之后,奶糕小咪第一次开直播,很快,直播间人数就破了千,弹幕里都是些关心奶糕小咪的话。   时晏早就开好了变声器,此时便挑着弹幕回复:“……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事啦,真的就是隔壁吵架了,小咪有点害怕而已。”   一边回复弹幕,时晏一边看进直播间的粉丝昵称。   开直播前,他给江起不渡和深海都发了私信,此时就在等他们上线。   他的计划,需要这两个人都到场才能开始进行。   终于,直播间弹出了系统提示。   你的关注“江起不渡”已进直播间。   见状,时晏这才开始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大家。”   “前天网上,小咪其实摔倒了,腿上受了点小伤,害怕大家担心,所以才没有在动态里说。”   另一头,江起看着直播间里化了妆的奶糕小咪,有些愣神。   见到了现实中的时晏后,此时越是看直播间的奶糕小咪,便越是惊觉两人的相似。   同样的乌黑柔顺的长发,同样精致美丽的眉眼,黑曜石一样的乌眸更是一模一样。   只是,大眼的直播似乎自带着美颜效果,令时晏那张原本极度美丽的容貌,都有了点细微的改动,反而没有现实中的他好看了。   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那样美丽,令尽管对事实有所察觉的江起,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仍是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听到奶糕小咪的话后,江起拧起眉,竟是有些不解。   他原本饱含怒火,想找到更多奶糕小咪就是时晏的证据,本以为奶糕小咪会刻意隐藏受伤的事,却没想到,奶糕小咪居然会主动说出这件事。   抱着这样的疑惑,江起立刻发了条弹幕。   江起不渡:宝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的事?   江起不渡在奶糕小咪的直播间里送了很多价格昂贵的礼物,弹幕有着很醒目的特效,时晏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弹幕。   他用奶糕小咪的语气说:“小咪刚刚说了呀,我害怕大家担心,才没有说。”   江起不渡却是紧追着发弹幕、   江起不渡:为什么今天又决定说了?   江起不渡:伤到哪里了,是腿吗?能给我看看吗?   忽然间,时晏看到,深海居然已经进了直播间,正在给他送礼物。   既然观众都到场了,时晏当然就要开始表演了。   只见,直播间里的少女忽然垂下唇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江起哥哥,小咪被隔壁吓到了,还受了伤,你为什么一直问小咪问题,却不关心小咪?”   “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绝交吧。” [73]阴郁轮椅34:对感情的要求是那样纯粹   听到直播间里时晏的话,江起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许久,才发了一条弹幕。   江起不渡:什么?   直播间里,少女嘴角耷拉着,似乎真的是委屈极了,秀气挺翘的鼻尖也泛着红,乌蒙蒙的眸子里满是控诉,“从昨天开始,江起哥哥就一直找小咪要照片,关心小咪的次数,还没有向小咪要照片的次数多。”   江起想要解释,他是奶糕小咪直播间的管理,有开麦的权利,他便下意识开了麦:“不是的……”   可出了声之后,江起却又止住了声。   他想怎么解释,又解释什么?   他要在直播间里说,因为他怀疑奶糕小咪是男生,所以才向奶糕小咪要照片吗?   江起的沉默,正好给了奶糕小咪发作的机会,“不是什么呀?你快说呀。”   “江起哥哥,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那种很色的男生,小咪发了腿照,你才愿意和小咪说话,”时晏睁着眼就开始胡说八道,“小咪也知道,像你这样的有钱少爷,现实肯定有很多女朋友,根本就不会把小咪放在心上。”   “可是,小咪遇到了坏事,你怎么都不担心,只顾着朝小咪要照片呀。”   江起立刻着急道:“我没有很多女朋友,也没有不担心宝宝。”   如果不担心,他就不会连夜赶到奶糕小咪发的快递站了。   时晏反应更快,“那江起哥哥就是承认了,一开始就是因为看了小咪的腿照,才愿意理小咪的。”   少女唇角下撇,控诉道:“你只是喜欢小咪的外貌,根本就不是喜欢真正的小咪,要是小咪变了个样子,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我讨厌你,我要和你绝交。”   就像是闹脾气着的、很不讲理的坏女友。   可偏偏直播间里的少女美丽得就像是霞光下盛放的花朵,黑曜石一样的乌眸闪烁着微光,像是随时都要落泪。   简直可怜又可爱。   令人一见到她,就忍不住想要哄着让她止住眼中的泪水。   一时之间,江起竟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奶糕小咪的直播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了极为绚丽的礼物特效。   直播间最顶端出现系统播报。   “深海”向“奶糕小咪”赠送了宇宙飞船X100。   深海:不要哭。   深海:为那种男生哭,不值得。   时晏用力憋了好久,也没能憋出一滴泪水,正在郁闷时,不小心看到深海送的满屏幕的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是大眼直播间里价格最高的礼物,价值10000元。   算下来,深海居然给奶糕小咪送了100万元的礼物。   原本挂在榜一的江起不渡,一下子被深海压了下去。   时晏虽然知道,深海应该会安慰他,却没想到,深海居然会送这么多礼物。   看着直播间里,不断冲出星云的宇宙飞船,本就挤不出眼泪的时晏,更加挤不出眼泪了。   他愣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自己还要演戏,立刻吸了两下鼻子,假装自己被哄好了,朝深海说:“深海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小咪以后就只和深海哥哥好了。”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谢景深听到了奶糕小咪撒娇一样的话语,冰山一般冷淡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了片刻的裂缝。   一时之间,这个看似从不近人情的俊美男人,竟然有几分无措地变换起了坐姿。   与此同时,谢潜渊处理完临时交给自己的工作,此时推开办公室门,竟是正好也听到了从谢景深手机里传出的甜腻声音。   谢潜渊一下子僵在门口,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听到开门的声音,谢景深便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朝着误闯入办公室的亲弟弟送去冰冷的一眼,谢潜渊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等谢潜渊彻底离开,谢景深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到手机直播间里。   有了谢潜渊的突然出现,他以为自己会重新冷静下来。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手机里的少女,漂亮得就像是被玩偶师精心雕刻设计出来的美丽玩偶。   她是那样年轻,又是那样天真,对感情的要求是那样的纯粹。   他只不过是下意识不想看到她落泪的模样,才会送出这么多礼物。   并不是想和她好。   深海:好。   这时,站在门口等待的谢潜渊忽然记起来,先前不经意在谢景深手机里看到的女孩。   难道,谢景深真的找了对象,他要有嫂子了?   可不知为何,听到谢景深手机里的女声之后,谢潜渊却感到了一丝怪异。   就好像,类似的声音,他已经听过了一般。   可无论谢潜渊怎么想,都想不到有哪个认识的女生,是这个声音的。   谢潜渊本以为,谢景深在和那个女孩聊天,应该不会那么夸就结束。   没想到,他只在门口等了一会,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进来说。”   丢下极短促的两个字,谢景深便转身又回到了屋内。   男人的神情仍与平时一般冰冷,周身的气势,似乎还要更加令人无法直视,就连谢潜渊汇报的每一项工作,他都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其中关键。   身为谢景深的亲弟弟,谢潜渊在却是敏锐地观察到,谢景深那张轮廓冷厉的脸庞上,竟是略有几分失神。   像是还在回忆先前的事情一般。   等汇报完工作,谢潜渊即将要离开时,才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哥是有在谈的对象了吗?”   听到谢潜渊的话,谢景深竟反而有些疑惑,“对象?”   谢潜渊说:“刚刚在手机上和哥聊天的女生,难道不是哥的女朋友吗?”   谢景深沉默了,许久才道:“目前不是。”   谢潜渊有些意外。   听到女孩那样甜蜜的声音,还叫谢景深“哥哥”,他还以为,谢景深和那个女孩已经是情侣了。   居然还不是吗?   谢景深下一句说的话,更令谢潜渊感到惊讶。   谢景深说:“她是网上一个博主,我觉得她可怜,就出手帮了一下。”   一时之间,谢潜渊都不知道,他是该震惊谢景深会去认识网上的博主,还震惊谢景深会因为觉得别人可怜,就出手去帮对方的。   这么多年来,谢景深作为谢氏总裁,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果断无情,进攻对手公司时从来毫不留情,就连做慈善,也只是这样做对公司的名声有利罢了。   他何时会因为别人可怜,就手下留情甚至是去帮扶对方的?   只有一种可能。   谢景深是真的对那个女孩动心了,只是连谢景深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谢潜渊正在踌躇要怎么提醒谢景深,谢景深却忽然道:“听说,这几天你把那个残疾同学接到自己房子里,还为他重新装修了房子?”   被这么一问,谢潜渊顿时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了接时晏过来住而做了那么多事,是绝不可能完全瞒过谢景深的眼睛的。   但他没想到,谢景深这么快就问起了这件事。   谢潜渊只得说:“那天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住的地方环境很差,还有人上门骚扰把他弄伤了,看起来特别可怜。”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居然和谢景深的话出现了重合,谢潜渊连忙道:“我记得哥说过,做慈善要好好落实。如果我们捐了钱,拿了钱的人却过得很差,这应该会很容易引发舆论吧?”   谢潜渊说完,谢景深却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谢潜渊看,那种眼神,似乎已彻底将谢潜渊看穿,谢潜渊背后都不由冒出了冷汗。   这时谢潜渊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漏洞,捐款给时晏,是他和江起他们一起做的,可为什么只有他接时晏到自己房子里,他却没有说。   但谢景深盯着谢潜渊看了一会,却竟是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的事,我不过多干涉。”   “不要过度影响到你。”   听懂谢景深话里的意思,谢潜渊愣了一下,旋即心中立即迸发出了极度的喜悦。   等到谢潜渊离开之后,谢景深这才松开紧绷的背脊。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先前在直播间里,他朝直播间发出“好”字之后,直播间里的少女那带着几分慌乱,快速下播的模样。   明明是她先说了那样亲密的话,却在深海答应之后,露出那样有些呆滞的样子。   很可爱。   谢景深当然看出,谢潜渊对那个同学,应该是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否则,以他对谢潜渊的了解,谢潜渊不是会随便将人带到自己家里长住的人。   但谢景深无心去过多的过问。   谢景深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就连他自己,都对着网络上的女孩动了心,他有什么资格,去教育他的弟弟?   谢景深打开工作安排。   七天后的一个颁奖仪式,被他重重圈了起来。   *   等到直播结束后许久,江起都还没能恢复过来。   他同样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双眼盯着已经进入黑屏的电脑,一动不动,一副没了魂的模样。   江起怎么也不会想到,奶糕小咪竟然会在直播间里说要和他绝交,还在深海送了礼物后,说要和深海好。   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江起原本聚在胸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熄了,只剩下酸而苦涩的灰烬。   如果奶糕小咪就是时晏,那他伪装成女生在网上靠近自己,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说要和自己绝交?   除非……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江起浑身上下,都随之震颤起来。   他为什么一定觉得,时晏是有什么目的才要靠近自己的?   倘若,时晏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会不惜伪装成女孩子靠近自己呢? [74]阴郁轮椅35:他已经被搞得有些混乱了   直播结束,时晏便让林箐叙卸去自己脸上的妆,又换下身上的裙子,收拾干净后,紧赶慢赶回到了谢潜渊的屋子里。   就在他们赶回去的前后脚,谢潜渊竟也正好回来了。   时晏还以为,他和林箐叙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被发现了、   谢潜渊脸上的神情却是分外的松弛,见到时晏,他的眼中顿时微微亮起,快步朝时晏走来,说道:“晏晏,我哥知道你的事了,但是他说,他不会过多干涉我的事。”   “也就是说,他同意了晏晏住在我这里。”   听完谢潜渊的话,时晏微微歪了下头。   本来以为谢潜渊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想到就这?   谢潜渊是什么哥宝吗,连这种小事都要哥哥答应了才行。   时晏根本就记不起,自己在上个世界里是如何讨要没有血缘的哥哥的宠爱的,他只觉得谢潜渊双眸亮光的样子有点碍眼。   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在谢潜渊面前,而是很没有诚意地张嘴“哇”了一声,接着假装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就可以继续待在谢哥哥这里了。”   谁知,时晏这样一番话说出来,谢潜渊竟然僵在了原地,那张总是冰冷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来。   这时时晏才意识到不对。   刚在直播间里装完奶糕小咪,他居然都忘了,在谢潜渊面前,他从来都是用很冷淡的语气说话的。   “晏晏?刚才那是……”谢潜渊紧紧盯着轮椅里漂亮的小小少年,心脏不听使唤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少年如清泉般清脆动听的声音,放软了语气说话后,便变得格外的甜腻勾人。   谢潜渊还从未听过,时晏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还叫他……谢哥哥。   “你什么都没有听到。”时晏却是骤然冷下了脸,毫不留情地转动轮椅上楼,只留给谢潜渊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可这样突然的变化,却像是……欲盖弥彰的羞涩。   太过可爱。   谢潜渊注视着乘坐着轮椅电梯缓缓上升的时晏,被过分鼓噪的心跳吵到几乎就要忘记呼吸。   ……   有了这个意外,谢潜渊便也没有发现,时晏和林箐叙白天出门的事。   可自那天之后,也不知谢潜渊是误会了什么,对时晏变得愈发的热情了。   只不过,谢潜渊性格内敛,尽管变得热情了,却还仍然在时晏的接受范围之内。   最令时晏头疼的,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   时晏原本以为,他在直播间里那样编排抹黑江起不渡,江起不渡开始讨厌奶糕小咪,从而不再纠结他到底是不是奶糕小咪这件事。   而至于夜阑卧听风吹雨,毕竟与江起不渡在现实里是朋友,知道了奶糕小咪要和江起不渡绝交,再怎么说,应该也会避嫌。   可事实却与时晏的猜想完全相反。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奶糕姐姐和江起不渡绝交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我完全支持奶糕姐姐的决定!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其实吧,我和江起不渡现实里认识,他就是那种很没有同理心的人,我就和他完全不是同一类人,要不是家族有合作,我早就和他绝交了。奶糕姐姐受伤了,他都不关心几句,只顾着和奶糕姐姐要照片,奶糕姐姐绝交得好!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不过,姐姐可千万不要不理我呀。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伤得很重吗?我再给你转点钱吧,千万不要不去医院啊。   [私信]江起不渡:对不起,宝宝。这段时间我想着别的事,确实是缺乏了对宝宝的关心。   [私信]江起不渡:那些事情,我可以尽力忽略,宝宝可以不要和我绝交,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吗?   看了这两人的私信,时晏脸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粘牙?   夜阑卧听风吹雨就算了,他早就看出来,这家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可江起不渡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江起不渡为什么还想着要挽回要补偿?   还有,那些事情……不会指的是江起发现,他和奶糕小咪长得很像的事情吧?   可江起要是真的知道了他就是奶糕小咪,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还说要补偿?   可要是江起不知道,他嘴里的“那些事情”,到底又是什么事情?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他已经被搞得有些混乱了。   他开始回复那两人的私信。   先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你和江起不渡现实里认识了那么久,说明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我不仅要和他绝交,还要和你绝交。   对江起不渡的回复,则要更加冷酷无情。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   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粘上来了吧?   虽然一开始,时晏抱着的是趁着江起不渡最沉溺的时候,曝光自己的身份,从而狠狠地打击江起不渡的恶毒念头。   可现在,却是江起不渡先一步接近了真相。   女神评选还没结束,时晏可不想自己还没拿到奖金,就被扯掉伪装。   时晏只得先把江起不渡踹开。   什么报复,都得等他把钱拿到手,脚底抹油逃走之后再说。   发完私信,时晏便不再看手机信息。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两个人得不到奶糕小咪的回复,竟然在女神评选的页面里,竞争似的给奶糕小咪送起了玫瑰。   等时晏发现,奶糕小咪头像底下的玫瑰花数量,已经涨到了快三百万朵了。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居然趁着时晏没看手机的时间里,各自送了将近六十万朵玫瑰。   奶糕小咪的排名,原来是很稳定地维持在第三名,可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这么一搅局,排名居然一下子上升了。   所幸的是,只上升到了第二名。   女神评选的第一名才需要去现场领奖,第二名暂时还算是个比较安全的位次。   可若是放任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继续发疯送玫瑰花下去,奶糕小咪迟早会被他们抬到第一名去。   时晏只得给他们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再送玫瑰花了。   [私信]奶糕小咪:我很讨厌你们,就算给我送玫瑰花,我也不会理你们的。   看到奶糕小咪私信的慕澜,顿时怔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奶糕小咪是很喜欢钱的女孩,像这样的女孩子,无论多么生气,只要给她钱,基本上都能消气。   怎么现在送了玫瑰,奶糕小咪反而还变得更加生气了?   慕澜并不知道,江起到底和奶糕小咪做了什么,以至于把奶糕小咪给气成了这样。   前几天,他们还因担心奶糕小咪的安危,而到处查奶糕小咪的住处,可突然之间,江起却突然叫停了,不让他再继续查了。   现在奶糕小咪还不知为何,要和江起绝交,还顺带着迁怒到了慕澜身上。   慕澜只觉得自己又无辜又糊里糊涂,对江起这个发小,竟也生出了一丝怨怼来。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可是奶糕姐姐不是很需要钱吗?我只是想让奶糕姐姐过得好一点,换个好一点的地方住,就不用被隔壁吵架的动静吓到摔倒了。   时晏被问得哑口无言。   夜阑卧听风吹雨说的不错,他的确很需要钱,这时候拒绝要钱,反而显得他很反差,   与此同时,江起不渡的私信也发了过来。   [私信]江起不渡: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宝宝。   这句话倒是给了时晏一些灵感。   [私信]奶糕小咪:我不想要靠着不喜欢的人的补偿,在女神评选里胜出。   [私信]奶糕小咪:不许再送玫瑰了。   江起不由得拧起眉。   奶糕小咪这样任性的话语,反而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如果时晏是为了骗钱才接近他的,这个时候他应该会要求江起继续送花,而不是说出“不许再送玫瑰”这样的话。   时晏……或许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扮成女生来接近他的。   可他只顾着纠结,奶糕小咪与时晏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忽略了对奶糕小咪的关心,还在现实里质问时晏,他才会伤心失望,决定和他绝交。   想到这里,江起的心脏仿佛被拧作了一团。   他应该是喜欢女生,才会对奶糕小咪动心,可偏偏,奶糕小咪皮下的时晏,却是个男生。   发现自己受骗之后,江起是愤怒的,可当他发现,时晏很可能喜欢自己之后,这份愤怒,却是骤然消失了。   现在的江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装成奶糕小咪的时晏。   只有用钱进行补偿。   可奶糕小咪却不让。   为了防止奶糕小咪更生气,江起只得答应。   与此同时,看到奶糕小咪私信里,“不喜欢的人”几个大字的慕澜,就犹如挨了一拳般,呆在了原地。   从小到大,慕澜还从未遇到过像奶糕小咪这样,直言不喜欢他的人。   慕澜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看奶糕小咪的语气,似乎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如果是以前,唯恐天下不乱的慕澜看见这样一番话,反而还会更加无所顾忌地送起玫瑰来。   可现在,慕澜竟下意识想到,如果他这么做了,奶糕小咪说不定会更加生气。   他竟也有小心翼翼的这一天。   在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都答应不再送玫瑰之后,时晏这才松了口气。   可他没想到,这口气刚松开,女神评选页面里的奶糕小咪,排名突然往上增加了一位。   第一名:奶糕小咪。 [75]阴郁轮椅36:将他周身都镀上一层光芒   盯着忽然之间荣登榜首的自己,时晏慢慢眨了一下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的第一名,是一个女明星,光是粉丝,就奶糕小咪的十倍之多,那样众多的粉丝数,投出来的玫瑰花数,当然是奶糕小咪所无法企及的,两人的差距,足有几百万朵玫瑰。   就在这么一瞬间,奶糕小咪居然就完成了反超。   可他不是才刚吩咐了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准他们送玫瑰了吗?   难道是出bug了?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时晏愣了好一阵,才想到去看奶糕小咪的玫瑰榜。   挂在榜首的,赫然就是深海。   金光闪闪的昵称后,就挂着他的玫瑰赠送数目——550万朵。   时晏没想到,深海不声不响的,居然忽然送了这么多玫瑰花!   此时,奶糕小咪的总玫瑰数,是850万朵。   折合人民币就是425万,再加上第一名的一百万奖金,等女神评选结束,时晏能拿到手的,总共是525万。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时晏来说,完全就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逃去国外后,滋润地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   如果女神评选的规则里,没有第一名一定要去现场的规定的话,时晏拿到这一笔巨款,根本没有理由不欣喜若狂。   对于其他任何明星或是网红而言,去颁奖现场,无疑是很好的宣传和推广的机会。   可偏偏,奶糕小咪是见不得光的假货“女神”,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曝光机会。   时晏的眉毛压得低低的,漂亮的眉眼止不住地浮现出郁色,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去找深海,只是紧紧盯着第二名的玫瑰数,期待着对方能够超过自己。   可下一刻,深海竟又紧接着送了奶糕小咪五百万朵玫瑰花!   这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可以追赶上的数目。   那么多钱砸到头上,时晏的心脏砰砰直跳,可同时,巨大的惶恐感随之降临。   这样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去参加最后的颁奖仪式了。   退出女神评选的页面,时晏转身就去私信里找深海。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你怎么给我送了那么多玫瑰?   [私信]深海:怎么了?   [私信]奶糕小咪:……能不能收回去?   谢景深眉头微蹙。   不久前,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竞争一样不停给奶糕小咪送玫瑰花的事在大眼上闹得轰轰烈烈的,谢景深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怎么到他送玫瑰了,奶糕小咪反而却要他收回去了呢?   [私信]深海:为什么,你不希望我送花吗?   时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着急,居然都忘了掩饰一下语气。   [私信]奶糕小咪:不是的,深海哥哥。   [私信]奶糕小咪:是哥哥送了太多了,太破费啦[可怜]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谢景深微凉的眸底,因着奶糕小咪的解释,而逐渐变暖。   甚至觉得,这样担心他的奶糕小咪,有点过分的可爱。   [私信]深海:不多。   [私信]深海:作为投票送出去的玫瑰收不回来,你放心收下。你比我需要钱。   一千万,对谢景深来说,并不算是一笔很大的钱,更何况,送出去的一半最后还是会回到他手里。   可对于奶糕小咪来说,这却很可能可以改变她的人生。   谢景深想要做的,还并不仅仅只是给奶糕小咪这笔钱这么简单。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得了第一名就得去现场才能拿到奖金……我有点害怕……   [私信]深海:不要怕,你如果不适应,就当做只是来走个过场,我会让现场不把过多的镜头放在你身上。   [私信]深海:你只管领奖就好。   深海的话语,却让时晏变得更加不安起来。   他只知道,深海可能是某个公司的领导层,可听深海话里的意思,他怎么好像还能调度女神评选现场的安排?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到时候也会去颁奖现场吗?   回复时,谢景深罕见地犹豫了片刻。   [私信]深海:看情况。   时晏心中的大石头却落下了一半。   在他看来,像深海这种上等人,嘴里说着看情况的时候,其实就是不来的委婉意思。   [私信]奶糕小咪: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小咪还是很希望能见到深海哥哥的。   假模假式地表达完惋惜后,时晏立刻又想到,既然深海有能力影响颁奖仪式的排布,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其实我还担心……江起他们,到时候会不会也到颁奖仪式上找我……   深海的回复很快。   [私信]深海:你放心,我会让现场安排专门通道给你,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骚扰到你。   到这时,时晏因颁奖仪式而生出的所有忧虑,就这么被深海三言两语抚平了。   担忧消失之后,时晏这才又想起来自己可以拿到的钱。   七百多万!   乌漆漆的猫形黑眸中,都生出了几分光亮来。   虽然远远不及他在上个世界里分别从顾家和蒋家骗来的那些钱,却已经足够让他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奢华生活了。   只要……他能够顺利将所谓的颁奖仪式糊弄过去。   他就能到新国家新城市里,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   一晃七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如时晏所料,有深海送出了那一千万朵玫瑰,哪怕第二名的粉丝如何施力,也都难以追赶上这如鸿沟一般的差距。   第七天,女神评选结束,官方开始公示获奖名单,其中,奶糕小咪以五百万的领先票,获得了第一名,得到了一百万奖金,以及到颁奖现场的机会。   一从大眼上得到这个消息,还在打工的林箐叙顿时冷静不下去了,他找店长请了个假,便急匆匆回到了谢潜渊的房子里,找到了时晏。   林箐叙心里也清楚,奶糕小咪只是时晏编造出来的虚假存在,只能出现在网络之中,一旦现于人前,恐怕就会遭到揭穿。   可当他见到时晏,却是发现,时晏比他想象中的竟是要冷静得多,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也看到女神评选的结果了?”时晏的语气很冷淡。   林箐叙一路狂奔回来,渐凉的十一月里,清俊的脸上却都凝上了一层汗,此时气喘吁吁地盯着时晏,眼中满是忧虑:“怎么办?以晏晏的情况去颁奖现场,恐怕很快就会被揭穿……”   “不会被揭穿。”时晏冷静道,“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一周前摔坏了腿,声音没法伪装,我就假装感冒嗓子哑了。”   林箐叙仍是忧虑不减,“江起他们……”   时晏说:“深海向我承诺过,他会给我安排一个专门通道,尽可能减少与其他人的接触。”   林箐叙这才想起,时晏在与江起决裂时,突然在直播间里大肆送礼物的深海。   女神评选里,也是他给时晏送了一千万朵花,时晏才变成了女神评选的第一名,不得不去现场领奖。   又是一个喜欢时晏的,权势滔天的人物。   而听时晏的意思,他似乎还很信任这个叫深海的人。   林箐叙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感与更深的忧虑感来,“既然,深海能给晏晏安排专门通道,那他会不会……也到现场来见晏晏?”   时晏不以为意:“像深海那种大公司的上层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现场,你放心吧,而且我也问过他了,他说看情况,应该有别的事,不会过来的。”   这样一来,所有值得担心的问题似乎都得到了解决。   可林箐叙心中的不安,却还是无法消除。   他忍不住朝时晏说道:“颁奖那天你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安全?”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了?”   林箐叙微愣。   时晏见他发愣,还以为他是不想跟着来,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冷声道:“林箐叙,你是疯了吗?我一个坐轮椅的人,你居然敢让我一个人去领奖?难道你是害怕,我被曝光之后,你作为跟在我身边的人也被骂吗?”   林箐叙忽然说:“当然不是。”   他缓缓地靠近时晏,蹲在少年的轮椅旁,抬头看向轮椅里的长发少年。   “晏晏,我说过了,无论晏晏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林箐叙仰望着时晏,窗边的光芒落在那美得不似人类的少年身上,将他周身都镀上一层光芒。   最开始,他以为是他在照顾时晏。   直到在居民楼的最后一夜,他才意识到,也许,是他离不开时晏。   是他离不开——   这一束,他人生中唯一的光芒。   林箐叙牵着时晏的手,近乎虔诚地,在少年细软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时晏被这落在手背上的吻亲得一愣,完全不能理解,林箐叙怎么莫名其妙就蹲下来开始亲他的手了。   他有些不适应地抿唇,下意识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开,可看了林箐叙一会,他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去。   “等颁奖仪式结束后,我拿到了钱,就收手了。”   时晏冷淡的声音响起,“到时候,我会买机票离开这座城市。”   “你也和我一起去机场。”   既然林箐叙都这么说了,那时晏自然就要将林箐叙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光。   别过头的时晏并没有看到,在他说出这一番话后,林箐叙那双眼中迸发出的,近乎刺目的光亮。   就像是,被邀请了私奔的地下情人一般。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上少年毫无知觉的双腿上,轻声道:“好。”   在时晏看不到的角落,林箐叙总是温和的脸上,不禁流露出近乎疯狂的迷恋与喜悦。 [76]阴郁轮椅37:被娇养在高塔之上的公主   公示期结束,官方很快就公布了颁奖仪式的时间和地点。   公布的第一时间,奶糕小咪就作为女神评选的第一名被官方@了,时晏先是发了一条假模假式感谢粉丝感谢官方的回应动态,才想起去看颁奖仪式的地址。   这一眼,却是看得他不由得愣住了。   颁奖的地点,居然就在谢氏集团总公司!   这个谢氏集团,难道是谢潜渊的谢?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晚上吃饭时,时晏试探着问了谢潜渊颁奖那天的安排。   谢潜渊毫无防备就回答了时晏:“那天公司有点事,我会留在公司里帮忙处理工作。”   时晏垂着眸,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落下一道阴影,“是因为,你们公司要办什么颁奖仪式吗?”   谢潜渊有些惊讶:“晏晏怎么知道?”   时晏早就想好了借口:“我出不了门,天天只能泡在网上,当然知道,有个叫女神评选的活动最近结束了,颁奖仪式就定在谢氏集团总公司。”   谢潜渊果然没有起疑,只是问:“晏晏特地问我那天的安排,有什么需要吗?”   时晏面不改色就开始撒谎:“我打算在那天去医院复查我的腿,既然你没空就算了,我就让林箐叙陪我去吧。”   闻言,谢潜渊顿时就拧起了眉头,竟是有一瞬间,想为了陪时晏去医院而推掉公司的工作。   但公司的事,是谢景深定下的,他刚答应了谢景深不会让时晏的事影响到自己,转头就为了时晏推了公司的事,只怕谢景深对时晏的印象会变差。   他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说他会安排车送两人去医院。   夜里,结束了打工回到别墅的林箐叙知道了这件事,神情顿时变得忧虑了起来,“谢潜渊居然也要去现场?万一他看到女装的晏晏,认出来了怎么办?”   事情到了这一步,时晏却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不管了,反正我已经和他说过,我和你去医院里复查了,要是他认出我,我就打死不认。”   忽然间,时晏想起什么,猛地抬起脸,惊疑不定地看向林箐叙。   他忽然想到,女装的他还能打死不认自己是时晏,可理应陪时晏去医院的林箐叙出现在颁奖现场,不就等同于是曝光了吗?   林箐叙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愈发难看。   时晏最后也只能说道:“到要颁奖的时候,你留在休息室里不要出来,我一个人去颁奖台。”   时晏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满是漏洞,轻易就会被揭穿。   只现在的他,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七百万,为了那些钱冒险一把,还是值得的。   为了安抚林箐叙,让他继续做自己的帮凶,时晏便又对林箐叙道:“我已经买好了机票,等颁奖仪式一结束,我们就去机场,离开这里。”   林箐叙却是想起了别的事:“那我明天就把我的工作辞了。”   “不用。”   时晏居然拒绝了,他压着细眉,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你这么做,也太反常了,简直就是在和所有人宣告你要离开这里。”   “你先正常打工,辞职的事,可以等离开了再说。”   时晏的要求,林箐叙从来都是无条件答应的,“好。”   听到林箐叙答应的声音,时晏悄悄侧过眼看了林箐叙一眼,见林箐叙面上没有任何异样,才收回警惕的目光。   看来,林箐叙还根本没有看出来。   时晏只买了自己的机票。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带林箐叙离开。   从始至终,时晏就只想过自己逃走。   *   颁奖仪式那天,很快就到了。   由于时晏用了要去医院复查的借口,谢潜渊的司机便将他和林箐叙一同送到了医院门口。   只车刚开走,时晏就又被林箐叙推着出了医院,坐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谢氏集团附近的一家酒店。   早在前一晚,时晏便定了这家酒店,并让林箐叙将换装的裙子和化妆品都先一步搬到了酒店,以预备第二天的换装。   有了前一天的准备,第二天的换装,就变得十分顺利起来。   轮椅上的长发少年,很快就穿上了长至脚踝的长裙,本就美丽得不似人类的脸蛋经过化妆品的修饰,竟更显艳丽美好。   裙身雪白,点缀着无数碎钻,裙摆犹如海浪,又如花丛般繁复绚烂,蓬松宽阔的裙摆,却在腰身处骤然收紧了,强烈的对比,更衬出了少年过分纤细瘦削的腰肢。   像是只存在于童话之中的圣洁精灵。   像是被娇养在高塔之上的高贵公主。   又像是即将步入殿堂的、身着婚纱的美丽新娘。   当时晏转动黑曜石一般的乌眸,将目光盈盈地落在林箐叙身上时,那抹极致的美色,几乎在一瞬间就令林箐叙感到了窒息。   以至于,生出将这抹美色锁在金笼之中,只供自己欣赏的阴暗欲-望。   林箐叙过长的沉默,反而让时晏生出了一丝不自在感。   原本放在裙摆上的手,因紧张而忍不住攥紧了裙摆,黛青色血管蜿蜒于白皙手背之上,显出几分病态。   “林箐叙,我这样……会很奇怪吗?”时晏别开头,冷淡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自然。   与其他裙子一样,这条裙子,也是最初江起不渡送的众多裙子之一。   只是,这条裙子太过华丽,像是什么秀场的高定设计款,还是长裙,不便于时晏拍腿勾引人,才一直没有穿。   现在为了不被发现自己口中还没好的腿,实际上所有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却还是无法从轮椅中站起来,时晏才终于决定穿上这条裙子。   只是刚穿上,时晏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虽然过长的裙摆的确遮住了他的腿,可这样的裙子,还是太过华丽了,与时晏尽量保持低调的原计划相悖,也与时晏心目中自己的形象完全相反。   像他这样只能坐在轮椅上,还在那样破旧的居民楼里住了那么久,从发丝到脚趾,仿佛都染上了阴郁的气息,与这样过分绚烂的裙子,根本就毫无相干之处。   然而,林箐叙却轻声道:“不奇怪,很好看。”   尽管满心都是私藏这份美色的阴暗念头,可林箐叙却更希望,他的晏晏能够高兴。   听到林箐叙的话,时晏紧了紧攥住裙摆的手,终于把头扭了回来,默默挺直腰背,冷淡道:“哦。”   “那就这样过去吧。”   虽然这样说着,一到颁奖会场,时晏就有些后悔了。   除了需要上台颁奖的奶糕小咪,其他得奖的博主和一部分粉丝,当然也来到了颁奖现场。   离仪式开始还有三小时,会场周围就已经聚满了不少人。   穿着裙子坐在轮椅上的时晏刚被林箐叙推着进入门口,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女生是哪个博主?”   “好漂亮,就像是洋娃娃。”   “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奶糕小咪?”   “不是吧?我看过奶糕小咪的照片,没有这么好看啊?”   时晏敏锐地感觉到,自他出现之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似乎都变多了起来。   像是在讨论他。   时晏顿时感觉有些不安起来,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心都冒出了一点冷汗。   直播间和拍照软件都有一定的美颜功能,所以时晏有自信,在网络上没有人会察觉他是男生。   可现在到了线下,只要有人一将视线落在他脸上,他就忍不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认出来他是男生了。   林箐叙似乎察觉到了时晏的不安,加快了推轮椅的步伐,很快就到了会场的后台门口。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与轮椅后的青年,顿时一愣,“你们是……”   只是,少女却像是羞涩似的,微微低下头,轮椅后的青年代之出声道:“她是奶糕小咪,一周前出了点意外摔倒了,只能坐轮椅,这几天又感冒了,所以不能说话。”   “我是她的朋友。你也看见了,她这样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来颁奖仪式……”   话音落下,轮椅里的少女顿时咳了几声,声音低哑,像是真的感冒了。   巴掌大的雪白小脸,仿佛因着这几声咳嗽而染上一层薄粉,透出几分病态的脆弱。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却遇到那么多糟糕的事,工作人员心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怜惜,简单看过身份证明,确定轮椅中的少女确实就是奶糕小咪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去后不久,另一个工作人员确认了时晏的身份,便带着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就如深海承诺过的那样,这条专门通道根本见不到其他人,他们几乎是一路畅通走到了单独的休息室。   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顺利,却引起了林箐叙的不安。   林箐叙在过分宽阔豪华的休息室里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对时晏吐露自己的疑虑:“那个深海能在谢氏集团布置的会场里给晏晏安排这么私密的休息室,晏晏,我怀疑他的身份不简单。”   到了私人休息室里,摆脱了其他人的目光之后,时晏终于冷静了一些。   听到林箐叙的话后,他微微压下一边眉毛,“你怀疑,深海是谢氏集团的某个高层?”   林箐叙没有否认。   时晏其实也隐隐生出了这样的疑虑,但是……   “听深海的意思,他应该很忙,不会出现在颁奖仪式现场——就算他真的是谢氏集团的什么人,等颁奖仪式结束了,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如果他没有说实话呢?”林箐叙仍有疑虑。   时晏却不以为然,“像他们这种上等人,根本就没有理由说谎。”   “除非深海打算自己亲自颁奖……但是,以他的身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时晏自以为他已经特别了解了。   晚七点,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等快到奶糕小咪的颁奖典礼了,时晏才从休息室出发。   为了防止暴露,林箐叙被留在了休息室里。   林箐叙照顾了时晏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他放任着时晏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坐着轮椅行动这么久。   林箐叙心中充斥着不安,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时晏的背影逐渐远去。   直到看不到时晏的背影,林箐叙才垂下有些失落的双眼,回到了房间里。   却没有发觉,在走廊的另一边,一个青年站在原地,不知注视了多久。   高高隆起的眉骨上,眉头紧紧拧起,过分深邃的眼眶中,本就偏冷的眼眸,此时竟是愈发的寒冷。   林箐叙不是陪晏晏去医院复查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77]阴郁轮椅38:无疑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颁奖仪式开始前不久,江起与慕澜也抵达了现场。   作为江家和慕家两大家族的少爷,还与谢家为世家,他们的座位自然是被安排在了前排,离得自然也不会很远。   只是,作为发小的两人见了面,脸色却都变得有些古怪。   无论是江起亦或是慕澜,他们都清楚,对方来到这里,抱着的目的,与自己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为了奶糕小咪而来的。   慕澜的心情尤其复杂。   本来是一起查找奶糕小咪下落的盟友,一夜之间却被勒令不准再查,哪怕江起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慕澜对江起还是生出了一丝不满。   但思及前几天,奶糕小咪在直播间里当着那么多人和江起绝交的事,这股不满中,也同时存在着同病相怜之感。   于是,见到江起,慕澜还是象征性意义地跟江起打了声招呼。   可令慕澜意外的是,江起听到他的招呼声,竟也抬起头,回应了一句。   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他们从未因同一人而生出过芥蒂一般。   慕澜很清楚江起的性格,但正是因为他如此清楚,才会这样惊讶。   以他对江起的了解,先前他与江起竞争式的轮流给奶糕小咪送花时,江起就该对他翻脸了,怎么还会回应他的招呼?   慕澜心生疑惑,却并不知道,江起此时的心境,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江起已经想通了。   他是时晏装成奶糕小咪后,第一个接触的人,时晏为了取信于他,还发了腿照给他……想必,他也是第一个看到时晏腿照的人。   之后时晏参加女神评选,穿的那么多裙子,也都是他送的裙子。   时晏……说不定是喜欢他,才会假装女生接近他。   这样也能理解,为什么在他质疑时晏和奶糕小咪的身份时,奶糕小咪会那么难过地想要和他绝交了。   有了这个猜测,慕澜的存在,顿时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江起坐到自己的座位后不久,有人也紧跟着落座在了他身旁的座位。   “还没放弃啊,江起。”格外熟悉的女声从一旁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江起顿时拧起眉看向一旁,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夏,你怎么也来这了?我记得你可没有进决赛。”江起冷冷道,“我早说了,你扮可爱,根本就没有前途。”   江夏顿时冷下脸,如果不是早公共场合,她早就翻脸了。   但想到之后要说的话,江夏还是暂时忍下了怒气,朝江起嗤笑道:“女神评选的事,我早就放弃了,我会过来,当然是来看你这个蠢弟弟的好戏。”   江起拧眉:“什么意思?”   “还没发现吗,颁奖仪式已经要开始了,可你心心念念的人,却还没出现。”   顺着江夏指着的方向看去,江起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江起这才记起,从进场到现在,他似乎还没见到时晏。   但他还能冷静道:“昨天奶糕小咪已经发动态说过了,她的腿还没好,不便出现在现场,现在应该是在后台休息室等着领奖。”   江夏冷笑地道:“我真不懂,一个已经把你踹开并找到了下家的小骗子,怎么还能把你迷成这样,都到这一步了,还能帮她说话。”   对此,江起只淡淡道:“她找深海,只是气我不够关心她而已。”   “你不懂。”   江夏:“……”   江夏没想到,她的弟弟,居然是这样的恋爱脑,都已经被一脚踹开了,居然还一副“我相信她还爱我”的蠢样。   看来,得让江起亲自栽一跟头,才能清醒过来。   江夏冷淡的眼神,缓缓扫过前排唯一空置的座位。   在她看来,这个奶糕小咪,无疑就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恐怕长相也根本没有照片上那样好看,才会想尽办法,推迟暴露在人前的时间。   只不过,假货只会是假货,终究会迎来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江起当然知道,奶糕小咪欺骗了自己不少。   他更知道,奶糕小咪并不是腿还没好,他早就通过谢潜渊了解到,奶糕小咪膝盖上的擦伤,早就痊愈了。   奶糕小咪骗了所有人,他不仅根本不是女生,还……根本就无法离开轮椅。   可只要一想到少年缩在轮椅里过分瘦削娇小的身躯,想起他用力按着轮椅扶手,用极为冷淡的声音称自己为“瘫子”,江起就止不住生出浓郁的怜惜之情来。   ……那些欺骗,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晏因为喜欢他而接近他,他却用质疑伤到了时晏。   这也是江起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他要当面见到装扮成奶糕小咪的时晏,亲口告诉时晏,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的,自己都会接受。   灯光暗下,颁奖仪式开始了。   先是漫长的开场白,无聊的表演与广告,最后才是颁奖仪式。   时间在等待中几近拉为无穷的长度,不知是不是受到江夏的影响,江起心中,竟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来。   他忍不住再度看向那属于奶糕小咪的座位,一如最初,那个座位仍然是空的。   忽然间,江起看到了什么,原本靠在椅背的背脊,顿时忍不住挺直了。   谢潜渊的座位,居然也是空的!   作为仪式的主办方,谢潜渊本该守在现场。   可仪式已经过去了一半,谢潜渊怎么还没出现在现场?   谢家家教很严,谢潜渊看着冷淡,却极为听从亲哥哥谢景深的吩咐,他做事出来循规矩蹈,力求没有任何差错。   江起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事,会让谢潜渊违背一向而来的准则,在这样人人都能看到的场合上缺席。   谢潜渊与奶糕小咪一同空置的座位,令江起心中的警铃不断加重。   正在此时,台上表演结束,主持人满面笑容举起话筒:“终于来到了万众期待的最后一个环节——颁奖环节!”   “本次活动‘你心目中的大眼女神’的冠军由所有大眼用户投票角逐而出,今年的竞争杀出了一匹黑马,从报名初期,就饱受大众的喜爱,最终以五百万玫瑰领先于第二名,她就是我们的奶糕小咪!让我们有请这位漂亮女神,奶糕小咪!”   话音落下,会场顿时响起剧烈的鼓掌声。   主持人背后,幕布渐渐上拉,在所有人饱含期待的注视下。   幕布之后,竟然是空的!   台下的观众掌声一停,似乎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变故,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   江夏面上,却是扬起一抹嗤笑,她转过头去,正欲对自己的蠢弟弟说什么,却是瞥见江起那分外难看的脸色,不由一愣。   江起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往观众席外走去。   十分钟前。   工作人员推着轮椅,将时晏推到了颁奖台后台入口。   “等会表演结束,幕布会落下来,等台上的表演人员都下台了,我再把你推到幕布后。”面对时晏,工作人员的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轮椅里的少女,巴掌大的美丽脸庞被包裹在乌黑长发之中,细伶修长的手臂搭在长裙之上,而那长裙,则蓬松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埋在轮椅之中,趁得她更显娇小。   就像是橱窗里美丽精致的洋娃娃。   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忍心对她说出任何重话。   随着工作人员话音落下,仰着头盯着工作人员的少女,安静地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工作人员忽然记起来,奶糕小咪好像喉咙哑了,说不出话。   想起这点,再去看沉默的美丽少女,便可从那过分雪白的脸颊上,看出几分病态的脆弱感来。   只是这样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工作人员的心中,竟都不由生出几分怪异的占有欲来。   想让这样美丽的奶糕小咪,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样极度的美丽,只有强大者,才能守得住。   五分钟后,台上的表演结束了,幕布落下,台上的表演人员纷纷走向出口。   余光瞥到守在入口、坐在轮椅上的时晏,哪怕是见惯了美色的表演人员,也都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时晏身上,眼底尽是惊艳。   察觉到那群表演人员都在盯着自己看,时晏却是有几分不适应地低下了头,放在裙摆上的手,忍不住再度攥紧了蓬松的裙摆。   只时晏却没有看到,在他低下头的同时,那群表演人员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一般,有些惊慌地收回了视线,急忙忙朝台下走去。   过了一会,时晏却也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不对。   过去了这么久,那群表演人员,应该也都已经下台了,工作人员为什么还不把他推到幕布后?   这样想着,时晏转过头,正想用眼神催促工作人员时,却是骤然发现,原本守在轮椅后的人,不知何时起竟是换了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工作人员统一的工作服。   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将青年本就挺拔高大的体格,勾勒出不容忽视的强烈压迫感。   “晏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成了这样?”   听到这个声音,时晏那乌黑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他抬起头,青年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庞,就这么撞进他眼帘。   居然是谢潜渊。 [78]阴郁轮椅39:竟都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2更)   看到本该陪同时晏前往医院复查的林箐叙竟然出现在这里,谢潜渊便起了疑心。   以他对林箐叙的了解,林箐叙绝不可能将时晏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只身来到这里。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时晏也在这里。   谢潜渊看向林箐叙关门前注视着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迈腿走了过去。   ……   无论谢潜渊怎么想,也根本想不到,他会看到,穿着裙子化着妆的时晏出现在这里。   平日里穿着裤装的时晏,本就漂亮得像是人偶娃娃,此时穿上了裙子,美丽的脸庞有了胭脂的点缀,更显出极度的艳色。   美丽的根本不像是现实中会存在的人。   谢潜渊在看到时晏的那一瞬,便被惊艳得呆在了原地。   可在惊艳过后,一股莫名的怒火,却是涌上了心头。   他那样精细地养在家里的少年,就连洗澡,他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那过于强烈不可见光的欲-望将少年过分纤细脆弱的身躯压垮。   可他的少年,却背着他,穿上了女装。   即使见到了谢潜渊,时晏的脸上,也只是茫然,假装成一副不认识谢潜渊的模样,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将谢潜渊糊弄过去一般。   可他的模样,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每一次吐息,早就刻在谢潜渊脑海中,怎么可能会认错?   时晏的无辜与茫然装得越是真实,谢潜渊心头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谢潜渊根本不敢想象,时晏是怎样用这幅模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勾引男人的。   正在此时,幕布渐渐上升,主持人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让我们有请这位漂亮女神,奶糕小咪!”   听到这句话,谢潜渊怎么可能还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奶、糕、小、咪。”谢潜渊低低道,“原来……晏晏就是那个,得了女神评选第一名的奶糕小咪。”   看着升起的幕布,时晏已经有点着急了,他做了这么多心理准备,就是为了站上这个领奖台,领走属于自己的七百万,怎么能因为谢潜渊突然的出现,就这么前功尽弃呢?   他不想再听谢潜渊讲什么,只用力压下轮椅的控制杆,驱使轮椅往幕布后走去。   然而,轮椅却只动了一下就骤然停了下来。   谢潜渊抓住了他的轮椅。   幕布彻底打开了。   看见空无一人的领奖台,台下的掌声顿时一停,议论声随之响起。   “颁奖台上怎么没有人?”   “奶糕小咪呢?”   “不会是照骗,所以不敢出现吧?”   “我早就说过了,那么漂亮的人,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估计这个奶糕小咪是P图P得太严重了,才不敢来颁奖吧?”   “可是奖金可是有一百万,就算是照骗也不可能不来领奖吧?”   “也许真是长得太丑了,才不敢来吧。”   主持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故,他打个哈哈缓和氛围,“看来,我们的女神还有点小羞涩,不如,让我们暗下灯光,倒数十秒,等灯光亮起,也许我们的女神就会出现了。”   灯光暗下,在所有人的倒数声中,时晏紧紧压着控制杆的手心,几乎就要冒出冷汗。   在这一刻,因无法离开轮椅而受到钳制时,时晏心中的怨恨,便随着海啸一般扑面而来的倒数声,而迅速蔓延扩张。   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在幽暗的应急灯光中,朝着身后抓着轮椅的谢潜渊怒道:“松手。”   那样清澈的少年音,无疑就是时晏的声音,而不是别的与时晏长得相似的女生。   “晏晏,果然是你。”   透过幽暗的灯光,谢潜渊紧紧盯着时晏。   他是那样美丽,令他第一眼就沦陷其中。   可他又用着这样美丽的脸庞,装成女生,在外面勾引了不知多少人,令他们都为了他而神魂颠倒。   谢潜渊缓缓伏低身,朝着时晏靠近。   就在这时,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让你松手,你没听到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谢潜渊回过神,下一刻,江起就重重一拳挥到了他脸上。   原本被谢潜渊用力抓着的轮椅没了阻力,立刻往前窜去。   时晏用余光看到,在颁奖台入口,谢潜渊与江起似乎打成了一片。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江起为什么会过来了,连半分也不敢耽搁,只顾着驱使着轮椅,逃一般地冲到颁奖台上。   就在此时,台下的观众,倒计时也来到了最后一秒。   骤然亮起的灯光,聚焦在了那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颁奖台上的“少女”。   有些凌乱的乌发贴在雪白脸侧,仿佛诸神精心雕刻而出的美丽脸庞上,是幼鹿一般惊慌与茫然。   落在轮椅扶手上的腕骨精致而纤细,雪白犹如婚纱的高定长裙包裹着“她”那瘦削的身躯,却在“她”的美貌之下,沦为了陪衬。   “她”就如误入人间的美丽精灵,骤然降临在此地,只是存在,就毫不留情地剥夺了所有人的呼吸。   原本以为奶糕小咪是长得太丑了,才不敢来领奖的观众,此时都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江夏不可思议地盯着颁奖台上的少女。   她一直觉得,奶糕小咪是个骗子,目的自然就是江起的钱。   既然是骗子,那照片里,和直播间里的模样,当然就是假的了。   她特地过来,就是为了亲眼见证江起得知真相后,万念俱灰的样子。   可她根本想不到,奶糕小咪本人居然长得……比照片和直播间里,还要漂亮得多。   这样美丽的女孩,就连她见了,竟都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   另一边,慕澜盯着颁奖台上的奶糕小咪,邻家弟弟一般清俊的脸庞上,瞬间就生出了几分病态的红晕来,眼中更是浮现出惊人的占有欲。   他早就知道奶糕小咪漂亮了,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的奶糕小咪,居然比他通过网络看到的,还要更加美丽。   美丽得……让他想要不惜一切手段,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台上,主持人作为离时晏最近的人,自然也被这恐怖的美色惊得一时失去了言语。   但主持人毕竟是专业的,经历过最初的惊艳之后,很快就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接下来的流程,“看来,我们羞涩的小女神终于在我们的呼唤之下,来到了台上,让我们问问看,这位女神对这次得奖,有什么感想吧?”   说着,主持人弯下腰,将话筒递到了时晏嘴边。   时晏当然不能张口说话,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朝主持人展示自己预先写在手机备忘录上的内容。   台上的主角不能说话,这在主持人的职业生涯里,还是头一遭,可他只是看了坐在轮椅上的时晏一眼,疑虑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怜惜,“我们的女神嗓子出了点问题,就由我来替她发表感言吧。”   颁奖仪式里,领奖的人坐在轮椅上,连领奖的感言,都只能让主持人发表,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时晏明显感觉到,在他出现之后,台下的观众都变得过分安静,不知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可他一心只想着赶流程拿奖跑路,其余的细节,时晏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了。   主持人替他发表完感言后,下一个流程,自然就是颁奖了。   伴随着隆重庄严的音乐声,一道高大的阴影,缓缓出现在了在颁奖台的另一个入口。   看清那道人影的那一刻,时晏却如遭雷击,漂亮的乌眸盯着那个带领着颁奖人员的男人,被这突发的一切,惊得一动也不能动。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今天的颁奖,我们万分有幸邀请到了谢氏集团总裁——谢景深先生!”   深海曾给时晏看过自己的照片。   深邃的五官,英俊的容貌,以及那毫无疑问是上位人才会有的强大气势,因此时晏知道,深海的背景一定不会简单。   可是。   谢氏集团总裁?   谢景深?   深海……居然就是谢氏集团的总裁?   时晏还和林箐叙笃定地说过,除非深海打算亲自颁奖,否则他根本就没有理由隐瞒自己会来现场的消息。   他根本就想不到,这样随意说出口的一句话,竟然成真了。   可是,深海如果是谢景深,是谢氏集团的总裁,他为什么要亲自过来颁奖?   难道,奶糕小咪在他心里的分量,真有那么重吗?   ……他真的能骗过谢景深,顺利逃走吗?   哒、哒、哒。   响亮的音乐声中,谢景深的皮鞋落地声,却分外清晰地落在了时晏耳边。   谢景深缓缓走到了时晏面前。   他的眼中,满满都是轮椅上的少女。   她太过美丽,谢景深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眼中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一切。   她像是璀璨的珍珠,又像是圣洁的精灵,可她又是那样的瘦弱,被困在轮椅之中,仿佛任何人都能将她掌控。   怜惜她的同时,控制不住地将要将她占有,将她珍藏在满是珍宝的金屋之中。   谢景深盯着少女的眼中,渐渐变得深沉。   他已经等了这一天很久了。   “恭喜你,奶糕小咪。”谢景深的声音磁性而低沉,缓慢念出“奶糕小咪”几个字时,却是透出几分缱绻深情。   “这是你的奖金。”   说着,谢景深将签好字的支票从一旁的托盘中拿起,举在时晏面前。   看着心心念念的奖金近在眼前,时晏这时也顾不上害怕了,抬手就要接过谢景深手里的支票。   可在接过支票的那瞬间,他的手指,却不经意碰到了谢景深的手。   那过分炽热的温度,令此时杯弓蛇影的时晏霎时就缩回了手。   但只是一瞬,时晏就重新伸出手,避开谢景深的手拿走了支票。   这一切,都落在了谢景深眼底。   他的心中,立即浮出疑问。   奶糕小咪看起来……怎么有点怕他?   这样想着,谢景深面上却没有透露出任何异样。   颁奖的最后,是举着象征着奖金的巨大支票板进行展示与合照。   时晏本就身形瘦削,又坐在轮椅之中,竟是险些被那张支票板遮挡住。   捧着手里的支票,时晏因紧张而发凉的手心,这才开始回温起来。   他居然真的拿到钱了!   刚刚拿过支票的时候,时晏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的的确确是一百万奖金。   女神评选送给他的那些玫瑰,也会在颁奖仪式结束后转到他的账户上。   也就是说,今天一过,他就能领到将近八百万!   想到这一点,时晏眼中根本压抑不住地冒出亮光。   合完照,这次颁奖仪式,便就此结束了。   可当时晏准备离开颁奖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时,忽然想到,江起和谢潜渊此时说不定还守在颁奖台入口,等着抓他。   他不能被他们抓到。   这样想着,时晏的目光,不由落到了不远处的谢景深身上。   最开始发现深海是谢景深,时晏的确是吓了一跳。   可整个颁奖过程下来,谢景深不仅没有任何异样,还很正常地把支票交到了他手上。   显然,谢景深还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比起知道他男扮女装真相的江起和谢潜渊,谢景深似乎要更加安全一点……   一道轻微的力道,忽然牵住了谢景深的衣角。   谢景深眉头微动,他低下头去,却见轮椅上的少女正仰着头,黑曜石一般漂亮的乌眸澄澈透亮,紧紧盯着他,仿佛他是自己唯一的救世主般。   少女举起手机,向他展示写在备忘录里的语句:“深海哥哥,我不敢回我的休息室,江起哥哥找到我了。”   “深海哥哥可以帮帮我吗?”   谢景深垂眼。   少女抬着漂亮的脸蛋,眼中透出一丝恳求。   可怜而可爱。   仿佛,刚才的躲闪只是谢景深的错觉般。   “好,”谢景深低声道,“我带你去我的休息室。” [79]阴郁轮椅40:露出了个羞涩甜蜜的笑容   谢景深推着时晏的轮椅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谢氏总裁,此时却亲自推着少女的轮椅,见到这奇幻一幕的谢氏员工,均是不约而同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可更惊人的,却是那坐在轮椅之中的美丽少女。   穿着那样华丽的裙子,有着那样美丽的容貌,却被困在冰冷的轮椅之中。   皎洁雪白的肌肤包裹着过分纤薄青涩的身躯,像是有些不安而低垂的脸上,结着蔷薇一般的薄红。   见到她的人,无论是谁,都不由生出浓厚的怜爱……以及阴暗的毁灭欲。   最开始,还有一两个员工自告奋勇过来,想要接替推轮椅的任务,却被他们的总裁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张在面对少女有所缓和的俊脸,在面对他们时,顿时就冰冷犹如寒冬。   就像是宣誓主权的雄性野兽。   感受到来自顶头上司的刺骨寒意,自告奋勇的人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坐着轮椅的少女,恐怕已经被圈入了谢景深的私人领域之中。   不容他人觊觎。   此后,便再也无人敢上前。   时晏并不知道,发生在轮椅之后的这一切,他面上装作因羞涩不安而低着头,实际上,却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如他所料,谢景深作为谢氏集团的总裁,休息室与其他嘉宾的休息室,用的自然不会是同一个通道。   过来路上都没有碰见江起与谢潜渊,就是最好的佐证。   只是,眼见谢景深推着他越走越深,中途还坐了电梯,一开始还庆幸自己躲开江起谢潜渊的时晏,渐渐地也有些不安了起来。   谢景深推他去的,真的只是间休息室吗?   在这么深入的地方,还坐了电梯,之后他要怎么做,才能顺理成章逃走?   幸好,这个念头刚生出不久,谢景深脚步便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道门前。   谢景深上前一步,通过人脸识别打开门锁。   门开的那一瞬间,时晏轻轻眨了一下眼,被门后过分豪华的装潢惊得乌眸微微睁大。   休息室层高足有两三层楼的高度,纵穿上下的庞大酒柜上,装满了名贵的酒水,庞大的真皮沙发与真木办公桌在这间休息室里,也只占了极小的一角。   而当时晏被谢景深推着进屋时,才发现这所谓的休息室竟不只有这一个房间。   通过一旁敞开的房门,时晏还能看到满是健身器材的健身房,甚至更远的房间里,似乎还摆着张床。   看出少女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谢景深竟是觉得,这个女孩可爱得有些过分了。   他主动道:“这是我的办公室。”   闻言,少女立刻抬头看向谢景深,虽然她没有说任何话,谢景深却仿佛能从她那双比常人还要大上一些的、仿佛可以说话的漂亮乌眸中,看出她的疑问。   谢景深道:“普通的休息室,安保并不到位,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我的办公室。”   “你不想见到江起,在我的办公室里是最稳妥的。”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谢景深那张脸上,连一丝表情波动也没有。   没人能看出,他只说了一部分的实话。   事实上,以他谢氏总裁的身份,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休息室,安保也绝对可靠。   之所以带奶糕小咪来自己的办公室里,也不过是因为……雄性生物那恶劣的本能,驱使着他不计任何后果,将心仪的猎物叼回自己最私密的巢穴里罢了。   时晏却并不知道谢景深那冰冷表面下的阴暗念头。   只是,谢景深也必然不会知道,在时晏仰着头有几分好奇环视周围环境的同时,那张仙女一般梦幻美丽的脸庞下,却是涌动着恶毒和满是妒意的黑水。   真恶心。   在他双腿失去知觉,生活在破旧居民楼里的同时,却还有像谢景深这样的天之骄子,四肢健全样貌俊美,就连办公室都像是镶了金光一样豪华,比一整栋居民楼都要来得宽敞。   从谢景深那收到一千万朵玫瑰时,时晏还兴奋到心跳加速,可现在想想,以谢景深的身价,这笔钱恐怕算不上什么。   甚至于,以谢家在大眼里的股份占比,恐怕一千万里的五百万,最终还是会流回到谢景深手里。   为什么钱总是流向不缺钱的人?   为什么这样豪华的办公室……不是他的?   时晏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他甚至有些后悔,没能从谢景深身上,再多骗点钱过来。   但在谢景深面前,时晏还得装成是天真单纯的奶糕小咪,心中的恶意翻涌得再激烈,面上也是一点也不显示出来,甚至于,得知这里是谢景深的办公室后,他还得朝谢景深露出崇拜的眼神。   对上少女那亮晶晶的双眼,谢景深的心里不由一软。   将少女坐着的轮椅推到茶桌边后,谢景深主动为她倒了一倍热水。   在谢景深倒热水前,时晏一直盯着冰柜里的大冰桶与酒柜上一看就很昂贵的酒水。   没想到谢景深居然就只倒了杯热水。   接过热水时,时晏维持着奶糕小咪的人设,朝着谢景深抿唇露出了个羞涩甜蜜的笑容。   心里却将白眼翻到了天上。   有那么多钱,居然还这么抠搜,只拿开水招待他。   谢景深盯着时晏,似乎并看不出来,少女美丽纯洁的表象下,正在想着什么。   他垂眸看着时晏喝了一口热水,忽然出声问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时晏右手举着杯子,含着一大口热水,突然听到谢景深的问话,便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   手机放在过分光滑的裙面上,被他这么一碰,却滑向了地面。   在手机落地的前一刻,谢景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接住了时晏的手机。   可谢景深却没有将手机还给时晏,而是主动伸出手,低声道:“写在我的手心里。”   时晏已将嘴里的热水吞下去了,见状,他的眼底却有些慌乱。   手机被攥在了谢景深手里,装哑的时晏便失去了唯一的沟通道具。   同时,手机里还有足以揭穿他男扮女装真相的证据,落在谢景深手中,就好似不定时炸弹一般,令时晏忍不住心慌。   为了尽快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晏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在谢景深宽大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感受着那微凉而细腻的手指尖,在手心里划动时引发的痒意,谢景深的喉结,竟是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等少女写完,谢景深缓缓念出少女写在手心里的名字。   “时晏。”   谢景深低声道:“很好听的名字。”   时晏的身体却是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太过着急,居然忘记掩饰,直接把真名写给了谢景深。   可很快,时晏又冷静了下来。   谢景深会问名字,说明他还根本就没有查过奶糕小咪的身份。   听到时晏这个名字,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一样,说明谢潜渊并没有跟他提过自己的名字。   不管谢景深是出于傲慢,还是其他什么心理……总之,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暂时还没有暴露。   反正,他很快就要坐上飞机离开这里了,谢景深就算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可以叫你晏晏吗?”谢景深低声问道。   时晏一心只有拿回自己的手机,谢景深刚说完,他就立刻点头了。   时晏点头得太快,谢景深竟是微微怔了一下。   但他看着时晏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目光,心中一动。   谢景深其实明白,奶糕小咪对他突然的亲密,是因为奶糕小咪在和江起闹别扭。   尽管江起在谢景深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小辈,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竞争对手,可心中隐隐还是存有一丝,对江起的芥蒂。   可此时对上少女那极度专注,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人的目光,谢景深心中的这份芥蒂,竟是渐渐淡去。   三十余年来,谢景深心里只有公司,还从未想过情爱之事。   他根本就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岁数,会被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用这样直白的眼神注视着。   冰封的心脏,仿佛都因此而逐渐炽热了起来。   犹如老树开花。   谢景深问道:“晏晏的感冒很严重吗?看医生了吗?”   时晏还在等谢景深把手机还给自己,却没想到,谢景深居然又问起了别的问题。   他只得耐着性子配合谢景深,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谢景深又接着问道:“晏晏的腿呢?一周前摔的伤,还没好吗?”   时晏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看见他点头之后,谢景深竟是问他:“腿伤成什么样,可以让我看看吗?”   虽然这样问着,谢景深却已是不容置疑地抬起手,伸向了时晏盖住双脚的裙角。   那样的动作,侵略性实在是过于强烈了,可时晏却没有察觉谢景深这个动作的不妥之处,只是第一时刻想到。   不能让谢景深看到,他腿上没有任何伤口,却还只能靠着轮椅行动。   在谢景深触及时晏裙角的前一刻,时晏已忍不住将手放在了轮椅的操作杆上,准备操纵着轮椅后退,躲开谢景深的手。   可就在此时,谢景深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谢景深只得收回手,转而接听来电。   时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接完电话,谢景深对他说:“我得去会场那边作最后致辞。”   “这期间,晏晏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休息,想用什么直接用,需要什么就打电话给我。”   谢景深将手机还给了时晏,将自己的私人号码也一并告诉了时晏。   终于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晏紧绷的内心,也松开了。   因为谢景深盯着,时晏只得记下谢景深的号码,随后,他便马不停蹄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那边的人是不是在催深海哥哥了?深海哥哥不用担心我,还是快去会场吧。”   看着时晏写在备忘录里的话语,谢景深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很快,时晏也意识到,自己赶人的意图似乎有点过于强烈了,便又立刻收回手机,哒哒哒在备忘录上打起了补丁,“真可惜,深海哥哥不能继续陪我了。但是还是哥哥的工作最重要,我不能耽误哥哥的工作。”   那双很漂亮的乌眸适时流露出一丝失落。   谢景深深深注视着时晏。   最后,他低低道:“我会尽快回来。”   “晏晏,等我回来,我想和你谈一件事,希望到时候,晏晏不要拒绝我。”   时晏并不知道,谢景深想和自己谈什么事。   但为了让谢景深早点走,他还是在备忘录上写道:“当然不会了。”   “深海哥哥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80]阴郁轮椅41:谢景深把奶糕小咪带走了   在男人离开后的第一瞬间,时晏脸上的乖巧依赖的伪装便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冷着脸,朝着门口做了个鬼脸。   “什么都答应”?怎么可能,做梦去吧。   他马上就要拿着从谢景深那骗来的钱跑去国外享福了。   想到这,时晏立刻拿起手机,给林箐叙发消息:我现在在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你立刻就过来接我走。   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就给林箐叙下达了个根本不能达成的任务。   一点也不考虑,林箐叙要怎么样才能来总裁办公室。   然而,手机对面的林箐叙,却好似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般,很快就发来了回应。   林间集:好,我会想办法。   林箐叙想办法时,时晏就在谢景深的办公室里正大光明的蹭吃蹭喝。   果盘里的水果,每一个都咬了一口,甜的就多咬几口,冰箱里瓶身写着外文看起来很高级的饮料也拿出来都喝了一圈。   谁让谢景深那个变态抢他的手机。   报复完谢景深,林箐叙却还没过来,时晏不由有些纳闷,打开手机一看,却见林箐叙在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过来。   林间集:[照片]   林间集:抱歉,晏晏,这个电梯需要通过人脸识别才能乘坐。   照片里的电梯,正是谢景深带时晏过来时坐的那间电梯,电梯门旁的墙上,赫然就装着个人脸识别的机器。   也许是因为时晏坐在轮椅上,来的路上还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这个机器。   尽管如此,时晏还是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林箐叙一句。   真是个废物。   他只得给林箐叙发消息:算了,我下去找你。   时晏推着控制杆,来到办公室门边,试探着压下门把手,没想到伴随着“咔哒”一声,门居然就这么被打开了。   时晏一愣,立刻丢下被弄得一片狼藉的总裁办公室,驱使着轮椅朝不远处的电梯靠近。   幸运的是,顶层的电梯不需要人脸识别就能呼叫并开门。   时晏就这么很顺利地一个人进了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   可意外的是,林箐叙竟然没有守在电梯门口。   时晏将轮椅转出电梯,停在电梯门口,疑惑了一会。   按照墙上的指示,时晏一边操控着轮椅朝谢氏集团的出口靠近,一边拿出手机,质问林箐叙在哪。   消息刚发出后不久。   时晏的轮椅,却撞到了人,用力地顿了一下。   因着这一撞,时晏脑袋晃了一下,竟是生出了几分眩晕。   ……   此时,在后台打成一片的谢潜渊与江起,已经冷静了下来。   谢潜渊手里拿着谢氏员工提供的冰块,贴在脸侧冰敷着被江起打得高高肿起的颧骨,本就毫无表情的脸上,愈发冰冷。   江起的样子,也并不体面,虽然没有谢潜渊伤得那么重,唇角却也还是被打出了血。   来的时候,两人无不是西装革履的贵公子,此时却都打破了相,仿佛地痞流氓。   在时晏领奖并被谢景深带回办公室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交换完关于时晏,或者说,关于奶糕小咪的信息。   谢潜渊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照你说的意思,在我认识晏晏之前,晏晏就已经在网上……以奶糕小咪的身份先接触网上的你了?”   “对。”   简简单单一个字,江起却扬起了眉,唇角微勾,却不甚扯到唇角的伤,疼得脸都扭曲了一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道:“可以说,他是为了我,才扮成女生接近我的。”   “可能是当时江夏让我配合她在网上装腔作势,才让晏晏误会我是喜欢女生的吧,要是没有这个误会,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冒着风险装成奶糕小咪。”   这也是江起笃定,时晏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江起的语气听着似乎很是正常,落在谢潜渊耳里,却像是在炫耀一样。   谢潜渊冷冷道:“是吗?那天在餐厅里,我怎么根本没看出,他有多喜欢你?”   “江起,认识你这么久,我第一次知道你的眼睛是瞎的,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晏晏不仅不喜欢你,还很讨厌你。”   江起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疑虑。   他立刻变了脸,“谢潜渊,你也只是运气好,才比我早一步认识现实里的晏晏,你有什么资本代表他?就因为你照顾了他几天,就以为他是你的人了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阻止晏晏去领奖,你不就是怕晏晏太漂亮了,会招来其他人的喜欢吗。”   为了时晏,一块长大、如兄弟般亲近的两人,此时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一点火星,都会点炸这充满火药味的氛围。   忽然间,一通电话打过来,打断了这场对峙。   江起拿起手机一看,打来电话的,居然是慕澜。   “江起,你去哪了?”电话那头,慕澜的语气似乎没有平日里轻松了。   江起察觉到了古怪,他没有忘记,这段时间,他和慕澜的关系并不能算好,慕澜会打电话给他,绝非正常。   他拧起眉,“怎么了?”   谢潜渊听到了电话那头慕澜的声音,还未听清慕澜说了什么,就见江起脸色大变,顿时从沙发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谢景深把奶糕小咪带走了?”   听到江起的话,谢潜渊脸色也变了。   了解过前因后果的他当然知道,他的哥哥谢景深在大眼上的账号深海,也与时晏假扮的奶糕小咪有过纠缠。   谢景深甚至给奶糕小咪送了一千万朵玫瑰,令时晏不得不再度穿成奶糕小咪的模样登台领奖。   谢潜渊也想起了,之前他看到谢景深手机里的女生照片,还听到那个女生用甜腻的声音叫谢景深哥哥,说只和他好的话,他还以为,那是谢景深的女朋友,他的嫂子。   他那时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女生不是别人……而是时晏!   江起当然也知道,深海就是谢景深的事。   奶糕小咪在直播间里和他绝交后,江起立刻就和深海发了私信,表明他和奶糕小咪只是闹了别扭,奶糕小咪只是在说气话而已,让深海不要把奶糕小咪的话放在心上。   深海却没有回他。   之后更是在女神评选里,送了奶糕小咪一千万朵玫瑰。   仿佛在向奶糕小咪夸耀自己多金的背景。   江起见过谢景深,虽与谢潜渊长相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加冰冷,更加不苟言笑,注视着周围人的眼神,仿佛所有人都是蝼蚁。   绝不是时晏能够随便招惹的人。   江起不敢想象,要是谢景深知道了时晏一直在骗他,他会对时晏做出什么事来。   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时晏,怎么承受得住他的怒火?   没有心思再听慕澜说什么话,江起挂掉电话,转身就要去找谢景深。   “我哥应该是把晏晏带去办公室了,”谢潜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带你过去。”   江起看向谢潜渊,看见谢潜渊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竟是出奇的凝重。   谢潜渊成年后,谢景深便一直在培养他管理公司的能力,谢潜渊在公司里的权限仅次于谢景深,因而能够带着江起,在公司里毫无阻碍地行动。   然而,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个人,也没有想到,他们还没走到总裁专属电梯,便碰上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身高超过一米九,剪裁优良的高定西装搭烟灰色长款大衣,气势如山一般地压来。   竟是谢景深。   谢景深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江起与谢潜渊,眸色几不可见地一动,冷声道:“潜岳,公司不是你能带朋友随便走动的地方。”   尽管知道,谢景深带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可谢潜渊在亲哥哥的训斥前,还是下意识低下头道:“是,我明白,哥。”   江起看不下去了,拧着眉道:“谢总,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谢景深面色不改。   江起可不像谢潜渊怕谢景深,话里满是讽刺。   “别和我在这装傻,所有人都看到了,谢总是怎么把来领奖的奶糕小咪当奖品从颁奖台上带走的。真是没想到,谢总都三十几了,居然还惦记着啃十八岁的嫩草。”   江起也不和谢景深兜圈子,冷声直言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对奶糕小咪做什么的,我现在过来,就是要带走他!”   谢景深盯着江起,微微眯起眼,慢条斯理道:“看在你是江叔儿子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今天的冲动。”   “但你得知道一点,事实和你想的完全相反。颁奖台上,是晏晏主动牵住了我的袖子,要我带她走。”   江起被谢景深的话惊得怔在了原地。   谢景深残忍而冷静地缓声道:“江起,你太年轻,太容易冲动,甚至还被禁足在海市,你以为,晏晏会选择你,还是选择一个,更加成熟的掌权者?”   迫于长久以来亲哥哥压迫的谢潜渊,此时却竟是忽地抬起了头。   “哥,就算晏晏骗了你,看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的份上,就放过他吧。”   听到谢潜渊的话,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谢景深,那张从容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点变化。   “晏晏骗了我……是什么意思?”   谢潜渊这才回过神来。   听到谢景深叫时晏“晏晏”,他竟是下意识以为,谢景深已经知道了,奶糕小咪就是时晏假扮的这件事。   可看谢景深这幅模样,竟像是不知道!   谢景深冷冷盯着自己的亲弟弟,正欲质问什么时,手机却震了一声。   有人发了一份文件过来。   文件名为——   【时晏身份调查报告】   碰上谢景深冰冷眼神的那一刻,谢潜渊立即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可下一刻手机震动,谢景深竟是第一时刻先去看手机的信息。   谢潜渊本以为,谢景深在看公司的信息,可谢景深的脸色,却在查看信息的同时,越变越难看。   嗡。   谢景深的手机再度震动。   这回发来消息的,是来自监控室的员工。   【谢总,您办公室里的人,刚刚和另一个男生离开了!】 [81]阴郁轮椅42:与氤氲着红晕的脸颊相映   坐上出租车后,时晏还在冷冷地抱怨,“林箐叙,我不是让你在电梯前等我吗?莫名其妙人不见了又回来,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来了。”   林箐叙满是歉意道:“抱歉,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叫人过来开电梯门。”   闻言,时晏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林箐叙。   能够通往总裁办公室的电梯,员工当然不会随随便便为一个陌生人开门,那林箐叙嘴里的办法,大概不会是什么正经办法,很可能是要去忽悠去骗人。   这样的话从林箐叙这样的老实人嘴里说出,当然不可能不让时晏惊讶。   只可惜,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半员工都在颁奖会场,林箐叙便没能找到人帮忙。   但时晏才不会去体谅林箐叙,冷冷道:“真没用。”   只是,他自以为很是冷淡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像是融化了一般的柔软。   林箐叙察觉到了时晏的不对,他垂眸,看了一会时晏,忽然朝时晏脸上伸出手,“晏晏,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看着林箐叙伸来的手,时晏慢了一步才想起来要躲,可林箐叙的手,却已经贴上了他的脸颊。   林箐叙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时晏的正常体温相比于同龄男生,是有些偏低的,可此时,林箐叙的手心贴在时晏柔软的脸颊上,却感受到了几分热意。   “晏晏,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箐叙立刻想到,颁奖仪式上时晏穿的裙子虽然是长裙,却并不保暖。   十一月的深夜,已经有些冷了。   上出租车前,林箐叙便为时晏换下了身上的裙子,却也难保时晏不会受凉。   担心时晏真的发烧,林箐叙贴近了时晏,想用自己的额头试一试时晏的额温。   这时,时晏却抬眼瞪了林箐叙一眼,在昏暗的车内,他的眼中水光潋滟,与氤氲着红晕的脸颊相映。   “你才发烧了。”   卸去妆容之后,他那张美丽的脸庞,却是没有减损任何艳色,红唇微张,本是冷冰冰反驳的话语,却被他念得像是撒娇一样的柔软。   看到这样的时晏,饶是日夜相处的林箐叙,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闻到了时晏唇齿间的甜味。   “晏晏……你在谢景深的办公室里,喝了什么?”   经林箐叙的提醒,时晏这才想起,他在谢景深办公室里喝的那些饮料。   漂亮的脸上,顿时神色变换,终于知道,自己莫名的头晕,是怎么一回事了。   本来以为是很好喝的饮料,现在想来,以谢景深的身份,又怎么会在办公室里放饮料?   那些饮料,恐怕都是酒!   想到这,时晏不由得生气起来。   到底是什么酒鬼,会在办公的地方放那么多酒?骗得他以为是饮料,还喝了那么多。   讨厌鬼!   正在时晏腹诽时,出租车却是忽地一个刹车!   双腿无力的时晏顿时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滑,本就有点晕乎的脑袋,顿时变得更晕了。   没等他开口抱怨,出租车司机便疑惑地出了声,“奇怪,刚才还正正常常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堵车了?这个点了,怎么还会堵车?”   林箐叙握着时晏的腰身,将人扶正了之后,也透过车窗看到,原本很是稀疏的车流,竟是莫名变得拥堵了起来。   他拧起眉来,忧心忡忡地喃喃道:“难道……是谢景深做的手脚?”   见到时晏后,林箐叙才知道,原来深海就是谢氏集团总裁谢景深。   这让本就有些担忧的林箐叙,更为忧虑。   听到林箐叙的话,时晏本来想反驳,谢景深怎么可能连交通都能干涉。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无论是时晏还是林箐叙,都没有预料到这一突发事件。   因行动不便,时晏极少外出交际,手机里保存的电话,少到一只手都能数尽,他的手机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响起过。   时晏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陌生的电话号码看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他之前存了谢景深的电话。   他下意识就挂了电话,可下一刻,那人却又再度打了过来。   时晏只得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了谢景深低沉的声音,“晏晏,你去哪……”   还没听完,时晏立刻又挂了电话,紧接着又把手机关机了。   另一头,谢景深听着手机那头的挂断音,眸色冷厉。   他没再继续打电话,将手机从耳畔放下后,等待了片刻,便有人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收到定位,谢景深立刻松开手刹,跑车顿时化作一道飞驰的幻影,冲向定位处的猎物。   不远处,谢潜渊见状,立刻提醒一旁的江起,“我哥应该知道位置了,追上去。”   “你放心。”   等待的时间里,江起早已摸清楚谢潜渊的车了,话音刚落下,车身便顿时窜出停车位,以不逊于跑车的架势,追了上去。   深夜十点,路上的车几近于无,唯有出租车所在的车道,因临时的交通管控堵成了一片红。   通过交通管控关卡后不久,出租车却是又重重地一个刹车!   数辆黑车,竟是就这么拦在了出租车前!   不等出租车另寻出路,车后的道路上,竟也紧接着被一辆豪车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拦了个结结实实。   完全就是冲着围剿这一辆小小的出租车来的。   这一出异变,令出租车司机不由满头雾水,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豪车,为什么突然过来拦自己这一辆小小的出租车?   这时,豪车车门被用力打开,身穿高定西装的俊美男人冷着脸下了车,大步迈向出租车,用力打开了出租车的后座车门——   坐在后座的林箐叙抬起头,与之冷眼对视。   拦在出租车后方的车上,江起与谢潜渊也快速下车朝出租车走了过来。   却是没有料到,出租车上,竟然只有林箐叙!   江起当即扯住林箐叙的领口,将他从车内拉了出来,怒声质问:“时晏呢?”   林箐叙没有任何反抗,任凭江起扯着自己的领口。   谢景深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林箐叙,我知道你,你是那个一直照顾晏晏的学生吧。”   林箐叙神色冷淡,一语不发,仿佛对谢景深的话无动于衷。   “你不会以为,你照顾了他这么久,在他心里的地位,就和我们不一样了吧?你难道以为,晏晏会带你一起逃走吗?”   “晏晏根本就没给你买机票,林箐叙。”谢景深声音低缓而冷酷。   “你和我们一样,不过也是被他利用完就丢下的其中一员。”   林箐叙冷淡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将手机关机,换了辆车又吩咐出租车司机走另一条路后,时晏很快就到了机场。   在飞机起飞前一天,时晏便已告知机场自己的不便之处,于是一到机场,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前来协助时晏。   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电动轮椅很顺利就被托运了,时晏则被抱着,放到了机场专用的轮椅上。   这样近距离地亲手抱住漂亮的少年,年轻的机场工作人员,不免红了脸。   几度要违背职业操守,问时晏联系方式。   时晏却一心想着上飞机,根本没有发现机场工作人员的异状。   时晏很快就被推着上了飞机。   乘员陆陆续续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多人一坐上座位,就开始阖眼养神,以此度过在红眼航班上的时光。   尽管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过分漂亮的少年,却也只是怔怔地盯了时晏一会,很快就被困倦击败。   时晏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看来,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时晏在心里冷笑。   看着时晏摆脱了那群坏男人,消沉了好一段时日的系统不可谓不高兴,立刻就冒出来开始夸时晏,【没错,我们晏晏就是这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把那群蠢男人都踢开!】   放松过后,混着连喝好几瓶酒的醺意卷土重来,伴着逃出生天的轻松感,时晏如浮在云端般飘飘然,竟是又生出了一个近乎邪恶的念头。   不如现在,他就将一切真相都发布在网上,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都变成被像狗一样玩弄的小丑。   正好,你们全都有大冰这个账号,也解禁了,而女神评选时粉丝赠送玫瑰折合成的那几百万,也已经打进了他的账号。   现在发出真相,说不定还能转移那几个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无心追自己。   想到这,时晏立刻就重启手机,忽视那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与消息,打开大眼,开始编辑文字。   时晏那张犹如神迹的美丽脸庞上,缓缓现出一抹有些坏的笑容来。   不过,时晏并不打算用你们全都有大冰这个账号来发布真相。   在广播提醒手机关机或设为飞行模式的前一刻,时晏将编辑好的动态,发了出去。   奶糕小咪:今晚的领奖仪式,小咪很开心,所以小咪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女生,而是男生!我就是@你们全都有大冰!什么@江起不渡@夜阑卧听风吹雨@深海其实都是些看到美女就会开始发青的变态色鬼,证据见图!我只是穿上女装,变了个声,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就上赶着要看我的腿看我的照片,还跑到线下要来见我,亏得你们当他们的粉丝骂我那么久,真是太好笑了!   配的图片,自然就是奶糕小咪与江起不渡、夜阑卧听风吹雨和深海的私信内容,经过时晏的恶意拼接,更显出了那几人的急色与对奶糕小咪的觊觎。   往网上投下一个炸弹后,时晏就立刻将手机关机。   飞机机身剧烈地晃动起来,舱口外的景色出现变动,是飞机正要驶向滑行跑道。   似乎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离开这里了。   此时的时晏,却已是极度的放松,他似乎也感到了一丝困倦,便也闭上了眼,学着其他人开始闭目养神。   可就在此时,飞机机身忽地一顿。   机内广播随之响起:“非常抱歉各位乘客,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本次航班无法按时起飞,机上乘员需要暂时回到登机口稍作等待。”   “非常抱歉为您造成的不便,延误期间,我们会为您提供必要的帮助与补偿……”   听清广播的播报,时晏那双放松阖上的乌眸,顿时睁大了。 [82]阴郁轮椅43:反正我也只能坐在轮椅上   快要起飞的飞机却忽然不能起飞了,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意见。   但在机上工作人员的安抚下,飞机上的乘客只能接受飞机延误的事实,一个接一个下了飞机。   其他乘员都下飞机了,时晏才最后被抱上了轮椅。   机场的轮椅都是人工轮椅,无法通过操纵杆控制,哪怕时晏心中不安,也只能任由工作人员推着自己下飞机。   很快,时晏就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就握紧了轮椅扶手,有些紧张地问身后的工作人员,“其他乘客呢?周围怎么都没有人?”   “时先生是机上唯一一个双腿不便的乘客,航司便为时先生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飞机延误期间,时先生可以先在休息室里稍作休息。”   工作人员声音很温柔,解释的话似乎也没有任何异样。   可时晏心中的不安,却是越发的强烈。   与其他不明真相的乘员不同,对飞机延误的真相,时晏是有一点猜测的。   可是,就算那几个人再有钱,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晏晏,在这个小世界里,他们就相当于是世界的中心,世界的法则是围着他们转的……所以,让飞机延误这件事,他们还是做得到的。】   系统幽幽解释道。   时晏立刻压下眉,在脑海里怒骂系统:【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其实也没想到,那几个气运之子真的会为了抓时晏而做到这一步。   它真的以为,时晏可以跑得掉的。   现在是彻底完蛋了。   它的小宿主根本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把真相全都说了出去,只要那几个气运之子抓到了它的小宿主……恐怕,它的小宿主就要为骗人的事被教训得乱七八糟了。   呜呜,它的小宿主好可怜啊。   时晏被工作人员推到了单独的VIP休息室里。   将时晏安置好后,工作人员便离开了。   工作人员的背影一消失,时晏根本一刻也等不及,立刻就用双手用力转起轮椅,朝门口逃去。   他才不会傻傻待在这里,做瓮中捉鳖的鳖。   只是,除了来到这个小世界的前几天,时晏坐的,一直都是电动轮椅,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亲手转动轮椅的轮子。   转了没几下,时晏的手就已经开始酸痛了。   正在他停下歇息时,一道高大的阴影,却已悄然将他彻底笼罩。   时晏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头,看到了阴影的主人。   居然是谢景深!   时晏根本想不到,谢景深会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酸痛的双手,像是一下子变得没那么酸痛了一般,时晏握住轮椅握把,缓缓将轮椅往后转,试图从谢景深身前逃开。   可谢景深一个大步向前,竟是按住了时晏的轮椅。   时晏睫羽微颤,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却是忽然想到,自己此时对谢景深的人设,是喉咙哑了不能说话的可怜女孩。   这个该死的设定,顿时令时晏处在两难的境地——如果他张口说话,就坐实了他是骗子的事实;如果他闭口不言,却又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逃到飞机上。   现在的时晏也只能希望,谢景深还没有看到,自己用奶糕小咪发在网上的那些“真相”。   谢景深垂眸,冰冷的眼神,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贴着时晏的身体,从头扫视到尾。   尽管留着长发,又生着那样美丽的容貌,可卸去脸上妆容、又换下身上裙子的时晏,却很显然就是个少年。   还是个坐在轮椅上,双腿无法动弹的少年。   哪怕谢景深早就察觉到,奶糕小咪对自己说的,并不全是真话,却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骗得这么彻底。   “发青?变态色鬼?”谢景深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缓缓念出奶糕小咪动态里对自己的措辞。   “装货?丑八怪猪刚鬣?背地里乱得什么都能做?又色又挫的大肚腩丑男?”   时晏过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谢景深嘴里念的,是自己用“你们全都有大冰”这个账号,在深海动态下发的评论。   他根本没想到,那么久的评论,谢景深居然还能翻出来。   在这被自己亲自曝光的真相面前,时晏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也根本不想说,满心都是该怎么做,才能从谢景深手下逃离。   可他的沉默,却是无疑激怒了本就处于盛怒之中的谢景深。   “说话。”   谢景深竟骤然抬手,掐住了时晏的下巴,脸色阴沉冰冷,“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哑,晏晏。”   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九,剪裁精良的西装,被常年锻炼的身材绷出几分恐怖的力量感,手宽大得能够将时晏整张脸都彻底覆盖。   那样恐怖的压迫感,一下子就令时晏紧绷的神经抵达极限。   他立刻用力抬手,将谢景深用力一推!   这一推并没有将谢景深的身形推动半分,却竟是成功将时晏身下的轮椅,从谢景深的钳制下挣脱了。   时晏立刻又握紧轮椅握把,快速朝外逃去。   只是,时晏刚逃到门口,却是发现,江起、谢潜渊与林箐叙,竟是就守在门口。   被他丢弃的男人,在得知了真相之后,看向时晏的眼中,俱是现出一抹冷意。   “晏晏,你在动态里发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江起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是色鬼,才扮成女生接近我们的?”   林箐叙垂下眼,看着时晏,轻声道:“晏晏,你不是说,会带我一起逃走吗?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时晏根本不想回答他们的质问,他立刻转着轮椅想要后退,可后退的轮椅,却是撞上了身后的谢景深。   意识到自己已是逃无可逃之后,时晏那双漂亮的黑眸中,顿时现出一丝惊恐。   他终于出了声,“其实,我在动态里发的,只是个玩笑,那个叫什么你们全都有大冰的,我根本就不认识……”   “除了我是男生这件事,我并没有骗你们什么……”   “你们全都有大冰最后发评论的IP,与奶糕小咪第一条动态的IP,是同一个IP。”   谢景深冷漠的声音响起,“到这一步,你的嘴里,还是没有实话吗?”   谢景深抬手,再度抓住了轮椅后的扶手,将时晏转了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他低声道:“晏晏,你这样欺骗玩弄我,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在谢景深冰冷的质问声,与另外几人炯炯注视的目光之下,时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时晏脸上的软弱、可怜与惊恐,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厌恶的真面目。   他将伪装彻底卸了下来。   “什么骗人不骗人的,网上的东西还当真,难道不是你们的问题吗?”时晏大声骂道:“我还是奶糕小咪的时候,难道你们就不喜欢我,不喜欢奶糕小咪的腿了吗?我又没逼着你们给我送钱,你们给我钱,难道不是因为我哄得你们够开心吗?就因为我是男生,你们就生气了?”   “你们那么有钱,过着那么好的日子,凭什么我就不能在网上骂一骂你们,我又瘫痪又穷,都已经这么可怜了,你们就不能让一让我,让我开心地逃走吗?为什么非要搞到飞机起飞不了?把一个残疾人堵在这里质问,难道能给你们什么快-感吗?”   即使是到了这一步,时晏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只错在不够谨慎,错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无法靠自己逃离。   还错在这群该死的天之骄子竟然不肯放过他。   时晏那张巴掌大的雪色美丽脸庞上,没有任何服气,只有满满的挑衅与怒火,“想要怎么惩罚我,那就来啊!是要把我碎尸万段了,还是把我丢在街角当乞丐都随便你!反正我也只能坐在轮椅上,爬都爬不远!”   谢景深垂眼。   在时晏的质问下,他张开嘴,缓缓道:“我对你的惩罚是……”   “今后余生,都得留在谢家,待在我的管制下。”   谢景深冷冷道:“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再去骗人了。”   谢景深的话音落下,时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起却先一步有了意见,“谢总,你这不对吧?晏晏不止是骗了你一个,也骗了我,凭什么他要待在谢家?”   谢景深冷眼看向江起,“江少爷,我怎么记得,你还在江家的管控下,以你现在的能力,难道能照看好他?”   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的谢潜渊忽然出了声,“江起,你要惩罚晏晏,也得考虑一下江叔和江夏姐的意见。”   江起先是朝谢景深冷冷道:“那也没有你一个人独占晏晏的份!”   之后他又转头骂谢潜渊:“你个蠢货,难道你以为,你哥把晏晏关起来,你就能喝着汤了?看他那副模样,就是想独占晏晏!”   “晏晏,你想和谁走?”   江起最后问时晏。   时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个原本还一致对他的人,突然就开始内讧了起来。   跟谁走?   他谁都不想。   时晏恹恹地垂下眼,仿佛对自己的下场已经毫无所谓了。   “反正你们都被我骗过,都想惩罚我,那就一起来好了。”   “不行!”   问时晏的是江起,反应大的,却也是江起。   江起紧紧盯着时晏缩在轮椅里,过分娇小瘦削的身材,许久才出声。   “一起来……你会坏掉的。”   谢潜渊低声道:“最开始,班级里对照顾晏晏的方案之一,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轮流照顾他。”   “既然谁都不肯让步,不如,就先按这个最初方案来吧。” [83]阴郁轮椅44:我还从未像这样被欺骗过   深夜,谢宅庭院却仍灯火通明,公园式的园林被错落有致的灯光照亮,欧式双层豪宅前,栩栩如生的雕像立于池中,喷泉日夜不息地流动着。   跑车缓缓驶过谢家庭院,车内,被安全带束缚在副驾驶座的时晏侧着身,一边尽量拉开与坐在主驾驶座上的男人的距离,一边则是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如果不是还有人在一旁,时晏几乎就要扒在车窗上,用饱含嫉恨的目光扫射这片豪华的土地。   尽管他知道,谢景深一定很有钱,可当亲眼见到了这一切,时晏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谢景深。   都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像条狗一样追着他不放,还要惩罚他呢?   真是恶心的有钱人!   在时晏的腹诽中,跑车绕过喷泉,停在了谢宅大门前。   咔哒。   是一旁的谢景深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时晏却没有解开安全带,亦也没有试图去开门,而是理直气壮地坐在车内等着别人来帮他。   反正他的腿根本用不了,就算开了车门,也不能靠着自己走下车。   谢景深既然要让他住在谢宅里,当然不可能把他丢在车里。   就如时晏所料,没过多久,谢景深就走到了副驾驶座旁,打开了车门。   见时晏甚至连安全带也没解开,只是仰着脸,很是理所应当地盯着他看,谢景深微微一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伏在时晏身上,为他解开了安全带。   这样近的距离,时晏只感觉自己像是被谢景深彻底包围住了般,一股不适应感浮上心头。   只是解个安全带,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   这个念头生出后的下一刻,时晏便知道,谢景深为什么要将半个身体都探进车内了。   安全带被解开后,谢景深竟是毫无预兆地就将左手挤进时晏后腰与副驾驶座靠背的缝隙之间,另一手则同样挤进大腿与坐垫之间,副驾驶座上的时晏,倏忽间就落在了他的怀里。   骤然的失重感,吓了时晏一跳,他下意识就伸手勾住了谢景深的肩背,以维持自己的稳定。   少年本就过分瘦削,瘫痪的双腿细伶伶地垂在空中,乌发垂在白生生的脸颊边,在男人的怀中,仿佛是很娇弱的少女。   时晏本以为,谢景深将他从车内抱出来,很快就会像林箐叙一样,把他放到轮椅上了。   可等谢景深抱着他走了许久,时晏才意识过来,谢景深竟是想一路抱着他进屋!   时晏心中的不适应感更强烈了。   不同于林箐叙,谢景深的身高过分高大了,他看着冷冰冰的,落在时晏身上的手心却热得发烫,且握住时晏的力道不小,就像是生怕一放松,时晏就会从他怀里逃走一般。   比性格温和的林箐叙,要来得有攻击性得多。   时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放我下去,我要坐轮椅。”   谢景深脚步一顿,“不行。”   “为什么不行?”时晏不理解。   谢景深没有看时晏,只是冷声道:“从今天开始,只要我在晏晏身边,晏晏就不能坐轮椅。”   “这是对你的惩罚。”   听到这居然是对自己的惩罚,时晏那双漂亮的乌眸,都诧异地微微睁大了。   害怕他坐着轮椅逃走,就剥夺他坐轮椅的权利吗?   时晏气哼哼地在心里骂着谢景深。   对于现在的时晏来说,轮椅就相当于是他的腿,谢景深不让他坐轮椅,就相当于是把他的腿再度从他身上夺走了。   可说随便谢景深怎么惩罚的,也是时晏自己。   时晏咬着下唇,生了一会闷气,忽然说:“要是我内急,又或者要洗澡该怎么办呢?”   “难道你也抱我去解决吗?”   一看谢景深,时晏就知道他是那种不会关心这种琐事的人,说不定还有洁癖。   他这么问谢景深,就是恶心谢景深。   “嗯。”   谢景深沉声说:“我会亲自抱你去。”   听到从谢景深口中吐出的话语,时晏愣了好一阵,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亦或是谢景深说错了。   谢景深抱着时晏,走进了一间卧室里,并在进门的第一刻,便毫不犹豫地调转鞋尖,走向了浴室。   直到被放在浴室之中时,时晏才反应过来,谢景深说的,居然是真话。   他竟然要亲自给自己洗澡!   看着谢景深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时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似的瞪大了猫眼,“你真的要给我洗澡?”   谢景深没有回答。   只是在时晏有些惊恐的眼神中,开始往浴缸里放水,随后抬脚,朝根本无法逃离的时晏走了过去。   时晏本以为,谢景深会借着这个机会,发泄被欺骗的怒火。   他才不相信,谢景深把骗了他的人带回谢宅,真的只是为了盯住他,让他不能再骗人。   都说了是惩罚,怎么可能会让他安心度过。   在谢景深向自己走来时,时晏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各式各样的折磨方法。   用开水烫他,把他的脑袋按进浴缸里,或是用冷水泼他……   以上幻想,一件都没有发生。   谢景深就只像是捡到了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在决定收养这只流浪猫后,动手将猫洗了个干净。   一开始,他还有些生疏,显然是从未做过为其他人洗澡的事,可渐渐的,谢景深的动作,便变得熟练了起来。   有一瞬间,时晏竟还生出了一瞬的错觉,仿佛一旁为他洗澡的人,还是林箐叙般。   自被谢景深带走之后,时晏周身竖起的警惕的尖刺,渐渐得到了软化。   这一幕落在谢景深眼中,令他那双本就深沉的眼眸,越发地发沉。   将这只险些把自己放生的小流浪猫翻新了之后,谢景深便用自己的浴袍将少年整个包住,带出了浴室。   这时,时晏已经变得昏昏欲睡了,根本就不知道,谢景深是如何将他抱在怀里,一寸一寸吹干他柔顺的黑发。   被放在床上时,时晏自然而然就以为,这间房间就是他在谢宅的房间,而这张床,当然就是他的床了。   然而,在感受到一旁明显的下沉时,一股不安的预感却是袭上了时晏心头,令原本昏昏欲睡的时晏,惊得清醒了几分。   他睁开眼,却见谢景深竟是伏在自己身上,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那样深沉的眼神,几乎是立即就敲响了时晏脑中的警钟。   但他还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只是试探着张口赶人:“你怎么还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我的房间?”谢景深缓缓道,“这就是我的房间。”   时晏一愣,“你的房间?”   “那我睡哪?”   谢景深垂眼,“从今以后,你就和我睡在一起。”   听到谢景深的话,时晏竟是没能反应过来,谢景深说的,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要和谢景深睡在一起?   谢宅这么大,连给他的房间都没有吗?   谢景深抬手,轻轻拂过时晏脸侧的碎发,他低声道:“晏晏,我还从未像这样,被谁欺骗过。”   身下,少年的长发披散在床单之上,雪白昳丽的脸庞上,乌黑清亮的眼眸闪烁着眸光,有些慌乱地看着身上的谢景深。   那样惊慌失措、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用尽一切地怜爱他。   可谢景深只要看到他,就会记起,自己是如何被这个男扮女装的小骗子骗得团团转,骗得恨不得将一切都送在他面前。   他为他神魂颠倒,可这个小骗子,却只想着逃离。   谢景深冷声道:“我对你的惩罚,当然不只是让你待在谢宅里,简简单单地做一个客人。”   “我要你,做我的伴侣。”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像是被重重敲了一击,时晏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他当然知道,像谢景深这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被他骗成这样,对他的报复,一定不会只是简简单单地把他养在谢宅里。   可他没想到,谢景深竟然还要他做他的伴侣!   还不等时晏思考,谢景深这所谓的报复有多怪异,他便紧接着发现,谢景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竟是出奇的……   深沉而黏腻。   是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眼神。   刹那间,时晏立刻用力翻过身,双手攥住床单,想要借力从谢景深的阴影之中爬离。   只谢景深却像是早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一般,竟是先一步按住了时晏的双手。   细弱的手腕,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被谢景深单手锁住。   另一只手则掰过时晏脸颊,强迫那张惊慌的美丽脸庞正对着自己,谢景深伏低身体,压抑了许久的,狰狞的恶劣欲-望,在这一刻击破冷淡的掩饰,彻底展露在时晏眼前。   “晏晏,你不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禁欲,会把别人肚子搞大吗?”   男人低哑的声音,以一种慢条斯理而优雅语调,缓缓道:“现在,我就如你所愿试试看,怎么样?”   时晏的脸庞,却是因惊慌而变得苍白起来。   最开始在网上发这些造谣的话时,他根本就不会想到,最终那些评论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他还想逃离,却是被谢景深不由分说扳着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84]阴郁轮椅45:恨不得将他立刻吞吃入腹   被谢景深吻住的那一瞬间,时晏就知道自己至少是说对了一点。   那样疯狂而深入的亲吻,犹如狂风骤雨般掠夺他的每一次呼吸,几乎将这场亲吻,化为可怕的战场,而怀里的时晏,就是他的俘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禁欲的?   被按在床上的手,在这场掠夺之中不断地颤抖挣扎着,最后失了力,只能攥着床单。   纤细的手指,将工整的床单都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连呼吸都困难。   像是察觉到了时晏的难耐,谢景深竟是颇为体贴地松开时晏的唇瓣。   紧贴在一起的唇舌,松开时竟还发出了“啵”的一声脆响。   身下的少年已是气喘吁吁,眉眼迷离,唇瓣变得红艳艳、湿漉漉的。   像是被糅烂了的玫瑰。   见谢景深退出,时晏还以为已经结束了。   可不等他缓和剧烈起伏的胸膛,谢景深的吻,竟是再度向他袭来。   这次亲吻,比上一次还要令时晏难以承受,那双本就迷蒙的乌眸,被亲得都浮现出了一点水光。   “唔。”   强忍的呜咽,就这么从喉间泄出。   听到小骗子口中的呜咽声,谢景深那双冰冷深沉的眼中,却是浮现出一抹赤色。   清心寡欲三十多年,谢景深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向。   见到奶糕小咪的照片,他便顺其自然对这样漂亮可怜的女孩动了心。   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从来都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   这次奶糕小咪来到颁奖现场,他就没打算放奶糕小咪一个人回去。   没想到,奶糕小咪摇身一变,变成了个男生,还是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骗了他们,就想逃跑。   只是……   为什么,即使知道了真相,他对这个小骗子的情感,却也没有任何减淡。   反而。   是愈发沉迷。   是几乎恨不得将他立刻吞吃入腹的疯狂。   亲吻之中,谢景深的手,情不自禁握住少年过分纤细的腰肢。   那样柔软的手感,令他爱不释手。   他会永远拥有他。   *   谢氏集团,谢潜渊拿着资料,沉默地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气氛,在他进入后几乎降到了冰点。   电梯里的员工眼对鼻鼻对口,连一声也不敢吱。   原来的小谢总看着没有什么表情,却还算亲和,偶尔还会加入他们员工的聊天。   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之间,那个亲和的小谢总,忽然变得冷漠起来,每日沉浸在工作之中,几乎变成了个冷冰冰的工作机器。   现在的谢潜渊,竟有那么几个瞬间,与他们的顶头上司,谢潜渊的哥哥谢景深极为相像,令原本熟识谢潜渊的几个员工,都不敢像之前一样上前与他搭话。   鹌鹑一样缩在电梯角落的几个员工一到自己的楼层,便逃也似的,急匆匆出了电梯。   最后,电梯里只剩下谢潜渊一人。   电梯门上倒映出谢潜渊那张冰冷的、毫无情感的脸庞,最终“叮”地一声,电梯抵达顶层,电梯门从中裂开。   谢潜渊踏出电梯门,最终停在总裁办公室门前,不出片刻,门锁打开,他便再度抬脚,踏入办公室。   此时的总裁办公室,与几个月前的办公室,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酒柜的昂贵酒水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乱七八糟的摆件和小熊玩偶。   地上铺上了雪白毛毯,风格冷硬的沙发,也换成了铺着毛毯的柔软沙发,连贵气十足的实木办公桌,边缘都包上了颜色鲜艳的防撞条。   与其说是谢氏集团总裁的办公室,更像是某个少年的领地。   几个月前,在网上以奶糕小咪骗取喜爱的时晏一拿到奖金,立刻就曝光了自己的真面目,同时坐上飞往国外的飞机,想要逃之夭夭。   奶糕小咪自曝的动态刚发布没多久,就被他们发现并删除了,尽管有一部分粉丝看到了动态,这件事却始终没有发酵起来。   粉丝们只知道,奶糕小咪在领完奖后,就去国外旅游了。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被困在了谢氏总裁谢景深身边。   而至于最开始定下的,所谓的轮流看管时晏的约定,谢景深自然是从未想过履行。   作为谢景深的亲弟弟,谢潜渊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他本该感到庆幸……与根本见不到时晏的其他人不同,与谢景深有着亲缘关系的他,还有机会见到时晏。   进门的瞬间,谢潜渊便用隐晦的目光,扫视了办公室一圈,却并没有在这看到本该出现在办公室里的少年。   “你在找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谢潜渊立刻收回视线,看向谢景深。   这一眼,却是令他的双眼感到了刺痛。   只见办公桌后,谢景深本该扣至最顶上的纽扣,竟是解开了几颗,露出满是抓痕与咬痕的脖颈。   一看就知道,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是被男人弄得多么的崩溃。   对上谢景深的双眼,谢潜渊也看出,那双眼中不仅有得到满足后的餍足,也有冰冷的警告。   仿佛在警告他,不属于他的东西,就别觊觎。   “没有。”   谢潜渊垂下眼,喉口却是不由收紧发涩起来,他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向谢景深汇报起了工作。   “很好,最近你做得越来越好了。”   翻看着谢潜渊带来的文件,谢景深竟然夸了谢潜渊一句。   在此之前,谢潜渊最期待的,自然是来自亲哥哥的夸赞。   只是这样的夸赞落在现在的谢潜渊耳中,却是根本引不起他的任何波动。   他对谢景深,竟是不再像从前一般敬畏。   然而,谢景深又接着说:“按现在的进度,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把京市的分公司交给你管理了。”   这无疑是极大的放权。   然而,这样的放权对于如今的谢潜渊而言,却不亚于流放。   他那张酷似谢景深的脸上出现了波动,竟是下意识回绝道:“我不去京市。”   注视着谢潜渊,谢景深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兄弟温情,渐渐消失了,“为什么?”   谢潜渊咬着牙,没有出声。   “是为了晏晏?”   谢潜渊没想到,谢景深竟是直接挑明了自己的心思。   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谢潜渊也不再忍耐,出声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晏晏。”   “那又如何?”   谢景深冷冷道:“难道我就不喜欢他了吗?”   “既然喜欢他,你就不该将他锁在自己身边,毫无节制地……”谢潜渊艰难道,“玩弄他。”   “他那么轻,双腿还瘫痪,你这样对他,就不怕把他弄坏了?”   “呵。”   谢景深竟然冷笑了一声。   “潜渊,你是担心我把他弄坏了,还是……嫉妒能这样对他的,不是你?”   仿佛最深处的阴暗念头被揭穿,谢潜渊一下子没了声音。   谢景深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谢潜渊身边,“他能骗得所有人都为他神魂颠倒,转眼就立刻坐上飞机逃走,如果我不把他锁在身边,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谢潜渊根本说不出话来。   “想拥有他,首先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而不是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以为靠着求就能求来想要的一切。”   谢景深说着,将京市分公司的资料,拍在了谢潜渊身上,最后留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男人毫不留情地就离开了办公室。   只留谢潜渊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办公室里。   ……   离开公司,谢景深回到了谢宅。   此时,时晏正在治疗室里,被谢家私家医疗团队围着检查治疗瘫痪的双腿。   谢景深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外,透过观察窗静静地看着治疗室里的少年。   年迈的医生在时晏腿上轻按了一下,原本恹恹的少年,就顿时睁大了消沉的双眼,乌眸都变得亮晶晶了起来。   美丽而生动。   一段时间后,疗程结束,治疗室内的医生鱼贯而出,碰到不知何时起便守在门口的谢景深,却是毫不惊讶,熟练地朝雇主点头示意。   “怎么样?”谢景深问道。   为首的老医生道:“时少爷的腿情况极为罕见,我也没有能力保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但是通过不断的治疗和刺激,腿上的知觉,说不定可以完全恢复,到时候再谈站起来的事,要比现在容易得多。”   谢景深若有所思。   治疗室内,时晏看着自己的腿,眼中有些惊奇。   【铁废物,你不是说,我的腿是不可能好的吗?】   可刚刚在治疗中,他居然感觉到了一点来自腿上的知觉。   系统解释:【特殊体质虽然是由系统设定的,却不可能超出世界的法则。】   【如果小世界的中心人物想要治疗,这种体质,也会有一定的改善,就像上一个世界的泪失禁。】   上个世界,时晏的泪失禁在治疗后,确实是能进行一定的控制。   那么,这个世界的腿,治疗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呢?   时晏盯着自己的腿,眼中现出一丝希冀。   “晏晏。”   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时晏眼中的希冀,立刻就被满满的警惕所取代。   这一变化,自然是落在了谢景深眼中。   他眸色发沉,竟是忽地一伸手,将轮椅上的时晏抱入了自己的怀里。   时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谢景深的肩膀,有些惊恐地叫了一声,“你做什么?”   谢景深低声道:“我说过,只要我在,晏晏就不能坐轮椅。”   只能待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听到谢景深的话,时晏脸色却是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不……不要亲……”   纤长的睫羽轻颤,像是脆弱易碎的美丽珍宝。   可谢景深深知他的本性。   求饶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堵在了男人口中。 [85]阴郁轮椅46:助长他心中卑劣的占有欲   尽管被谢景深连着亲吻了几个月,时晏也始终无法适应与谢景深接吻。   谢景深每次亲他,都要按住他的后脑勺,极尽深入地占据他的每一寸唇肉。   像要将他吞入腹中。   哪怕是时晏,也不免感到了畏惧。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被抱起时,时晏下意识搂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在这场疯狂的亲吻中,被逼得攥紧了谢景深的衣领,将那笔挺修身的西装,都攥出了褶皱。   像要将男人从自己唇舌间扯开一般,衣领被时晏反方向拽着,解开了几颗袖子的领口,都勒在了谢景深喉间。   感受到了少年的抗拒,可谢景深的吻,却始终没有结束的迹象。   男人极为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竟是更加深了这个吻。   时晏那双迷离的,染上了水色的漂亮乌眸,忽然间诧异地睁大了。   在谢家医疗团队的治疗过程中,时晏双腿失去的知觉,会短暂地恢复一小部分。   此时也许是刚结束治疗不久,腿上恢复的知觉还未来得及褪去,以至于时晏竟能够感觉到,谢景深落在自己腿上的炽热掌心。   那股感觉过于模糊,犹如隔靴搔痒。   可这样的痒意,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后双腿便彻底失去知觉的时晏,却是极致的刺激。   时晏的睫羽,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谢景深将时晏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时晏的颤抖,他如何会感受不到。   只是,这被他一手制造出的反应,却更助长他心中卑劣的占有欲。   谢景深落在时晏腿上的手,缓慢而极具侵占性地移动了起来。   少年瘫痪的双腿瘦削纤细,男人宽大的手掌,几乎能摸到每一寸皮肤。   时晏颤得愈发厉害了。   呜咽声从唇齿间泄出,像是在说不要。   谢景深如他所愿,终于从时晏的唇间退出。   只他的唇却还贴着时晏的唇角,低声道:“医生说,晏晏的腿,经过不断刺激,说不定能重新站起来。”   “晏晏想重新站起来吗?”   谢景深的手仍落在时晏腿上,以至于,时晏的颤抖仍旧没有停下。   听到谢景深的话,他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谢景深,同样的话,医生自然也和他说过,只是——   谢景深这样,真的算是治疗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时晏最后却还是没有拒绝。   不知过去多久,被刺激得泄了力的时晏,彻底软倒在了谢景深怀里。   谢景深轻吻着他的顶发,幽深的眼中浮出一丝得到满足的餍足之意。   他忽然低哑着声音道:“晏晏,等你能够接受这个程度的治疗了,我们就更进一步。”   谢景深怀里,原本正昏昏欲睡的时晏,身体忽然僵住了。   “更进一步,是什么意思?”   时晏的声音里,有一丝恐惧。   谢景深说:“把之前我们没有做过的做下去。”   “只是抚摸,你都有这种程度的反应,如果更深入……也许对你的腿,有好处呢?”   闻言,时晏连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过去的几个月里,只要谢景深一有更进一步的打算,时晏就会使尽浑身解数打消谢景深的念头。   有时是撒娇,有时是卖惨,有的时候,时晏甚至被逼得,什么称呼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有好几次,谢景深已经要忍不住自己了,可顾及到时晏的身体,到底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可哪怕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时晏也几乎承受不住。   他根本无法想象,要是谢景深真的占有他,他会被变成什么样……   ……   夜里,时晏惦记着这件事,始终没能睡着。   不知过去多久,时晏悄悄睁开眼,看向躺在一旁的谢景深。   黑漆漆的夜色中,男人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缓。   像是已经睡着了。   时晏盯着谢景深看了好一会,见谢景深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悄悄伸手,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过来。   被谢景深以惩罚为由困在身边的这几个月里,谢景深并没有收走时晏的手机,就连之前女神评选时,划进时晏账户里的那几百万,他也像是忘记了一般,始终没有追回。   但时晏也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谢景深有多大方。   他不过是自信,时晏不会从他身边逃离罢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几个月里,时晏被谢景深盯得牢牢的,就连治腿,谢景深也会守在一旁,就算公司有事,他也会尽可能快地处理完回家看着时晏。   就是个四肢健全的人,也很难从这密不透风的监视中逃走,更不用说,时晏的双腿还瘫痪。   难道,他就真的只能被谢景深……   时晏刷着手机,想藉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是越刷越烦躁。   忽然间,时晏想到了什么,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谢景深,确定谢景深没有醒,便回过头来,悄悄打开大眼,登上了许久没有登录的奶糕小咪。   上线的那一刻,数不尽的评论与私信立刻弹了出来。   长夜既明:呜呜我的奶糕宝宝什么时候能旅游完看看我们这些小粉丝?   冬尽夏:天天就只能靠着颁奖仪式的路透照片过活了,这么会有什么漂亮的人,简直就是神女下凡。   小咪的狗:等待小咪公主的第138天[泪][泪][大哭]   几个月前,时晏在飞机上用奶糕小咪发的自曝动态已经看不见了,似乎是在发布的那一瞬间,就被删除了,并没有在粉丝中引起太大的波澜。   虽然也有人看到了当时的动态,发评论骂奶糕小咪是骗子,却很快就被喷得销了号。   公主公主请看我:真是莫名其妙,就算小咪公主真是男生又怎么了,难道是男生,照片上的小咪公主就不漂亮了吗?   可爱鬼:小咪那么好看,是男生我也认了呜呜……这样的仙女宝宝公主小蛋糕谁会不喜欢?   我是骑士:誓死追随小咪宝宝!所有试图抹黑小咪的都将受到正义的制裁!   超级大舔狗:你们说[哭]小咪这么久没有上线[哭]会不会是长得太漂亮了,被什么有钱人看上关起来了啊[大哭]   品味公主香足:要是那样,小咪一定要跟我们求救啊,我们一定会把小咪救出来的!   看到这里,时晏心里顿时一动。   光靠他自己,无法从谢景深的监视中逃脱。   可要是他在网上求救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很难再消除。   只是,时晏看着这群粉丝奇奇怪怪的昵称,还是不免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昵称,忽然发了私信过来。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你上线了?   [私信]江起不渡:谢景深失约了,他想独占宝宝……不过,宝宝不用担心,我已经开始接管家里的业务,很快,我就能救你出来了。   看到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乌眸。   江起是时晏假扮女生骗人的第一个受害者,时晏本以为他恨自己恨得不行,却是不想,江起却居然还叫着自己宝宝,还说要救自己出来。   是真的要救他,还是……也想要惩罚他?   时晏最后还是点开对话框,开始回复。   不管江起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在此时此刻,时晏可以利用他。   [私信]奶糕小咪:快来救我,我受不了了。   “你在干什么?”   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时晏身体一僵,如坠深渊。   可尽管如此,他却还是在身后响起声音的第一刻就立刻退出大眼,锁上手机。   做完这些,时晏这才转过头来,仿佛很是依恋地缩进谢景深怀中,柔下声音道:“我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谢景深抬起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时晏的脸庞,轻柔地抚摸。   “为什么?”   见谢景深的注意力被转移,时晏暗暗松了口气。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有点害怕。”   时晏没有说自己在害怕什么,可谢景深抚在时晏脸上的手微微一顿,像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谢景深低声道:“我会给你缓冲时间,不会太逼着你。”   得到谢景深的回复,时晏的心却是沉了下去。   他还是不肯放弃!还是要对自己做那种事!   在谢景深的怀里,少年那张美丽雪白的脸颊一时之间维持不住伪装,流露出了有些扭曲的怒意。   黑夜之中,谢景深看不到时晏的表情,只将少年拥入怀中,轻轻地拍起了少年的背。   那轻柔的拍背,令时晏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原本因怨恨与恐惧,而无法入睡的大脑,此时却忽然变得有些困顿起来。   时晏就这样满怀着怒气与莫名的安心感,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晏悄悄藏起自己的手机,生怕谢景深会对昨晚发生的一切生出疑心。   可谢景深却像是忘记了昨晚睡前发生的一切般,什么也没有提及。   今天不用治疗,吃过早餐,谢景深又如往常一般,带着时晏去了公司。   时晏还是想着逃离的事情,想着昨晚江起在私信里说的,会救他出来的话。   但他又不敢在谢景深面前拿出手机翻看,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找别的事干。   只是,心里装着事的他,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办公桌后,谢景深看着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发呆的时晏。   他忽然说:“晏晏,谢家和江家最近有个合作业务。”   “今天,江起会来公司。”   话音落下,谢景深便看见,原本发着呆的时晏,有了反应。 [86]阴郁轮椅47:把谢总藏着的宝贝给偷走   前一晚才上大眼联系了江起的时晏,此时从谢景深口中猛地听到江起的名字,心中就顿时一跳。   过去的几个月里,也许是心有芥蒂,谢景深从未在时晏面前提及过江起。   谢家与江家毕竟是世家,长期有合作项目,可江起却更是从未出现在时晏面前。   可此时,谢景深不但主动提及江起,还缓缓道:“这几个月里,原本沉溺玩乐的江起,突然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成长得飞快,到现在,已经升职为经理,和他的姐姐江夏平起平坐。”   “晏晏,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   时晏被谢景深问得僵住了身体,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谢景深审视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谢景深起疑心了!   昨晚谢景深恐怕根本就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只是压抑在心底,到现在才发作。   想通了这一点,时晏立刻就冷哼一声,“你提他干什么?”   “他变化大关我什么事?反正他也和你一样,觉得自己被骗了,也要惩罚我。”时晏嫌恶地皱了皱鼻尖,冷淡道:“最开始在网上接近他,纯粹就是他最装,所以想要玩弄他而已,你不会以为,我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吧?”   在见到时晏本人的第一天,谢景深就将时晏查了个清清楚楚,包括时晏最开始用的“你们全都有大冰”在网上的所有发言。   正是因此,谢景深知道,时晏说的都是真的。   装成奶糕小咪的前一天,时晏的大号被江起不渡回复,又被江起不渡的粉丝举报。   可以说,时晏最讨厌的,应该就是江起不渡。   谢景深盯着时晏看了一会,脸上看不出,他到底是相信了时晏的说辞还是没有。   过了一会,谢景深低声道:“以后,别再上奶糕小咪这个账号。”   他果然知道了。   时晏并不意外。   他压下细眉,先倒打一耙,“你监控我?”   “我就是上线随便看看,有没有粉丝看到我之前发的动态而已,这个你也要管?谢景深,你的控制欲也太强了。”   时晏佯装生气,“谢景深,我不要理你了。”   时晏的发作,令谢景深微微一怔。   过去的几个月里,时晏在他面前,总是阴郁的、冷淡的,又或是被亲吻时的畏惧,还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生动的模样。   “晏晏。”   男人的声音逐渐靠近,时晏却始终没有转头。   谢景深便将他抱在怀里,亲昵地吻了吻时晏的发顶,低声道:“别生气,晚上下班了,带你去买金子。”   听到金子,时晏眼中顿时一亮,没想到自己为了掩饰假装生了个气,就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他装出一副气消了的模样,“那你要说到做到。”   可时晏心里也清楚,像谢景深这样疑心重的人,单凭他的三言两语,仍是不够打消他心中的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景深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时不时就提及江起。   给时晏买了金子,冷不丁就问时晏:“当初晏晏穿的那些裙子,都是江起送的吗?”   将时晏亲得气喘吁吁之后,低声问道:“晏晏也像这样,和江起接过吻吗?”   时晏什么事也没做,只是在看电视,谢景深也会忽然出声,“最开始,晏晏给我发的腿照,也给江起发过吗?”   每每问完,无论时晏怎么回应,接下来面临的,都是仿佛深入骨髓的亲吻。   以及以治疗为名,落在腿上的抚摸。   那股隐约的痒意,几乎将时晏逼疯。   时晏:“……”   谢景深这样频繁地提及江起,几度令时晏怀疑,前几天自己在大眼上联系江起的事,已经被谢景深发现了。   就算现在还不知道,按这个趋势,恐怕总有一天,谢景深也会查到他和江起的私信内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正在时晏思考,该如何转移谢景深注意时,谢景深的办公室里,却是来了个人。   来人有着与谢景深相似的冰冷英俊容貌,却更显得青涩,正是谢潜渊。   谢潜渊是来汇报工作内容的。   时晏只是在他进门时,被声响惊动而瞟了谢潜渊一眼。   可在谢潜渊走后,谢景深却忽然冷冷道:“晏晏和潜渊的关系很好吗?”   “盯着看了这么久。”   谢景深的语气仍然冷淡,可只有时晏知道,这看似平淡的声音里,藏着多么浓郁的酸意。   听到谢景深说这种话,时晏下意识就想到,接下来谢景深肯定又要亲自己了。   过度频繁深入的亲吻,时晏的唇瓣甚至都还没有消肿,他的唇瓣抿紧了,对谢景深频繁的妒意,终于表露出了一丝不满,“我只是看了他一眼,谢景深,你不要总是吃醋好不好?”   “我吃醋?”   谢景深冷着脸,顿时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大步走向时晏。   “我的弟弟,在见到你之后,就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甚至没有背着我,就将你接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同居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会吃醋?”   尽管双腿恢复了一小部分的知觉,可在大步接近的谢景深面前,时晏却仍是根本无法逃离。   很快,他就被抱到谢景深腿上,在充满妒意的亲吻与触碰下,双眸再度浮出水光。   时晏没有想到,谢景深对自己的亲弟弟,居然也有那么强的芥蒂。   被捧着后脑勺重重亲吻的同时,时晏的心头,却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既然谢景深对谢潜渊,也同样抱有妒意。   他为何,不把谢景深的全部注意,都转移到谢潜渊身上?   时晏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第二天,谢景深去开会前,时晏装作一副睡着了的模样,闭着双眼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   他能够听见谢景深走到身边的动静,随后是一片寂静,男人像是站在沙发边,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许久,身上微微一沉,却是谢景深取来午睡毯,盖在了他身上,随后轻手轻脚离开办公室,将门关上。   门关上后不久,时晏便睁开了双眼。   眼中一片清明。   副总裁办公室里,谢潜渊的工作电话忽然响起铃声。   是来自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谢景深现在,不是在开会吗?   谢潜渊微微一愣,但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却不是谢景深的声音。   是更清澈、更悦耳的少年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很急的事。”   谢潜渊下意识便站了起来,惊喜道:“晏晏!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时晏说:“我打错电话了,抱歉。”   赶在少年挂电话前,谢潜渊连忙道:“晏晏说有很急的事情,是什么事?哥现在在开会,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自时晏被困在谢景深身边,整整几个月,谢潜渊便再也没有与时晏像这样对话过。   电话那头再度陷入怪异的沉默,过了好一阵,时晏才像是有些羞窘一般,张口回答了谢潜渊的话。   听到时晏回答的瞬间,谢潜渊的心脏都快速跳动了起来。   “你真的能帮我吗?”时晏有些犹豫。   “那你快一点,我有点急。”   “太慢了,我可能就忍不住了。”   谢景深那些若有似无的警告与防备,此时在时晏的话语前,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谢潜渊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总裁办公室。   时晏缩在办公桌旁的地上,小小的一团,像是在颤抖,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才抬眼看向谢潜渊,漂亮的乌眸里,似有水光浮动。   他朝着谢潜渊张开双手,“快点……抱我去卫生间。”   那副可爱的模样,立刻便冲晕了谢潜渊的大脑。   另一头,谢景深结束会议,刚走出会议室,却是遇到了个不速之客。   江起靠在墙边,身旁站着个低着头的秘书,看着竟像是守在这等了谢景深好一阵了。   谢景深脚步一顿,在看见江起的第一瞬间,他就想起江起与时晏的过往,心底下意识便浮现出了不喜。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今天应该没有和江氏集团的会议。”   “好歹我们两家也是世家,谢总何必这么冷淡?”江起朝着谢景深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就算不是世家,谢家与江家也有合作关系,谢总难道要拒绝合作公司的视察?”   “还是说,谢总害怕,我来到贵公司,会把谢总心心念念藏着的宝贝给偷走?”   谢景深冷冷盯着江起,正要说什么时,他的手机却是忽然响了起来。   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来电,谢景深眉头顿时拧紧了,也顾不上再与江起对峙,立刻便接通了电话。   听到来电人的话,谢景深脸色瞬间就阴沉了起来,“你说什么?”   卫生间里,时晏被紧紧抱在谢潜渊怀里,仰着头承受谢潜渊的亲吻。   他以要上厕所为理由,把谢潜渊叫了上来,却在被谢潜渊抱着上完厕所后,勾引着谢潜渊与自己亲吻。   原本以为,像谢潜渊这样看着很古板的人,会很难勾引。   却没想到,他只不过是暗示了一下,谢潜渊就猛地亲了上来。   时晏很快就后悔勾引谢潜渊了。   年轻气盛的青年人,压抑了这么久对心上人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恐怖。   就连最深处的喉口,都像是被用力碰到了。   眼尾沁起湿气。   是被谢潜渊亲出来的生理泪水。   双手推拒地抵在谢潜渊身前,却根本敌不过青年人的力道,更不用说,谢潜渊还紧紧地抱着他,结实的手臂托着少年无力的双腿,连一丝一毫也不肯松懈。   少年只能后仰着身体,想要逃离谢潜渊的亲吻,却被用力按住了后颈。   像是很不情愿地被强迫着亲吻。   “你在对他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如利刃一般,从门口刺来! [87]阴郁轮椅48: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尽管时晏早就计划到了这一步,可冷不丁听到谢景深的声音,一股危机感却还是如闪电般窜上背脊。   可同时,一股爽快的报复感,也浮上心头。   谢景深不是总是吃醋吗?   这一次,干脆就让他吃个痛快好了。   亲吻着时晏的谢潜渊,自然也听到了亲哥哥的声音。   可他却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是越发用力地亲吻。   当着亲哥哥的面,将怀里相当于是自己嫂子的漂亮少年,亲出难耐的呜咽声。   仿佛是在宣战。   看到这一幕,谢景深果然更加暴怒。   总是冷淡而稳重的男人,此时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猛地大步上前,将谢潜渊怀里的时晏用力抢了过来,随后,重重一拳挥向自己的亲弟弟。   这对亲兄弟,就这么你一拳我一拳打成了一片。   引发了这一场混战的时晏,则被妥善地放在了远离战场的地方。   过了最开始的恐惧之后,看着这两个亲得自己无法呼吸的坏家伙自食恶果,时晏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竟是浮现出了几分恶劣的笑意。   他才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大喊着“不要再打了”。   他只会希望,这两个人打得越厉害越好。   “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了。”   另一道不属于兄弟俩的男声,忽地从门外传来。   时晏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却见到几个月不见的江起,竟是不知何时起,带着个看不清长相的秘书,就这么大喇喇出现在了门外,看戏一般地看着互殴的谢景深与谢潜渊两人。   时晏乌眸顿时睁大了。   谢景深的日程安排,从不会避着他,因此时晏知道,今天的日程安排里,根本就没有和江家的人见面这一项。   江起不合常理地出现在这里,时晏只能想到——几天前,江起在私信里发的,他会救自己出来的事。   可时晏才看了江起一眼,原本正在互殴的谢景深与谢潜渊,却因为江起的出现,而生生停下了挥拳的动作。   在有外敌在时,他们只能暂时先停战。   站起身时,兄弟俩脸上都挂了点彩,看得出来,无论是谢景深还是谢潜渊,都没有丝毫的留情。   谢景深梳至脑后的头发,在刚才的混乱之中都变得凌乱了起来,他随意将散落的额发梳至脑后,将自己整理得稍显体面,这才转向江起,冷静道:“被江少爷看见这一幕,真是失礼了。”   “不过江少爷也看到了,今天谢家不宜接客,江少爷还是改日来访吧。”   谢景深开始送客。   谢潜渊站在一旁,沉默地抬指擦拭唇角的血渍,没有替江起说话。   闻言,江起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好吧,看来你们还有家事要解决,我就不打扰了。”   江起竟是没有过多地纠缠,转身就带着秘书离开了这里。   见状,时晏不免有些焦躁起来,眉毛都压了下来。   江起不是说,会救他出来吗?   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走了?   可就在江起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全程没看时晏一眼的江起,忽然以一个隐晦的角度,朝时晏投来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仿佛在告诉时晏,他有别的安排。   江起刚走,谢景深便走向时晏,将他抱了起来。   透过谢景深的颈窝,时晏看见谢潜渊始终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眸光深沉。   谢景深很快就发现了,他冷冷按住时晏的后脑勺,强迫他转过头只能看着自己,低沉着声音冷冷道:“不准看他。”   谢景深抱着时晏走到了电梯中,一路下行到了停车场。   时晏被他放在了车内。   谢景深先是掐着时晏的下巴,拇指用力在少年那被亲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反复擦拭。   正当时晏想要别过头躲开谢景深的手时,谢景深却盯着他那被擦得愈发艳丽的红唇,重重吻了下来。   这样强迫的、带有一丝惩罚意味的亲吻,令时晏感到有些不适。   仿佛深入骨髓。   直至司机赶来,谢景深才松开了时晏的唇瓣。   谢景深冷冷道:“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潜渊逼了晏晏,我会和他好好谈谈,不会让他再继续骚扰晏晏。”   “你先回家。”   听到谢景深的话,时晏先是感到不可思议,很快,又觉得好笑了起来。   这一切还未发生时,谢景深天天吃醋,嫉妒他与其他人的过往。   可当自己真的在他面前和谢潜渊亲上时,他又开始相信,都是别人的错了。   时晏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他这时候说,是他主动勾引了谢潜渊,谢景深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时晏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垂下眼,装作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小声道:“等你回家,你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惩罚我吧?”   谢景深一怔。   听到时晏的话,他像是忽地遭了一击般。   也许是亲眼看见了谢潜渊亲吻时晏,生出了危机感的谢景深猛然意识到,自己过往的那些疑心,也许在他不知不觉间,对时晏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尽管在他心中,那些根本不算是什么惩罚,只是情侣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   可在时晏眼中,他所做的一切,与谢潜渊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谢景深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放软了,“不会。”   “之后,我不会再逼着你做那些事。”   反正,他和时晏,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相处。   比起一味地逼迫时晏,也许循序渐进,会是更好的方法。   看着那载着时晏的车远去,谢景深脸上的温情,顿时被冰冷取代。   ……在那之前,他得先收拾了胆敢觊觎嫂子的谢潜渊。   总裁办公室里,不久前打成一片的谢景深与谢潜渊脸上顶着被对方打出来的伤痕,尽管没再有肢体上的冲突,却仍是处于对峙之中。   “……不用等几个月了,明天,你就立刻去京市,我等会就把京市分公司的资料发给你……”   谢景深的话还没说完,谢潜渊就打断道:“我不去。”   谢景深顿了顿,抬眼冷冷看向谢潜渊,“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京市的公司,对你的发展只有益处没有坏处,还是说,你打算继续以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继续赖在这里?”   谢景深之前说的话,谢潜渊当然是听进心里了。   他本来已经决定接受谢景深的安排,去京市的分公司了。   可今天发生的事,却令他改变了主意。   “哥,”谢潜渊冷声道,“等我到了京市的分公司,你恐怕就不打算再让我回来了吧。”   谢景深哑口无言。   他的确就没想过,让谢潜渊再回来。   年轻人年轻气盛,容易生出情念,但这种念想来得快又去得快。   把谢潜渊丢去京市,十年后,他还会记得时晏吗?   见自己说中谢景深的心思,谢潜渊的脸色更冷了,“哥,这根本就不公平!”   “明明……是我先找到了晏晏,是我先认识了他,你怎么能就这么把他抢走?”   “我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因为你是我亲哥……可你怎么能,连我见他的权利都要剥夺!”   谢景深皱眉盯着谢潜渊。   过去,他最忧虑的,就是谢潜渊的性格。   虽然与自己是亲兄弟,谢潜渊却与自己不同,他性格优柔寡断,对自己也是过分恭敬,甚至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   这还是谢潜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么大声说话。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时晏的事上?   一股无名火,轰地一声烧上谢景深心头。   正当他张口要怒斥谢潜渊时,一通电话,却不合时宜地打了过来。   “谢先生!时少爷被带走了!”   司机惶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砰地一声,原本还在对峙的兄弟俩,此时竟是不约而同站了起来,面色黑沉。   另一头,时晏却没想到,江起的动作会那么快。   几个月前在机场发生的事后,今天,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江起那么快就把他从谢家的车上劫了过来。   对此,江起却只是哼笑一声,“把宝宝继续放在谢家,鬼知道那对兄弟哪一天会突然发疯,把宝宝变成他们的共妻。”   “真的到那一天,宝宝恐怕就要坏掉了。”   时晏却有些不适应地抵着江起的肩膀,“说话就说话,你可以先把脑袋从我的腿上抬起来吗?”   听到时晏的话,江起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脑袋抬起来。   只是,他的声音却更加低哑:“对不起,宝宝,让你看到我这幅模样。”   “只是,连着几个月都见不到宝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江起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涨满了病态的红晕,这股红一直蔓延到脖颈间。   盯着时晏的眼神,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看着江起这幅模样,时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犹疑来。   他不明白,江起明明都已经知道自己是男生,还曾经在网上骂过他,为什么……对他还是这副模样?   像是知道时晏在想什么,江起忽然出声道:“宝宝在想网上的那些事吗?”   “没有宝宝的这几个月里,我已经想清楚了。”江起抬手,将时晏抱着坐在了自己腿上,低声道:“网上的那些事,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心情不好,主动挑衅了宝宝,宝宝也不会被群起而攻之,气到开小号来骗我。”   “这都是我活该。”   “等回到了江家,宝宝想这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宝宝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坐在江起腿上,恢复了一点知觉的双腿,感受到了江起身上的变化。   时晏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从谢景深身边到江起身边,真的会是一个好决定吗? [88]阴郁轮椅完:这群该死的健全的有钱人   就在时晏眼睁睁感觉着那来自江起身上,愈发明显的反应时,前座的秘书忽地出声道:“江少爷,谢家的车追过来了。”   时晏一愣。   这不是林箐叙的声音吗?   江起的秘书,居然是林箐叙?   听到林箐叙的话,江起脸上情动的红潮这才褪去,转为冰冷的嘲意,“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我下车周旋,你先开车带他走。”   林箐叙应声,路边停车将江起放了下去。   等江起下了车,时晏这才试探着朝前座出声道:“林箐叙?”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声浅淡的叹息,从前座传来。   “晏晏。”   像是某种妥协,先前在江起面前,林箐叙面上伪装的淡然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旦知道,开车的是林箐叙,时晏的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你怎么就成了江起的秘书了?”   林箐叙没有回答时晏的话,“晏晏忘记,之前对我做了什么了吗?”   时晏这才记起来,几个月前自己骗林箐叙说自己会带他一起出国的事。   那时林箐叙跟着其他人追到机场,时晏还记得,那时的林箐叙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乌黑黑的仿佛化不开的墨。   时晏的眉头压了下来,闷声冷冷道:“你也生气了吗?”   “你也和他们一样,要惩罚我吗?这就是你做江起秘书的原因吗?”   林箐叙没有回应。   时晏便也懒得去再去搭理林箐叙,只是闷闷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车周围的景色,竟是渐渐变得人烟罕至起来。   以时晏对豪门的了解,江家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没等他开口问林箐叙,林箐叙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江起处于震怒的声音回响在车内,“林箐叙,你要带他去哪?”   在江起的怒骂声中,林箐叙终于开口了。   “去一个没有你们的,晏晏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   江起冰冷的声音传来,“我们很快就会追过去。”   “你别以为,你真的能带着他逃之夭夭!”   林箐叙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江起的电话。   江家的车,他很快就丢在了路边,转而换成另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车。   时晏也不知道,他到底开了多久车。   他睡着前,林箐叙在开车,睡醒之后,林箐叙还在开车。   林箐叙那张清俊的脸庞上,一双眼中沉静中带着几许疯狂。   几个月前,发现自己被时晏骗了的时候,林箐叙心中的确生出了一点对时晏的愤怒。   可时晏被谢景深带走之后,他便想清楚了。   时晏骗不骗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晏不该被困在那群男人身边,以惩罚为由……那样对待。   所以,他蛰伏在江起身边。   就是为了,能够把时晏带出来,然后……给他自由。   一路上,林箐叙带着时晏,不知换了几辆车。   实在撑不住,就在偏僻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暂时歇息,吃的是路边的速食,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着路。   时晏被谢家养出来的一点肉,在路途上都瘦了回去。   漂亮的脸蛋在路途中,染上几分恹恹的疲态。   林箐叙看着时晏,眼底生出一丝心疼,“对不起,晏晏,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时晏嘴里啃着廉价的面包,身下坐着林箐叙路上买的轮椅,不是只靠摇杆就能控制的轮椅,而是需要人手转动的轮椅。   甚至还是二手轮椅,转起来一点都不流畅。   但时晏却已经根本不在意那么多了。   时晏已经知道,林箐叙打算带自己逃跑了。   他淡然道:“坐飞机很容易被发现,这样逃跑,成功率还高一点,吃点苦没什么。”   林箐叙轻声道:“下一站到了接应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出境了。”   林箐叙说的下一站,很快就到了。   那是个有些朴素的小屋,林箐叙将时晏推进屋里,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到一旁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才过来朝时晏道:“接应的人在外面,我们在这里等一会。”   闻言,时晏细眉微微下压,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箐叙心中,似乎也预感到了不妙,等接应人过来的时间里,他在屋里走来走去,透出几分明显的焦躁。   很快,屋外便传来了车停的动静。   林箐叙正要出门,时晏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林箐叙。”他忽然叫了一声。   林箐叙停步,回过身看向时晏。   时晏没有解释,只是恹恹道:“你过来。”   林箐叙看了眼门外,却还是下意识听从时晏的话,转身走到了时晏面前。   就在他走到时晏轮椅前的同时,时晏就抬手抓住他的的领口,将他用力拽向自己的方向。   随后,抬起脸,在林箐叙唇边落下了一吻。   一吻落定,时晏这才松开林箐叙的领口,冷淡道:“去吧。”   林箐叙一怔,随后,那张瘦削的清俊脸庞,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刚被亲吻过的唇嗫嚅片刻,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林箐叙几乎是神游一般,走到了门口,将门打开了。   但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林箐叙脸上的血色,却是褪了个干干净净。   门外的人此时笑吟吟走了进来,“林箐叙啊,你说你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怎么老是要和江起抢东西呢?”   那玩世不恭的语调与清澈的声音。   居然是慕澜。   几个月前,江起因为班上那个残疾同学,与谢家两兄弟在机场起冲突的事,慕澜当然也听到了点风声。   只是,他并不是很在意。   自见到了奶糕小咪之后,他便一心一意投身在寻找奶糕小咪这件事上了,别的人,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只是,找了几个月,奶糕小咪的消息,却好像石沉大海了一般,根本找不到一点信息,就连大眼账号,也停止了更新。   像是有人有意阻止奶糕小咪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前几天,江起忽然找到他,说自己知道奶糕小咪的下落,但要他帮忙找一个人的下落。   慕澜当然不会拒绝。   为了尽快能够见到奶糕小咪,慕澜甚至亲自出马,终于找到了这间小屋。   只给了一点钱,屋主就透露了一切。   一想到,自己终于能够有一点奶糕小咪的消息,慕澜紧绷了几天的精神,都忍不住雀跃了起来。   只是,在此雀跃之中,慕澜也生出了一点好奇来。   一个坐在轮椅上,连路都走不了的人,是怎么迷得江起、谢潜渊和谢景深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踏入屋里时,慕澜朝着屋里那个坐着轮椅的少年,投去了一眼。   仅此一眼,慕澜面上那游刃有余的笑意,便顿时僵住了。   他近乎是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少年。   落至腰间的乌黑长发,以及那乌发包裹间,雪白清丽的美丽容貌。   那不就是他的奶糕小咪吗?   可是,这屋里的,不是江起和谢潜渊他们这几天疯狂寻找着的时晏吗?   慕澜面上笑意尽消,他不可控制地,朝着那个少年走近了一步。   “奶糕……姐姐?”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时晏没有回应。   林箐叙则纵身挡在了时晏面前。   慕澜看着挡在身前的林箐叙,以及林箐叙身后,那坐在轮椅之上的长发少年。   慕澜颤抖着开口质问:“奶糕小咪……就是你一直照顾的时晏?”   林箐叙没有说话。   可慕澜已经知道真相了。   他忽然冷下脸,“让开,我要带他走。”   林箐叙以同样冰冷的声音回道:“谁也不能带他走。”   慕澜却是罕见地焦躁了起来,“别挡着我,我必须带他离开这里,他们已经……”   慕澜的话还没说完,屋外已经接连响起了尖锐的停车声。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清楚地知道,这间屋子恐怕已经被围住了,要想带着时晏逃出去,无异于异想天开,屋里的林箐叙与慕澜,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屋外的人冲进屋内,压制住屋内其他人时,时晏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恐惧。   他只是静静等待着混乱结束。   高大英俊的胜者则缓步踏至时晏面前,俯下身,极具控制欲与压迫感地按住时晏无力的双腿,冷声道:“是我做得还不够吗?”   “是我给晏晏的自由还是太多了吗?”   “晏晏居然还能背着我,在网上勾搭其他人,还妄想着逃走。”   男人的脸上,满是阴郁与疯狂,他冰冷道:“不会再让晏晏,有机会逃走了。”   时晏抬起了脸,忽然朝面前的谢景深,露出了一个笑。   谢景深一怔。   自被他带到谢家之后,他便再也没见到,时晏脸上露出笑容了。   时晏笑着,说出的话,却如淬了毒一样。   “谢景深,你怎么这么贱啊?我一个走不了路的人都已经跑了这么远了,你为什么偏偏还要追上来?不就是穿女装骗了你点钱,网上的东西都是假的,你是根本不知道吗?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已经无能到连被骗一下,都接受不了了吗?”   骂完谢景深,他又越过谢景深的身体,看向谢景深身后的谢潜渊,江起,慕澜与林箐叙。   “谢潜渊,我承认,你是救过我,但是,你也太废物了,怂得像条狗,看着我被你哥亲,居然连声屁都放不出来。”   “江起,你这个死装货,我最开始扮女装接近你,纯粹就是为了玩弄你,看你这个该死的有钱人破防而已,鬼要你的理解,我联系你,只是不想继续被谢景深亲而已,而不是想被你这个装货亲!”   “慕澜,你也是个自以为是讨人厌的死有钱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随随便便玩弄江起一下就能收场了,根本还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还有林箐叙,滥好人,蠢货,你为什么不去当你的高材生好好学生,被我骗了还要来帮我,活该你变成现在这样……”   【监测到小世界炮灰剧情结束,开始抽离。】   抵达这间屋子里时,时晏便听到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的脱离时间到了。   所以,他才会毫无恐惧地说出这些话。   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时晏看到那几个男人脸上,骤然变得恐惧与绝望的神色。   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说完了自己的话:“我讨厌……你们全部人!”   “你们这群该死的、健全的有钱人!” [89]恶鬼艳尸1:纤细手臂勾在他脖颈之上   天色尚未亮起,一个穿着不凡的青年背着个分量不轻的包裹,一路行迹鬼祟地走到了榕树边上一座破落寺庙里。   一踏入寺庙之中,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意便从青年脚底延伸至头顶,可他不仅没有生出一丝畏惧,清俊的脸上竟还生出了一丝期盼的红晕来。   神台之上,破旧脱漆的神像在黑暗中幽幽注视着青年,尽显诡谲。   可青年却像是没有任何察觉,他见地上竟是浮了一层薄灰,竟是绑起价值不菲的衣袖,拿起架在墙边的扫把,亲自将地上扫了一遍。   等终于将地面清扫干净,青年这才跪在地上,解开自己带来的包裹,将包裹里包着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地面。   那竟是个造型精美无比的香坛,香炉前则摆放着数个装着精致菜样的食盒,像是要供奉着寺庙中的神灵,却又极为怪异地摆在了地上。   “晏晏,晏晏——快来,我把家里供奉祖宗的香坛与檀香都偷出来了。”   等将包裹里东西摆放完,青年才小心翼翼地唤了起来。   青年低沉的声音回响在这空旷破旧的寺庙之中,竟是显出了一丝阴冷来。   不知过去多久,一截苍白的腕子,竟是忽地从那脱了漆色的神像中伸了出来。   幽暗无光的破庙之中,那一截腕子竟像是发着光般,轻而易举便攫取了青年的目光。   随后,一缕漆黑的长发,从神像后流淌而出,从神台之上一直流泻至地面。   显然,那并非人类,亦非神灵。   只是寄居在荒废神像之中的恶鬼。   “晏晏!”   看到这非人的可怖画面,青年的声音里,不但没有一丝恐惧,竟反而是充斥着欢喜。   在青年的叫声之中,那恶鬼已将大半身体都探出神像了,恶鬼的容貌潜藏在黑水一般流淌的长长乌发之中,只隐约露出苍白而尖细的下巴,以及那包裹在白衣之中,过分纤细的腰身。   只一眨眼间,恶鬼便出现在了青年面前,朝着青年伸出了手。   他的手毫无血色,却是五指纤长漂亮,哪怕是名画中的美人,亦无那手万分之一的美丽。   可与常人不同的是,那只手的指甲,竟是幽幽地泛着非人的乌色,指甲尖泛着尖锐的冷光。   毫无疑问,那是只恶鬼的手。   伸手向青年的同时,恶鬼屈指成爪。   猛地探向青年放在身前食盒中的肉包子。   却抓了个空。   恶鬼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幽幽抬起头,凌乱的乌发间,一双阴冷眼眸冷冷盯着青年。   青年这才反应过来,俊脸顿时有些羞窘地涨红了,“抱歉,晏晏,我忘了上香。”   他手忙脚乱地将特意从祠堂偷来的檀香点燃,整整齐齐插了三根在刮得平平整整的香坛之上。   檀香点燃升起的白烟,竟是奇异地在空中调转了个方向,被吸入了恶鬼鼻间。   恶鬼也不再等待,立即朝食盒一抓,终于抓到了那盛放在食盒当中的肉包,几乎是狼吞狐咽地塞进了嘴里。   犹如饿了上百年的饿鬼。   被恶鬼抓过的食物没有任何减少,只是那色泽却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了下来。   恶鬼的嘴巴似乎并不大,尽管如此狼吞狐咽,可直到青年将带来的所有檀香都燃尽,他才堪堪吃完了青年带来的供品。   见恶鬼吃完,那惨白的肌肤,似乎都有了一丝血色,青年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   “晏晏,怎么样?”   恶鬼低着头,一根一根舔舐手指,没有回答青年的问题。   不知过去多久,已无法从手指尖舔舐出任何香火气的恶鬼,渐渐变得焦躁了起来。   “饿……”   青年一愣,“什么?”   “好饿,好饿啊。”   恶鬼抬起头,遮挡在面前的乌发,随着动作向两侧散开,露出那被掩藏在乌发之后的容貌。   那竟是一张,浓稠艳丽的惊人容貌。   扉颜腻理,乌眸朱唇,尽态极妍。   只消一眼,便令青年僵在原地,分毫也不能挪动,只能满眼惊艳地盯着那极尽艳色的美丽恶鬼。   “我好饿啊,荣少衡……”   在荣少衡僵直在原地之时,那恶鬼,却是眨眼间,就已爬至他身上,白得发光的纤细手臂勾在他脖颈之上,乌黑长发缠绕在他身上,犹如锁定猎物的蛛丝。   恶鬼的红唇贴近了青年脸庞,轻声道:“我可以……吃掉你吗?”   那样轻而柔的语气,哪怕是说着恐怖的话语,却犹如仙乐一般,轻而易举便可叫人沉醉其中。   罔论拒绝。   荣少衡近乎迷恋的注视着那逼近眼前的美丽恶鬼,像是丢了魂一般喃喃道:“吃了我……晏晏想吃我,就吃了吧。”   得到青年的应允,恶鬼那张美丽的脸上,霎时就展露出一抹诡谲邪恶的笑容。   空旷的破庙之中,脱漆破裂的废弃神像看似悲悯地垂着头,一双眼却阴冷地盯着神台之前,那相拥在一起的一人一鬼。   恶鬼那长至地面的乌发披散在青年周身,他捧着青年的脸庞,红唇几乎亲吻在青年唇上,却是微微张大了,将青年口中的精纯阳气,毫无顾虑地吸入体内。   伴随着吸食,恶鬼那有几分虚浮的躯体,变得凝实了几分,过分苍白的肌肤,也浮现出只有活人才有的血色。   与之成明显对比的是,那紧紧搂着恶鬼腰身的荣少衡,原本清俊的脸庞,竟是渐渐变得惨白消瘦了起来。   只是,荣少衡身上的阳气,却是根本无法满足他怀中的恶鬼。   越是吸食,恶鬼的饥饿感便越发强烈,也使得他吸食的动作,越发急躁起来。   就在此时,一缕晨曦穿过寺庙屋檐上的缺口,落在了沉迷于进食的恶鬼身上。   荣少衡怀里的恶鬼顿时尖叫一声,消失不见。   荣少衡惊醒过来,看着空落落的怀中,不由得慌张叫道:“晏晏,你怎么了?”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荣少衡竟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当然知道,这是阳气被恶鬼吸走的代价。   可为了能让那恶鬼继续留存于世间,荣少衡甘之如饴。   拖着虚弱的身体,荣少衡在破庙里找了一圈,终于透过神像背后的缺口,看到了蜷缩在神像之中躲避阳光的恶鬼。   吸食过荣少衡阳气的恶鬼,在经受太阳的照射之后,身形竟是变得更加虚幻了。   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晏晏,你怎么样?”荣少衡担忧道。   神像中,恶鬼幽幽睁眼,虚弱道:“我不行了,荣少衡……你的阳气和那些供品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魂飞魄散。”   闻言,荣少衡果然肉眼可见地焦急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办?”   “晏晏,只要能让你不消失,我什么都可以做。”   “倒也是……还有办法。”   恶鬼缓缓靠近神像上的缺口,仿佛蛊惑一般,朝着神像外的荣少衡幽幽道:“听说……那些未曾失身的修道之人,身上的阳气都至精至纯,于魂体而言,乃是大补。”   “倘若你能找来这样的修道之人,只消让我吸食一点他的阳气,也许……我便不会再消失。”   听到要让恶鬼吸食别的男人的阳气,荣少衡脸上闪过一瞬的抗拒。   恶鬼知他不愿,便又垂下睫羽,轻叹道:“荣郎,我真希望能与你长相厮守。”   “只可惜……”   “……我会想办法为晏晏找来修道之人的。”   再怎么抗拒,不让恶鬼消散的心,还是在荣少衡心中占了上风。   为了恶鬼,他连祖祠的香坛都能偷来,不过是让恶鬼吸食修道之人的阳气,又有何不能?   “你真好,荣郎。”   闻言,恶鬼那张芙蓉般美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万紫千红也在这一抹笑中失了颜色。   荣少衡丢了魂一般,背着包裹,轻一脚重一脚地离开了这座破庙。   感知到荣少衡已经彻底离开,藏身在神像之中的恶鬼,却是骤然勾起一个得逞的冷笑。   再一看,他那若有若无的虚幻身形,竟是自如地变得凝实了起来,哪里还像是刚才那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模样?   这个蛊惑了荣少衡的恶鬼,正是时晏。   这是个有修仙者存在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自然就是修仙者,还是第一修仙门派,青阳派的首席大弟子,戚望雪。   戚望雪高洁清冷,眼底容不得一粒沙,是青阳派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直到他下山历练,遇到伪装成散修的魔宗少宗主,在日夜相处间与对方惺惺相惜,却在发现对方真实身份时痛苦不已,惊觉自己已情动。   可魔宗少宗主生于冷血无情的魔宗,他接近戚望雪,不过是把他当做好玩的棋子,尽管对戚望雪生出占有欲,却仍是不懂爱,最终将戚望雪伤得遍体鳞伤,抽身离开,这才后悔莫及,回头恳求戚望雪的原谅。   最终经过一番变故,魔宗少宗主为救戚望雪身负重伤,戚望雪这才原谅对方,从此二人再不相离。   在这个故事里,时晏的戏份,只占了极小的一块。   他是戚望雪下山历练后,接下的第一个门派任务。   恶鬼在凡人城镇中四处作乱,甚至引得榕云城荣家大少爷失魂落魄,自然就引起了青阳派的注意,派出首席大弟子前来镇压消灭。   一只小小恶鬼,在青阳派首席大弟子面前当然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消灭了。   时晏的作用很简单。   垂涎戚望雪身上至纯阳气的恶鬼,在动用鬼力试图蛊惑诱惑戚望雪时,正巧被假装成散修与戚望雪同行的魔宗少宗主瞥见。   从而,引起魔宗少宗主对情事的兴趣。 [90]恶鬼艳尸2:时晏是以阳气为食的艳鬼   回忆中,时晏忽然拧起眉头,忍不住弓起身来。   好饿。   好饿啊!   在荣少衡面前,时晏的虚弱的确是装出来的。   他是盘踞在榕云城数十年的恶鬼,只要他勾勾手,就有数不尽的凡人主动将阳气送上门来,又怎会因缺乏阳气而魂飞魄散?   可有一点,时晏不是装的。   他的确很饿,饿到无法控制自己。   这个世界,时晏抽到的特殊体质,是暴食症。   无论吃下多少东西,都会感到饥饿,进而渴望吃下更多的食物。   可偏偏,在这个世界里,时晏是以阳气为食的艳鬼。   他越是饿,就越是渴望男子身上的阳气。   可凡人男子的阳气,对于时晏来说,却过于稀薄了。   稀薄到,哪怕是将阳刚男子的阳气吸食殆尽,也难以弥补。   好不容易,在榕云城一众凡人当中,找到阳气较为旺盛的荣少衡,却在吸食过程中被太阳照到,那刚吸进肚子里的一点点阳气,霎时就消耗殆尽了。   ……也许,只有吸食那些修士的阳气,才能缓解他的饥饿感。   可什么时候,他才能吸到修士的阳气?   破败的神像内部,恶鬼蜷缩着身体,想要缓和腹中空瘪的饥饿感。   可这股饥饿感源自于魂魄,又怎会如此简单就能缓和?   【……死系统!】   恶鬼咬牙在心中骂道。   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已被骂了无数次,此时一被骂,立刻嘤嘤呜呜地求饶道歉起来。   【呜呜呜晏晏都是我的错,居然给晏晏抽到这个该死的体质。】   【晏晏快休眠吧,白天对灵体消耗更大,会更饿的。】   嘤嘤嘤恶鬼晏晏好漂亮可爱,因为吃不饱捂着肚子的样子好涩哦!   系统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时晏并不知道系统在还想什么,但他直觉系统一定不是真心在悔过,更加想臭骂系统一顿了。   可正如系统所说,随着日头升起,他的饥饿感愈发加重,最终也只能闭上眼,坠入沉眠之中。   ……   荣少衡背着从祖祠偷出来的香坛,正想趁天刚蒙蒙亮,荣府还没人发现祠堂丢东西,先把偷出来的东西原样放回去。   可他没想到,自己刚钻进荣府后院狗洞,就碰上了守株待兔的荣老太太。   一看见这不肖孙儿,荣老太太顿时气得拿拐杖不管不顾地往荣少衡身上用力打去,“你这混账小子!你背后包裹里装着的是什么?!我看你是彻底废了,居然为了一只恶鬼,连祖祠香火都能偷拿!”   见那拐杖在荣老太太手里舞得虎虎生威的,荣少衡脸色大变,当即将包裹搁下,脚底抹油就跑。   可荣老太太是铁了心要管教他,荣少衡方经过恶鬼吸食阳气,正是体虚,竟是连着被打中了好几下。   屋外的混乱,很快便引起了主屋里人的注意。   荣少衡正灰头土脸地一心躲避荣老太太的拐杖,却是见到,有两人从屋中走出。   那两人俱是男子,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黑衣,着白衣者样貌俊美,气质清冷犹如天上仙,着黑衣者虽样貌普通,却也身形高大颀长,器宇轩昂。   荣少衡从未在荣府亦或是榕云城见过这样的人物,脚下步伐略有迟疑,当即就被追在身后的荣老太太那拐棍狠狠又抽了一记,顿时哀叫一声倒在地上。   荣老太太原本还想继续抽荣少衡,却见走出主屋的两名男子,便收了拐棍,叹气道:“戚仙君,林仙君,叫你们见笑了,这就是我那被恶鬼迷了心智的不肖孙荣少衡,请你们过来,就是希望你们能救一救我这可怜的不肖孙。”   “祖母,我都和你说过了,晏晏才不是什么恶鬼,他不过是将要消散的可怜魂魄罢了!”   听到荣老太太的话,荣少衡也不管被抽得红肿的部位了,连忙出声反驳。   荣老太太闻言,急得立刻又往荣少衡身上抽了一记,“在仙君面前说的是什么话!要不是恶鬼,你怎会变成如今这幅混不吝的模样?”   说着,荣老太太悲从中来,朝着那两个年轻男子俯身就要拜,“两位仙君,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不肖孙被那恶鬼蛊惑得都是非不分了。”   荣老太太尚未拜下身去,就被那白衣男人扶起。   白衣男子淡然道:“不必,斩妖除恶,乃青阳派份内之事。”   听到这,荣少衡瞪大双眼:“青阳派……你们是什么人?”   “混账!在仙君面前怎可如此不敬?”荣老太太厉声呵斥。   在荣老太太的介绍下,荣少衡这才知道,那穿白衣的男子,竟就是青阳派的首席大弟子戚望雪!   青阳派,修仙者第一大门派,乃是所有修仙者向往之地,就连荣少衡此等未曾修过仙的凡人,也知道青阳派的大名。   能入青阳派的修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而这戚望雪,竟是这青阳派的首席大弟子!   跟在戚望雪身后的黑衣男子名为林云,虽为散修,又长相普通,但能和戚望雪走在一起,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常人。   荣少衡心中咯噔一声。   虽他答应了时晏,会想办法为时晏找来修道之人,供时晏吸食阳气。   可这样强大的修道者,只怕他可怜柔弱的晏晏还未能吸到阳气,恐怕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前堂屋中,荣老太太差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抓住荣少衡,要将他关了紧闭。   戚望雪自觉不便参与进荣家家事,便转身回荣老太太为他准备的寝屋。   “那荣少衡印堂发黑,神色憔悴,肢体无力,一看便知是被吸了阳气,竟还一口咬定那不是恶鬼,莫非真是有情?”林云负手慢悠悠走在戚望雪身后,饶有兴致道:“望雪,你待如何?”   戚望雪脚步不停,毫不犹豫道:“既为恶鬼,必将其铲除。”   看着戚望雪紧闭的房门,林云微一挑眉,那张平庸的脸上,竟是透出几分与这张脸格格不入的邪异来。   一月前戚望雪下山历练,正巧救下被邪魔纠缠的散修林云,两人便同行除魔镇妖,一路至此。   可戚望雪却并不知,这看似平庸的散修林云,实际是修仙界中臭名昭著的天魔宗少宗主花骞云。   那被戚望雪除去的邪魔,正是花骞云一名下属,亲眼看见下属被戚望雪一剑斩杀,花骞云不但不震怒,反而还趁势以散修林云的身份跟在了戚望雪身边。   经过一月的相处,花骞云也知晓,这戚望雪是个嫉恶如仇、眼底容不得一粒沙的正人君子。   花骞云不免心生好奇,这世上是否有什么存在,能令这戚望雪违背原则?   ……   深夜子时,被关禁闭的荣少衡趁着下人打瞌睡,偷偷顺着窗台逃出了屋子。   被荣老太太请来的那两位仙君,必不是好相与的,他一定要趁着那两人动手之前,先一步通知他的晏晏躲起来。   只是,当荣少衡趁夜离开荣府,赶往破庙时,却是不知,那在他预想中,本该待在屋里的两位仙君,此时却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屋顶,冷冷看着他匆忙逃离的背影。   “看来,是要给那恶鬼通风报信了,”花骞云假作叹息状,“可真是个痴情儿。”   戚望雪神色冰冷,“何来痴情?不过是受了蛊惑。”   他们一路跟着荣少衡,来到了破庙外。   戚望雪眉头便骤然紧蹙。   “好重的阴气。”花骞云也挑起眉。   与凡人所见不同,他们看到的,是那如阴云般密布在破庙周围的浓重黑气。   可这么浓郁的黑气,怎会是一个只有十几年修行的小恶鬼会有的。   戚望雪观察破庙周围,很快便找到了原因。   破庙后院里生着一棵千年榕树,数根扎入地中,犹如盘踞在庙后的巨山。   这棵榕树正是榕云城“榕”一字来源,当地人将这棵榕树视为灵树,还在榕树前建了一座庙,用于祭祀榕神。   只是百年前,这座庙便陷入荒废之中,近十年又有恶鬼藏身庙中,更加无人敢靠近。   榕主阴,榕树被祭拜为神,则阴气更重,恰成了滋补恶鬼之地。   为防打草惊蛇,戚望雪与花骞云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放出神识,探入那浓雾一般的阴气之中。   破庙并不大,他们的神识很快就找到了一头钻进破庙之中的荣少衡。   可在找到他踪迹的同时,庙外的戚望雪与花骞云,却俱是一怔。   那荣少衡,怀里竟是紧紧抱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虽看不清长相,可那倾泻至地面的长长乌发,攀至荣少衡肩上的苍白手腕,腕骨细得像是轻易便可折断,未见全貌,便有一股邪异的惑人感扑面而来。   毫无疑问,正是那恶鬼本鬼。   荣少衡像是已被迷得没了神志,抱着那恶鬼急切道:“心肝儿宝贝晏晏,我祖母找了两个修士过来,一个是青阳派的首席大弟子,修为高得不行,若是叫他们见了晏晏,定要一剑斩了晏晏,叫晏晏魂飞魄散。”   “我今夜就带着晏晏逃离这榕云城,找一个没有修士的风水宝地过日子,如何?”   那被荣少衡搂在怀里的恶鬼张了唇,用空灵清澈的声音幽幽道:“为什么要逃?”   “有修士来,不是更好吗?”   被饥饿折磨了一天的恶鬼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吞咽唾液,“修士的阳气,必然至精至纯,若我能吸走他们的阳气……”   探入庙中的神识听到恶鬼的这句话,戚望雪的眉头,不由蹙得更紧了。   一旁的花骞云,已忍不住笑出一声。   “这小恶鬼,胃口还挺大,还想着吸修士的阳气。”   花骞云眼底,现出一丝来自本性的邪气来,“也不知,他能不能吃得下。” [91]恶鬼艳尸3:尚未知晓人事的青涩少年   戚望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神识窥探破庙内的动静。   破庙里,那荣少衡听了恶鬼的话,却是紧张道:“晏晏,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修士,我害怕晏晏遇上了他们,还来不及吸什么阳气,就先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恶鬼幽幽道:“只是荣郎,我真的好饿啊……”   “再吃不到修士的阳气,恐怕我还没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先饿得魂飞魄散了……”   “难道,荣郎就甘愿见我这般饱受饥饿之苦?”   那清透动听的少年声,说出这样凄苦的话语,就是铁石心肠之人听了,也不免为之动容。   荣少衡听了,果然颇有几分动容。   只是,他深知那两个修士的能耐,还是铁着心肠道:“修士的事,等以后再提,我们先离开这里。”   得不到满足,恶鬼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若我现在就想吸修士阳气呢?”   那荣少衡竟是道:“那晏晏就先吸我的阳气吧。”   听到这,花骞云便知,戚望雪必定会忍不住出手。   以戚望雪这般嫉恶如仇的正道修士,怎会容忍恶鬼在眼皮子底下吸食凡人阳气?   果然,戚望雪神色一冷,也不再顾忌这庙中的阴森鬼气,提起腰间本命剑便冲入庙中!   一进庙内,戚望雪便被浓雾般的阴气团团围住,若是凡人来此,必被这浓郁阴气障了双目,难寻方向。   戚望雪却有神识引路,丝毫不为这浓雾所迷,须臾间便抵达了那恶鬼与荣少衡所在之地。   可当他提剑赶至,却只见荣少衡一人坐倒在地上,面上满是迷惘,那恶鬼却是不见踪影。   戚望雪冷声质问:“那恶鬼何在?”   荣少衡这才察觉一旁的戚望雪。   他心中本就有鬼,见了这龙章凤姿的戚望雪,竟是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戚仙君,您怎么到这来了?”   见荣少衡这幅模样,便知问他也只是浪费时间,戚望雪不再与他费口舌,掐了一个飞身决,便欲去追那逃逸的恶鬼。   下一刻,那战战兢兢的荣少衡,却是忽地纵身抱住了戚望雪的大腿,凄声劝道:“仙君,戚仙君!晏晏虽是鬼,却是只好鬼,从未害过人,仙君就放过他吧!”   这一变故,饶是戚望雪也不曾想到。   戚望雪声线冰冷,“未曾害过人?那蛊惑你吸食你阳气的,又是谁?”   “是我自愿让他吸的,晏晏从未蛊惑过我,仙君你就大人有大量,成全我们吧!”   “荒谬!”   闻言,戚望雪面露怒色,知这荣少衡已是无药可救,便抬手一劈,将这满嘴胡言乱语的荣少衡劈晕在地上。   被这荣少衡绊住一会,等戚望雪追出庙外,却已是没有了那恶鬼的踪迹。   而青阳派接到恶鬼作乱的委托之前,这榕云城已有数十名男子被这恶鬼吸走阳气,原本英俊高大的壮年男子,一夜之间便变得骨瘦如柴、浑浑噩噩。   荣家祖先曾修过仙,荣少衡自然也有仙缘,身上阳气也比寻常人多出了几倍,可今日看来,荣少衡身上阳气竟是被吸食了大半,可见这恶鬼胃口之大。   若是不灭了这恶鬼,只怕恶鬼会引起更大的乱子来。   戚望雪静心凝气,寻着鬼气的痕迹一路找寻。   忽然间,戚望雪听到了水流声,与其间隐约传来的,少年轻声哼唱的声音。   是恶鬼,还是凡人?   戚望雪无心分辨,只飞快朝那声源处赶去。   不见星云的黑夜之中,迷雾一般的阴气骤然散开,一道纤纤身影,却竟是出现在了这人烟罕至的山间溪流之中。   一双白得生光的纤细手臂深入溪流之中,捧起那不停流淌的溪水再仰身泼至身上,乌漆漆的柔顺长发顺着那曼妙的躯体流淌至溪水之中,只在动作间泄出几分刺眼的雪白。   犹如名家画中的绝代美人。   那清亮的哼唱声,正是从那少年口中传来。   戚望雪下意识握紧手中本命剑,冷冷道:“你是谁?”   这一道冰冷的男声,却是惊到了那洗浴中的少年,少年竟是惊声叫了一声,当即沉入水中,藏在了石后。   戚望雪一愣。   只见石后,那少年颤颤巍巍探出半张脸来,雾蒙蒙湿漉漉的乌眸,犹如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小心翼翼地盯着岸上的戚望雪。   “……你又是谁?怎么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吓死我了。”   柔软的,好像是撒娇一样的语气。   就像是尚未知晓人事的青涩少年。   看着那稚气未脱的漂亮乌眸,戚望雪紧握本命剑的手,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开了。   只他的语气却仍是冷淡未消,“你为何半夜在此孤身洗浴?”   少年娇声抱怨道:“白天溪边都是人,我不乐意和他们混洗一通,这才半夜过来洗浴,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在这儿碰着人,真是见了鬼了。”   “喂,看你那穿着,你不会是个修士吧?你们的门派没有教你,别人洗浴时不能偷看吗?”   经少年提醒,戚望雪才意识到这样直勾勾盯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有多不当似的,当即拧着眉别开脸。   戚望雪僵声道:“抱歉,我并非有心要窥探你洗浴,只是在追寻一只恶鬼。”   “你在洗浴时,有见到任何风吹草动吗?”   少年哼道:“说的是什么话,像我这样的娇弱少年见了恶鬼,哪里还有存活的可能?”   “既如此,我去别处寻找。”   说着,戚望雪抬脚,似乎就要从溪边离开。   只是这时,少年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像你这样偷看了我洗浴,难道一句抱歉,就想把我打发了吗?”   戚望雪淡声道:“你待如何?”   “洗浴的心情都被你吓没了,”少年柔声抱怨,“这样吧,我把衣服放在岸上了,你拿过来给我,我就原谅你。”   戚望雪垂眸在岸上巡视一周,果然找到了被胡乱丢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的衣裳。   他翻转手腕,以剑挑起衣裳,递到了少年面前。   可少年仍是不满,“你这修士到底是哪个门派的,这么没有礼貌,这衣裳放在剑上,我要怎么拿?你就不怕这剑割破我娇弱的皮肤吗?”   戚望雪只得收了本命剑,将那衣裳握在手里,于岸边俯下身,亲手将衣裳递给石后的少年。   躲在石后的少年见状,便从水中伸出湿漉漉白生生的手臂来,要去拿戚望雪手上的衣裳。   可就在他触及衣裳的下一刻,戚望雪却是忽地向前一伸,用力攥住了少年的手腕。   那手腕寒凉如冰,阴冷至极,绝非凡人的手腕!   戚望雪骤然抬起眼,对上少年那双鬼气森森的漆黑乌眸。   戚望雪冷声道:“恶鬼,果然是你!”   他陪着这只恶鬼演到现在,就是怕打草惊蛇,又将这恶鬼惊得逃跑。   如今终于抓住这恶鬼,戚望雪也不再伪装,另一手并指掐诀,就要召出本命剑,斩了这善于蛊惑人心的恶鬼!   可戚望雪没有想到,这恶鬼被他捉了手腕,不但没有惊慌失措,竟还弯起乌眸,反手握住戚望雪的手腕,将他用力往溪中一拽。   为了递衣裳给这恶鬼,戚望雪本就站得离溪流极近,被恶鬼这么一拽,竟是不甚落入了水中。   乍一入水,戚望雪便当即稳住身体。   只他没想到,下一刻,那藏身在时候的恶鬼却是突然从石后探出身,纵身朝他扑了过来!   扑通!   此时此刻,那清风朗月的戚望雪,已是彻底被扑倒在了溪流之中,发冠凌乱,白衣尽湿。   若是叫青阳派的师妹师弟们见了戚望雪这幅狼狈的模样,必然会惊得目瞪口呆。   一向冷淡的戚望雪,此时也不由得心生恼怒。   这恶鬼将他戏耍至此,究竟有何目的?   冰凉的溪水浸湿了戚望雪的衣裳,可更冰冷的,却是那落在他怀中的恶鬼。   戚望雪拧着眉,抬眼看向身上的恶鬼。   这一眼,却是叫这生性冷淡的戚望雪,都是一怔。   月出乌云,洁白的月光照亮了这一片山间溪流。   月下,那纤细的恶鬼乌发散开,红唇乌眸,竟像是极尽这世间的艳色般,美得不似凡物。   看着这所谓的青阳派首席大弟子被自己弄得这般狼狈,恶鬼愉快地弯起黑漆漆的乌眸,过分穠丽的眉眼与那弯起的浓黑乌眸相映,更显鬼魅妖异。   “臭道士,不是要让我魂飞魄散吗?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刻意装得轻柔单纯的声音变回了恶鬼本身的空灵幽声。   戚望雪回过神来,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顿时生出被戏耍的怒红,正欲再度并指掐诀之时,却见那坐在身上的恶鬼,竟是忽地朝着自己的方向俯下身来。   下一刻,唇上传来一道冷意。   戚望雪瞳孔霎时紧缩。   掐诀的手僵住了,下意识便要将那恶鬼推开,可触手却是冰凉滑腻的肌肤,哪怕是恶鬼的肌肤,乍一触及,却还是令戚望雪不知该从何应对。   时晏才不管戚望雪是如何心神俱震,此时的他,已然是饿得无法自控。   保有元阳的修士,阳气果然旺盛!   这戚望雪一出现在他面前,就如一只烤鸡出现在饿死鬼面前!   原剧情里,艳鬼试图勾引戚望雪之后,就被戚望雪与花骞云打杀得彻底魂飞魄散了。   可时晏这时,却已经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这样想着,时晏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戚望雪的唇。   仅只是唇对唇,远胜凡人男子的浓郁阳气,就这么钻进了时晏的体内。   空瘪了许久的小腹骤然得到满足,时晏浑身都不由软了下来,趴在戚望雪身上,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声。   尾音上扬,婉转动听。   听到这一声,戚望雪的身体,却是骤然僵住了。 [92]恶鬼艳尸4:像是蒙了雾气般朦胧迷离   修习青阳剑法者,须固守元阳,方可在修为上有进益。   身为修仙者,戚望雪阳气本就极为旺盛,又是修炼青阳剑法的佼佼者,阳气之盛,常人无法相比。   若凡人男子身上阳气为微末星火,那么戚望雪身上的阳气,便如熊熊烈火般,于渴望阳气的恶鬼而言,无疑是致命的吸引。   刚吻上戚望雪唇瓣时,时晏还能存有一点理智。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炽热阳气顺着戚望雪唇瓣流入体内,饥饿了许久的时晏,很快便失了失了理智,只一心想要吃到更多的阳气。   他不再满足于只与戚望雪唇贴着唇,竟是伸出了小而软的舌头,试图撬开戚望雪那紧闭的薄唇。   那挤入唇缝里的、柔软冰凉的触感,顿时就令戚望雪清醒了过来。   他不是来此除鬼的吗?   而今他却与这恶鬼在做什么?   胸膛里过分急促的心跳声,被戚望雪视为受恶鬼蛊惑的耻辱感所致。   原本顾忌恶鬼光裸躯体的手,终于将身上肆无忌惮的恶鬼重重一推!   “啵”地一声,一人一鬼相贴的唇瓣竟是在分离时,发出了极为淫-靡的声音。   戚望雪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可当他看向那恶鬼时,却又是一愣。   吃饱了阳气的恶鬼,那阴冷苍白的脸颊,竟是浮现出一抹妖冶艳丽的红晕,那双乌眸泛着水光,像是蒙了雾气般朦胧迷离。   鬼魅而惑人。   红舌舔过吸饱水一般的嫣红唇瓣,恶鬼盯着戚望雪的眼神,仿佛是盯着一盘吃不完的大餐般渴望。   可被戚望雪推开之后,时晏的理智也回来了一部分,他心知,若是戚望雪回过神来,自己根本承受不住他一剑的威势。   更不用说,那隐姓埋名潜伏在戚望雪身边的花骞云,也要赶过来了。   他才不要像原剧情里的恶鬼一般,只吃了一顿饱饭,就被打杀得魂飞魄散。   “小道士,有缘再会。”   恶鬼朝着戚望雪勾起唇,话音落下,消散的阴气便再度聚拢,将恶鬼的身影裹挟其中。   戚望雪挥剑过去,却也只斩开了空空的雾气。   等花骞云赶到溪边时,那笼罩在溪流之上的阴气已然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散去,只剩下戚望雪独自一人在溪边打坐。   “那恶鬼呢?你已斩杀了?”   花骞云本不该有这疑问的,同行的这一月里,他早已知晓戚望雪实力不俗,那小恶鬼又怎会是戚望雪的对手?   只是,戚望雪的状态却实在是不对。   那清冷眉眼沉沉地压着阴霾,犹如风雨欲来。   许久,戚望雪才启唇冷冷道:“跑了。”   “跑了?”   这一回答,着实令花骞云意料不到,“以你的剑法,怎会叫那小恶鬼跑脱了呢?”   听到花骞云的问话,戚望雪竟是不由自主抬起手,指尖轻触那刚被恶鬼吻过的唇瓣。   那阴冷却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上。   意识到这一点,戚望雪眉眼间的郁色,顿时变得愈发浓重。   他没有回答花骞云的话,起身就要离开。   花骞云却又叫住了他,“望雪,这石上的衣裳,是你的吗?”   戚望雪脚步一顿,随后不着痕迹地回过身,将那恶鬼留下的衣裳捡起,这才离开。   看着戚望雪的背影,花骞云面上的疑惑,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眯起眼,眸底满是探究。   那恶鬼究竟是做了什么,竟是不仅得以从戚望雪剑下逃脱,还将戚望雪变成了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趣,真是有趣。   ……   那恶鬼像是知晓他们一定会在那破庙中蹲守一般,一连几天,都未曾回过破庙。   荣少衡醒来之后,似乎是以为戚望雪已将那恶鬼除去了,竟是失魂落魄,闭门不出。   戚望雪便去询问那些曾被恶鬼吸食过阳气的男子,是否知晓恶鬼的下落。   只是,那些男子一听到戚望雪是被荣府请来除鬼的青阳派弟子,竟都脸色大变,对戚望雪立即便生出防备来,说什么也不肯再配合。   下了山后,戚望雪面对的,从来都是世人景仰的目光。   何曾有人会用这样抗拒的态度对待他?   这恶鬼究竟对这些人施了什么迷魂术?这些男子哪怕身上的阳气被吸食了大半,竟还愿意为那恶鬼作掩护?   只是,戚望雪也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他从这些男子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一点。   那恶鬼对阳气的渴望,似乎非同寻常鬼魂。   那日在溪中,恶鬼尝过他身上的阳气,青阳派弟子阳气之盛,非等闲凡人可比,那恶鬼之后必会按捺不住,再度出击。   想通这点,戚望雪便不再四处搜寻恶鬼的踪迹,而是回到荣府中打坐静心,等候恶鬼的到来。   戚望雪等候的时机,很快便到了。   夜里,荣府中生出一片浓稠雾气,庭院蒙在雾气之中,犹如水墨画一般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客房里屋,戚望雪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双眸紧闭。   一缕阴气从紧闭门缝中钻入里屋之中,见戚望雪竟是毫无防备,便一圈一圈裹缠在戚望雪身上。   阴气凝聚为雪肤乌发的美人,勾着戚望雪的肩膀,竟是极为大胆地坐在了戚望雪盘起的腿上。   感知到那落入怀中的阴冷触觉,戚望雪当即便知,他找寻了许久的恶鬼,终于现身了。   戚望雪并没有立刻动作。   以这恶鬼的警觉性,只怕他一有什么动静,恶鬼就会立即逃之夭夭。   等到恶鬼吸食阳气,必是这恶鬼防备最弱之时,届时下手,方能不留后患。   可下一刻,那恶鬼却是忽地凑近了,朝他脸上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阴冷的甜腻香气,就这么毫无防备钻进了戚望雪鼻腔之中。   戚望雪的神志,竟是变得混沌起来。   还不待他弄清那恶鬼对自己做了什么,那恶鬼却已轻声笑了一声,随后,便朝着戚望雪抬脸,吻了上去。   “唔。”   那如烈火般炽烈旺盛的阳气一入口,恶鬼顿时便发出一声饱含着欢欣的鼻音来。   事已至此,戚望雪本该召出本命剑,将这沉迷于吸食阳气的恶鬼斩下。   可事实上是,那冰冷柔软的唇瓣一贴上他的唇,戚望雪浑身便僵硬犹如坚石,手指连一寸都无法动弹。   还不待戚望雪找寻出解决方法,那恶鬼竟是再度伸出柔软的舌尖,去舔舐他的唇缝,妄图钻入其中。   上次吸食戚望雪的阳气,时晏总算是暂时感知不到饥饿感了。   可暴食症毕竟是系统为他设定的特殊体质,怎会这么简单就得到解决?   很快,那纠缠在腹中的饥饿感便又卷土重来。   若是从前的时晏,这点饥饿感还能够忍受。   可吃过戚望雪阳气的时晏,却是根本无法忍受。   这次好不容易寻着戚望雪毫无防备的时候,时晏自然得吃戚望雪的阳气吃个痛快。   上一次只是唇对唇,都能吃得那么满足。   若是他撬开这道士的嘴巴……是不是就能吃到更多阳气了?   换作是前两个世界的时晏,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主动去撬开别人的嘴巴。   可现在的时晏,贪恋那可以饱腹的阳气,竟是环着戚望雪的脖子,主动伸出舌头去舔戚望雪的唇缝,妄图去吃戚望雪嘴里的阳气。   本以为戚望雪这次还会像上次一样,薄唇紧闭找不到任何空隙。   可这回那紧闭的薄唇,居然被时晏舔出了一点空隙。   饱受饥饿之苦的恶鬼当然不会放过这点破绽。   那柔软冰凉的小舌,当即便钻入那空隙之中,伸进戚望雪口中。   比双唇相贴时,还要更加浓郁的阳气,就这么涌入时晏体内。   饥饿了许久的恶鬼,一吃到这浓郁的阳气,顿时便喜悦得发出满足的声音。   只是,恶鬼那小小的舌头一钻进戚望雪口中,却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了,只是一味想要汲取这修士身上的阳气,亲吻不过是他吸食阳气的手段罢了。   时晏沉浸在渐渐变得饱足的喜悦之中,却是没有察觉到,那任凭他吸食阳气的清冷修士,额上脖颈竟俱是青筋暴起,仿佛正在强忍着什么。   等肚子差不多吃饱了,时晏便打算将把舌头缩回来了。   趁着戚望雪还没醒过来,还是先跑为上。   时晏还不想那么快就魂飞魄散。   只是,时晏却是根本想不到。   他刚要缩回自己的舌头,原本一动不动的戚望雪,却竟是忽然动了。   戚望雪竟是突然也伸出了舌头,将时晏妄图逃离的舌尖用力纠缠住了!   什么?   这一变故,惊得时晏不由睁大乌眸。   他下意识以为,戚望雪醒过来要来打杀自己了,搂着戚望雪脖颈的双手当即便退了回来,按着戚望雪的肩膀就要将他推开。   可戚望雪原本放在膝上的双手,却是紧接着抬起,用力锁住了时晏的腰身。   原本是时晏伸了舌尖进戚望雪的口中,从而得以吃到戚望雪嘴里的阳气,此时却是便利了戚望雪,叫他顺着时晏的舌,一路探入了时晏口中。   戚望雪紧闭的双眼,已不知何时起睁开了,那双冰冷眸中紧紧盯着恶鬼那芙蓉般艳丽非凡的脸庞,竟是生出了几分狰狞的血丝。   从未泄过元阳的正道修士,双手紧锁着怀中偷食阳气的小艳鬼,吻得又急又凶,将那纤薄的艳鬼亲得都不住后仰起脸,仿佛是想要逃离这凶狠的亲吻一般。   乌黑长发垂至地面,伴随着戚望雪的动作,于地面上蜿蜒磨蹭。   恶鬼想要逃离,可戚望雪主动亲吻时带来的阳气,却是远胜自己亲吻时能够吸食的阳气。   愈发饱足的小腹,令这饥饿了许久的小艳鬼连骨头都软得像是一汪水,根本使不上力气去反抗。   眼角都被亲出了绯红的艳色。   一声呜咽,忽然将戚望雪惊醒。   那被强迫亲吻得满脸艳丽绯红的美丽恶鬼,霎时便映入眼帘。   戚望雪瞳孔骤缩。   他在做什么?! [93]恶鬼艳尸5:都是些满口正义的伪君子   时晏被那温热的阳气喂得通体酥软,一心只想着吃更多的阳气,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心去想那戚望雪为何突然醒来,还反亲过来。   可忽然间,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危机感来,当即便化作雾气,逃出戚望雪的怀中。   他的危机感救了他。   下一刻,戚望雪便抽出本命剑,猛地朝不久前时晏所在处用力斩下一剑!   那冰雪般凛冽肃杀的剑气一瞬便在客房地上落下深深的剑痕!   哪怕是逃到了另一边的时晏,魂体都仿佛感受到了那可怖的威势一般,不由得震颤起来。   难道,他就要迎来原剧情里魂飞魄散的结局了吗?   见那戚望雪一张俊脸黑沉,双眸赤红,一剑不成,他立即便调转剑尖,指向另一头的时晏,声调肃冷:“你这恶鬼!对我施了什么阴鬼手段?”   竟让他……   那般急色地亲吻一只作恶多端的恶鬼!   就在戚望雪提剑又要朝那恶鬼斩下一剑时,恶鬼却是没有再次逃离,反而竟是压下细眉,又委屈又不解地大声反驳:“你这臭道士!我能有什么手段?!”   戚望雪的剑尖,猛地顿住了。   时晏却不知,戚望雪已经止住了攻势,只是一味地生气控诉道:“我只不过是吹了点催眠的气,想叫你睡得更沉一点而已,凡人也有助眠的药,难道那也算是阴鬼手段吗?”   “我就是肚子饿了,想吸点阳气吃罢了,你去问问那些被我吸过阳气的人类,哪一个不是你情我愿的,你要除了我这可怜的小鬼,问过那些人的意见吗?”   戚望雪握着剑的手,突出几根青筋来。   他强忍怒气,冷声质问:“你和他们是你情我愿,那你对我又为何……”   修炼青阳剑法者须固守元阳,多年来戚望雪自是清心寡欲、洁身自好,以至于连质问恶鬼为何强吻自己的话,都说不下去。   他问不下去,那寡廉鲜耻的恶鬼,却是理直气壮地反声质问:“我对你怎么了?”   “你修为那么高,还是青什么派的大弟子,若你真是不愿,难道我能得手吗?”   “更何况,你刚才还……反过来那么用力地亲我,难道那也是我强迫的吗?”说到这,时晏更为自己愤愤不平,“我亲你,都只是伸了点舌头偷吃点阳气,你都快伸到我喉口了,我肚子都要被你的阳气灌满了!”   戚望雪俊脸通红,剑尖都颤了起来,“住口!勿胡言乱语!”   恶鬼不仅不住口,反而还越说越起劲,“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修士,都是些满口正义的伪君子,强亲了我就算了,一闭嘴马上就翻脸,要把我打杀了,我真是太可怜了。”   “……”   戚望雪竟是被这恶鬼说得无言以对。   这恶鬼难道真的没有对他施什么阴鬼手段?   那他方才……为何会那样亲吻这恶鬼?   那恶鬼像是被剑气惊到了,瘫坐在一侧地上,鸦黑长发长及脚踝,从恶鬼皎洁雪白的美丽脸庞旁垂落至穿着白衣的纤薄躯体之上,墨黑乌眸澄澈而透亮,摄人心神。   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从外形看来,这恶鬼就像是一个心思单纯的美丽少年。   哪怕是对上足以令自己魂飞魄散的强大修士,恶鬼那双眼中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委屈与愤恨,   那副模样与神态,就是戚望雪见了,也不由一怔。   戚望雪怔愣的这一瞬,被时晏敏锐地捕捉到了。   难道,戚望雪真的被他说动了,决定不杀他了?   想到这个可能,时晏垂下眼,掩住乌眸中溢起的狡黠精光,嘴上却仍是用委屈的声音说道:“你干脆杀了我吧。”   “虽然我只是吃了点阳气,也没有杀过人就被叫作恶鬼了,虽然我被你强吻了还要被你杀掉,但谁让我落到你手里了呢?”   戚望雪提起的剑,渐渐放了下来。   若是这恶鬼如之前被他杀死的那些妖鬼一般抵死反抗,他也许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   可这恶鬼却没有。   而他……在不久前,还对恶鬼做了那样的事。   若是真的杀了恶鬼,不就相当于印证了恶鬼那些控诉的话语了吗?   戚望雪终是收了剑。   “我不会杀你。”   恶鬼睁大双眸,“真的?”   戚望雪说:“自然。但你此后,不可再吸食阳气。”   恶鬼眨了眨眼,像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轻声道:“好吧……”   看着恶鬼这幅模样,那嫉恶如仇的戚望雪,竟是也不由得生出,这恶鬼本性并不恶的念头来。   可下一刻,恶鬼面上的单纯懵懂,却是瞬间被鬼魅笑容取代,“才怪!”   “不吃阳气,绝无可能!”   浓雾再度聚拢,那恶鬼当即便化为一道烟云,从戚望雪面前逃离。   待戚望雪提剑追往屋外,屋外却已是一派寂静,恶鬼已然彻底没了踪迹。   戚望雪知自己是又被这恶鬼蒙骗了,一张俊脸黑沉如墨。   “望雪,发生什么事了?”   住在另一间客房的林云听到动静,连忙开门走了出来。   戚望雪紧握剑柄,许久才冷声道:“没什么,你回去睡吧。”   说完,戚望雪收剑入鞘,回了自己的房间。   紧闭的门外,顶着林云皮囊的花骞云却是微一挑眉。   魔修对阴冷之气极为敏锐,在那恶鬼进入荣府之时,他便已察觉到了恶鬼的气息。   那道阴气就这么钻进了戚望雪的屋中,吸饱了一肚子的阳气,完好无损地又逃出了荣府。   以戚望雪的实力,放跑恶鬼一次可以说是失误。   第二次,就是不该了吧?   身为魔修,花骞云自然极为乐于见到仙修自甘堕落,乃至于道心破碎。   他一路跟随戚望雪至今,便是好奇,究竟有什么,能令这清风朗月一般的青阳派首席大弟子动摇。   如今这一切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却始终不知,那小鬼究竟是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戚望雪一而再地放过他。   ……   被一只恶鬼一而再戏耍,以戚望雪的性格,自是绝不会再轻易放过那恶鬼。   他在破庙与自己屋中都布下了法器,只待那恶鬼再现身,便将其彻底擒住。   只恶鬼却极为谨慎,他亲眼见过戚望雪的剑气,知晓戚望雪修为极高,又刚吃过戚望雪的阳气,便蛰伏起来,不愿轻易现身,叫戚望雪抓个正着。   恶鬼既不现身,戚望雪便只得又在榕云城四处寻觅他的踪迹。   这一会,他不再去拜访那些被恶鬼吸过阳气的男子,而是去寻那些尚未遭过恶鬼毒手的青壮男子。   恶鬼吸食阳气的对象,无一不是长相俊美、身材高大的年轻单身男子,榕云城并不大,这样的人并不多,不过堪堪几个,可戚望雪暗中跟了那几个男子几日,却也没见到恶鬼的身影。   黎明将近,守在房顶上的戚望雪见最后一个男子仍在沉沉入睡,屋中却仍一丝鬼气也无。   一旁,林云摇头叹息,“看来,今日怕是也捉不到那恶鬼了。”   戚望雪没有应声,脸色却是极差。   日出之后,恶鬼更是不会现身,再等也是无益,他们便只得返回荣府。   天色将明,回荣府的路上已有几个摊贩支起了摊子,店铺也陆续开了门。   衣铺前,一道斯文温和的男声响起,“这位老板,请问可否用这布料做一身少年穿的衣裳?”   “是为我弟弟做的,他个头不高,才及我肩膀,腰围是这般细……好好,今晚我便过来拿。”   听到“少年”二字,戚望雪便警觉地看了过去,却见那竟是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书生。   书生面容清俊,眼尾含笑,令见者如沐春风。   他似乎并未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给了衣铺老板布料和制衣的银两,转身便毫无察觉地从戚望雪身边经过。   经过的瞬间,一股极隐晦的甜腻幽香就这么钻进了戚望雪鼻间。   戚望雪冷冷盯着那书生的背影。   “追。”   戚望雪与林云一路尾随着那书生,走到了一间客栈外。   见书生走进客栈,戚望雪方才意识到,为何他四处搜寻那恶鬼的踪迹,却是找寻不到恶鬼的身影。   一旁,林云一敲折扇,笑眯眯说出了戚望雪的心声,“我们四处查看榕云城的居民,小鬼却是缠上了个住在客栈里的书生,难怪我们找不到这小鬼。”   戚望雪神色冰冷,下一刻,却是抬起脚,也进了客栈。   夜幕降临,一缕雾气钻入客栈之中,盘腿坐在客栈客房床铺上打坐养神的戚望雪,霎时便睁开双眼。   在神识的探查之下,那书生房间中的所有动静,在戚望雪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他很快便听到那书生用温和而热切的声音道:“晏晏,你终于来了,快看,你不在的时候,我吩咐衣铺店主做了一身衣裳,你穿来看看。”   书生话音落下,一道清越的空灵幽声便随之响起:“薛郎,可我不想穿什么衣服。”   “一看到你,我就只想……吃你的阳气。”   果然是那恶鬼!   就如此离不开阳气?!   真是不知羞!不知廉耻!荒-淫无度!   戚望雪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顿时喷涌出炽烈的怒意。 [94]恶鬼艳尸6:更现出极度的魅惑与妖异   时晏本以为,自己这回吃了那么多戚望雪的阳气,至少能多撑个几天。   却没想到,这回的阳气只顶了两天,就又不管用了。   体会过吃饱的感觉,这饥饿的滋味,却竟是变得比先前还要叫鬼难受。   树洞之中,少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乌黑长发黏在脸侧,魂体忽明忽灭,脆弱而美丽。   时晏只感觉自己的胃都绞在了一起,他恼怒地在脑海里质问系统:【铁废物,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就只是贴着戚望雪的嘴吸了点阳气,都没有这一次饿。】   系统小心翼翼地解释:【可能……就是跟人吃饭一样,总是节食的人开始大吃大喝,胃口会变大,相应地也会更容易饿。】   【我就吃饱了这么两顿,这胃口就被撑大了?】   时晏拧起眉,漂亮的乌眸中,都燃起了怒火,【你们是故意要来折磨我的吧?】   【像这样多吃几次,我的胃口岂不是得大到不时时刻刻吸戚望雪的阳气就受不了的程度了?】   系统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可是,看着拧着眉颤抖着的长发雪肤美人,系统的芯里,却是扑通乱跳起来,只觉这样的时晏,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得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时晏本想如先前一般,趁戚望雪打坐养神时去偷吃戚望雪的阳气。   却没想到,戚望雪接下来几日里,警惕心高得出奇,竟是不再打坐养神了,夜里还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一张俊脸阴沉至极,仿佛一旦找到他,就会即刻将他斩杀。   时晏被吓得不敢再偷吸戚望雪的阳气。   只是,正当他打算找其他人吸阳气时,却发现戚望雪盯着的,都是他列在优质食物名单上的人。   名单以外的人,要么阳气不足,要么太老,要么太丑,时晏哪怕是饿死,也不会吸上一口。   在榕云城呆了这么久,符合时晏食物条件的人,大多都被时晏吸了个遍,剩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如今戚望雪却将那剩下的人都盯得紧紧的,令时晏不得靠近。   时日一天紧接着一天过去,时晏也一日比一日饥饿。   正当时晏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个世界时,一名路经此地的俊书生,却是被他瞧了个见。   饿极了的时晏,当即便亮起了眼。   俊书生名叫薛晋,路经这榕云城,是为了上京拜访亲戚。   没想到,却被只艳鬼给缠上了。   可正如其他被时晏缠上的凡人男子一般,薛晋不但不怕时晏这只鬼,反而打心底地窃喜,自己的阳气能吸引来这只小艳鬼。   他不知时晏的胃口有多大,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一直供养着这只小艳鬼,便为时晏买了身衣裳。   可时晏对他买来的衣裳,却是兴致缺缺。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阳气,只有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进客栈,时晏便迫不及待要飘到那薛晋身上,好大吸一番薛晋的阳气,却是不想,那薛晋却是举起自己买的衣服,挡在了时晏面前。   “真的不穿吗?晏晏,我一看到这布料就觉得它极衬晏晏的肤色。”   时晏倒是能穿过那衣服,毫无阻碍地钻进薛晋怀里。   可他从前遇到的凡人,都恨不得马上被自己吸光阳气,哪里遇到过像薛晋这样,非要让自己穿衣服的。   他压下一边细眉,盯着薛晋那张温和笑着的脸看了一会,冷着脸伸出了手。   薛晋见了时晏的动作,顿时便如获至宝一般,牵着时晏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将那衣服穿在了时晏身上。   以艳丽布料制成的外衣,绣着繁复的花鸟图案,穿在墨发雪肤、朱唇墨瞳的恶鬼身上,两相映衬,更现出极度的魅惑与妖异来。   薛晋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迷恋,“晏晏这样,真像个漂亮的小公子。”   时晏才不管什么公不公子的,穿上衣服后,他便兴致勃勃地问道:“现在,我能吃你的阳气了吗?”   薛晋温和一笑,“当然可以,过来吧。”   书生敞开了怀抱,那饿急眼的恶鬼霎时便坐上了他的腿,仰起脸要去吸书生的阳气。   可还不等时晏吸上书生的阳气,那紧闭的房门,却是被重重踹开了。   时晏闻声望去,鬼魂没有的心跳,都被见到的一幕吓得漏了几拍。   那白衣剑修竟是提着剑站在了门口!   踹开门的一瞬,戚望雪看见了坐在书生怀里、身着繁复外衣的美丽艳鬼。   他先是一愣,旋即清冷俊脸飞快黑沉下来,额边脖颈青筋暴起。   “恶鬼!你竟又在吸食凡人阳气!”   戚望雪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时晏被剑修那择人欲噬的可怖气势吓得连忙从薛晋怀中化作一道薄雾,连阳气都不吃了,一心只想着逃走。   他可不想现在就被戚望雪给斩了。   可无论白雾逃去哪,那戚望雪总能一剑斩在时晏面前。   那飞到面前的雪亮剑气,吓得时晏魂体发麻,被逼得无处可逃。   就连薛晋,也看出这破门而入的修士气势汹汹,要对时晏不利,立即起身挡在了戚望雪面前:“这位道长,有话好好说,晏晏虽是鬼,却是只好鬼,切莫伤及了无辜鬼魂。”   “无辜?若我未进门,只怕他已经吸走了你的阳气,这也叫无辜吗?”戚望雪冷冷道。   薛晋这温和书生,为了维护时晏,语气都变得强硬了起来,“这是我自愿的,道长,你情我愿的事,难道您也要横插一脚吗?”   “你可知,若是你的阳气被他吸食殆尽,会有何后果?”戚望雪冷声怒道:“形容枯槁消瘦,疾病缠身,从此郁郁而终!”   “这便是被这恶鬼吸过阳气之人的下场!”   听到这,时晏却也不逃了,躲在薛晋背后反驳道:“这下场又怎么了?这不是还活着吗?”   “凡人吃鸡鸭羊,都是宰杀了直接吃掉,我不过是吃点凡人阳气,又没叫他们丧命,已算是很鬼道了,你还要我怎样?”   戚望雪没想到,恶鬼竟会如此反驳自己。   他额上青筋,霎时又多出一根,“强词夺理!”   “人与禽兽,岂为同类?你生前亦为人,怎可食人?”   “生前的事,谁还记得?!”时晏冷着脸,“我现在只知道,我很饿,我要吃阳气,正好被我吃阳气的人都愿意,为何不吃?”   忽然间,时晏想到了什么,他扬眉勾唇,冷笑道:“戚道长,你是修道之人,阳气比这些凡人还要多出几十上百倍,轻易吸不光,若是你不想我吸他们的阳气,你来代替他们给我吸,不就成了吗?”   这恶鬼理直气壮的话语,气得戚望雪胸膛重重起伏。   “异想天开!”   时晏本就没想过戚望雪会同意,这么说,也不过是要激怒戚望雪罢了,听戚望雪这么说,他一声冷哼,“说什么为民除害,也不过是口头虚言罢了!叫你为了凡人做点事,还不是照样拒绝我?假正经!伪君子!”   戚望雪被时晏这颠倒黑白的话语,气得眼前都是一黑。   时晏却趁着他怔神的片刻,闪身便逃。   魂体连着穿过了好几道木墙,身后才传来剑修劈墙的隆隆声。   时晏在心中冷笑。   真是个蠢道士!难怪在原剧情里,被个改名换姓的魔修耍得团团转!   可就在此时,更加阴冷的气息,却是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时晏。   几道魔气竟是如藤蔓一般,骤然卷上了时晏的手脚,将他双手双脚都并作一起,吊在了空中!   “啊!”   时晏被惊得叫了一声,原本可自如化为白雾散去的手脚落到了这魔气之中,却竟是就如凡人手脚一样,连动弹也不得。   仗着魂魄之身,四处胡作非为的时晏,这时才心生惶恐。   “是谁?快放了我!”   漆黑一片的客房之中,一名男子唇角勾起,慢条斯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小鬼,可算是终于被我给逮着了。”   男子面容生得平平无奇,身材却是极为高大,声线低沉磁性,周身气势亦是不同于寻常人。   时晏定睛一看,那不正是跟在戚望雪身边的林云吗?   他当然知道,这个林云,正是原剧情里乔装打扮接近戚望雪的天魔宗少宗主花骞云。   原剧情里,正是他抓到了妄图勾引戚望雪的自己,还把自己给打杀得魂飞魄散了。   难道,他今天就要被杀死了吗?   尽管时晏知晓真相,却还是朝那顶着林云长相的花骞云质问道:“你是那个臭道士的朋友?我怎么记得,你也是个臭道士,怎么还用上了魔气,难道你是魔修!”   时晏记得,原剧情里花骞云为了隐藏身份,是用的仙法杀死了恶鬼,现在到了他面前,不知是不是忘了,居然用上了魔气。   既然抓到这个小辫子,时晏当然不会不利用,立刻便冷声威胁道:“快把我放下来,否则等那个臭道士来了,我马上就跟他说,你是个魔修!”   花骞云盯着时晏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小鬼,既然你已知道,我就是魔修,那你应该也知道,魔修的手段有多残忍吧?”   “这样威胁我,你就不怕,在望雪赶来之前,我对你做出什么事吗?”   说话间,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竟是生出一股邪气。 [95]恶鬼艳尸7:谁有空去想你的真实长相   听了花骞云暗含威胁的话语,时晏那张昳丽的脸庞上,竟是没有一点畏惧。   “你若是真想折磨我,早就出手折磨了,何必说那么多废话?”   被花骞云的魔气吊在半空中,连一动也不能动,时晏的语气,却也没有丝毫的讨好,反而是笃定,“你一定有事想让我办,我猜对了吗,魔修?”   花骞云盯着那小恶鬼,片刻,他忽然勾唇笑了起来,“不错,小鬼,我的确有一件事想叫你替我办。”   但他却没有立刻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而是话风一转。   “不过,小鬼,我很好奇,分明我和戚望雪都是修士,为何你独独只缠着他,却不来缠我?”   时晏毫不犹豫,“你太丑了。”   花骞云:“……”   花骞云脸上悠然自得的笑容,竟是僵住了。   时晏见他好似是不愿相信,便也压下一边眉毛,不可思议道:“你不会从来没照过镜子吧?你这样的长相,就是修为高到天上去,我也不稀罕吸上一口的。”   花骞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的真实长相,并不是此时的模样,这不过是伪装罢了。”   时晏冷哼,“我才不管呢,光是看到你现在的脸,我就下不去嘴了,谁有空去想你的真实长相是什么样的?”   魔生二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花骞云被呛得无言以对。   他还想说什么,时晏却已经没了耐心,“你还是快说究竟是什么事吧,等会那个臭道士赶到了,可就没时间了。”   ……   戚望雪循着恶鬼的鬼气找来时,满屋的魔气已被收了回去,以是他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一见面,他便看到那胡作非为又四处逃窜的恶鬼,竟是被林云搂在了怀里。   乍一眼望去,那体格娇小纤瘦的恶鬼,像是牢牢地嵌进了林云怀中。   一股夹杂着愤怒与酸意的复杂情感,竟是莫名涌上戚望雪心头。   林云很快便察觉到了戚望雪的到来,他单手搂着那恶鬼笑道:“望雪,方才这恶鬼似乎是想吸我的阳气,被我趁机用缚鬼索擎住了。”   戚望雪这才看见,那一圈圈缠绕在恶鬼身上、细如蚕丝的缚鬼索。   抓住恶鬼,本该是件好事,可戚望雪也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浮出一丝不悦。   正在此时,林云怀中的恶鬼,却是不高兴地叫起来,“谁要吸你的阳气了,你长成这样,我才不乐意吸呢,我再馋阳气,也不至于什么人的阳气都吸!”   时晏没想到,这个魔修竟这般记仇,自己明明已经说过了,长他这样的自己才不会吃,他竟然还硬要说自己是要吸他的阳气才被抓的。   这不是污了他的名声吗?要是传出去,等会连长得歪瓜裂枣的,都敢上门来给他当食物了。   花骞云脸上的表情亦是一僵,他也没想到,这小恶鬼居然这般不配合,而今他们也算是有了共同目的的盟友了,竟还要这般拆他的台。   戚望雪抬眼,淡淡瞥过林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显然与时晏之前的猎物,不甚相同。   被这样一打岔,他心中的不悦,却竟是消散了一些。   “行吧,也许是我误解了,可能是这恶鬼被追得到处乱跑,这才撞进了我怀里吧。”   花骞云仍是笑着,眼底却是现出一抹不甚明显的戾气,他抬手,就将那被缚鬼索困住的恶鬼推向戚望雪,“既然抓到了这恶鬼,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受那缚鬼索的束缚,此时的时晏就如凡人一般,再飘不起来,被那杀千刀的花骞云恶劣一推,踉跄了几步就踩到了过长的衣角,朝着戚望雪的方向倒了过去。   见那恶鬼倒来,戚望雪竟是想也不想,下意识就接住了恶鬼。   那坚硬冰冷的长剑还拎在戚望雪手上,他接住时晏时,那剑就这么冰冷地硌在时晏背后。   没有一丝体温的时晏,仍是被那剑冰得战栗起来。   他不免生出怀疑,那花骞云先前说,戚望雪不会杀了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戚望雪先前被自己气成那样,真的不会将自己杀之以后快吗?   时晏却不是会坐以待毙的鬼。   刚落入戚望雪怀里,他就立刻道:“戚望雪,你可不能杀了我,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是始乱终弃,就是不负责任!”   感知到那落入怀中的柔软,闻见从那恶鬼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戚望雪那张清冷的俊脸之上,竟是现出了一丝无措。   只下一刻,他就冷不丁听到了恶鬼颠倒黑白的话语。   “我如何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戚望雪脸上的无措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便觉得,这恶鬼又要如何巧舌如簧骗自己掉以轻心,再趁机逃走,搂在恶鬼腰间的手,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是收得更紧了。   时晏被逼得整只鬼都贴在了戚望雪身上,相应的,背后的长剑,亦是硌得愈发的紧了。   仿佛无声的威胁。   时晏双眸闪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却竟是颤抖了起来,“你先前……曾那样亲过我,我吃其他人的阳气时,还从未被那样亲过呢。”   “难道,就因为我是艳鬼,被你这正道修士亲了,就能一杀了之吗?”   再抬起眼时,恶鬼那双墨色的眸子,已蒙上了一层朦胧薄雾,“反正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否则,你就是始乱终弃的伪君子,我就是死了,也要变成心魔缠着你,叫你无法飞升!”   戚望雪被这恶鬼说得哑口无言。   凭事实而论,那日他主动回吻恶鬼,的确是不可反驳的事实。   直至今日,戚望雪仍是不知,那日自己为何为那般失控。   可此时看着恶鬼那双湿漉漉的乌眸,哪怕心知这恶鬼是在扮可怜,戚望雪紧握着本命剑的手,仍是不由微微松开了。   面对这些非人之物,从来只有杀之除之的戚望雪,脑中第一次生出了,该拿这只恶鬼怎么办的念头来。   “……我不会杀你。”   事已至此,就是戚望雪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他真的杀了这恶鬼,恐怕就正如恶鬼所说,这恶鬼会化作他的心魔,无法驱散。   “真的?”   闻言,那恶鬼顿时仰起脸,一双美丽的乌眸泛着光,竟像是开心极了。   “但是,”戚望雪低声道,“此后,你不可离开我身边。”   一旁,花骞云勾唇笑着看着这一幕,笑面底下,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不虞。   花骞云心知自己喜怒无常,可此时的不虞,却是叫他极为不解。   那恶鬼贴近戚望雪,不正合了他的意吗?   为何竟会感到……这一幕刺眼呢?   *   次日,戚望雪将日出后便昏昏欲睡的恶鬼留在屋中,与林云一同前去与荣老太太告别。   得知他已收服了在榕云城四处作乱的恶鬼,荣老太太老泪纵横,说什么都要重金感谢,在戚望雪的强硬拒绝之下,这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林云忽然道:“怪也,这荣小少爷前几天不是还在要死要活吗?怎么今天反倒没了动静了呢?”   听了林云的话,戚望雪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未靠近门口,两人便听见那荣家少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晏晏,我听说那两个道士要带你回青阳派!像晏晏这样貌美柔弱的小鬼,到了那里,必然会被那些老古板一顿磋磨……趁着他们还未回来,我带晏晏逃走吧!”   听到这,戚望雪脸色一沉,便欲进门驱赶那荣少衡。   可一旁的林云,却拉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不出一会儿,恶鬼慵懒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才不要跟你走呢。”   荣少衡呆住了,“为何?”   恶鬼轻笑一声,“为什么?这可简单得很。你只是个凡人,还是个阳气已被我吸了大半的凡人,继续跟在你身边,我岂不是要继续挨饿受饥?”   荣少衡急道:“修士身上的阳气就可以满足晏晏吗?那我也去修仙……”   “别傻了,荣少衡,就算你去修仙,身上的阳气,也比不过戚望雪身上的阳气浓郁。”   恶鬼冷冷道:“你走吧,人鬼殊途。在榕云城里,你可以当个没心没肺的大少爷,何必纠结在我这恶鬼身上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紧闭的房门,骤然被打开,荣少衡脸上竟是罕见的是面无表情,两条清泪从眼中流下。   看见守在门口的戚望雪与林云,荣少衡一愣,有几分狼狈地别开了脸,经过戚望雪时,他却顿住了脚步,低低地丢下了一句,“戚道长,晏晏本性并不坏,请你待他好一些。”   屋里窗户紧闭,一片幽暗之中,那侧卧在榻上的恶鬼身上,却仍是泛着莹莹的光。   透过神识,戚望雪看见,荣少衡一走,那恶鬼便霎时蜷缩成了一团。   细眉轻拧,乌发凌乱地倾泻在榻上,一手捂在小腹处。   几声痛苦的轻咛声,从那红唇中不住泄出。   通体几欲透明。   戚望雪踏入房中的脚步,忽地一顿。   恶鬼那副模样,竟像是饿极了一般。   一个疑惑,忽然升上他的心头。   这恶鬼前几日应当才吸过那书生的阳气,怎么这么快,就又饿成了这幅模样? [96]恶鬼艳尸8:这些正道修士可真好骗呀   荣少衡离开后,花骞云本想与戚望雪一同进屋,看看那刚毫不留情一脚将荣家少爷踢开的小恶鬼。   可他才刚走了一步,便见戚望雪忽地停下了脚步,旋即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叫花骞云险些维持不住林云的伪装。   但思及与那小恶鬼做的交易,花骞云还是止住了心中的暴戾,朝着戚望雪无所谓地一笑,“那我就先回自己房间了,等出发时可要记得叫上我。”   见林云离开,戚望雪这才接着迈步,踏入屋中。   榻上,那恶鬼肌肤苍白,美艳的眉眼都拧作一团,就连戚望雪的靠近,都像是没有察觉到。   直到青年修士拉起他捂在小腹前的手,那热得发烫的手指并指按在腕上,时晏才被烫得浑身一哆嗦,勉强掀开颤颤巍巍的睫羽,看向侧坐在身旁的戚望雪。   灵气由戚望雪指间钻进时晏腕骨之中,于时晏魂体内流转一周天之后,又回到戚望雪体内。   从恶鬼体内查探到的信息,令戚望雪蹙起眉头,“你的魂魄,为何会如此虚弱?”   这恶鬼吸食了那么多男子的阳气,体内鬼力不仅并未被滋养得更加强大,反而还比初见时还要虚弱。   照此趋势下去,恐怕不待戚望雪带他回青阳派,他就要消散了。   听到戚望雪的话,时晏却是罕见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懒懒地将手从戚望雪手中抽走,翻了个身,背对戚望雪一言不发。   可那纤薄的肩膀,却在戚望雪的眼皮子底下,不住地颤抖着。   自昨夜被戚望雪带回荣府,这恶鬼便是如此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更也不愿意接近戚望雪。   “莫非,你只要不吸食男人阳气,就会如此虚弱?”   恶鬼仍然不吭声。   看见他这幅模样,戚望雪心里,也生出一丝莫名的焦躁感来。   “回答我。”   戚望雪抬起手,按住恶鬼肩膀便将其往自己的方向转来。   可看清恶鬼模样时,他却是怔住了。   那恶鬼苍白似雪的肌肤之上,竟是涨起了几分艳丽的霞红,贝齿紧咬下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被戚望雪按着肩膀、强迫着转过身来,恶鬼便斜过朦胧的墨瞳,恶狠狠地瞪了戚望雪一眼。   那瞪来的一眼,令戚望雪额角一跳。   时晏又想转过身背对戚望雪,却被戚望雪按着肩膀,缚鬼索化为脚链圈在脚腕上,锁住了他浑身的鬼力,此时他又处在饥饿之中,连凡人都不如,他只能出声,“……松手。”   出声的那一瞬间,一人一鬼,都俱是怔了一下。   恶鬼那幽然空灵的清透声音,此时竟是泛着几分沙哑。   尾音长了尾巴似的勾起。   是说不出的诱人。   “这是怎么回事?”戚望雪低声问。   时晏咬着下唇,眉眼间满是幽怨,“还不是因为你。”   戚望雪不解,“我?”   时晏别开脸,不愿再看那可恨的修士,乌发垂落,只剩几缕发丝黏在修长脖颈之上。   “你虽然不杀我,可又不给我阳气吃……岂不是等同于要把我饿死?”   恶鬼恨恨道:“饿死我也就算了,方才又拿那灵气到我体内转了一圈馋我……臭道士,你若是非得这般折磨我,还不如将我杀了干脆。”   戚望雪沉默了。   时晏还以为,戚望雪又要像之前一般骂自己颠倒黑白,可那戚望雪沉默片刻后,却是忽然问道:“既这般难受,为何不告诉我?”   时晏冷哼,“告诉你有什么用,难道你会给我阳气吃吗?”   戚望雪没有回答时晏的话,而是忽地道:“方才,你为何要对荣家公子那般说?”   “哪般?”恶鬼又斜过眼来,一脸莫名地瞥向戚望雪,似乎根本不知道,戚望雪指的是什么。   戚望雪没有回答。   他想到刚才在屋外时,听到的那恶鬼对荣少衡说的那些话。   也正是此时,戚望雪隐约意识到,为何那些被这恶鬼吸过的男子,得知他是除鬼的道士,纷纷都三缄其口,不愿吐露半分有关恶鬼的信息。   若这恶鬼真是纯恶,他全然可以继续蛊惑那荣家少爷,骗他带自己逃离此处,或是趁他们不注意时,继续吸取荣家少爷的阳气。   可他偏偏没有,还让那荣家少爷继续做他的少爷。   “在找到方法将你超度之前……”戚望雪忽然看向别处,用冰冷的声音不自然道:“你可以吸食我的阳气。”   听到戚望雪这话,原本恹恹躺在榻上的时晏,却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幽黑的乌眸都亮了起来。   “真的?”   下意识叫出这么一声后,时晏察觉到不对,立刻又垂下眼,继续装成一副虚弱的模样,“你不会是在诓我吧?你这样的正派修士,怎么会自愿把阳气供给我吃?”   幸而戚望雪刻意别开眼不去看榻上美丽虚弱的鬼魂,便也没有察觉到时晏的不对。   戚望雪低声道:“我想过了……你昨晚说的是对的,无论如何,我毕竟曾主动吻过你,如此你我之间,便有了因果,若是我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你缺乏阳气虚弱而亡,今后恐怕也会心魔缠身。”   “我会对你负责。”   趁着戚望雪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时晏勾起一个得逞的坏笑。   这些自诩正义的正道修士可真好骗呀。   戚望雪并不知道,他身上的阳气,落在时晏眼中,便如熊熊烈火般刺目。   在他刚抵达门口时,时晏便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这才对荣少衡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而至于缺乏阳气带来的虚弱模样,哪怕并不全是装的,却也有很大的水分,五分的饥饿,时晏也要装成十五分,方能骗取戚望雪的同情。   在戚望雪看来时,时晏脸上的坏笑立刻便变换为不安。   恶鬼精致美丽的眉眼间,是薄冰一般的脆弱与病态,他轻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刻意引诱我吸食你的阳气,好趁机斩杀我。”   “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可都是些不管青红皂白就要杀鬼的杀神。”   戚望雪沉默了。   这恶鬼说的,并非全然不属实。   昨夜之前,他不正就在四处追杀恶鬼吗?   不知过去多久,他像是立下了什么决心,竟是忽地俯下身去,重重吻在了时晏唇上。   时晏却是没想到,这呆子竟会这般莽撞,那好似泰山压顶一般的吻压下来,源源不断的火热阳气就这么灌了进来,哪怕是他这样的恶鬼,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那朦胧的乌眸,都被这胡乱冲撞的吻亲得愈发迷离。   这样被强亲了好一阵,时晏这才回过神来,在戚望雪怀中挣扎起来。   一将压在身上的戚望雪推开,时晏便下意识抬手。   “啪”地一声,在戚望雪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巴掌印。   如戚望雪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曾被这样侮辱过?   戚望雪那张清冷的俊脸,顿时黑沉了下来。   可当他低下头,看清了身下艳鬼的模样,那股怒火却又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那善于蛊惑人心的美丽艳鬼,竟是被他亲得脸颊泛红,双眸泛泪,唇瓣亦是红艳艳的,已有些红肿了。   犹如被狂风骤雨击打的海棠,艳色都被糅烂了布满红霞一般的脸庞之上。   “你这色鬼,谁教的你这般亲吻?莫非你们正道也学会了吃鬼?”恶鬼恼火地骂道。   被艳鬼骂作色鬼,这还是戚望雪人生第一回。   他哑声片刻,才僵声道:“……除了你,我未曾吻过他人。”   时晏冷哼一声,“也罢,我来教教你吧。”   戚望雪僵着身体,感受着那艳鬼软弱无骨的手臂攀上自己的肩膀。   魂体极轻,落在怀里,就如羽毛一般,甚至不如那落在鼻间的幽甜香气令戚望雪感到沉重。   恶鬼吻了上来。   他的亲吻亦是如他本人一般轻盈,只在唇瓣上厮磨舔舐,哪怕是探入唇中,也只是浅尝辄止。   犹如隔靴搔痒。   古怪的痒意,升上戚望雪心头。   阳气顺着紧贴的唇瓣不断涌入体内,时晏那空瘪的小腹,总算是被填充得渐渐饱足起来。   他看着戚望雪那张清冷脸庞上涨满的赤色,勾唇无声地笑了一声,一双墨色的眼眸,却仍是冷冷的。   “我叫时晏,若你要对我负责,这个名字你可要记好了,臭道士。”   ……   夜色降临,在荣府停留了几日的戚望雪林云二人,便要折身离开了。   只他们来时两手空空,走时,却是买了一辆马车。   花骞云不着痕迹地看向那帘布紧闭的马车,却是心照不宣地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戚望雪:“望雪,接下来你打算去往何处?”   戚望雪道:“我欲携时晏回青阳派,林兄是否一同前往?”   时晏?是那小鬼的名字?   还挺可爱。   花骞云心中竟是浮现出这个念头来。   他勾唇一笑,“反正我也不过是一介散修,去看看那修仙界第一门派,又未尝不可?”   “对了,望雪,”花骞云像是不经意道,“你要带那小鬼回门派……就不怕青阳派的人见了这小鬼,要将他除去吗?” [97]恶鬼艳尸9:你不会是想骗我与你亲吻   “带时晏回门派之后,我会亲自与师尊解释。”   戚望雪淡然道:“师尊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只要时晏是无辜鬼魂,必然会同意我们的事。”   听完戚望雪的话,哪怕是离经叛道如花骞云,也不免有些意外地扬眉,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来。   “我以为,以你嫉恶如仇的秉性,带他回门派,是想将那恶鬼超度了。”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花骞云那总是含着笑的声音,此时竟是有几分冷意。   “倘若是在先前,也许我会这么做,但现在……我与他已有了夫妻之实……”说到这,戚望雪那张高岭冰山一般的轮廓深邃的脸庞上,竟是浮现出几分不自然。   “若还要将他超度,岂非等同于杀妻?此等禽兽行径,必天地不容。”   戚望雪没有看到,他的好友林云那张平凡的脸庞上,竟是冰冷无一丝表情。   待戚望雪说完,转过头来时,林云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   容貌平凡的高挑散修朝戚望雪笑笑,“真是没想到,戚兄看着冷冰冰的,竟也是这般有情之人。既如此,我便祝戚兄得偿所愿。”   “时间不早了,那小鬼昼伏夜起,我们可是相反,还是尽早上路吧。”   夫妻之实?   那表面淡笑着的青年,心中却是极恶毒地嘲讽着。   他在隔壁,可没听到什么动静。   看来,这戚望雪看着能干,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那个贱男人,竟然在外面造谣说和晏晏有夫妻之实了!】   系统气哼哼道。   待在马车里的,自然是时晏。   不仅如此,戚望雪还为他买了顶帷帽,落下的帷纱将恶鬼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寸肌肤也露不出来。   马车的木板只有薄薄的一层,系统听到的,他当然也听到了。   【他倒也没有在传谣,对戚望雪这种人,亲个嘴已经相当于是夫妻之实了。】   时晏冷淡道。   只时晏的解释,却是叫系统更生气了,【假惺惺装清高的装货。】   【只是这么亲一口,晏晏就成他老婆了,哪有怎么划算的生意?】   系统在时晏脑海中不住地骂着,时晏却是在想另一件事。   戚望雪一直没有说,要怎么对他负责,现在听来,戚望雪竟像是要带他回门派见他的那些师尊师祖。   时晏拧起眉,美丽魅惑的眉眼显出一抹冷意。   他不想跟戚望雪回他那个青阳派。   大古板养出小古板,戚望雪这般嫉恶如仇,他那些师长,对鬼邪之事的憎恶,必然不会轻于他这个弟子。   若是被他们见到,他们一手养大的首席弟子被他这个艳鬼忽悠得团团转,还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了?   就算真的被戚望雪说服了,愿意留他在青阳派里,说不准还要往他身上下什么禁制,令他不得离开戚望雪去作恶。   他虽馋戚望雪身上的阳气,却并不代表,他愿意一直被绑在戚望雪身边当个配件。   ……   戚望雪下山后,一路是边除妖边行路,故而花了一月有余才抵达榕云城。   而从榕云城回青阳派,则是快马加鞭,不出五日便走完了一半的路程。   戚望雪修为极高,而散修林云内里是天魔宗少宗主,修为更是不低,若是只有他们二人,回青阳派的进程还能更快。   唯一的变数,是那马车里的艳鬼。   那恶鬼白日里缩在马车里沉沉入睡,到夜里醒过来,却是不住哀叫着好饿,叫车厢外赶车的戚望雪进来,随后便缠着戚望雪吃阳气。   戚望雪进了车厢,以身饲那胃口极大的恶鬼,林云也只得下了马车,在路边生火扎营。   若是散修林云,自是听不到车厢里的动静,可偏偏这林云不过是个障目的伪装,掩藏在林云底下的天魔宗少宗主不仅听得到车厢里的动静,就连那亲吻间口舌碰撞带出的黏腻水声,都清晰异常地钻进他耳中。   火堆边,林云那张平凡的脸上,竟是流露出几分与长相分毫不符的狰狞与邪异来。   刻意支起的一腿将衣袍撑起,令人看不出任何异状。   等到日出,恶鬼复又陷入沉睡,戚望雪这才拉开帘布,走下马车。   林云循声望去,只见那戚望雪衣领整洁,面色如常。   只那双本该是薄冷含冰的眉眼,此时却是裹着餍足之色。   那副模样,看得林云眸色愈冷。   忽地,林云指了指自己的发冠,提醒道:“戚兄,发冠。”   经林云提醒,戚望雪当即停下脚步,拧着眉重新整理起自己的发冠。   然而,林云却是极淡地笑了一声,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我开玩笑的,戚兄发冠是正的。”   他那声笑,怎么听都有几分冷,只戚望雪没有察觉。   戚望雪放下手,低声道:“我知你急于前往青阳派,但时晏魂体虚弱,不补足阳气只怕会就此消散,只得如此行事。”   林云一开始接近戚望雪,用的就是仰慕青阳派的话术。   可戚望雪并不知道,林云介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林云说:“戚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能进青阳派做客,还是仰仗了戚兄,又怎会想着催促戚兄。”   说完这番话,林云故作出犹疑的模样,这才接着道。   “只是我担心,我听说修习青阳剑法需固守元阳,那艳鬼这般夜夜缠着戚兄索要阳气……戚兄真不会因此而……”   “不会。”   听到这,戚望雪便知林云在担心什么,便解释道:“我与时晏,不过是亲吻,并未动用元阳,不至于危及修为。”   林云却追问:“现在只是亲吻,那以后呢?”   “总不能叫那艳鬼守活寡吧?”   戚望雪沉默许久。   “将来之事,待回门派再议罢。”   听到这,林云眯起了眼。   *   吸完戚望雪身上的阳气,时晏又窝在车厢里饱睡了一天。   待夜幕降临,他从睡梦中醒来,连眼睛都还未睁开,便又下意识呢喃着道:“饿,好饿呀……戚郎快来喂我……”   下一刻,他伸出的手就被握住了,一道薄凉含笑的低沉声音传来,“好啊,我来喂你。”   听到这声音,时晏顿时就清醒了。   他当即就睁开眼,将手抽了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不在那车厢之中了,而是躺在了客栈客房的床铺之上。   而那笑眯眯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男子,正是那伪装成散修的魔修。   一见到花骞云,时晏脸上的虚弱便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脸的冷淡与警惕。   “怎么是你?戚望雪呢?”   一边说着,时晏一边警惕地拉开与花骞云的距离。   比起那正直又好骗的戚望雪,这花骞云阴里阴气的,还满肚子坏水,时晏当然是不乐意与他独处。   时晏退后的小动作,自是没有逃出花骞云的眼。   花骞云手上一勾,还在后退的时晏顿时便被一道无形的大力重重一推,整只鬼就这么滚进了花骞云怀里。   时晏就这么撞上了那魔修过分坚硬的胸膛,待回过神来,霎时什么警惕也没有了,只有恼怒,“你作甚?!”   花骞云搂着他,轻笑一声,“你这小鬼,夜夜在戚望雪面前装虚弱骗他的阳气,怎么到我面前就不装了呢?”   “不是你说的,要我勾引戚望雪,骗走戚望雪的元阳吗?”时晏冷哼道,“我不装虚弱,以那伪君子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骗到他的元阳?”   “你还没告诉我,戚望雪去哪了呢。”   花骞云淡淡道:“哦,他呀,我想找你说几句话,便找来个下属作了点乱,他此时正提剑去斩我那下属呢。”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一脸莫名地看着花骞云。   只是要找他说话,就这么随便叫自己的下属去送死吗?   这花骞云,还真是个混蛋。   “不提他了,”花骞云淡漠的声音,这时忽然有了点起伏,“你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骗取戚望雪的元阳?”   时晏莫名道:“我怎么骗,这几天你不都听得一清二楚吗?不就是骗他我快消散了,让他每夜来找我渡阳气?”   “怎么渡的阳气?”   “什么?”   花骞云语气温和:“他是怎么渡阳气给你的,演示给我看看?”   时晏盯着花骞云看了一会,神情忽地冷了下来:“你不会是想骗我与你亲吻吧?”   真实意图被揭穿,花骞云那温和的表象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花骞云朝时晏勾起唇,露出了一个阴冷邪异的笑来。   “真是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花骞云笑着再次问道:“既然如此,晏晏可愿与我亲吻?”   时晏毫不犹豫地便冷声拒绝道:“不要。”   花骞云那似是放松落在时晏腰上的手,霎时便收紧了。   潜伏在暗中的无数魔气顿时探出头来,缠上了艳鬼的手脚,将他牢牢困在了魔宗宗主的怀中。   花骞云毒蛇般阴冷柔滑的声音响起,“只可惜,你就是拒绝了,这一吻,你也逃不过。”   说罢,花骞云抬手掐住时晏那尖细的下巴,便要俯首用力吻下去。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之际。   时晏那满是嫌弃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滚开!我才不要和你这张丑脸接吻!”   花骞云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98]恶鬼艳尸10:樱桃一般幽甜小巧的唇瓣   那一刻,花骞云只恨不得立刻堵上这小鬼喋喋不休的嘴,好叫这小鬼无法再说出什么乱人心智的话来。   可当花骞云再度俯下脸时,脑中却竟是又回响起方才听到的嫌恶话语。   我才不要和你这张丑脸接吻……   和你这张丑脸接吻……   丑脸……   花骞云掐着时晏的手青筋暴起。   他怒极反笑,“小鬼,我早就说过了,这并非我的真实模样。”   时晏冷哼:“正常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弄得越好看越好,哪有人像你一样,把自己往丑里整的?谁知道你的真实模样,是不是比现在这样还丑?”   花骞云:“……”   “这是为了伪装,你这小鬼懂什么?”   花骞云的声音里,已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时晏却不为所动。   哪怕被藤蔓一般的魔气牢牢锁住四肢困在花骞云怀中,又被花骞云掐着下巴,与那阴晴不定的魔头之间近到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被用力吻住,时晏脸上,亦也是没有半分惧色。   相反,那精致漂亮的眉眼拧着,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写着满满的嫌弃,“你要是本来就长得好看,伪装什么?”   “话说,你一个魔修,跑到戚望雪身边伪装什么散修?你暗恋他吗?既然这样,你不应该把自己伪装得更好看一点吗?”   就像是摸清了花骞云的底细一般,时晏语气里的冷淡与鄙夷竟是愈发深了。   花骞云:“……”   以花骞云天魔宗少宗主的身份,若是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说话,早就被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可此时,花骞云盯着怀中那雪肤红唇的美丽艳鬼,竟是生出了一股无处使力的无力感。   折磨这恶鬼?这样娇里娇气、连行路都要缩在马车里的小鬼,有什么折磨的价值?   骂他?看这小鬼口齿伶俐的模样,只怕自己若是骂了他,他还要说出更叫人气血翻涌的怪话来。   最终,花骞云吐出一口浊气,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霎时便如蜡油般融化开,露出底下妖异俊美的天魔宗少宗主本貌。   凤眼凌厉,血瞳阴冷噬人,若戚望雪是凌凌高岭雪山,这花骞云便是烈烈地狱火山,阴翳而邪异。   现出本貌之后,花骞云睁开凌厉凤眸,看向怀中小恶鬼,勾唇一笑,“怎么,小鬼,看傻了?”   “本尊这幅模样,你可还满意?”   然而,花骞云预想的,这小恶鬼惊慌失措亦或是满脸惊艳的神色,却俱是没有出现。   时晏盯着花骞云的脸,竟是忽地抬起了手。   感知到那并非是逃走的动作,那些缠绕在时晏手腕上的魔气便没有动作,就这么任凭他一声不吭地摸上了花骞云的脸。   恶鬼惊异疑惑的声音,随之也响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变脸术?这张脸下面还有吗?再变一个试试看?”   花骞云:“……”   这是把他当唱戏的消遣了?   年轻的魔宗宗主面上现出一抹冰冷狰狞的笑容来。   那束缚在时晏手腕上的魔气骤然发力,将那放在花骞云脸上作乱的双手束作一起高高举起。   “底下是不是还有一层,那就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花骞云掐着少年恶鬼的下巴,便重重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一魔一鬼,身体都是不由一震。   感受到从花骞云唇中渡来的阳气,恶鬼乌眸微睁。   不同于戚望雪那过分炽烈凶猛的阳气,花骞云修习魔道,阳气阴寒强势,乍一入体,便好似要将时晏鬼体都彻底冻住。   只是,鬼体本就性冷,这样阴寒的阳气进了艳鬼体内,却竟是正好成了绝佳的滋养。   时晏被亲得迷迷糊糊起来,只觉自己像是在燥热的夏日里浸入了凉爽的泉水里一般,通体都舒爽极了。   ……就像是在吃雪糕一样。   时晏心中竟是生出了这个念头。   而花骞云刚吻住这满嘴胡话的小恶鬼,顿时便灵台巨震,那双妖异阴冷的凤眸,不由得也睁大了。   好软。   好香。   好甜。   这小艳鬼,莫不是也在自己的唇上下了什么迷魂术?   怎会这般……令人欲罢不能?   花骞云本以为,这世间的一切,早已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就连乔装打扮隐姓埋名跟在戚望雪身边,也不过是在这无趣魔生里,给自己讨点乐子。   设计毁掉修仙第一门派青阳派的首席大弟子,似乎的确有趣。   但又似乎不过尔尔。   直到此时此刻。   一贴上小艳鬼那樱桃一般幽甜小巧的唇瓣,花骞云搂在艳鬼腰后的手臂,筋肉霎时绷紧,将那一手可揽的纤细腰肢,愈发用力地按进自己怀中。   那小小的唇,竟有这样的好亲。   在亲吻到小恶鬼唇瓣之前,花骞云也不过是好奇,这小恶鬼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竟是让那冷情冷肺的戚望雪变了个人一样,那般沉迷在这小恶鬼塑造的虚假温柔乡当中。   轮到他终于亲上了,却是发现……他自己竟也是不可自制地,沉溺于与这小恶鬼亲吻之中。   时晏原本以为,这花骞云作为魔宗的宗主,亲嘴这种小事,一定是早就熟悉得不得了了。   却没想到花骞云亲上来后,却只是在唇上反复厮磨舔咬,丝毫不知要往里面亲。   这个魔宗宗主看着一副很中用的样子,不会是雏吧?   那顺着唇瓣渡入口中的阳气冰凉如雪糕,可却也如雪糕一般,舔一下入口一点。   明明每一夜都吃过戚望雪的阳气,此时的时晏并不饥饿。   可偏偏,一股焦躁感涌上心头。   还想要……吃到更多。   这样想着,时晏微微张开了唇瓣。   小小的红舌,就这么主动探出了唇瓣。   刚吃到小艳鬼那小而软的红舌,花骞云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无人知晓,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宗少宗主,对情事根本是一窍不通。   魔宗中人更也无人胆敢问及那嗜杀成性的少宗主。   因此花骞云从来不知,亲吻除了要唇瓣相贴外,居然还要吃舌头!   但此时此刻,对此一窍不通的花骞云,在吃到艳鬼的舌头之后,顿时便领悟了其中真谛。   魔宗少宗主那蛇一般灵活偏长的舌头,就这么一路钻进了小艳鬼口中,将那小小的红舌紧紧纠缠住。   此等事上,他学得飞快,很快就将那不久前还喋喋不休大放厥词的小恶鬼亲得脸颊泛红,浑身软得一旦没有魔气支撑,就要滑落花骞云怀中。   好亲,实在是太好亲了!   他早就该在来到榕云城的第一天里,就赶到那破庙,把还在诱骗凡人阳气的小恶鬼抓来亲个够。   怎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其他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上?   花骞云身材高挑,手臂几乎有小恶鬼大腿那样粗,此时情不自禁将小恶鬼搂在怀中尽情亲吻,将那身量娇小的小恶鬼遮挡得几乎要看不清模样来。   而他怀中的时晏,则一心想着吃到更多的“雪糕”,却是主动仰着脸,张开了小小的唇瓣,红舌勾着魔宗少宗主的舌头往嘴里吃,眉眼间艳色盛极。   唇瓣相贴处,隐约可见红舌交缠勾缠。   时晏吃花骞云阳气吃得鬼体冰凉凉的,正是舒服时候,却是忽地感觉到,一道初日般炽热的阳气源正在快速靠近。   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有那样强大的热烈阳气的人,除了戚望雪,还能有谁?   雪糕虽好吃,到底还是没有修习青阳剑法之人的阳气来得饱腹。   时晏立刻挣扎了起来,想靠着这挣扎,提醒花骞云戚望雪的到来。   只花骞云又怎会不知戚望雪回来了?   可他却好似已忘却了与时晏的计划,搂在时晏腰上的手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就连那亲吻时晏的唇舌,不仅没有退出半分,反而还愈发张狂地深入其中。   仿佛嚣张至极的示威。   那象征着戚望雪的炽热阳气一刻不停地缩短与客房的距离,就连门外,都传来戚望雪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时晏那双漂亮的乌眸,也终于现出了几分慌乱。   门外,戚望雪站定之后,连半分犹豫也无,便抬手打开了房门。   看清屋内情景,戚望雪一怔。   “晏晏?”   床铺之上,艳鬼背对着门口独坐在床铺上,长及小腿的墨黑乌发倾泻至床面之上。   听到戚望雪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半张雪亮的小脸折在那圆润肩头之上,在窗外月辉的照耀下,这一幕美得如梦似幻。   戚望雪踏入客房之中,低声道:“你醒了?今天还饿吗?”   待拉近与床上时晏的距离,戚望雪这才看出时晏的异状。   雪一般洁白美丽的脸颊之上,却是染上了艳丽的潮红,一双乌眸迷蒙含泪,唇瓣是血一般的嫣红。   那是一副……被狠狠亲透了的模样。   虽然时晏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可一见戚望雪盯着自己的脸陷入沉默,他就感到了不妙,立刻别开脸庞,冷冷道:“你还好意思说,在外面厮混到这个点才回来,想我饿死就直说。”   戚望雪尽管心怀顾虑,但时晏脚腕上还挂着缚鬼索化作的脚链,这屋中又上了针对魂体的禁制,时晏根本无法再蛊惑凡人男子以吸食阳气。   他暂时按下疑虑,坐在床边,将那披散着长发的美丽艳鬼抱入怀中,低低道:“我现在就来喂你。”   将阳气渡入时晏体内时,戚望雪却并没有察觉,那声称快要饿死了的小艳鬼在吃到他的阳气后,眉眼间竟是浮现出了一丝茫然的难耐感来。   花骞云留在体中的阴冷阳气与戚望雪的火热阳气在时晏体内碰撞,却叫这贪吃的艳鬼眼中薄薄的泪水,当即便坠了下来。   戚望雪不知发生过何事,只发觉怀中的小艳鬼身体格外酥软,以为他真是饿坏了,便愈发深入地亲吻了起来。   窗外,花骞云立于树间,透过树叶间隙与敞开的窗户看见客房内那被戚望雪吻得不住颤抖的小恶鬼,一张妖异俊脸阴沉至极。   他一介魔宗宗主,居然被这么个小鬼赶出了窗外,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不久前才与自己亲过的小恶鬼与戚望雪亲吻。   像是凡间躲避正夫的情夫一样。   他何曾这般下贱过?   看着那浑身都红透了的小恶鬼,花骞云的脸色,愈发黑沉。   那戚望雪的阳气就那么好吃吗?   居然吃成那副痴态?   盯着时晏不知看了多久,花骞云这才转眼看向那亲吻着时晏的戚望雪。   花骞云心中,对叫时晏勾引戚望雪这一事上,竟是生出了懊悔来。   但介于那戚望雪对时晏也只是亲吻,这一切还不算太晚。   血红眼瞳中,此时已对那戚望雪生出了杀意。   只要杀了戚望雪,时晏便彻彻底底是他的了。 [99]恶鬼艳尸11:花骞云竟是舔了他的手心   当时晏从沉睡中苏醒,看到的却仍不是狭小的马车车厢,而是陌生的客栈客房时,便知花骞云定是又找来了什么下属,以下属为诱饵把戚望雪引开了。   已不知是花骞云这样做的第几次了。   【那个贱男人是有什么小三瘾吗?就这么喜欢偷人?】   系统早已受不了了,在时晏脑海中愤怒地抱怨:【那个花什么云的,长得就不是很安分的样子,果然人也是一样不安分!恶心,下流,变态!】   【戚望雪也是个蠢男人,晏晏都被那个花什么的来来回回亲这么多次了,他居然还什么都没发现,就这么心大地去除魔!】   时晏冷哼,凉凉道:【你也一样,蠢系统。要不是你们给我抽来的这什么暴食症,我何至于这般离不开他们的阳气?】   系统被堵得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不仅安静了,还有点想死了。   呜呜呜晏晏说得对啊,都怪这该死的暴食症害得晏晏不得不一刻不停地吸阳气,还得是修士的阳气,不然任务节点做得差不多之后,晏晏就可以远走高飞找个地方等脱离了。   把系统骂自闭之后,时晏却是忽地拧起眉,弓身捂住小腹。   却不是因为饥饿。   这些时日被一仙一魔两个修为高强的修士接替着喂阳气,胃口大如时晏,也不再像过去一般饥饿了。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酥麻感。   那股怪异感从小腹蔓延至周身,令艳鬼那张白腻胜雪的肌肤,都染上了几分薄粉。   时晏却并不知,他的异样是因何而起,只隐约记得,自他在同一夜先后吸食过花骞云和戚望雪的阳气之后,似乎就变成这样了。   也许,是他们一仙修一魔修的冷热阳气在他腹中碰撞,才会有这一异状。   时晏拧起眉,眉眼变得有些阴郁,【铁废物,我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时晏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很简单,一是勾引戚望雪,二是被花骞云看到勾引的过程,引起花骞云对情事的好奇。   如今,这两个任务不仅算是完成了,而且还是超量完成了。   可脱离任务的节点却来得极为随机,至今还没有一点消息。   就是系统,也只能不确定道:【应该……一年内,就能脱离了吧。】   时晏极不满意这个答案。   【说你是铁废物,果然没错。】   可再怎么不满意,时晏也只能冷冷道:【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我受不了这种离不开阳气的日子了。】   ……   与系统交谈后,不出一刻钟,花骞云便熟门熟路地从窗户跃进了客房里。   甫一入房,那藤蔓一般的魔气便也欣喜若狂地缠上时晏四肢,裹着他的腰身,迫不及待一般将他送进了花骞云怀中。   “不过一日,就如此思念本尊吗,竟这般投怀送抱?”魔修早有预料地接住被魔气送来的漂亮恶鬼,低低地笑了起来。   时晏冷冷盯着花骞云,心想自己为什么投怀送抱,花骞云那堆狗尾巴一样的魔气难道不知道吗?   花骞云被他这般盯着看了一会,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浓郁,“怎么?见本尊俊美,小艳鬼喜欢了?”   时晏:“……”   时晏压下眉,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嫌恶来。   可那花骞云却好似看不懂时晏的表情般,“看在小艳鬼这般想念本尊的份上,本尊便也不叫小艳鬼久等了,这就来满足你。”   旋即他按着时晏后颈,便要吻下来。   就在花骞云就要将这一吻落定在时晏唇瓣之时,时晏忽地抬手,以手心挡住了花骞云的唇。   花骞云脸色一僵:“?”   时晏冷冷道:“花骞云,你一边让我勾引戚望雪,一边又想方设法把戚望雪引开,趁他不在亲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忽然间,手心处传来一阵濡湿感。   时晏一怔,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花骞云竟是舔了他的手心。   手心里的濡湿感顿时变得火辣辣的,像是被毒蛇舔舐过一般。   小恶鬼那巴掌大的漂亮小脸紧绷住了,下意识想要将手心抽走,又好似担心把手抽走之后又要被亲一般,满脸的纠结。   花骞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轻笑了一声。   “本尊没想做什么,只是……有些后悔了罢。”   “后悔什么?”时晏问道。   花骞云没有回答,一旁的魔气却已卷上时晏手腕,将时晏挡在面前的手拉开。   感受到怀里小恶鬼紧绷的身体,花骞云眸色渐深,唇角弧度却没有半分下落,“别那么紧张,本尊并非急色之人,不过是想与你说几句话罢了。”   不是急色之人?   时晏满心满眼都是怀疑。   身材娇小的小恶鬼被抱着落座在了魔修结实修长的大腿上,魔修则是姿势闲适地坐在了榻上,搂着时晏纤纤腰肢低声道:“晏晏,你可知,那戚望雪这一路,是要带你回青阳派?”   时晏冷淡道:“我可不是什么蠢鬼,这种事当然知道了。”   花骞云低笑,“那晏晏可知,那青阳派中,都是些憎恨异道之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便是青阳派一以贯之的理念,那戚望雪正是如此被教养大,因而一见晏晏,当即便提剑要杀。”   “晏晏可知,若是晏晏真被戚望雪带进了青阳派,被青阳派那群正道修士知道了,他们疼爱的弟子、敬仰的师兄被一只小艳鬼迷走了心智,他们会如何对待晏晏呢?”   花骞云说的这些话,时晏当然也知道。   艳鬼那纤长浓密的睫羽如蝶翼一般振动了几下,随后微微抬起,露出掩藏在底下的墨色眼眸,“魔尊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主意?”   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恶鬼。   花骞云这般想着,面上的笑意,却更是浓郁了许多。   “你这般貌美的小艳鬼,若是死在青阳派,那可就太可惜了……这样吧,本尊改变主意了,晏晏不必再去勾引那戚望雪了。”   时晏眸光闪烁,“你想做什么?”   花骞云低沉轻柔的磁性声音如毒蛇嘶嘶叫声般阴冷,“待本尊杀了那戚望雪,晏晏与本尊回魔宗做魔宗宗主夫人,何如?”   说话间,花骞云那双血色凤眸紧紧盯着怀中的时晏。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审视着时晏,只要时晏流露出任何不愿,他就会做出更疯狂的举措一般。   只时晏在他的目光下,却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魅惑而冷酷的笑来,“听起来倒是不错。”   “只是,我有个条件。”   时晏主动抬手,勾住了花骞云的脖颈,“我要亲自动手。”   “那臭道士从第一面起,便提着他的破剑要杀我,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只不过看在他那阳气的份上,才与他虚与委蛇,”恶鬼轻语声幽幽,恍若正与情郎甜言蜜语,吐露的却是残忍恶劣的话语,“我一定要在他死前……将他彻底毁掉。”   得到这个回答,花骞云微怔,旋即,更为强烈的悦色现于他那双血眸之中。   胸膛中那颗魔心,竟开始强烈地跳动起来。   “好。”他说。   *   戚望雪表面冰冷无情,却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想引诱他出马,再简单不过。   只要在村落边召来一个妖魔,有几个村民尖叫着往外跑,又正好被行路至此的戚望雪碰上,以戚望雪的性格,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戚望雪遇上妖魔作乱,却是在时晏清醒的时候。   见戚望雪冷下脸,提剑就要前往受妖魔作乱的村庄,时晏立刻捉住戚望雪衣角,不高兴道:“我也要去。”   戚望雪拧眉,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妖魔作乱,极为危险,你在此等我。”   时晏以同样冰冷的声音回道:“我才不要。”   “说好了要对我负责,却连着几个晚上你跑去斩妖除恶,把我丢在空荡荡的客栈里挨饿受饥……万一你死在哪个妖魔手下了,难道要我饿死吗?”   尽管恶鬼的语气极冷,可那说出的话,却就像是妻子对丈夫说的话一般,亲密到了极点。   戚望雪脸上的冷意,犹如逢春的冰雪般,乍然融化开。   他别过脸,有些不自然道:“一般妖魔,根本无法伤及我。”   时晏却不是个讲理的鬼,“我才不管,反正你得带上我,若你死了,我好歹也能在你死前,从你身上吃到最后一口阳气。”   小艳鬼这般大胆的话语,听得戚望雪耳根发热。   最终,在时晏的再三要求之下,戚望雪最终还是妥协了。   只他还心系时晏的安危,林云便也加入了其中,从而保证时晏的安全。   戚望雪并不知,在他搂着时晏腰身踏剑飞往村庄之时,那将脑袋靠在他颈窝的小艳鬼,背着他朝身后的林云勾起唇笑了一下。   眉梢处都是得意。   刚抵达村庄,戚望雪便看见了那刚被妖魔破坏过的房屋。   几名村民跪坐地上嚎啕大哭。   戚望雪问过之后,才知他们的孩子都被那妖魔卷回巢穴,如今生死不知。   听到这,戚望雪连一刻也不停,便再度御剑循村民指的方向飞去。   林云被留在原地。   那几个拼命哭嚎的村民,却是立即收了眼泪,恭恭敬敬跪在林云面前,“宗主。”   “宗主何时回天魔宗?”   花骞云负手,露出一个冷冷的笑。   “今夜。” [100]恶鬼艳尸12:弯起的眉眼粲然宛若繁星   沿着村民所指的方向飞了不久,戚望雪便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   循着妖气,他找到了一个洞穴。   察觉到洞穴中浓郁的妖气,戚望雪面色发沉。   这时林云也到了,见戚望雪立于洞口迟疑不决,便询问道:“戚兄为何不进去?”   戚望雪低声道:“此处妖气极盛,潜藏在其中的,必然是只大妖。”   “我开路,林云你殿后,晏晏,你便跟在我身后,寸步也不要离开。”   时晏适当得表现出几分瑟缩来,紧紧牵着戚望雪袖角跟在他身后,仿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鬼。   两人一鬼就这么进了这妖窝。   如戚望雪所料,那藏身在洞穴中的,的确是个大妖,还是只蛇妖。   入洞之后,便有无数毒蛇虎视眈眈,斩下一片又来了一片。   一开始,他们还能击退蛇堆,可愈是深入,洞穴便愈是昏暗,包围着他们的毒蛇愈多。   负责殿后的林云一时不察,竟是被毒蛇咬住小腿。   戚望雪便只能暂时将林云留在原地,为他设下结界护身。   他本想将时晏留下,可时晏却说什么,也不肯留在蛇堆之中,戚望雪也只能继续带上这过分粘人的小鬼。   到了洞穴的最深处,那破坏村庄又掳走幼童的大蛇妖,终于现身在戚望雪面前。   若是从前,哪怕是妖王现身,戚望雪也毫无畏惧。   可此时身边多出了个时晏,戚望雪一边要除妖,一边又要分心护着身后的小艳鬼,一时之间,竟是有几分吃力。   一番恶斗之后,戚望雪终于斩下大蛇。   可就在此时,时晏却是发出了一声惊叫。   戚望雪骤然回首,却见本该紧紧跟在身后的时晏,却竟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数十尺之外,被数条嘶嘶吐舌的毒蛇围住了。   眼见那群蛇已蠢蠢欲动,睁着险恶的三角眼爬向瑟瑟发抖的时晏,戚望雪心中一紧,当即飞身去救时晏。   却是没有察觉,那刚被他斩下的大蛇,濒死的尖瞳中闪过一道阴冷光芒,猛地张开蛇嘴,朝着戚望雪肩颈处吐出一条大张着毒牙的毒蛇来!   ……   最深处的洞穴中,大蛇冰冷的尸体倒在正中央,周围则是无数散落的蛇尸,毫无例外,俱是被戚望雪的剑气斩成了数截,蛇血四溅,死得不能再死。   此时的戚望雪,却是连剑都握不紧了。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蛇毒与极阳之体相冲,戚望雪又强撑着动用真气斩杀洞穴中所有毒蛇,蛇毒更是快速侵入经脉之中,令这谪仙一般的清冷修士浑身赤红,双眸浑浊,吐息沉沉。   而至于时晏,则被他护得极为周全,浑身上下连一点灰尘也没有沾上。   嫌弃这里满是蛇尸与蛇血,时晏便一手拎着戚望雪的本命剑,一手拖着戚望雪沉重的身体,将人拖到了洞穴里较为干净的角落里。   砰!   戚望雪被重重丢在了墙角。   时晏拎着戚望雪的剑,却没有立刻还给他,而是双手提着那沉重的剑,往自己脚腕上比划。   不知是感知到了什么,剑身铮鸣,仙剑有灵,此时竟是剑尖外偏,不愿触碰时晏脚腕。   真是剑如其主的讨人厌。   时晏双手紧握那剑,可剑身过于沉重,根本控制不得。   他心中一狠,猛地用双腿用力夹住那不断嗡鸣着想要逃离的剑身,压低了声音威胁道:“臭剑,你若是不配合,我就让你亲自割开你主人的皮肉!”   仙剑虽有灵,却不太聪明似的,时晏威胁的话语说完后,它仍是振动了片刻,连累着时晏夹着它的纤薄腿肉也颤动了片刻,才终于停下。   见它停下反抗,时晏才松开双腿。   恶鬼雪白衣摆之下,那夹过剑身的光裸双腿已现出薄薄红痕,印刻着剑身的纹样。   被松开时,那支剑又轻微地振动了一下,被时晏警告地瞪了一下,这才又安分了下来。   时晏这下终于能拿戚望雪的剑,割开那化作脚链挂在脚腕之上的缚鬼索。   被锁住的鬼力得以释放。   阴冷白雾自恶鬼周身散开,将周围遮掩得影影绰绰的。   长及小腿的墨发蜿蜒飘动,艳鬼勾唇一笑,一颦一笑,都似水墨画一般,含情而动人。   手中,戚望雪的本命剑似是兴奋地振动了一番,却被那艳鬼冷冷一瞥,如废铁一般毫不留情地丢在了一旁的墙角。   “臭道士,还醒着吗?”   至阳真气与蛇毒在体内不断相冲,戚望雪气息紊乱,血液翻腾,恍惚间听到少年幽冷的声音,在蛇洞中遭到毒蛇包围的记忆便重回脑海。   戚望雪拼尽全力低声喃喃道:“晏晏……此地危险,你先走……不必管我,待我化解蛇毒,再去寻你……”   听到他低哑艰难的声音,那恶鬼却是笑了,“看来你还有神志呀,那就太好了。”   “我当然会走,但不是现在。”   忽然身下一凉。   透过涣散双眼,戚望雪只能看到少年在迷雾中朦胧的身影。   迟钝的神志暂时分辨不清此时正在发生何事,不安的警觉却是作响,令他即使身处囹圄也要提剑反制。   可面前的,是他的晏晏。   他已决定与之共度一生,再怎么保护他也不为过,怎可伤他?   正在戚望雪举棋不定之时,少年更为冰凉的手,却是冷不丁将他握住了。   戚望雪:“!”   清冷修士的呼吸声,顿时沉重了起来。   “晏晏……你在做什么?”   时晏抿着唇,艳而绮丽的小脸上却是绷紧了,是根本也没有想到,谪仙一般清冷的戚望雪,居然会这么吓人。   不知是做了多少心理准备,他才终于决定伸手,可刚一碰上去,那丑八怪竟是立即就展现出了比毒蛇还要可怕的攻击性来,滋滋地吐出毒液来,直惊得时晏下意识就要缩回手。   可戚望雪紧缩眉头,满脸忍耐震惊的模样,却是令时晏立即又坚定了继续下去的心来。   “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时晏勾唇冷笑。   艳鬼的身份,使他即使是恶毒地冷笑着,眉眼间仍是显出一抹妖异的魅色。   像是涂了剧毒的软刀。   为了让中了蛇毒而神志恍惚的戚望雪听清每一个字,时晏刻意一字一句地缓慢咬字道:“当然,是要夺走你的元阳。”   闻言,戚望雪瞳孔骤缩。   时晏却冷冷地笑了起来。   “听说,你们青阳派修习的青阳剑法,若是失了元阳,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走火入魔,是吗?”   在少年艳鬼那柔软冰冷的手中,戚望雪根本无法回答。   原是高高在上的强大修士,此时却衣冠凌乱,双目赤红,侧颈青筋扭曲如藤蔓,不堪到了极点。   看见戚望雪这幅狼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时晏那股恶劣的满足感,几乎胜过一切不快。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在他用尽一切手段勾引那些凡人男子,好用他们微弱的阳气填饱肚子时,这些个仙修、魔修,却能光明磊落的斩妖除魔、或是毫无顾虑地为害世间,那般快意,令时晏深深地痛恨。   尤其是这个可恶的戚望雪。   那样嫉恶如仇,一见面就提剑要杀他,偏偏他身上,又有那样旺盛浓烈的阳气。   他俯下身,眉眼弯弯朝戚望雪轻声道:“哎呀,忘了你现在集中不了精神。”   “不过没关系,不管你要说什么……你的元阳,你的修为,你的一切,今晚就都要消失不见了。”   不是嫉恶如仇吗?   那就让他最讨厌的恶鬼,把他毁掉吧。   在戚望雪的视野中,那艳鬼弯起的眉眼粲然宛若天之繁星,红唇微动吐气如兰,美得不似这世间之人。   可下一刻,那天仙一般的美丽少年,却竟是坐了上来。   那一瞬,戚望雪本就混沌的脑海,仿佛炸开了一般。   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   来到这个世界后,时晏接受的记忆里,就有艳鬼吸食阳气的具体方法。   效率最低的,便是他之前所做的,虚虚地对着男子的嘴唇,隔空吸食对方的阳气。   高一些的,便是唇贴着唇的亲吻,吻得越深,吸食的阳气便也越多。   最后,效率最高的,自然便是……水乳交融了。   这最后一种能吸收到的阳气,远远胜过前两种。   只是,时晏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心里仍是一丝抗拒。   可不知是不是艳鬼体质的影响,尽管抗拒还在,对于那种事,时晏却已不像上一个世界般畏惧了。   因此当时晏知道,元阳对戚望雪这种青阳派弟子有多重要之后,很快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夺走戚望雪的元阳。   别人越珍贵的东西,时晏便越是想要抢来,他就是这般恶劣。   尤其想到,平日里只是与戚望雪亲吻,就能吃到那样多的阳气,那这戚望雪的元阳……岂不是大补?   若是吃到戚望雪的元阳,说不定他的暴食症还能有所好转。   一想到这一点,时晏就说不出的兴奋。   只是,无论时晏怎么想,也根本想不到。   戚望雪竟然这般难吃!   他跪坐在戚望雪身上,双手扶着戚望雪肩膀,整个人却是颤颤巍巍,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坐下。   怎么会这样?   时晏兴奋的脸庞,渐渐变得苍白难看了起来。   先前他只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便根本没有想到,看着冷冰冰好像根本没有那种需求的戚望雪,竟然会这么可怕。   可若是现在不乘戚望雪之危,之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吃到戚望雪这种强大修士的元阳了。   “停下……晏晏。”   戚望雪那张天山雪一般俊美清冷的脸庞,此时却是被蛇毒折磨得极为狰狞恐怖。   可他却居然还强撑着道:“别……伤害自己。”   时晏的脸色却是顿时冷了下来。   他阴郁地盯着戚望雪,眼神近乎有些憎恨了。   之前不是还对他喊打喊杀吗?   现在怎么说起这样恶心的话来了?   以为这样说,他就会真的停下来吗?   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我不。”   时晏咬牙冷声道。   随后,他松开了手,重重坐入戚望雪怀中。 [101]恶鬼艳尸13:不过一介仙修的小小元阳   好难吃。   在艳鬼的传承记忆里,那种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时晏便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也能做得来。   可实际上是,坐下来后,时晏却竟是感受到了一股来源于魂体深处的强烈酸胀感。   戚望雪浑身上下,好似都是由钢铁做的一般,没有一处是软的。   时晏只是坐在他身上,薄薄的脊背便不住地颤抖起来。   美丽艳鬼弓起身来,长长的墨发倾泻而下,缠绕在戚望雪身上。   眼尾被潮红色浸透,明明是他亲手设下了这场陷阱,可难捱的,却也是他自己。   甚至于,生出了结束的念头。   几乎开始怀疑,戚望雪是知道会有艳鬼觊觎他的元阳,才生得这般难吃。   可是……若是现在逃跑,岂非前功尽弃?   白白受了这样的苦,却没能吃到戚望雪的元阳。   时晏无法接受。   所幸,水乳交融所带来的阳气远超想象,哪怕只是这样僵坐在戚望雪身上,空虚的魂体,也被不断涌入体内的阳气滋养得愈发凝实。   过了小一会,时晏缓过来了些许,便又一次下定决心,动起了身来。   只时晏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只强撑着动了几下,那戚望雪竟就紧锁眉头,浑身绷紧。   霎那间,如瀑布般喷涌的强大元阳,就这么近乎疯狂地涌进了时晏小腹之中。   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艳鬼便总是处于饥饿之中的肚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填满了阳气,扁平瘦削的腹部都鼓了起来。   仿佛断食了许久的人,骤然开始暴食一般。   时晏几乎控制不住魂体,连头发丝都开始强烈的颤抖起来。   双眸失神,红唇微张,藏于其中的红舌都失了控制,滑出来了一点。   像是被海啸席卷的小船,无力抵抗只能被强大海浪所席卷。   此时此刻,就是时晏,也从心底自发地发出一声喟叹来。   好饱啊。   这一刻,时晏终于明白,在此之前,他所有对“饱”的感知,全都只是因为他从未吃饱过而生出的幻觉罢了。   艳鬼,本就是靠此等事吸食阳气的存在,更不用说,还是一只患有暴食症的艳鬼。   只是过去时晏心中抱有顾虑,即使饿得不得不陷入沉睡,却仍是不愿更进一步,便也根本尝不到吃饱的感觉。   此时乍然被戚望雪的元阳填满空瘪的肚子,时晏那张白得几欲透明的脸庞,便顿时迸发出比过往更为强烈的艳色,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了瑰丽的艳红,浑身上下都美得熠熠生辉。   腰肢更是水一般柔软,若不是时晏双手撑着戚望雪的胸膛,恐怕就要软倒在戚望雪怀中。   如此缓了许久,时晏那双空茫涣散的墨眸,终于聚焦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他真的吃到戚望雪的元阳了。   本来以为,那样的折磨还要持续许久,才能吃到元阳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再看戚望雪,失了元阳后,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脖颈侧与垂落身侧的双手,都布满了狰狞的青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艳鬼那巴掌大的美丽脸庞熏满了红晕,却还要勾起唇,睁着水润乌蒙的美丽双眸,朝戚望雪挑衅地微笑。   “真是没用啊,戚望雪。”   “对了,忘了提醒你一句,”时晏微微歪头,假好心地轻声道,“刚刚被毒蛇包围,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来救我的。”   “我是鬼,怎么会被毒蛇咬到呢?真蠢。”   说罢,时晏被自己的话坏得都不由笑了一声。   戚望雪没有笑。   在时晏看不到的角落里,他落在身侧的手,微乎及微地动了一下。   时晏没有放在心上。   蛇毒侵体,又失了元阳修为大跌,此时的戚望雪无论如何,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将戚望雪当做支撑,缓缓起身。   白衣之下,艳鬼雪白修长的双腿都湿透了。   尽管已然吃饱,可那可恨的暴食症,却仍是催着他再继续吃一般,还有些鼓起的小腹,竟又再度生出了空虚的酸涩感。   时晏拧起眉。   可再吃,戚望雪也已经没有元阳了,还要像之前那般艰难动身,这般付出远大于回报的事,时晏是蠢透了才会去做。   他狠着心,就要抽身离开。   戚望雪却忽然抬手攥住他的细腰,将他重重按回怀中。   时晏毫无防备,吓得惊叫了一声。   戚望雪身上不是还有蛇毒吗?怎么突然就能动了?   可当时晏看向戚望雪,却发现他印堂发黑,青筋愈发狰狞,根本就是一副毒入骨髓的样子。   可为什么……   时晏还没想出个分明来,戚望雪握着他腰身的手臂结实肌肉鼓起,已是开始发力!   事实上,戚望雪这般修为的修士,即使是中了蛇毒,也能凭借着自身真气将蛇毒化解。   只是戚望雪是至阳之体,蛇毒性烈,与他体内阳气相冲,才会受蛇毒掣肘,难以动弹。   时晏一心想吃掉他的元阳,可失了元阳之后,戚望雪的至阳之体有了瑕疵,那股蛇毒便也变得势弱,原本受制的戚望雪便也自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   这一切,时晏都分毫不知。   原本只靠着自己都难以承受的时晏,此时在戚望雪的手下,就像是被钉死在残忍祭台之上的可怜祭品,连脆弱的脊背都如风中残烛一般剧烈地震颤。   本以为戚望雪会像之前一样快速结束,却是不料这一回戚望雪却竟是远胜之前,根本就没有停止的迹象。   那近乎疯狂的攻势,哪怕是艳鬼,也不由心生畏惧。   时晏下意识便驱使鬼力,凝聚的白雾顿时化为无数绳索,将戚望雪彻底锁住!   感受到戚望雪落在腰侧的双手失了力道,时晏便趁机从戚望雪怀中起身,逃也似的便要离开这里。   可这时,一股熟悉的酥麻酸软感,却骤然由小腹处生起,袭上时晏周身。   时晏猝不及防,双腿骤然失了力,就这么软倒在了地上。   什么?   时晏捂住小腹,弓起了身。   上一次出现这种酥麻感,还是在连续吸食戚望雪与花骞云的阳气,这一次明明只吸食了戚望雪的阳气,怎么会……?   与此同时,明明吸饱了阳气的魂体,却竟是再度生出了强烈的饥饿感来。   好饿……   艳鬼那双乌眸渐渐失去了神志。   好想要……更多的阳气。   与此同时,身后戚望雪却已挣脱了鬼力的束缚。   时晏的脚腕被用力攥住,随后,重重拖了回去。   ……   另一边,那中了蛇毒本该奄奄一息倒在结界之中的林云,却已卸下伪装,显露出花骞云那邪异俊美的真面目。   花骞云靠坐在洞穴石壁边,面色沉沉,随手把玩着手上的石头,周围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毒蛇,此时却乖顺地伏倒在他脚边。   不知等了多久,等待的小艳鬼也没有出来,花骞云更是心烦意乱,眉头紧锁。   他自然知道,那小艳鬼打着的,是趁戚望雪昏迷时,吃掉戚望雪元阳的主意。   这正好与花骞云先前的计划不谋而合。   原本他跟在戚望雪身边,不正是想看这正义凛然高高在上的正道修士大道崩塌后的绝望模样吗?   失去元阳,对于戚望雪这般修习青阳剑法、必须固守元阳的剑修而言,毫无疑问会是致命的打击。   甚至可能会因此走火入魔,叫那青阳派失一大将,此等一箭双雕之事,何乐而不为?   因此花骞云没有揭穿时晏的小计划,甚至于是纵容了他去做。   修魔之人本就放纵自我,情爱之事与魔道中人,更是如吃饭喝水般寻常,魔修之间更是荤素不忌,丝毫不在意对方是否有道侣。   花骞云虽对此毫无兴趣,对这类场面,却已是见怪不怪。   既然他要时晏做他的宗主夫人,不过是一介仙修的小小元阳,他还能不让时晏去吃吗?   更不用说,吃元阳对艳鬼而言可是大补,尤其是戚望雪此等修为的修士,元阳足以抵艳鬼上百年的修为。   连这般好处都不让道侣受,他当什么魔宗宗主?   难道他要像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嘴上满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妄言吗?   可尽管这般想着,花骞云的神情,却是愈发阴沉可怖,犹如雷霆将至。   周围伏倒臣服的毒蛇,在这阴晴不定的魔修心烦意乱的魔气之中,毫无反抗之力被碾为血泥。   倏忽间,月光从洞口照入,落在花骞云足前。   盯着那道过分明亮的月光,忽然间,他将手中把玩的石头用力捏为齑粉。   花骞云骤然站了起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怎会忘了。   月圆之夜,鬼修便会陷入虚弱。   而艳鬼,不仅会虚弱,还会毫无节制地陷入对阳气的渴望。   而今晚……就正是月圆之夜!   花骞云再不等待,迅速朝洞穴身处赶去。   很快,他就听到了来自洞穴最深处的细碎声响。   “呜……”   轻而浅的哭声,尾音却是勾起,像是被水泡软了似的,每一道声音都浸透了媚意。   随着花骞云踏入最深处的洞穴之中,乍然明亮的视野,令他看清了那倒在洞穴中央的巨大蛇妖尸体。   以及不远处。   那被伏下身的强大修士遮挡住全身,只依稀可见乌黑长发,与被按在地上的纤细手腕的小小艳鬼! [102]恶鬼艳尸14:将魔弃如敝履的无情模样   魔气如烈烈长鞭,杀气腾腾挥向那伏在小艳鬼身上的戚望雪。   尽管理智尚未恢复,戚望雪的本能却还是令他在受到魔气攻击的前一刻,便迅速召来本命剑,接下了这一击。   短短片刻,一魔一仙已然交手数次,魔气仙力碰撞间激起的冲击,将周围蛇尸都掀飞。   唯有戚望雪怀中的小艳鬼,被他们不约而同保护在了风波之外。   可偏偏,在交手中,戚望雪却还留在时晏体内。   月圆之夜,艳鬼对阳气的渴望,已然强烈到超出想象。   小艳鬼很快就拧着眉头,发出不满足的呢喃声,像是在催促着身上人继续一般。   甚至于,他轻咬着红润的下唇,竟是主动动了一下。   见到小艳鬼这幅模样,无论是时晏身上的戚望雪,亦或是在另一边的花骞云,俱是被刺激得下手更重、杀心更甚。   戚望雪毕竟刚中过蛇毒,又失了元阳,此时神志不清、修为大打折扣,面对正处于全盛状态的花骞云,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被花骞云的魔气重重从时晏身上击飞,彻底晕了过去。   见状,花骞云眼中杀气浮现,就要对这戚望雪下死手之时,却听到一声呜咽声从时晏口中响起。   花骞云:“!”   待他回过神来,他已先一步将那伏趴在地上的小小恶鬼抱到了怀里。   花骞云盯着时晏那双涣散茫然的乌眸,抬手轻抚时晏脸庞,此时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多么小心翼翼,仿佛怀中人是由脆弱琉璃制成的宝物一般。   “晏晏?”   就连声音,也温柔到了极致。   怀里的时晏却很是不适地拧起眉,竟是挣扎了起来。   挣扎间,衣摆滑落,露出光裸雪白的双腿,水色顺着柔软腿肉向下流淌。   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留下的痕迹。   花骞云那双血红色的魔瞳,顿时更红了。   这时,艳鬼那娇而媚的呜咽声再度响了起来,“……好饿,好饿呀。”   “把你的阳气……都给我吃。”   蛇一样柔软的纤细手臂,就这么攀上了花骞云的肩膀。   修魔之人性情放荡不羁,在野外苟合也是寻常。   可花骞云身为天魔宗宗主,自觉与那群禽兽一般的低等魔修不同,更对此等苟合之事毫无兴趣。   哪怕是被勾得对这小艳鬼的滋味生出了兴趣,也是在客栈客房之中亲吻。   于这满地蛇尸的山洞之中,着实有辱他天魔宗宗主的身份。   即使是要做那等事,也该回到他在天魔宗的寝宫之中,敲定了这小艳鬼天魔宗宗主夫人的身份,方可行事。   花骞云这般想着,那轻易便可制止怀中小艳鬼的手,却是违背心愿地搂上了小艳鬼的腰身。   顺着小艳鬼的力道。   他低头吻住了那双柔软香甜的唇瓣。   ……   【晏晏哇!我的晏晏哇!我天真可爱单纯美丽的晏晏哇!就这么被恶心下流变态混账邪恶的坏男人吃了个透透的了!】   【什么好男人会趁鬼之危,明知月圆之夜我们晏晏控制不了自己还要把我们晏晏一吃再吃,吃了个爽啊?】   【可恶至极!我都吃不到……不是,我都没有这么对晏晏,不呃……】   时晏迷迷蒙蒙被脑海中的吵闹声吵醒了,顿时便很不高兴地抿起了唇。   【闭嘴,】时晏在脑海中冷冷道,【我刚做了个吃自助餐吃到饱的好梦,就被你这蠢废物给吵醒了。】   一察觉到时晏醒过来了,系统的声音立刻就变弱了。   它纠结了好一阵,才弱弱道:【晏晏,那可能不是个梦。】   什么?   这时,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回到了时晏脑海之中。   紧接着,时晏发现,此时此刻,他竟像是……还在吸食阳气。   却不再是戚望雪那烈焰般炽热的阳气,而是冰冷阴寒的阳气。   明显……是魔修的阳气!   时晏骤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竟是坐在了花骞云身上,一旁不远处,戚望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那每回现身,都轻佻高傲的花骞云,此时却是衣冠凌乱,邪气俊美的脸上满是红晕,血色瞳孔微微扩散,满是迷恋。   下一刻,一股冰凉而强大的阴冷阳气猛地涌入时晏体内,艳鬼瞳孔剧震,方清醒过来就受此冲击,他根本无法自控地弓起身,雪色修长脖颈弯成极具张力的弧度。   等回过神来,时晏心中却是愈发的惊疑不定。   那涌入体内的阳气,丝毫不次于戚望雪元阳中所蕴含的阳气。   难道,花骞云这一次……也是元阳?   时晏身下,花骞云仍处于余韵之中,却是忽地感觉到,怀中的艳鬼,竟是不动了。   待花骞云转动血眸看去,却见小艳鬼那张美丽脸庞上,已没有了半分茫然与沉迷。   “晏晏,你醒了?”花骞云柔声问道,一双妖异血眸之中,竟满是温情。   “看来,吃够了阳气之后,月圆之夜对艳鬼的影响便会降低。”   听到花骞云的话,时晏也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还突然从戚望雪身上,到了花骞云身上。   “嗯……”时晏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别开脸,冷冷道,“今晚的事,不过是个意外,你可别放在心上。”   “意外?”   花骞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时晏没有看花骞云,“我也没想到,艳鬼居然还会在月圆之夜里失去意识。”   “不过,你也不算全无责任,我不过是小小艳鬼,你却是那什么宗主,修为可远远高出我许多,若你不愿,我又怎会成事?”   时晏的语气很冷淡。   俨然一副吃饱就要将魔弃如敝履的无情模样。   花骞云:“……”   他怒极反笑,眼中的温情顿时散去了大半,轻柔语气也强硬了起来,“你这小艳鬼以为,本尊会是受你强迫的无能之辈吗?”   时晏的目光落在他们的姿势上,又瞥了眼花骞云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眼中显然仍有怀疑,却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不是就好,那今夜的事,责任全在你身上。”   花骞云:“……”   成功转移责任给花骞云之后,时晏也轻松了许多。   可当他的余光不经意瞥到一旁生死不知的戚望雪,眼中的轻松,却又飞快被冰冷所取代。   “你把他杀死了吗?”   在时晏的提醒下,花骞云这才记起,先前他为了抱起时晏,竟忘了杀死戚望雪。   在昏迷的情敌身旁颠鸾倒凤,似乎正合魔修的放荡作风。   可花骞云心中,却是生出了极度的不悦来。   只恨不得立即将这刚染指过时晏的戚望雪折磨致死。   “尚未,晏晏若是看不惯他,本尊现在就将他大卸八块了,如何?”   花骞云对怀里的小艳鬼,竟又下意识轻言细语了起来。   时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放在之前,这花骞云恨不得拿他的魔气锁死自己的四肢,将自己像个人偶娃娃似的摆弄,又哪里会这样问他的意见?   但既然花骞云问了,时晏自然也不会藏着自己的想法,他冷冷道:“不,我不打算把他杀掉了。”   花骞云的脸色冷了下来。   可下一刻,时晏却是勾唇冷笑,“让他就这样死掉,可太便宜他了。”   “像戚望雪这样的人,原来站得有多高,多么被万众钦佩敬仰,摔下来就有多么惨烈,”时晏弯起眉眼,魅色丛生却又冷酷异常,“青阳派的首席大弟子,多么辉煌高傲的身份,此时却叫他的师尊师祖及同门发现,他的元阳,竟是叫个艳鬼给骗走了……”   “只是想想,我就要笑出声了。”   听到小艳鬼这样冷酷的话语,花骞云方冷下的表情,却是顿时回暖了。   他看着时晏那勾起的唇角,那弯起眉眼中灿烂如星辰的恶劣笑意,越是看,胸腔中那颗顽石一般的魔心,便是跳得越快。   花骞云情不自禁地低低道:“都听你的。”   听到花骞云的话,时晏不由得再度诧异地看向花骞云。   对上时晏目光,花骞云这才回过神来,强行冷下声来,“既然你是本尊未来的宗主夫人,这点小事,本尊还不至于反对。”   可当时晏的顾虑被打消,移开视线后,花骞云却又是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中意。   他真是太中意了。   这般恶毒的小艳鬼,与他这个天魔宗宗主,难道不是绝配吗?   至于那戚望雪,既已修为大跌,便也没有任何威胁了。   大不了过段时间,背着时晏偷偷将其杀掉好了。   花骞云已不再将他放在眼中。   *   “师兄,师兄……快醒醒……”   “……怎会这样,师兄的元阳……”   “师兄定是被骗了……”   “元阳既失,如废修为,师兄这般……怕是已然形同废人。”   “别说了……只要不走火入魔,他就还是我们的师兄……”   戚望雪眼皮微动,围在他周围的青阳派弟子顿时不再吵闹,只担忧问道:“师兄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晏晏……”   一声沙哑的呢喃声,却从戚望雪口中缓缓传来。   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戚望雪睁开双眼,入目的,却只有神色僵硬的青阳派弟子。   一名青阳派弟子僵声道:“师兄……‘晏晏’是谁?”   忽然间,戚望雪脸色大变,他挣扎着起身,可不知为何,四肢竟是虚浮异常,灵力犹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回应。   周围的青阳派弟子见他步履艰难,连忙上前来扶,却被戚望雪拂开,只能看着他们一向沉静稳重的师兄踉踉跄跄走出包围,在山洞之中找寻了一圈,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他的时晏呢?   戚望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四周寻觅着时晏的身影,却是毫无所获。   莫非,是青阳派的修士来了,他的时晏害怕地躲了起来,他才会找不到。   也许……等他们离开了,他的时晏便会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可是……青阳派的人,又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灵力呢?他的修为为何会跌这么多?   一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戚望雪的头便开始剧烈作痛起来。   “师兄!”忽然,有一个青阳派弟子叫住了戚望雪,“这里……有一封信……”   戚望雪踉踉跄跄快步走向那名弟子,将他手中的信件夺走。   信件皱巴凌乱,与其说那是一封信,倒不如说,那不过是一张废纸。   不甚工整的字涂写在纸上。   “元阳我拿走了,没了元阳,你就是个没用的废人,所以我跟你的好兄弟跑了,勿念。”   “对了,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你回青阳派,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正道修士了。”   信纸从戚望雪颤抖的手中飘落。   浓黑魔气缠绕于戚望雪周身,魔纹快速攀上戚望雪脖颈,那张谪仙般清冷俊美的脸庞上,竟是露出邪异非凡的可怖神情!   “师……师兄……”   青阳派的弟子们不约而同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他们的师兄……竟然入魔了! [103]恶鬼艳尸15:浓墨重彩而惊心的美人图   “你听说了吗?魔尊居然带了个小艳鬼回来!”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说,魔尊自立为尊主之后,还宣布要那小艳鬼当魔尊夫人。”   一个魔修忍不住道:“魔修生性放荡,魔尊原本只对杀人感兴趣也就算了,可魔尊带回了那小艳鬼后,居然也只死死守着那小艳鬼……难道魔尊也要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修一样,搞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吗?”   “也不知那艳鬼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魔尊迷成这番模样。”   “你可真别说,那艳鬼似乎还真挺有手段,听说见过他的魔修,成天都想着他,还有的忍不住溜进魔宫,最后都被魔尊杀了。”   “反正换作是我,与其找那弱小的艳鬼,还不如找其他强大的魔修呢。”   正在几个魔修唉声叹气之时,街上却是忽地喧闹了起来。   几名高大魔将厉声命令道:“魔尊夫人架到,闲杂人等通通回避!”   魔尊夫人……那不就是那小艳鬼吗?   原本走在街上的魔修们,就这么被赶到了街边。   很快,几匹踏着黑色魔焰的魔马拉着辆造型华丽繁复的马车,就这么出现在了魔修们的视野当中。   “真是暴殄天物!”有名魔修低低骂道。   这样踏着魔焰的魔马是最为凶恶强大的生物,它们本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可此时却居然被栓上了绳索,给那小艳鬼拉起了马车!   而那辆马车,用的木板竟是上古魔树的枝干,那棵魔树不知绞杀了多少来袭的仙修,每一寸纹路都蕴含着浓郁的魔气,却给那小艳鬼做了马车!   思及此,本就对那师出无名却要压着他们成为魔尊夫人的小艳鬼满怀恶感的魔修,此时便更是心生不快。   正当那马车经过面前时,一名魔修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暗暗催动魔力,扬起一阵风将那遮掩着马车的帘布吹开。   帘布翻飞,被遮挡在帘布之后的人,便轻轻发出一声疑问。   “嗯?怎么有风?”   空灵而悦耳的声音,犹如缠人的香气一般,从那掀开的帘布之后飘了出来。   因怨恨而喧闹的魔修们,骤然安静了下来。   纤细修长的手,从车厢里伸了出来,将那翻飞的帘布拉住了。   因着这番动作,那车厢中的人,自然也就靠近了窗边。   似是漫不经心,垂眼瞥了一眼窗外。   肤是白亮生辉的雪,眸是墨一般的黑,唇却是胭脂做的红。   好一幅浓墨重彩而惊心的美人图。   乌亮黑发在风下不住飘动,仿佛那不是什么弱小艳鬼,而该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亦或是那最具魅惑力的魔鬼般。   可这样的一幕,却很快就被拉下的帘布,挡了个结结实实。   魔马马蹄哒哒,带着那马车里的艳鬼离开了。   驱逐魔修们的魔将们护卫着马车也走了,可魔修们却好似失了魂一般,竟是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说,若是我自荐枕席,那小艳鬼能答应我做他的情夫吗?”   沉默中,一个魔修忽然幽幽道。   “你不要命了?若是被魔尊知道了,怕不是要被剁成肉片喂马!”另一名魔修立刻骂道。   可骂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却还是忍不住道:“不过……魔尊也真是小气。”   “又不是正道,多找几个情夫又如何,他自己不找,居然还不让人家小艳鬼找。”   愤愤不平之时,这几个魔修却忘了,先前自己是如何腹诽那小艳鬼的。   此时却都是魂牵梦萦着,满心都只有那美丽的艳鬼了。   与此同时,却无魔修发现,街角几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正以憎恨的目光,冷冷瞪着那离去的马车。   “慕淮,你看清楚了吗?那马车里的,是不是就是那骗走师兄元阳的艳鬼?”   这几个遮掩面目的修士,竟是青阳派的弟子!   慕淮紧咬牙槽,藏在兜帽下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不会有错……虽然看不清那恶鬼的脸,可那股腻得叫人恶心的鬼气,正与师兄身上的鬼气一模一样!”   说罢,慕淮握紧藏在斗篷之下的本命剑,就要冲上去将那马车中的艳鬼斩了!   可一旁的同门却及时拉住了他,低声劝道:“慕淮,你忘了我们进城,只不过是来打探消息吗?”   “是啊,知道你是戚师兄亲手教大的,此时心急如焚,可这里是魔城,那艳鬼又是那样善于蛊惑人心,心志坚定如师兄都被骗走了元阳,更不用说是我们……”   慕淮压低声音怒道:“师兄坚如磐石,怎会被那艳鬼迷惑心智?定是那艳鬼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害得师兄气急攻心,走火入魔,如今只能被锁在冰泉中镇压……他罪该万死!”   周围几名青阳派弟子都沉默了下来。   那拉住慕淮的弟子说:“既知道了那艳鬼就是骗了师兄的艳鬼,我们现在立刻就回去回禀师尊,师尊必然会前来为师兄讨回公道。”   尽管心焦如焚,在同门弟子的劝说下,慕淮到底还是强忍怒火,离开了这里。   ……   时晏一回到天魔宗宫殿之中,一道高大黑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晏晏,今日你坐了这么久马车,去哪里玩了?”   新任的魔尊伸出手,从背后将纤细美丽的艳鬼搂进了怀中。   那结实的手臂足有艳鬼纤瘦腰身那般粗壮,铁钳般紧紧搂抱着那娇小的艳鬼,一举一动,都是浓郁的占有欲。   可下一刻,那被他紧紧嵌在怀中的小艳鬼,却是毫不留情地抬手朝魔尊手臂上用力打了一巴掌!   “搂得这么紧干什么?想把我的腰勒断吗?”   手臂被很响亮地打了一声,又被小艳鬼用生气的声音训斥,魔尊却竟是一点也不生气。   他将紧搂时晏的双手松开了一些,整只魔却还是牢牢黏在小艳鬼身上,“本尊不松手,晏晏丢下本尊出去玩,却不知本尊独自在宫殿中有多么寂寞。”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魔尊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   与其说是高高在上的魔尊,竟更像是一刻也离不开主人的大狗。   时晏:“……”   时晏也不知道,这花骞云是怎么了。   自从回到这天魔宗后,花骞云便越变越粘鬼,如今在他面前,竟是连半分过去的傲气都找不到了,就连时晏出门逛一圈,都如怨夫一般,不住地询问。   被花骞云缠得不行,时晏便只得说道:“我也没有去哪里玩。”   “不过是听说魔城里那群魔修传我的坏话,出去看看罢了。”   花骞云眼中立刻显出阴冷的杀意,“本尊今日就去杀了他们。”   “不许杀。”   听到时晏的话,花骞云拧起眉,眼中的杀意,却是更甚了。   “杀了,那就不好玩了,”时晏勾唇轻笑,一颦一笑都是阴冷的艳色,“我就喜欢看那些魔修厌恶我,却又只能被赶到路边,像条野狗盯着我无可奈何的模样。”   盯着小艳鬼那恶毒的模样,花骞云血眸中的迷恋,却是愈深。   真坏啊,他的晏晏。   这样坏的小艳鬼,与他这个魔尊,不正是天作之合吗?   “晏晏……”   花骞云的声音变得极为低沉喑哑。   听到花骞云这样的声音,时晏一下子就知道,花骞云想要做什么了。   他拧起眉,不高兴道:“早上不是才做过吗?怎的又要了?究竟我是艳鬼,还是你是艳鬼?”   “看在本尊乖乖待在宫殿中,没有出去找晏晏的份上,再来一次吧。”   花骞云的声音放得极为轻柔,几乎已经到了哄的地步。   若是叫那群魔修魔将看见他们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在一个小小艳鬼面前这般轻言细语,必然会瞠目结舌。   尽管时晏是艳鬼,却也被这需求大到吓鬼的花骞云弄得有些不情愿了。   只是,哪怕出门前才刚吃过,那该死的暴食症一听到有吃的,竟又开始作用起来,令时晏薄薄的小腹中又咕咕作响起来。   花骞云那双血眸顿时一亮,“晏晏也饿了吗?”   时晏最终也只能无奈抬手,命令道:“抱我。”   不用时晏的命令,花骞云也已经在时晏抬手的同时,立刻将小艳鬼打横抱了起来,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那不久前才刚得了空闲的床铺之上。   床帐落下,影影绰绰之间,只见床中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魔树做成的结实床板,足以抵挡仙修的剑气,此时却不知是受了多大的力,竟也如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   天魔宗宫殿之中,新来的魔侍站成一排,垂头听魔侍长讲解这宫殿中的规矩。   说到最后,魔侍长忽然压低声音道:“……前面我说的这些规矩,若是不小心犯了,还有存活的可能,只有这最后一条,若是犯了,小命一条可就说没就没了!”   “这最后一条便是……”   “不可接近魔尊夫人!就连看……也不行!”   说完这宫殿中的规矩,魔侍长这才开始分配工作。   “你,去议事房除尘,你去书房整理书籍……至于你……”   魔侍长最后指到了一个垂着头看不清模样的高个子魔侍,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呵,算你不走运,你就去后花园修剪魔植吧。”   听到后花园,一旁的魔侍都是一惊。   有哪个魔不知,那后花园,就是最靠近那小艳鬼寝宫之地!   只那魔侍却是没有半分畏惧,只是低低道:“是。”   分完工作,几名魔侍都四散开,唯有那魔侍沉默站在原地,许久才抬起了脸。   那竟是一张极为英气的俊脸。   看着这魔气四溢的魔宫,魔侍眼中,竟是生出了浓浓的憎恨。   无人知晓,这个魔侍,早已在魔城外被意外碰面的青阳派弟子斩杀。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去而复返的青阳派弟子慕淮! [104]恶鬼艳尸16:不可能出现在世间的美色   魔宫花园之中,无论是世间罕有的奇珍异草,亦或是活白骨、愈腐肉、起死回生的珍稀灵株,如今却不过供花园主人观赏的寻常花草。   真是暴殄天物。   慕淮看着这满园的灵草灵花,痛惜地拧紧了眉头。   白日在魔城街边时,他虽没看清那艳鬼的容貌,却是听清了那些魔修的闲言碎语。   尽管憎恶这群杀人不扎眼的魔修,可他们说的关于那艳鬼的话语,慕淮却是极为赞同。   他也觉得,那样弱小的艳鬼,必定是用了什么下作诡邪的手段,才不仅将心智坚定、品行高洁的师兄害成了那样,还成了这新晋魔尊的妻子。   可究竟是怎样的手段,慕淮却是根本无法想象。   慕淮幼时家中人被妖魔害死,是戚师兄亲手将他带他,因此戚望雪在他心中,是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   可如今,师兄被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罪魁祸首却在此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只是想想,慕淮便怒不可遏,于是在离开魔城后,他又背着其他同门,私自回到了魔城之中。   回城路上竟意外碰上了个即将上任魔侍的魔修,慕淮便如此取代了对方。   未曾想,竟如此好运,被分到最靠近那艳鬼的花园之中。   看来,就连天道也看不下去,要助他斩鬼除恶!   慕淮冰冷的视线,落在了那坐落在花园一侧的宫殿之上。   雕梁画栋,镶金嵌玉,极尽能工巧人之绝技,华丽到了极点。   被包围在这种满了灵株的花园之中,仿佛仙境一般华美。   声色犬马,骄奢淫逸!   一想到住在这宫殿之中的,是那个下作恶劣的艳鬼,慕淮眼中,便燃起憎恨的怒火。   但在慕淮抵达之前,已从魔侍长那得知,魔尊此时就在宫殿之中,心知自己在魔尊面前还未有一战之力,慕淮只能强压心中怒火,强作镇定除起花园里的杂草来。   只是不知,那魔尊与那艳鬼此时在宫殿之中,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般想着,慕淮便借着除草,一路慢慢接近了那宫殿旁,隔着紧闭的窗户与一层墙壁,竖起耳朵听那宫殿中的动静。   他却听到了古怪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啜泣,却又不像是难过的声音。   尾音上扬,仿佛带了弯弯的钩子般,一声接着一声。   那样的声音,慕淮还从未听过。   一时之间,他竟是听得有些出了神,手上的花铲,险些将开得正盛的灵花铲断,幸而及时回过神,灵花这才逃过一截。   慕淮移开花铲,转而去铲另一边的杂草,继续听那宫殿中的动静时,却是发现,那声音竟像是比方才要更近了。   就像是……那啜泣的人,此时就在墙壁的另一头一般。   下一刻,宫殿中紧闭的窗户,却是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瀑布一般的长发,就这么从窗口倾泻而下,淌了窗下的慕淮满脸。   一股比满园芬芳还要更浓郁的香气,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叫毫无防备的慕淮就被迫闻了个透。   “哈……”   甜腻的声音,像是饱含了甜蜜的春水一般。   慕淮僵硬着身体,那柔滑香甜的墨色发丝洒在他面上,犹如蛛丝般将他重重缠住,叫他一动也无法动。   可他不动,那发丝却是一下一下地在他脸上滑动,发尾勾在他脖颈上,生出的痒意好似都爬进了胸膛。   僵了好一阵,慕淮这才缓缓抬起头。   伴随着抬脸的动作,乌黑发丝从他眼前滑了下来,一抹白色亮光便也刺入了他眼中。   可很快,慕淮便发现,那并非是什么白色的亮光。   那是一截雪白的肩头。   衣袍半拉下,摇摇欲坠挂在肩头之下,透过发丝,慕淮可以看到,那抹玉一样凝着莹润光亮的肌肤,是如何伴随着屋内人的动作颤颤巍巍,泛起粉潮的。   “……够了,不要在这里。”   那声音带着点喘,鬼魂的空灵声音中,却又染着几分媚意。   “在这里……让所有魔修都看看,晏晏是本尊的,谁也不准觊觎……”   “……”   只是片刻的沉默,魔尊竟就极为快速地改了口。   “也罢,晏晏这般迷人的模样,本尊也不愿叫别人看见。”   魔尊那毒蛇般冷血阴寒的声音,此时竟是柔到了极致。   流淌在脸上的微凉乌发,冷不丁又从慕淮脸上飘走。   砰地一声,窗户再度被关上,留下满园的寂静。   可那股香气,却仍萦绕在慕淮鼻端。   不知过去多久,待慕淮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双眼已是干涩生疼了起来。   他竟是从刚才起,就忘了眨眼。   反应过来的那一瞬,慕淮那张俊逸的脸庞顿时如火烧似的火辣。   若不是担心被宫殿中的魔尊察觉,他几乎就要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甩上几个巴掌。   他是怎么了?   莫非那艳鬼在发中也施了什么诡术?否则他怎会那番……仿佛失了神志似的。   难道……师兄就是这样中的招?   真是阴险狡诈!   慕淮握紧拳头,尖锐指甲刺进掌心,感受着这股尖锐的痛意,眼中再度燃起了恨意。   凭着一头乌发,一截肩头,白得生亮的肌肤……竟就险些叫他着了道,可见这艳鬼功力之深,必不是寻常恶鬼。   此鬼绝不可留!他定要尽早将其斩杀!   慕淮如此想着,却是不料,那宫殿中的动静持续到了夜里,这才有停下的迹象。   荒淫无道!   慕淮在心中骂着,可一边脑中却又忍不住浮现出,那艳鬼染着粉潮的肌肤与啜泣的呜咽声。   尽管只是浅浅的一眼,他却也看出,那艳鬼身量极为纤薄青涩,相比高大的魔尊,他娇小得仿佛单手便可抱在手臂之上的人偶般……真能承受那样漫长的情事吗?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慕淮立即拧眉紧咬牙槽,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来上几拳。   他是来杀那艳鬼的,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作甚!   不久,紧闭的宫殿大门被从里打开了,高大的魔尊从中走出,他的脚步沉稳,神情悠然自在,一副餍足的模样。   早在开门之前,慕淮便躲了起来。   透过草丛,他见那魔尊敞着满是抓痕的胸膛,漫不经心唤来魔将,低声问道:“白日夫人乘车出门,可有行迹诡异之人?”   魔将沉默片刻,下一刻立刻跪倒在地上,“魔尊,白日似乎有魔修施法引风,吹开了夫人的车帘……有几名魔修,似乎看到了夫人的模样。”   “什么?”魔尊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抬手魔气便聚成一条满是骨刺的长鞭,阴气森森道:“都是哪些魔修?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晏晏的模样,这世上只有本尊可以看,他们竟敢急于本尊的晏晏……本尊会叫他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待那魔尊与那魔将化作一道旋风,杀气腾腾去追杀那几个魔修后,慕淮这才从草丛后走了出来。   他眸色莫名,瞥了眼魔尊离去的方向。   就算是慕淮,也知道,这些魔修一向是荤素不忌,放荡不羁的,不仅见一个爱一个,也更是不介意自己的情人有其他的情人。   可如今听来,魔尊对这艳鬼的占有欲竟是强烈得不似魔修,不过是被其他魔修见到了模样,竟就恨得要将对方杀了。   不知为何,慕淮又想起在窗下,青丝洒了一脸的情景……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什么,慕淮重重甩起脑袋,仿佛要将那满脑的杂念全都甩开似的。   他重新拧紧眉头,满是憎恨的双眼看向那宫殿之中,右手悄无声息伸进衣下,握紧藏在里衣之中的本命剑。   不管那魔尊为何如此,他那有异于寻常魔修的占有欲,却是正好帮了慕淮,令慕淮得以在他离开后,毫无阻拦地接近这无人把守的宫殿。   缓步踏至门前,慕淮双眼一厉,抬脚就要将那紧闭的宫殿大门踹开。   今日,他就要将那骗走师兄的艳鬼彻底斩杀在剑下,替师兄报仇!   可下一刻,那扇门,却是毫无预兆地被从里打开了。   慕淮的脚,就这么踹了个空。   他丝毫没有防备,身体失去平衡朝宫殿中倒了进去。   作为修仙之人,他本可快速平衡身体,可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不久前才闻到的那股香气,却猝不及防钻进了他鼻腔之中,如有魔力一般,竟是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就连平衡身体也忘了。   砰!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慕淮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撑住了身体,没有压上对方的身体。   可也因此,他原本紧握本命剑的手,就这么被迫松开了。   可恶,怎会出这事端!若是这艳鬼知道他是青阳派的弟子,叫起救兵来,他该……   慕淮的心声,忽地停住了。   身下,那艳鬼青丝蛇一样蜿蜒在地上,雪作的肌肤哪怕是在阴影底下亦也发着微光般引人注目。   艳鬼微微睁开水墨描摹的迷蒙乌眸,微张红唇仿佛能瞥见其中小巧红唇。   那是鬼魅的艳色,又像是天上的仙人。   根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世间的美色。   扉颜腻理,美不胜收。   “你是谁?”   就连声音,也动听到了极致。 [105]恶鬼艳尸17:怎会有人的唇瓣是甜的呢   时晏疑惑地看着身上的人。   他当然认出来,对方身上穿着的是魔宫魔侍的衣服,又出现在此地,大约是负责照料花园的魔侍。   大抵魔修都是粗手粗脚的,照料不好花园里的花,因此照料花园的魔侍常常换人,出现这么个时晏从未见过魔侍,也是常有的是。   只是,这个新来的魔侍却剑眉星目,英俊眉眼间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少年意气。   与其说是魔侍,不如说……更像是乔装打扮潜入魔宫的仙修。   时晏轻轻皱了一下鼻尖,闻了一下那魔侍身上的气味。   竟是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火热阳刚的气息。   就像是半年前,初见戚望雪时闻到的气味一般。   ——似乎,还是个还保有元阳的青阳派修士。   咕咚一声。   刚吃过花骞云阳气的小腹,竟然又开始生出了股饥饿感来。   “你是谁?”   那年轻的魔侍竟是犹疑不定起来,似是一副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模样。   “我、我是……天魔宫新来的……”   “你是青阳派的弟子吧?”   慕淮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口。   他瞳孔缩紧,紧紧盯着身下的艳鬼,脑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我的身份了?怎么知道的?我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慕淮竟是忘记了藏在里衣里的本命剑,更是忘记了,自己一门心思潜入这魔宫之中,本就是要杀死这害人的艳鬼。   当艳鬼真的出现在眼前,甚至是如此毫无防备地被压在身下之时,他竟是无意识避开了“杀死艳鬼”这一选择。   这时,艳鬼却歪了一下脑袋,是极轻快地笑了一声,“怎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别人。”   慕淮的心跳声跳得更快了。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这加速的心跳,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只隐约感觉到,自己撑在那艳鬼身侧地上的手心似乎已热津津地生出了汗来。   “为什么?”慕淮僵声问道,“若我是青阳派的仙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们青阳派的修士,我又不是不认识,怎么会怕呢?”时晏说着,忽然轻声问道:“对了,既然你是青阳派的弟子,那你应该认识戚望雪吧?我与他曾是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慕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震惊地盯着身下的艳鬼。   按照预想,若师兄是被这艳鬼害的,那这艳鬼一知晓自己是青阳派的修士,该是一副惶恐不安四处逃窜的模样,届时自己再细数他对师兄犯下的过错,提剑将其斩除。   可现在,那艳鬼却像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说他是师兄的朋友,还用这样亲昵的语气问他师兄的现状。   难道……他是无辜的?   许久,慕淮才含糊道:“师兄……已回了门派……现在还活着。”   看见那少年修士脸上混乱的神情,时晏在心中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有多么好骗了。   这人身为青阳派的弟子,千里迢迢跑来天魔宗,必定是为了找他报仇。   如今却被他用三言两语骗过去,还怀疑起了自己。   可真是太好笑了。   时晏并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想法。   他弯起眉眼,轻声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   “这魔宫里,没有什么东西是适合你们仙修吃的,只有这用天灵花泡的茶水还算好喝,若是小淮弟弟不介意,就喝一杯吧。”   慕淮僵坐在屋里,手上被塞了一杯泡好的茶水,听到时晏的话,他才回过神来,明显地不自在了起来,“别……别叫我小淮弟弟。”   “为什么?”   时晏坐在了慕淮身边,闻言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一张秾艳美丽的脸上,满是纯然的无辜与茫然,“你是望雪的师弟,那就是我的弟弟,这样叫你,不可以吗?”   望雪……   慕淮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青阳派弟子心中只有修行,即使他是戚望雪一手教大的亲师弟,称呼也仍然以师兄师弟为重,平日里他也从来没有见到有人会这样称呼戚望雪。   师兄失了元阳,体内又有这艳鬼的鬼气,那拿走师兄元阳的,必然就是这个艳鬼。   慕淮原以为,是这艳鬼设下了阴鬼伎俩骗走了师兄的元阳。   可若真是如此,这艳鬼怎还会这般亲昵地称呼戚师兄,面对他这个师弟,怎还是这副亲切温柔的模样?   难道,戚师兄是自愿……   只是一思索起这个问题,慕淮胸膛就酸涩地拧作了一团。   “……你与戚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   话一问出口,慕淮就怔住了。   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时晏也顿住了,勾起的唇角,也渐渐落了下来。   他轻声问道:“我与他的事,望雪没有和你说过吗?”   慕淮哑言。   自走火入魔之后,戚望雪便失去了理智,根本无法沟通,否则也不会惊动正在闭关的师尊了。   慕淮的沉默,却是令那艳鬼愈发低落,他垂下头,淡声道:“也罢,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看到美丽的小艳鬼露出这幅失落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懊悔感顿时袭上慕淮心头。   恨不得回到一炷香之前,狠狠给问出那种话的自己一拳。   明明在见到时晏的那一瞬间,他便隐约想明白了,真相也许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艳鬼也许是无辜的。   却非要多嘴问上这一句。   那样惨烈的结局……也许是这艳鬼都意料不到的。   结合几个时辰前,在窗下听到的,小艳鬼对那魔尊冷淡的语气,再联想到,那魔尊仿佛恶狗一般,连旁人看了艳鬼一眼,都要前去追杀的偏执模样。   慕淮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个猜想。   一旁,时晏早就料到,慕淮会问自己戚望雪的事。   他当然不会蠢到直接告诉慕淮,是自己设计让戚望雪失了元阳,又在事后写了封言辞恶劣的信件专门气戚望雪,就为了报初见几次戚望雪那剑吓唬自己的仇。   于是,时晏便假装成一副有隐情的模样,只两句话带过,剩下的就交给慕淮自己想象。   许久没得到慕淮的回应,时晏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可还没等他在心中得逞暗笑,慕淮竟是忽地出手,攥住了时晏的肩膀,压低声音怒吼道:“是不是那个狗魔尊……是不是他强迫了你?!”   时晏:“?”   慕淮是怎么从他说的那些话联想到这一步的?   但他满肚子的坏水晃了一下,便极为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正好,他已有些厌烦花骞云的索求无度,更不用说,花骞云已没有了元阳,带来的饱腹感已远远不如之前,眼前的慕淮不仅还有元阳,还修炼了青阳剑法,不如先把花骞云踹了,把这慕淮的元阳吃到肚子里再说。   “你怎么知道的……也罢,即使你知道了,也根本无从救我出来……”艳鬼垂着眼眸,美丽脸庞都黯淡了几分,雪白肌肤几近透明,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一般。   慕淮竟是下意识道:“你怎知,我不能救你出来?”   艳鬼睫羽微颤,他抬起眼看向慕淮,“可是,他可是魔尊,你若是与他对上,被他杀了该怎么办。”   听到时晏的话,慕淮的内心,却是顿时坚定了下来。   “我既能潜进这魔宫,当然也能把你一块带出去。”   不知是年少孤勇,还是不耻魔尊行径,亦或是……为了这艳鬼不再受难,慕淮低低道:“就算是对上了那狗魔尊,哪怕是不惜性命,我也会用尽全力将你救走的。”   时晏定定地看着慕淮。   不知为何,那眼神竟有些古怪,可不过一瞬,那股怪异感便消失了。   艳鬼弯起眼,朝着慕淮粲然一笑,“小淮弟弟,你可真是个好修士。”   眉眼是墨笔描摹的水墨画作,唇是二月春色凝作的诱人果实,长长黑发倾落肩头,勾缠在慕淮手上。   宛若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被时晏这样紧紧盯着,慕淮背后都战栗了起来,少年人清俊的脸庞,更也快速涨得通红。   心跳咚咚地跳动着。   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慕淮握着美丽艳鬼的肩头,缓缓低下头去。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行动。   越是低下头,那于窗下曾缠绕在鼻端的香气,便越是浓郁。   忽然间,慕淮的视线落在了时晏那分外嫣红艳丽的唇瓣上。   艳鬼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处是不精致的,就连这小小的唇瓣,也生得十分美丽。   只是看着,就恍惚生出,那对唇瓣必然是极为香甜的念头来。   可怎会有人的唇瓣是甜的呢?   ……得尝尝才能知道。   不知不觉间,慕淮与时晏的距离,已近到只消轻轻一动,就能紧紧相贴的地步。   时晏却忽地转过脸,拉开了与慕淮的距离。   慕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有多么不合时宜,浑身上下,俱是火烧一样地热了起来。   时晏抬手,牵住了慕淮的手。   不等慕淮感受艳鬼手心的柔软细腻,时晏却是冷下脸,急声道:“花骞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慕淮眼中立即燃起冷冽的怒火来,“什么?你别怕,我一定会……”   慕淮的话还没说完,时晏却已牵着慕淮的手,将他带到了衣柜旁,不由分说便道:“快,藏进这里面去。”   这里……?   慕淮看着那满衣柜的、属于时晏的衣服,浑身都僵住了。   可还不等他犹豫,紧闭的宫殿大门,便猛地被打开了! [106]恶鬼艳尸18:都像是浸透了无形的魅惑   花骞云进入宫殿时,只见时晏站在衣柜之前,手里抱着身衣裳,似乎正要换衣。   “怎么下床了?”花骞云的脚步有片刻的凝滞,暗中催动魔气吹净身上的血腥气,不叫小艳鬼觉察出自己是去做了什么。   时晏只斜过眼,冷冷地瞪了花骞云一眼,“还不是你,把我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的,要是叫别人见了我身上的衣服,怕是以为我是乞讨来的。”   听到时晏用这样冷淡的语气说话,花骞云却是没有半分的不悦。   甚至于,被时晏的话语提醒,花骞云脑海中,顿时便浮现出了不久前与这美丽艳鬼抵死缠绵的情景。   不过一瞬间,花骞云便出现在了时晏身后,将那纤细美丽的艳鬼整个搂进怀中,低声道:“在本尊面前,晏晏无须穿得多么得体……本尊最喜欢的,就是晏晏衣冠不整的模样。”   “这衣服,就先不用换了吧。”   只隔一层木板的衣柜之中,慕淮被熏满了时晏身上香气的衣裳所团团包围,浑身上下几乎如烧开了的水般滚烫发热。   直到他听到了花骞云那对着时晏说出的,满是暗示的话语。   衣柜外,小艳鬼冷淡不悦的声音响了起来,“今天都第几次了,怎么还要?”   “本尊能感受到,晏晏的肚子又饿了,晏晏不吃本尊的阳气,难道是想找其他男人吗?”花骞云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难道,像戚望雪那样的正道修士,才最符合晏晏的胃口?”   时晏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发出的,却只有含糊的呜咽声。   烧遍全身的火,当即便化为怒火,衣柜里的慕淮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他想的果然不错,恐怕戚师兄就是被这杀千刀的狗魔尊所害,而这狗东西,竟还犹觉不满,故意提及师兄来刺激时晏。   思及时晏说到师兄时那副消沉低落的模样,慕淮根本无法想象,此时时晏该有多么痛彻心扉!   砰!   忽然之间,衣柜门发出了一声碰撞声。   随后,是时晏有些惊慌的声音,“别在这里……”   魔尊低低笑道:“其他地方,我们似乎都已做过了,只这衣柜前,似乎还没有试过,这次就试试看吧。”   这禽兽!   明明不久前时晏才被他那样欺弄过……现在居然还要继续对时晏做那种事,还是在这种地方!   慕淮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只是,伴随着那深一声浅一声的柜门撞击声,艳鬼那清浅的呜咽声也跟着一块传进了衣柜之中。   薄薄的一层木板,根本阻挡不了任何动静,以至于那啜泣呜咽的声音,近得就像是……艳鬼贴在慕淮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叫出来的一般。   忽然间,慕淮有些狼狈地用力弓起了身,少年青涩清俊的脸庞上,一瞬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在时晏被那魔头侵占之时,他居然还……   浓郁的自厌感升上心头。   可同时,身体那从未生过的变化,却是在艳鬼高一声低一声的声音中,愈演愈烈。   慕淮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反应,一边却又根本无法控制这一变化。   衣柜外,花骞云听到了时晏的叫声,也是愈发地卖力了。   慕淮并不知道,艳鬼欲-望旺盛,对于情事的要求,也远胜其他人。   若只是一味地在床上,失了趣味,艳鬼也会失了兴致。   知晓这一点之后,花骞云便一刻不停地为情事增添花样,好维持艳鬼的兴致。   现在看来,在这衣柜前弄,竟是歪打正着,时晏的反应比上平时,都要强烈上几分。   花骞云暗喜,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正当他卖力耕耘之时,宫殿外却是忽地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魔将慌慌张张道:“魔尊!”   花骞云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朝宫殿外怒道:“不是早就交待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准随意靠近这座宫殿?”   魔将却紧张道:“只是魔尊……一个渡劫期的强大仙修,刚刚杀进了天魔宗,要我们交出青阳派的弟子!”   听到魔将的话,花骞云的脸色一变。   渡劫期的仙修,已然半步成神,这样强大的修士,在修仙界里,也只有寥寥几人,其中一人,便在青阳派中。   可那人不是闭关了吗,怎会突然出关,还闯进天魔宗中要青阳派的弟子?   花骞云顿时便想到,半年前那中了蛇毒、还被时晏拿走元阳的戚望雪。   若是如此,恐怕要青阳派弟子是假,真正要的,是他的晏晏。   “晏晏,你在宫殿中待着,哪也别去,本尊很快就回来。”花骞云低声抚过时晏黏在脸侧的乌发,低声交待完,再转身时,神情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衣柜里的慕淮,自然也听到了那魔将的话。   慕淮的脸色也立即变得难看了起来。   青阳派的渡劫期仙修……那不正是他的师尊吗?   只怕是他擅自脱队回天魔宗的事被其他弟子禀告给了师尊,师尊这才亲自杀来!   师尊不知戚师兄走火入魔的背后真相,若是叫他见了时晏,必定会立即将其斩杀!   慕淮也不管那花骞云是否会察觉自己的存在了,待那花骞云一走出宫殿,他便立刻拍开柜门,飞身出了衣柜。   找寻到时晏身影的那一刻,慕淮却仍是不由得被惊得顿在了原地。   那艳鬼背对着衣柜,竟是正在更衣。   穿至一半的里衣挂在臂弯,露出一片印着无数暧昧红痕的美丽背脊。   玉一般的手臂勾起压在衣领内的乌发,柔顺的墨发顿时如瀑布一般,顺着那纤细的身体垂落直至小腿处。   一举一动,都像是浸透了无形的魅惑。   像是才察觉到慕淮的视线,时晏半侧过脸来,小半张美丽得恍若神迹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更是显得如梦似幻。   “小淮弟弟?”   时晏的视线下落,定在了慕淮手上。   慕淮忽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他的手上,竟是不知不觉间攥住了件衣柜里的衣服。   那衣服不过小小一件,触手极为柔软……就像是,时晏穿在最里面的贴身衣服一般。   慕淮脸庞顿时爆红,原本无知无觉的手,也变得火烧一样烫手,可他偏偏没有丢开手上的衣服,反而却竟是下意识藏在了身后。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慕淮浑身都僵住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我是太着急了,不小心抓住了这衣服,不是故意要偷拿的……”   看着慕淮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那艳鬼却是勾唇一笑,“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没有那个心思。”   时晏这样不在意的模样,却是让慕淮心中愈发慌乱。   实际上,他并不是全然没有任何心思。   只有他知道,在衣柜里,他是如何听着时晏的声音……   时晏又问:“对了,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吗?”   慕淮这才回过神来,便丝毫没有保留,将所有一切都交待了出去。   说完,他急忙道:“师尊已是修仙界里最接近成神的修士了,那狗魔尊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会败下阵来,若是师尊见了你,必不会考虑你有什么苦衷,只会立刻下死手……”   “我们必须现在就逃离这里!”   ……   天魔宗中,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护卫天魔宗的魔将们已全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唯有一白衣青年,仍立在其中,剑尖垂地,剑身竟仍是雪亮。   花骞云刚落地,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威压沉沉压在身上,双脚顿时踩碎地面,若非他修为强大,只怕当即就要被这股威势压倒在地上。   见那青年竟真是渡劫期老祖,花骞云眸色微微凝重,却没有流露半分畏惧之情,只冷声轻笑道:“阁下既已半步仙人,怎不继续待在山洞中继续闭关,反而亲自出手沾染因果?就不怕无法升仙吗?”   青年缓缓转过身,这渡劫期的老祖,竟生着一张极为年轻俊美的脸庞。   他神色冷淡,语气更是平淡无一丝起伏,“交出青阳派弟子。”   “与那谋害了我派弟子的艳鬼。”   花骞云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魔气顿时凝为血色魔鞭。   “妄想!”   话音落下,一魔一仙便骤然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斗作了一团!   可渡劫期的修士,毕竟已接近成神,花骞云饶是魔尊,在斗法中还是不免受了重伤,重重落地。   “交出青阳派弟子,与那谋害了我派弟子的艳鬼。”青年踏至花骞云面前,语气竟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花骞云单膝跪地,侧脸吐出一口血水,扯着唇角露出一道冷笑,“我早就说过了,天魔宗根本没有什么青阳派弟子。”   “至于艳鬼……想也别想!”   说罢,花骞云强催魔气,准备自爆。   哪怕是同归于尽,也绝不可让这该死的仙修碰到晏晏半分!   可就在此时,那青年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去,看向远处。   随即,他毫无预兆地御起剑,朝那个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这一突变,令花骞云意料不及。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也要起身追去,体内凝聚起的强大魔气却是骤然反噬,下一刻他便喷出一大口血水,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慕淮带着时晏,正在逃离魔宫的路上。   大抵是修为较高的魔将,都被调去抵御那攻进天魔宗的渡劫期老祖了,他们一路上,竟是没有遇上什么阻碍。   很快,他们就逃出了天魔宫的领域。   混乱被甩在了身后,慕淮心中的慌乱之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时,慕淮才忽然意识到,他竟是抱着时晏,飞了这么久。   年轻人本就易受刺激,更不用说,此时心上人还在怀中,慕淮顿时心跳加速,脚下平稳的剑身,都不由晃了一下。   忍了片刻,慕淮还是忍不住道:“今夜过后,我会尽我所能向师尊解释……”   慕淮怀中,时晏微微歪头,轻声道:“你真好。”   “我以为,你们正道修士见了我这样的艳鬼,都会不顾青红皂白杀掉我呢。”   慕淮的脸庞微微发红。   事实上,在见到时晏之前,他与时晏口中的正道修士,也是毫无区别。   直到他见到了时晏……   “晏晏……”出口的那一瞬间,慕淮都惊到了,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称呼时晏。   但很快,他便接着道:“我想……在师尊接受你之后,我们……”   慕淮的话尚未说完,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一道恐怖的灵力,却是朝着他怀中的时晏攻了过来!   砰!   山林被那灵力轰出了一片空地,尘土扬起,遮蔽住视线。   白衣修士收剑落地,身侧手指一动,漫天尘土顿时逸散。   青年脚步一顿。   只见慕淮竟是单膝跪在地面,护体灵力破碎。   那道灵气,竟是被慕淮挡住了。   而那艳鬼,却被慕淮死死护在了身后,只露出一截衣角。   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再度召剑,冷声道:“慕淮,让开。” [107]恶鬼艳尸19:便生出流光般的狡黠神色   在青年的淡漠声下,慕淮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抬起双臂,结结实实地护住了身后的艳鬼,高声道:“师尊,师兄会走火入魔,并非全是艳鬼的过错,而是那狗魔尊一手做下的恶事,师尊放过他吧!”   看着一心护在那艳鬼身前的慕淮,白衣青年第一次拧起了眉头。   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之事一般。   “你也被他蛊惑了吗?”   “他没有蛊惑我,他虽为艳鬼,却天真单纯,与魔尊的事,也全然是被那魔尊所迫,师尊……”   慕淮还未说完,白衣青年却已转动手腕,以剑身将他重重拍晕。   慕淮倒下之后,那被他护在身后的艳鬼,也终于暴露了出来。   白衣青年的剑,便毫无停顿地直直刺向那艳鬼。   似乎感受到白衣青年身上凛冽的杀气,那艳鬼缓缓抬起脸来。   乌眸朱唇,墨发披地,肌肤似新雪般纯净。   那艳鬼,竟是美得没有半分妖气。   冷亮剑光映入那澄澈乌眸,蝶翼一般纤长的睫羽微微一颤,竟是掩上了双眼。   *   时晏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   即使是他这么个艳鬼,也知道渡劫期的修士有多强大。   在戚望雪面前,他尚且还能戏弄上几分,可这渡劫期的大能,只是动动手指,都能叫他毫无逃脱的余地。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已经做完了,即使是此时死去,也不过是提早了脱离世界的时间罢了。   正好他也已经受够了这被暴食症裹挟的日子了。   于是在那白衣青年提剑刺来之时,时晏连躲闪的念头也没有,只是闭上双眼,直挺挺地受下那一剑。   可时晏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快就又能睁开眼了。   醒来之时,时晏的神志还有些恍惚,他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竟身处一间竹屋之中。   屋内很是简陋,不过一张床,一团蒲团,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时晏怔怔地看了一会,在脑海中问道:【铁废物,我这是已经换了个世界了么?】   系统沉默了片刻,犹豫道:【不,晏晏现在……还在修仙世界里。】   闻言,时晏立刻拧起眉,【怎么可能?我不是已经被杀了吗?】   系统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它本来都已经做好,抽离时晏知觉的准备了。   没想到,发展却是远超它的想象。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停手了……】   想到某个可怕的可能,系统立即紧张了起来,【晏晏,那个要杀你的仙修,是戚望雪的师尊,是本世界最接近天道的存在,晏晏最好尽早逃离他身边,否则他很可能会察觉到晏晏的身份有异。】   时晏冷下脸来,【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是戚望雪吗?怎么还多出了个什么接近天道的存在?】   系统小声解释:【原本他应该在飞升时陨落,但是现在因为气运之子的命运被改变了,所以他提前出关了……】   【你是在怪我吗?原本的剧情里,戚望雪的元阳应该也被拿走了吧,反正都要丢,被谁拿走不是丢?怎么命运就被改变了?】   时晏反过来指责系统:【还不是你们快穿系统太没用了,居然还会随便被发现不对,叫你铁废物果然没错!】   系统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呜呜,被晏晏骂废物了,好爽……不是,好悲伤呜呜。   它也好想有用一次啊,可惜只能在晏晏脑海中眼睁睁看着美丽漂亮的晏晏被翻来覆去……   【就算你叫我逃走,我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逃?】   总算找到了个可以回答的问题,系统立刻忙不迭答道:【这里是青阳派,这间屋子是青阳派最高峰青竹峰,是……】   时晏立刻打断了系统的话,【你不会真以为,我知道这里是哪了,就能逃得出去了吧?】   【他是渡劫期修士,我只是个艳鬼,还是在人家青阳派的大本营,与其指望我什么时候逃出去,你还是赶紧催催你们那个破系统,抓紧让我脱离世界吧。】   【呜呜,好的。】   把系统赶去干活之后,时晏这才下了床,试探着往外走去。   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毫无阻碍地就踏出了这间竹屋。   入目的,是满眼的竹林。   青竹郁郁葱葱,几乎遮天蔽日,周围寥无人声,就连鸟叫竟也罕见。   若不是身后这简陋的破竹屋,时晏几乎以为,自己是被丢到了哪个荒山野岭了。   不过,既然没有人,不正好是逃走的好机会吗?   时晏动用起鬼气,惊喜的是,浑身上下的鬼气竟是无一丝凝滞,那将他带到此处的人,似乎只是将他丢在了这里,并未对他做任何束缚。   这般想着,时晏顿时化为一阵薄雾,快速朝外飘去。   飞出去没多久,他便看见了围在竹林边的篱笆。   篱笆门只虚掩着,仿佛毫无防备。   时晏心中一喜,唤来一道阴风吹开那道篱笆门,便要就此飞出去。   可就在他穿过门口之时,脑中警铃却是忽地大作,时晏当即便往回躲闪。   只见数道剑气贴着篱笆门毫不留情地斩下,眨眼间就将时晏来不及撤回的几缕发丝斩作数截!   看着那飘在空中的碎发,时晏一双乌眸都微微睁大了,被吓得不由得又倒退几步,拉开与那篱笆门的距离,生怕自己也像头发一样被碎尸万段。   身后却冷不丁撞上了坚硬得好似城墙的什么东西。   时晏浑身的毛发都要炸开了,想也不想就闪身逃到一旁的青竹后,满脸警惕地探出头时,正对上一双淡漠而毫无情感的灰眸。   那正是不久前提剑要杀他的白衣青年,戚望雪与慕淮的师尊。   只此时,白衣青年的剑却是收在了刀鞘之中,他负着手,只淡淡看了躲在竹子后的时晏,便毫无感情地移开了视线,迈步走向篱笆门边。   走到篱笆门边,白衣青年并指挥出一道剑气,斩下一节竹子,握在了手中。   时晏正疑惑地盯着他怪异的举动,只见白衣青年拿着竹子,用另一端在篱笆门边划了一条线。   “以此线与篱笆为界,你若擅自出界半步,便如此发。”   白衣青年说完,也不等时晏的回应,将竹子放下后,转身便又离开了这里。   时晏看了看地上被白衣青年画出的线,又看了看白衣青年的背影,乌眸微眯,缓缓从竹子后走了出来。   把自己带回到青阳派,却只是关在这里。   他有什么目的?   不过,不管他有什么目的,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短时间内不会被杀死了。   这样想着,时晏眼中的恐惧便散去了,他勾起唇角,只片刻间,一对乌眸便生出流光般的狡黠神色。   时晏转身,便化作一道白雾,朝着那不久前自己还避之不及的白衣青年飘了过去。   那白衣青年脚程快得离奇,时晏飘出去许久,这才堪堪瞥见他的背影。   时晏当即凝为人形,朝那白衣青年叫道:“仙师,等等我呀!”   闻言,白衣青年脚步微顿,时晏便趁机追了上去,朝那白衣青年弯眸一笑,“仙师,我还不知道仙师叫什么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更也没有看时晏一眼。   仿佛刚才的停顿,不过是时晏的错觉。   但时晏又怎会轻易放弃?   白衣青年不回答他的话,只一味地练着剑,他就飘在一旁的竹枝上,鬼魂的重量将那竹枝都压弯,絮絮叨叨的话语几乎将这宁静的竹林填满。   忽然间,白衣青年停下了动作。   时晏还以为他是受不了了,眼中顿时一亮。   没想到白衣青年只是将剑收回了剑鞘之中,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时晏:“……”   背对着白衣青年,时晏弯起的眼眸顿时耷拉下来,一双乌眸阴森森的,立即就暴露出恶鬼本性。   长得年轻又什么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就是个混蛋死古板,他这样一只艳鬼在旁边飘来飘去,他居然还能一眼都不看自己,恐怕脑子都是剑的形状了!   但这竹林里,除了他也就只有白衣青年了,时晏一只鬼在竹梢晃了一会,险些把自己无聊死,只得又飘去找那白衣青年。   竹屋旁,白衣青年拿起竹瓢舀缸中清水,可下一刻,清水中却是浮出满缸的乌黑长发,发丝间,黑漆漆眼珠忽地转动,与缸外的白衣青年对上。   白衣青年与那眼珠对视了片刻,脸上表情却是连一丝也没有变化,将从乌发中舀出的水喝下,将竹瓢放在一旁木桌上,转头便走了。   哗啦一声,水中恶鬼破水而出,湿漉漉的长发顺着水流披至身后,露出一张浓墨重彩的美丽脸庞。   “喂,你把我关在这里,总要有个理由吧?”时晏趴在缸边,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冷着语气问道,“要是准备就这么把我关到天荒地老,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这时,白衣青年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我不会杀你。”他说。   这锯嘴葫芦终于有了点反应,时晏也总算有了点精神。   可白衣青年的回应,也仅限于此了。   之后无论时晏怎样在这竹林里四处折腾,白衣青年也都当他不存在般。   到最后,反而是时晏消耗了太多鬼气,尚未进补阳气的肚子饥饿起来,直叫许久没有这般饿过的时晏失了精神,只能蔫蔫躺在竹屋里的床上。   竹屋里的床,自然也是竹子做的,早已睡惯魔宫丝绸软床的时晏哪里睡得惯,不一会就被硌得受不了了,在那床上翻来覆去。   可当白衣青年进来时,时晏却仍是伸长了手脚,将整张床都霸占了,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水亮漂亮的乌眸直勾勾盯着进屋的白衣青年,像是在挑衅。   白衣青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到墙边的蒲团上,打坐了起来。   似乎这样打坐,对于他来说便是休息了。   时晏惊得双眸都微微睁大了。   可很快,他又想起来,戚望雪之前似乎也不睡觉,到了夜里也只是打坐休息。   这对师徒可真像。   想到这一点,时晏立刻冷下脸,朝着蒲团上闭目养神的白衣青年做了个鬼脸。   可这时,那白衣青年却是忽然睁开了双眼。   就这么与时晏脸上的鬼脸对了个正着。   时晏:“……”   恶鬼那张美丽的脸庞,顿时生出一层薄粉来。   却不是为了诱惑。   白衣青年盯着时晏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却仍是没有一点变化。   “月净尘。”   他忽然说。   时晏被他这没头没尾说出的话打了个猝不及防,“什么?”   “我的名字。”   说完,月净尘便再度阖上双目,再不言语了。 [108]恶鬼艳尸20:顿时染上了煽情的绯红色   时晏发觉,这月净尘实在是个大怪人。   一天下来,就是练剑、喝水、打坐,每天过得都像同一天般,简直就像是个机器人。   明明有接近成神的修为,平日里时晏却极少见他动用真气。   系统说这片竹林就位于青阳派内部,还是青阳派的最高峰,可这么些天下来,时晏却从未在竹林里见到其他青阳派的弟子,这月净尘生活在竹林里,就犹如山野里的农夫一般,无论什么,都只靠着自己做。   就连这间破竹屋,居然都是月净尘自己亲手搭的。   最开始,时晏还尝试着用各种方法让这月净尘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可无论他做什么,这月净尘都始终是淡淡的,一点变化也没有。   仿佛竹林里多出来的这只恶鬼,不过是片不存在的空气一般。   如此不知过去了几天,时晏终于发觉,自己不过是在做无用功,便恹恹地倒在硬邦邦的竹床上,一动也不动了。   倒了没一会,时晏忽然想起,这张木床,似乎也是月净尘自己伐竹搭的。   难怪那么难睡!   时晏迁怒地用力捶了一下身下的床板,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令他空瘪的肚子造起反来。   饿。   好饿呀。   时晏已经记不起,他上一次这么饿,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和花骞云回了天魔宗,花骞云便每天变着法子地喂他阳气,喂到后面甚至都把时晏喂烦了,更遑论感受这样强烈的饥饿。   也不知道花骞云现在在哪,不会被月净尘杀掉了吧?说好的魔尊,怎的这样没用!   时晏在心中嘀嘀咕咕地冒着怨毒的诅咒。   月净尘回到竹屋中,便见消失了一天的恶鬼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从月净尘的视角,只能看到那恶鬼蜿蜒在背后的墨黑长发,白色衣袍凌乱地交叠,露出一双纤细雪白的小腿,粉白脚心毫不掩饰地正对着门口的月净尘。   月净尘脚步微顿。   “你怎么了?”   听到锯嘴葫芦一样的月净尘突然出声,时晏却不再像之前一般兴奋,连一点反应也懒得给。   过分的饥饿,令他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理会月净尘。   都怪花骞云,把他的胃口喂得越来越大,一饿起来居然比之前还要难捱。   时晏闭上了双眼。   进入沉睡之后,就感受不到饥饿了。   一道炽热的温度,却悄无声息贴上了他的额头。   魂体仿佛都被重重烫到了一般,时晏浑身都剧烈地战栗了起来,那因饥饿而显得苍白过度的脸庞上,顿时染上了煽情的绯红色来。   时晏顿时睁开双眼,却见月净尘竟是站在竹床边,微微俯下身,伸着手在试他额头的温度。   见时晏睁眼,月净尘淡淡垂眼,与时晏对视。   片刻,他缓缓道:“发烧了吗?”   听到月净尘说的话,时晏一双乌眸都睁大了。   时晏开口就大骂:“我是艳鬼,发什么烧!”   原本,时晏顾忌月净尘的修为,哪怕是在竹林里四处捣乱,也还有所保留。   可这时月净尘实在是太不像个正常人了,气得时晏连一点都不想装了。   被时晏用这样恶劣的语气大骂,月净尘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也不是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时晏盯着月净尘那张冷清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诧异于自己竟从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来。   难道他已经被月净尘给折磨疯了?   但月净尘的手,仍是没有从时晏额上拿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时晏脸上的绯红,“这是怎么了?”   时晏闭上了嘴,不肯说话了。   可他不说话,月净尘的手就牢牢贴在他额上不移开。   是啊,他怎会忘了,哪怕月净尘是个怪人,到底却还算是个男性修士,还是个修炼青阳剑法的修士。   甚至于……月净尘能将青阳剑法修炼至臻境,便说明了……他的元阳还在。   还保有元阳的、活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渡劫期修士,其阳气已然强盛到了可怕的地步。   只是像这样,手掌与额头相贴,时晏竟都能感受到,滚烫的阳气正一缕一缕地自相贴处涌进他体内。   呜,这也……   太好吃了!   饥饿了数日的艳鬼,倏忽间得了阳气的滋补,还是这样接近恐怖的强大阳气,苍白病态的脸庞顿时便被灌得充盈起来,展露出属于艳鬼的媚态与艳色。   甚至于,时晏脑中不可抑制地想象到,若是他能吃了月净尘的元阳……   渡劫期修士的元阳……恐怕会强大到把他瘪瘪的肚皮都撑破吧。   不过是稍稍幻想了一下,暴食症与艳鬼本能便同时作用起来,令时晏口中不断生出津液起来。   可很快,时晏便又想起来,渡劫期修士的元阳固然充满诱惑力,可渡劫期修士杀他,也只在一念之间。   虽然月净尘说不会杀他,可自己若是暴露出要吃他元阳的意图,谁能保证他会不会食言杀了自己呢?更何况,像月净尘这样的老古板,恐怕根本不会给自己擅自近身的机会。   这也正是为何,时晏连着饿了这么些日子,却从未考虑过吃月净尘的阳气。   想到这,时晏顿时失了兴致,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愤愤撇开脑袋,想将脑门上月净尘的手撇开,可无论他怎么移动,月净尘的手,竟然还牢牢地贴在他额上。   月净尘重复问道:“这是怎么了?”   时晏:“……”   这是第一次,时晏觉得月净尘烦人。   和平时一样,假装他不存在不就好了吗?   他不想理人的时候,这个混蛋为什么偏偏又跑来烦他了?   艳鬼那贪婪的身体不断吸取着从月净尘手心灌入体内的阳气,而随着阳气的吸收,时晏的身体,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竹床之上,那探出衣摆的双脚情不自禁地与彼此摩挲了一下,圆润泛粉的脚趾绷紧了。   雪白脸颊上的粉潮朝着四周蔓延开,脖颈与耳尖,都染上了相同的色泽。   黑曜石一般的美丽乌眸中,水色泛滥。   是堪称活色生香的一幕。   以月净尘强大的修为,这些发生在时晏身上的变化,自然不可能逃脱他的神识。   他并不知道时晏身上的这些变化代表着什么,但时晏一整天都没有出门玩,说明这并不是什么好变化。   月净尘的手牢牢贴在时晏额上,一动不动。   时晏咬紧下唇。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   他终于忍不住道:“月净尘,我是饿了。”   “你知道,一只艳鬼要吃什么才能饱腹吗?”   月净尘淡声问:“吃什么?”   时晏被月净尘气笑了。   “我是艳鬼,还能吃什么?当然是是你们这些男子的阳气了!”   时晏几乎是不管不顾道:“尤其,你们这些修炼过青阳剑法的修士,体内阳气更加旺盛,还都保有元阳,对艳鬼的诱惑力,更是强上加强。你的徒弟戚望雪,回门派时,不就失了元阳吗,那就是我吃的。”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没有阳气吃,所以就饿了,你都是渡劫期的修士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完这样一番接近自曝的话语,时晏便冷冷道:“反正在这里,我迟早有一天也会被饿死,与其就这么被饿死,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还能为你的徒弟报仇。”   然而,听完时晏说的话,月净尘的神色却仍是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会杀你。”   如是说完,月净尘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那贴在时晏额上的手,转身回到蒲团之上,再度开始打坐。   ……   那日之后,月净尘便没再触碰过时晏。   只是,这也不过是回到先前的平常罢了,根本就算不上是多大的变化,时晏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肌肤相贴带来的阳气撑了一会,很快便又失去了效用。   为了避免真的饿死,时晏沉睡的时间相应地也越变越长。   到最后,时晏沉睡的时间,竟延长到了三天三夜。   从沉睡中醒来时,正是夜半时分。   时晏恍恍惚惚睁开双眼,却看到一道黑影正不声不响地站在床前。   他身为艳鬼,竟险些被那道黑影吓到。   很快时晏便想到,这里是月净尘的地盘,连青阳派的弟子都不敢上来,哪里会有鬼,这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可一觉睡醒被这么吓一跳,时晏的语气,便很是恶劣,“月净尘,你在这里吓鬼吗?”   那道黑影垂下脸,半张脸被窗外月光照亮,果真是月净尘那张冷清俊美的脸庞。   月净尘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闻言,饶是因饥饿而恹恹不乐的时晏,也有些诧异。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月净尘要带他出这片竹林吗?   月净尘缓缓道:“我的弟子,戚望雪失去元阳之后,便走火入魔。”   闻言,时晏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双眸,“走火入魔?”   到天魔宗之后,花骞云便没再和他说过戚望雪的事,之后遇到的慕淮,被时晏骗得团团转,对戚望雪的现状也是闪烁其词,因此时晏只知戚望雪失了元阳就回到了青阳派,却是根本不知,戚望雪居然走火入魔了。   难道,是因为他写的那封信?   可就算他故意刺激了戚望雪,戚望雪那样一个气运之子,原剧情里还能和花骞云虐恋情深,怎么到他这就随随便便走火入魔了?   正在时晏惊疑不定之时,月净尘面上却仍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走火入魔的并不是自己亲手教大的徒弟,而只是个陌生人一般。   月净尘接着道:“现如今,戚望雪被关押在冰泉之中。”   “我带你去冰泉见他。” [109]恶鬼艳尸21:墨发发丝都不住地打起颤   这是时晏被月净尘带回到青阳派之后,第一次踏出青竹峰的范围。   从那道篱笆门出来时,时晏那鬼魂本不该有的心脏都好似紧张地跳了一下,生怕月净尘骗自己出来,为的就是让设在门口的剑阵把他就地正法了,便很是谨慎地贴在月净尘脚后跟出门。   然而并没有。   那阻挡了他数日的竹篱笆,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被他跨了过去。   可越是这样看似平常而安全的一幕,却是令时晏越发警惕。   关在牢里的犯人突然吃上了好饭,定然是要被押上刑场了。   月净尘突然带他离开竹林,抱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时晏于是便想到了那被自己刺激得走火入魔的戚望雪。   尽管时晏并不清楚,走火入魔的仙修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既然被关押到了冰泉……恐怕戚望雪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变成了个疯子。   难道,这就是月净尘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带回竹林里关着的原因吗。   留下他这个罪魁祸首的小命,让走火入魔的戚望雪亲手将他了结,难不成这样做,就能让戚望雪恢复理智了?   如果真是这样……   时晏浑身不住地发冷,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被他夺去元阳、又特地写信那样刺激过的戚望雪一定恨极了自己,若是见到了自己……恐怕会把自己折磨到死。   想到这里,时晏顿时冷静不下来了,他立即观察起四周的地形,想找出条逃脱的道路来。   可这毕竟是青阳派,是月净尘这个渡劫期修士盘踞了几百乃至上百年的地方,无论时晏逃往哪里去,都只有被抓回来这个下场。   甚至于,根本还不到逃走的时候,时晏不过是走偏了一点,走在前头的月净尘便会敏锐地停下回头看他。   仿佛月净尘的注意力,从未从他身上移开一般。   见状,时晏不由得越发焦躁了。   脑海里的系统自然知道时晏在担心什么,这时便挺身而出,拍拍胸膛道:【晏晏别怕,要是戚望雪真的要折磨晏晏,我就立刻把晏晏的痛觉抽离,保证晏晏一点痛也感觉不到!】   虽然系统觉得,走火入魔的戚望雪最想对晏晏做的事,应该并不会让晏晏感觉到痛……   还没走火入魔前,戚望雪就天天都忍不住亲可爱的晏晏,现在失去了理智,见到了晏晏,恐怕会往死里了把晏晏狠狠地亲上一大顿,然后这样那样把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全都恶狠狠地大做特做一遍!   坏坏的晏晏,饥渴的晏晏,估计会被喂到吃不下却还要被逼着继续吃,扁扁的小肚子都鼓起来,挂在男人身上下都下不来,真是太美味了嘿嘿嘿……呃不是太可怜了呜呜呜。   唯一的不足是,能对晏晏大凿特凿的是别的男人,而不是它这个系统。   不过没关系,它可以想象。   时晏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已经老实了的系统在幻想些什么怪东西,听到系统的话,他还有些意外。   这废物系统还难得有用了一回。   可得到了系统的保证,时晏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戚望雪走火入魔了,难道不该怪他自己意志不坚定吗,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去给他发泄怒火,真是岂有此理。】   系统无脑附和,【就是就是,岂有此理!】   然而,无论时晏如何腹诽,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月净尘带着,踏入了一片分外阴冷森寒的山谷之中。   一道犹如野兽般痛苦吼叫的声音,与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忽然间从山谷深处传了出来。   原本还在心里你一句我一句痛骂月净尘的时晏,顿时被吓得贴在了月净尘背后,连那长及小腿墨发发丝都不住地打起颤来。   那是……戚望雪的声音?   时晏知道他走火入魔之后,会失去理智,却没想到,居然会疯得这么彻底。   大半夜地乱叫,那不是和禽兽一样了吗?   那紧紧贴在背后不住颤抖的触感,月净尘脚步一顿。   “每逢深夜,便是戚望雪心魔最重之时。”   躲在月净尘背后的时晏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月净尘是在解释,戚望雪为什么会夜里吼叫。   可是,谁管戚望雪为什么叫?   仗着自己背对月净尘,时晏冷冷瞪了眼月净尘的后脑勺。   只他刚瞪过月净尘,身前的月净尘却忽地背过手,握住了他的手。   月净尘淡漠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走。”   经由相握的手心,渡劫期修士身上强盛的阳气再度涌进时晏体内。   饿到需要沉睡三天三夜的艳鬼乍吃到这股阳气,恰如久旱逢甘霖。   可时晏盯着月净尘握着自己的手,却不仅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整颗心都凉透了。   月净尘是看出来他想逃跑了,便借由牵手的动作,来警告他不准逃走吗?   伴随着他们一步一步地深入,戚望雪那疯狂的嘶哑吼声便愈发恐怖,时晏一开始还在心里骂月净尘抓自己的手,到后面,却已经被吓得走都走不动了,只能被月净尘牵着手,面色苍白地飘在月净尘身后。   不多时,狭窄阴暗的山谷骤然宽敞明亮了起来。   一片汩汩冒着冷气的寒潭如明镜一般,倒映着天上的月光,湖面中央,一个赤身裸体的白发青年浸在水中,双手双脚却被数道铁链紧紧锁住,锁链另一端以法器定在岸上,以此法将其困在这冰潭之中。   时晏跟着月净尘刚踏出那狭窄山谷时,便见到冰潭中的白衣青年上身狰狞魔纹泛着血色,浑身虬结肌肉可怖地鼓起,将那粗壮的沉重铁链绷紧了胡乱地挥动,数十条铁链将那寒潭潭面击打得犹如海啸般混乱。   “戚望雪。”   月净尘淡淡唤了一声,寒潭中央的白发青年便如嗅到了血味的野兽般,快速扭过头来。   眼眸是野兽般毫无情感的血色。   见状,艳鬼那张雪白美丽的脸庞都不由得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那居然是……戚望雪?   连那样粗壮的铁链都能随便挥动,他这样轻飘飘的恶鬼,若是落到了戚望雪手中……岂不是会被立刻撕碎?   时晏只看了一眼寒潭中的戚望雪,便缩回到月净尘身后。   他终于忍不住道:“……月净尘,我能不能选个好一点的死法?”   “与其被戚望雪撕成碎片……还是被你一剑斩了干脆。”   听到时晏的话,月净尘竟是顿了一下。   这样怪异的凝滞,在月净尘身上,还从未出现过。   “你以为,我带你过来,是为了让戚望雪杀了你?”   被戚望雪的模样吓得过了头,被月净尘这样一问,时晏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便爆发了出来,“你带我来这里见戚望雪,还能是抱着什么心思?”   “我知道戚望雪是你亲手教大的徒弟,他走火入魔了你肯定很生气,恨不得杀了我这个罪魁祸首,可既然已经抓到我了,直接把我杀了不就成了,又何必把我带到这里来折磨我?都说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仁义,现在看来,你们和那群魔修也差不了多少,都一样的心脏、混蛋!”   被时晏这样骂了个狗血喷头,月净尘的神色,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他静静地等着时晏骂完,才缓缓道:“我不会杀你。”   这样的话,这些天时晏早就听腻了,没好气地冷冷道:“对啊,不杀我,是为了让你的徒弟亲自下手。”   “我也不会让他杀了你。”   时晏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口。   “那你为什么……”   月净尘继续道:“你是艳鬼,以阳气为食,缺乏阳气,便会散灵。”   “戚望雪虽已走火入魔,却仍为修炼过青阳剑法的青年男子,他的阳气,你可以继续吸食。”   时晏一双乌眸微睁。   已是被惊得呆住了。   ……   泉水并不深,时晏踏入其中,水面也不过堪堪没过小腿。   双足踩在水中,衣袍被泉水打湿,薄薄地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只透出一丝肉色。   寒潭潭水对于人类修士而言,是难以忍受的冰冷,可对于阴寒恶鬼而言,却犹如在炎炎盛夏玩水一般,滋润舒适到了极致。   时晏踢了一下水,却不经意看到一旁的铁链,顿时停下了脚步。   “不必担忧,我不会让他伤你。”   月净尘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过去你是如何从他身上吸食阳气,如今照做便是。”   听到月净尘的话,时晏这才接着朝前继续迈腿。   只是,哪怕已经到了这一步,时晏却还是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月净尘最开始追杀他,不就是因为,他是夺走了戚望雪元阳、还害得戚望雪走火入魔的元凶么?   为何现在又亲自将他带到这里,让他继续吸食戚望雪的阳气?   难道所谓接近天道的存在,都是这样古怪的存在吗?   既然想不通,时晏便不再想了。   他将视线从寒潭潭面抬起,看向寒潭中央,那白发血眸的戚望雪。   可这一眼,却是令时晏一怔。   不知何时起,原本不停怒吼着挥动铁链发疯的戚望雪,竟是停下了动作,高山雪一般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疯意,仿佛还是那个斩妖除恶的青阳派首席大弟子。   只有一双血眸,定定地注视着踏水而来的时晏。   连一眼,也不愿眨。 [110]恶鬼艳尸22:他只是本能地注视着一切   被戚望雪那样紧紧盯着,本就觉得戚望雪这条疯狗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给自己一口的时晏,更是警惕地再度定住了脚步。   只是,站在原地与戚望雪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一道疑色渐渐浮上时晏眼中。   月净尘见时晏又停住脚步,便抬脚踏上寒潭。   那深及时晏小腿的寒潭,此时在月净尘脚下却如平地般平坦毫无阻碍,不过几步,他与时晏的距离便快速拉近了。   只是,就在他踏水靠近之时,那本以为是害怕才停下脚步的时晏,却忽然抬起了手。   用力掐住了戚望雪的脸庞。   时晏也只是一时兴起,才伸手掐戚望雪的脸颊。   本以为戚望雪就算是疯了,被这样掐了脸,多少也会有点反应。   没想到戚望雪却还是垂头紧紧盯着他,一张俊脸上,除了被用力掐住了脸颊而显得有几分滑稽外,连一点表情也没有变化。   时晏细眉微压,忍不住加大手上的力道,将戚望雪的脸往外扯。   剑修的脸庞并不柔软,时晏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拉开多少,便愤愤地松开了手。   戚望雪脸上顿时留下了两道红色的指印,却仍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仿佛刚到寒潭时,那个双眼猩红疯狂吼叫挣扎的疯子,是时晏的错觉般。   是认出他了吗?   时晏狐疑地盯着戚望雪,却又不太确定。   如果真的认出他了,戚望雪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冷静?   见戚望雪那双血眸似乎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时晏便忍不住移动起身子。   他往右边移动,面对面的戚望雪便往左看,他往左边移动,戚望雪便往右转头。   真的是在盯着他看。   意识到这一点,时晏心中微悚。   “戚望雪,你知道我是谁吗?”时晏忍不住问。   似乎还对自己的名字有印象,戚望雪动了一下。   却也仅限于此。   这样一番试探,没试探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来,却把时晏本就缺乏阳气的肚子,消耗得愈发饥饿了。   时晏忍不住捂住小腹,一张昳丽脸庞苍白几近透明。   在吃饭这一鬼生大事之前,时晏也懒得再试探戚望雪了,反正,月净尘亲口承诺了不会让戚望雪伤到他。   这样想着,时晏便下意识朝戚望雪命令道:“坐下来,你这样太高了,我根本吃不到。”   见戚望雪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动也不动,时晏暗骂自己犯蠢,怎么还期待这么个疯子乖乖听话?   他只得伸手去勾戚望雪的脖颈,决定自食其力把戚望雪拉下来。   而方才踏水接近,又在确定时晏安全之后,浮在一旁水面上打坐的月净尘,再度抬眼看向那被重重锁链锁住的戚望雪,潭水般平淡无波的灰眸,似是显出一丝凌厉之意。   可事态发展却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走火入魔之后,无论是被谁接近,都会本能展露攻击性的戚望雪,此时竟是极为顺从地任凭时晏勾住了自己的脖颈。   以月净尘可勘微尘的深厚神识,甚至可以查探到,在时晏伸手时,戚望雪还无意识微微低下了头,以便那小艳鬼能更顺利地环住自己的脖颈。   不知是本能,还是残余的理智所致。   月净尘屏蔽了自己的气息,因此时晏并不知晓,月净尘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所有举动。   他只以为月净尘还在岸上,面前的戚望雪又是个已经疯掉了的傻子,说的话与做出的动作便没有太多的顾忌。   勾住了戚望雪的脖颈之后,他还不满意,只一心想将戚望雪往下拉,却一个用力,整只鬼吊在了戚望雪脖子上。   戚望雪仍是定定地注视着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时晏却被气得脸颊都泛起愠怒的红晕来,张嘴就冲戚望雪骂道:“看什么看?你疯了就算了,怎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挂在你身上,还一点都不配合?戚望雪,你好意思吗?”   此时的时晏,被气得都忘记戚望雪走火入魔这件事了。   只戚望雪盯着时晏那张怒红的脸庞看了一会,不知为何竟像是明白了时晏的意图般,毫无预兆地蹲了下来。   他这样忽然蹲下身,原本挂在他身上的时晏,却是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再睁眼时,时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坐在了蹲身的戚望雪怀中。   时晏雪白的脸庞,晕色愈发深了。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戚望雪杀掉了。   “你要蹲下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是故意的吗?”   时晏忍不住抱怨道。   站着被骂,听话蹲下来也要被骂,戚望雪那张俊脸虽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点委屈的意味。   不过,不管戚望雪为什么蹲下身,这样的姿势,时晏也总算是能吸戚望雪的阳气了。   空瘪的小腹已开始作乱,时晏强撑的精神,也开始昏沉了起来。   若是再不吸收阳气,恐怕……他就又要陷入沉睡了。   如是想着,时晏再不犹豫,双手捧住戚望雪脸庞,随后主动仰起脸,吻住了戚望雪的唇瓣。   那一刹那,一股精纯的阳气,顿时便涌入艳鬼那空虚了许久的躯壳。   本以为戚望雪失去了元阳,修为又因此大大减退,体内的阳气恐怕就没那么好吃了,却不料他在走火入魔之后便再无释放的欲望,与体内积聚的强盛魔气,竟是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过分饥饿的艳鬼,乍然吃到阳气,便一下子暴露恶鬼贪婪的本性,一双迷蒙乌眸中满是魅色,红唇大张着,不停地吸收那从戚望雪口中渡来的阳气。   唇与唇相贴时津津作响的水声,仿佛比潭水流动声还要响亮。   月净尘抬起眼,灰眸中无悲无喜,倒映着时晏那对贴在徒弟唇上的,红艳艳、湿漉漉的唇瓣。   艳鬼的唇瓣很是饱满漂亮,亲吻时,被另一个男人的薄唇挤压得变了形。   仿佛是柔软到了极致。   经过数百年上千年的修炼之后,月净尘已然半步近仙,他的七情六欲,也随之淡薄近无。   天道无情,接近天道者,必也接近于无情。   留守青阳派,追杀祸乱青阳派弟子的艳鬼,也不过是为了维护青阳派的“秩序”。   可这“秩序”,却在此时此刻,发生了混乱。   世间万物变化在天道注视下无处遁形。   此时此刻,时晏身上的所有变化,落在月净尘那双淡漠无情的灰眸,也同样无处遁形。   他泛红的眼角,他颤动的纤长睫羽,他眼中的细碎水色,他那对在反复研磨之中,变得愈发嫣红饱满的唇瓣,他在吸食阳气时,喉口发出的犹如呼噜一般的含糊声响。   撑在戚望雪身上的手指用力地泛了白,溅起的水珠顺着纤细手臂流下,细而薄的腰肢打着颤。   月净尘并不知,入目的这一切象征着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注视着一切。   而就在月净尘注视着时晏的同时,被时晏亲吻着的戚望雪,也同样注视着怀中的艳鬼。   自走火入魔之后,混乱而空茫的神志中,忽然浮现出格外清晰的画面。   一会,是月下溪流之中,美丽恶鬼坐在他身上,红舌舔舐唇瓣,勾唇一笑,“小道士,有缘再见。”   一会,是那恶鬼双眸蒙雾,“……你得对我负责,否则,你就是始乱终弃的伪君子。”   可再一转眼,是在山洞之中,艳鬼坐在他身上,朝他弯起眉眼,满是恶意地盈盈一笑,“真是没用啊,戚望雪。”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正道修士了。”   戚望雪落在身侧的手臂,骤然浮出狰狞恐怖的青筋。   “唔!”   时晏双眸忽然微微睁大了。   戚望雪那原本一动不动的舌头,忽然极具侵略性挤进了他口中。   时晏本以为,戚望雪这不过是本能的反应,可下一刻,戚望雪的手却忽然抬了起来,重重锁住了他的腰身。   那力道大得可怕,仿佛几乎要将他融入自己骨血一般,若非时晏并非人类,而是魂体,恐怕连腰肢都要被折断了。   他对上戚望雪双眼,却发现戚望雪那双空茫的血眸中,竟是混乱而狰狞。   身上的魔纹向四周逐渐蔓延生长,几欲攀上戚望雪脸庞。   见状,饶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时晏原本挂在戚望雪身上的双手立即就开始用力推拒起戚望雪的肩膀,可没疯的戚望雪他尚且不能推动,又何况是如今走火入魔的戚望雪?   还没疯时,戚望雪的亲吻都深入到令时晏这个艳鬼都难以承受的程度,此时此刻便更为疯狂恐怖,那种连喉口都被狠狠入侵的感觉令时晏不由心生恐惧,可艳鬼的体质却又剥夺了他挣扎的力道,只是本能地软了腰身,浑身上下都酥软得好似能出水一般。   魔纹蔓延至戚望雪紧拥在时晏腰后的结实手臂之上,重重魔气自戚望雪周身逸散开,缠绕在怀中艳鬼身上。   好热……好烫。   时晏那双墨黑眼眸,被那不断涌进体内的炙热阳气烫得几乎涣散开。   他根本想不到,走火入魔之后,戚望雪的阳气竟会变得这样可怕。   恍惚间,时晏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烫化了。   就在这时,身上那恐怖的力道,却是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原本紧紧抱着时晏的戚望雪,竟是晕了过去,被粗壮铁链挂着四肢,这才没有沉入水中。   而时晏失了支撑力之后,便骤然向后倒去。   本以为会跌入水中,却被什么稳稳托住了身体。   时晏茫然抬头。   只见身后,月净尘面色淡漠,正缓缓收回剑鞘。   显然,方才正是他打晕了戚望雪。   忽然间,月净尘垂下眼,与时晏对上视线。   艳鬼半身浸在水中,单薄白衣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透出几分肤色。   被反复研磨过的红唇更红,乌眸盈盈溢着水光,一缕发丝衔在唇边。   恍若这世间最美丽的景色,也没有眼前的少年惑人。   月净尘眸色微动。   这便是……艳鬼。   这一变化,在月净尘身上也不过是一瞬。   很快,月净尘便收回目光,淡淡道:“今日,就到此为止。” [111]恶鬼艳尸23:小腹又开始变得空瘪起来   那之后,月净尘每夜都会带时晏去寒潭见戚望雪。   一开始,时晏对走火入魔的戚望雪还有些发怵。   可没过多久,时晏便发现,发了疯的戚望雪,居然还比没发疯的戚望雪还要听话。   虽然第一次在寒潭时,戚望雪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地回亲时晏,可他第二次发疯时,时晏受不了重重咬了一口他的舌头,这头疯狗竟然马上就老实了。   疯了的戚望雪听不懂人话,却意外地看得懂时晏的神情,也能从时晏的语气里,辨别出时晏的心情好坏。   入魔后变得猩红的血色眼眸仿佛很是冷血妖异,可每当时晏被亲得太深了,因此发怒时,戚望雪那双血眸中,竟会流露出一丝委屈茫然的神色。   像极了被训斥的大狗。   时晏被自己这突然生出的念头逗乐了。   可想到这一点之后,越是看戚望雪那明明面无表情,却仿佛被训得蔫蔫巴巴的模样,就越是觉得戚望雪像是条大狗。   还是条喜欢啃人的大狗。   时晏最后还是松了口,“继续吧,但是不准再亲到喉咙里了。”   美丽的小艳鬼脸色刚出现了点松动,戚望雪身后那看不见的狗尾巴仿佛一下子摇了起来,所有低落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入魔的戚望雪体温比之前还要高出许多,当他呼哧着过分灼热的气息面无表情却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时,时晏顿时警惕了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装的?等等……唔!”   所有质问的话语,都被这看似听话实际坏心眼的戚望雪用力堵住了。   在亲吻中,时晏恍惚生出了个念头。   从最开始的毫无回应,到现在的装可怜……   戚望雪的神志……是不是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这个念头刚生出,就被淹没在了戚望雪过分热切的亲吻之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水面上,月净尘正敛息坐于水面之上,静静地注视着相拥亲吻的徒弟与艳鬼。   白发血眸的仙修,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已走火入魔,堪称是无药可救。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见到艳鬼之前,他成日不息地在这片寒潭中怒吼挣扎,形同妖魔。   可于此时此刻,他极尽珍惜与占有欲地搂着怀中的纤细艳鬼,竭尽全部疯狂地深深亲吻着,一双妖异血眸中,竟是正逐渐褪去狂色。   而在他怀中,那纤薄美丽的艳鬼,就仿佛是治愈狂病的良药一般,被他急切地啃咬吮-吸着,唇瓣都现出了极度的糜红。   像是被暴力揉搓的花瓣。   连花汁都要被绞烂了挤出来般。   这一切,都被收入月净尘那双漠然的灰眸中。   接近大道者,为人时的七情六欲已然褪去大半。   人与蝼蚁,与花草树木,与天空白云,已然别无二致。   即便是戚望雪、慕淮这般,由月净尘一手教大的徒弟,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哪怕是知晓戚望雪走火入魔,慕淮只身潜入魔城再无音讯,月净尘心中,却也毫无波动,他会提剑前往魔城,也不过是“他该如此做”的念头所致罢了。   直到他见到了时晏。   接下来的行为,便再也不受月净尘所控。   他面上无悲无喜,无声无息注视着潭中二人的模样好似一座慈悲却无情的神像。   最开始,时晏发现他竟然在一旁看时,还吓了一跳,可时晏只是怪异地看了月净尘一会,竟然自然地接受了月净尘的注视。   像是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那日起,月净尘的心境,竟是出现了变化。   那股变化极为细微,以致于最初月净尘并未察觉。   直到察觉之时,那股变化,已然强烈到覆水难收。   上百年未曾有过情绪变化的月净尘,竟一时之间,无法厘清那究竟是何种变化。   直到此时。   月净尘看着时晏在戚望雪的亲吻之下,雪白脸颊染上晚霞般的绯红,双眸湿润空茫,已是忘我。   忽然之间,他记起这股情绪名为何物。   不悦。   十分不悦。   醒悟的那一瞬间,那所谓的、接近大道的圆满境界顿生裂痕。   盘腿坐在水面上的月净尘倏忽间出现在了戚望雪身后。   就在他举起剑鞘之时,沉浸在亲吻之中的戚望雪竟是警觉地抱着时晏一个闪身,躲开了月净尘的刀鞘。   这是这些天来,戚望雪第一次有意识躲开月净尘的刀鞘。   不仅于此,躲开了月净尘的攻击之后,他护住怀中的时晏,一双血眸冷冷注视着戚望雪,喉口发出一阵又一阵充满敌意的低吼声。   竟像是头保护伴侣不被夺走的头狼。   月净尘拧起眉,仙人般无欲无求的清冷脸庞上,竟是现出几分不快之意。   师徒之间,竟是没有半分的师徒情谊可言。   下一刻,月净尘冷不丁再度出手。   尽管躲过了第一回攻击,戚望雪的四肢被铁链所缚,面对的又是月净尘这般半步成仙的渡劫期大能,很快便败下阵来。   这一回,落在戚望雪头上的剑鞘,再无任何余地。   沉重的攻击,将戚望雪的神志再度抽离,他只能在不甘之中,不可控制地缓缓闭上双眼。   留在眸中的最后一幕,是怀中少年被强行抱走的模样。   仿佛……与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发生了重合。   ……   时晏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竟正被月净尘抱着,走在竹林之中。   一双乌眸惊得都微微睁大了,下意识便挣扎起来,想从月净尘怀中下去。   可他明明是魂体,落在月净尘怀中,却竟像是凡人一般动弹不得。   “月净尘,我刚刚不是还在吃阳气吗?怎么突然就到你怀里了?”时晏忍不住问道。   月净尘淡淡道:“你失去意识了。”   失去意识?   时晏心生迷茫,“我好好的,怎么会失去意识呢?”   月净尘没有回答。   他将时晏从戚望雪怀中抱离时,只见艳鬼唇瓣艳红,乌眸失神迷离,竟是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感知。   就像是……被亲得失了神志。   那股名为“不悦”的情绪,愈发浓郁了。   时晏也只迷惑了片刻,便不再浪费心神在这上面了。   他有些不适地在月净尘怀中挣动了一下,“既然我清醒了,就不用你抱了,我下去自己走。”   月净尘的手却还是牢牢地抱着时晏。   他的手看起来并不用力,似乎只是松松地搂着时晏的身体,却竟是分毫也不能从中挣脱。   “你很不想让我抱?”   时晏挣扎了好一会后,月净尘忽然冷声问道。   时晏挣扎的动作一顿。   他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月净尘。   从月净尘那张与过往如出一辙的冷淡,似乎并没有任何波动。   可时晏却竟是从他刚才的话语中感知到了一丝不满来。   这个木头突然变人了?   时晏又惊又疑。   “什么想不想被你抱的……你是渡劫期的元阳修士,对我来说就像是在饿死鬼面前摆了一桌山珍海味一样……再不把我松开,我恐怕会忍不住……”   月净尘忽然问道:“你还很饿吗?”   又问:“为什么要忍?”   时晏:“?”   时晏再一次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头顶的月净尘。   目光惊悚到像是看到石头主动跳到面前叫妈妈。   不明白月净尘突然发了什么疯,时晏果断闭上嘴,以免刺激到这个不太正常的月净尘。   他不回答月净尘的话,月净尘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了,只是默不作声抱着时晏,一路回到了竹林之中。   所幸回到竹屋里后,月净尘便将时晏放在了竹床之上,转身回到了蒲团之上,阖目打坐。   似与平时毫无差别。   一被放下在床上就缩进被窝里的时晏,透过被角在暗中观察了月净尘一会,确定月净尘变正常了,这才松开紧绷的精神。   时晏在竹床上躺了一会,竟然感觉到小腹又开始变得空瘪起来。   是因为今夜在戚望雪那吸食的阳气,要比以往都要更少一些的原因吗?   这样的猜想在时晏脑中停留了片刻,便被那不断加剧的饥饿感击退了。   不对,这种感觉像是……   不知不觉中,时晏已从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中挣扎出来了。   蓄着泪水的迷离乌眸望向窗外分外明亮的月光。   他竟然忘记了。   今晚是月圆之夜。   赤裸双足落在地面的那一刻,月净尘便敏锐地睁开了双眼。   艳鬼站在地面,一张美丽得惊人的脸庞上,蒙着一层茫然而迷蒙的神色。   水润的乌眸在狭小的竹屋里转了一圈,便牢牢锁定在了坐在蒲团之上的月净尘。   下一声清脆的足底落地声响起。   是那艳鬼晃晃悠悠朝屋内唯一的阳气源走去。   修炼青阳剑法的渡劫期修士,元阳于艳鬼而言,可谓是致命的诱惑。   只是时晏平日顾忌月净尘的修为,一味地在忍耐。   可在月圆之夜,当艳鬼对阳气的渴望盖过了理智,这份顾忌之情,便轰然消散。   眨眼间,艳鬼便踏至月净尘面前。   他就像是一片雪纱,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入月净尘怀中,蛇一样柔软的手臂揽上月净尘肩膀,红唇微张,一股馨香便毫无阻碍地飘入月净尘鼻端。   “……月净尘,月道长……我好饿呀,帮帮我吧……”   艳鬼神志不清地搂着他的肩膀,将纤瘦却柔韧的身躯整个挤进月净尘怀中,细腻的脸庞暧昧地贴在月净尘脸侧,轻声道:“……师尊,救救晏晏吧。”   月净尘缓缓转动灰色眼眸,看向怀中的艳鬼。   他这时意识到。   艳鬼对他的徒弟做过的事,如今也将落在他身上。   以渡劫期修士的能耐,只要他不愿,时晏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可他只是垂着眸。   默许了艳鬼的所有举动。 [112]恶鬼艳尸24:聚在他的小腹中熊熊燃烧   寒潭中,被锁链挂在空中的戚望雪浑身忽地一震,竟是提前睁开了双眼。   分外明亮的圆月悬在空中,倒映在他那双血眸之中。   自走火入魔之后,戚望雪那充斥着无数嘈杂声音与混乱画面的脑海之中,竟是浮现出了,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本该属于他的,美丽的艳鬼,就这么被强行从他的怀中剥离,被拥入另一人的怀中。   圆月高悬夜空,这一夜发生的一切,仿佛与半年前的山洞中,艳鬼被夺走的画面再度重合。   血红双目霎时被暴怒所充斥!   锁在戚望雪身上的镇魔仙锁忽然叮叮当当地疯狂晃动起来,数股气势恐怖的魔气从戚望雪体内喷涌而出,将那银白铁链侵染上邪异的黑色。   “yan……”   戚望雪的口中,竟然吐露出了吼叫之外的声音。   “晏……晏晏……”   缚在戚望雪手臂上的一根锁链,竟然断裂了!   “我的……晏晏……”   第二、第三根铁链,也紧接着断裂开。   散发着冰寒冷气的寒潭,在这股浓郁的魔气之中,竟然汩汩沸腾了起来。   “我的晏晏。”   啪!   所有的铁链,此刻尽数断裂!   如黑鸟盘旋在寒潭之上的汹涌魔气之中,戚望雪骤然抬眼。   一双血眸之中,似是已然褪去了疯狂,却再无从前的清冷正气。   ……   青竹峰中的简陋竹居,是月净尘的苦修之地。   这几百年的修行中,月净尘早已褪去了世俗凡念,非必要不出青竹峰,若非几年前,他的师弟,也正是当今青阳派掌门请他出峰教导青阳派新收的弟子,他甚至不会收戚望雪与慕淮作弟子。   可这片苦修之地,却在艳鬼那毫不压抑的婉转叫声中,变了个意味。   不知不觉间,蒲团上那看似无动于衷的渡劫期仙修,已然弯下背脊,握着那缠绕在身上的艳鬼的纤细手腕,将人压在了地上,俯首亲吻。   忽然间,月净尘停下动作,垂目看去。   却见一只白得发亮的纤细小腿从艳鬼衣袍之中探出,正不住地磨蹭着他的小腹,竟将他那系起的腰带都蹭开了。   “做什么?”   艳鬼没有回应,只是浅浅地喘-息着,乌眸中满是迷乱的欲色,雪白阴冷的肌肤都泛着高热似的红潮。   “……要。”   艳鬼红唇微张,吐出一股幽香,“我还要。”   说话间,那雪亮膝盖愈发抬高了,将那松开的衣带蹭得更开了。   恶鬼本性令他不择手段夺取想要的一切,此时他想要的,自是月净尘那被一丝不苟修士服束缚在其中的……   元阳。   月净尘静静看着时晏脸上迷离的痴态,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忽然间,他松开了一只捉在时晏手腕上的手,仅以单手攥着时晏双手。   那空余的手下落,握住时晏那从衣袍中探出的雪白小腿,将其从自己的衣带前移开。   以为月净尘要阻止自己,艳鬼美丽魅惑的脸庞上顿时露出不情愿的神情来。   月净尘握着他的小腿,却是淡声问道:“刚才,你叫我什么?”   叫什么?   眉梢跃上几分茫然。   被强烈的饥饿与渴望感所迫,时晏的脑中只有一片混乱,根本就想不起,自己之前叫了月净尘什么。   见状,月净尘低下身,贴在时晏耳畔沉声道:“你说,要谁救救你?”   “……师尊。”   好似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从时晏唇中泄出。   “晏儿想让师尊做什么?”   若是让慕淮及尚未走火入魔的戚望雪听到此时月净尘的声音,恐怕会是大为震惊。   在月净尘手下修行了数十年,他们师兄弟几人何曾有人听到过,月净尘以这般温和的语气对徒弟说话过?   唯一听到月净尘这般说话的,却偏偏不是月净尘的徒弟。   而是个艳鬼。   时晏此时意识已近乎全失,对阳气的渴望犹如跗骨之蛆,折磨得他几欲落下眼泪来,就连月净尘那缓慢的问话声,都成了折磨。   “阳气,我要阳气……”艳鬼哭叫着,“我要吃师尊的元阳!”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元阳,于青阳派修士而言,是何其重要之物。   失了元阳,心法受损,便会修为大减,甚至如戚望雪般,心神动摇,走火入魔。   尤其,对于月净尘这般修为已近臻境的渡劫期修士,失去元阳的损害更是远远胜过他人,近百年修为可能都会因此化为乌有。   月净尘静静注视着身下时晏那生着潮红的眼尾。   长长乌发披散在地面,犹如画师精心绘制的水墨丹青画。   艳鬼倒在其中,朱唇墨眸,眉眼旖旎姝艳。   美丽得远胜世间一切。   聚在胸腔中的情绪在不觉间已然发生了变化。   若先前是冷,此时便是暖。   暖得好似三月春水,足以将一切坚冰融化。   于是月净尘知道,此物名为欢喜。   只需再历一次劫,渡劫期修士便可踏入大道,升仙成道。   千百年来,尚未有人跨过这道门槛。   哪怕是月净尘,也曾设想过,渡劫期修士的雷劫,会是何等架势。   直至今日,月净尘方知。   原来,他的雷劫,竟是这小小艳鬼。   月净尘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竟是笑了。   月净尘说:“好。”   那握在时晏小腿上的手,顺着那光滑曼妙的弧度一路上移。   渡劫期剑修的手心里满是粗糙的剑茧,抚在艳鬼那细腻的肌肤之上,很快便叫那敏-感的艳鬼浑身都扑簌簌颤抖起来。   然而,月净尘手上的动作,却仍是没有停下。   直至艳鬼那堪堪披在大腿上的衣袍,就这么被拉开。   露出更加雪白的隐秘。   随着时晏因难耐而骤然高高扬起的纤细脖颈,月净尘将手伸出,放在面前,轻轻舔过手上的黏腻液体。   竟然也是香甜得惊人。   月净尘那仍是冷淡毫无情感的声音,此时已变得喑哑,他张口缓缓说道:“晏儿莫急,师尊的元阳,这就全给晏儿。”   ……   时近黄昏,时晏才缓缓醒过来。   醒来的那一瞬间,时晏便察觉到了不对。   鬼魂与凡人躯体不同,感受不到凡人的疼痛、劳累与不适。   可此时此刻,时晏竟是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酸胀感,小腹处的不适感犹甚,却不再是饥饿,而是火辣辣的,仿佛……一团消化不了的阳火,正聚在他的小腹中熊熊燃烧一般。   “唔。”   时晏弓起身,捂住自己的小腹,可刚一触碰小腹,他就被小腹处滚烫的皮肤烫了个哆嗦。   【铁废物,我这是怎么了?】   时晏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脑海里的系统。   可他不叫系统还好,一叫系统,脑海中的系统居然一下子崩溃了,呜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   时晏压着满腹恼火,【你在哭什么?】   系统抽抽噎噎道:【都怪我,我早该知道昨晚是月圆之夜,要是我早提醒了,也许晏晏就能有所意识,也许就不会,就不会……】   在系统的哭声中,时晏也记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更也记起了,他是如何勾上月净尘脖颈,如何依偎在月净尘怀里,然后……   忽然间,时晏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看到月净尘是如何反手将他按倒在地上,如何握住自己作乱的小腿,然后揭开他的白衣,俯身埋入其中……   随着回忆,小腹处的热辣酸涩感仿佛愈发强烈了,时晏皎洁雪白的脸庞上现出怪异的糜红来,他忍不住弓起身来,竭尽全力想让自己不再回忆昨夜的事,可那些画面却是不受控制地不住涌现而出。   一会是月净尘伏在身上,以与清冷面容毫不相及的疯狂动作重重将他嵌满。   一会是他坐在月净尘腿上,毫无理智可言地勾着月净尘的脖颈放声哭叫。   最后,是一团可怕的火焰冲入腹中,他在失声尖叫之中,彻底失去神志。   “……”   时晏清丽的脸庞越来越红了,一双清凌凌的乌眸,也覆上了一层羞窘的水光。   脑海里,系统还在哭,时晏却忽然冷冷开口:【就算我知道了昨晚是月圆之夜,昨晚的事情,也根本难以避免。】   【身为艳鬼,还是患有暴食症的艳鬼,我根本不能在月圆之夜控制住自己。】   系统的哭声一顿,很快,它就反应过来,咬牙道:【没错,所以这一切都是月净尘的错!】   【晏晏是艳鬼,控制不住自己就算了,他一个什么渡劫期的修士,明明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居然还是对晏晏做出了那种事……】   系统咬牙切齿,满腹都是对月净尘的怨恨与嫉恨。   【然后呢,放着我一只艳鬼在月圆之夜挣扎痛苦吗?】时晏忽地冷冷道。   【与其说让我自己痛苦,还不如就让月净尘控制不了自己,直接把他那劳什子元阳给我吃了饱腹用。】   系统哑言。   这样想来好像也是,若是月净尘控制住了自己,反而受苦的还是时晏。   可是,月净尘给时晏吃了自己的元阳,它又忍不住心生忌妒。   这样混乱矛盾的念头在系统体内流转,险些叫它乱码了。   事实上,不只有它,时晏自己也根本想不到,在上个世界还对情事视如洪水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受艳鬼体质的影响,会有这样大的改变,竟是都不觉得做这种事奇怪了。   不待系统说什么,时晏却又话锋一转,冷声道:【若说最该怪的,还不是你们该死的系统。】   【要不是你们给我选了这么个该死的艳鬼身份,还抽到了暴食症的体质,我何至于这般?你这铁废物与其在这里怨天怨地,还不如赶紧去催促快穿局,赶紧把我从这个世界里抽离。】   【没催促到结果,就别来和我说话。】   系统只能委屈巴巴地应声退下了。 [113]恶鬼艳尸完:露出张鬼魅而美丽的脸庞   自戚望雪入魔被锁在后山寒潭之后,慕淮便暂替戚望雪之职,成为了青阳派新晋的首席大弟子。   可自他从天魔宗归来之后,却好似变了个人般。   从前的慕淮性格刚强,可如今的他,相比从前却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似是已然心如死灰,却又像是藏着无尽的心事,就连从前与他处得好的青阳派弟子,见到此时的他,竟也都不由得退避三舍。   余光瞥见几个匆匆避开视线的同门弟子,慕淮却好似并未留意般,神色不变,匆匆经过。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将他们的变化放在心上。   如今他心中,只剩下一人……   可他却连那人的死活,也分毫不知。   慕淮此行目的地,是掌门所在的议事堂。   可当他抵达议事房时,隔着一层门板,却听到了掌门与另一人的交谈声。   “师兄,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掌门的话,慕淮脚步顿时一顿。   整个青阳派中,能被掌门唤作师兄的,只有一人。   正是那亲手教导戚望雪与慕淮,却又亲手将入魔的戚望雪镇压在后山寒潭,又将护着艳鬼的慕淮亲手打晕,拖回青阳派的渡劫期修士。   月净尘。   慕淮心中钝痛。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时晏是否还活着。   他不断地说服自己,时晏说不定还活着,可受了月净尘多年教导的他又怎会不知月净尘的无情?   就连亲手教导的弟子他也能毫不留情地关押至后山,又何况是那小小的艳鬼?   只怕他的时晏,已然是魂飞魄散。   这些日子来,慕淮自请数职,不断从掌门手上揽活,便是想用这无尽的劳务麻痹心中的痛意。   “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月净尘冷淡的声音从议事堂内传来,“我要与他结为道侣。”   一向温和的掌门,竟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师兄,你可是忘了,青阳派心法需得固守元阳,怎可随意与他人结为道侣……更何况,那还是个艳鬼!”   掌门的话,一时之间犹如石破天惊一般。   门外,慕淮瞳孔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下一刻,月净尘的话语,却是更为震撼人心。   “我的元阳,已然失给了他。”   议事堂内,已是陷入久久的寂静,是掌门被月净尘的话语震得失了言。   慕淮与掌门一般,被月净尘短短一句平淡无波的话语,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可很快,他就回过了神,只脑海中却还是一片混乱,不知是该为时晏还活着高兴,还是震惊于月净尘竟要与时晏结为道侣,还将元阳都失给了时晏。   月净尘是渡劫期修士,若他不愿,晏晏必然不能随意拿走他的元阳。   可月净尘不仅将元阳失给了晏晏,还主动要与晏晏结为道侣,如此可见……他的晏晏必然不是自愿的。   他的晏晏就算是艳鬼,也不过是个可怜柔弱的小艳鬼,只怕是被渡劫期修士的威势吓破了胆,才只能任凭月净尘为所欲为。   怒火再度涌上心头。   没有想到,他的师尊看似清冷正直,竟也是这般仗势欺鬼的恶人!   不过数息,慕淮便下定了决心。   不管事实究竟是如何,晏晏必然是无辜的,先前被那魔尊花骞云强迫也就罢了,如今进了青阳派,竟也要被正道魁首这般欺弄……   他一定要救出晏晏!   ……   作为月净尘的弟子,慕淮在青竹峰中修行了十几年,对于青竹峰的地形自是了熟于心,很快便御剑抵达了青竹峰最高处的竹林之中。   初踏入竹林之中,慕淮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密密麻麻布在竹林周围的剑阵。   只要有魔气亦或是鬼气靠近,这堆剑阵便会即刻触发。   这堆剑阵的存在,更验证了慕淮心中的猜测,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慕淮身上无魔气也无鬼气,极为顺利地便从那堆剑阵之上经过,走到竹屋前,抬手将门打开。   竹屋内一片昏暗,慕淮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很快便锁定在竹床上,那微微鼓起的一小团。   入屋前显得很是稳定的心跳声,此刻变得杂乱了起来。   慕淮按捺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之情,缓缓靠近竹床。   “晏晏……是你吗?”   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害怕将这场幻梦惊醒一般。   在慕淮的轻唤声中,那竹床上的一小团微微动了一下。   慕淮无声地加快了脚步,待抵达那竹床一侧,脚步还未站定,他便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团小小的鼓起。   盖在其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开了一半,露出半边即使是在昏暗屋内也白得发光的雪色细腻肩膀。   那细腻美丽的肩头,不知在慕淮的梦境中出现了多少次,令这少男在梦醒后空虚地失神。   因此,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慕淮便立即得出了决断。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晏晏!   忽然间,慕淮的视线,死死黏在那雪白肩膀之上,密密麻麻的痕迹。   即便是他,只消这一眼,也足以知晓这竹床上的人遭遇了什么。   回青阳派后,慕淮查阅了一些书籍,自然知道,艳鬼对那种事是多么的耐受,即便是留下了痕迹,也很快就会消散。   可月净尘竟能在时晏身上留下那样浓重的爱痕,不知是做了多久,又是做得多么地激烈。   过于激荡的情绪,令慕淮喉口中都溢出了股血腥味。   “晏晏,醒醒。”他强压心中怒火,轻柔地晃了晃时晏的肩膀。   时晏在慕淮的轻晃中缓缓醒了过来。   醒来的那一刻,他还有些恍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昏睡过去了。   可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炽热感从小腹中升起,令时晏“呜”地一声,捂着小腹蜷缩了起来。   时晏这一声呜咽声,顿时便吓到了一旁的慕淮。   “晏晏这是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时晏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脑海中,系统慌慌张张的声音传了出来,【渡劫期修士的元阳过于强大,晏晏的身体消化不了。】   【现在,晏晏的魂体外部看着没有什么问题,内部却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了。】   系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连忙道:【在你昏睡期间,我已经找总部打了紧急脱离的申请,现在已经通过了,预计一个时辰内就能开始脱离。】   【但有一个问题……月净尘毕竟是这个小世界里,最接近天道的存在,要是碰巧在他面前进行脱离,我也没办法保证,他会不会察觉出不对。】系统弱弱道。   真是个废物系统。   时晏无力又恶狠狠地骂道。   慕淮俯下身去,盯着时晏的眼中满是担忧。   可正当他伸出手,想去触碰竹床上的艳鬼之时,一只纤细冰凉的手,却是忽地从被窝中探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流水般的长长墨发散开,露出张鬼魅而美丽的脸庞。   眼是墨的黑,唇是血的红。   比任何时刻都要更接近“艳鬼”的妖异模样。   慕淮心中一凝,可下一刻,却听到一声轻如蚊呐的幽幽声音,从那艳红唇中吐出。   “带我走……”   另一边,议事堂中,月净尘已然失了耐心,骤然起身。   可他想走,掌门却是立刻便挡在了他面前,急切道:“虽你是我师兄,可道侣一事,有违青阳派规定,身为掌门,恕我不能同意。”   月净尘顿时冷下了脸。   “道侣一事,不必再劝,我心中已有决断,此行并非与你通知。”   说罢,月净尘抬手一挥,一股纯然真气便将掌门从身前挥开。   掌门满脸诧异。   修炼青阳剑法者失了元阳之后,修为本该大跌,可月净尘如今实力不但没有下跌,真气反而愈发精纯,竟隐隐有突破的架势!   踏出议事堂,月净尘召出本命剑,正欲回青竹峰时,却听外头一片嘈杂,一名弟子惶急冲了过来,大叫道:“掌门!掌门!天魔宗攻上门了!”   “青阳派的伪君子,满口正义,却抢走本尊夫人据为己有!”   青阳派外,数百名魔将黑压压地堵在山门口,魔尊花骞云手执魔鞭,朝青阳派山门内怒吼:“月净尘!将本尊夫人还来!”   得到消息的月净尘与掌门,很快便赶到了山门口。   月净尘一身白衣,清冷俊美犹如天上神祗。   可他一张口,却竟是充满了冰冷的火药味,“什么夫人?”   “他是我的道侣。”   花骞云也冷下了脸,“什么你的道侣……”   忽然间,花骞云竟从月净尘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幽香。   意识到了什么,花骞云那双血眸中顿生怒意,“月净尘,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过是,道侣与道侣之间做的事罢。”   月净尘的语气依旧冷淡,却是愈发激怒了花骞云。   魔鞭魔气汹涌,仙剑冷气飒飒。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青竹峰中,慕淮将浑身无力的时晏抱出了竹屋。   怀中,艳鬼脸颊酡红,本该阴寒冰凉的魂体竟是生着高热,慕淮虽不知时晏这是怎么了,却也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便一边赶路,一边安抚道:“别怕,晏晏,我立刻就带你逃离这里。”   可还没出竹林,他们便碰上了那设在栅栏边的剑阵。   慕淮拧紧眉头,只能先将怀中时晏轻手轻脚放在竹枝边,提剑去破那月净尘重重设下的剑阵。   却是没有察觉到,在剑阵之外,一道漆黑身影,正在暗中冷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师尊的剑阵,慕淮已是极为了解,很快便找出阵眼,将剑阵解开。   见状,慕淮一喜,回身去抱时晏,“晏晏,剑阵解开了,我带你离开!”   可他抱着时晏,刚离开竹林没多久,一道黑影却是骤然现身,挡在了前方。   慕淮心中一紧,原以为是师尊月净尘追来,可待那人从树木中走出,露出容貌时,他却是顿时一惊。   “师兄……怎么会是你!”   那拦在面前的,白发血眸的冷峻青年,竟是本该被镇压在寒潭冰泉中的戚望雪。   过往,戚望雪是慕淮最为崇敬之人,为了他,慕淮可以孤身潜入天魔宗之中。   “慕淮。”戚望雪薄唇微张,竟是唤出了慕淮的名字。   “师兄,你恢复神志了吗?”慕淮面上一喜,忍不住朝戚望雪走近了一步。   戚望雪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他低声道:“把他给我吧。”   慕淮神色一僵。   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件事。   戚望雪若是真的恢复正常,自是大喜之事。   可戚望雪却仍是白发血眸,并未变为正常仙修的黑发黑眸。   而那双血眸,从始至终,便紧紧地盯着他怀中的时晏。   慕淮脚步一顿,竟是警惕地护住了怀中的时晏,“师兄……你,真的恢复神志了吗?”   “把他给我,”戚望雪没有回答慕淮的话,只是冷冷道,“他是我的。”   若是身为仙修的戚望雪,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戚望雪仍在入魔状态之中!   慕淮更护紧怀中的时晏,怒道:“不!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戚望雪那双血眸,终于从慕淮怀中的时晏移开,落在了慕淮身上。   只那双血眸之中,却只有浓郁的杀意。   魔气从他身上爆开,将这片树林淹没在黑暗之中。   “那你,就去死。”   这对十余年的师兄弟,此时为了艳鬼,竟是轰然反目成仇!   与此同时,青阳派山门前,与花骞云战作一片的月净尘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竟是骤然收手,御剑如一道流光冲回青竹峰。   这一幕,与先前在天魔宗发生的一切,何其相似?   在月净尘攻上天魔宗的那一日,花骞云不敌月净尘渡劫期功力,因而受了重伤,也失了时晏。   这段时日,为了能夺回时晏,他苦心修炼,甚至动用了禁术,这才堪堪有了与月净尘这一战之力,又怎会任凭月净尘离去。   花骞云强行压下喉中血气,一边飞身追赶一边厉声嘲道:“月净尘,你这是怕了?既是仙宗魁首,怎还如此逃窜?”   可那月净尘却分毫不回应花骞云激怒的话语。   花骞云一路跟着月净尘,飞到了青阳派深处一座种满了青竹的高峰之中。   见月净尘终于停下,花骞云也跟着停下飞行,却是忽地发现,月净尘前方,竟是还有个白发血眸的魔修,似乎还打伤了个青阳派弟子,令其浑身是血,单膝跪地。   只是,魔修不都在青阳派山门吗?怎会有魔修背着他潜进这青阳派深处。   当花骞云的视线,移到那魔修身上时,却是发现,那魔修怀里,竟是还抱着个人。   乌眸红唇,昳丽姝容,那不正是他的晏晏吗?   花骞云心中一喜,也不管那魔修是何来头,既是魔修,便是他的麾下,他的麾下找到了晏晏,不正等于他找到了晏晏吗?   可这时,月净尘却朝那魔修冷冷道:“戚望雪,你怀中所抱,是我的道侣,你的师嫂,将他放下,回寒潭中镇压魔气,否则,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那竟是戚望雪?!   花骞云心中巨震,虽他知晓戚望雪已然走火入魔,却是根本不知,戚望雪入魔之后,竟会变成如此模样,入魔后的修为,竟比身为仙修时的修为还要强大!   听到月净尘的话语,戚望雪面上,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他已然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可那些身为仙修时斩妖除恶、守护正义的记忆,却是变得模糊起来,而变得愈发清晰凌厉的画面……却是他怀中人被夺走的画面。   不能再让他的晏晏被夺走了。   这个念头,已成深深的执念,烙印在戚望雪心头。   “师尊,”戚望雪淡淡道,随即转头,视线落在月净尘身后的花骞云身上,“……林云。”   “晏晏是我的道侣,除非我死,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他抢走。”   戚望雪的眼中,赫然现出冷冽的杀意。   未曾料戚望雪竟能认出自己是谁来,花骞云那与戚望雪极为相似的血眸顿时冷了下来,“戚望雪,你以为,晏晏真的想成为你的道侣吗?”   “他根本就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道侣,你们这群青阳派的修士,是他最讨厌的正道人士,他不过是馋你们的阳气,才会接近你们。”   花骞云勾唇轻笑,“似本尊这般的魔道中人,才是晏晏的天作之和。”   花骞云这番言论,不仅引来了戚望雪的敌意,就连不远处的月净尘,也投来了满是冷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戚望雪怀中的时晏呜咽了一声,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几人之间的硝烟味,因着艳鬼这一声动静,竟是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落在了时晏身上。   醒来的那一瞬,时晏立即就感觉到一股,可怕的炽热感。   好似浑身都要被烧焦了一般。   他睁开眼,看见了抱着自己的戚望雪,倒在地上的慕淮,以及不远处的月净尘与花骞云。   因吃了过于强大的元阳而剧烈灼烧的体温,近乎将他的脑海烧干,一滴眼泪,竟然从艳鬼那双乌漆漆的眼眸中流了出来。   他颤抖着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们,我原来就只是太饿了,想吃一吃你们的阳气罢了……现在我不想吃了,能不能放了我?”   这样的话语,竟与花骞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无论是抱着时晏的戚望雪,亦或是月净尘,听了时晏的话,脸色都不由俱是一黑。   花骞云勾起唇角,“本尊早就说过,晏晏根本就不喜欢你们,只有本尊……”   “你这个狗魔尊,你也很讨厌!如果不是被你的魔气胁迫,我才不想吃你那冷飕飕的阳气!”   花骞云的脸色,霎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原本彼此对峙的几人,此时竟是不约而同地失了对峙的心情,只是阴沉沉盯着那谁也不想要的小艳鬼。   周围的氛围,已然恐怖到了可怕的程度,可时晏却仿佛根本不知般,只是不顾一切地抱怨道:“为什么要追上来,我已经吃得太饱了,不要再吃你们的阳气了……”   【监测到小世界炮灰剧情结束,开始抽离。】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瞬,月净尘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即朝时晏的方向靠近。   “我只不过是一只艳鬼,阳气就是我的食粮,被我吃了就吃了,就当做露水情缘就好了,为什么要立什么魔尊夫人,要走火入魔,还要立什么道侣,真是讨厌死了!”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时晏却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发泄自己的怒火,委屈而愤怒地大声道:“若不是艳鬼,你们谁的阳气,我都不想吃!”   话语落下,戚望雪怀里的艳鬼,便骤然破碎成了千万只灵蝶。   灵蝶穿过月净尘那即将触及时晏身躯的手心。   在这轰然巨震的世界当中,翩然飞离。 [114]肌肤饥渴症1:竟是畏惧起与他人的接触   晨初,天光刚蒙蒙亮起,谢玉与赵行澜便骑着自行车抵达时家楼下。   “晏晏!”谢玉高声叫了一声,很快,便见一道瘦高的黑影出现在了二楼窗后。   只这道黑影,却并没有吓到楼下的人。   早已习惯了一般,谢玉笑着道:“快下来,我和行澜给你带了早餐!”   窗后的黑影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楼的大门被打开,见了那从屋内走出的少年,无论是谢玉还是赵行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个身材瘦削高挑的少年,有别于其他同龄少年的乌黑长发披至腰后,眉眼被偏长的刘海遮掩着,巴掌大的小脸,超过半张都被黑色口罩挡住,黑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方,立着领子护住脖颈,就连袖口露出的双手,都戴着皮质手套。   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寸肌肤都不愿露出。   见状,谢玉忍不住笑道:“冬天这么穿就算了,现在都快入夏了,怎么还穿成这样?”   时晏没有回应。   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穿并不正常。   进入五月份,气温上涨,今天的最高温度,都足足有34摄氏度,谢玉与赵行澜都已经穿上了短袖短裤的夏季校服,只有时晏还穿着冬季校服,从修长的脖颈裹到了指尖。   时晏背着书包,回身关上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行澜忽然出声道:“今天要不要换个后座坐?”   闻言,时晏抬起眼,冷冷瞪了一眼赵行澜。   他很怀疑,赵行澜是不愿意他坐谢玉的后排。   可当他对上赵行澜那眉骨高耸、线条异常凌厉的英俊脸庞,他那冰冷的目光不由瑟缩了一下。   赵行澜是体育生,身高足有195,手臂比时晏大腿还粗,时晏怕他一拳打死自己。   见时晏仍是一声不吭地坐上了谢玉的后座,赵行澜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失落。   谢玉好似并未察觉两人间的异样般,只是将装好的包子豆浆递给了身后的时晏,“还热着呢,赶紧吃。”   接到了时晏,谢玉与赵行澜便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   在这个世界里,时晏、谢玉与赵行澜是从小就彼此认识的竹马竹马。   谢玉与赵行澜家境优渥,恰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时刻出生,两家人因此相识,之后还成了邻居,完完全全是两小无猜的竹马关系。   而时晏的家境,却比他们要差上许多,小学时期他碰巧转进谢玉与赵行澜的班级里,因性格内向、不善交集,被性格外放开朗的谢玉纳入朋友圈中,这段关系便延续至高中。   谢玉正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他性格温柔外向,相貌父母和睦,家境优越,因此吸引了无数人的爱意。   除了时晏。   时晏性格阴沉冷漠,唯一的朋友只有主动接近的谢玉,可他却并不将谢玉当做朋友,反而是一边理所应当地接受谢玉的善意,一边深深地嫉妒着谢玉那完美的性格与家世。   无论是刻意绕远路来接没有自行车的他,还是给他带早餐,落在时晏眼中,都是些值得被嫉妒的闪光点。   能毫不吝惜善待他人的人,是毫不缺乏善意的完美之人。   因被嫉妒所裹挟,他背着谢玉做下不少恶事,最后自然是被谢玉的追求者曝光一切,最终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升高的温度令空气似乎都凝固成实体,紧紧地黏在时晏身上。   偏长的校服外套内,背脊冒出的薄汗似乎已将内搭打湿。   唯一缓解这股燥热的,只有自行车行驶时带起的微风,但这道风却又太过微弱,根本不足以解除时晏身上的热意。   身前,谢玉和赵行澜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聊起谢玉每周末都会回家的哥哥,聊起他们一同参加的竞赛。   都是些时晏无法插入的话题。   忽然,尖锐的自行车刹车声响起,是红灯亮了起来。   “时晏,你想学骑自行车吗?”   原本与谢玉聊着天的赵行澜忽然回过头来,问坐在谢玉后排的时晏。   唯一缓解热意的微风停下来了,再度升起的热意令时晏本就不算好的脾气更加恶劣。   他冷冷道:“我买不起自行车。”   赵行澜扬起眉,说:“这简单,我给你买一辆……”   时晏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差了。   他能猜到,赵行澜一定是不愿意看到心上人的后座一直被他坐着,才会说出给他买自行车的话。   以为他这么廉价,会随便被钱买通吗?   短暂的沉默中,谢玉及时出声道:“就现在这样不就好了?反正还有一年就上大学了,到时候再学骑自行车,也不算迟。”   “对吧?”他回头问时晏。   时晏没有说话。   但以他的性格,这样的沉默,就算是回应了。   忽然间,谢玉看到了什么,“晏晏,你怎么还没吃我们给你带的早餐?”   时晏垂下眼,看向被自己吊在指节间的早餐袋子。   “……太热了。”   时晏闷声道。   谢玉笑了一声,忽然间,他松开自行车把手,伸手探向时晏那蒙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都说了,今天温度不低,你这么穿,迟早会中暑……”   他的手刚碰到口罩边,后座的时晏却动作很大地别开脸,躲开了谢玉的手。   “别碰我。”   时晏的声音里满是抗拒。   谢玉的手僵在空中。   他与赵行澜沉默地盯着时晏。   在近乎凝滞的氛围中,周围停在路边的车辆都动了起来。   绿灯亮了。   谢玉好脾气地笑笑,“过会没那么热了,记得吃就好。”   仿佛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并没有发生过般。   他与赵行澜收回视线,重新骑动自行车。   满眼抗拒谨慎的时晏,这才慢慢将脑袋转回来。   时晏抗拒所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一点,他从未想过掩饰,谢玉和赵行澜都知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时晏并非是不喜欢被触碰,才抗拒肢体上的接触。   这个世界的时晏,患有肌肤饥渴症。   对于他人的触碰,他极度地渴望着。   这股渴望深刻入骨,以至于时晏竟是畏惧起与他人的接触,也正是因此,他将浑身上下的皮肤都遮挡在口罩、长裤长袖与手套之下,从而避免被他人触碰。   可他没想到,夏天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谢玉那堪堪触及时晏脸颊的手指,几乎将时晏克制了那么久的肌肤饥渴症尽数勾出。   时晏咬着下唇,一只手紧紧握着后座软垫下的铁杆,几乎是用尽了全力,那裹在皮手套下的指骨泛起病态的白来,才堪堪将那病毒般迅速蔓延的蚀骨渴望压下。   可尽管如此,蒙在口罩之下的肌肤,却还是如烧着了一般,迅速红了一大片。   肌肤饥渴的病症与过分的燥热感交织在一起,构筑出了极度的烦躁。   【……】   时晏还没说话,脑海里的系统,已经开始滑跪,【呜呜呜晏晏!都怪我,都怪我手气太差了,才抽到这个体质……晏晏打我吧呜呜呜……】   时晏才不想打人。   现在的他,与其说是想打人,更希望所有人都离自己至少十公里以上,最好谁也不要靠近他。   否则,病发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过了这个红绿灯,学校很快就到了。   趁着谢玉和赵行澜停自行车,时晏拉起口罩,将已经凉了的包子两三口塞进了嘴里。   停自行车的赵行澜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时晏,忽地一愣。   只见时晏那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下,一抹雪白飞快闪过。   待谢玉停好车时,时晏脸上的口罩,已经又重新戴好了口罩,长发少年敛目站在原地。   谢玉没有看出任何异样,“行澜,你在看什么?”   赵行澜收回视线,声音微哑,“没什么。”   他们三人一同走向教室。   一开始,谢玉和赵行澜一左一右走在时晏身边,却并不直接与时晏聊天,只是越过时晏,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什么意思?   要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在他两边聊天?   被一左一右困在中间的时晏很不高兴地拧起眉。   他浑身上下都很是僵硬地紧绷着,生怕被两边的人碰到自己。   直到上楼,时晏趁机落后两步,这才从两人中间抽身,独自走在他们身后。   “班长!”“早上好!”   进教室时,时晏听到教室里的同学声音热情地与谢玉打着招呼。   谢玉自然也温声回应。   直至他与赵行澜踏入教室门,露出身后的时晏。   班级里热烈的氛围顿时凝固住。   时晏只是抬眼冷冷地朝班级内看了一眼,那些先前与谢玉打着招呼的同学,都面色怪异地移开了视线。   时晏冷着脸。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好似洪水猛兽一般地对待。   毕竟,他穿着怪异,性格阴沉,没有人喜欢,也是正常的事。   进教室后,时晏与谢玉分散开,独自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   坐在外侧的男生沉默不语,安静地起身,让时晏进去。   作为时晏同桌的男生名叫喻文锦,家世与时晏相似,都不能算好,可他的成绩很好,是当做状元培养的优等生。   时晏还知道,在剧情里,喻文锦暗恋谢玉,但以为家世不好,只能将暗恋压在心底。   因此,喻文锦对自己这个,饱受谢玉照顾,却又对谢玉态度很冷淡的白眼狼,十分的厌恶,甚至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115]肌肤饥渴症2:黑沉的阴影笼在时晏身上   “昨天的作业给我吧。”   谢玉的性格很亲和,和班级里的所有人关系都很好,收作业这一工作,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他头上。   他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个工作,只是每次收作业,都会特地走到时晏的座位旁,第一个先收时晏的作业。   就连时晏也不明白,谢玉特地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   时晏拿出书包,从杂乱的书包里翻找出了皱巴巴的作业,交到了谢玉手上。   可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喻文锦,正好也将作业递给了谢玉。   男生过于宽大的手,就这么不经意碰上了时晏的手。   像是一下子被烫到了一样,时晏立刻缩回了手,原本拿在手上的作业本“啪”地一声掉在喻文锦的桌上。   过大的动静,令嘈杂的教室都为之一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时晏捂住被喻文锦碰到的手,心脏都咚咚跳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了,可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即便是隔着厚重的手套的触碰,那被触碰的手指,竟都生出了一股噬骨的痒意。   渴望着褪去手套,被用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力道沉重地抚摸。   该死的肌肤饥渴症。   时晏在心中暗骂。   他没有看身旁的喻文锦是什么表情,但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用那种很冷漠的眼神冷冷看着自己。   每一次时晏不小心碰到喻文锦,快速缩回手时,喻文锦的脸色都很难看。   于是时晏戴上了手套。   可即使戴上了手套,那样的触碰,他竟然还是无法接受。   短暂的寂静之后,谢玉主动笑着为时晏打圆场,“我还没拿住本子呢,怎么这么快就松手了?”   他很快便拿起掉在喻文锦桌上的作业本,同时,班级里又重新喧闹了起来。   时晏没有回谢玉的话,只是沉默地垂下睫羽,谢玉也习惯地笑笑,转而去接喻文锦手上的作业本。   “学霸,昨天那道附加的竞赛题你写了吗?”   “嗯。”   喻文锦的回应很简短,似乎对谢玉态度很是冷淡。   可时晏知道,喻文锦根本不和班级里的其他同学说话,就连同桌的自己,他也从未主动搭过话。   整个班级里,只有谢玉,喻文锦会说上两句话。   谢玉一走,身旁的男生就又再度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时晏抬眼看去,只见谢玉与周围的同学不知聊到了什么,脸上都挂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就像是地球的两极。   谢玉与他,一个饱受众人的喜爱,另一人却患有不可言说的病症,被所有人所排斥。   偏长刘海之下,时晏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被包围在中央的谢玉。   眼神阴冷几乎接近怨毒。   真是碍眼极了。   ……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为了避免与他人有不必要的接触,时晏给自己编了个不适合运动的病症,每回上体育课,他都只是坐在阶梯上,静静看着班级里的同学上体育课。   这一次体育课,时晏自然也是坐在了阶梯上。   只是,下午2点,正是一日里最热的时候,即使是位于荫凉处的阶梯,都被热得发烫。   时晏并不是绝热体,相反,因肌肤饥渴症而很是敏-感的身体对于外界的温度变化同样十分敏感,更不用说,此时他还被口罩、皮质手套、以及冬季校服从头裹到了脚。   只是在荫凉下坐了片刻,浑身上下,就好似被雨水打湿了一般,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空气被太阳晒得滚烫,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烘烘的。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班级里的同学正在热火朝天打着球,就算是不会打球的同学,也都围在篮球场边,只要谢玉或是赵行澜进了球,围在周围的同学都会发出一阵激昂的欢呼声。   渐渐地,时晏的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篮球场像是变得寂静了起来。   “晏晏?”   谢玉那温和的声音,忽然近距离传了过来,“你怎么了?”   时晏骤然回过神来,他抬起眼,想要看向声源处的谢玉。   可这时,他却意识到了不对,蹙起眉头。   他明明睁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时晏看不到,他那偏长的刘海,此时被汗液打湿成一络一络,黏在了光洁的额头上。   过分昳丽精致的眉眼,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过分雪亮的肌肤被汗水打湿,莹莹地反射着水光。   正常人的汗都该是脏的、臭的,可时晏不一样。   他很香。   随着汗液的溢出,这股香气愈发地浓郁了。   幽幽地传到篮球场上。   他们心知肚明,这股香气,是时晏身上的香气,整片篮球场上,几乎没有人的心思是真的在篮球场上的。   时晏那双乌眸中,罕见地没有阴郁与冰冷,而是水蒙而茫然地“望”着上方谢玉的方向。   谢玉垂脸,背对着身后似有若无注视着这里的同班同学,过于黑沉的阴影笼在了时晏身上。   无人看见,这个总是以笑脸对人的清俊少年,此时脸上,竟是没有一丝笑容。   “晏晏,你是中暑了吗?”   谢玉的声音,仍然很是温柔,此刻却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强硬感,“我带你去医务室。”   时晏茫然地仰着脸,并没有听清谢玉在说什么。   直到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手腕处迸发开。   就像是炸毛的猫,时晏那双茫然涣散的乌眸,顿时睁圆了。   哪怕感官仍被中暑的不良状态剥离在外,他仍是反射地抽出被谢玉握住的手腕。   “别碰我!”   这一句话有几分尖锐,说出之后,就连时晏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做任何的弥补,只是低下头,任凭微湿的刘海重新散落,遮掩住过分美丽的眉眼。   蒙在感官之上的迷雾散开了,时晏眼前的漆黑也飞快褪去,越过谢玉的身体,他能看到篮球场上的同学都停下了打篮球,似乎正朝这边投来灼灼目光,脸色并不算好看。   大抵是因为他们的男神亲自来安抚时晏,却被这样不知好歹地对待。   那又如何呢?   时晏不仅不觉得愧疚,甚至还很恶毒地想着,最好谢玉能被他激怒,暴露出愤怒的一面。   这样……时晏说不定还会因为他没那么完美,而对他稍微改一改观。   但谢玉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态度越好,时晏的态度就越差一般,仍是用温和的声音担忧道:“可是晏晏现在中暑了,最好是去医务室看一下。”   时晏冷下脸,站了起来,“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去。”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时晏的身体晃了晃,却仍是固执地躲开了谢玉伸过来扶自己的手,抬脚朝医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么热的天气,怎么还穿成这样?这中暑得有点严重啊,快把衣服脱下来。”   医务室里,校医黑着脸教训起时晏。   时晏垂着头,一声不吭地挨着训,却在校医让脱衣服时,冷不丁道:“我不脱衣服。”   那样固执的模样,令一旁的谢玉不由失笑。   校医实在拿固执的时晏毫无办法,只能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又给时晏泡了杯盐糖水,让他在医务室里的病床上休息一会,等恢复了再去上课。   谢玉想守在医务室里,却被校医赶回去上课,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嘱咐时晏多休息。   调低了的空调止住了不断流出的汗液,喝过盐糖水的身体似乎也恢复了点力气,但过多的汗液却将脸上的口罩、身上的外套与手套都打湿了,沉重而极为黏腻地贴在身上。   谢玉走前,为时晏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校医也临时出了门,整间医务室里,此时就只有时晏一个人。   啪地一声。   浸满了水的手套与口罩,就这么被丢在了病床一旁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外套也飞了过去,将被丢在椅子上的东西都盖住。   一个过分苍白昳丽的长发少年,就这么出现在了病床之上。   穿在外套底下的,是短袖的夏季校服。   可此时,白色的短袖校服却被汗液打湿,紧紧贴在少年过分瘦削单薄的身上,透出几分肉色。   时晏咬着下唇,忽然双腿一蹬,将身下的长裤校裤,也一并蹬了下去。   又直又长的纤细双腿,就这么暴露在了微凉的空调风之中。   时晏吐出一口浊气,倒在了病床之上。   只是,积攒了一天的燥热似乎仍积聚在体内,不得释放。   很快,时晏便意识到,那并不只是燥热。   微凉的空气触碰在裸露的肌肤之上,却并非温热的、来自人类的触碰。   在这若有似乎的刺激之下,时晏竟是再度生出了……对于被触碰的强烈渴望感。   讨厌……   好讨厌……   病床之上,长发少年蜷缩着抱紧了自己,美丽得犹如神迹的眉眼间,满是浓郁的厌恶。   “医务室里有人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赵行澜。   时晏身体一震,却只是咬着下唇,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可他不回声,赵行澜却仍是自顾自地走到了帘子旁。   “晏晏,你在里面吗?”   一道过分高大的阴影落在帘子上,阴影变化,赵行澜似是抬起了手,正要拉开帘子。   时晏只得出声道:“别进来。”   闻言,赵行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没事吧?我去买了点水回来,就听说阿玉带你来医务室了。”   时晏没有回话,赵行澜却仍是自顾自地笑道:“我今早就觉得,你那么穿有点太热了,但是既然阿玉先说了,我也就没多嘴,没想到晏晏你还真是忍着热穿得那么厚啊?要是早知道,说什么我都要上手扒了你的外套和手套。”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阿玉说你在休息,但我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好吵。   时晏拧紧眉头。   虽然从小学开始,他和谢玉、赵行澜就一直走在一起,但赵行澜只有在和谢玉聊天时,才会这么多话,只在偶尔,会问上时晏两句话。   他还从来没有对时晏单独说过这么多话过。   只是,哪怕对时晏说了那么多话,却仍是每一句话都离不开谢玉。   大概……只是看他可怜,看在谢玉的面子上,才勉强过来和他说两句话罢了。   时晏的脸色越来越冷了。   赵行澜忽然冷不丁道:“……晏晏,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冷淡呢?”   这个话题转得过分生硬,时晏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能感觉到,你很抗拒所有人的接触……就连阿玉,你也不愿意被他碰……”   时晏放在床上的手,忽然用力蜷紧了。   他总算是听出来了,赵行澜并不是来关心他的。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行澜说:“其实,你可以试着接受他人的善意,晏晏你也认识了阿玉和我快十年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想和你做……好朋友,对你没有什么恶意,有时候,你没必要对我们那么警惕……”   “虽然阿玉总是笑,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每次被你拒绝时,他其实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时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就因为,谢玉是带着善意靠近他的,他就要同样带着善意回应吗?   “我有时候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你会对我们那么冷淡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   从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的时晏,忽然出了声。   赵行澜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问道:“如果晏晏有什么顾虑,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唰地一声。   遮挡在病床周围的帘子忽然被拉开了。   一道瘦削纤长的身影,就这么暴露在了赵行澜眼前。   高耸眉骨下,赵行澜那显得有几分凶意的眼眸,顿时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惊得瞳孔快速扩张。   只见拉开的帘子之中,那总是包裹在厚重外套底下的少年,此时却竟是褪去了身上的冬季校服,就连长裤也一并脱去了,仅以上身湿漉漉的短袖校服包裹着纤薄的躯体,上衣下摆垂落,堪堪遮住过分雪白的腿-根。   几乎与什么都没穿一样。   甚至于,比那还要更加纯欲诱惑。   及腰长发分了几缕黏在汗湿的纤长脖颈之上,原先被掩盖在偏长刘海下的美丽眉眼仍然凝着晶莹剔透的水光,此时抬着黑曜石一样的眼眸,仰着头望着过分高大的赵行澜。   眼前的一幕,梦幻得就像是一场美梦。   下一刻,那美丽的长发少年微启红唇,冷淡却悦耳的声音响起。   “就算我有肌肤饥渴症,你也能帮我吗?”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赵行澜呆在了原地。 [116]肌肤饥渴症3:要是把时晏弄疼了怎么办   不知过去多久,赵行澜才猛地回过神来,却还是不可置信道:“什么……饥渴症?”   时晏不耐烦道:“肌肤饥渴症,你没有听说过吗?就是一种,渴望被别人触碰、抚摸和拥抱的病症。”   少年的声音并不算小,在空旷的医务室里回响。   明明说话的并不是赵行澜,可听着那极为糟糕的话语,赵行澜的心脏竟都好似收紧了一般,下意识就担心被其他人听见,竟是迅速挤进了帘子之内,反手又将帘子用力拉上,好似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与帘子内的联系。   可他这样莽撞的行为,却是冷不丁撞上了原本站在帘子后的时晏。   像是碰上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时晏一下子从赵行澜身前弹开,接着一个踉跄,摔在了床边。   这样极度明显的抗拒性的动作,令赵行澜再度蹙起眉头。   也不怪他听到时晏说自己有肌肤饥渴症,会那样不可置信。   从小学开始到现在,他认识了时晏近十年,时晏却始终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淡淡的,只有谢玉,他才会勉强有所反应。   可就算是谢玉,想要触碰他,也只会像先前一般,被他用力地躲开。   完全就是一副,抗拒所有人接触的模样。   这样的时晏,任凭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会有肌肤饥渴症。   他不厌人就很好了,怎么会有肌肤饥渴症呢?   可很快,赵行澜便发现了什么,眼中的疑色一顿。   被他不小心碰到之后,便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坐在床边的时晏,裸露在外的肌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情动的粉潮。   无论是从袖口伸出的纤细手臂,还是衣服下摆之下,赤裸的修长双腿。   就连那小巧精致的脚趾,竟然也泛起了红。   被这一幕惊呆了一般,赵行澜几乎是瞠目结舌地盯着时晏那泛着粉的肌肤,双眼一眨也不眨。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   时晏带着点颤意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脸,那双阴郁冰冷的乌眸,竟也蒙上了一层薄雾,那样美丽的脸庞,就这样盈盈地注视着赵行澜,已经到了,哪怕是要做什么罪无可赦的坏事,也令人动容的地步。   只有说话的声音,依旧冰冷僵硬。   “赵行澜,你问我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冷漠……这就是原因。”   “就算是这样,你也想帮我吗?”   赵行澜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该怎么帮你?”   出声后,赵行澜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这般哑,不免吓了一跳。   时晏却没有发觉赵行澜的异常。   他抿着唇,满腹的黑水开始沸腾翻滚。   赵行澜和谢玉,从刚出生时就认识,甚至两家人还是邻居,原剧情里,赵行澜就是谢玉的正配,赵行澜长年累月地暗恋着谢玉,经过了许多努力,才追求到了谢玉。   时晏知道,现在的赵行澜一定已经开始喜欢谢玉了,才会接纳他这么个阴暗讨人嫌的人进入他们的圈子,还在自己屡次抗拒谢玉的接触时,背着谢玉过来告诫自己。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谢玉的人生就那么顺遂,有那么多人喜欢。   这就是气运之子吗?   ——他讨厌所有气运之子。   时晏心中,忽然生出极为阴暗的念头。   “你真的想帮我,治疗肌肤饥渴症吗?”时晏忽然撩起纤长的睫羽,看向站在面前的赵行澜。   男生相貌英俊,个头极高,手长腿长,家世还很优越,又是那样的深情,堪称是完美的存在。   不知为何,赵行澜被时晏这样看了一眼,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般,浑身都有些僵硬。   他点了点头。   真蠢。   连肌肤饥渴症要怎么治疗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随便就答应了。   为了谢玉,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吗?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把赵行澜毁掉了。   时晏冷着张脸,很恶毒地想着。   赵行澜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帮时晏治疗肌肤饥渴症。   可肌肤饥渴症……这样蕴含暗示性的病症名字,也许,赵行澜也并不是全然不知晓,自己需要做什么。   一股隐秘的期待,悄然涌上心头。   “坐到床边。”   听到时晏的吩咐声,赵行澜心中一跳,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昏头昏脑地就坐在了时晏身旁。   医务室的病床并不大,只堪堪足够一个学生用于休息,此时坐上两个高中男生,其中一人身材还极为高大,本就狭窄的病床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大腿与大腿之间,只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几欲相贴。   拉上的帘子将这一角围成了极为狭窄私密的空间,怪异而黏腻的氛围,就这样滋生在这片空间之中。   等等。   赵行澜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校医老师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他们在这里做那种事……   不太好吧?   而且,他好像还不知道同性之间该怎么做,要是把时晏弄疼了怎么办?   喉结再度上下滚动,赵行澜的脑中一片混乱,可偏偏嘴像是被水泥封上了一样,说不出半点话来。   “把手伸出来。”   尽管赵行澜脑中思绪纷飞,却没有错过时晏的吩咐,立即就将手伸到了时晏面前。   像狗一样。   时晏看着赵行澜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满怀恶意地想着。   他抿着唇,盯着那手注视了一会,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起了手,放在了赵行澜的手上。   几乎在时晏将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赵行澜就下意识收拢了五指,将时晏的手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赵行澜那英俊的脸庞,一下子红了起来。   平日里时晏虽然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从发丝的间隙,从他吃饭时不时拉下的口罩,赵行澜仍然看得出来,时晏的皮肤又白又细腻……要是有机会能摸一下,手感一定很好。   但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机会触碰到时晏。   更没有想到,时晏的肌肤,比自己幻想的,还要柔软上百倍。   柔弱无骨的手一落到手中,好似即将化开一般。   生怕那水一般柔软的手会从手心中流淌开,赵行澜不由得更收紧了五指,额头几乎冒起汗,却是一声不吭,静静等待时晏的下一步命令。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时晏的声音。   原本僵硬摆正了脑袋,不敢看时晏半眼的赵行澜,终于忍不下去了,转过头问道:“晏晏,下一步,我该做什……”   他的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口里。   一旁的时晏,那张明丽美丽的脸庞,竟已然熏透了艳丽的红。   乌眸中满是潋滟的水光,像是哭过了一般,眼尾、鼻尖与脸颊,都红艳艳的。   就连耳尖,都已经红透了。   饱满的唇瓣被咬得陷了进去,整个人都在轻颤着。   听到赵行澜的话,时晏颤抖了一会,才咬牙道:“下一步?没有下一步了,今天要做的……就是牵手。”   只是牵手?   赵行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念头有多么出格,俊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可时晏并不知道赵行澜在想什么,只以为赵行澜是不愿意与自己牵那么久的手。   其实,在与赵行澜牵手的第一刻,时晏就有点后悔了。   男生的手很大,指骨粗大,掌心还有打球留下的茧子,温度极高,还那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时晏敏感的肌肤,根本就承受不了这样强烈的接触。   可赵行澜这样催促,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时晏用冷淡的声音轻颤着道:“肌肤饥渴症……其实就是和其他人的接触太少了,才会得的病……既然要治疗,当然不能碰一下就结束……”   “嗯……我知道了,什么时候结束再叫我。”   赵行澜短促地说道。   刚牵手,就想到要结束了?   时晏压下一边细眉,很是不满,决定更拉长牵手的时间。   医务室里,再度又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之中。   围上的帘子里,两个男生谁也没有看向彼此,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只是不熟的陌生同学。   可他们的手,却极为紧密地握在了一起。   高个男生宽大的手掌几乎将长发少年的手尽数覆盖住,只露出一截花苞一样泛着粉的指尖。   小麦色与雪白形成强烈的对比。   时晏身上湿透的衣服在空调风的吹拂下渐渐变干,可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旁的赵行澜,身上却是冒出了热汗。   这样牵着手,静静坐在一起,真的就像是情侣一样。   赵行澜脑中,忽然现出了这个念头。   霎那间,心如擂鼓。   踏入医务室后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哪怕只是牵住时晏的手,对于赵行澜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进展。   医务室门打开的动静一响起,时晏就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感受着空落落的手心,赵行澜心中顿时一空。   时晏很快就穿好裤子,径直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看见他的模样,校医愣了一下,不由关心道:“同学,你身体好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时晏冷淡道:“不用,我好了。”   出门时,他顿了一下,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快速说了什么,就快速离开了医务室。   从医务室走向教室的路上,下课铃正好响起。   学生纷纷走出教室,走廊上顿时变得喧闹了起来。   时晏有些不悦地蹙起眉间。   生怕自己被走廊上那群横冲直撞的学生碰到。   可古怪的是,走廊上的学生,只要一看到他,都会不由停下脚步,自动让开时晏身前的道路。   这样燥热的天气,却穿得这么厚重,这样盯着看,似乎也并不奇怪。   时晏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就回到了教室。   可就在他踏进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原本热闹的教室,竟也一瞬安静了下来。   无数双眼,紧紧盯着踏入教室的时晏。   此时,哪怕是时晏,也感觉到了不对。   靠近门的学生,从前从未与时晏搭过话,此时竟也不由自主轻声道:“时晏,你的衣服和口罩……”   时晏记起来了。   他只穿了裤子。   外套口罩和手套,都被他忘在了医务室里。 [117]肌肤饥渴症4:不像是存在于人间的美色   站在门口的少年,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倾斜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冷白的肌肤映得发亮。   他有一双猫一样的漂亮乌眸,脸庞上的每一寸轮廓都优美得近乎完美。   美丽得像是坠入凡尘的天使。   肌肤失去了厚重外套的遮掩,时晏下意识便感觉到了不安,他抿了抿唇,不悦地垂下睫羽,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   教室里的同学却都无一例外躲开了时晏的视线,他们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写题的写题。   陷入沉寂的教室一下子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仿佛先前直勾勾盯着时晏的模样,都只是时晏的错觉一般。   时晏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重新迈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只他一移开视线,那些躲开的视线,便又急切地再度攀上他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   时晏并没有察觉那些明里暗里的凝视。   他也更不知道,那些暗中窥视的视线,早在此前,便已存在。   早在高一时,谢玉和赵行澜便因优越的外貌与殷实的背景在学校里出了名,而常年与他们如影随形的时晏,自然也受到了他们的关注。   可与长袖善舞的谢玉不同,时晏脾气古怪,留着一头与同龄男生格格不入的及腰长发,偏长刘海遮着眉眼,除了谢玉以外的任何人接近他,都会被他以阴沉冰冷的目光盯着看,即使是向他释放了善意,也只会被他以冷硬的话语回绝。   就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猫。   相比之下,每每被时晏拒绝时,及时出现打圆场的谢玉便显得愈发温柔完美,因此很快,大家就和谢玉交上了朋友,而时晏身边仍然只有谢玉和赵行澜。   可即便如此,那个阴沉的、古怪的长发少年,身上却像是蕴藏着什么魔力。   那偏长刘海下的乌黑眼眸、发丝间不经意泄出的雪白肌肤、偶尔拉开口罩时一闪而过的尖细下巴、包裹在厚重外套下却依稀可见的纤细腰身,就像是这枯燥上课时光中的一抹亮色一般,不觉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深深吸引住。   可他们心知,少年就像是怕生的野猫般,一旦察觉到他人的注意,就会警惕地逃离,因此这一切注视,都只在隐秘中进行。   没有人会想到,时晏竟会褪去身上的所有遮掩,就这么出现在教室里。   他们更没有想到,时晏的真实模样……   竟然比他们所幻想的,还要更加惊人。   时晏进门时,喻文锦正低着头写题,并未察觉班级里的异常。   直到一抹雪白出现在了身侧。   眼尾被那抹雪白刺了一瞬,喻文锦拧起眉,几乎以为是窗外的阳光照到他这里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抬起眼时,映入眼中的景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更为刺目。   少年垂下头,对于其他人而言堪称噩梦的角度,落在他身上,却仍是如梦似幻的美丽。   雪白是他的肌肤,眼眸是与长发一般的墨黑。   阳光将他周围一圈都映亮,根本就不像是存在于人间的美色。   乌黑长发从少年颈侧滑落,似有几根发丝刺入了喻文锦眼中,令他双眼不适地微微震动,却是不舍得眨一下眼。   这样对视了一会,少年很不悦地拧起眉,冰冷声音从那对嫣红色的唇瓣中吐出。   “起来。”   时晏冷冷说:“我要进去。”   砰地一声,喻文锦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一动静,令热闹的教室再度安静了下来,数双诧异的眼睛看了过来。   喻文锦的神情仍是淡漠,仿佛突然站起身的,并不是他一般。   他推了推因动作过大而滑落的眼镜,一言不发地让开身,站到了一旁。   时晏自然也被喻文锦过大的动作吓了一跳,只以为喻文锦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可之后喻文锦这样顺从地让开通道,他又不知道喻文锦是个什么意思,便也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经过喻文锦的座位,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喻文锦便立刻又坐了下来,低着头紧紧盯着写到一半的题目。   可时晏并不知道,喻文锦盯着的,并不是那道题目。   而是时晏经过时,为了维持身体稳定,而不经意用手撑了一下的桌角。   在此之前,时晏一直都是戴着手套的,撑桌角时,当然也是隔着厚重的、漆黑的皮质手套。   可刚才,他用的却是雪白的、透着点薄粉的掌心,与纤细漂亮的指尖。   喻文锦紧紧盯着那一截桌角,眼神藏在眼镜之后,显得很是晦暗不清。   ……   回到教室的第一瞬间,谢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班级里的喧闹声看似与平时毫无区别,可无论是聊着天的同学,还是低头写着题看着书的同学,俱是不约而同地失着神。   谢玉面上神色不变,却下意识看向了某个方向。   这一看,却是令他镇定的神色,顿时出现了点裂缝。   “晏晏,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吗?怎么没在医务室里继续休息?”   早在回到教室时,时晏就已经料到,谢玉一定会过来关心他。   谢玉就是这么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时晏抿了抿唇,连看也没看谢玉一眼,冷淡地随意应了一声,就算是回复了。   平日里,这样的回应对于谢玉而言,已是足够。   可也许是过于关心他的身体,谢玉竟是朝着时晏伸出手,想去触碰时晏的额头。   尽管在医务室里,时晏已经和赵行澜牵了许久的手,可在谢玉朝自己伸出手时,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朝着墙壁的方向,躲开了谢玉的手。   谢玉的手就这么顿在了时晏的额前。   在他的手下,长发少年敛着眉,后背几乎靠上墙壁,几乎用尽了全力在抗拒谢玉的接触。   那副模样,完全是只根本养不熟的猫。   就连认识了将近十年的竹马,都这样冷淡的抗拒。   其他人又怎么可能被这么一只养不熟的小坏猫所接纳呢?   “不要碰我。”时晏的声音很僵硬,过了一会才冷冷道:“我已经好了。”   谢玉仍然是好脾气地轻轻笑了一下,半点也没有生气,将手收了回来,“晏晏觉得好了就算了……对了,晏晏的衣服呢?”   时晏见他收手,才缓缓坐直身,“在医务室里。”   “怎么忘在医务室里了?我去帮你……”   “不用,我拿过来了。”   谢玉的话还没说完,赵行澜气喘吁吁地抱着满怀的衣服,冲进了教室。   见方才刚躲开自己的时晏,此时竟是主动伸手,接过了赵行澜手上的衣服,谢玉脸上的笑容,竟是罕见地微微淡了下来。   ……   下午那场接近昏迷的中暑,到底还是给了时晏一个警醒,也给了脑海中的系统一个警醒。   系统吓得给时晏发了一堆因中暑而死亡的案例,生怕时晏又穿上外套。   时晏被它烦得不行,忍不住冷冷道:【你以为我就那么想穿成那样吗?】   【要不是你这个铁废物给我抽的怪体质,我哪里会害怕被别人碰到,哪里还会穿得那么厚。】   系统被骂得缩起了头。   可剩下的时间里,时晏并没有穿上赵行澜送来的外套。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穿外套却到底不是个办法。   时晏轻轻握了一下,不久前与赵行澜牵过的手。   因着刚与另一人的手心紧紧接触过,那股噬骨的痒意,仿佛都减轻了一点。   既然是肌肤饥渴症……那么,频繁地与另一人进行肌肤接触,是否能够缓和这股饥渴感呢?   另一边,赵行澜也握紧了不久前刚与时晏紧紧牵过的手。   那股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手心里。   医务室里发生的一切,对于他而言,梦幻得就像是一场梦,以至于一时之间,赵行澜竟是不由怀疑起记忆的真实性来。   时晏真的患有肌肤饥渴症吗?   如果真的有肌肤饥渴症,为什么在校医进门时,他会那么干脆地松开自己的手呢?   赵行澜甚至觉得,想要永远牵着时晏的自己,更像有肌肤饥渴症。   甚至于,他不止想和时晏牵手,还想和时晏拥抱,亲吻……   “……行澜?行澜?”   被一旁的谢玉连声唤了几遍,赵行澜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谢玉笑了笑,“没什么,对了,过两天我哥就回家了,我们家打算在家办个宴,你来吗?”   既然是谢家要请客,赵行澜当然是不会拒绝。   他们随意聊了两句,谢玉忽然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你下午去医务室去了一节课,我还帮你和老师请了一节课的假,你和晏晏聊了什么?”   “我看你们回来之后,好像关系都好了一些。”   晏晏说他有肌肤饥渴症,所以我和晏晏牵了一节课的手。   赵行澜险些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可晏晏宁愿穿着那么厚的衣服,热到中了暑,也不愿将这件事说出来,即便是说出来了,也只是单独告诉了他一个人,说明晏晏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赵行澜犹豫片刻,只是说:“没什么,我就是过去守了他一会。”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话音落下,谢玉脸色一变,朝赵行澜身后说道:“晏晏,你今天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赵行澜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去。   时晏已经背好了书包,雪白艳丽的巴掌小脸,令走廊上的所有人,都难逃吸引,投来窥视的视线。   可偏偏那张脸上,却是分外的冷淡。   时晏没有看赵行澜任何一眼,只闷声应了一声,便径直朝楼下的方向走了下去。 [118]肌肤饥渴症5:生出一个分外恶劣的念头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出教室时,时晏就听到了赵行澜说的话。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冰冷起来。   时晏当然不希望谢玉知道自己有肌肤饥渴症的事,原本他无论是家世还是性格,都要低谢玉一头,如果再让谢玉知道,自己居然患有这样难以启齿的病症,不必刻意去想,时晏都能猜到,谢玉会露出多么怜悯的、关怀的、温柔的神情。   简直恶心得要死。   可尽管如此,听到赵行澜说出这样撇清的话语,时晏却又立刻认为,赵行澜是喜欢谢玉,不愿意在谢玉面前暴露和自己的关系,才会那样说。   就是牵了个手,搞得紧张兮兮的,蠢死了。   时晏冷着张脸,越过明显是等着自己的两人,径直下楼。   赵行澜的脑中很乱。   时晏平日里总是戴着口罩,神情从来都是冷冷的,变化很少,像是一整天都在生气似的。   可偶尔,赵行澜还是能感知到,时晏什么时候是轻微生气、中度生气以及特别生气。   现在的时晏,就处于“特别生气”的状态。   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没有告诉谢玉,他们在医务室里做了什么吗?   难道……时晏其实是希望,谢玉能知道这一切的吗?   赵行澜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是轮廓极为鲜明的英俊,他又擅长体育,在班级里很受同学的欢迎。   可无人知晓,性格大大咧咧的赵行澜,在面对时晏时,脑中竟会浮现出如此多如此复杂的思绪。   仿佛时晏是只美丽却警惕心极强的流浪猫,他则是小心翼翼靠近这只美丽小猫,生怕小猫逃走的人类。   可偏偏,这只美丽的、怕人的小猫,却更亲近另一个人类。   他只能通过另一个人类,才能堪堪接近这只小猫。   否则,只会如同其他人般,被远拒门外。   谢玉似乎并未察觉赵行澜与时晏之间的矛盾,见时晏快步下楼,他笑了笑,快步追了上去,在时晏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妒意像是黑雾,乌压压地包裹着赵行澜的心脏。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到了自行车棚边,时晏仍然是站在车棚入口,静静等着他们把车骑出来。   没了时晏,这对从出生就形影不离的竹马,竟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赵行澜的自行车被别的车压住了,他拧起眉,用力拉拽自己的自行车,心情愈发的烦乱。   谢玉唇角含着笑意,却罕见地没有出声打破与赵行澜之间这怪异的氛围,取完车便先一步骑向时晏所站的位置。   赵行澜慢一步骑上自己的车,见谢玉已经停在了时晏身边,心知接下来时晏必然会坐在谢玉后座,他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后座忽地一沉。   最开始,赵行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至他抬眼往前看,发现谢玉回过头,神色莫明地朝他望了过来。   他身旁的长发少年不见了踪影,后座亦是空荡荡的,并没有坐人。   忽然间,赵行澜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怦怦地跳动了起来。   “晏晏?”   他不敢回头,怀疑这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想。   可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冷哼一样的应答声。   赵行澜没有立刻行动,身后人就催促般地冷冷道:“还不快走?”   夕色渐浓,天际被染成火烧的颜色。   赵行澜踩着脚踏板,从未感觉到身体是这般轻快自如。   他不敢回头看坐在后座的时晏,可时晏的存在却强烈得像是天上的太阳,灼灼地燃烧着他的后背。   如果不是谢玉还在一旁,他也许会兴奋得高声大叫。   晏晏坐上了他的后座!   他被晏晏选择了!   赵行澜以为自己将所有情绪很好地藏在了从容的表情之下,可实际上,连坐在他身后的时晏,都感觉到了赵行澜剧烈的情绪变化。   答案很简单,任凭谁坐在自行车后座时,被颠得浑身都要裂开了,也不会觉得骑车的人有多冷静。   在此之前,时晏选择不坐赵行澜后座,是因为他讨厌谢玉,而坐在赵行澜后座,就要被迫看见谢玉那张笑吟吟的脸,还不如坐谢玉后座,那样既看不到谢玉那张讨人厌的笑脸,又可以给谢玉增加骑车的负担。   可听了赵行澜刚才的话语,时晏只觉得赵行澜是想在心上人面前撇清与自己的关系,以他恶劣的性格,当然不会让赵行澜如愿,便破天荒地坐上了赵行澜的后座。   只他没想到,赵行澜骑起车来,居然像条疯狗一样。   但时晏很快就想到,赵行澜一定很不满自己坐他的后座,便借此想要把自己颠得求饶。   时晏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冷了。   他立即绷紧了大腿,死死夹住了身下的座椅,时刻防备着赵行澜将自己甩下车来。   只是,时晏的体能并不好,只是这样夹了一会,双腿就发起了酸,少年的腿很纤细,可再纤细的大腿,也覆着一层腿肉。   那最柔软的腿肉,被铁质的坚硬座椅硌得发疼,不过片刻,这为了膈应赵行澜而生出的计划,便叫时晏自己吃足了苦。   正在此时,红灯亮起,自行车停了下来。   这时,赵行澜忽然意识到,原本骑在前方的谢玉,竟然不觉间落后了他许多。   他会不会骑太快了?晏晏坐在他的车上,会不会不太舒服?   赵行澜心中惴惴,这时,慢了许多追上来的谢玉停下车,忽然转头朝赵行澜道:“行澜,两天后我家里办的宴会,其实不只是因为我哥回来了。”   心里装着的,满满都是身后的少年,以至于当谢玉这般提醒时,赵行澜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过了一会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只是被谢玉这么一耽误,赵行澜就错过了问时晏的机会。   什么宴会?   又在说他不知道的东西。   时晏冷下了脸,眼神有些怨毒地盯着赵行澜与谢玉两人的背影看。   忽然间,时晏心头生出了一个分外恶劣的念头。   绿灯亮起,赵行澜与谢玉同时骑上脚踏,正欲骑动自行车时,身体却是猛地一晃,几乎跌下车去。   他稳住了身体,低头一看。   在自己的衣服下摆,看到了轻轻捏着一小块衣角的纤细手指。   是极为小心谨慎的动作,仿佛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决定靠近人类的流浪猫。   靠近的方式简直可爱极了,居然是伸出漂亮的小爪子,搭在对方的衣服上。   赵行澜心如擂鼓。   前头,谢玉发觉赵行澜还在原地,回过头来疑惑道:“怎么还不走?行澜,快红灯了。”   赵行澜竟然下意识遮挡了一下时晏牵着自己衣角的手,哑声道:“来了。”   再次骑动自行车时,速度几乎慢得如同乌龟,几乎没能通过绿灯。   感觉到赵行澜僵硬的身体,时晏在心中冷冷一笑。   他的方法果然是对的。   只要他对赵行澜做出点出格的动作,赵行澜便会担心被谢玉发现两人的关系,从而任他拿捏。   见赵行澜放慢速度,谢玉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我刚想说,行澜骑得太快了,晏晏坐在后座,应该不会太舒服,”谢玉说着,朝时晏笑道,“现在晏晏应该坐得舒服点了吧?”   从谢玉的角度,看不到时晏牵着赵行澜衣角的手。   时晏就这么背着谢玉,公然和谢玉的竹马赵行澜有着肢体上的接触,一边垂下眼,朝谢玉道:“嗯。”   “是舒服了点。”   也只是一点。   像谢玉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他的存在对于时晏就是最大的尖刺。   直到抢走谢玉的一切,他才算是真正的舒服了。   *   时晏原以为,谢玉口中的宴会,是只针对谢家和赵家这种豪门之家的宴会。   可第二天,谢玉竟然开始邀请起了班级里的同学。   谢玉在班级里的人缘很好,一通邀请下来,除了周末有事的几个人,基本都接受了他的邀请。   可他在班级里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邀请时晏。   原本时晏也不想去谢家参加所谓的宴会。   可谢玉这样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也没来问他,时晏的脸色,也就越变越冷。   放学后,赵行澜作为体育生被老师叫去训练了。   按照平时的习惯,时晏留在了班级里,写着白天老师留下来的作业,与谢玉一起等赵行澜。   说是写作业,时晏却早就对学习的事失去了兴趣,从第二个世界起,便将学习相关的东西,通通丢给了系统,于是写着作业的,自然是系统,时晏自己则是垂眼发着呆。   忽然间,有人坐在了身边的座位上。   “晏晏。”   谢玉的声音传了过来。   时晏没有动。   谢玉静了片刻,轻声道:“晏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因着写作业,暂时得到时晏右手控制权的系统差点就想以权谋私,给这个谢玉一个大耳刮了。   好茶!死绿茶滚啊!   虽然它的智能无法支撑它看出这个气运之子想干嘛,但它总感觉,这个气运之子怪里怪气的,肯定没有对晏晏抱什么好心,总感觉肚子里藏着很多坏水!   系统立刻对时晏道:【晏晏,别理他!连个宴会也不邀请我们晏晏,就是死装男一枚!】   没有系统的话,时晏本来也不想理谢玉。   “我知道,晏晏在生气,为什么我到现在也不邀请你来宴会。”   谢玉苦笑了一声:“只是,我很担心,如果我直接邀请了晏晏,晏晏会直接拒绝我。”   “所有人里,我唯独害怕,晏晏会拒绝我的邀请。” [119]肌肤饥渴症6:展露无人知晓的脆弱模样   什么叫唯独害怕他会拒绝?   饶是已经决定不理会谢玉的时晏,听到这话,还是不由得转过头去,满脸疑惑地看向谢玉。   中暑那日过后,时晏便没再戴口罩了。   过分美丽的脸庞极有力地撞进谢玉眼中,令他的头皮忍不住发起麻来。   可偏偏这份美色的主人毫无自觉,根本不知道,下课时分守在走廊上的人,以及那些频繁找喻文锦问问题的学生,都是为了他而来。   如果不是他执着地抗拒所有人的接近,那些人早就像狂蜂浪蝶一样,朝他一涌而上。   谢玉的声音更轻柔了,“晏晏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时晏微冷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早就料到,少年会被勾起好奇心,谢玉轻声说:“因为,两天后……是我的生日。”   话音落下,谢玉心满意足地看到,少年那双黑曜石一样漂亮的乌眸睁圆了,像猫一样可爱。   【故弄玄虚!臭心机男!】   系统愤愤地骂道。   时晏仍然保持着表面的冰冷,可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谢玉吸引走了,“既然是生日,为什么不直说?”   仔细想想,认识了这么些年,似乎还没有见过谢玉过生日。   这样想着,时晏心生期待,十分恶毒地希望谢玉能说出点什么童年创伤来,导致他不再对外过生日。   谢玉说:“如果我说是生日,大家就会想着给我送礼物……我不希望他们带着满是诚意的礼物到我家后,产生落差感……”   “我只希望大家能开心。”   时晏:“……”   他立刻把头转了回来,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了。   “不去。”   “晏晏……求你了……”谢玉却拖长了声音,“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所有人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你一个人。”   “我会订一个很大的蛋糕,给晏晏切最大的一块。”   像是哄小孩的语气。   谢玉的话,却勾起了时晏的什么回忆。   “晏晏?”   时晏抿起唇,随口就找了个借口,“我只有校服,没有什么衣服能穿去给你过生日。”   可听了他的话,谢玉眼中一亮,一个激动,竟然紧紧握住了时晏放在桌上的手腕,“我给你买。”   肌肤相贴带来的强烈刺激感一瞬在时晏脑海中炸开。   手上的笔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脑海中一片空白,短时间内,时晏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清谢玉在说什么。   他被情绪激动的谢玉逼迫地缩在了墙前,身后的墙壁被晒得滚烫,可再滚烫,却也没有谢玉那紧紧攥住他手腕的手心滚烫。   生理泪水被突兀的快-感惊了出来,他想要将手腕从谢玉手中挣脱出,却是一点力气也挤不出来,只能不住地颤着抖。   “……晏晏想要什么衣服,我都可以给晏晏买。”   忽然间,谢玉才像是刚发觉时晏的不对般,朝时晏轻声唤道:“晏晏?”   谢玉前倾着身体,从身上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墙角的时晏全部笼罩住。   在他的注视下,美丽的长发少年白皙脸颊通红,乌眸涣散,发尾都在轻轻颤抖着。   “放……放开我。”   ……变成这样,是因为被他握住了手腕吗?   这样想着,谢玉却没有松手。   相反,他的心跳渐渐加速。   “晏晏?”他又轻声叫了一声。   时晏再也无法回应了,他拧紧细眉,露出一点茫然的、有些不开心的神态,眼中的水光盈盈,可脸颊染着红晕,却是愈发穠丽。   无人知晓。   表面温柔和善的谢玉,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藏着最不堪、恶心和下流的念头。   那些念头,全都与眼前的少年有关。   此时此刻,在这寂静的、只有他们二人的空教室。   在他的包围之下,那个冷淡的、美丽的少年,竟是展露出了无人知晓的脆弱模样。   此时此刻……仿佛无论他对他做些什么,都不会被抗拒。   朝着时晏,谢玉缓缓低下了脸。   阴暗的念头,缓缓探出了一角。   “阿玉,你在做什么?”   赵行澜有些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玉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他的眼神极为狰狞黑沉,像是被打断了捕猎的恶鬼。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谢玉便恢复了正常,朝赵行澜担忧道:“晏晏脸突然变得很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   这时,赵行澜才看到谢玉握着时晏手腕的手,心中立刻一跳,“快松手!晏晏他有……”   见赵行澜急冲冲赶过来,谢玉这才松开了手。   “什么?”   谢玉的心里,浮现出几分不快。   是从什么时候起,晏晏的事,赵行澜知道得还比自己多了?   这时,赵行澜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个不小心,险些暴露时晏的病症。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谢玉,谢玉和他,是从婴儿起就开始相识的竹马。   谢玉也同样是时晏的竹马。   似乎将时晏的事告诉他,并无什么问题。   “……时晏他对人过敏,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些年来,一直避免和人接触。”   赵行澜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原本……时晏就更倾向于和谢玉相处。   如果连肌肤饥渴症的秘密也泄露给谢玉,那他……不是就更没有机会与时晏在一起了。   “是吗?”   谢玉垂眼看了眼时晏的手腕。   手腕上的肌肤,以指印为中心,向四处蔓延着瑰丽的红。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过敏了。   *   谢玉的生日,正好就是周六。   一大早,时晏住的老破小居民楼楼下,就停上了一辆宾利车。   居民楼里的住户,都是些身上掏不出几个钢镚的低保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忍不住把头探出窗户,艳羡地盯着那停在楼下的宾利,恨不得自己也能坐上去爽快爽快。   时晏刚醒过来,就听到了窗外的吵闹声。   他拧着眉,不悦的同时也有些好奇,便也打开窗,探头朝下看去。   这一眼,却正与斜靠在车门上的谢玉对上了眼。   “晏晏!你醒了?”谢玉立刻朝时晏露出了个神采奕奕的笑容来,“我在这里等你!”   啪地一声,时晏用力关上了窗户。   漂亮的小脸都快皱起来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要去给谢玉过生日了?   谢玉为什么一大早就跑到这里来等他?还开着那么夸张的车?   时晏快速洗漱完,在门前犹豫了片刻,从抽屉里掏出几天没戴的口罩,将脸遮住了大半,才下了楼。   谢玉叫时晏的那几声,其他居民当然也听到了,心中顿时了然,这有钱人少年特意坐豪车来他们这老破小,肯定是特地来等女朋友的。   可他们没想到,从居民楼下走出来的,虽然留着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身形却极为清瘦颀长,完全就是少年的模样。   “我不是说了不去?”   清亮冰冷的声音,无疑也是少年的声音。   靠在宾利边的有钱少爷一看到从居民楼里走出来的长发少年,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似的站直了身。   “可是,我那天不小心碰到晏晏,把晏晏的皮肤……都弄得那么红,”谢玉竟然是用可怜巴巴的声音劝说道,“……就算晏晏不想去我家,我也得买几件衣服,给晏晏赔个罪。”   时晏当然知道,赵行澜对谢玉说自己对人过敏的事。   他也没有纠正,毕竟对人过敏听起来,要比肌肤饥渴症要正常上百倍。   “不用你赔罪。”时晏冷冷道,“你快回去过生日吧,大寿星。”   谢玉竟然说:“我不回去,晏晏。”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守在这里,反正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就几件衣服,晏晏就让我买吧。”   时晏冷下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楼上看戏不嫌事大的人却开始大声喊道:“就跟他走吧,这么痴情的小伙!”   有这一声,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应和了起来。   时晏:“……”   他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那群起哄的人。   居民楼里的人本来还奇怪,这么晏晏,到底是什么人,被开豪车的少爷追到楼下,还能这么冷淡地对待对方。   直到少年回过头来,朝楼上投来一眼。   乌绮清丽的一对墨色眼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刻在了他们的视网膜之上。   哪怕少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却竟是惊人的艳丽。   像是能吸走人魂魄。   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在见到少年正脸之前,他们还在艳羡,那能坐上豪车的人。   此时此刻,却只剩下对那有幸被少年接近之人的,强烈的妒意。   可等他们回过神来,长发少年却已经坐上了宾利,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时晏是觉得丢人,才坐上谢玉的车的。   看那群人那个架势,想也知道,他回到居民楼里,肯定会被围着问来问去。   要是被碰到身体,勾起了肌肤饥渴症就不好了。   一旁传来轻笑声。   自他坐上谢玉的车后,谢玉就一直在笑。   时晏怪异地盯着谢玉看。   怀疑谢玉脑子有坑。   时晏面无表情道:“不许笑,如果不是你一大早坐这种车过来,我怎么会被他们误会。”   明明平时都是骑自行车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坐车过来?   当然是因为,坐这种车过来,才能把他可爱的、薄脸皮的晏晏哄上车来。   谢玉在心里暗暗想。   “别生气,我带你去买衣服,”谢玉说,“一定会让晏晏,变成宴会上最耀眼的人。”   谢玉的生日,为什么要他变耀眼?   时晏心里奇怪。   可既然谢玉非得送上门来当冤大头,他又何必非要拒绝?   最好买他个十件八件,让谢玉悔青肠子!   时晏在心中很恶毒地想着。 [120]肌肤饥渴症7:只能徒劳振动美丽的翅膀   正在时晏暗中计划着,要如何掏空谢玉钱包时,谢玉一进高定服装店里,就语气自如地吩咐道:“当季所有适合他穿的衣服,全都拿出来。”   形象顾问一听到谢玉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堪称暴发户的话语,脸上得体的笑容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直到他看到那从谢玉身后走出来的长发少年。   形象顾问眼前顿时一亮。   哪怕长发少年穿着最朴素宽松的校服,以形象顾问毒辣的眼光,却一眼看出长发少年那堪称完美的比例,那裹在口罩下精致的轮廓。   他一个转身,再出现时,已是火急火燎地推着三四个挂满了衣服的架子冲了出来,急匆匆道:“这些衣服,这位小少爷都合身!全都可以穿穿看!”   时晏觉得自己想让谢玉买十件八件衣服的念头已经很恶毒了。   没想到,谢玉与这个形象顾问一拍即合,竟然把他当衣架子一样,什么衣服都往他身上穿。   有钱人的衣服穿起来要比穷人的衣服要麻烦得多,时晏又不愿意被碰到身体,形象顾问被骂了一次,之后就只能等在更衣间外,等时晏换好出来后,再眼巴巴地用柔声指导时晏调整身上的衣服。   有时候时晏被指导烦了,便会冷下脸,装作没听到形象顾问的声音。   可哪怕是乱七八糟地穿着,有少年那近乎完美的容貌与身形,竟也穿出了那些设计师穷尽一生也想不出来的前卫感。   在这一行做久了,形象顾问什么美人都见过,本以为已经心如止水,却没想到还会有人,只是冷着张脸随意地站在那里,就让他好像回到了青春时代一般,止不住的心动。   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好看衣服都捧到少年面前,任凭他穿!   “这件穿看看!”“天哪太美了,这套呢?”“哇撒我的老天啊!这是要迷死谁啊?这套也穿穿吧?”“还有这一套,这一套,和那一套,也一起穿穿吧。”“……”   尽管嫌弃穿衣服麻烦,可在形象顾问极度浮夸的称赞声下,时晏不知不觉间,竟然都数不清自己究竟换了多少衣服。   这一套衣服穿起来极为繁琐。   黑色复古衬衫之上,还紧紧地套上了一圈皮质腰封,将本就一手可揽的纤细腰肢勒得愈发细窄,下身则是短款西装裤,同样是皮质的腰带松松垮垮地圈在裤腰处,更衬出腰身的纤瘦。   短裤之下,黑色长袜被腿环箍在大腿处,弹性材质将少年纤细的大腿都勒出一点勒痕。   原本袜子是没有配腿环的,可形象顾问看了看,说时晏的腿太细了,怕袜子会掉下来,就拿来腿环让时晏穿上。   时晏穿上之后,形象顾问跟发疯了一样,肢体几乎是有些扭曲地狂舞了一下,随后就迫不及待拉开了帘子。   在拉开帘子之前,等候室里的谢玉正极为松弛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时尚杂志。   听到帘子拉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旋即眼瞳几不可见地扩张,闲适靠在沙发上的腰背,也不由自主挺直前倾,仿佛这样能更清晰地看清时晏的模样似的。   “怎么样?这套是今年秀场上新出的款式,正好把小少爷的腰身完美地掐了出来,下身的短裤又露出了小少爷又细又直的小腿,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套穿搭……不对,小少爷本身就是天生为时尚而生的,简直就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   谢玉直勾勾盯着时晏看,几乎忘了伪装,仿佛是情不自禁地轻声道:“没错……”   他的晏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可这样完美的存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属于他呢?   灼热到发烫的视线落在身上,时晏竟然拧起了眉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滥美之词不要钱似的灌入他耳中,可此时,时晏竟然生出了几分抗拒的情绪。   这样穿,真的好看吗?   正常的男生,怎么会穿成这样?又是腰封又是短裤,还有奇奇怪怪的腿环和黑色长袜……好奇怪。   只有在他还是偶像的时候,才会穿上这种奇怪的衣服。   仿佛他是人偶娃娃,任人打扮与欣赏。   可现在他又不是偶像,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甚至还是被厌恶的、被忽视的边缘人,又是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穿上这种奇怪的衣服呢?   “我不换了。”时晏忽然冷冷道。   说完,他折身返回更衣室,就要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换回最开始的校服。   形象顾问也不知道,之前说夸赞的话语,这个漂亮的少年表面上冷着脸,实际都会糊里糊涂地接过他给的衣服换上,怎么这时就不高兴了?   是这套衣服太前卫了吗?   可他这么穿,真的很美啊!   眼看自己的繆丝生了气,形象顾问不由得着急起来,恨不得冲进去跪下来求少年继续穿。   还不待他动作,却有人动作比他还快地冲进了更衣室里。   谢玉进更衣室时,时晏正将手背在身后,闷不吭声地解着腰封的绑带。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时晏身后,握住了那被解开到一半的绑带。   感觉到有人接近,时晏身体一颤,就要躲开时,谢玉轻声问道:“怎么生气了,晏晏?”   “是觉得这么穿,很奇怪吗?”   时晏动作一顿。   “不奇怪吗?”他闷声道。   “当然不奇怪了,相反,现在的晏晏,特别特别地——漂亮。”谢玉轻笑,“晏晏知道,我从不骗人的。”   “既然晏晏不想换衣服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说过,希望晏晏能成为宴会上最耀眼的人,穿着这一身衣服的晏晏,就已经满足了这一点。”   听到这,时晏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你的生日宴会,为什么要我耀眼?”   谢玉笑了笑,没有回答时晏的话,感觉到时晏拉着绑带的力道微微松开了,他便轻声道:“我帮你把衣服重新穿好吧。”   时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微微蹙眉,“我没有答应你。”   可过了片刻,他又冷冷道:“不用,我自己来,你会碰到我。”   “不会的。”   说话间,谢玉指间用力,那松垮挂在腰封上的绑带便一根接着一根地收紧了,勾勒出少年腰肢的弧度。   仿佛代替他的双手,将少年的腰身攥紧。   谢玉眸底微暗。   一如承诺所言,他并没有碰到时晏的身体。   可少年身上那古怪的过敏症,竟连这样的靠近都无法接受,那纤薄的腰身,在谢玉的手下不住地颤起抖来,仿佛只要他的触碰再进一步,少年就会陷入那日任人为所欲为的状态。   可谢玉到底只是牵着绑带,在少年腰后快速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便松开了手。   “好了。”   时晏回过身来,皎洁雪白的脸庞上,已然浮出几分秾艳之色。   离开时,谢玉将时尚顾问拿来的衣服,无论是时晏穿没穿过的,全都买了下来。   时尚顾问满脸欣喜,却还是依依不舍地追到了门口,挥着手帕送别:“衣服等会就全部送过去,小少爷以后买衣服,千万要来我这啊!”   出来时,时晏惊讶地发现,外头竟然已经将近黄昏了。   他根本就没想到,居然会换这么久衣服。   看到外头的天色,谢玉却并不意外。   自上车起,谢玉的手机就不停地弹出消息音,更是直接打来了一通电话,似乎正在催促他。   谢玉并不焦躁,淡淡地回复:“我很快就回去。”   他的语气很是淡定,以至于一旁的时晏还以为,宴会还没开始。   直到车驶入谢家庭院,一下车,他们就被满脸焦急的佣人团团围住,前后簇拥着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时晏这才知道,宴会已经开始了,客人也都已经到了,只是都在等谢玉这个主人公。   沉重的厅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时晏并没有意识到,原本走在身旁的谢玉刻意放慢了脚步。   极度强烈的聚光灯,就这么落在了时晏身上。   宴会厅里的所有人,全都怔怔盯着独自站在聚光灯下的长发少年。   那长发少年有着极致秾艳姝丽的容貌,仿佛宫廷王子的复古黑色衬衫包裹在腰封之下,短裤之下是箍着黑色腿环穿着黑色长袜的纤细长腿,只在短裤与腿环之间,露出一截雪一般的肌肤。   那抹美色,已然超出人类的范畴。   更像是能勾走所有人魂魄的美丽精怪。   “他是谁?”   “不是说,谢小少爷要来了吗?这位应该不是谢小少爷吧?”   “怎么穿成这样……”   “……好漂亮。”   时晏也不明白,明明谢玉走在前面,怎么到开门的时候,就变成自己走在前面了。   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可他这样的动作,却惊醒了宴会厅里呆滞的客人。   “这位……小少爷,我是邱氏的总裁,我们认识一下怎么样?”   “我是李氏集团的总经理!”“我是姚家二少爷!”“我是秦家的……”   那些或高贵或傲慢的大人物,见了这不明底细的漂亮少年,竟是失了全部体面,仿佛狂蜂浪蝶一般,朝着少年一拥而上。   看着涌来的人群,时晏顿时被吓得想要逃离。   可那群人的动作却比他还快,只是一瞬,便将他团团围住,连一丝缝隙也无。   时晏的肌肤饥渴症,在这样强烈的触碰之下,迅速被勾了出来。   他的眼尾飞快涌现出艳丽的潮红,他想要挣扎,却像是一头撞进蛛丝之中的可怜蝴蝶般。   只能徒劳地振动美丽的翅膀。 [121]肌肤饥渴症8:眷恋人类怀抱的小流浪猫   门开的时候,赵行澜正和班上的同学坐在一块聊天。   平日里赵行澜和谢玉并不高调,连去学校,都是骑着自行车去的,因此班级里的同学也只是知道,他们两人家庭条件不错,却根本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的不错。   一群学生坐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周围都是些西装革履的大人,就是最活泼的学生,都不由变得拘谨了起来。   赵行澜便留在这里,时不时和班上的同学聊天。   在他的陪同下,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也不再拘谨,渐渐展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忽然间,有个同学出声道:“时晏怎么还没来?谢玉应该也邀请他了吧?”   原本热烈交谈着的一群人,在“时晏”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瞬间,竟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仿佛这个名字,是他们隐而不宣的某种魔咒。   赵行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放学后,谢玉握着少年的手腕,温和眼眸中不经意间暴露出的,阴暗的侵占欲。   早就该料到,暗中喜欢着时晏的,绝不只有自己一人。   就连不被亲近的他都忍不住动心了,谢玉那样……被少年唯一亲近着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会动心?   “晏晏……一个人住,阿玉应该是去接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宴会厅愈发热闹,主人公还没到场,同样没有到场的,还有时晏。   似乎就正如赵行澜所言,谢玉是去接时晏了。   可要怎么接人,需要接这么久呢?   这样的疑问,并不只有赵行澜有。   因此,原本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一群学生,渐渐又变得安静了下来,都低着头刷着手机,还有背单词的,却都漫不经心地,注意力全都放在门口。   像是在期待着谁的出现。   当大门打开、聚光灯落下时,他们都不约而同以为是谢玉到了,以至于当混乱发生之时,他们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赵行澜站起身,凭借着1米95的身高,他很顺利地就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了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瀑布一样的及腰黑发,巴掌大的脸庞上,极精细地雕刻着艳丽精致的五官,墨瞳朱唇,仿佛水墨画里的精怪就这么走到了现实当中。   原本穿着最朴素宽松的校服还戴着口罩,都是那样的吸引人了,更不用说此时,少年还穿着那样繁复漂亮的衣服。   宫廷式繁复的复古黑色衬衫,腰封将腰肢勒得简直细极了,正常男生穿起来有些奇怪的短裤穿在他身上,却恰恰突出了线条极为漂亮利落的两条长腿,固定长袜的腿环在黑白交接处勒出一点薄薄的肉痕。   仿佛是被精心打扮好的美丽礼物。   简直诱人到了极点。   哪怕不用聚光灯,这样的少年,在出现在人前的第一瞬间,便会成为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此后再也无法移开。   可此时此刻,那样强烈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他的美貌之上镀了一层闪耀的光芒。   哪怕是宴会上这群见多识广的上流人士,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美色。   乃至于在看到少年出现的那一瞬间,竟然都失了体面与理智,一股脑地冲向那个美丽的少年,生怕被他人抢先。   被团团围住的长发少年,出现在了私生饭聚会现场的、受到万众追捧的漂亮偶像般,一瞬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冷淡的眼眸中,都不由现出了瑟缩之色。   就连与时晏日夜相处了十年的赵行澜,看到了这样的时晏,也失了神般,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群中的少年看。   直到视线撞上少年眼底的惊慌与眼尾处洇出的红晕,赵行澜顿时便如遭雷劈了一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根本来不及想,本该和时晏在一起的谢玉,为什么没有一起出现,脑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晏晏有肌肤饥渴症,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靠近他!   眼见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人,朝着少年伸出了手,赵行澜立刻朝人群中央的少年靠近,大声道:“别碰他!别靠近他!”   可在过分的嘈杂与混乱中,所有人的眼中心中只有那仿佛是天使、精怪亦或是人偶的美丽少年,根本无人听到赵行澜的声音。   赵行澜毕竟是体育生,身上肌肉极为结实,那群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所谓老板根本抵不过他的力道,很快就被他挤进了人群中央。   此时,人群中的少年,整张脸已经熏透了红晕,眼中水光潋滟,赵行澜看得出来,他的肌肤饥渴症已经发作了。   赵行澜心中越发焦急,根本无法想象再这么下去,时晏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决不能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可就在赵行澜即将跻身至时晏身边,时晏身后的人却比他还快上一步,挡住了周围靠近时晏的人群,“请让一让,他过敏症犯了,我带他去休息!”   赵行澜微怔。   谢玉居然也在这里。   在谢玉温润的声音下,时晏周围的人也恢复了一点理智,再看少年,果然见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似乎真的情况很不对,只得依依不舍地让开身体,眼睁睁看着谢玉将少年打横抱起,转身又离开了宴会厅。   谢玉抱着时晏,离开烦乱的宴会厅,却并没有带时晏去找家庭医生,而是转身将人抱回了自己的卧室。   为时晏买的衣服早已经送到了他的卧室,谢玉却连余光也没有发给那堆衣服,以不同于温和外表的急躁动作踹上门,将怀中的人放在床上,柔声道:“不要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放下的那一瞬,怀中的少年竟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呜咽声,无意识地收紧了不知何时环在谢玉肩颈处的手臂。   像是眷恋人类怀抱的小流浪猫。   即使被松开了怀抱,也要勾紧人类的衣角,紧紧将自己贴在人类怀中。   这副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对人过敏的人会有的反应。   谢玉垂眸静静地盯着乌眸迷蒙的时晏,直至时晏失去力气,松开了双手,彻底落到他的床上。   离开了谢玉的怀抱,少年压低细眉,绮丽漂亮的眉眼流露出几分苦闷,他蜷缩起身体,抱紧了自己。   长发倾泻在床面上,眼眸氤氲着茫然的水光,白皙肌肤晕开一大片绯红,犹如被打翻颜料玷污的皎洁画纸,就连修长纤细的脖颈,也洇上了薄红。   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发着热。   显然,并非是因为发烧。   “晏晏,”谢玉半俯下身,轻声道,“你真的有过敏症吗?”   时晏咬着下唇,根本听不清谢玉在说什么,更也无从回答谢玉的问题。   谢玉想要的,也不是回答。   他紧紧盯着时晏,少年穿着他亲手买下的衣服,本就艳丽的模样,此时更是超出认知范围之外的、惊人的美丽。   这样毫无意识地躺在他的床上,浑身肌肤发红,薄薄的胸脯不住地上下起伏。   如此美丽,如此诱人。   ——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情不自禁地,谢玉缓缓俯下身去。   温和的眼眸中,翻涌起恐怖的独占欲。   “阿玉,你在做什么?”   漫不经心的低沉嗓音,从门口传来。   谢玉俯身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眼中的阴云剧烈地动荡了片刻,谢玉那张清俊的脸庞,竟有一瞬的狰狞。   他重重闭眼,再睁眼时,已然恢复平日里的温和模样,他扭过头,朝门口的人笑笑,“哥,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的人相貌与谢玉有几分相似,眉眼却更为英俊深邃,正是谢玉的亲哥哥谢驰。   谢驰抱着手臂,没有回答谢玉的话,而是冷冷反问:“那是谁?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   质问的语气,仿佛谢玉并不是他的亲生弟弟般。   但这并非是因为,谢驰谢玉兄弟间的感情不好,相反,正是因为谢驰太过了解谢玉的秉性,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面对谢驰的质问,谢玉面色如常地解释道:“他是时晏,是我的朋友,他身体不舒服,我就先把他带回卧室休息。”   闻言,谢驰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谢玉外热内冷,看似对谁都很温柔礼貌,可这么多年来,身边的人却从来只有两个人,没有变过。   这样的他,绝不会随随便便将其他人带到具有私密性质的卧室里。   更何况……   谢驰回忆起他进门时,看到的场景。   少年状态不明地倒在床上,而谢玉则撑着身子伏在少年身上,几乎将那少年尽数笼罩在自己怀中。   若是他再晚来一步,他这个表里不一的亲弟弟……说不定就要对那个少年做出什么事来了。   谢驰踏入谢玉卧室,冷声道:“他怎么不舒服了?你起开,我看看。”   谢玉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可谢父谢母不在的时候,作为长兄的谢驰便是权威的代名词,更何况,以谢玉一人,根本无法将床上的时晏全部遮挡住。   谢驰很快便走到床边,拽开了挡在少年身前的谢玉。   他那紧拧的眉头,在那一刹那,竟然松开了,瞳孔更是迅速扩张。   那躺在床上的少年,竟是惊人的美丽。   谢驰脑中恍惚生出一个念头。   难怪,谢玉会这样急切地将人藏回自己的卧室里。   ……换作是他。   也许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122]肌肤饥渴症9:谢驰鬼使神差地吸了几口   “看够了吗?”   谢玉终究还是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和,声音都冷了下来。   谢驰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个陌生男孩看,并不礼貌。   尽管如此,他仍然无法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   谢驰注意到,少年的状态很不对,浑身上下都染着艳丽的红,眼眸涣散失神,下唇被用力咬着,红艳胜血。   “你说他不舒服,他是因为什么不舒服?”谢驰严肃道,“这是发烧了吗?怎么不叫医生过来?”   说话间,谢驰已朝少年通红的脸庞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太快,谢玉来不及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驰的手贴上时晏额侧。   “呜……”   贴上的那一瞬间,时晏竟然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呜咽声。   那声呜咽轻而宛转,尾音勾起。   像极了……   谢驰以为少年是不舒服才发出的这种声音,他强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暗暗唾弃自己是恶心的成年人,只是叫了一声,怎么就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可下一刻,当着两人的面,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的少年,竟然主动将脑袋往谢驰的手掌心里贴去。   少年的脸颊小极了,在谢驰宽大的手掌下,显得愈发精致小巧。   就像是,主动亲近人类的漂亮小猫一般。   谢驰本来想着试一下温度就移开手,可看着这样的少年,他竟然僵住了动作。   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少年将脑袋塞在自己的掌心里,不住地蹭动着,脸颊绯色愈深。   直到谢玉再伪装不下去,按捺不住冷声叫了一声哥,谢驰才反应过来,收回了手,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哥只是试试他的体温,你急什么?”   忽然间,谢驰从手心里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香气。   他怔了一下,这才发觉,他握拳抵唇的这只手,正就是刚刚碰过少年额头的手。   少年的脸颊看着很红,温度却并不高,甚至还沁着点薄汗。   谢驰的手心里带着点水渍。   是从少年额头蹭上的汗。   竟然是香得可怕。   谢驰鬼使神差地又吸了几口。   谢驰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放了下去,这才没有无止境地嗅闻下去。   “……他应该是没有发烧,但这个模样看着也不算正常,”谢驰强行镇定了下来,接着道,“你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不能缺席太久,这样吧,你先下去,我叫医生过来看看他,顺带也帮你照料他。”   谢玉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哥,我和晏晏已经认识了将近十年了,也是我先……”谢玉停顿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你不会想抢亲弟弟的人吧?”   谢驰却严肃下来,“谢玉,他知道,他是你的人吗?”   谢玉没有说话。   “他是个人,不是你的玩具,收起你莫名其妙的独占欲,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能强加于他。”   “那你对他,就没有心思吗?”谢玉忽然尖锐道。   谢驰停顿片刻。   微微湿润的手紧攥着垂在腿侧,闻不到那股香气,谢驰便冷静了下来。   他冷冷道:“我又不是畜牲,怎么可能对小我这么多岁的小孩动心?”   “谢玉,我不是畜牲,你也最好别变成个畜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   “宴会厅发生的事,管家都跟我汇报过了,你明明走在最前面,怎么到开门的时候,就变成他了?还特地叫人开那么亮的聚光灯,怎么你的生日,偏偏要将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你是故意,要让他这么显眼的吗?”   在床边的吵闹声,与脑海中系统的呼唤声中,时晏恍惚间恢复了一丝意识。   这时,他听到了个陌生的男声用冷淡的声音说着什么。   时晏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中,带来的痛意令他清醒了一些,他睁大迷蒙的双眼,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环境。   竟然是间极为宽敞温馨的卧室。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一看就不是他在老破小居民楼里的硬板床。   他一有反应,床边的人立刻就停下了争执声,同时看了过来。   时晏很快就认出了谢玉。   而站在谢玉身边的青年,比谢玉还要高上许多,相貌与谢玉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冷峻成熟。   似乎看出时晏眼中的疑惑,青年主动低下身,朝他道:“你好,我是谢玉的哥哥谢驰,今晚在宴会厅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现在看着状态不太好,我替谢玉照顾一下你……”   谢驰。   时晏那因肌肤饥渴症而混沌的大脑反应了许久,这才勉强记起来,谢驰在原剧情里戏份。   原剧情里,谢驰十分宠爱谢玉,是个十足的弟控。   追求谢玉的人,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而当有人要伤害谢玉,他也自然不会放过对方。   不同于善良的谢玉,谢驰极其敏锐,一眼就看出了时晏心思不正,只是碍于时晏是谢玉的竹马,一开始只在背地里警告时晏,让他摆正心思,不准对谢玉有坏心思。   时晏忽然想起,刚清醒时,听到的话。   ……特地……聚光灯……你的生日……故意……这么显眼……   难道,谢驰觉得他是故意要在谢玉的生日宴会上站在聚光灯下,抢夺注意力的吗?   支开谢玉,说是要照顾他,其实是要来警告他的吧?   强烈的想要被触碰、被拥抱的欲-望,与此时被忽视、被怪罪的现状形成强烈的反差。   时晏的心中,一下子涌现出极度的委屈与怨恨来。   是,他的确嫉妒谢玉,恨不得抢走那些停留在谢玉身上的注意力。   可他也不至于,蠢到自己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抢着站在谢玉生日宴会的聚光灯中。   谢驰是在侮辱谁呢?   时晏忽然挣扎着撑起身体,朝床下爬去。   他的肌肤仍然覆着一层玫瑰一样的艳红,动作也是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能从床上摔下来。   见状,守在床边的两人不约而同朝着时晏伸出了手,护着晃晃悠悠随时可能摔倒的少年。   可在时晏站稳脚的下一刻,却是立刻翻了脸,将他们用力撞开,毫不客气地冷冷道:“滚开,别碰我!”   丢下这么一句话,时晏看也不看被自己撞开的人,踉踉跄跄朝卧室外跑了出去。   时晏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又跑到了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已是寂静无声,高高低低的树木灌木遮掩住月光,只有几盏灯光幽幽的路灯作为光源,照亮地上蜿蜒的鹅卵石地。   他竟然跑到了谢家的花园里。   来路一片昏暗,已经分辨不出,哪一条是来的路了。   既然回不去了,干脆就待在这里,让这个该死的肌肤饥渴症好好地冷静冷静吧。   近夏的夜晚,风也带着股燥热之意,迎面吹来,就像是温热的大手一般,轻抚在时晏身上。   不仅没能减退症状,反而还……越来越想要被触碰了。   时晏咬住下唇,漂亮的眉眼中,满是阴郁的怨气。   生怕被此时的时晏痛骂,系统连脑袋都不敢探出来。   走了没多久,肌肤已经敏感到,连身上布料的摩擦都难以忍受的程度了,时晏只得停下脚步,蹲下身将所有肌肤藏在怀中,只在柔顺的长发间,露出一对通红的耳垂。   “……为什么……”   幽幽的声音,忽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听到那道声音,时晏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甚至下意识以为,那是自己的心声。   “他为什么……那么漂亮,那么美丽,那么完美……”   “喜欢他的人,有那么多,可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低沉的幽幽男声,像是男鬼一样阴郁而瘆人。   时晏抬起脸,一双乌黑猫眼微微睁大,露出一丝惊恐。   系统也听到那道幽幽的声音了,吓得顾不上会不会被骂了,【有鬼啊,晏晏!快跑,被鬼索命就不好了!】   时晏本来是有点害怕的,可系统这么说,他还偏就不跑,冷冷道:【一个校园世界,怎么会有鬼?】   【就算真的是鬼,我上个世界还是艳鬼呢,要跑,也是这只小鬼被我吓跑。】   说着,时晏强行压下心中的惧意,起身朝着声源缓缓走去。   越是近,那人阴郁执拗的声音,便越是清晰。   “我好喜欢他,好想得到他,好想他的眼睛能一直一直……永远盯着我看……”   “可为什么,他的身边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一见到我的宝贝,就像是闻到了骨头的野狗一样下贱,恨不得把他浑身上下都舔一遍,真想杀了他们……”   越过草丛,时晏看到了道人影。   那人穿着修身的高定礼服,宽肩长腿,像是个来参加宴会的贵公子,而不是游离在树林里的孤魂野鬼。   见对方也不过是个有点神经质的人,时晏心中的惧怕,也立刻消散了。   他立刻就觉得,青年话里那个受到所有人喜欢的“他”和“宝贝”,应该就是谢玉。   又是个暗恋谢玉的人。   时晏冷下了脸。   可听了一会青年的话,时晏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要舔,也只有我能舔……我要从他的脚底,一直舔到最里面,舔到宝贝哭都哭不出来为止……”   “可惜……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宝贝,只能将他喝过的水、擦汗的纸巾和用过的口罩作为收藏……”   居然是个跟踪狂、色-情狂、死痴汉。   想到有这么个死变态喜欢谢玉,时晏心中的怨念,竟然都消散了一点,甚至于,生出了点恶毒的喜意。   他决定帮帮这个死变态。   “这么喜欢他,却只是藏在这里碎碎念,看来,你也不是很喜欢对方啊。”   时晏出声的那一瞬,青年的身体重重地一震。   时晏继续道:“再怎么喜欢,就这么藏在阴沟底碎碎念,对方也根本不会知道你的心意,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妄想罢了。”   “那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时晏正想说,自己可以帮一帮对方时,那个青年却忽地转过头来。   时晏一怔。   与想象中变态该有的猥琐长相不同,那竟然是个长相极为优越的青年,眉骨突出,黑发卷曲,像是沾了点欧洲血统,带着点古典的俊美。   下一刻,青年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有几分神经质的惊喜笑容来,顿时打破了由那张俊脸带来的古典气质“是上帝……终于愿意眷顾我了吗?”   不知为何,时晏心中,竟然响起了警铃。   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那站在草丛里的高大青年,竟然毫无预兆地朝他用力一扑。   将时晏重重扑倒在了草地之上。 [123]肌肤饥渴症10:没了你我随便都能找到人   身下的草丛柔软地接住了时晏的身体,因此时晏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可那个死变态长得像是个洋鬼子,骨架也和洋鬼子一样宽大沉重,时晏只觉得自己被座山压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还不仅仅是被压在地上这件事。   本就未能得到压制的肌肤饥渴症,在青年的身下,竟然愈演愈烈了起来。   “呜。”   时晏不由自主地眯起迷蒙的猫眼,面上一片潮红。   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的触碰和爱-抚。   想要被执着地、全心全意地占有。   高高大大的青年伏在地上,几乎将纤细的少年全身都遮挡住,连一根发丝都不放过。   他将脑袋用力拱在少年身上,沉重而急促的呼哧声不断从喉中响起,万分急切地嗅闻着时晏身上的气味。   就像条狗。   时晏脑海中恍惚生出了这个念头。   意识到这一点,时晏的眼中,竟然蒙上了一层羞恼的水光。   他怎么能……怎么能被条疯狗引起肌肤饥渴症来?   还是条该死的,对谢玉爱的不得的蠢狗。   时晏握紧了因过度地触碰而变得发麻的双手,可就在这时,身上的人忽然沉下身。   下一刻,穿着黑色长袜的腿上,竟然传来了一股热烘烘的濡湿感。   青年竟然真的像条狗一样,隔着薄薄的一层袜子,急切地舔.咬起了时晏的腿肉。   时晏愣住了。   意识到那个疯子在正在做什么,宝石一样漂亮的乌眸骤然睁大了。   “滚呜……滚啊!”   惊恐一下子胜过肌肤饥渴症,时晏想也不想,就用力抬起了另一条腿,重重踹了过去。   为了搭配身上的衣服,形象顾问为时晏精心挑选了一双很漂亮的小皮鞋。   如今,那双精致的小皮鞋,就这么在青年那张骨相优越的俊脸上留下了轮廓清晰的鞋印。   时晏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踢到对方的脸。   他有些慌乱,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自作自受!”   说完,时晏怕对方又发疯,连忙从草地中爬起来逃走了。   那被重重踹了一脚的青年,并没有起身去追。   他抬起手,抚摸着脸上被时晏用皮鞋踹出来的印记,脑中反复回放少年踹来时,短裤间露出的极致雪白。   白得简直像在发光。   两道鲜血,竟然就这么从青年的鼻腔中涌了出来。   时晏觉得这一天真是糟糕极了。   莫名其妙先谢玉一步走到聚光灯下,被引出肌肤饥渴症,还被这么个死变态扑倒在草丛里,像狗一样地舔……   讨厌,讨厌死了!   难道就因为,今天是气运之子的生日,所以像他这样的恶人,就该倒霉着过吗?   时晏想靠着诅咒谢玉来转移注意力,可患有肌肤饥渴症的身体,在经过了那样强烈的舔舐之后……竟然也像变态一样,生出愈发强烈的渴望来。   但凡有任何人出现在他面前……也许时晏都会彻底失去神志。   忽然间,一道高大身影,就这么撞进了时晏眼中。   时晏咬着唇瓣的力道,几乎叫那饱满漂亮的下唇都渗出血来,可尽管如此,那股蚀骨的渴意,却仍是快速涌向周身。   漂亮的眉眼中,顿时涌现出苦闷的挣扎之意来。   他才不要……随随便便让人触碰。   “晏晏,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时晏一怔,抬头看去。   竟是赵行澜。   ……   自那日起,时晏就再也没找过赵行澜治疗他的肌肤饥渴症,对赵行澜的态度,又恢复了原先不冷不热的状态。   像只很冷酷的、阴晴不定的猫。   可赵行澜只要一闭上眼,那与时晏牵过的手、那被时晏牵过的衣角,牵手时,少年泛着粉的美丽脸庞,微微颤抖的身体,便会极为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赵行澜不停地咀嚼着那些画面,几乎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在现实中见到那样的时晏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在谢家的庭院里见到时晏。   还是……这样的时晏。   空虚的手掌心,再度握住了时晏柔软细腻的手。   甚至于,不仅仅只是单纯地牵手。   而是十指相扣。   赵行澜的心跳逐渐加速,可他偏偏半分都不敢显露,只能强作镇定,生怕过度外露的情绪将这阴晴不定的漂亮小猫惊走。   只是……赵行澜垂下眼,看着时晏分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蹙起眉头。   他还记得,刚进宴会厅时,时晏漂亮干净极了,就像是被捧着宠大的小王子。   现在的时晏,脸颊通红,呼吸沉重而急促,漂亮的眼中水光潋滟,衣襟凌乱。   是难受极了的模样。   显然,在谢玉将他带走之后,他的肌肤饥渴症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否则也不会在见到赵行澜之后,二话不说,就立刻握住了赵行澜的手,要赵行澜帮他治疗肌肤饥渴症。   忽然间,赵行澜看到了什么,眼神顿时一厉,快速伸手握住了时晏的大腿,“晏晏的袜子怎么破了这么大一块?”   黑色丝袜破了很大的一块口子,几乎露出大腿上大半雪白的肤肉。   那道破口太大了,根本不像是被树枝刮破的样子。   更像是……被谁故意扯破了丝袜。   就连箍在丝袜上的腿环,也不见了踪影。   时晏并没有回答赵行澜的话。   等赵行澜反应过来,去看时晏时,却见少年犹如被煮熟的虾一般,用力地弓紧了身体。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   长发从两侧滑至胸前,露出天鹅颈一样修长美丽的后颈。   就连后颈,竟也红透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赵行澜有些慌张地想要将手从时晏腿上松开,“抱歉,我这样碰晏晏……不太舒服是不是?”   “不要松手。”   轻如蚊呐的声音,忽然从时晏口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简直轻极了,像是羽毛一样,刮过赵行澜心头。   “什么?”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时晏缓缓抬起了脸。   极致美丽的脸庞上,虽仍然泛着艳丽的绯红,眉眼间,却是浮现出了强烈的欲色。   “继续像这样……”   时晏唇瓣缓缓张合,“摸摸我。”   在这个世界里,时晏的设定,就是不被喜爱的边缘人。   一个不受欢迎的边缘人,因为过于渴望被触碰,而患上肌肤饥渴症,似乎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要想压制发作的肌肤饥渴症,方法很简单。   无外乎,就是要充足的、饱满的肌肤触碰。   “呼、呼。”   近在面前的,急促的呼吸声,带来一阵又一阵,馥郁迷人的香气。   像是梦境一样,美丽的长发少年坐在了赵行澜的怀中,几乎将全身都倚靠在了他身上。   赵行澜僵着身体,根本是一动也不能动。   他只觉怀中像是握满了柔软的棉花一般,轻轻一动,都会叫那股柔软散去。   可那柔软本人,竟然还牵着他的手,牵引着让他抚-摸自己的身体。   就算真是梦,这样的梦,赵行澜连做也不敢做。   手下的触感柔滑细腻,像是浸透了牛奶一般的光洁白皙。   只要稍微一个用力,就会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红印。   就连看,都是一种玷污,他怎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抚摸呢?   赵行澜心中,不免生出了患得患失的惶恐感来。   可是,对赵行澜僵硬的反应,时晏却是感到极为不满。   他立刻就觉得,赵行澜是心里还念着谢玉,才这样不情不愿的。   他想都不想,竟然将双腿用力并起,用力夹住了赵行澜的手掌。   感受到那包裹在手掌周遭的极致柔软,赵行澜先是一愣,等他看到夹着自己手的雪白大腿,惊得三魂没了七魄,“晏晏,你怎么……”   他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回,可时晏用了全力,用力那样用力一拔,只叫那纤细长腿仅剩的柔软腿肉磨蹭出鲜艳的红来。   手指不经意刮过什么地方,叫那肆意妄为的少年浑身都是一颤。   意识到什么,赵行澜僵住了手,不敢再动作。   时晏强忍不适,冷冷道:“赵行澜,你是不是不愿意摸我?”   赵行澜一怔,“什么?”   他的怔愣,放在时晏眼里,便是默认。   时晏的声音更冷了,“就算是不愿意,现在的你,也已经是个被用过的二手货色了,别的人,根本就不会再接受你这种男人了,毕竟,你刚刚碰到了我的……”   时晏轻声说出了两个字。   赵行澜小麦色的俊脸,顿时剧烈地红了起来。   根本不敢相信,漂漂亮亮的、冷冷清清的时晏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荤话来。   他不知道,有过上个世界当艳鬼的经验,现在的时晏对说出这样的话语,已是轻车熟路。   时晏继续道:“所以,你要是不想谢玉知道,我们两个做过的事,就乖乖听我的话。”   “你也不要觉得,你可以拿肌肤饥渴症的事要挟我,没了你,我随便都能找到人帮我治疗肌肤饥渴症。”   听到这,赵行澜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近乎是急切地说道:“别找别人……我会听话的,晏晏。”   见赵行澜这样,时晏只觉得自己是拿捏了赵行澜的弱点。   他说:“那就乖乖听话。”   “继续摸我。”   少年声音是那样的悦耳,犹如冰玉相击。   却生来带有力量感,任凭是谁到了他面前,都根本无法抗拒他的命令。   这一次,不用时晏的牵引。   赵行澜主动伸手,将双手都贴到了时晏身上。   他的手大而粗糙,怀抱宽大和温暖。   在他主动的触碰下,少年连腰身也软了下来,整个人都彻底倒在了赵行澜怀中。   乌眸迷蒙,脸颊酡红,再没有了威胁人时的恶劣与阴郁。   却是没有见到。   一道身影,正静静正在不远处的树后,冷眼看着这一幕。 [124]肌肤饥渴症11:透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餍足   谢驰站在树后,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时晏跑出房间之后,他和谢玉自然也是紧跟着追了出来,可在下楼的路上,他们却正碰上了上楼叫人的谢母,谢玉就这么被带去了宴会厅,最终谢驰只得一个人出来找人。   他并不知道少年是生了什么病,可不管是什么病,那样面色酡红、连走路都踉踉跄跄的模样,若是放任少年一个人在谢家乱走,根本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可等谢驰追出来时,少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时晏的脚步很轻,身形又很纤细,谢驰找了许久也没有方向,直到他听到庭院里的说话声,这才走了过来。   谢驰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看见这一幕。   少年的脸颊,仍然泛着病态的红晕,似乎还处于病发的状态。   可此时此刻,他却竟是被高高大大的赵行澜抱在了怀中,强烈的体格差,令那少年几乎全身都被赵行澜遮挡住。   谢驰当然知道,赵行澜与他的亲弟弟谢玉是自小一块长大的竹马。   谢家与赵家当时正好在同一家医院生产,因着这个关系,在孩子出生之后,两家人又开始频繁接触,连带着两个孩子也成为了形影不离的竹马。   可这对竹马,却同时与同一个少年有着古怪的关系。   先是被谢玉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极具私人性质的床上,如果不是他即使进屋,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现在,跑到了庭院之后,竟然又和赵行澜碰上,以这样亲密的姿势,被赵行澜抱在了怀里。   整个上流圈子里,谢驰都没有见过少年这样的人,说明少年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   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小孩,通常都极其单纯。   谢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踏进谢玉房间时,看到的,满房间新买的衣服。   很有可能,少年正被谢玉和赵行澜联手蒙骗了。   被所谓的名贵衣服和进入上流圈子的承诺,被骗着交出身子,任凭这对竹马怎么将他反复玩弄。   谢驰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可当他正要从树后走出,厉声喝止赵行澜对少年的行为时,却是忽地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继续触碰我。”   冰玉一样动听的少年音,竟然说着命令一样的话语。   谢驰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原本他已笃定了少年是受到欺弄的受害者,可少年的话语,却似乎与他的设想完全相反。   谢驰的脑海变得极为混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自己是该制止还是不该制止。   他不过是犹豫了片刻,不远处两人的姿态,却竟是变得更加亲密了。   听着不远处少年时而发出的轻声呜咽,谢驰僵住了身体。   心中竟然渐渐生出了,对赵行澜的深深妒意。   ……   直到宴会接近结束,赵行澜与时晏这才出现在宴会厅之中。   谢玉一见到他们,立即就满脸焦急赶了过来,“你们都去哪里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们?”   赵行澜还没回答,谢玉立刻又转向时晏,“晏晏,你跑去哪里了?你的身体没事吗?之前你的脸那么红……”   说着,谢玉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此时的时晏,脸颊已不再像先前一般艳红,一双乌眸也恢复了冷清的眸色。   只是身上的衣服却多出了很多褶皱,腿上的丝袜还少了一只,露出白净光洁的纤细长腿。   眉眼间,似乎透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餍足。   本就神迹一样美丽的少年,此时浑身上下竟是透出了一股,更为强烈的惑人感。   宴会厅里还没来得及走的人,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谢玉立刻侧过身,挡住了周围人望向时晏的视线,脸上的温和之色一时之间无法维持住,竟然透出了几分阴沉。   他压低了声音问赵行澜,“晏晏的袜子是怎么回事?”   在谢玉问话前,赵行澜怀疑的眼神,同样也落在谢玉身上。   听到谢玉的问话,他微微挑眉,“我原本还想问阿玉呢,刚刚我在庭院里遇到晏晏时,他的丝袜已经破了,我以为阿玉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没有忘记,刚开场的时候,是谢玉带走了时晏,而那之后,等时晏再度出现时,浑身上下,已经变得有些乱糟糟的了。   像是被谁抱在怀里,狠狠地欺弄了一番般。   而且,那个时候,时晏的肌肤饥渴症,还变得更加严重了,脚步踉踉跄跄的,像是刚从哪里逃出来般。   ……除了谢玉,谢家还有谁,能对时晏做出这样的事来?   谢玉自然听出了赵行澜话里的质问,心中发冷。   他带时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也许是抱着别的心思。   可他还来不及实践,谢驰就出现了,之后时晏逃走了,他更是没有机会做出任何事来。   现在时晏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赵行澜。   他亲手为时晏买下的衣服,却变得破破烂烂的,连丝袜都没了一只。   而赵行澜竟然说,不是他做的。   真是笑话,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这对从出生起,便形影不离的竹马,竟然同时对对方都生出了猜忌之情。   时晏却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风波。   破掉的丝袜,他嫌穿着不舒服,就脱下来丢了。   没想到赵行澜和谢玉竟然对那条丝袜耿耿于怀。   时晏当然不能说,他的丝袜,是被一个疯子给咬破的,便说:“袜子是被树枝勾破的。”   可无论是赵行澜还是谢玉,都并不相信他的话。   更是觉得,时晏是为了护着另一人,才会这样说,心中的妒意不免愈发强烈了。   这时,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更多的视线越过赵行澜与谢玉,落在被他们包围在中央的纤细少年。   谢玉罕见地不悦拧起眉,他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讨论时晏的丝袜是谁弄破的时候。   他说:“不管是怎么弄破的,晏晏先回我的房间换一套衣服吧。”   赵行澜也意识到周围人投来的视线了,便没再提出任何异议。   离开宴会厅前往谢玉卧室的路上,几人都显得极为沉默,就连平时最长袖善舞的谢玉,竟也是一言不发。   到了谢玉的卧室里,首先映入赵行澜眼前的,是堆得到处都是的高定服装手提袋。   显然,这些都是谢玉为时晏买的衣服。   他立刻就想到,这一整天下来,谢玉是如何盯着时晏换上一件又一件衣服的。   难怪……迟到了那么久才到宴会厅!赵行澜嫉妒得牙槽几乎都要咬断了。   换作是他,他也恨不得看晏晏换衣服看个整整一天!   时晏先一步进了谢玉的卧室,赵行澜自然也紧跟着迈步,也想要一块跟着走进谢玉的卧室。   谢玉却冷不丁关上了门。   “行澜,晏晏换衣服,你进去想做什么?”谢玉的语气,已不再是时晏面前的温和。   赵行澜眉头微挑,他收回了迈出一半的脚步,转头看向谢玉。   关上门后,走廊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人,赵行澜立刻就意识到,谢玉是想在时晏不在时,刺探他和时晏的关系。   赵行澜声音也冷淡了下来,反过来问谢玉:“阿玉,刚开场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让晏晏出现在聚光灯下?”   “你明明知道,晏晏对人过敏……可你却让他,被那么多人碰到了身体。”   “那真的是过敏症吗?”谢玉忽然问道,“晏晏的症状,明明和过敏这两个字毫无关联。”   “晏晏中暑那天,你去医务室探望了他整整一节课……是不是就是那一次,你和晏晏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赵行澜停顿片刻,竟然说:“就算你知道了,接下来你又想做什么呢?”   谢玉没想到,赵行澜竟然会这么说,眼中猝不及防透出几分诧异。   “晏晏到现在,也不肯告诉你,他得了什么病,所以你着急了是吗?谢玉。”   “他只告诉了我,却不愿意告诉你,谢玉,这说明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赵行澜回望谢玉的眼神很冰冷,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是晏晏,选择了我。”   “而你,没有被选择。”   谢玉面上的温和假面,彻底消失了。   简短的话语,却令谢玉天翻地覆一般,身体都晃了一下。   晏晏……没有选择他?   他苦心设计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晏晏全心全意地依赖他,可到头来,晏晏选择的,竟然是赵行澜,而不是他?   凭什么?   似乎看出谢玉面上深深的疑惑,赵行澜便淡淡道:“至于为什么他不选择你……”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应该心里清楚。”   时晏换好衣服,从谢玉的卧室里走出来时,赵行澜与谢玉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吵。   谁也没有向时晏提及争吵的内容。   因此,时晏甚至都不知道,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这两人还吵过架。   这一天实在折腾得太过,时晏已经累了,便说:“我想回家了。”   “我带你回去。”谢玉与赵行澜同时出声道。   时晏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两人,却只觉得,他们是关系太好了,才会这样异口同声说话。   可他却并不知道,这对从出生起便相识的所谓竹马,不过是因为两家人想要合作,才被强行凑到了一起。   他们真正走到一起,实际上,是在十年前,见到时晏的那一刻起的。   而如今,同样因为时晏,这段关系,竟是开始濒临破碎。 [125]肌肤饥渴症12:迟早要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在谢玉生日宴会上发生的事,表面上似乎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到了上学的日子,谢玉与赵行澜仍是每日骑着自行车准时到达时晏楼下,等时晏一起上学。   而班级里的学生,也并没有因谢玉的家世而改变对待谢玉的态度。   只有一件事,怪异地发生了变化。   “晏晏,这个巧克力很好吃,你也来一块吧。”   “多买了一瓶饮料,给你一瓶吧。”   “这是我亲手烤的面包,不小心多烤了点,晏晏你看起来太瘦了,我分你一个吧……”   不知不觉间,时晏的桌子和桌洞里,塞满了各式被强行送到手上的点心零食。   时晏压低一边细眉,满眼都是疑惑,根本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班级里的同学,莫名其妙就开始送起了东西。   是因为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可按照正常的思维,不应该是像谢玉哥哥一样,觉得是他故意先谢玉一步站到了聚光灯下,要抢夺注意力,从而更加讨厌他吗?怎么会给他送这么多东西呢?   时晏的脑中一片混乱,是一点也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他也懒得再想了,这么多吃的,有的还是现做的,他根本不可能吃得完,便从里面挑出几个包装完整、看起来比较好吃的,其余都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喻文锦回到座位时,便看到了满桌的零食,一旁时晏的桌子上,倒是干干净净地只摆了一个布丁、一块面包和蛋糕。   有的零食,还是同学越过他的桌子,送到时晏手上的,此时却都出现在了他的桌子上。   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喻文锦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顿,转动眼珠看向时晏,“这是什么?”   见这锯嘴葫芦一样的同桌,竟然难得朝自己开了口,时晏便也看了一眼喻文锦,漫不经心道:“班上同学送的,我吃不完,就给你吃吧。”   喻文锦很明显地感知到,从周围投来的,失落的眼神。   他静了片刻,“你把我当做垃圾桶了吗?给什么都会要?”   这一刻,喻文锦的声音里,竟然罕见地裹上了一层火气。   仿佛从这些被毫不留情丢弃的零食里,看到了谁的影子。   时晏拧起眉,再度冷冷地看向喻文锦。   他不明白喻文锦在生什么气,只以为喻文锦是讨厌自己,才不愿意收这些吃的。   “不想要就算了,我给别人。”   时晏朝那堆被自己推到喻文锦桌上的零食伸出手,可这时,喻文锦竟然也冷不丁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就这么猝不及防碰在了一起。   喻文锦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少年竟像是被电着了一样,“咻”地快速缩回了手。   少年以另一手握住被碰到的手指,雪白昳丽的一张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艳丽的薄红。   喻文锦看得一怔。   不经意碰到少年的手,后知后觉地灼烧了起来。   他很难才将视线从时晏脸上移开,语气也不再像先前般冰冷,“我没有说……我不要。”   时晏抿起唇,肌肤饥渴症被这场不经意的触碰勾得探出了头,心情却与渴望着被触碰的肌肤相反,阴沉到了极点。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喻文锦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暗恋谢玉,最讨厌他这个扒着谢玉吸血的坏竹马了。   送给喻文锦的这些零食,放在喻文锦眼里,说不定是膈应到了极点。   可偏偏他的肌肤饥渴症是一点也不挑,就算是被这么讨厌他的人碰到了,居然也不长眼地发作了起来。   “我不想给你了。”   时晏忽然语气很冷地说道:“就算是丢给垃圾桶,也好过给你。”   喻文锦一愣,下一刻,却见时晏伸出双手,猛地将堆到喻文锦桌上的那些零食,通通收回到了自己桌上。   喻文锦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这时他才刚意识到,自己先前是说了多么难听的话般,嘴张了又合,来不及说什么话来补救,却见时晏已经将所有零食都收了回去,冷着张脸收拾桌上的零食,连一个眼神,也再也不给他了。   午饭点,这堆零食被装在一个袋子里,胡乱塞到了赵行澜怀里。   赵行澜打开一看,看见袋子里满满的零食,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是班上那些同学送给时晏的零食。   他心中满是惊喜,“晏晏,这些都给我吗?要是班上同学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太多了,吃不完也就是丢进垃圾桶里。”时晏冷冷道。   时晏没有说,他早就当着班上所有人的面,把这些零食送过人了。   只是对方明显不领情。   想到这,时晏脸色又冷了几分,在心中恶狠狠地扎喻文锦的小人,他分零食给喻文锦,也只是因为喻文锦的座位最近,喻文锦竟然不识好歹不愿接受。   今天的仇,他迟早要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而至于随便丢弃别人送的零食这件事,时晏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本来他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班上的同学还硬要送,什么不小心煮多了、不小心买多了、不小心带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张口就来。   他已经看清了,这些零食,说不定就是那些讨厌他的同学,对他的警告。   把这些多出来的零食送给他,说不定就是在点他就是个多余的边缘人这件事,叫他不要妄想替代谢玉的地位。   他要是真的欢天喜地地吃了,那就是落到他们的圈套里去了!   时晏恶狠狠地想着。   一旁的赵行澜,却是根本不知道时晏是怎么想这些零食的,听到时晏说吃不完就要把这些零食都丢进零食里时,他反而没有一点介意,反而竟然是更加欢天喜地,喜滋滋道:“放心,晏晏,我一定帮你把这些零食都吃光,不会让任何一个进垃圾桶里去。”   闻言,时晏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赵行澜。   但他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赵行澜运动量大,食量也大。   像条狗一样,给什么都能吃。   不过……像条狗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听话。   这样想着,时晏的心情却变得好了一些。   自从宴会那日起,赵行澜也许真是怕他和谢玉说两人做过的事,便变得十分听话,时晏说东,他不敢往西。   就连原本三人一起吃的午饭,在时晏的命令下,也变成了他们两人单独吃午饭。   想到赵行澜主动提这件事时,谢玉那张脸上难看的神色,时晏就忍不住想笑。   抢谢玉的东西,对恶劣到了极点的时晏来说,就是一件那么好玩的事。   根本想不到,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想过做这么好玩的事。   赵行澜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遍时晏送给自己的战利品,这才想起了正事,立刻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两盒饭盒出来。   自两人单独吃午饭起,赵行澜便开始从家里变着花样地带饭过来,专心投喂时晏。   有冤大头送饭,还不用自己花钱,时晏当然一点也不会介意。   但他的胃口小,嘴巴也很小,和赵行澜在一起吃饭时,两人的吃饭速度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这边赵行澜已经把压得实实的饭狼吞狐咽吃得一干二净了,他那份饭还没怎么变少,小小的嘴巴还在慢慢嚼着,脸颊一动一动。   简直可爱极了。   赵行澜在心里想。   吃完自己的那一份饭,赵行澜也没有闲下来,而是像个尽忠职守的佣人一般,在一旁细心地服侍着时晏吃饭,一会给时晏喂水,一会帮时晏挑鱼肉里的刺,忙得不亦乐乎。   如此吃了好一阵子,饭盒里的饭还剩大半份,时晏却已经吃饱了,便把饭盒递回给赵行澜。   赵行澜劝道:“多吃两口吧,晏晏,你现在太瘦了。”   时晏皱着脸,不情不愿地又往嘴里塞了两口饭,多的却是一口也不愿意吃了,赵行澜这才满足地收了饭盒。   吃完午饭后,正常学生都会回教室里午休。   时晏和赵行澜却没有回教室。   午饭后到上课前的这段时间,是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人独处且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时间。   于是时晏毫不留情地剥夺了赵行澜午休的权利,让他陪着自己治疗肌肤饥渴症。   不仅不让赵行澜和谢玉吃饭,还不让他午休,时晏想也知道,赵行澜会有多么难受。   时晏吃完饭,刚喝了水擦了擦嘴,就见赵行澜已经把饭盒重新装回了包里,包放到了一边,将怀抱空了出来。   “晏晏。”   似乎是带点催促的急切语气。   时晏当然知道赵行澜在急什么。   无非就是急着治疗他的肌肤饥渴症。   他的肌肤饥渴症一日没好,赵行澜就一日不能和心上人相守。   说不定赵行澜天天都在祈祷,他的肌肤饥渴症快些痊愈,这样赵行澜就能解脱了。   想到这里,时晏忍不住在心里冷冷地坏笑了一声。   真可惜赵行澜的期望终究要落空,他的病是系统设定的特殊体质,恐怕是好不了了。   时晏与赵行澜此时所在的地点,正在学校后山树林里。   烈日高悬,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明亮的光斑落在树林之中,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少年身上。   长发及腰的少年身形极为纤薄瘦削,就这么坐在另一个更加高大的少年怀中,双手环着少年宽大的肩背,双腿分开,跨在少年身体两侧,有些苍白尖细的漂亮脸蛋,则靠在少年颈窝里。   两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是一个亲密到了极点的拥抱。   就像是……真正的恋人一般。   赵行澜心里,忽然生出了这个念头。   因着这个念头,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了起来。   可这个心跳,落在时晏耳中,却是赵行澜紧张的代表。   紧张什么呢?无非就是不愿与他这样相贴罢了。   毕竟,正常人哪里会普普通通地抱一下,心跳就跳得这么快的?   时晏抿着唇瓣,这样亲密的相拥,似乎终于令他矫揉造作的肌肤饥渴症得到了满足。   可又好像……远远不足。   忽然间,时晏将脸从赵行澜颈窝里抬了起来。   “我们接吻吧。”他忽然说。   听到时晏的话,赵行澜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惊道:“什么?” [126]肌肤饥渴症13:顿时生出了恶毒的满意来   赵行澜几乎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时晏的唇瓣上。   就像是很精致的洋娃娃一样,时晏的唇很漂亮,线条优美,下唇饱满,还生着唇珠。   说话间,唇齿间便会传出一股极为香甜的气味。   根本无法想象,亲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忽然间,赵行澜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这么糟糕的事情,立刻有些慌乱地将目光从时晏唇上移开,“晏晏,你在说什么?治疗肌肤饥渴症……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尽管赵行澜想亲时晏的欲-望,已强烈到恨不得立刻实践的程度,可他担心,时晏只是一时兴起才会这么说,要是自己真亲下去了,等时晏回过神来,说不定会讨厌自己。   那比杀了他还要可怕。   听到赵行澜的话,时晏的神色,却立刻阴沉了下来。   他立刻就将赵行澜的话理解成是赵行澜不愿与自己接吻。   这倒是正常,赵行澜可是谢玉的竹马,暗恋谢玉不知道多少年,肯定要为了谢玉恪守贞洁,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宝贵的初吻给他这个喜欢威胁人的恶人。   如果赵行澜立刻就答应了,时晏说不定还会有些犹豫,可此时赵行澜这般犹豫慌乱,却反而是激起了时晏的恶劣心。   “你不想帮我治疗了吗?”时晏冷冷道。   “当然没有,”赵行澜急忙道,“我只是……接吻这种事情,应该是情侣才能做的吧?我们这样就接吻……我怕晏晏会后悔。”   时晏立刻反问:“什么情侣不情侣的,难道我们两个现在的姿势,不是情侣的人就可以做了吗?”   赵行澜看了一眼自己与时晏此时紧紧相拥的姿势,麦色俊脸微微发红。   这样亲密的姿势,如果不是比较幽凉还带着点风的树林里,两个人都必定会抱出一身汗来。   只有时晏,赵行澜能接受这样的抱法。   见赵行澜被自己绕进去了,时晏心中冷笑一声,又趁热打铁道:“你如果不想让谢玉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就乖乖听话。”   “反正就算没了你,我找别人治疗也可以。”   赵行澜心中立刻一紧,“我会听话,别找别人。”   果然,为了谢玉,赵行澜什么都会做。   真是个痴情人啊。   只可惜,这个独属于谢玉的痴情人,就要被他弄脏了。   赵行澜根本不知道时晏在想什么,他只感觉到,少年柔软细腻的手,轻柔又不容抗拒地捧住了自己的脸。   喉结上下滚动,赵行澜只感觉浑身都紧绷住了,目光在近在眼前的美丽脸庞上不住游离,不知该落到何处。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时晏那张美丽得过于逼人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间,时晏停住了脸,巴掌大的小脸有些嫌恶地皱了起来。   “不对,你刚吃好饭,这样亲起来,不会亲出一股饭味吧?这样想想,好像有点恶心。”   赵行澜:“……”   幸好班级里那群同学送来的零食里,装着一罐薄荷糖。   赵行澜把带来的水都灌进嘴里,又吃了两颗薄荷糖,怀里的漂亮挑剔鬼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薄荷糖的凉意冲淡了那股冲动感,赵行澜看了一眼表,午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微微拧眉,回过头正欲说什么时,一股香风却是忽地逼近了。   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一百倍的唇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含住了自己的唇。   轰地一声,仿佛火山爆发,浑身血液倒灌,赵行澜脑中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   有了上辈子做艳鬼吸食阳气的经验,此时的时晏对于亲吻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心里负担了。   他想的不错,肌肤饥渴症毕竟是因为缺乏肌肤接触而造成的,既然如此,亲吻作为程度极深的肌肤接触,当然也能治疗他的病症。   触碰到赵行澜唇瓣的那一瞬间,以唇瓣为中心,浑身上下仿佛泡进了温水一般舒服。   他能感觉到赵行澜身体的僵硬,心中顿时生出了恶毒的满意来。   再喜欢谢玉又如何?现在连初吻都丢给他这种边缘人了,真是可笑。   赵行澜毕竟是练体育的,浑身肌肉硬邦邦的,时晏怕自己把他惹急了,只是唇对唇亲了一会,便打算放过赵行澜。   可他没想到,自己一动,原本僵硬得像颗石头的赵行澜,竟也接着动了起来。   原本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忽地抬手控制住了时晏的腰身。   就在时晏以为,赵行澜终于忍不住了,要把自己打一顿时,赵行澜竟是追着朝他俯下脸,将他刚松开的唇瓣,再度含住了。   因为惊讶,时晏的唇瓣微微分开着。   裹着块薄荷糖的舌,就这么毫无阻碍地闯进了他的齿关。   什么?   时晏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可强烈的肌肤饥渴却被这过分深入的接触勾出,叫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的举措,只能无力地张着唇舌,任凭那颗清凉的薄荷糖在口中滚动,刺激出更多的涎液。   “呜。”   一声带着呜咽的鼻音,被这横冲直撞的吻逼了出来。   一阵微风拂过林间,连带着落在这对相拥少年身上的光斑也随之晃动。   可这点微风,却再也消解不了他们身上的热度。   相贴的肌肤,很快就在过度剧烈的心跳下生出潮热的汗液来,潮湿吐息彼此交缠,构筑起一场高热。   仿佛一头饿了数日的恶狼,高大少年紧紧抱着怀中少年过分纤细的腰身,沉沉俯着身,急切地去啃吻少年柔软的唇舌。   而那被亲吻的少年,仿佛难以承受一般,逃避似的用力仰起脸。   纤长脖颈与腰身反弓,是极为漂亮的弧度。   薄荷糖在唇齿间反复传递,很快便化开了,可这场亲吻,却仍未结束。   “滴滴滴——”   忽然响起的铃声,将沉浸在这场亲吻中的两人同时惊醒。   赵行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有些慌乱地从时晏唇中退出,却竟是连带着将时晏的舌头也一同带了出来。   时晏此时却是没了任何力气,一双乌眸茫然涣散,眼尾鼻尖都被亲得泛起了潮红,面上凝着一层莹润水色,乌黑发丝黏在脸色,红唇微张,被带出的舌尖软软地搭在有些红肿的下唇之上。   那副模样……   看起来涩气极了。   赵行澜当即就看呆了。   时晏回过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甩了赵行澜一巴掌。   被打了一巴掌的赵行澜却是反过来朝时晏道歉,“抱歉晏晏,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你要是生气,就再打我一巴掌吧……”   时晏拧起眉,有些怀疑地盯着赵行澜看了一会。   经过了这样一番,好似要将他吞吃入腹的亲吻后,时晏心中,忽地生出了一个怀疑来。   赵行澜真的喜欢谢玉吗?   如果赵行澜真的那么喜欢谢玉,怎么还能接受,对另一个人这样又亲又啃的?   时晏的怀疑没能持续太久。   他们亲得太久,午休时间就快要结束了,他们得赶紧收拾收拾去教室上课了。   时晏和赵行澜回教室的那一瞬间,班里的同学不约而同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绝大部分的视线,都集中在时晏身上。   由于亲吻时出了一身的汗,时晏便将一头及腰长发梳在了脑后,雪白漂亮的纤长颈子,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高中当然会抓外貌,可时晏以身体有病症为缘由,成为了这个例外。   于是,从进入班级的第一天起,他就成为了所有人的关注中心。   最开始,只是透过那清薄的身板、那不时透出的白皙肌肤,幻想他的模样,直至少年摘下口罩,露出过分美丽的脸庞。   那是所有人有生之年来,都从未见过的,可怕的美色。   那夜在谢玉的宴会上,被装扮得像是高高在上的小王子的时晏,不知出现在多少人的梦里,朝着他们抬起穿着黑色丝袜、绑着腿环的漂亮细腿,重重踩在他们脸上……   忽然间,有人看到走在时晏身后的赵行澜,竟然提着个红袋子。   他们很快就认出,那正是时晏用来装他们送的那些零食的袋子。   嫉妒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赵行澜身上。   赵行澜却仿佛察觉不到那些嫉妒的目光一样,像是像是拎着什么战利品似的,回到座位后,便将那一袋的零食,摆在了层层叠起的课本上,保证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到。   喻文锦当然也看到了赵行澜手中的袋子。   他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时晏走到身旁时,他默不作声地让开了身。   坐回座位之后,喻文锦低头盯着写到一半的题目看了许久,那些对他来说再轻易不过的题目,此时却化作无数荒诞复杂的混乱字符,根本无法进入脑中。   终于,他忍不住低声道:“为什么……要把那些零食给他?”   最开始,时晏还没反应过来喻文锦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不是说,你不想要吗?”时晏漫不经心地冷冷道,“你不喜欢的垃圾,自然有垃圾桶想要。”   “你对你的竹马,就是这个态度吗?把他们当做垃圾桶?”喻文锦终于忍耐不住,泄露出了一丝情绪波动。   “要不然该是什么态度?”时晏也拧起了眉头,他只觉得,喻文锦在为谢玉赵行澜抱不平,所以语气变得更冷,“垃圾桶有什么不好的?有的人想当,还没机会当呢。”   他只是想反驳喻文锦的话,根本不顾逻辑,却没想到他的话,却是真的扎进了喻文锦心里。   喻文锦握着笔的手更加用力了。   那日在谢玉的生日宴会上,喻文锦也看到了时晏。   穿着漂亮精美的衣服,站在聚光灯下,就像是橱窗里美丽精致的人偶,被所有人追捧。   就连他,也难以移开视线。   这样一个恶劣冷酷的美丽少年。   就连他的竹马,在他心里,都不过是垃圾桶一样的存在。   他这样的人,恐怕只能落得被时晏无情玩弄的下场。 [127]肌肤饥渴症14:成为时晏安全的最佳威胁   那日之后,赵行澜每次为时晏治疗肌肤饥渴症,都会寻机与时晏接吻。   他的吻技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变得越来越熟练,而每一次的亲吻,时晏都感觉自己像要被赵行澜吞吃入腹了一般,患有肌肤饥渴症的身体在这愈发深入的接触中,禁不住地发软。   可这样的亲吻,却在时晏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赵行澜这样一个暗恋了谢玉数年的竹马,被他这样强迫治疗自己的病症,难道不应该满身都写满抗拒吗?   怎么会每次都这样急切地亲吻他?   就好像……赵行澜喜欢的,原本就是他一样。   而尽管他们不再与谢玉一同吃午饭,谢玉却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每日照常与赵行澜一同接送时晏。   时晏原本期待着,抢走谢玉的竹马,会让谢玉露出任何不高兴的神色,可谢玉这样毫无波动,却让他大失所望。   连带着,对赵行澜的兴趣,都减轻了许多。   “晏晏,我给你买一辆自行车,怎么样?”   这日中午,时晏照常与赵行澜亲吻完,正搂着赵行澜的肩膀轻声喘气时,赵行澜忽然道:“之后半个月,我要训练,结束时间太晚了,我给晏晏买一辆自行车,晏晏就可以自己先回家了。”   “我不会骑自行车。”时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可以坐谢玉的车。”   “……晏晏可以不要坐他的车吗?我可以教晏晏骑自行车。”赵行澜急切道。   赵行澜这样的话,让时晏以为,赵行澜还是暗恋谢玉的,他终于提起一点兴趣,看向赵行澜,“为什么不让我坐谢玉的车?”   赵行澜哑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当然不能告诉时晏,谢玉对时晏,也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意。   作为谢玉的竹马,赵行澜清楚,实际的谢玉,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温良,这几天他和时晏的亲密,谢玉都看在了眼里,尽管谢玉现在并不表露出来,可他总担忧,谢玉会在之后的某一天里突然发作。   因此他决不能放任时晏与谢玉单独相处。   盯着少年瓷白清丽的脸庞,看着少年那刚被自己亲吻过的,莹透嫣红的唇瓣,一时之间,赵行澜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竟然情不自禁低声道:“……因为,我喜欢你,晏晏。”   “所以我不希望,你和谢玉单独待在一起。”   亲吻了这么多日,在赵行澜心中,他们心中已经与真正的恋人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尚未如那些恋人一般,抒发过情意。   毕竟是正处青春期的少年人,对于表露心意,天然就怀有一股羞躁之意,因此赵行澜在表白时,下意识低头移开了视线。   也就没有看到,时晏在听到他的表白之后,那张漂亮脸蛋上禁不住流露出的,几欲作呕的厌恶神情。   赵行澜喜欢他?怎么可能?   时晏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几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和……谢玉不是从出生起就在一起的竹马吗?怎么会……喜欢我?”   赵行澜不明白,他和谢玉是竹马,和他喜欢时晏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解道:“可我和晏晏,也是认识了接近十年的竹马,为什么我不能喜欢晏晏呢?”   赵行澜没有说,当初在小学时,是他第一个看见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小时晏。   那时候,时晏的头发还没有现在那么长,堪堪才及尖细白皙的下巴,葡萄大的乌黑眼珠,漂亮得像是洋娃娃。   因为太过漂亮,周围的小朋友都不敢接近时晏。   是赵行澜先看到了时晏,和一同上学的谢玉说:“他一个人好可怜,我们去和他说话吧。”   顺着赵行澜的视线,谢玉看到了角落里的小时晏。   他生性活泼,抢先赵行澜一步,成为了第一个与时晏搭话的人。   那是赵行澜至今以来,感到最后悔的一件事。   时晏当然并不知道,当初初识时,赵行澜和谢玉之间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现在的他听到赵行澜的告白,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   他辛辛苦苦从谢玉身边抢走赵行澜,不是为了听赵行澜说这些喜欢他的话的。   他更想看到,赵行澜是多么喜欢谢玉,却被他强迫的痛苦模样的。   不管赵行澜是原本就喜欢他,还是原本喜欢谢玉,现在却转而开始喜欢他的,这样强迫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时晏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快意。   只会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居然免费奖励了赵行澜这么久。   这样想着,时晏下意识就挣扎着想从赵行澜身上起来,却是不想,赵行澜握在他腰上的双手仍未松开,他不仅没能起身,还被腰上的力道带着重重坐回了赵行澜腿上。   感受到身下莫名的硬.度,时晏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可偏偏不长眼的肌肤饥渴症这时卷土重来,为这愈发紧密的肌肤接触而不住战栗着。   “怎么了晏晏?”赵行澜被时晏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将少年的腰身搂得更紧了,无意识地与少年嵌得更紧了。   时晏咬牙冷冷道:“松手,我要起来。”   因着病症,他的白皙脸颊再度染上了绯红。   美丽的脸庞,顿生靡艳之色。   赵行澜呆了片刻,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顿时青红交织,忙不迭松开了时晏,“抱歉,晏晏,我……”   时晏抿着唇,默不作声地站起了身,却因双腿发软而踉跄了一下。   避过赵行澜想要扶他的手,时晏稳住了身体,随后转身就要走。   “晏晏,等等!”赵行澜却追了上来,追问道:“刚刚我说的事,晏晏还没回应。”   对于这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傻大个,时晏的第一念头,就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可话说出口的前一刻,时晏余光瞥见赵行澜浑身上下过分结实坚硬的肌肉轮廓,以及宽松校裤中怪异的可怕弧度。   之前,时晏担心赵行澜在自己的强迫下,一怒之下会揍自己一顿。   现在知道了赵行澜喜欢自己,他倒是不担心赵行澜会打自己了,反而开始担心起,赵行澜会一怒之下,强行对自己……   为了避开其他同学,他们特地在学校里找了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可现在这个角落,却成为了时晏安全的最佳威胁。   倘若在这个树林里,赵行澜想对他做些什么,恐怕时晏就是哭得再大声,也不会被别人听到。   他毕竟不再是上个世界能随时逃离的艳鬼,当然不能太过随心所欲。   斟酌之下,时晏还是决定先稳住这个傻大个。   他冷淡道:“……谢玉这段时间,放学后也要参加竞赛的补习,所以我不会和他一起回家。”   “不用给我买自行车,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平时时晏说话,也是这样冷淡,因此赵行澜没有听出不对,反而为时晏难得说了这么长的话而暗喜,像条摇尾巴的大狗跟在时晏身后,絮絮叨叨地嘱咐道:“晏晏一个人回家,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碰到了,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下车前记得按下车铃……”   此时的赵行澜,自觉已然告白成功,浑身上下,都已经浸泡在了恋爱的粉红气泡之中。   丝毫不知,时晏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无情甩开了。   *   刚踏上公交车,看到满车的乘客,时晏当即就开始后悔了。   这么多人,公交车一个刹停,说不定他就要一头栽进谁的怀里了。   他才不想随随便便就和陌生人产生肌肤接触。   时晏当即就扭头下了车。   可不坐公交车,要怎么回家呢?   时晏在公交站前站了一会,就有计程车主动停在面前,问他要去哪。   得知平时骑自行车只要十几分钟的路,坐起车来居然要三十几四十块,时晏冷下脸,根本不愿把钱浪费给这些黑心的计程车,最终还是决定一个人走回家。   可时晏想不到的是,十几分钟的自行车车程,实际上是赵行澜谢玉骑得快,并不代表他的住处离学校很近。   这段看似不长的路,他走了半小时也还没走到。   【铁废物,现在周围都没有人,你能不能把我直接传送回家?】时晏问系统。   系统弱弱地回复:【对不起晏晏,我没有这个功能……】   时晏立刻冷脸,【说你是废物果然没说错!】   在路边休息了一会,时晏这才站起身,继续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忽然间,时晏停下了脚步。   他拧起眉,有些怪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整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路上连一辆车也没有,回头看去,也只有空旷的路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时晏看了一会,狐疑地收回视线,继续迈开脚步。   可他一动起身来,一道清脆的脚步声,却竟是黏着他的脚步,一同响了起来。   “哒、哒、哒。”   是皮鞋落地的清脆声。   时晏抿紧下唇,再度停下脚步,那道脚步顿时也消失了。   他一迈步,那道脚步声也随之再度响起。   时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有个跟踪狂,正在跟踪他。   天色渐暗,路灯接连亮起。   但时晏知道,在他回家的路上,有一条路上,是没有路灯的。   尽管并不知道,那个跟踪狂为什么要跟着他,可要是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被对方跟到了那条路上,恐怕他就危险了。   时晏还不想在任务完成之前,被迫脱离这个世界。   这样想着,时晏一个咬牙,竟然跑了起来。   那道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始跑步。   可下一刻,那道脚步声竟是也加快了频率,那个跟踪狂竟然追了上来!   时晏平时不愿意上体育课,上学放学都有谢玉赵行澜带,因此他的体力并不好,只是跑了一会,就气喘吁吁起来,口腔里也涌起了一股血腥味。   他的脚步渐慢,可身后人的脚步声,却是愈发逼近了。   仿佛随时都会追上他。   被逼成这样,时晏心中立刻浮现出阴暗的恨意来。   要是让他揪出这个该死的跟踪狂是谁,他一定要……   还没想好,该如何折磨那个该死的跟踪狂,面前的路口,却是忽然被一辆车拦住了。   虚软的双腿一时之间无法停下,哪怕是时晏,此时乌眸冷意也不由破碎开,染上一层惊慌。   下一刻,驾驶座的车门却骤然打开了。   时晏就这么一头撞进从驾驶位上走下来的青年怀里。   一道低沉的疑惑声,从头上响起,“时晏?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谢玉呢?” [128]肌肤饥渴症15:为时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自谢玉生日之后,谢驰就一直想着要单独和时晏见上一面,只可惜公司的事太多,谢玉赵行澜又常与时晏同出同入,他虽然比少年大不了几岁,却毕竟也算是长辈,当着几个晚辈的面说要和时晏单独聊聊,总是不太恰当。   今天正好得了空闲,便开车想去几个晚辈的学校看看,却是不料,竟然就看到时晏一个人在路边奔跑。   听到谢驰的声音后,仿佛得救了一般,那一头撞进谢驰怀里的少年浑身都不住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联想起刚才少年独自奔跑的样子,谢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便抬手轻抚少年颤抖的肩背,低声问道:“我是谢玉哥哥谢驰,你还记得我吗?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的。”   “有……有人……”少年缓缓从谢驰怀里抬起脸来,颤抖着说道,“刚才有人,跟在我后面。”   谢驰忽地一怔。   怀中,少年那张瑰丽艳绝的美丽脸庞上浸透了惶恐,黑曜石一般的乌眸中蒙上一层颤颤巍巍的水色,仿佛满是依恋地紧紧注视着谢驰。   谢驰猛地回过神来,一向沉稳的语气,竟是出现了点波动,“……谁跟着你?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在路边看到时晏时,谢驰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时晏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少年身后有没有其他人。   但如果真有人在跟踪时晏,现在应该还跑不了太远,立刻追出去,应该还能抓到人。   可当谢驰松开怀中的时晏,朝时晏身后走了没两步,就感到一道阻力落在了他的手上。   谢驰转头看去,却见时晏正紧紧拉着他的袖角,瓷白秀丽的一张脸庞上,是仿佛快要碎掉的脆弱。   “哥哥,不要走可以吗?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害怕。”   谢驰再度微微一怔。   落在袖角的力道轻之又轻,只需轻轻一挣,就能将其挣开。   可又像是有着千钧的重量,令谢驰半只手臂都僵住了。   半分也无法挣动。   ……   “从监控看来,当时确实有人在跟踪你,但是对方浑身上下都遮得很严实,暂时辨认不出对方的长相,我们警方会尽力找出这个人是谁,但为了保证安全,接下来几天里,最好不要单独回家,尽量避免独处……还有你,作为家长,以后尽量做到上下学都接送小孩。”   谢驰并没有澄清自己并不是时晏的家长,而是点头应下了,“我明白了,一定不让他独处。”   从警局里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变黑了。   时晏敛着睫羽,心里在想刚才看到的监控画面。   监控里,跟在他身后的人身材异常高挑,即使看不清长相,也依稀可从穿着看出,对方的家世并不差。   时晏很快就回想起了,在谢家庭院里遇到的那个变态。   “还很害怕吗?”谢驰忽然低声道。   时晏垂下的睫羽微微一颤。   不管那个变态跟踪他是想干什么,此时时晏反倒要感谢对方。   感谢他为时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从出生起就认识谢玉的所谓竹马,会随随便便就移情别恋,那谢驰作为谢玉的亲哥哥,总不能随便就移情别恋吧?   这样的人,抢过来才算有趣。   “……我真的很害怕,哥哥。”时晏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珠澄澈而漂亮,他颤声道:“如果不是哥哥及时赶到,我真的不知道,被那个跟踪狂追上了之后,我会遇到什么样的事。”   对上少年满是余悸的乌眸,谢驰心中一动。   此时的他根本就想不起来,那天在谢家,少年是如何对他和谢玉态度恶劣,之后到了庭院里,又是如何命令赵行澜触碰自己的。   此时的他看到的,只有一个脆弱的、无助的漂亮少年。   谢驰心里顿时软成了一片,“别怕,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父母在家吗?我帮你和他们说说,让他们这几天尽量接送你上下学。”   说了个地址后,时晏状似犹豫了片刻,随后才道:“家里人……都在外面工作,不怎么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听了时晏的话,谢驰不赞同地拧紧眉头,“你还在上学,年纪还这么小,他们怎么能就留你一个人在家?”   时晏再度垂下头,“家里条件不好,他们那样也只是为了挣钱养家,我也不想他们知道了今天的事担心我……”   事实上是,这个世界时晏所谓的父母,根本就不关心时晏的安危,时晏打电话过去,也只是被不耐烦地挂断而已。   长久的忽略,才让时晏的肌肤饥渴症显得十分合理。   谢驰沉默了。   他立刻就察觉到了时晏话里的矛盾,真正会担心孩子的父母,哪怕是为了挣钱养家,也不会把还在上学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不问。   如今的他越来越觉得,时晏会待在他那个表里不一的弟弟和赵行澜身边,是被欺骗了。   一个没有父母关爱的、缺爱的单纯少年,为了维持所谓的友谊,很容易就会被朋友诱导着,做下乱七八糟的事来。   恐怕,只是一句“我们是朋友”,就能骗得少年主动张开唇瓣,吐出红艳艳的舌头任凭别人怎么吃……   在庭院里说出的那种话,必然也是被哄骗着说出来的。   谢驰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但当视线落在少年身上时,谢驰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我先带你回去,”话还没说完,谢驰就看到,少年的眸色微暗,于是他沉声接着道,“家里有什么日常用品,收拾一下,这段时间就先住我那。”   少年有些意外地抬脸看向谢驰,似乎有些茫然,“什么?”   见时晏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那样可爱的神情,谢驰心中不由得一软,他说:“警方不是也说了,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呆着吗?那个跟踪狂能在放学的路上跟踪你,说不定也已经知道了你家里住哪,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就算是作为……谢玉的哥哥,我也不可能放下心来。”   少年的乌眸,当即就亮了起来,“真的吗?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真是好骗。   只因为他是谢玉的哥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将信任都交给他了吗?   如果他也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呢?时晏也会这样毫无防备的答应吗?   谢驰的心情复杂极了,更加坚定了,要将少年与那两个坏小子隔离开的念头。   他于是正色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弟弟和赵行澜……不管他们之前让你和他们做什么,今天开始,别再听他们的话,和他们保持距离。”见时晏表情茫然,谢驰补充道:“那天,在家里的庭院里,你和赵行澜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时晏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仿佛根本想不到,谢驰居然会看到那一幕。   雪白的脸颊飞快浮现出一层薄红,卷翘的睫羽不住地颤抖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措。   谢驰软下语气,“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当然知道……是他们逼你那样做的,那全都是他们的错,我会找时间警告他们。但你也要明白,一个健康的朋友关系,是不会做那种事的,那样亲密的事情,只能恋人之间做……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先生。”时晏小声道。   “好了,别那么紧张,”谢驰轻笑了一声,“刚刚不是还叫我哥哥吗?怎么现在还叫起谢先生了?”   听到少年以轻如蚊呐的声音又叫了一声“哥哥”,谢驰才满意地直起身:“好了,我先开车带你回家收拾东西吧。”   只谢驰并不知道,他一移开视线,那看似脆弱单纯的可怜少年,立刻就卸下了面上的伪装,露出冰冷的眼神。   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谢驰竟然会看到,他和赵行澜在谢家庭院里做的那些事,他更加没想到的是,谢驰竟然会以为,他和赵行澜之间做的那些是,都是被赵行澜逼迫的。   真是太好笑了。   不过……那样亲密的事情,只能恋人之间做?   他想和谁做,就和谁做。   ……   时晏原以为,谢驰会带他回谢家,却没想到,谢驰最终是将他带回了离学校比较近的一栋房子里。   见时晏面露好奇,谢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主动解释道:“谢家毕竟离学校比较远,这个房子离学校比较近,接送你上学也比较方便。”   “卧室都在楼上,我带你去楼上看看,喜欢哪间卧室就告诉我。”   这样的别墅,时晏已经住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现在的他还要在谢驰面前假装天真单纯的少年,便假装满脸好奇艳羡地四处环顾。   谢驰带着时晏看过楼上的卧室,临到决定时,时晏却垂下眼,小声问道:“哥哥的卧室在哪里呢?”   谢驰住的房间,自然是主卧,离谢驰带时晏看过的这几间卧室都有一定的距离。   时晏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谢驰,“我可以……住在哥哥旁边的卧室吗?这里太大了,我有点害怕。”   主卧旁的卧室,是谢玉偶尔来这里时住的卧室。   不管谢玉怎么样,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这样随便把他的卧室给时晏住,谢驰不免有些犹豫。   但一碰上时晏那双漂亮的、仿佛装满了依恋的乌眸,谢驰的心就止不住地发软,一个不留神,竟然就答应道:“……可以。”   话一说出口,谢驰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有些懊悔。   可看着少年弯起的眉眼,那抹懊悔却又迅速汽化消失。   反正,谢玉并不经常过来住,就让时晏住上几天他的房间,又能怎样呢?   谢驰想。   总不会,时晏一住进他的房间,谢玉就立刻过来了吧? [129]肌肤饥渴症16:等待王子亲吻的美丽公主   “谢玉偶尔来我这边住时,会住在这间卧室里,所以里面有不少谢玉的东西,”谢驰一边说着,一边为时晏打开灯,“如果你介意,可以睡我的房间,我来睡谢玉的房间。”   时晏当然不会介意。   他恶劣的心里,恨不得把谢玉的所有一切都抢过来,而这所有一切里,当然也包括了谢玉的房间。   时晏小心翼翼说:“我只担心……谢玉会不会介意我睡他的房间?”   少年抿着唇,漂亮的一张脸上,满是惶恐。   像是只胆怯的小动物。   无论是谁见了,都禁不住想将所有一切都给他。   更不用说,谢驰亲眼看过,自己那个满腹坏水的弟弟,是如何将面前的少年骗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不知道要对对方做什么。   要是被谢玉知道,时晏竟然睡到了他的房间,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时之间,谢驰心里竟是有些不好受,有些后悔带时晏到谢玉的房间里。   可他又不忍心拒绝这样仰头用一双乌亮墨瞳盯着自己的时晏,最终还是道:“没事,他不会介意,更何况,他不经常来我这里住,你大可不必担心。”   “是吗?”时晏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笑来,“那真是太好了。”   本就极度美丽的脸庞上绽开这样的笑容,饶是谢驰,脑中也是一空。   谢驰离开后,时晏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身上的书包和装着换洗衣服的包马上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地上。   他在谢玉的卧室里转了一圈,好好地欣赏了一遍这间从谢玉手中抢来的卧室。   可看了一圈,时晏就不免有些失望。   与谢玉温和的外表很不同,这间卧室装修冷淡,并没有多少摆件,床单都是暗色的。   看来,还真如谢驰所说,谢玉并不经常过来这边住。   洗完澡,时晏不甚高兴地扑倒在床铺上,恶狠狠地把床单都蹭过一遍,沾染上自己的气味。   从家里带来的各种生活用具和换洗衣服,也被他胡乱丢满了整间卧室,整洁冷淡的卧室,顿时就变得乱糟糟的。   仿佛这样,就能将这间卧室,彻底变成自己的一般。   可渐渐地,包裹在被子之中的少年雪一般的肌肤,却渐渐生出了一丝潮红。   高档亲肤的面料贴着时晏的身体,就仿佛无数双大手抚上时晏的肌肤一般。   令他不由生出,被触碰的渴望来。   可夏被只有薄薄一层,并不能带给时晏实际的触碰感,只是徒劳地在他心中勾起一阵又一阵的痒意。   这股痒意,竟是令时晏忽地想起,傍晚撞进谢驰怀中时,谢驰轻抚在他背后的手。   成年男性的手十分宽厚温暖,只是轻轻一动,就能从他的背后抚到腰后。   被恐慌暂时压下的肌肤饥渴症,在恐慌退去之后,竟然如潮水一般重新再度攀升、   无人触碰的背脊,生出了强烈的灼热感。   黑暗中,那在谢驰面前装出的单纯无辜通通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阴冷之色。   连亲弟弟的房间,谢驰也能让给他住,那把谢驰抢过来这件事,恐怕也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难。   只要再忍忍……   时晏将自己裹往了被子更深处。   闷闷的呜咽声,从裹成蝉蛹一般的被窝之中传出。   ……   等竞赛补课结束,已经到晚上九点了。   谢玉独自骑着自行车,昏暗的路灯下,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此刻却是没有一点表情。   谢家并不主张精英教育,因此谢家的孩子从小上的学校,都不是什么贵族学校,可饶是如此,谢驰还是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大学,甚至提前进了谢家的公司。   作为谢驰的弟弟,谢玉自然也不能落后,于是他报名了竞赛,以他的能力,只要不出差错,谢驰上的大学,他也能考上。   可竞赛却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   少了坐在后座的长发少年,自行车仿佛都变得轻飘飘的,毫无着落。   而不止是今天,自宴会之后,时晏与赵行澜便开始形影不离,原本只栖息在谢玉后座的时晏转而落在了赵行澜后座,就连三人一起的午餐时间,也只剩下谢玉一个人。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应该心里清楚。”   他做了什么?他做的,也不过是让他的晏晏能更加依赖他而已。   从升上高中的第一天起,谢玉就察觉到,班级里那群荷尔蒙浮动的少年,对时晏异常的关注。   哪怕那时的时晏戴着口罩。   谢玉当然知道,时晏不喜欢被其他人触碰,于是他帮着他的晏晏,隔绝了与其他人任何可能的接触。   每一次他看似温和地接近时晏,却被时晏无情拒绝的场面,都是对周围人无声的警告——你们看,连身为竹马的我,都只能被如此冷淡地对待,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得到他的青睐?   可他根本没想到,时晏会突然摘下脸上的口罩,将那张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对赵行澜极为冷淡的时晏,对赵行澜不再冷淡,甚至主动接近赵行澜了呢?   忽然间,谢玉手背青筋鼓起,刹车被他重重按下,飞驰的自行车快速减速,最终堪堪停在了别墅院门前。   过快的骑行令谢玉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站在面前回复了片刻呼吸,随后推着自行车,走到门禁前,用脸刷开了门锁。   进门之后,谢玉的视线在停在别墅前的车微微停顿。   谢驰回来了?   这栋别墅,是谢驰名下的房子,但自谢驰上了大学之后,便不常来这住了。   这几天因为竞赛,谢玉会在学校待得很晚,便暂时住在这栋房子里。   见谢驰的车在院子里,谢玉神情也没有过多的变化,毕竟是亲兄弟,他在谢驰的房子里就算是住得再久,也不算是什么事。   他将自行车停在了谢驰的车旁,随后进了别墅。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谢玉没有开灯,摸着黑就进了浴室。   踏进浴室后,谢玉忽地一顿。   一天没有使用的浴室,本该是极为干燥,可当他踏进浴室时,脚下却是感受到了一阵湿润。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幽甜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谢玉拧起眉,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打开浴室灯光之后,湿漉漉的、仿佛刚有人洗过澡的浴室,就这么出现在了谢玉眼前。   但此时谢玉仍未将其放在心上,片刻的疑惑之后,他仍是照常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可当谢玉洗过澡,准备将换下的脏衣服丢进脏衣篓时,却是忽地发现,本该空荡荡的脏衣篓里,竟是已然装了一套衣服。   因着脏衣篓里的衣服也是校服,因此谢玉见了它们,也只是以为,是每日来打扫卫生的家政没有洗衣服。   就在谢玉要将换下的衣服丢进脏衣篓前,一股不明缘由的冲动,令谢玉情不自禁伸手拿出那放在脏衣篓里的校服。   随后,缓缓将其放在了鼻下。   ……好香。   进浴室时闻到的那股香气,此时似乎找到了来源。   鼻尖深深地抵进手里的校服之中,谢玉竟是控制不住深深吸了好几口,来自那件校服的香气。   竟然……很像是时晏身上的香气。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手里的衣服,是时晏穿过的衣服。   可时晏的衣服,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浴室里?   恐怕是他太久没有与时晏相处,才会生出这样的妄想。   谢玉艰难地将脸从手上的衣服中抬起,却是忽地察觉到了来自身体的变化。   不知过去多久,连衣服上的香气,仿佛都被消磨殆尽了,谢玉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平日里,谢玉摸着黑闭着眼都能从浴室走到床铺,今日却是不知为何多出了许多阻碍,等抵达床边,谢玉照常伸手去拽被子。   ……没拽动。   此时此刻,谢玉心中的疑惑,已经达到了巅峰。   这一夜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   咔哒一声。   谢玉打开了床头灯。   鼓起一团的被子,就这么出现在了谢玉眼前。   几缕乌黑柔顺的长发,仿佛小蛇一般,从被子缝隙中钻出。   盯着那几缕发丝,谢玉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清俊的脸上,竟然透出一抹符合年纪的茫然来。   浴室里熟悉的香气,多出来的脏校服,以及此时此刻,床铺上鼓起的被子,和从被子中淌出的长发。   谢玉的心头,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朝着那仿佛裹成蝉蛹的被子伸出了手。   裹在被子里的人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谢玉刚碰到被子,他就轻轻动了一下。   生怕被子里的人醒来,谢玉的动作放得轻极了。   他耐心地一层一层剥开裹成一团的被子,终于,那使用了他的浴室、睡在他的床上、他的被子里的少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巴掌大的脸庞,其上是姝丽极妍的眉眼,雪白清透的脸庞被闷出了艳丽的红晕,红唇微抿。   暖黄的床头灯映在少年脸上,氤氲出了几分暧昧的色泽来。   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侧,平日里是再冰冷不过的脸庞,却是透出几分毫不设防的柔软。   就像是……等待王子亲吻的美丽公主一般。   紧紧盯着这不明缘由落到自己床上的少年,谢玉竟是失了神一般,不知不觉,便朝着床上沉睡的少年俯下身。   离少年雪白昳丽的脸庞,愈来愈接近。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呵斥声,忽地从门口传来。   仿佛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志一般,谢玉停住了动作。   可就在这时,床上的少年却也被这一声惊醒,不自觉动了一下脸。   柔软的、含着香气的唇瓣,就这么从谢玉唇角轻轻蹭过。 [130]肌肤饥渴症17:少年愈发靡丽红艳的脸颊   黑暗的卧室重新亮起灯,谢驰站在床边,谢玉则坐在床边,听着谢驰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谢玉一边听,一边抬手抚摸着唇角,谢驰进门时,只见到谢玉俯着身压下床上的人,却并没有看清,谢玉实际上做了什么,对谢玉的这个动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接下来几天,晏晏就先住在我这里。”   听完,谢玉微微拧眉。   有人在跟踪晏晏?是谁?   这样想着,谢玉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可能的对象。   脸上的神色都渐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谢驰拧眉,“看你的样子,你心里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谢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床上,半梦半醒的时晏却已经有些不耐烦地从被窝里探出了头,“你们要聊天,能不能从我的房间里出去?”   “我很困,想睡觉。”   听到时晏这样冷淡的声音,谢驰微微一愣。   这与时晏先前向他展示的,单纯乖巧的模样,全然相反。   可是,哪怕不是那样单纯的模样,发丝凌乱睡眼惺忪、脸庞睡得绯红却满是不耐的时晏,却竟也有股别样的可爱。   不同于谢驰,时晏这样的语气,谢玉却是已经听得很习惯了。   他笑了笑,“晏晏,这是我的卧室,你让我出去,让我睡在哪里呢?”   时晏张口就想让谢玉出门随便找一间卧室睡了得了。   今天他经历了太多事,早就累得不行了,因此哪怕是肌肤饥渴症有些发作,也很快就睡着了。   根本没想到,卧室的主人竟然会莫名其妙就回来,还把他给吵醒了。   没睡饱的时晏,怨气大得冲天。   可在他出声之前,却是忽地察觉到,他的下一个目标谢驰还站在床边,正注视着他。   不知为何,这一幕竟然有些眼熟。   话到嘴边,时晏却改了口,尖锐不耐的声音,竟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可是,哥哥已经答应了,要把这间卧室给我睡了,我才被人跟踪过,一个人睡会很害怕……谢玉你不会忍心让我害怕的对不对?你去住其他房间可以吗?”   饶是谢玉,听到时晏此时的语气,也不由微微一怔。   面对他,时晏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他还从未听过,时晏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说话。   竟然还会叫哥哥,还会说自己害怕……   几乎有一瞬间,谢玉就要禁不住答应让时晏住在自己的卧室,而自己去住客房了。   忽然间,谢玉察觉到,时晏说话间注视的方向,从始至终都不在自己身上,而在谢驰身上。   时晏叫的“哥哥”并不是他,而是谢驰。   一股荒谬的念头,顿时升上心头。   晏晏的目标……变成他的哥哥了?   “如果我说,不呢?”谢玉忽然柔声道,“这是我的房间,为什么我要到别的地方住呢?”   “更何况,晏晏刚被人跟踪了,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害怕独处,也更应该有个人陪着你睡,不是吗?”   谢玉这个意思是……想和他一起睡觉?   时晏脸上的伪装,险些维持不住。   他才不要谢玉陪着自己睡觉。   不仅是因为,他讨厌谢玉,还因为他的肌肤饥渴症只要被别人碰到了,无论对方是不是他讨厌的人,都会毫无主见地发作起来。   这样想想,就够时晏恶心的了。   这时,谢玉忽地轻声道:“对了,我忘记了,晏晏有过敏症,对别人碰到了,就会过敏……”   “可晏晏的嘴唇,怎么没有因过敏肿起来呢?”   听到谢玉的话,时晏的乌眸顿时睁大了,困倦的大脑,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时晏忽然想起,刚醒过来时,他的确感觉到了嘴唇上蹭过了什么,醒来之后,身体也有些发热。   可他还以为,是睡前的症状遗留到了现在,便没有过多地在意,根本没有想到,原来是谢玉,碰到了他。   伴随着时晏意识到这件事,潜伏已久的渴望感,犹如烈火一般,快速蔓延至全身。   恍惚间,时晏竟是不知不觉,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谢玉贴去。   想要被触碰。   想要被拥抱。   想要,被做出更加亲密的事来。   哪怕,对方是最讨厌的谢玉也可以。   看着少年那张雪白洁净的脸颊飞快涌上一层潮红,朦胧迷茫的乌眸中,装着的是满满的自己,谢玉眼底竟是微微发沉。   他的双手微微分开了,像是随时都能将无意识接近自己的少年,彻底搂进怀疑。   站得稍远一些的谢驰听不太清谢玉说了什么,时晏的模样,也不知何时被谢玉挡住了,他便朝着床边更接近了几分。   长发少年愈发靡丽红艳的脸颊,就这么倏忽间映入谢驰眼帘。   谢驰顿时紧张道:“晏晏,你怎么了?”   时晏忽地清醒了过来。   这是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贴近了谢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几近相拥。   如果不是谢驰出声,恐怕他就要落到谢玉怀里了。   幻想中最恶心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像是一只炸开了浑身毛发的猫,时晏顿时从谢玉面前弹开了。   可偏偏,病症带来的渴感与痒意,却始终催促着他,接受面前人的触碰。   一只大手这时落到了他的额上,“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是谢驰。   手掌与额头的接触处,仿佛迸开了无数电流,强烈的麻意迅速蔓延开。   时晏忽然抬手,紧紧握住了谢驰落在自己额上的大手,从谢驰的手下抬起了脸。   少年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哥哥,我可以去你的卧室,和你一起睡吗?”   猝不及防被少年抓住手腕的谢驰,心脏也像是被少年不知轻重地攥住了一般。   顿时漏了一拍。   ……   比起谢玉时晏两人,谢驰自以为年纪更大,行事也该更加冷静清醒。   可事实上,时晏不过是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他说了句话,他的身体仿佛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般,等反应过来,他已将时晏抱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当自己抱走时晏时,谢玉是个什么表情。   时晏的身体简直轻极了,落在怀里仿佛没有什么重量似的,轻飘飘的像是只小猫似的,就这样毫不费力地被谢驰抱了一路。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值抽条的时期,四肢都是细伶伶的,腰身更是细瘦得可怜,可偏偏这样青涩瘦削的身板,却还有部位生长着软肉。   那唯一的,生长着软肉的部位,此时就严严实实地托在了谢驰手上。   两人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以至于哪怕是轻微的动作,都显得十分轻浮,像是在亵-渎。   谢驰抱着时晏的身体都僵硬得可怕。   谢驰的卧室,就在谢玉的卧室旁,也是因此,当谢驰看到停在楼下的谢玉的自行车时,能及时赶到隔壁。   可此时此刻,这一段路,却竟是显得极其漫长。   等抱着时晏到自己的床边时,谢驰的额角,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   可当他弯下腰,要将怀中的时晏放在床上时,一路上都很配合的时晏,此时却如长了八只手般,挣扎着更搂紧了谢驰的肩颈,丝毫也不愿意从谢驰怀中下来。   那样的挣扎实在太要命,谢驰背后都冒出了汗,甚至来不及思考,时晏为什么不愿意松手。   “晏晏,我们到了,你不是说要睡在我的卧室里?”谢驰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晏晏是不是生病了有点不舒服?我去给你拿药,你先松开手。”   哪怕是对谢玉,谢驰也从未如此温柔过。   他只觉得,怀中的少年是如此的珍贵美好,必须要捧在手里,好好地呵护才行。   至于谢玉出现之后,时晏不留神暴露出的不耐与冰冷,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一定是谢玉对时晏做了什么错事,时晏才会用那种语气对谢玉说话的。   可谢驰没有料到,刚才在谢玉房间里还能正常对话的时晏,此时却又变得难以沟通了起来,无论谢驰怎么哄他,时晏都始终不肯松手。   一通挣扎下来,谢驰的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却不是对时晏。   而是对自己。   在时晏的挣扎下,他的身体竟然。   对着个生病的晚辈这样,他简直就是畜生!   谢驰俊脸上不由现出一丝懊恼,为了防止自己对时晏生出更畜牲的反应来,他只得上手去拉时晏的手,同时低声哄道:“晏晏,先松手,我去拿药。”   “……不要。”   感觉到谢驰在拉自己的手,时晏竟是更加用力地收紧了自己的手,纤细的双腿,也猛地用力夹在了谢驰腰侧。   这样的动作太过突然,谢驰一时没有平衡住身体,竟然被时晏带着,一头栽到了床上。   幸而他及时抬手撑住了床铺,这才没有压在时晏身上。   可怀中的少年,却将他抱得更紧了。   带着哭腔的、满是不情愿的声音从怀中传了过来。   “不要走,我的病不需要吃药,不要拿药。”   柔软的身躯,此时贴得更近了,彼此之间,连一点空隙也无。   “抱我,哥哥。”   怀中,少年一双乌眸中水光潋滟,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般惑人。   少年红唇微张,一股香气,伴随着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就是我的药。” [131]肌肤饥渴症18:只有被他牢牢拿捏在掌心   什么叫作……他是他的药?   听到时晏的话,谢驰的心中涌动着疑惑,可很快,他就分不出心思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少年柔软的身体,不知不觉间与谢驰越贴越紧。   像是被迷惑了一般,谢驰原本想要拉开时晏的手,不知不觉间落在了时晏的背上,竟是与违背了他的初衷,反而托着少年的身体,作了少年的帮凶。   就连那柔滑细腻的脸颊,也贴在了谢驰的脸旁。   肌肤相贴,耳鬓厮磨。   这样亲密的接触,仿佛令时晏很是满足一般,竟然像是小猫似的,在谢驰脸侧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哈”声。   热气灌进谢驰耳中,一张俊脸顿时变得更红了,也变得更加高昂了起来。   感受自己进一步的变化,谢驰的理智仿佛又回来了,他艰难地弓起身,尽量拉开腹部与时晏的距离。   “晏晏,我的年龄毕竟比你大,最好还是不要像这样睡在一起,你松手,我去睡沙发,可以吗?”   谢驰试着和时晏讲道理。   可时晏鼻尖微皱,根本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不要。”   “哥哥答应了,要和我一起睡觉的,要反悔吗?”   说话间,时晏再度收紧了夹.在谢驰腰身的一双腿,霎时就将谢驰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拉得比先前还要近了起来。   现在的时晏,已经和先前表现出来的单纯乖巧,毫无相似之处了。   可偏偏此时在他面前的谢驰,已被不断送进怀里的美丽少年扰乱了神志,以至于方寸大乱,更不用说是察觉到少年的两个面孔。   忽然间,少年疑惑地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什么东西?是石头?”   当然不是石头。   时晏只是疑惑地用腿碰了一下,原本还艰难撑在身上的青年,便顿时被拿捏了弱点一般,浑身都僵住了,急忙着道:“别动了,小祖宗,你想抱就抱吧,别再动那里了。”   时晏却比谢驰想象的还要狡诈阴险得多,哪怕是处在意识不够清晰的病症发作时期,听到了谢驰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立刻就意识到,那个大石头正是谢驰的要害,便将双腿用力一并,把它作为了要挟谢驰的把柄。   “不仅要抱,还要陪我睡觉。”   谢驰的脖侧,都暴起了青筋,他连声哄道:“好好,今晚就陪你睡觉,晏晏松开我好吗?”   时晏又得寸进尺道:“……还要当我的哥哥。”   “好好,我当你的哥哥。”   等说完,谢驰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短短两次见面,时晏在谢驰心中,已然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驰是个很传统的人,除了时晏,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谢驰在短短几小时内,就决定将人带回自己的房子里。   原本他想的是,好好地守护时晏,直到时晏上了大学,他们就正式在一起,然后牵手约会接吻,做过所有恋人会做的事,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结婚,最后,在新婚之夜,他们再坦诚相见,做到最后一步。   现在的发展,却骤然越过了前面所有步骤,突兀地来到了最后一步的开头。   谢驰的额角都暴起了青筋,浑身上下都叫嚣着要把怀中肆意捣乱的少年立刻变成最亲密的人。   事情到这一步,也还有回转的余地,只要他松开怀里的时晏,到浴室里狠狠地冲上一顿冷水澡,也能冷静下来。   可这时少年却说,要他当他的哥哥?   “……除了这个,可以吗?”谢驰的冷静几乎有些维持不住,眼中都泛起了红光,“晏晏再想个别的条件吧,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   谢驰当然是不愿当时晏的哥哥。   他想当他的恋人。   谢驰却是万万没想到,时晏听了他的话,唇角竟是重重地往下撇,蒙着水雾的乌眸,也顿时变冷了起来。   时晏尖锐道:“你不喜欢我,不想当我的哥哥?为什么?因为你的弟弟是谢玉吗?”   怎么突然提及谢玉了?   谢驰微微一愣,这时,怀里的少年竟然生气地挣扎了起来“凭什么谢玉什么都有,我就什么都没有?”   “我只不过是想要个哥哥,这有什么错?”   挟持着谢驰的双腿,也更加用力了,以至于谢驰甚至感觉到了尖锐的痛意。   这样的痛意,任何男人都无法承受,谢驰额头和背后都生出了冷汗,可此时比起那股痛意,他先一步做的,却是去安抚时晏,“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想给你当哥哥,我只是……”   “只是什么?”处于肌肤饥渴症状下的时晏,比任何麻烦鬼都麻烦,红艳艳的唇瓣张张合合,就是胡搅蛮缠的、冰冷的话语,“只是你已经有了谢玉做弟弟,所以比起我,还是更喜欢谢玉是吧?”   这时的谢驰也总算是反应过来,傍晚见到的,看似是乖巧可爱的时晏,恐怕只是时晏的伪装。   现在这个恶劣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一拿捏别人的把柄就开始耀武扬威的时晏,才是真正的时晏。   而另一头,时晏却是越说越生气,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夸张,“也是,连你的房子里,都有谢玉的房间,谢玉随随便便就能进你的房子里住,对了,你抱我过来你的房间里,是不是也是怕我和你宝贵的弟弟睡在一起?拿我当你们兄弟俩的玩意是吧?你这个恶心的弟控……唔!”   身上的青年忽地垂下头,重重吻住了他的唇瓣。   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语,就这么通通被堵在了唇瓣之中。   一开始,谢驰只是想堵住时晏喋喋不休的嘴。   手被时晏压在了背后,一时之间难以抽出。   一时情急之下,顾不上思考,就下意识用上了嘴。   亲上的那一瞬间,谢驰的脑中简直是一片空白。   吐出那样无赖话语的嘴,竟然是柔软到了极致。   香而甜的气息从唇中泄出,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舌头就已自发地攻进了那柔软唇缝当中,仿佛劫匪一般,疯狂地攫取着那甜蜜的津液。   再多的恶劣的话语,此时也只剩下了闷闷的唔唔声。   反应过来时,谢驰心中霎时一惊,慌忙抬起脸来。   他的动作太过着急,以至于唇齿相连处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啵”声,银丝悬在两人唇间,昭示着不久之前的极度亲密。   谢驰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时心急,就对时晏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可这样的招数,对于时晏却竟是意外的管用,这样的亲吻之后,少年便安静了下来,不再继续说那些怪话了。   “抱歉,晏晏……我不是不想当你的哥哥,但是,真正的哥哥,是不能对弟弟做这种事的……”谢驰低声道,“可我见到晏晏的第一眼,就想这样亲吻晏晏了。”   “我做不了晏晏的哥哥,不是因为谢玉是我的弟弟,而是因为,我喜欢晏晏。”   哪怕,真正的时晏,也许不是那样的单纯天真。   可那又如何?从小都被家里人丢在居民楼里,那样娇小美丽的少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自己养得那么大,有一点心眼又如何?若是太过单纯,恐怕早就不知道被哪个坏人骗走了。   时晏久久没有回应。   谢驰的心跳骤然加快。   晏晏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明明是才见过两面的竹马的哥哥,居然这样抱着比自己小的少年,这样急烘烘地亲吻又告白。   简直是在诱.拐。   不知过去多久,谢驰终于鼓起勇气,低头看向怀中的时晏。   本以为会看到少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可当谢驰看清时晏此时的模样时,却是不由得一怔。   少年那张天使一般漂亮的脸庞,竟然已是布满了红霞。   乌眸迷蒙地半眯着,眉眼间蒙着朦胧的欲.色,一小截红舌半搭在饱满的下唇上,是刚刚亲吻间被带出来的小舌,到现在竟然还没被收回去。   再一细看,少年的颈窝竟然也都红透的,红晕蔓延到锁骨以下,一直到被领口遮掩的胸口处。   浑身上下,潋滟着满满的春情。   谢驰看呆了。   直到一声带着呜咽的声音幽幽响起,“为什么……不亲了?”   “咚”地一声。   无论是个头还是身材,都要比时晏高大强壮许多的谢驰,竟然被时晏反过来,压倒在了床上。   时晏就这么坐在谢驰身上,缓缓朝着谢驰弯下身。   细瘦的背脊弯起极为漂亮的弧度。   长长的柔顺乌发,从时晏脸侧倾泻而下,落在了谢驰脸上。   明明今晚时晏用的,是和谢驰一样的洗发露沐浴露,可不知为何,时晏身上的香气,却是更加浓郁,更加迷人。   此时,这股香气,就这么顺着那微凉的发丝,将谢驰重重包围住。   “哥哥,我还要……”   时晏垂着眼,纯洁美丽的一张脸上,满是浓郁的艳色。   “我还要亲吻。”   就像是,惑人心智的精怪一般。   只要被他盯上,就再也没有逃脱的余地。   从此余生,只有被他牢牢拿捏在掌心的可能,任凭他如何搓圆捏扁,都无力再反抗。 [132]肌肤饥渴症19:都被他这个边缘人给抢走   谢驰一夜未眠,睁眼一直到第二天黎明。   一旁闹腾了一晚的少年倒是睡得香极了,像是吸饱了精气的漂亮精怪一般,雪白的脸颊睡得红扑扑,与谢驰萎靡的神态形成鲜明的反差。   睡前无论如何都掰不开的手脚,此时谢驰只是轻轻一动,就掉到了床上,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谢驰幽幽地盯着沉沉睡着的时晏,低低叹了一声,认命起床去浴室冲冷水澡,随后下楼做早餐。   做到一半,谢驰听到有人下来了,以为是时晏,身形都不由得挺拔了许多,勾唇以最完美的角度对准门口,“起来了?我做了份三明治,吃好再送你去上学。”   谢玉:“哥,你怎么了?”   谢驰:“……”   谢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全消失了,“是你啊,怎么起这么早?”   此时此刻,谢玉脸上,竟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假面,冷淡道:“你们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以为我都听不见吗?”   “什么很大的动静……”谢驰俊脸一红,很快脸色又是一变,“放回去,那个三明治是……”   谢玉却已经坐在了桌前,拿起桌上最大的三明治,面无表情就那烤得堪称完美的三明治上咬了一大口,露出里头的两片煎鸡蛋超大片嫩煎牛排以及无数片厚切火腿片。   谢玉意味不明地一笑,“是给晏晏的吗?不好意思了哥,我已经吃掉了。”   “晏晏的嘴很小,胃口也不大,你给他做这么大一份三明治,他是吃不完的。”   “我认识了晏晏近十年,再怎么说,对晏晏的了解,也要比才认识了晏晏几天的哥要来得深得多。”   谢驰察觉到,谢玉是在炫耀自己与时晏的关系。   他立刻冷下脸来,“谢玉,我上次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喜欢晏晏?”   被戳中了心事,谢玉不说话了。   谢驰说:“你喜欢他,他却始终不和你好,说明,你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格我清楚,你是不是想把晏晏变成只依赖你的人,所以用尽了手段?你从不过生日的人,今年却特地让爸妈办了生日宴会,还在宴会上闹得那么大,到现在都有人一直在问我晏晏的消息……可喜欢一个人,哪里能这么做?所以到最后,晏晏也不会选择你。”   谢玉不笑了。   忽然,谢玉说:“哥,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同意。”   谢驰拧眉:“什么?”   谢玉又是意味不明地轻轻一笑:“你知道吗?晏晏之所以会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你。而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而已。”   “晏晏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找我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驰现在看谢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冷宫里失宠的妃子一样,甚至觉得,谢玉已经疯到胡言乱语的程度了。   什么叫玩够了就会回去找他?   晏晏和他,那是天生一对,怎么可能只会是玩玩的关系?   毕竟还有血缘这一层关系,而且他还有了晏晏,谢驰便大度地没再和这个失去了晏晏的谢玉计较。   他又做了个比谢玉吃的那个还要大出一倍的三明治,刻意放在了保温箱里关着,最后才开始吃早饭。   等时晏下楼时,就看到这对兄弟沉默而生疏地吃早餐的怪异画面。   乌眸轻轻一转,就看到了谢玉眼下的乌青。   像是整整一晚都没睡好。   睡醒之后,时晏很快就记起来,自己昨晚病发之后,是怎么强行要睡到谢驰床上,逼着谢驰当自己哥哥,还要谢驰亲自己。   就算是豪宅,那样大的动静,谢玉也肯定还是能听到一二。   看来,到底还是亲哥哥抢起来有意思,竟然能让谢玉焦虑到睡不着觉的程度。   时晏脸上神情不变,心中却在恶毒地冷笑。   时晏一进餐厅,坐在餐桌边吃饭的两人就立刻察觉到了。   兄弟俩几乎是同时起身,一人走向保温箱,另一人则走向灶台。   谢驰低声说:“晏晏,我给你做了一份三明治,你吃吃看。”   谢玉则温和笑道:“哥做的三明治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我给晏晏现做一份吧。”   说话间,时晏已然坐了下来。   厨房里忙活的兄弟俩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去看他坐在了哪个座位。   时晏坐的,却是谢驰旁边的座位。   他看向了谢驰,“我还没吃过哥哥做的三明治,好期待呀。”   昨晚发生的一切,时晏都没有忘记,自然也记得,自己是如何被病症折磨得在谢驰面前暴露本性的。   可他还拿不准,谢驰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因此还是维持着伪装。   听到他的话,谢驰那张轮廓鲜明的俊脸,竟然立刻绽开了一抹有点傻的笑容来,忙不迭道:“好好,哥哥马上。”   与之相对,谢玉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见状,时晏心里立刻冷冷一笑。   谢玉一定在为自己的哥哥被抢走而感到失落吧。   本来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有喜欢自己的竹马,还有宠爱自己的哥哥。   结果,这些都被他这个边缘人给抢走了。   他都要替谢玉感到难过了。   时晏在心中有几分得意地想着,下一刻,谢驰就将装着三明治的盘子放到了时晏面前。   咚的一声。   区区一个三明治,有这么重吗?   时晏有些疑惑地垂下眼,乌眸却霎时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得不由睁大了。   一个巨大的三明治,两片可怜的吐司片包着双层嫩煎牛排三片荷包蛋十几片厚切火腿数片生菜番茄切片,像一座小山似的,轰隆出现在时晏面前。   不用说是时晏,就算是一个正常男性,见了这么一份巨无霸三明治,恐怕也很难下得去嘴。   一旁的谢驰眼中满是温柔,“晏晏太瘦了,哥哥就多放了一点食材,晏晏快吃吧,要是喜欢,以后哥哥天天做。”   听到天天做,时晏一对细眉都不由压低了。   故作乖巧的表情都生出了一丝裂缝。   谢玉与时晏日夜相对,一看就知道时晏在想什么,脸上的阴云顿时散开了,强压着笑意道:“不想吃也没关系的晏晏,我再为你做一份,很快就好。”   时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根本不会决定,谢玉是在替他考虑,只会觉得,谢玉在挑拨离间他和谢驰的关系。   可他偏偏就要把谢驰从谢玉身边抢走。   “这可是哥哥做的早餐,我怎么会不想吃?”时晏故意朝谢玉说道。   谢玉又不笑了。   而一旁的谢驰,却是不要钱地笑了起来。   说完,时晏犹觉不够,他端起了盘子,当着谢玉的面就要把这份巨无霸三明治吃下去。   ……没找到下嘴的地方。   时晏和三明治僵持了一会,一旁的谢驰,此时也终于察觉出了异样。   往三明治里塞夹层时,谢驰想到了时晏过于瘦削的身板,便不由自主多放了点食材。   可此时一看,那三明治几乎比时晏的脸还要大,更不用说那小小的、好像根本张不大的嘴。   根本是吃不下的样子。   谢驰心里一急,上手要将时晏手中的三明治拿回来,“吃不了就算了,晏晏,我重做一个。”   谢驰的手还没碰到那三明治,时晏却忽然低下头,在三明治边上咬了一口、   巨无霸三明治边角上被咬出了个小缺口,而时晏的脸颊却是鼓起了很大的一块。   少年那张过分美丽的脸颊有了这一鼓起后,顿时变得可爱极了。   他很用力地咀嚼着口中的三明治,以至于连伪装也做不出来,冷着张脸闷声道:“重做一份也太浪费了,我这样吃不就可以了吗?”   谢驰哑言。   盯着少年认真吃三明治的模样,胸膛里的心脏,再度快速跳动了起来。   一夜未眠而有些萎靡的大脑,顿时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随着时晏到来而离开餐桌的兄弟俩,此时都回到了座位边继续吃早饭,只是吃饭的速度,都不约而同放得极慢,像是要与那晚来的少年同步一般。   可时晏的嘴很小,吃饭速度更是慢极了,面对的,还是那么大的一盘三明治,无论另外两人再怎么放慢速度,也还是在时晏吃好前吃空了面前的盘子。   时晏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   肚子都已经被填满,小腹似乎都吃得鼓起来了,再低头一看,那三明治居然才受了点皮外伤,时晏不由有些挫败。   不经意间,时晏的余光瞥到了坐在对面的谢玉。   谢玉面前的盘子,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   时晏咬着叉子,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极为恶劣的念头。   “谢玉。”他忽然叫道。   似乎没想到时晏会叫自己,谢玉讶异地抬起眼。   下一刻,时晏将装着巨无霸三明治的盘子朝谢玉面前一推。   “你是不是没有吃饱?正好,我剩了这么多吃不完,就给你吃吧。”   因为谢驰还在旁边,因此时晏是用很柔和的语气说话的。   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就算是好脾气如谢玉,肯定也会不高兴。   要是他因此发脾气,那就太好了。   他很坏心地想着。   果然,时晏的话说完后不久,谢玉的神情便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一旁的谢驰这时反应过来,像是还顾念着兄弟情,要替谢玉解围似的,急匆匆起身要去接时晏的盘子,“晏晏要是吃不完,哥哥吃就好。”   可谢玉却先一步伸手,将时晏的盘子抢先拉到了自己面前,叫谢驰的手落了个空。   谢玉说:“没关系,我可以帮晏晏吃。”   谢玉的反应,令时晏有些意外。   让谢玉吃别人吃剩的饭菜,竟然都没能让谢玉生气?   时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但思及谢玉方才的脸色变化,时晏又觉得,谢玉一定还是有些生气了,只是强行压下去了而已。   算了,谢玉要吃,就让他吃吧,正好给谢玉吃成个大胖子,看他还能当什么万人迷天之骄子。   可时晏却根本想不到,他以为正在生气的谢玉,根本就没有生气。   抢先谢驰一步把时晏吃过的三明治拿到面前后,谢玉朝谢驰投去了个隐晦的,带着点炫耀之色的眼神。   和晏晏睡了一晚又如何?吃不完东西时,晏晏第一个找的人,还是他。   这就是竹马的羁绊。   接收到谢玉的眼神,谢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而谢玉好整以暇地垂眼,看向那硕大的三明治。   上面还留着时晏吃过的痕迹,甚至有几个小巧的咬痕。   可爱得不得了。   简直就是……爱意的馈赠。   哪怕是吃不下,他也要把这一份三明治全部吃掉。 [133]肌肤饥渴症20:恶龙虎视眈眈守护的公主   时晏简直坏极了,趁着谢玉在吃三明治,就火速让谢驰开车带自己去学校。   “不等等谢玉吗?”谢驰问。   再怎么说,谢玉也是谢驰的弟弟,丢下谢玉,谢驰还是有些于心不安。   时晏却抿下唇,像是有些低落地说道:“谢玉有墨这么一个哥哥真好,即使他可以骑自行车去学校,也想着要带上他一程。”   “不像我,既没有哥哥,也不会骑自行车,更没有自行车可以骑。”   谢驰根本看不得时晏露出这样低落的神情,当即就把车子发动了。   车子驶离时,时晏透过车窗,看到了急匆匆从门口走出来的谢玉。   冲着谢玉,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个有些冷冽的笑来。   走出门口的谢玉,自然没有错过时晏的这幅表情。   本是极为冷淡疏远的少年,此时却朝着他勾出这么个笑容来,谢玉出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被三明治撑得有些发疼的胃部,竟好似被那抹笑抚平了似的,一点痛觉也感觉不到了。   谢玉唇角勾起了道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想的果然没错。   时晏说不定,是喜欢他的。   因为太过喜欢他,所以连着勾引他身边的人,先是赵行澜,接着是谢驰。   可是,什么时候,晏晏才能来勾引他呢。   ……   这天起得早,又有谢驰开车接送,时晏到校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进班级时,班级里甚至只有喻文锦一个人在。   看见时晏时,喻文锦似乎有些惊讶,目光下意识就往时晏身后望了一眼,然而时晏身后,却只有空气。   察觉到喻文锦在看自己的背后,时晏抿了下唇瓣,忽然记起来,在原剧情的设定里,喻文锦是暗恋谢玉的。   所以喻文锦这一眼,显而易见就是在找谢玉。   这样想着,时晏原本高昂的情绪,便顿时沉沉压了下去。   他走到喻文锦身边,冷冷道:“起来,我要进去。”   喻文锦这才收回视线,沉默地起身,为时晏让开进座位的空间。   经过喻文锦座位时,时晏故意张开五指,在喻文锦桌上按了好几下。   等坐下后,时晏余光又瞥见,喻文锦似乎在看自己按过的地方。   因为他老是跟在谢玉身边,因此喻文锦很讨厌他。   正是因为时晏知道,喻文锦讨厌他,作为报复,才在喻文锦桌子上故意按了好几下。   看见喻文锦沉默地盯着桌面,时晏心中忍不住恶劣地冷冷一笑。   可想到,这个家伙居然那么喜欢谢玉,连自己留个手印也不情愿,时晏的心情,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差劲了起来。   “我没和谢玉他们一起来学校,你很高兴是吗?”   时晏故意说道。   可喻文锦的心脏却是被他戳得不由一跳。   不可否认,他的确为时晏单独来学校,而不是和谢玉赵行澜一起来学校而感到隐秘的高兴。   时晏总是与那两人走在一起,像是被两头恶龙紧紧守护着的美丽珍宝一般,旁的人根本不能随意靠近,哪怕是作为时晏同桌的他。   更不用说,那两个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都堪称是佼佼者,又是那样守候在时晏身边,但凡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喜欢时晏的。   如此对比之下,喻文锦不过是个成绩好一点、长相优越一点的平凡学生罢了。   时晏似乎还很讨厌他,连被他不经意碰到手,都会像触电一样地突然缩回手。   可这天,时晏却一个人来学校,甚至于,主动与他说话。   居然还问他,是不是很高兴?   喻文锦的身体彻底绷紧了,考出无数个满分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思考时晏问这么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看出来,自己其实是喜欢他的了吗?   喻文锦斟酌语句,正要回复时,时晏却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便冷冷一笑,“别想了,我告诉你,我昨晚,可是在谢玉的家里过夜的,今天早上,还是谢玉哥哥开车带我来学校的。”   轰隆一声,喻文锦仿佛被一道雷劈中般,刹那间便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冷静,立即转过头看向时晏。   “你和谢玉……同居了?”   看到喻文锦这幅表情,时晏的心情总算顺畅了一些,“怎么了,你嫉妒?”   喻文锦当然嫉妒。   他嫉妒,谢玉居然能和时晏住在一起。   可他又想到,谢玉家里那么有钱,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一定沾染了很多上流圈的恶习,说不定,是谢玉哄骗了时晏,或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时晏住进他家里的。   哄骗的原因也很简单,在自己的家里,无论谢玉想对时晏做出什么,都很容易,哪怕是把人弄哭了逼急了,也根本没有人会来阻止。   喻文锦立刻有些着急了,“你还在上学,怎么能和别人同居?谢玉让你和他住在一起,你就真的答应了?”   见喻文锦着急,时晏就更加高兴了。   “你是我的什么人?管这么多?”他冷冷道,“我爱和谁住,就和谁住。”   喻文锦被时晏问住了。   他的确不是时晏的什么人,更也没有资格去劝说时晏。   可只要一想到时晏正与谢玉同居这件事,喻文锦就如鲠在喉。   正当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班级里却陆陆续续地来了人,喻文锦的话语,也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进班级的人,自然也看到了第一次脱离谢玉和赵行澜两人出现在教室里的时晏,不由得明里暗里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阴暗地期待着,是晏晏把那两个人给踢了。   这样,他们就能肆意地接近,没有恶龙在一旁虎视眈眈守护的美丽公主。   可他们没想到,他们这阴暗的念头,竟像是有成真的可能。   谢驰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因此谢玉很快就到了学校。   他进班级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坐在座位上的时晏打招呼。   时晏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和面对谢驰时,装出来的柔和模样,完全是两模两样。   可平日里,时晏就是这么对待谢玉的,因此到此为止,除了他没有和谢玉赵行澜一同来学校以外,似乎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异样。   直到赵行澜也到了班级。   与谢玉一样,赵行澜进教室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冲到时晏面前,像条热情四射的大狗似的,围着时晏转悠。   “晏晏,今天早上你怎么提前走了?”“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也都没有回我。”“如果不是谢玉告诉我,你已经来学校了,我都要闯进你家里找你了。”“是生病了吗晏晏?生病就不要来学校了吧。”   絮絮叨叨地说完一连串话语,赵行澜有些担忧地朝着时晏伸出了手,想试试时晏额上的温度。   可在他的手即将触及时晏额头的前一刻,时晏竟然冷不丁躲开了赵行澜的手。   “别碰我。”   时晏冷冷道。   赵行澜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   像是不约而同都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一般,时晏冰冷的话语一落下,吵闹的教室,竟也莫名安静了下来。   这一段时间,时晏与赵行澜的亲密,班级里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他们送给时晏的零食,转眼就会出现在赵行澜桌上,一到午饭点,两人就会同时消失,一直到上课才会回来,回来时,赵行澜的脸上总会挂着讨人厌的傻笑。   哪怕不愿承认,班级里的同学也意识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不同寻常。   可此时此刻,这一切却像是又回到原点,时晏竟然对赵行澜说,别碰他。   赵行澜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不知所措地收回手:“好我不碰……晏晏,你是难受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时晏连看都没有看赵行澜一眼。   他只是冷淡道:“我没有难受。”   “只是单纯地,不想被你碰到。”   赵行澜犹如一座石化的雕像。   被时晏轻飘飘的一句话,重重击碎了。   喜大普奔!   晏晏和赵行澜掰了!   就连午饭,晏晏也不和赵行澜吃了!   这说明……他们终于有机会,可以接近晏晏了!   时晏前脚刚拒绝了赵行澜共进午餐的邀约,一转身,一大群带了饭的同学竟然提着饭盒,将他给团团围住了。   “晏晏,我带了酱牛肉和酱板鸭,晏晏喜欢的话这些都可以给晏晏吃!”“我我我带了咖喱鸡肉!和我吃吧!”“和我吃吧!我带了块小蛋糕作为饭后甜点!”“和我吃!”“……”   围住时晏的人,自然也将喻文锦的座位给围住了。   喻文锦不堪其扰,拿起了饭卡,准备独自去食堂吃饭时,衣角却是传来了一道拉力。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却见时晏竟是牵住了他的衣角。   “喻文锦。”   乌黑的眼眸,从下而上地望着喻文锦,像是装着满满的他般,少年的声音随之清脆响起。   “你要去食堂吃饭是吧?我和你一起。”   上午还在冲着喻文锦冷言冷语的少年,此时却变了张脸般,竟然主动要和喻文锦一起吃饭。   忽然间,喻文锦的余光,看见了不远处阴沉着一张脸的赵行澜。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一般,喻文锦的心脏,竟是重重一跳。   难道……   踢开赵行澜之后,时晏的下一个目标……   是他? [134]肌肤饥渴症21:你这个老男人在诱骗晏晏   想到这个可能,喻文锦的心跳不由得越跳越快。   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对时晏扯着自己衣角的手作出任何反应,仿佛木头人一般,被时晏牵着一起走到了食堂。   原本准备边走边看的书,就这样遭到了遗忘,被喻文锦握了一路。   一到人来人往的食堂,时晏就松开了喻文锦的衣角,自然而然地就使唤起了喻文锦,“你去打菜,我找个座位等你。”   还带有一点余温的饭卡,就这么塞进了喻文锦手中。   人体的温度是37摄氏度,时晏的体温还要稍低一些,可不知为何,喻文锦握着那张饭卡,竟然感觉到了烫手。   事实上,喻文锦和时晏看似是同桌,彼此之间的交集并不多,以他们这样生疏的关系,忽然间叫喻文锦为时晏打菜,喻文锦本该觉得冒犯。   可事实上,喻文锦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很快就将那张饭卡紧紧握进手心里,低低应了一声,就转身去排队了。   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排队的时间,喻文锦从来都是拿来复习课本内容或是背单词。   遭到遗忘的课本,这时终于被记起来了,可喻文锦捧着书,书上的内容却是半分也进不了脑。   他忍不住用余光望向时晏离开的方向,很快就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少年的身影。   哪怕是隔着一定的距离,时晏那张极度美丽的脸庞,也极具冲击性地闯进了眼中。   今日的温度高达三十多度,因此时晏将长发随意地绑成了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的、仿佛天鹅般漂亮的颈子。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发光,宽松普通的高中校服穿在少年身上,却硬生生被穿出了青涩的少年感。   简直不像是会出现在食堂里的人。   喻文锦紧紧盯着座位上的长发少年,几乎失了神。   直到被排在身后的人提醒,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队伍的步伐。   之后,喻文锦总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时晏的方向。   哪怕时晏只是撑着一边脸颊,有些无聊地发着呆,他也觉得好看。   书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喻文锦忽然生出了个忧虑。   都说谈恋爱会影响成绩,喻文锦从前不以为意,总觉得自己不会谈恋爱。   可现在,他以为不会发生的事,真的就要转为现实了,喻文锦才发现,恋爱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影响成绩。   连书都看不下去了,满脑子只有时晏,怎么可能不会影响成绩?   他可是要考T大的,要是因为谈恋爱,考不上T大该怎么办?   忽然,一个念头浮上喻文锦脑海。   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学习,他可以为晏晏补课,给他讲错题,他们可以一起上T大。   想到这,蒙在喻文锦眉间的忧虑,顿时就消散了。   到喻文锦打菜时,他没有用时晏的饭卡,而是用自己的饭卡打了菜。   可正当他拿着两盘菜,准备回到时晏身边时,却是忽地发现,时晏周围原本空荡荡的座位,竟然一眨眼就坐满了!   再仔细一看,居然是班级里的同学追到了食堂,上供一样地在时晏面前摆满了从自家带来的午饭点心,竟然还在劝说时晏吃自己的饭。   赵行澜更是仗着个头高大,一下子占了时晏面前的座位,正殷勤地向时晏展示自己准备的午餐。   喻文锦忽地将餐盘隔在了时晏与赵行澜之间。   赵行澜手中的饭盒险些被打翻,他拧起浓眉,“喻文锦?你怎么回事?没长眼吗?”   喻文锦没有回话,而是将手里的饭卡递给了时晏。   “你的饭卡。”   时晏接过了饭卡。   眼睁睁看着时晏的饭卡居然出现在喻文锦手上,赵行澜的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   然而,时晏周围的座位,已经被坐得满满的了,喻文锦端着自己的餐盘,根本无处落座。   见状,赵行澜朝喻文锦冷冷一笑,“真不好意思啊,我们看这里座位都是空的,就坐下来吃饭了,没考虑到你去打菜了。”   “不过,食堂这么大,随便找也有座位,你要不就去别的地方吃饭吧,要不然站着吃饭也可以。”   喻文锦明显感知到了赵行澜的敌意,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看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冷冷道,“都被拒绝了,还腆着脸追上来,脸皮可真是厚得不行。”   赵行澜脸色一变,“我和晏晏从小学就在一起了,而你,晏晏不过是一时新奇,才和你来食堂吃饭的,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对我和晏晏指手画脚的?”   “你连晏晏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选的菜,还都是晏晏不爱吃的。”   赵行澜的目光落在喻文锦为时晏打的菜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喻文锦的心脏不住往下沉。   赵行澜说对了,他的确不知道晏晏喜欢吃什么菜,因此在打菜时,他只是一味地打了最贵的菜。   喻文锦看向赵行澜手中的饭盒……赵行澜和晏晏是将近十年的竹马,当然知道晏晏喜欢吃什么菜,那里面放着的,当然也都是晏晏喜欢的菜色。   更不用说,赵行澜的家世和谢玉一样显赫,根本不是他一介普通学生可以比的。   喻文锦缓缓垂下眼,看向手中廉价的食堂饭菜。   “赵行澜,你很吵。”   这时,时晏冷淡厌烦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饭,就是要和喻文锦吃饭,你对我这个决定很有意见吗?”   赵行澜面对喻文锦时冰冷的脸庞,一到时晏面前,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像条委屈的大狗般焦急辩解道:“不是的,我没有意见,晏晏。只是食堂这种地方,你以前都不会来的,而且他给晏晏打的菜,也都是晏晏不爱吃的,比起和他一起吃,还是像以前一样和我一起吃吧,你看,饭盒里都是你爱吃的菜……”   “爱吃又怎么样?我现在不爱吃了。”   时晏冷冷说完,竟然端起桌上的餐盘,骤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喻文锦,“走,我们不要在这里吃了。”   喻文锦根本反应不过来,连眼中的黯淡之色都还来不及消散,就听到了时晏的这么一句话。   本是清冷俊美的一枚学霸,此时却好似傻了一般,只能呆呆道:“什么?”   时晏压下细眉,很不高兴地用力踹了喻文锦一脚,“去别的地方吃啊,这里这么多人,你真要站着吃饭吗?”   光是看到这么多人,想到肌肤饥渴症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引出来,时晏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就要冒出来了。   这也是时晏选择和喻文锦吃饭的原因。   只有喻文锦不会随便碰到他。   喻文锦被时晏踹了一脚,才僵着身体开始走动。   时晏跟着喻文锦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回过头冷冷警告赵行澜,“不许跟过来!”   正准备偷偷跟上去的赵行澜顿时僵住了身体。   时晏和喻文锦在食堂的另一角找到了空座位。   直到开始吃饭,喻文锦仍然不敢相信,时晏竟然真的选择了自己。   原本他都已经准备好,在时晏身旁站着吃饭的准备了。   心脏再度快速跳动起来。   可哪怕是坐在一起吃饭了,他们却还是像是在教室一般,连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喻文锦的心中,渐渐生出了点焦灼。   一旁的时晏,却是根本不知道喻文锦在想什么。   看着餐盘里有些油腻的饭菜,他皱了皱鼻尖。   看来,喻文锦的确很讨厌他。   那么多菜,居然刚好就点到他不喜欢的菜。   “不喜欢吃吗?”喻文锦忽然说。   时晏却以为喻文锦是在说自己挑食,顿时更不高兴了,冷冷道:“对啊,都怪你点这些菜,我才吃不下去。”   忽然间,时晏看到喻文锦餐盘里装着的,有两道菜是自己吃得下去的,心中顿时浮现出恶劣的念头。   “这样,你把你的菜给我吃,给我打的这些菜你自己吃,我就不计较你的错误了。”   闻言,喻文锦身体又是一僵。   尽管他还没下筷开吃,可时晏却已经吃了两口自己的饭菜了。   这样交换……不就等于,间接接吻吗?   可不等喻文锦出声,时晏已经自己动手,将两人的餐盘交换了。   时晏咬过两口的饭菜,就这么替换到了喻文锦面前。   盯着还留有齿痕的红烧肉,喻文锦喉结上下滚动。   ……   午饭过后,赵行澜便没再来纠缠时晏。   但时晏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纠缠在自己身上。   像是仍然没有放弃,只是暂时蛰伏下来,随时寻找机会以待进攻。   怎么这么粘牙呢?   时晏压下眉,眸中浮现出一抹阴郁之色来。   从赵行澜的表现来看,毋庸置疑,赵行澜是喜欢上他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喜欢他?   明明他这么坏,对赵行澜也只是利用,赵行澜居然眼瞎到喜欢他,而不是更加温柔美好的谢玉?   能被随随便便抢过来的,都不是什么值钱货。   只有那种抢不过来的,抢起来才算有意思。   生怕又被赵行澜缠上,放学铃声一响,时晏就立刻背上书包,朝校门口走去。   果然,还没走到校门口,时晏就看到谢驰的车正停在校门口等他。   “哥哥!”   时晏加快了脚步。   青年正靠在车旁等着时晏,听到时晏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看向时晏的方向,“晏晏,放学了?快上车吧。”   说着,他转身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正当时晏就要钻进车内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却是骤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果然,我说晏晏怎么会突然不理我了,原来,是有你这个老男人在诱骗晏晏!” [135]肌肤饥渴症22:只是因为我对你失去兴趣   谢驰闻声看去,只见赵行澜站在不远处,满脸都是愤怒。   谢驰冷下脸来,“你有什么资本,说我诱骗了晏晏?”   他还记得在谢家庭院里看到的一切。   赵行澜,这个高高大大的混账小子,骗着时晏坐在自己怀里,如今竟然还找上门来,倒打一耙说他诱骗了时晏。   “我为什么没有资本?我和晏晏可是……将近十年的竹马!昨天之前,晏晏和我都好好的,今天却不理我了,不是你这个老男人干的坏事,还能是谁?”赵行澜怒声道,“我敬你是谢玉的哥哥,你居然不要脸到诱拐弟弟的竹马?!”   赵行澜始终没把喻文锦放在眼里,哪怕中午时晏与喻文锦一块吃饭了,他也觉得,一定是别人挑拨离间,教唆了时晏与自己离心。   于是放学后,他没有去训练,反而跟在了时晏身后,果然,就见到了该死的谢驰!   谢驰冷笑,“他为什么不理你,你自己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而不是一股脑地怪罪别人。”   闻言,赵行澜顿时像被激怒了的豹子,朝谢驰上前一步,像是要对谢驰动手。   谢驰与赵行澜相貌都极英俊,尤其谢驰西装革履,身旁还停着一辆豪车,两人之间的争执,又围绕着另一个人展开,吸睛度顿时拉到了极点,不过片刻,周围就有人被吸引得停下脚步围观起来。   正在旁观人禁不住好奇,两人口中的“晏晏”究竟是谁是,那刚被谢驰关上的副驾驶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别吵了。”   清亮微冷的少年音响起。   刹那间,无论是争吵着的谢驰与赵行澜,还是周围围观的人,都情不自禁安静了下来。   那从车上下来的少年穿着校服,一头乌黑长发犹如绸缎般倾泻,更衬得肤白胜雪。   那竟是个美神般美丽的少年。   然而,那少年却冷着张雪白的脸庞,红唇微张,朝着赵行澜说出了冰冷无情至极的话语:“赵行澜,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没有人诱哄我。”   “我不理你,只是因为,我对你失去兴趣了。”   ……   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沉默地开着车。   自离开校门口起,谢驰便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时晏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他在谢驰面前,从来都是装成一副单纯的模样,可刚才为了赶走赵行澜,他却在谢驰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听到他对赵行澜说的话,谢驰也一定知道了,他和赵行澜之间,并不是赵行澜逼迫了他,反而是他逼迫了赵行澜。   谢驰肯定很难接受。   只可惜,时晏才不管,谢驰能不能接受自己。   就算不能,他也要强迫谢驰接受。   车一路驶进豪宅区,最后停在了谢驰的别墅前。   谢驰沉默不语地拉起手刹,就在这时,时晏的手,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谢驰心里装着事,一时之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任凭时晏抓住了他的手。   下一刻,眼前被晃了一下,少年柔韧纤瘦的身体,竟是以谢驰的手臂作为借力点,一声不吭地从副驾驶座翻了过来,一股脑坐在了谢驰腿上。   “晏晏!”谢驰心里顿时一跳,有些慌乱道:“这是在车上,你在做什么?”   时晏却是根本不管,一坐到谢驰腿上,他就像是被电流轻轻电了一样,浑身都微微发麻起来,脸颊飞快浮现出红晕,双手也立刻就勾到了谢驰脖子上。   豪车的驾驶位都很宽敞,可再怎么宽敞,一下子塞进两个人,也不免逼仄了起来。   谢驰想把身上人拉开,却是根本无处下手。   他有些无奈,最终只能回搂住怀中的少年,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青年的怀抱宽大而温暖,时晏只感觉他的身体像是都被包裹住了一般,病症被这样的接触很好地安抚住了,令时晏雪白的脸颊,越发的嫣红起来。   可这样紧密的拥抱,却与方才谢驰的沉默形成鲜明的反差。   越是拥抱,时晏那双猫似的乌黑眼眸,就越是冰冷。   “哥哥开车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时晏闷闷的声音,从谢驰胸膛处传来,“是不是因为我和赵行澜说的话?”   谢驰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却毫无疑问激起了时晏的不满,怀里的少年,顿时提高了声音,“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和赵行澜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在生气?还是说,哥哥知道了我并不是哥哥心里想的那样单纯的人,所以不喜欢我了?”   质问的语气,根本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   仿佛全都是谢驰的错误般。   然而,谢驰却只是低低叹了声气,“晏晏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没有在生气,也没有不喜欢你。”   的确,通过时晏对赵行澜说的那些话,谢驰也意识到了,时晏和赵行澜之间,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是赵行澜强迫了时晏,反而,在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竟然是时晏。   谢驰的沉默,却并不是因为生气,相反,是因为恐惧。   面对近十年的竹马,时晏都能说踹就踹,没有一点的留恋。   那他呢?   等时晏腻了,他也会像赵行澜一样,被随便踹开吗?   到那时候,他一定会疯的。   时晏却并不知道,谢驰在想什么,他也并不相信谢驰的话。   终于,他一抿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冷声道:“哥哥,我告诉你吧,昨天之前,我之所以会和赵行澜呆在一起,是因为……”   有什么?   伴随着时晏的话语,谢驰的心,也随着被吊了起来。   难道时晏和赵行澜,之前并不是普通的恋人关系?可还能有什么原因,会让不是恋人的两个人,那样亲密地抱在一起?   “我有肌肤饥渴症。”   谢驰瞳孔骤缩。   哪怕是从未听说过肌肤饥渴症的人,听到这个病症的名字,也能猜到这个病症发作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瞬间,谢驰脑中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时晏时,时晏表现出来的异样,昨夜时晏无论说什么,也不肯从他怀中离开的执拗模样。   以及此时此刻,怀中少年乌发间露出来的,红得几欲滴血的后颈。   所有的异样,仿佛都有了解释。   “因为有这个病症,我不敢和别人有过多的肌肤接触,所以就让赵行澜帮忙治疗……但是现在,我不想让他帮忙治疗了。”   说着,时晏忽然用力勾住谢驰的脖颈,抬起满是红晕的,美艳穠丽的脸庞。   “哥哥,你昨晚,亲过我了是不是?”   时晏冷冷威胁,“我要你帮我治疗肌肤饥渴症,否则……你也不想谢玉知道,你这个哥哥,私底下居然对他的竹马,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情吧?”   只是时晏却并不知道,因为肌肤饥渴症,他威胁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撒娇一般柔软。   谢驰的喉结上下滚动。   “好,我帮你治疗。”   像是真的被威胁了一般,做低伏小地任凭时晏指挥着让他怎么触碰自己。   只有微哑的声音,暴露出了真实的念头。   *   六月已至。   期末考将至,参加竞赛的同学回到了班级,即将升上高三,学业自然也愈发重要了,班主任便以三人一组分配学习小组。   时晏、喻文锦和谢玉被分到了一组。   喻文锦和谢玉常年争年级的第一第二名,时晏则一直都是让系统代替自己写作业考试,维持在班级中游处,这样的安排,似乎就是为了提高时晏成绩而做出来的。   而喻文锦与谢玉也深入贯彻着安排的目的,围在时晏身旁,你一嘴我一嘴地为时晏补着课。   时晏却是烦透了。   第一个世界之后,他就懒得再关注这些事情了,否则也不会叫系统代自己学习。   放学后的半小时,正是补课的时间,时晏却借口上厕所,躲进了厕所里。   一进厕所里,谢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晏晏,今天还是得在学校里待半小时吗?”   时晏冷淡地应了一声。   谢驰低低道:“如果晏晏想要补习,我也可以帮晏晏补习,你还在长身体,太晚吃晚饭也不好……”   “而且,晏晏在学校,肌肤饥渴症不会发作吗?”   一听到“肌肤饥渴症”几个字,时晏的背脊,就飞快蹿上一股酥麻感。   很奇怪。   时晏的眼眸,却是愈发冷淡,甚至于有些厌烦。   一开始时晏让谢驰为自己治疗肌肤饥渴症时,对谢驰的确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谢驰是谢玉的亲哥哥。   抢走谢玉的亲哥哥,威胁着谢驰的亲哥哥将自己抱在腿上,搂着腰,甚至是……嘴对嘴亲吻。   这些事情,谢玉必然不可能与谢驰做过。   只是想到这些,时晏心里就满是愉悦。   可很快,时晏就发现,谢驰对谢玉的感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深。   谢玉在谢驰房子里住了没几天,就被谢驰赶回了谢家老宅。   甚至于,谢玉的房间很快就被重新装修,成为了时晏的房间。   抢走谢驰的恶毒计划似乎成功了,可时晏对谢驰的兴趣,却也飞快淡了下来。   如今他还留在谢驰房子里,一方面是因为,之前跟踪时晏的那个变态,至今还没被找到。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他的肌肤饥渴症,在谢驰的接触之下,竟然愈发的严重了。   就像现在一样,哪怕只是透过电话,听到谢驰以低沉喑哑的声音说出“肌肤饥渴症”这几个字,一股怪异的渴感,就会随之蔓延至周身。   时晏随口敷衍着挂掉了谢驰的电话。   他不住地用冷水冲洗着手臂,想借着冷意压制那股渴望感。   可夏日的水流也是热的,这样冲了一会,不仅没有压制下病症,反而使其愈发的严重了。   此时此刻,唯有开着空调的教室还是冷的,时晏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自己愈发艳红的脸颊,最终还是回到了教室里。   然而,令时晏意外的是,此时的教室里,竟然只有喻文锦一个人。   戴着眼镜的高挑少年表情冷淡,低着头正在写题。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时晏回来了。 [136]肌肤饥渴症23:冰玉一般的声音发出命令   看着喻文锦冷淡的脸庞,时晏忽然眯起了眼。   他走到喻文锦座位边,忽然轻轻踹了一脚喻文锦的椅子,冷声道:“起来。”   这一脚甚至没能踹动喻文锦的椅子,但低头静静写作业的喻文锦却是终于察觉到了时晏的出现,便停下了笔。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喻文锦说完,才起身为时晏让开进座位的空间。   时晏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细眉顿时压低了。   什么意思?   喻文锦是在说,他以为自己偷跑了吗?   本就不甚顺遂的心情,此时愈发不悦了,经过喻文锦座位的时候,时晏很用力地撞开了喻文锦的椅子,才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喻文锦静静地盯了一会自己被撞歪的椅子,却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摆正了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   将少年唯一出去的路堵住了。   他没再继续写题,而是翻开课本,侧身向时晏,低声道:“我从中午结束的地方开始,把接下来的知识点拆开讲给你听……”   竟然是又要开始补课了。   但时晏却一点也不想学习,立刻就开始走神了。   不一会,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打断喻文锦的讲课声道:“谢玉呢?”   喻文锦微微一顿,忽然问道:“你不知道吗?”   时晏不解:“我能知道什么?”   喻文锦缓声道:“我以为,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你应该会很清楚,谢玉的去向。”   “谁和你说,我和谢玉住在一起……”   喻文锦也冷声打断了时晏的话,“前段时间在校门口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   时晏乌眸微睁。   与平时冷淡的模样不同,此时的时晏,就像只被吓到的小猫一样可爱。   喻文锦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就被更加阴郁的情绪压住了。   这股情绪,积压在喻文锦胸口,已然酝酿了许久。   时晏也许真的像是只猫。   可最像的地方,却在于猫的阴晴不定。   那天中午,时晏破天荒地与喻文锦吃了一顿饭,可在那顿饭后,时晏对喻文锦的态度,却又重归最初的冷淡。   喻文锦很快就意识到,时晏和他一起吃饭,也许只是想避开赵行澜。   他只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罢了。   尽管如此,放学后喻文锦看见赵行澜跟在时晏身后出了教室,生怕赵行澜会对时晏做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也一块追了出去。   没想到,会在校门口碰上时晏冷酷拒绝赵行澜,转身钻进另一个青年车里的情景。   那一幕带给喻文锦的冲击,远超所有一切。   时晏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善于玩弄他人的心灵。   可比起这一点,更令喻文锦感到苦闷的是,时晏踢开赵行澜后,下一个找的人,居然是谢玉的哥哥,谢驰。   在谢玉的生日宴会上,喻文锦当然见过谢驰本人。   但那时他并未太过在意对方的存在。   毕竟,一个在名校就读,还未毕业就进自家公司管理业务,还长相俊美的青年,怎么看,都与他们这群学生是两个世界的人。   根本没想到,时晏居然会和他在一起。   喻文锦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和谢驰好上了?这件事,谢玉知道吗?”   原来如此。   是在为谢玉抱不平吗?   时晏敛下睫羽,冷冷想着。   他的沉默,放在喻文锦眼中,无异于是默认。   一股阴郁的怒火,霎时便燃上心头。   “谢玉生日那天,你也去谢家了,那你应该知道,他们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喻文锦冷冷道,“像谢驰这种富家子弟,还是大你那么多岁的老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不知道有多乱,你想像赵行澜一样玩他,是根本玩不过他的……他又是谢玉的哥哥,到时候,就连谢玉,也救不了你。”   喻文锦尽力想维持冷静,却还是不由自主在话语中泄露出对谢驰的恶意。   尽管并不清楚谢驰究竟是个什么人,可就谢驰竟然和弟弟竹马谈恋爱这件事来看,喻文锦就不觉得,他是个正经人。   说不定,只是想把长相漂亮年纪又轻的时晏锁在自己的房子里,把漂亮少年雪白青涩的肌肤都玩得满是红痕,连一点力气也没有地倚靠在他怀中,仿佛丢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一想到这个可能,喻文锦就愤怒得浑身发热起来。   然而,喻文锦并不知道,他劝说的话语,时晏却是没有全部听进去。   时晏只听到喻文锦说他和谢驰不是一个世界的,要他离开谢驰,还说不这样,谢玉也救不了他。   果然。   喻文锦就是看不惯,他和谢玉的哥哥在一起。   至于原因是什么?当然是因为……喻文锦暗恋谢玉了。   时晏的神情,愈发冰冷了。   “你就算想玩人,也该找一个同年龄的、和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不是找谢驰那种……”   “好啊。”   少年冷玉一般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让我玩,怎么样?”   像是被掐住了脖颈,喻文锦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什么?”   喻文锦转过头,此时就连眼镜,也遮不住他眼中的茫然与诧异。   夏日夕色通过窗户落入空旷的教室内,温柔地映亮长发少年玉一般细腻的脸颊,琉璃般清透美丽的乌眸中,倒映着喻文锦斯文俊美的脸庞。   时晏张开唇瓣,咬字很是清晰,“你不是说,要我找一个同年龄的、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你不就正好符合条件吗?”   喻文锦哑言。   怒火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快速地消弭了,喻文锦的声音里,甚至透出了几分慌张,“你在说什么?开玩笑也要有限度……”   话还没说完,喻文锦瞳孔骤缩。   长发少年那张摄人心魄的美丽脸庞,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逼近直至眼前。   柔软香甜的唇瓣,他不止一次肖想过它的味道,却根本没想到,他竟会在如此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亲吻到少年的唇瓣。   身体像是石化了一般,连一丝都无法动弹,更遑论是躲开。   喻文锦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紧贴在唇上的柔软。   时晏从喻文锦唇上退开时,喻文锦的身体甚至还是僵着的,连一丝也没有变化。   脸上的怒火与冰冷毫无疑问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那张带有高智感的斯文清冷脸庞上,如今只剩一片空白。   就是个蠢处.男。   时晏恶劣地想着,心中的阴云,也终于散开了。   “你在……做什么?”喻文锦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时晏垂下浓密卷翘的睫羽,漫不经心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强吻你。”   喻文锦浑身都在颤抖。   落在时晏眼底,更令他感到愉悦。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喻文锦喜欢谢玉讨厌他,那就强迫他接触自己。   再怎么喜欢谢玉又如何?   初吻还不是被他给夺走了。   男人没了初吻,就相当于是没了贞洁的赔钱货,喻文锦就是再喜欢谢玉,也已经没可能了。   “那就这么定了,”时晏自顾自地就做了决定,“从今天开始,你就代替谢驰,做他本该做的事情吧。”   这样的决定,落在喻文锦耳中,令他的震颤,愈发加剧了。   “什么……事情?”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念头,喻文锦忍不住问道。   时晏却是抿住了刚亲过喻文锦的唇瓣,眉眼生出一抹翳色。   打电话时,三言两语被谢驰勾起的肌肤饥渴症,在与喻文锦接过吻后,顿时就如被点燃的山火一般,飞快蔓延至周身。   “忘记告诉你了,我有肌肤饥渴症。”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投下了堪称是爆炸的信息量。   什么叫肌肤饥渴症?   喻文锦的脑中一片混乱,所有思绪都被扯断扯烂。   直到面前的少年,雪一般清冷美丽的脸颊,氤氲起比窗外夕阳还要更加暧.昧的潮红之色。   他朝着喻文锦张开了双手,冰玉一般的声音发出了命令。   “所以现在,你要开始抱我。”   ……   事态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喻文锦的想象。   一开始,喻文锦以为时晏只是想戏弄自己,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什么叫肌肤饥渴症?为什么会有听起来如此奇怪的病症,现实中真的有人患有这样的病症吗?   可很快他就发现,时晏竟然不是不是在开玩笑。   时晏竟然真的患有肌肤饥渴症。   患有这种病症的人,会天然地渴望被触碰。   平时也许还能压抑,可一旦被其他人碰到,就会极为强烈地发作起来,以至于若是不被触碰,就会失去理智。   难怪,之前时晏会将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难怪,每次时晏不小心碰到自己,就会触电般地收手。   他还以为……时晏讨厌自己。   根本就想不到,竟然是因为时晏患有肌肤饥渴症,害怕过多的接触,会导致病症发作。   喻文锦又进一步得知,先前时晏会和赵行澜、谢驰在一起,只是为了治疗肌肤饥渴症。   只是赵行澜太过沉迷,在治疗时告白了,时晏才会将他踢开。   知道了这一点的喻文锦,表面上没有表情,却在心中禁不住地冷笑。   像赵行澜那种练体育的人,就是头脑简单,说是治疗肌肤饥渴症,他以为是在谈恋爱吗?居然还在治疗的时候告白。   有了赵行澜这个前例,喻文锦便摆正了心态,尽力将每一次接触,都当做是一场严肃的治疗看待。   可很快,他就发觉,这根本不可能。   这段时间以来,他与时晏牵手、拥抱、甚至是……亲吻。   唇舌中满是少年甜腻的气味。   甚至接触过久,回家后还能在衣服上嗅到时晏身上的香气。   完全就像是……在恋爱一般。   喻文锦在心中不断强调,时晏之所以与他这样亲密,只不过是为了治疗罢了。   可同时,他却又无法自控地沉迷进去。   甚至于,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在上学时见到时晏了。   “周末,有部电影上映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等回过神来,喻文锦已经朝怀中的少年,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话说出口的第一时刻,喻文锦的心脏顿时就停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忘记了,赵行澜就是想要更近一步,才会被踹开了。   “只是上学的时候治疗,效率太低了……”喻文锦慌乱地打着补丁。   “行啊。”将下巴倚靠在喻文锦肩上的少年却只是懒洋洋地回道。   充足的肌肤接触,令时晏浑身都像是泡在温水一般的餍足,随口就答应了喻文锦的邀请。   喻文锦不说话了。   唯余胸膛里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时晏居然答应了他,这是不是说明……   他在时晏心里,是不一样的?   喻文锦忍不住想。 [137]肌肤饥渴症24: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直到约定那日,喻文锦仍是难以相信。   他居然真的和时晏出来约会了。   还坐在一起看了一部爱情电影。   坐在周围的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混在其中,仿佛他们是世俗意义上的情侣一样。   从电影院里出来时,喻文锦手上端着还没吃完的爆米花,余光却始终停留在身旁的时晏身上。   只是,时晏却只是低头刷着手机,并没有察觉到喻文锦的目光。   与其他出场后,就交头接耳谈论电影剧情的情侣相比,他们之间似乎显得过分安静了。   意识到这一点,喻文锦拧了一下眉,终于是忍不住,主动打破了沉默,“晏晏,刚才的电影……怎么样?我看网上的评论都还不错……”   “简直烂透了,”时晏冷冷道,“居然为了个才见过几面的人,不惜穿越时空去救对方,真是我见过最蠢的男主了。”   “换作是我,人死了就死了,管他是我的谁,直接开启新生活,不是更好吗?”   电影虽然是喻文锦找的,但从电影开幕起,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根本没再看电影一眼,便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剧情。   为了拯救恋人而跨越时空,这听起来的确很夸张。   可当喻文锦看向时晏时,忽然又不觉得剧情夸张了。   如果……换作他是电影里的男主,时晏则是他的恋人。   那么,只要能救活他的晏晏,无论是要他做什么,他恐怕都会去做。   ……   电影院外是一座很大的商场,看完电影,正好就是饭点了,喻文锦便在网上找了个评分比较高的餐厅,不料餐厅生意过分火爆,双人桌竟然已经排了几十桌了,需要等至少一小时。   见需要等这么久,喻文锦本想换个餐厅,可时晏见排在门口的人这么多,反而被激起了征服欲来,说什么也要吃这家餐厅。   喻文锦当然不可能拒绝得了时晏。   最后他们领了排队号,决定先在商场里多逛几圈,再回来吃饭。   不知不觉间,喻文锦手上提满了购物袋。   只要时晏的视线在什么东西上多停留几秒,他就会忍不住将其买下。   喻文锦的家境不算好,平时除了上学,还有在打工兼职,生活很是拮据,可尽管如此,为时晏买东西时,他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声不吭地就都买了下来。   周末的商场,到处都是人,就连冰淇淋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   时晏不过是看了两眼冰淇淋店门口排队的人,一分钟后,喻文锦便提着满手的袋子,排在了队伍最后。   “晏晏在那边的椅子上坐着等,队我一个人排就好。”喻文锦说。   能坐着等,时晏当然是不会站着排队,闻言立刻就走到不远处的椅子边坐下来了。   这一幕落在喻文锦眼中,令他眼中不由生出一丝暖光来。   好乖。   排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排到喻文锦。   等他买好冰淇淋,转身去找时晏时,那本该坐着少年的椅子,此时竟然是空无一人。   喻文锦愣了一下,旋即,一股强烈的惶恐感涌上心头。   晏晏呢?   晏晏去哪里了?   喻文锦手上还攥着两个冰淇淋,提着数个购物袋,可此时的他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顾及手上的东西,第一时刻就四处找起了时晏的踪迹。   手上的冰淇淋都化开了,滴在手上,喻文锦却好像感觉不到一般。   忽然间,一道纤长瘦削的身影映入眼中。   像是在乱流中找到了倚靠的浮萍一般,喻文锦脚步一顿,动荡不安的心脏,这才勉强安定了下来。   可他还是不免后怕起来,快步走到时晏身后,想要好好训斥一番一声不吭到处乱跑的时晏,可开口后,声音里却竟是忍不住透出一丝委屈来,“晏晏,你怎么突然离开了?我找了你好久……”   时晏没有回应。   喻文锦这才发觉,时晏站在拐角前,半侧着身,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就像是,在偷看什么一般。   “晏晏,你在看什么?”   说着,喻文锦学着时晏的模样,看向拐角后的空间。   然而,根本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谢玉与另一个穿着黑衣的高挑男生,此时竟站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喻文锦的声音似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停下了交谈,转头看来。   时晏及时拽回喻文锦,这才没被他们发现。   尽管如此,那两人却已经起了疑,抬脚朝这走了过来。   “什么声音?”“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晏晏?”   时晏拽着喻文锦跑了许久,确保那两人追不上来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晏晏,刚才那是……?”喻文锦终于忍不住问道。   时晏抿了唇,很不耐烦地说道:“谢玉啊,还能是什么?”   喻文锦问:“你突然消失,就是因为见到了谢玉?”   时晏想都没想就道:“当然了,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他的语气很差。   这是自然的,任凭是谁看到,曾在谢家扑倒自己的死变态,和自己最讨厌的谢玉走在了一起,也会感到生气。   一开始,时晏还没发现那两人的存在。   是他坐在椅子上等冰淇淋时,余光不经意瞥到一道熟悉的黑色影子,起了疑心,循着那道影子追了过去,这才发现,谢玉和那个变态,居然走在了一起。   想也知道,那个变态能出现在谢玉的生日宴会中,还能对说出那样变态的痴汉话语,和谢玉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守在拐角前偷听时,尽管时晏并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却还是听到了点“不要再跟踪”“不喜欢”之类的话语。   恐怕是那个变态跟踪谢玉被发现了,谢玉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时晏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   他终于想起来了,原剧情里,似乎的确有这么个人。   和谢家有联系的,不只有赵家,其实还有个霍家。   只是这个霍家家风混乱,私生子很多,因此无论是谢家还是赵家,与霍家的关系,都不算是很好。   直到霍家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有一年插班进了谢玉的班级。   阴暗孤僻的私生子,对温柔善良的谢玉,当然立刻就生出了强烈的爱慕之情,只可惜没多久,他就被霍家找了回去,但在回到霍家之后,他却仍未停止对谢玉的恋慕,反而是愈演愈烈,以至于开始跟踪、监视谢玉的日常生活,甚至还会偷走谢玉丢弃的东西作为收藏。   他甚至篡位成了霍家最年轻的家主,开始对谢玉进行强取豪夺。   这样想着,时晏也有了点模模糊糊的印象。   初中时,班级里似乎的确来了个插班生,插班生很瘦,几乎到了骨瘦嶙峋的程度,总是低着头,偏长卷发遮住眉眼,阴郁得像是墙角的阴生植物。   这样的人出现在了班级里,谢玉作为班长,当然要好好关照对方。   可时晏一看到对方,就觉得讨厌。   那么瘦,又那么阴郁,头发还那么长,简直就像是抄了他的设定一样。   那时的时晏肌肤饥渴症还不像现在这样严重,还能够接受正常的触碰。   因此他有空没空,就会去找对方的麻烦。   比如说把吃不完的饭,通通塞给对方,要对方全部吃完,就连咬了一口不喜欢的面包,也要对方吃。   不高兴了就会不经意路过对方,刻意往对方脚上重重踩上一脚。   要是被发现了,就会假装不知道,说原来这是你的脚呀,扁得跟没有似的,我还以为是地板呢。   看不惯对方的头发,还强行拉着人去剪头发。   有同学和他推推拽拽地玩闹,时晏便会强行把对方拽出来,不让对方交上朋友。   ……诸如此类。   回想起来,就连时晏自己,也觉得自己简直坏极了。   只是,在模糊的记忆里,那人总是沉默地接受一切,连一句抱怨或是拒绝的话都没有,只是静静接受时晏找来的所有麻烦,时晏给的剩饭剩菜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被踩了也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哪怕是被剪头发,也只是静静地接受,被时晏阻止了交朋友,之后也不再与其他同学交谈。   直到学期结束,这道灰暗的影子消失,时晏便很快就忘了对方的存在。   他根本没将那个人,与原剧情里那个所谓大反派联系在一起。   这样想想,对方会喜欢上谢玉,也是情有可原的。   每一次时晏找那人麻烦,谢玉都会出面帮忙。   作为被欺负的人,喜欢上帮自己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时晏的心情却是越发的恶劣了。   期待了许久的餐厅排到了他们的号,时晏却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喻文锦拿了桌上的餐巾纸在擦拭冰淇淋留在手上的污渍,尽管他为时晏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了冰淇淋,可冰淇淋化掉之后,他却只是安静地丢了手上的冰淇淋,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   身旁放着数个购物袋,都是为时晏买的东西。   明明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却还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一边翻看菜单,一边问时晏:“晏晏想吃什么?”   喻文锦冷淡的眉宇在餐厅的灯光下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晏忽然生出了个奇异的猜测来。   “喻文锦,你不是喜欢谢玉吗?”他忽然问道,“看到谢玉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喻文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冷淡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晏晏,你在说什么?我不喜欢谢玉。”   喻文锦顿了顿,眼镜后的眼眸眨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他低声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晏晏。”   “我可以永远为你治疗肌肤饥渴症……晏晏,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138]肌肤饥渴症完:能永远醒不来的美梦之中   “晏晏,你和喻文锦都同桌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想到要换座位了?”   谢玉唇角噙着一抹笑,一边帮时晏搬着东西,一边看似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时晏冷淡道,“我怕他影响我学习而已。”   这样的话语,明显是在颠倒黑白。   喻文锦常年位居第一第二名,根本就不可能会影响时晏的成绩。   反过来,时晏影响喻文锦的成绩,还要更有说服力一点。   但谢玉只是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谢玉的座位,和时晏原本的座位,几乎横跨了整间教室,可当时晏坐下来后,却仍能感受到,来自教室另一头的灼灼目光。   作为时晏的替代,原本和谢玉同桌的赵行澜,被换到了喻文锦身旁。   曾被时晏用来治疗肌肤饥渴症、又被毫无预兆抛弃的两人坐在了一起。   没错,那日在商场,在喻文锦朝时晏告白之后,时晏对他的兴趣,就大大降低了。   转眼就把人给踢开了。   只是在班级里,他和喻文锦是同桌,自喻文锦被他踢开后,就变得比以前不听话多了,动不动就要质问时晏,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要他了。   时晏烦不胜烦,就换了座位,坐到了谢玉身边。   可换到谢玉身边后,却又有了新的烦恼。   “谢玉,手。”   上课上到一半,时晏就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闻言,谢玉半侧过头,看到自己的手臂,不经意碰到了时晏的手臂。   尽管是时晏极为霸道地越过了两人桌间的界限,谢玉才会不经意碰到时晏的手臂,可谢玉还是轻声道:“不好意思,晏晏。”随后将手臂收回。   可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其他部位,不经意触碰到时晏,被时晏提醒之后,便又以一声状似诚恳的抱歉结束,下一次继续触碰。   和喻文锦坐在一起时,喻文锦总是会很注意不会碰到时晏,因此不知不觉间,时晏的活动范围就扩张到了喻文锦桌上,喻文锦平时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让开空间,因此时晏始终没有察觉到异样。   直到坐到了谢玉身边,谢玉不再与喻文锦一样会默默躲开时晏,因此造成的触碰,令时晏身上的热度不经意间上升,雪一样的肌肤,也溢出了些许绯色。   时晏冷下脸,十分怀疑谢玉是故意的。   但谢玉的活动范围,始终都在自己的座位范围内,反而是时晏进到了他的座位范围之内,才会被他碰到。   以时晏的性格,即使意识到,是自己先进入了谢玉的桌面,才会被碰到,他也不会收回手,明目张胆的模样,仿佛谢玉的座位本就是他的一般。   因为他就是这样讨厌谢玉。   之所以讨厌谢玉,也要换到谢玉同桌,当然不只是为了躲避喻文锦和赵行澜。   他还有别的目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时晏始终和谢玉走在一起,无论谢玉去哪,他都要紧跟在谢玉身旁。   就像是被一只很不亲人的小猫赖上了一样,谢玉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拒绝时晏的接近。   “哥最近是不是出差了,晏晏现在还住在他家里吗?”他突然问道。   时晏冷冷道:“我搬出来了。”   谢玉很惊讶,“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时晏对谢驰已经没有兴趣了,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但时晏当然不会对谢玉这么说,只是胡乱应付过去,反过来问谢玉:“前几天,你好像很忙,在忙什么?”   “晏晏这是在关心我吗?”谢玉弯起眼,笑着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了只阴沟底的老鼠想要偷走我的宝贝,就费了点心思抓住了那只老鼠,警告了一下。”   什么老鼠?   时晏很不悦地压低了眉头。   谢玉是不是知道了他在做什么,在指桑骂槐?时晏有些狐疑地盯了一会谢玉,但谢玉面对他时,脸上仍是挂着温柔的面容,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这就是警告,那也太小儿科了吧?   可如果谢玉不是在说他,还能是在说谁?谢玉的宝贝,又是什么东西?   时晏抿紧唇,对谢玉口中的所谓“宝贝”,生出了一丝探究欲来。   他抢走了谢玉身边那么多人,可最终却发现,这些人对谢玉来说,恐怕都不能算是特别的重要,否则,谢玉怎么还会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果能抢走谢玉的“宝贝”,说不定……他能看到谢玉发疯的样子呢。   时晏很阴暗地想着。   不等时晏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所等待着的目标,却是忽然出现了。   那是在体育课后,回更衣室换衣服时,时晏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窥视感。   和那日放学后,他一个人走在路边时感知到的,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终于出现了吗?   时晏警觉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然而课间的走廊挤满了学生,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那道窥视感的来源。   余光似乎看到一高漆黑高挑的影子,可当时晏望过去,那道身影却又消失了,就好像那只是时晏的错觉般。   “怎么了,晏晏?”谢玉也跟着停下脚步。   时晏抿下唇,冷冷道:“没什么,看错了。”   可自那之后,那道目光,却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起来,甚至是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   也许是因为时晏总是走在谢玉身旁,有时甚至会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在盯着自己看一般,黏在束起长发时不时露出的后颈,流连在他的脸颊上,仿佛无形的手一般,抚过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圈过他的脚踝。   时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按照原剧情与他的记忆,那个姓霍的变态喜欢的是谢玉,跟踪窥视的,当然也只会是谢玉。   先前那人会跟踪他,恐怕也只是因为,他和谢玉走得很近罢了。   想到那个变态对谢玉的感情竟然已经这样强烈,就连走在谢玉身边的自己也不放过,时晏的心情就更差了。   他一定要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时晏已渐渐掌握了那道窥视目光出现的规律。   在教室里上课时,基本不会出现,只有在下课时,走廊上到处都是学生时,那道窥视的目光才会出现。   而到了体育课,尤其是在更衣室附近,那道目光的存在感便是愈发的强烈。   知道了这个规律,时晏心中一动,已然生出了个计划来。   等下一次体育课结束,课上使用的器材,本该由赵行澜负责搬回器材室,可时晏却忽然说:“我来搬。”   赵行澜一怔,旋即强烈的欣喜浮上面容,长久的阴霾顿时被一扫而空,“晏晏要和我一起搬吗?”   “不,”时晏冷淡道,“我要和谢玉一起搬。”   赵行澜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像只失魂落魄的大狗。   时晏的要求,谢玉从来不会拒绝。   时晏嘴上说着,要和谢玉一起搬器材,可实际上到了最后,他只是可有可无地虚虚抓着边缘,并不出力。   真正搬器材的,只有谢玉一个人。   谢玉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无论对象是谁,他都能温和地侃侃而谈,而不知为何,去器材室的路上,他却是反常的沉默。   时晏全部心神都在那可能跟上来的窥视者,察觉到那道目光果然紧随着跟了过来时,冰雪一般的眉梢跃上一丝悦色,根本没有察觉到谢玉的异样。   更也没有看到,谢玉在瞥见他眉间隐约的悦色时,那总是装着看不透的温柔的眼中,浮现出格外浓稠的暗色。   很快他们就到了器材室,之后只要将课上用的这些体育器材室往地上一放,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谢玉放下手中器材时,时晏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即将松开抓着器材边缘的手时,另一只手,却是覆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过于亲密的接触,令手背上的肌肤顿时生出过了电一般的酥麻感来,时晏浑身顿时重重一颤,许久得不到抚.慰的肌肤饥渴症顿时冒出头来,他红了眼尾,下意识就要将手挣脱出来,可谢玉却紧握着他的手,不肯轻易松开。   “你干什么,谢玉?!松手!”   这一变故,却是时晏根本意料不到的,他压低了细眉,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来。   谢玉没有松手。   他那双温和的双眸,此时紧紧盯着时晏,周身竟是生出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来。   “晏晏,你坐到我身边,和我走在一起,甚至单独和我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终于轮到我了吗?”   因着强烈的触碰,时晏的眼中已经生出了一层水光。   他只感到莫名其妙又生气,“什么轮到你不轮到你的,快松手!不然我就要……”   “就要什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谢玉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晏晏的肌肤饥渴症,就要发作了吗?”   听到谢玉口中吐出“肌肤饥渴症”几个字,时晏一下子呆住了。   见状,谢玉又笑了,他温声道:“晏晏是在想,是谁告诉我的吗?其实根本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看晏晏的表情,我猜对了,是吗?”   “这样的事情,晏晏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隐瞒,只要告诉我,我就能帮你解决,根本不需要去找赵行澜,去找谢驰,甚至是去找喻文锦来曲线救国,晏晏,其实我早就对你……”   说话间,谢玉渐渐拉近了与时晏的距离。   他紧握着时晏的手,那样雪白美丽的手,在他的触碰下飞快染上艳丽的绯红。   伴随着接触时间的延长,眼前少年那张总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美丽脸庞,透出了几分靡丽的色泽。   谢玉双眸下垂,目光落在少年那格外漂亮红艳的唇瓣上。   像是有什么吸引力般,每一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要亲吻,只可惜,每一次都遭到了打断。   如今,在这寂静的、空无一人的器材室里,他终于有了机会,而这个机会,却是少年亲手给他的。   “砰!”   突然响起的重物落地声,使得被谢玉惊呆时晏顿时回过了神。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谢玉与他的距离,竟然已经近到了只要轻轻一动,就会亲吻上的程度。   谢玉想干什么?   不会是想利用他的肌肤饥渴症来拿捏他吧?   意识到这一点,时晏顿时气得眼尾愈红。   “砰!”   再度响起的重响声,却是时晏重重用自己的头狠狠撞开了谢玉的脑袋。   这一下撞得时晏自己头晕目眩的,谢玉自然也是讨不来好,原本紧攥着时晏的手,也被迫松开了。   时晏捂住自己的额头,先一步站稳了脚。   生怕谢玉恢复过来,他不作任何等待,便转身跑出了器材室。   时晏一心只想着远离莫名其妙的谢玉,便也没有看路,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跑到了学校的树林里了。   他之所以主动和谢玉一起来体育器材室,自然是为了引出跟踪谢玉的变态。   可他没想到,谢玉竟然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来,便不由乱了神,跑了出来。   那个霍家的变态喜欢谢玉,他和谢玉分开之后,那个变态肯定是会继续跟在谢玉身边。   他揪出那个变态的计划恐怕就要搁浅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树林,时晏咬紧了牙,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树干。   结实的树干在时晏的这一脚下一动不动,时晏却是忽然听到了树干破裂的声音。   阴暗的角落里,一道黑影近乎是痴迷地紧紧盯着独自站在树林里的长发少年。   谢玉那个贱人,竟然想趁乱亲吻他的晏晏,还好他适时发出了声音,这才打断了谢玉可耻的企图。   他的晏晏,可爱的晏晏,美丽善良的晏晏,会在他饥饿时给他吃的,会用柔软的脚底轻踩他的脚,会主动带他去理发,还将他从霸凌中拯救出来。   只有谢玉那个贱人,表面装成一副正宫的模样,不知道暗地里对晏晏抱有多少恶心的念头,竟然还找上门来,警告他不许再跟踪晏晏。   明明他和晏晏,是那样双向奔赴的关系。   如果不是霍家把他找了回去,否则,他和晏晏,早就是完美的一对,哪里还会有其他那几个贱男人的事?   黑影满是嫉恨地想着。   他在阴影处守着时晏看了许久,少年大概是气急了,对着那树干拳打脚踢,令黑影很是想要取代那讨人厌的树干。   也许是因为树林里没有任何人,大大降低了黑影的警惕心,又或是少年独自站在树林里的模样太具诱惑性,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了少年身后。   一道微风拂过,将少年那绸缎一般倾泻至腰后的长发吹起。   他禁不住诱惑,缓缓朝那飘在空中的长发抬起了手。   柔滑发丝穿梭过指缝。   下一刻,青年眼前,却是骤然天翻地覆,他被扑倒了。   等他再度睁开眼,却见那总是处在他窥视中心的少年,竟是坐在了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红唇微张,冰玉一般的声音响起,“抓住你了,死变态。”   长长发丝骤然倾泻,垂在他脸侧,恍若挣不开的牢笼,而被关在牢笼中的人,却是根本不想挣扎。   带着股甜意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从今以后,你就只能喜欢我了。”   少年勾起唇角,恶劣地说着。   然而他却根本听不清少年在说什么。   那一吻之后,他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仿佛陷在一场,他希望能永远醒不来的美梦之中。   *   时晏不见了。   出差回来的谢驰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他立刻叫来了谢宅里的谢玉。   相比焦急的谢驰,谢玉要显得冷静多了,“晏晏早就从你的房子里搬出来了,你不知道吗?”   “怎么会突然搬出去?晏晏住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安保可言,要是那个跟踪他的人进了他的屋子里,对他做出什么……”   谢玉没有说,他已经抓到了那个跟踪时晏的人是谁,更没有说,在谢驰出差之后,时晏就已经将谢驰一脚踢开了。   他的晏晏就是这样多变,但他始终知道,他的晏晏对那些人,都没有任何感情,否则也不会这样干脆地随时换人。   他早就察觉到,时晏刻意接近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   因此,谢玉并不着急,他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晏晏,什么时候会主动接近他。   可当他真的等到了,晏晏给他的回应,却是重重的一撞,随后便开始请假,直到期末考才回到学校考试,随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连谢玉,也对这只阴晴不定的小猫生出了一丝不解来。   因此,当谢驰说要去时晏家里找他时,谢玉没有拒绝,而是和谢驰一起出发。   可到了时晏家里,迎接他们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   “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漂亮小孩吗?半个月前他就搬出去了。”邻居说。   听到这,谢驰谢玉两兄弟的脸色顿时一变。   谢驰追问:“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去哪?我也不知道啊。”邻居被面前这两人的脸色吓到了,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谢玉的神色,也不再如最开始一般冷静。   “……去找赵行澜和喻文锦,他们可能会知道晏晏的下落。”谢玉最后说。   可当他们找到了赵行澜和喻文锦,却发现,就连这两人,竟然也不知道晏晏在哪。   四个人一碰头,交谈之下,才隐约获知,时晏在他们之间轮流着治疗肌肤饥渴症的事。   可这件事在时晏的失踪面前,暂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什么?!晏晏消失了?!是不是谁把他抓走了?!”赵行澜焦急道。   喻文锦冰冷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谢玉身上,“晏晏最后接触的人,应该是你,谢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玉的脸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了。   与此同时,时晏正在霍家里。   此时的他,已经越来越后悔招惹霍钦洲这个死变态了。   他穿着繁复精致的裙子,白色丝袜套至大腿,将纤细大腿勒出满是诱惑的勒痕,皮靴擦得透亮,像极了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美丽公主。   可此时,美丽公主穿着皮靴的双脚却是被迫踩在了另一个青年的腿上,白色丝袜被润得透出底下的肉色,罪魁祸首自然是那跪在地上,抱着时晏双腿不住亲吻他双腿的霍钦洲。   落在腿上的触碰,令时晏眼尾生起湿红来。   自那天在树林里抓住偷偷跟踪的霍钦洲之后,几乎每一天,他都要与霍钦洲这样亲密地接触。   霍钦洲甚至将他带回了霍家,请了私人老师来教时晏,这样时晏就不必再去学校了,只需留在霍家,一下课,就能被霍钦洲搂在怀里。   离开霍家,霍钦洲也会像鬼一样,紧紧跟在他身边,就连回校参加期末考,时晏都能感受到,他从窗外投来的目光。   时晏一开始还以为,霍钦洲是暗恋谢玉的,可这样高强度的接触却渐渐令他对这个猜想生出了怀疑来。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霍钦洲,之前,你到底是在跟踪我,还是在跟踪谢玉?”   霍钦洲亲吻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看向时晏的眼中,含有一丝不解。   “晏晏,我当然只会跟在晏晏一个人身后。我怎么会去跟踪谢玉?”   时晏喃喃道:“那天我和喻文锦在商场里时……你和谢玉为什么会在一起?”   霍钦洲拧眉,“我和谢玉……”思索片刻后,他像是记起了什么,眉间显出一抹阴郁之色,“原来晏晏看到了……那天,我守候在晏晏身后,却被谢玉拦住,竟然让我不准跟踪晏晏。”   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时晏却压低了细眉,不可置信道:“所以,你其实不喜欢谢玉。”   霍钦洲眼中现出一丝不解,“晏晏,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不喜欢谢玉。”   “我只喜欢你。”   这一声告白,却仿佛吓到了时晏。   他像是一只炸开毛的猫,忽然一脚踹开了跪在地上的霍钦洲,朝霍家外冲了出去。   时晏只感觉,自己像是转进了一个怪圈里。   他是为了抢走谢玉的东西,才会去接近那些人的。   为什么,无论是谁,都喜欢他呢?   这些日子里在霍宅里,时晏几乎是骑在了霍宅主人霍钦洲的头上作威作福,因此当他冲出去时,霍家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阻止他。   时晏就这么顺利地冲到了门口。   可当他来到门口,抬手推开霍家大门时,出现在门前的人,却是吓得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谢玉、谢驰、赵行澜与喻文锦,此时竟都出现在了霍家门口。   “晏晏,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突然消失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高高大大的赵行澜红着眼问道。   喻文锦冷着脸:“为什么,在约会的第二天,就将我甩开,再也不见我?”   谢驰冷冷道:“哥哥只是出了差,为什么回来后,晏晏就不见了,还招惹了这么多人?”   身后,是追来的霍钦洲,“晏晏,你要去哪?”   时晏被包围在其中,根本不得逃脱。   【监测到小世界炮灰剧情结束,开始抽离。】   时晏红了眼,像是有了仰仗一般,朝着周围人厉声怒道:“我根本不喜欢你们,接近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谢玉周围的人,我只是借着治疗肌肤饥渴症的由头,想把你们从谢玉身边抢走而已!”   “所以我抛弃你们,只是因为我发现,你们居然不喜欢谢玉,所以就对你们没有兴趣了而已。”   时晏说:“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恶劣的人,所以能不能不要再喜欢我了?”   他的话语,令周围几个人神情都是一空。   从一开始就沉默的谢玉,却是忽然朝时晏走近了一步,出声道:“那为什么,晏晏勾引了我身边的那么多人,却始终不来勾引我呢?”   赵行澜也靠近了时晏,“就算是这样,我也喜欢晏晏。”   “不管怎么样,我依然是谢玉的哥哥,为什么要放弃我?”谢驰不解道。   喻文锦沉默片刻,掩在眼镜后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坚定,“只要晏晏能继续留在我身边,无论是以怎么样的方式……我都能接受。”   “晏晏,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是卑劣恶劣的人,你是我拯救了我的光,无论如何,我都始终喜欢你。”身后的霍钦洲深邃阴郁的脸上满是无措与深情,像是一头察觉到主人想要离开,不住挽留的大狗。   时晏周围,霎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想要逃离,可熟悉了周围人气息的身体,肌肤饥渴症却不由发作起来,攫取他所有挣扎的力气,只能软倒在周围人怀里。   为什么,他都已经这样坏了,他们却还能接受呢?   时晏的心中满是茫然。   他们不应该……讨厌他的吗?就像是生前那些攻讦他的黑粉一样。   为什么还会……继续爱他呢?   “算了,晏晏,”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时晏听到谢玉轻柔的声音说,“你不爱我们也没关系。”   “我们来爱你就好。” [139]毁容会长1:从额头蔓延至下巴的红痕   凌宥川五官清隽俊美,在军装制式制服的包裹之下,身形更显高挑挺拔,目不斜视踏入新生阵营的同时,也引起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可当他们瞥见凌宥川胸前象征着F级的白色胸牌时,眼中的好奇,顿时便转化为了不屑。   霍索恩学院是由帝国王族霍索恩家族建立的贵族学院,能就读于霍索恩学院的学生,自然都是些贵族子弟。   从录取的第一天起,霍索恩学院的学生便以背后的家族作为基准,被依次划分为A至E级,对应胸牌底色由紫至青。   但在此级别之外,却还有例外。   霍索恩学院虽为贵族学院,却仍面对平民学生开放了一部分的录取名额,只要能在入学考试中考入前几名,就能被霍索恩学院破格录取,并免去学费与在校期间的生活开销。   但这一部分平民学生,却需要戴上白底铭牌,以示平民身份,在校内被戏称为“F级”。   对于这群贵族子弟而言,没有任何背景就能入学的F级学生,自然不会是他们的盟友,一时之间,落在凌宥川身上的视线,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除了凌宥川之外,一并被录取的平民学生还有九名,他们一见到凌宥川,却是立刻激动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在入学考试里和第二名拉开一百分分差的凌宥川?!”   “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听说当时作为评委的大皇子殿下还称赞你是天生的战士!”   那几名学生像见了偶像一般,纷纷与凌宥川攀谈起来,直到那作为第二名的平民学生冷声打断道:“肃静,这里是霍索恩学院的开学大会,不是你们在下城区的家。”   “要是被时会长看到你们这幅吵吵闹闹的样子,以他厌恶平民的性格,我们这一届F级新生,今后在学院里就别想过上好日子了。”   听到这,周围的F级学生顿时蔫了声,不敢再出声。   凌宥川眼珠微动,缓声问道:“时会长……是谁?”   第二名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是站在凌宥川身后的学生小声回答了他:“时会长……就是霍索恩学院的学生会长,名叫时晏,是时家的独子,还是大皇子的未婚夫,他是绝对的阶级拥护者,最厌恶我们这群没有背景的平民学生,也最喜欢欺压玩弄我们这群平民学生,往届就有好几个平民学生被他弄到退学……而且,听说他还长得很……”   那名学生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厉的声音,却是骤然从最前方传来:“全部肃静!”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高大青年,一头铂金色头发梳至脑后,浑身上下都透出一丝不苟的严谨与冰冷。   胸前铭牌是代表着A级的紫色,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秦铎。   “会长大人即将上台发表开学演讲,所有人必须在会长大人演讲前后热情鼓掌,并在演讲期间保持肃静,若有人敢影响会长的演讲,即刻退学处置!”   “尤其是,”秦铎冰冷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平民学生,“你们这群从下城区爬上来的,毫无礼节的平民学生。”   围在平民学生周围的贵族学生都低低发出嗤笑声,投向平民学生的视线中满是不善之色。   凌宥川微微眯眼。   在开学大会上,就如此被点名警告。   看来,霍索恩学院里的贵族学生,对他们这群平民学生抱有极强的恶意。   从这群人恶劣的态度中,凌宥川可以预想到,作为学生会长的时晏对于他们这群平民学生,必然是如传言一般,厌恶至极。   作为被厌恶的人,凌宥川对学生会长,自然也是生不出半分的好感。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这份疑惑来自于不久前身后学生被打断的话语。   ‘听说他还长得很……’   普通的长相,自然是不足以到被听说的程度。   除非,是极度美丽……亦或是极度丑陋的长相。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激烈的鼓掌声与欢呼声。   凌宥川循声看去,却见数十个学生如众星捧月一般拥护在一人周围,在台下所有贵族学生的鼓掌声中,声势浩大地踏上了演讲台。   像是看到了什么,凌宥川瞳孔骤缩,视线紧紧黏在那被围在中央的人身上。   瘦削纤长的身形被重重包裹在军装制服之下,腰身被修饰得仿佛只有细伶一把,纽扣扣到最后一颗,领口紧束纤长脖颈,再往上……   近乎高岭冰雪的半张脸,赫然撞入凌宥川眼中。   那个厌恶平民、声名狼藉的学生会长。   竟是惊人的美丽。   遭逢那样可怕的美色,哪怕是刚听过对方黑色传闻的凌宥川,胸腔中的心跳声,竟也不由出了岔子般乱跳起来。   围绕在那人周围的学生,仿佛公主周围最忠实的守卫一般,分布在演讲台周围,将每个从台下通往台上的通道都牢牢把守住。   那被层层保护在最中央的人,最终停在了演讲桌前。   在鸦雀无声的礼堂演讲台上,如群星般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央的学生会长,终于转过身来,面朝台下所有学生。   如火焰一般从额头蔓延至下巴的可怖红痕,毫无预兆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热烈欢呼声霎时停下。   凌宥川面色怔然。   他终于知道,身后的学生,那被打断的,关于学生会长长相的传言,究竟是什么样了。   少年的右脸,美丽得根本不像是现实中能够存在的凡人。   可在左脸上,却是被无情地留下了火红的伤疤。   那道伤疤显然是被熊熊烈火舔舐过的杰作,若是单看那道伤疤,必然是可怖到了极点。   可当它落在少年脸上……却竟是令少年那张如梦似幻般雪白美丽的脸颊,更生出了妖异的蛊惑力。   仿佛世间罕有、绝世珍稀的珍宝身上出现了裂痕一般。   那只可远观的美丽珍宝,因着那道裂痕,变得好似……人人都可触碰一般。   无论是谁,都难以将目光从那道红痕上移开。   站在台上的少年明显感觉到了台下学生异样的视线。   他微微压低细眉,离他最近的秦铎立即走了过来,恭敬地弯下腰,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把小梳子,将少年方才转身时被风吹开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梳至左脸前,遮掩住脸上的红痕。   在秦铎过分高大身躯的对比下,身着修身军装的少年愈发显得纤薄,秦铎拿着梳子的手仿佛比他的脸还要大,随时都能将少年的脸颊全部包裹在手心里。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凌宥川微微拧起眉。   很快,秦铎便收回了梳子,恭恭敬敬地退回到了少年身后。   遮掩住脸上伤痕的少年,终于放松了眉眼,清了清嗓子,冷声朝着台下所有学生道:“我是学生会长时晏,欢迎你们来到霍索恩学院,成为霍索恩学院一名充满荣光的新生……”   “……不过,你们可千万别以为,你们在霍索恩学院里,能够轻轻松松度过你们的学生生涯,霍索恩学院是由帝国王族一手建立的贵族学院,霍索恩学院只为帝国培养合格的政客、学者与军人,如果你们想把霍索恩学院当成是跨越阶级的踏板,那我劝抱有这种思想的人,趁早退学!”   少年冰冷无情的话语通过扩音器毫无阻碍地回响于大礼堂之中。   从他的话语,凌宥川感受到了明显的针对性。   跨越阶级的踏板?   时晏,就是这么看待他们这群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霍索恩学院的平民学生吗?   当他将刻意移开的视线重新抬起,落回到台上的少年时,果然看到,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看向平民学生的方向。   然而,当少年那半张布满红痕的脸庞被长发遮住后,剩下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却是极度的美丽,充满了极度的诱惑力,绸缎一样半垂在脸上的乌发下,难免泄出几分红痕,却好似被纹面师精心设计的红色花纹一般,精美地包裹在那张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   凌宥川不由得又是一阵恍神。   “你是在看我吗?”   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凌宥川忽地回过神来,下一刻,却是与少年那双乌漆漆不见光的冰冷眼珠骤然对上。   “你在看我的脸吗?平民新生。”   少年冷冷盯着凌宥川,再度出声问道。   站在凌宥川周围的人,也被少年的目光所牵引,不约而同看向了凌宥川。   目光中满是恶意。   似乎还隐含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妒意。   凌宥川终于意识到,少年是在对着他说话。   在满礼堂的人中,紧盯着少年脸庞看的,当然不只有凌宥川一个人,可他却被少年从中挑了出来质问。   凌宥川当然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具有针对性的恶意。   然而他嘴唇微翕,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因在少年质问之前,他的确是在盯着少年的脸庞看。   少年毁去的半张脸,必然是经受过了噩梦一般的烈火焚烧。   毁去容颜的少年自然是不希望被旁人这样直勾勾盯着脸看。   忽然间,一道清脆的军靴落地声,从演讲台边响起。   哪怕是被秦铎警告过必须在演讲期间保持安静,台下学生仍是不由得为这一幕惊得轰动起来。   被牢牢围在演讲台上的少年,竟是跳下了演讲台!   绸缎般柔滑美丽的乌黑长发飘动,左脸上火焰般的红痕似隐似现。   台上,秦铎脸色一变,却已来不及阻止。   跳下演讲台的时晏,就这么径直走到了凌宥川面前。 [140]毁容会长2: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魅魔   仿佛逡巡领地的猫一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年缓步走到了凌宥川面前。   可随着他的走近,凌宥川注视着他的视线,便渐渐由仰视变为了俯视。   与之同时,凌宥川也看到了少年别在胸前的胸牌。   时晏,二年级生,霍索恩学生会长。   底色为黑,名字则是象征着王族的黄金,像是一种明晃晃的标记。   凌宥川微微眯眼。   意识到凌宥川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时晏立刻不悦地拧起了眉头。   “你就是那个,在入学考试上,断崖式碾压第二名成为第一的平民?”时晏冷冷道,“到处都在传言,你在考试当天,还受到了皇子殿下的赏识?”   凌宥川不卑不亢道:“承蒙皇子殿下赏识,但我只是运气好,不敢当。”   时晏盯着凌宥川,忽然勾唇一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夸你吧?”   那未被乌发遮挡的美丽容颜露出如此笑颜,顿时如星月降临一般,足以震碎任何人的神智。   就连对时晏本性有所意识的凌宥川,也不由微微恍神。   可下一刻,时晏却是骤然冷下了脸,冷声训道:“目无尊长,自高自傲,一个下城区来的赔钱货,竟然敢质疑皇子殿下的话,还敢站得那么高,跪下!”   少年的变脸速度之快,犹如阴晴不定的天气,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开始雷霆大作。   然而凌宥川并没有动。   他沉静地垂头注视着冷着脸的少年,心想,原来如此。   在入学的新生里,凌宥川的身材显得格外高挑,他的长相又极为优越,说是鹤立鸡群也不过。   而与之相比,面前的少年却要显得纤瘦小巧许多,站在凌宥川面前,立刻就低了他一个脑袋,为此,他只能仰起尖细的下巴,高傲而冷冽地抬头与凌宥川对视。   像是一只想要驯服人类的猫。   见凌宥川久久不动,时晏眼中浮现出一丝恶劣的悦色。   时晏早就料到,以凌宥川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冲着他这样的大恶人跪下的。   可凌宥川越是如此,时晏就越是想要折断他的傲骨。   谁让,凌宥川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呢?   “秦……”   时晏正要叫来自己的一号走狗,把这个该死的不听话的凌宥川强行按倒在地上,面前的青年,却是忽然有了下一步动作。   凌宥川弯下了笔挺的背脊,主动放低了身高,直至时晏能够与他平视。   “很抱歉,会长大人,这样可以吗?”凌宥川淡淡道,“这样,就没那么高了。”   因为弯下的肩背,凌宥川与时晏脸庞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说话间,时晏甚至能感受到来自青年的吐息。   那道温暖的吐息拂动时晏遮掩在左脸的发丝,发丝刮过敏感的伤疤,令时晏那纤长浓密的睫羽禁不住地微微一颤。   但他还是冷冷道:“竟敢和我平视,你是想挑战我的权威吗?”   闻言,凌宥川沉吟片刻,竟然又弯下了腿。   如此俯身弯腿之后,凌宥川的个头,终于要比站着的时晏低了。   他抬起眼,仰视时晏,继续道:“这样呢?”   从这个角度,凌宥川可以看到,伤疤从军装领口中蜿蜒而出,像是狰狞的血色藤蔓,缠上少年白得发光的雪色肌肤。   说话间而带起的气流,吹向少年尖细下巴下的脖颈。   像是很敏感一般,凌宥川亲眼看见,少年纤细的颈子颤了一下。   脖颈上的伤疤,比脸上的伤疤还要更加敏感,只是被轻轻吹了一下,时晏竟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时,台上的秦铎已经追了下来,像是恶毒公主身边最善于谗言的高大随从一般,落在凌宥川身上的目光中满是不善。   秦铎弯身俯在时晏耳边问道:“会长大人,这小子是不是冒犯了您?需要我现在就教训他一顿吗?”   时晏的耳朵上虽然没有伤痕,可在耳后,却有一条淡淡的红色伤疤。   时晏身上所有的伤疤,都要比正常的皮肤要更加敏感一些。   平时秦铎看起来毕恭毕敬的,因此时晏勉强还能容忍,可现在时晏刚受到刺激,秦铎还要俯身在时晏耳畔说话,却恰恰踩到了时晏的雷池。   忽然间,时晏却回过身,反手就给了秦铎一巴掌。   “啪”地一声。   秦铎那张英俊而轮廓鲜明的脸上,顿时留下了一道红痕,连眼镜都被打歪了。   时晏冷冷道:“你在教我做事?”   秦铎仍然保持弯腰的恭敬姿态,甚至没有扶自己的眼镜。   他垂下眼,似乎很是惶恐,“很抱歉,会长大人。”   时晏冷声命令:“回去领罚。”   “是。”秦铎低声应道,没有半分的疑问。   时晏看向凌宥川胸前的名牌,冷笑。   “凌宥川,是吧,我记住你了。”   听见少年用清脆空灵犹如冷玉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凌宥川耳朵竟是一阵发麻。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承蒙会长关照。”   时晏领着一大群人离开礼堂时,凌宥川周围的平民学生都忍不住将他团团围住,敬畏道:“天哪,你是怎么做到,在那个会长面前,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到最后的?”   “我敢保证,他在叫秦铎时,已经打算让秦铎强行压着你跪下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弯下腰,他顿时就没了借口让你跪下,真是个不错的反击!”   “反击?”凌宥川缓缓重复,似乎有些疑惑。   “呵呵,你以为逃过这一遭就结束了吗,在霍索恩学院里得罪时会长,你的好日子怕是已经走到尽头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却是忽地传了过来。   凌宥川看过去,却见是在入学考试里考了第二名的平民学生,胸前白色的胸牌写着约西亚·林。   约西亚冷冷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在霍索恩学院里,只要皇子殿下不在,时会长就是唯一的权威,就连学校的论坛,都专门为时会长开了一个版块,以免引起时会长的注意,毁了自己的学生生涯,你倒好,开学第一天,就得罪了时会长。”   凌宥川忽然问:“皇子殿下,和会长是什么关系?”   约西亚拧眉:“你连这都不知道,那几个蠢货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会长是大皇子殿下的未婚夫。”   未婚夫……凌宥川神色微凝,反复咀嚼“未婚”两个字。   凌宥川接着问:“那个论坛,是怎么回事?”   约西亚的眉头拧得越发紧了,这是把他当百科全书了,他不耐烦道:“开学须知不都有学校论坛的网址吗?自己打开终端去看。”   凌宥川却说:“我说的,是会长的专属论坛。”   “承蒙你的提醒,我决定去论坛好好学习,如何避免得罪时会长。”   ……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将秦铎好好罚了一顿,时晏心中的愤怒,仍然尚未消解。   本来想当着所有人好好折辱凌宥川一番,却被那个狡猾的凌宥川给化解了。   丢下手中的鞭子,时晏冷冷道:“自己穿好衣服,滚吧。”   “是。”得了命令,秦铎才缓缓拉起衬衫,包裹住虬结肌肉上密密麻麻的鞭痕,都是受罚时留下的印记。   大约是罚得狠了,时晏离开办公室时,秦铎还弓着身,跪在地上,面前是时晏刚才施罚时坐着的办公椅。   离开霍索恩学院,时晏没有回时家,而是去了皇宫。   一进门,霍索恩家族的管家已然恭恭敬敬等在了门口,接过时晏脱下的制服外套与军帽。   “希洛呢?”时晏问。   对于时晏公然念出大皇子名字这件事,管家已然习以为常,低头答道:“殿下正在书房议事,议事前吩咐过,如果时少爷前来,可以先到殿下的房间里等候。”   闻言,时晏冷冷地应了一声,自如地上了楼,像是对皇宫的构造,已经熟悉到了极致。   凌宥川,以及时晏名义上的未婚夫希洛·霍索恩,也就是帝国当今最受民众拥护的大皇子,二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凌宥川出生于下城区,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向上爬,而希洛虽为身份高贵的王族继承人,却对性格坚韧善良的凌宥川很是欣赏。   经过一系列事件,凌宥川与希洛的感情愈发深厚,他也凭借着自己的实力站到了希洛身边,成为了希洛最可靠的副手,两人一路扶持,最终成为帝国最受景仰的皇帝夫夫。   而时晏,则只是个在前期校园副本里上蹿下跳的恶毒小丑。   时家与霍索恩家族曾为世家,时晏与希洛两人从小就待在一起,可以说是两小无猜,直到反动派绑架了希洛,在谈判破裂后,试图用一把火烧死这个未来的帝位继承人。   在火烧起来之前,希洛被及时救了出来。   可无人知晓,时晏还在屋子里。   时晏脸上的伤疤,就是在那场火焰中留下的,而除了脸上的疤痕,那被重重包裹在军装之下的身体上,还有更多那场火留下的痕迹。   以时家和霍索恩家族的背景,自然可以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将时晏身上的疤痕都去除,但是时晏却拒绝了。   他留下脸上的疤痕,并以之作为要挟,想要成为希洛的未婚夫,每一日都用身上的疤痕提醒着希洛,是因为希洛,他才会变成这幅恶心的模样。   时晏这样的要求,堪称是无理,可希洛却答应了。   于是时晏借着帝国大皇子未婚夫的身份,四处横行霸道,甚至在霍索恩学院中当上了学生会长,把用于培养帝国人才的学校,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时晏为了成为希洛的未婚夫而留下脸上的伤疤,却又本能地抗拒着被他人看见脸上的疤痕,在日复一日的矛盾之中,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乖戾扭曲,对于所有看似完美的存在,都充满了嫉恨之心。   凌宥川就是这么个完美的存在,他出生下城区,却靠着自己爬上了位于上城区中心的霍索恩学院,又有着那样俊美高挑的外表,强大的实力连希洛都为之称赞,毫无疑问成为了时晏的眼中钉。   时晏不遗余力地为难欺压凌宥川,却尽数被化解,在这个过程中,凌宥川还获得了学院所有学生的拥护与支持,就连高傲的贵族学生,也都跨越阶级的差异,成为了他的拥趸。   而时晏,自然是在一通恶劣行径之后,耗尽了希洛对他的忍耐,最终被收回未婚夫的身份,连带着时家也一起受到连累,从上城区被赶到下城区,遭到下城区民众愤怒的报复。   希洛·霍索恩的房间里,时晏丝毫不以客人的身份自居,一来将整齐的房间搅得一团糟,最终翻出了房间主人的终端设备,通过面容识别后,开始毫无顾虑地翻看起设备主人的浏览记录与聊天记录。   严谨而一丝不苟的房间中,突兀地出现了填满柔软坐垫与玩偶的摇椅,长发少年只穿着上身的制服衬衫,修身笔挺的制服裤子却是被彻底踢蹬到了一旁的地上,一双洁白修长的腿就这么交叠在摇椅之上。   他的腿上也有伤疤,且面积不小,血红色的伤疤如同藤蔓一般交织缠绕在雪白双腿上,犹如一副妖异而狰狞的画作。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终端发出的幽幽光芒,照亮时晏脸上的伤疤,他难得地拉开了遮脸的长发。   本该是可怖的伤疤,落在时晏身上,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魅魔一般。   惊人的艳丽。   希洛回到自己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141]毁容会长3:都会令少年情不自禁颤抖   希洛穿着象征着皇子身份的白色军装,银白发色与冷峻面容相映,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到了极致。   身为帝国未来的皇帝、如今的皇位继承人,他性格严苛冷酷,行事雷厉风行,帝国超过一半的军权都由他掌控,更是帝国人景仰的偶像,就连帝国当今的皇帝,在如此强势的继承人面前,也难免低上一头,几乎可以说,在如今的帝国,无人敢冒犯他的权威。   只除了一个人。   “啪”地一声,希洛打开了屋内的灯。   就像是骤然接触光亮的猫,躺在摇椅上的长发少年眯起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希洛。   在灯光之下,少年身上的红色疤痕似乎不再显出狰狞的昳丽了,它们交织在少年冷玉一般的肌肤之上,不像是伤疤,倒是有几分像是被精心绘制的花纹。   柔顺乌发被勾到了耳后,又顺着颈窝流淌至腰侧,少年刻意露出半张布满火焰伤痕的脸庞,眯着眼很不耐烦望过来的模样,就像是……   一只很漂亮的三花猫。   “怎么才结束?”时晏丝毫没有被抓到偷看希洛终端设备的心虚,反而是理直气壮地反过来质问希洛,“什么样的国事,非要挑在开学第一天商议?我一个人主持开学典礼都要累死了,那群该死的新生都不听我的话,讨厌死了。”   事实上,在时晏还没回皇宫时,就已经有专人将今天一天时晏的动向都汇报给了希洛,因此希洛当然知道,事实并非真如时晏所说的那样。   但他却没有反驳。   希洛脱下身上的大衣,缓步走向时晏,“哪里累?”   他刚坐下到摇椅旁的椅子上,那躺在摇椅上的少年,就不由分说将自己的脚塞到了他的腿上。   “当然是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礼堂有多大,走上一圈我的脚都要酸死了。”时晏说着,毫无顾忌地命令道:“你快帮我揉揉。”   希洛垂下眼,他的瞳孔是冷质的银灰,仿佛终年难化的冰。   少年雪一样耀眼的双足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踩在了他的军装之上,将一整天都不曾留下褶皱的笔挺布料踩得一团乱。   希洛脱下了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随后手往下落,握住了少年的足底。   少年的足底是玉一般的冷然,希洛的手握上去之后,时晏顿时就本能地一缩脚,不高兴道:“好烫,你的手烫死了。”   “是你的体温太低了。”希洛说。   手上的动作分毫没有因为时晏的缩脚而停下,尽心尽力地握着时晏的足底,为他按摩脚上的肌肉。   如希洛所说,时晏的体温的确要比常人要低上许多,希洛手心的温度反而成了捂暖身体的热源,渐渐地,时晏紧绷的身体便柔软了下来,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陷在柔软的摇椅坐垫当中,享受来自帝国大皇子的按摩。   在外强势冷峻的希洛,现今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未来的帝国皇帝,如今却是作了他的脚踏、捏脚奴。   以希洛这样高贵的身份,当然不会接受以这样低贱的身段服侍其他人,然而时晏身上的伤疤,却恰恰是能够拿捏希洛的利器。   原剧情里,希洛一直对时晏充满愧疚,这才容忍了时晏这么久,直到最终时晏越来越过分,令他难以容忍为之。   在那之前,时晏当然要不遗余力地狠狠利用希洛对自己的愧疚。   “按摩的时候,可千万不要碰到脚上的伤疤了,大皇子殿下。”   明明希洛做的是最不堪的捏脚的事,时晏却还要恶意满满地叫上希洛一句“大皇子殿下”。   希洛手上的动作果然一顿,脸上神色莫名。   时晏于是更加得意。   可他却并不知道,希洛垂下的眼,正盯着他脚上的伤疤。   火焰一般的血色伤疤,从脚腕后绕至脚背之上,与雪白的肌肤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希洛还知道,伤疤处的肌肤很薄,哪怕是最轻柔的抚摸,都会令少年情不自禁地颤抖。   “今天在开学典礼上,晏晏主动和一个新生搭话了?”希洛忽然问道。   闻言,原本软若无骨躺在摇椅里的时晏,顿时警觉地看向希洛,一张嘴就是冰冷的语气,“怎么,我教训个小新生,你就看不过眼了?”   “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皇子殿下,平时忙得连开学典礼都来不了,却还有空去关注一个平民新生?”   被时晏以这样尖锐的语气讽刺,希洛却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一个下城区的平民学生,用尽一切努力才堪堪爬上贵族的起跑线,晏晏不必在他身上放置过多的注意力。”   希洛这样的话,落在时晏耳中,却变成是希洛在劝说他不要为难凌宥川。   他的脸色一下子冷到了极致,“行啊,大皇子殿下礼贤下士,爱护人民,我就是个恶人,活该被那群贱民针对是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找他的麻烦吗?”   时晏忽地将自己的脚从希洛手中抽出,过程中他脚上的伤疤难免蹭过希洛的手指,那样强烈的刺激顿时就让时晏眼尾溢出难耐的粉来,可他却不管不顾,将伤疤最明显的那只脚种种跨上希洛结实坚硬的肩膀。   他恨恨道:“看看我身上的伤疤,这些都是因为你才留下的烧伤,如果不是因为他盯着我身上的伤疤看,我哪里会找他的麻烦?”   “可你现在居然要我咬牙忍下他的冒犯,希洛,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踩在希洛肩上的脚,离希洛的脸庞,此时仅仅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脚背之上,火红色的伤疤正对着希洛的薄唇,近到只要希洛低下头,就能亲吻到哪薄薄的伤痕。   而更糟糕的是,时晏为了踩到希洛肩膀而高高抬起了自己的腿,褪去制服下装之后只着短薄单裤的隐.秘雪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大喇喇朝他展开。   只要希洛往前移动,就能毫不费劲地嵌入其中。   希洛的身体一片僵硬。   而时晏自顾自地发完火之后,也懒得再看希洛那张冷脸了。   他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我回时家了”,便收回了脚,将手中终端丢回到希洛怀里,背对着希洛弯身穿上裤子,将那血红交织之下的双腿包裹在制服之中,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也就没有看到,身后希洛怀里的终端,并没有平直地躺在皇子殿下那刚被踩乱的裤子上。   而是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斜斜立起。   *   为了避免平民学生因为设备上的缺乏而在学业上落后,霍索恩学院为每一个新入学的平民学生都配备的终端设备,并附上了详细的使用说明。   其中自然也有学院论坛的使用指引,任何学生都能在论坛发帖求助亦或是分享经验,甚至学院还会在对应版块发布近期值得注意的重要活动,有各类比赛、学术会议、专业讲座等,是获取一手消息的重要平台。   在论坛里,所有人都是匿名的,也就没有了阶级上的差异,是在这个以胸牌颜色作为区分的世界里,唯一能够实现平等的地方。   回到宿舍之后,凌宥川就拿出了霍索恩学院发放的终端,贴在终端屏幕上的保护膜甚至还没被撕开,足见他拿到终端之后,便基本没再使用。   他打开终端找到了论坛,手指在那几个最显眼的版块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却没有点开,而是根据约西亚发来的指引,从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名为“三花猫公主”的版块。   看到这个版块名,凌宥川微微一怔。   他通过终端问新加上约西亚,约西亚也不清楚,只猜测可能是怕被那个时会长发现撤版,才用这个名字伪装。   凌宥川盯着“三花猫公主”几个大字,脑中却回忆起,少年脸颊上火焰一般艳丽鲜明的伤痕,与雪一般的肌肤,漆黑犹如乌木的长发,似乎正好组成了三种色彩。   哪怕是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哪怕是极不适应被所有人盯着生长着伤疤的脸庞看,甚至还要用长发遮掩,却还是高傲地仰着脸颊,步履坚定而优雅。   凌宥川点进了“三花猫公主”的版块,一瞬间,无数帖子跃入他眼中。   “现场播报!三花猫公主发表重要喵喵演讲!”“重金求助!要怎么样才能进入猫协成为三花猫公主的侍卫之一?!”“为什么又是平民?我也想被三花猫公主碰瓷!”“公主大侍卫又被奖励了,好烦!怎么样才能取代他?”“三花猫公主本学期出没地点猜测帖”“……”   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点进来了,看到这些标题,或许只会以为这只是个学校猫咪相关的专门版块。   然而,凌宥川却立刻就意识到,这些词汇,都有其专属的称呼对象。   原本凌宥川打开终端,也只是想看看,学校这段时间里有什么活动。   可此时他盯着终端里的帖子看了许久,最终落指,点进了最火爆的帖子里,垂眸看了起来。   青年俊容如冰,背脊挺直,专心致志盯着手上的终端,犹如在研究什么专业难题。   若是只看他此时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他正在看的,并不是霍索恩学院的学术或是军事版块。   而是“三花猫公主”版块里,标题为“求求大家告诉我,用什么方法能够引起三花猫公主的注意?”的帖子。 [142]毁容会长4:好好地调教你们这群贱民   开学典礼结束后,霍索恩学院的新生开始了他们的预备周,在这一周内,所有新生都需要参与正式课程前的培训,而对于身份特殊的平民学生,还需要补上礼仪课及其他贵族学生早已上过的基础课程。   第二天的第一节,就正是礼仪课。   为了给老师留一个好印象,约西亚特意起了个大早,可当他进教室时,却发现凌宥川已经到了教室。   约西亚立即皱起了眉头,入学考试被凌宥川远远甩在后头变成第二名就算了,怎么连上个课都没凌宥川早?   可当约西亚看见凌宥川的模样时,眼神中的敌意却是忽地一顿。   只见凌宥川年轻俊美的脸庞上,眼下竟是突兀地涂抹上两道乌青色。   紧接着约西亚又发现,凌宥川手中竟然还捧着终端,通过界面排版,似乎是学校的论坛。   “才刚开学就这么努力,看了一晚学院论坛资讯?在看哪个版块的活动?”约西亚立刻又重新皱起眉,酸里酸气道,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凌宥川参加什么,他都要尽量避开。   凌宥川说:“在看三花猫公主版块。”   “哦,是三花猫公主版块啊……”约西亚重复,忽然间,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凌宥川,声音都高出了几分,“什么版块?”   “‘三花猫公主’版块。”凌宥川耐心地重复,同时将手中的终端侧过来朝向约西亚。   约西亚定睛一看,终端屏幕最上方赫然正标着“三花猫公主”几个大字,背景还是粉色的三花猫手绘图,和学院论坛其他几个版块的严谨简洁几乎是两个极端。   他进门时,凌宥川正在看“本着严谨求实的校训,对预备周三花猫公主可能出没的地点进行研究与分析”,已经看到了645楼。   不待约西亚更仔细地阅读帖子内容,凌宥川便将手中的终端收了回来,且转向了约西亚完全看不到的方向。   然而约西亚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只是震惊地喃喃道:“你……怎么会看这种版块,还看了一整晚?”   相比约西亚,凌宥川却显得很是冷静,“还得感谢你,约西亚同学,是你提醒了我学校论坛里还有这么一个版块,我才能仔细研究时会长的喜好。”   凌宥川低沉的声音里,甚至有些诚挚。   约西亚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原以为,凌宥川这种成绩优越的平民学生,应该是那种宁折不屈的坚韧性格,没想到竟然为了讨好上位者看了一晚的论坛,他看向凌宥川的眼神不由得变得鄙夷了起来。   凌宥川察觉到了约西亚的变化。   “你没有看三花猫公主版块的内容吗?”他忽然问。   约西亚冷笑一声,“谁像你一样,一进校就想着讨好贵族,还是个根本讨好不了的贵族,我也只是听说了有这么个论坛,还没进去过呢。”   被约西亚这么一通嘲讽,凌宥川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本该是冰冷的眉眼,竟然显出了几分愉悦。   约西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打发走了,到快上课的时间,还想不通凌宥川是几个意思。   等上课铃响起,约西亚也撇去脑中杂念,正襟危坐地等起了老师,他早就打听过了,霍索恩学院的老师都是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那么礼仪课的老师,很有可能就是宫廷里负责礼仪教导的老师。   由教导过皇子的老师来教导他们礼仪,只是想想,约西亚就不免感到一阵激动。   铃声响后不久,约西亚就听到了从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缓慢而从容,身后似乎还跟着一群随从,光是脚步声,约西亚就感觉到了来者的身份之尊贵,背脊不由挺得更直。   很快,教室门就被从外打开了。   约西亚强行压抑看向门口的欲望,可很快,他就察觉到,坐在第一排的凌宥川在门开的第一瞬间也立刻抬头朝门口看了过去。   本就挺直的背脊,似乎愈发笔直了,高挑的身形便顿时显得愈发挺拔起来。   呵呵,装什么清高,原来也和他一样期待见那些名人,约西亚在心里冷笑。   这样想着,约西亚便也不再压抑,扭过头去看向门口。   然而入目的,却不是宫廷老师花白的胡须头发,而是一头绸缎般光亮的乌黑长发。   来者身形清瘦纤细,剪裁合身的笔挺制服从脖颈裹到了脚,戴着皮质黑头套的手上,正握着一支卷曲折叠的长鞭。   压低的军帽下是高高仰起的雪白脸庞,露出的半张脸精致美丽至极,另外半张脸却被从军帽下倾泻而出的长发遮挡住,只在边缘隐约透出艳丽的玫红,一双墨色眼眸透出凛冽的冷意,仿佛是一场即将来袭的暴风雪。   随着他踏入教室,跟随在身后的人便也露出了真容。   正是那群以秦铎为首的专属于学生会长的跟随者。   约西亚从头凉到了脚底。   来教导他们这群平民学生礼仪的,竟然是时晏!   门口的秦铎此时穿戴好了制服,脚步稳健有力,根本看不出昨天受罚的模样,见时晏进了教室,顿时便不由分说也想跟着时晏进教室。   时晏手中折叠的鞭子,一瞬如挣脱束缚的毒蛇,“啪”地一声打在了秦铎足前的地上。   秦铎止住脚步,眉眼间满是隐忍,“会长,您真的要独自教导这群从下城区里来的贱民礼仪?我担心……”   “担心什么?”时晏冷冷道,“你觉得,以这群贱民的本事,伤得了我半分?”   听出这对主仆话语间的鄙夷,教室里的平民学生都吵闹了起来。   忽然间,时晏反手一鞭甩上最近的桌椅,冷声训斥道:“肃静!”   教室里的喧闹声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愧是下城区来的贫民,连课堂秩序都不明白是何物吗?”少年讥讽道:“看来我很有必要,好好地调教调教你们这群蛮横无礼的贱民,什么才叫礼仪。”   坐在第一排的凌宥川垂眼,目光经过桌面上的鞭痕,落在手中的终端。   帖子“本着严谨求实的校训,对预备周三花猫公主可能出没的地点进行研究与分析”中,帖主以严谨的语言分析了三花猫公主的性格、喜好、过往的习性以及在开学典礼上的表现,总结出一个结论:【虽然不愿承认,但以公主的性格,他很可能已经对平民新生第一名产生了兴趣,接下来广泛出没的地点,很可能会围绕着那个平民新生进行呈现。】   【可恶啊!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下城区的平民!】   【下城区的平民是不是对公主下了什么蛊,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吸引公主的注意力!】   【那个凌什么的贱民是故意勾引公主的吧,故意盯着公主的脸看那么久(虽然我也想看)】   【这是我最希望大皇子殿下出现的时候,大皇子殿下快来学院把勾引公主的贱民赶走吧(祈祷)】   【呜呜呜最嫉妒大皇子殿下的一次,别人都是三花猫公主的玩具和仆人,只有大皇子殿下才是公主法律承认的正当铲屎官……】   看到一片哀嚎的回帖者,凌宥川神情不变,直到“大皇子殿下”映入眼帘,他才微微眯起眼。   而与此同时,在时晏的坚持下,秦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只能退出教室,将门关上。   然而却没有脚步声响起,仿佛他们都守在门口,只要教室内出现任何异动,他们都会立即冲进来保护时晏。   明明时晏是霍索恩学院里欺压他人的最恶劣存在,可那群以秦铎为首的学生会成员,却仿佛竟是将时晏当做是易碎的珍宝在保护。   时晏则神情倨傲地走到了讲台前,握着鞭子的手重重敲在讲台上,“正如你们所见,我正是负责教导你们礼仪的老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你们还真期待,由宫廷教导礼仪的老师来教导你们?真是异想天开!”时晏冷冷道:“以你们这群平民的愚昧程度,由我来教导,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被点中心思的约西亚低下了头。   凌宥川却始终抬着头,紧紧注视着时晏。   因为这个世界的身体面容有异,时晏对外人的注视很是敏感,他立刻就转过头去,与凌宥川对上了眼。   又是他。   时晏拧起眉,开学典礼上,凌宥川就是这么盯着他。   那比所有人都要来得强烈的注视感,立即就令时晏裸露在外的肌肤热度上升,仿佛正被烈火舔舐。   “……作为礼仪的第一课,我希望你们学会,什么是一名贵族理应拥有的坐姿。”   时晏说着,转动阴郁乌眸看向凌宥川,却见凌宥川坐姿端正,姿态挺拔,是一个平民本不该拥有的坐姿。   “……约西亚,上来。”时晏越过凌宥川,忽然点了坐在凌宥川身后的约西亚的名字。   约西亚一怔,顿时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时晏点了他的名?为什么?这个最厌恶平民的残酷会长不是已经盯上了凌宥川了吗?怎么还有他的事?   可当约西亚的视线落在讲台上少年露在外的半张美丽脸庞,心中的顾虑与畏惧竟是忽地一空。   不知不觉间,约西亚竟然站起了身,就要如时晏所命令的一般,走到台上。   忽然间,约西亚反应了过来。   他在干什么?那个时会长肯定是打算折磨他,他怎么还这么配合?别看他那半张脸,想想那被长发遮掩的另外半张脸上的红色伤痕!   可不知为何,当约西亚想起那伤痕时,却是半分也不觉得难看,甚至于他竟然感觉……那样的时晏还有些可爱。   就连时晏最忠心的侍从秦铎都难逃惩罚,偶尔被时晏教训一下……又能怎么样呢?   正在约西亚犹疑不定时,讲台上的时晏,脸色也越变越难看。   “教官,”忽然间,约西亚前排的凌宥川站起了身,“由我来代替他吧。”   时晏在心中冷冷一笑。   真是自投罗网。   “哦?是吗?”时晏冷冷道:“那就由你替代他,跪下来给我当椅子吧。” [143]毁容会长5:视线无法从少年身上移开   凌宥川没有动。   时晏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他重重拧起眉,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戾气,“怎么,凌同学是想在开学的第一节课,就公然违背教官的命令吗?”   “我有一个疑虑尚未得到解答,教官,请问您是否能解答我的疑虑。”凌宥川淡声回答道。   呵,垂死挣扎。   时晏冷冷道:“说。”   “如果你们想把霍索恩学院当成是跨越阶级的踏板,那我劝抱有这种思想的人,趁早退学……”   这番话语似乎有些耳熟,以至于时晏没有立刻打断凌宥川的话,就这么任凭着他念到了最后。   终于,凌宥川问道:“我想请问教官,如果此时我听从教官的指令,是否会被算作是,为了跨越阶级而不择手段呢?”   时晏终于记起来了。   凌宥川说的那番话,就是他在开学典礼上用来警告平民学生的话术。   如今竟然被凌宥川一字不差地引用过来,作为反击他的武器。   听着凌宥川的话语,自时晏走进教室后,其他几个面如土色的平民学生顿时又重焕新生了一般,挺直了腰板。   时晏的神色却是不变。   以为就凭这么一句话,就能阻止他了吗?真是天真。   时晏冷冷道:“你以为,引用我说过的话,就能公然违抗我的命令了吗?我在开学典礼上这么说,是为了警告你们,别以为考进霍索恩学院就万事大吉了,霍索恩学院的课程可不是你们这群下城区的平民学生能随便就能掌握的……而你竟然以为,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在课堂上别听从教官的指令?凌同学,难道你是想提早退学吗?”   “现在,告诉我,你是想违抗我的命令,立刻退学,还是服从我的命令,上来给我做椅子?”   当时晏还是下城区里与虫鼠作伴吃不暖睡不好的小小孤儿时,上城区哪里会有这该死的霍索恩学院录取下城区的学生呢?   因此,时晏嫉妒所有考上霍索恩学院的平民学生,只因自己淋过雨就要扯烂别人的雨伞,他仗着自己的身份,不遗余力地针对所有来自下城区的学生,尤其是像凌宥川这种,除了家世,任何方面都接近完美的平民。   时晏当然也知道,以凌宥川的傲骨,一定不会真的按照他的命令,跪下来给他当椅子,为此,他也准备了更加恶毒的威胁,比如说,只要凌宥川听从命令,他就要其余平民学生和凌宥川一起卷铺盖从霍索恩学院里滚出去……   “好。”   “好啊,那就……”时晏冷笑,正欲发作时,却是忽地一怔。   好什么?什么好?   正在时晏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凌宥川已经有了动作。   他竟然直接提起了自己的椅子,缓步走到了讲台上。   凌宥川的回答超出了时晏的预料,因此当凌宥川上台时,时晏还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凌宥川手上的椅子,他才警觉地后退一步,握紧了自己的鞭子,怀疑凌宥川下一刻就要举起椅子攻击自己。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却并没有发生,凌宥川只是将自己的椅子摆在讲台后的地上,旋即转过身朝时晏道:“教官请坐。”   “什么请坐……我的命令你没听懂吗?”时晏这下终于回过神来了,意识到凌宥川竟敢敷衍自己的要求,他立刻就又要翻脸。   “我听懂了,教官。”凌宥川却是冷静地解释道:“教官需要教导我们这群来自下城区的平民学生何为优雅正确的姿势,但讲台上没有椅子,因此,教官才命令我上台作教官的椅子。”   如是说着,凌宥川话锋一转,“只是,人体作的椅子不够稳定,教官坐在这样的椅子上,恐怕无法完美地向学生展示何为优雅坐姿,考虑到教学,学生自作主张,以更加稳定的木质座椅替代人体,为教官充当教具,不知道教官是否愿意接受。”   ……油嘴滑舌。   不知为何,凌宥川的声音明明是冷静而平稳的,脸上的表情也很是冷淡,可他的话语落在时晏耳中,却是叫他心中浮现出这个怪异的、本不该用于称呼凌宥川的词汇。   但时晏很快就挥斥开脑中的杂念,他冷眼瞥了一眼凌宥川提过来的椅子,讥讽道:“你以为,我会坐这么硬的椅子吗?这种椅子,恐怕只有你们这群下城区来的平民才坐得惯吧。”   这回,时晏说的话是实话,并非是为了为难凌宥川。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背后有时家作为依托,未婚夫还是鼎鼎有名的大皇子希洛,火灾之后他的皮肤变得很敏感,因此所有穿的用的都是最顶级的,就连学校里他的椅子,都是希洛找了专人定制的,教室里这些硬邦邦的椅子,时晏要是真坐下去了,恐怕不出十分钟身上就要出现淤青了。   闻言,凌宥川垂下了眼,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快,他又有了动作。   凌宥川坐在了椅子上。   什么意思?   “这样,教官可以坐下来了吗?”凌宥川问道。   “什么?”时晏被凌宥川的举动弄得满头雾水。   凌宥川重复道:“这样,就没有那么硬了,你可以坐下来。”   坐下来?坐在哪?   带着疑惑,时晏视线渐渐下落,凌宥川的大腿就这么映入眼帘。   见时晏神色变换,凌宥川又接着道:“教官刚才想让我做你的椅子,所以我猜测,人体对于教官来说,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   很奇怪。   明明时晏坐过的大腿,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   可此时,处在教室里9个平民学生的炯炯目光之下,就这么坐在凌宥川的大腿上,哪怕是时晏,也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羞耻感。   因着这股羞耻感,浑身上下的伤疤似乎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如坐针毡。   在时晏为难凌宥川,一定要他上台跪下来作椅子时,已经有不少平民学生忍不住低下了脑袋,不忍看他们的第一名受辱。   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第一名不愧是第一名,竟然扛了个椅子上去,巧妙地化解了时晏的刻意为难,只可惜邪恶而娇生惯养的时会长拒绝了他们坐起来很是舒适的椅子。   接下来的发展,台下的学生则更是想象不到。   看着他们的第一名被邪恶的时会长当做坐垫坐在了腿上,他们本该不忍直视。   可当那浑身上下都是毒性的恶劣会长坐在无论身形还是个头都要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青年身上,半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泛起艳丽的潮红,乌黑的冰冷眼眸中更是闪烁起星点光芒,却还要作出一副严厉的模样,为他们演示优雅的坐姿时……   他们竟是无法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   就连不经意间露出的,潜藏在发下的红色伤疤,都像是精心描摹在脸上的花纹。   漂亮到了极点。   对于这个厌恶平民的恶劣会长,他们本该也是厌恶的。   可同时,一股怪异的悸动感,却也随之滋生了出来。   *   自开学第二天给他们这群平民学生上了节怪里怪气的礼仪课后,时晏便没再出现在平民学生的课堂上了。   被迫下岗的宫廷老师又重回了课堂。   看到花白着胡子耐心讲课的宫廷老师,教室里的平民学生们竟都微妙地透出了几分失落。   约西亚的心情尤为复杂。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点开了学院论坛,手指悬停的地方,却并不是任何一个与学业相关的论坛。   而是角落里,名叫“三花猫公主”的版块。   像是被毒虫蛰了一般,约西亚立刻缩回了手指。   好好想想吧!约西亚!那天如果不是凌宥川主动站起来了,恐怕你就要被迫跪在地上给那个恶劣会长当椅子了!   可同时,那日见到的画面,却又浮现于约西亚脑海中。   少年在制服包裹下愈发纤细美丽的身段,雪白与绯红交织的肌肤,以及当凌宥川回来时,身上沾染的若有似无的、显然是来自时晏的香气。   不可否认,当时的约西亚心中生出了一丝后悔。   如果他早一点作出反应,或者他的脑子能像凌宥川转得一样快,也许当时时晏身下坐的,就是他的大腿了。   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那可是时晏,恨不得将他们这群平民学生都挫骨扬灰的恶毒会长,他竟然想让对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更该想的,应该是尽量远离对方才对!   约西亚心烦意乱地抬眼,余光不经意瞥向坐在第一排的凌宥川,忽然间,他瞳孔一缩。   凌宥川竟然也在看终端!   约西亚不甚明显地侧过身。   一抹不属于任何大论坛的粉色背景,就这么映入了他眼中。   凌宥川竟然公然在宫廷老师的课上翻阅“三花猫公主”的帖子!   原来,聪明如凌宥川,也要靠着广泛查阅“三花猫公主”的帖子,才能应对那个会长的恶毒刁难。   有这一发现后,约西亚终于说服了自己,悬空的指头也点了下去。   可约西亚却并不知道。   凌宥川垂眸在“三花猫公主”版块里查阅的,却并不是什么应对时晏的方法。   他眉间神色微微沉凝,盯着满屏的帖子,竟是有几分不悦。   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地学习与搜索相关帖子,他已经弄懂了“三花猫公主”版块里所有的“黑话”,更是摸清楚了三花猫公主的习性。   帖子上说,三花猫公主不喜欢反抗他的玩具,也不喜欢太过顺从他的玩具。   错了。   凌宥川在心里冷冷想着。   他已经完美按照帖子上写的做了,可那只美丽的三花猫公主却还是逃走了。   忽然间,凌宥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帖子上。   “新生预备周终于要结束了!下周的机甲课上有机会见到猫猫公主吗?期待!” [144]毁容会长6:遮掩住脚腕骨处红色伤疤   学生会办公室里,时晏坐在自己的亲肤质感人体工学量身定制办公椅上,看似是在办公,实际却把全部工作都丢给脑海中的系统,自己则是百无聊赖地玩着终端里的益智小游戏。   玩了一会,时晏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大张旗鼓领着一群人去找平民学生的麻烦了,哪里会像这样,窝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玩白痴小游戏?   可一想到平民学生,时晏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凌宥川,也就随之记起,凌宥川过分滚烫的大腿温度,灼热得他腿上的伤疤都开始隐隐发起痒来。   时晏忍不住打开终端的照相机功能,透过前置相机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模样。   只是一眼,时晏就被丑得立刻关上了照相机,重新又放下长发,遮住了脸上的疤痕。   血红伤疤横贯半张脸,甚至连眼角都爬着一道蜿蜒的血色痕迹,就连时晏自己见了,都要拧起眉头的程度。   上个世界,时晏连着强迫几个气运之子治疗自己的病症,转头又将他们无情丢掉,他以为他们会恨他,可到了最后,听到的却是他们爱他。   时晏很不解,很恼怒又很迷惘。   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像他这么恶劣的人?   他嫉妒他们的完美,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可到头来,他们却告诉他,他们爱他?   这怎么可能?   明明……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用尽一切努力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受到了铺天盖地的骂声。   时晏并不觉得,他如今做的这一切,会比生前的他好出多少。   于是,当这个世界的系统抽到“毁容症”时,他罕见地没有像之前痛骂系统一顿,而是沉默地接受了。   一个美丽而恶劣的存在也许还能得到一些浅薄的喜爱,而一个丑陋的大恶人,时晏根本想不到,还会有谁会喜欢。   可凌宥川的反应,却远远不在时晏的预料之中。   【铁废物,原剧情里的凌宥川在开学时被我针对时,是什么反应?】时晏忍不住问道。   系统一边为时晏同时处理七八个文件,一边立即从后台调出这个世界的剧情,忠心耿耿地回答:【我看看,呃……凌宥川坚韧地挺直了背脊:‘我不跪,你以为你们这群权贵子弟很了不起吗?我们平民学生虽然出身下城区,却靠着自己考上霍索恩学院,我们比你们还要强!’】   时晏:【?】   这么小白花的话是凌宥川说的?   当着一个能决定他学校生涯的人说出这种话,看起来怎么有点不聪明?   听到时晏的心声,系统接着补充道:【接下来是秦铎出面解围,凌宥川这才逃过一劫。】说着,系统暗戳戳给时晏上眼药,【对了,这个秦铎在原剧情里饱受晏晏的压迫,早就起了反心,所以晏晏千万要对他保持警惕,不要太过依赖这个秦铎。】   听了系统的话,时晏却并没有生气,他回想了一下开学典礼的事,似乎与剧情有点出入,但总体看来,还是一致的。   至于秦铎的事,时晏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秦铎屡次被自己惩罚,肯定对自己会有怨念。   时晏又接着问:【礼仪课的剧情呢?】   【礼仪课上,学生会长要求凌宥川跪下来给自己当椅子,但是凌宥川愤怒地拒绝了,并引用在开学典礼上学生会长说过的话反击。】   说到这,系统语气很严肃道:【但是,原剧情里的凌宥川可没有给晏晏当坐垫,这个人不守男德,明显是蓄意勾引晏晏,晏晏也要离他远点。】   听了系统的话,时晏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勾引?一个相貌完好四肢健全的气运之子勾引他这个毁容的恶劣反派?真是个笑话。   时晏只觉得系统又在说怪话,自动过滤了奇怪的部分,听到现实的发展与剧情大体上差不多,压抑在心中的阴云反而散开了。   果然,像他这样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喜欢的。   这样想着,时晏干脆地起身,走出了连着窝了几天的办公室。   学生会长办公室外,是属于副会长的办公室,时晏一推开门,原先还专注于办公的秦铎立刻就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时晏身上,并低声问道:“有什么吩咐吗?时会长。”   仿佛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关注会长办公室的动静。   时晏淡淡道:“我要出去走走。”   闻言,秦铎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朝时晏走去,“我为您整理着装。”   秦铎个头极为高大,一站到时晏身前,便在时晏身上落下足以笼罩他全身的阴影,修身笔挺的制服下隐约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身形几乎是时晏的两倍大,可他却垂着眼,小心翼翼为时晏穿外套,将长发梳好束在了靠近伤疤的胸前,又紧接着整理胸前的领结。   在此之前,时晏与秦铎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未变过。   秦铎的父亲是皇帝近臣,秦铎原本也该子承父业,成为下一代皇帝希洛的近臣,却被时晏抢了过来,从未来皇帝的臣子,变成了时晏的私人走狗。   平日里,皇帝近臣侍奉皇帝便是如此忠诚,因此当秦铎如此服侍时晏时,时晏从未觉得奇怪过。   但此时,看着秦铎一脸忠诚的模样,时晏心中却生出了一丝不悦。   “跪下。”   时晏忽然冷冷道。   秦铎刚为时晏整理好着装,就听到时晏的命令。   然而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骤然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看向时晏,像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时晏见他跪得如此干脆利落,也愣了一下,随后他皱起眉,冷冷道:“你就不问,为什么让你跪下的吗?”   “会长既然叫我跪下,那就说明我有地方做错了,错了就是错了,至于为什么错了,会长无须解答,而需要我自己查找原因改正。”秦铎淡淡道。   时晏不由微微挑眉。   哪怕是挑剔如他,都根本找不出任何问题的回答。   如果不是时晏知道剧情,恐怕根本就看不出来,秦铎竟然早就起了反心。   时晏冷笑一声,骤然抬起脚,踩在了秦铎腿上。   他冷声命令道:“帮我擦鞋。”   秦铎垂下眼,视线落在时晏踩在自己腿面上的皮鞋上。   比起同龄人,少年的脚较为娇小,量身定制的软底鞋子落在腿上,只能堪堪踩住一半的腿宽,轻得好像没有任何重量。   少年接连几日都在室内活动,脚上的皮鞋根本没有机会踩到有灰尘的地上,无须擦拭便锃亮发光,显然,少年是在刻意折辱,才会命他擦鞋。   可饶是如此,秦铎还是俯下身去,以自己的袖角仔细地擦拭少年光亮的鞋面。   因为抬脚的姿势,少年的裤管提起了一小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腕。   脚腕被包裹在白色长袜之中,遮掩住脚腕骨处的红色伤疤。   只要秦铎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将那截脚腕彻底把握在掌心里,摩挲伤疤上薄薄的皮肤。   正在秦铎以隐晦不易为他人察觉的目光盯着那截脚腕时,时晏却失去了耐心,冷冷说了一句:“可以了。”便将脚从秦铎腿上收回,转身就朝办公室外走去。   秦铎黑色长裤上被踩出了几道褶皱,然而他并没有立即抚平,而是起身去追时晏,“会长要去哪?我跟您一起……”   “不用。”   时晏毫不留情将门甩在了秦铎脸前。   秦铎停在了紧闭的门前,英挺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他才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垂下眼,看向那被少年踩乱的裤面。   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向下伸去,覆盖住裤子上的褶皱。   一股奇异的战栗感,在压抑松懈之后,飞快自背脊处蔓延至周身。   “……晏晏。”   浓郁的迷恋与觊觎,从秦铎深沉不见光的胸腔中伸出了一角。   *   时晏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走着。   周围的学生很多,可只要是时晏经过的地方,经过的学生就不由自主退避三舍,仿佛时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时晏只是随意地瞥向四周,被他看到的学生,竟都好似被猎食者盯上的弱小猎物般,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纷纷低下了头,只露出紧张得发红的耳朵。   见状,时晏在心中很恶劣地笑了笑,郁闷的心情,顿时得到了很大的好转。   然而时晏却并不知道,学院论坛上,那个他从未点进去过的、叫作“三花猫公主”的版块里,因着他的四处走动,飞快浮出了一个新帖子。   【有图有真相!三花猫公主今天居然走出办公室,开始巡视领地了!美得本猫奴都不敢看!】   作为霍索恩学院本届新生的凯·安德森,此时正坐在教室里,与新认识的几个同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安德森家族作为帝国将军世家,而凯·安德森又是这庞大家族里最受宠的小儿子,平时自然是要星星就有月亮,可这样的优待,却在他被霍索恩学院录取之后,一去不复返了。   对于上学,凯当然是满心的不愿,于是他果断逃了几天的学,就连第一天的开学典礼都没参加,可平时疼爱他的长辈如今却不再遂他的愿,毫不留情地就将他押到了学院,勒令不准逃学,否则要打断他的腿。   然而这所谓的预备周课程,放在凯眼里是堪比小学课程班毫无意义,他百般聊赖,便随便找了几个同学打听学校的趣事。   能巴结安德森家族的幼子,那几个同学自然是乐意至极,毫无保留地将开学后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了凯,其中自然是包括了时晏在开学典礼上、以及平民礼仪课上与一个叫凌宥川的平民发生的争端。   听到时晏的事,凯终于是来了点兴趣,他挑了挑眉,嗤笑道:“这个时晏,我早就听说过了。”   “我还听说,这个人性格恶劣,长得还丑,是靠着道德绑架,才成为大皇子的未婚夫的,”凯懒洋洋道,“就这点,我还真是不理解大皇子,身为堂堂大皇子,怎么能同意让这么个人当自己的未婚夫的?换作是我,哪怕是会落下个把柄,也绝不可能同意。”   然而,听到凯这话,原本为了攀附安德森家族而不停奉承凯的几个人,却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忽然间,教室里纷纷响起终端的消息音。   凯听出来,那是学校论坛里的特殊关注版块更新的提示音。   几个学生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一般,交头对视了一眼,竟然也不和凯对话了,纷纷朝靠窗的地方冲去,不一会儿,靠窗的位置已然塞满了伸长脖颈的贵族学生,平日里的矜持与优雅,此时此刻都消失殆尽。   什么情况?   凯一头雾水。   他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可这样的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便忍不住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人群聚集处走了过去。   他的个头很高,很轻易就越过挤在窗前的人,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就是普普通通的学校走廊,有什么好看的……   忽然间,凯视线一顿,仿佛被不可抗力控制住,被迫聚焦在了一个人身上。 [145]毁容会长7:那种万众瞩目的学院偶像   长发犹如倾泻而下的墨黑色瀑布,将少年半张脸都遮掩住,只露出另外半张极度美丽的脸庞。   凝脂一般的肌肤白得发光,板正的军装于腰身骤然收紧,勒出令人遐想的窄细弧度,在笔挺制服下装的修饰下,那本就纤细的双腿显得愈发修长笔直,比例近乎完美。   压低的军帽下,少年矜傲地仰起下巴,红唇乌眸,冰冷目光漫不经心略过周围人,背脊挺直步履优雅,仿佛一只巡视领地的高贵猫咪。   凯几乎呆在了原地。   这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班级里这群贵族同学们,会像是追求偶像的疯狂粉丝一样,连一丝矜持也不剩,前仆后继挤到窗前了。   原来……是为了看这只漂亮的猫咪。   忽然间,挤在窗前的人群一阵骚乱。   “谁挤我?”“有没有一点贵族的礼仪啊?想看就自己占位,硬挤算什么本事?”“我的鞋!”   窗前的混乱,很快就传到了走廊这。   时晏似有所觉,侧过眼看来,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骤然从越过窗户,从教室里一跃而出,“砰”地一声,重重落在了时晏面前。   男生有着一头耀眼如太阳的金发,他将制服外套拎在了背后,衬衫松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更是系得松松垮垮的,严谨笔挺的学院制服竟是被他穿出了股散漫不羁的气质来。   跳下窗口的,自然就是凯。   很快凯便站直了身,他长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饶有兴致道:“漂亮小猫,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凯那双湛蓝眼瞳紧紧盯着时晏雪白精致的脸庞,根本连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在教室里远远看时,他就觉得少年长得极为美丽,没想到靠近之后,少年的美丽竟然变得越发眩目,几欲令人无法直视。   至于另外半张被长发遮掩的脸庞,凯则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猫咪本就有无数花纹,眼前的小猫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是套着麻袋也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这样的造型根本就影响不了小猫的颜值,反而还让矜傲美丽的小猫多出了一股神秘的气息。   时晏压下一边细眉,眼中满是疑惑,寻常学生见了他,不退避三舍就很好了,这人竟然就这么主动跳到了他面前?   漂亮小猫又是什么称呼,这个家伙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敢用这种词汇称呼他?   “你不知道我是谁?”时晏反问。   “前几天我没来,”凯几乎是迫不及待问道:“能告诉我吗?”   眼前的少年能在班级里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凯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在霍索恩学院里极为出名。   少年长得这么美丽,说不定是那种万众瞩目的学院偶像,每天都有无数献殷勤的贵族学生上赶着追求,请少年吃午餐的人说不定都要从上城区中心排到下城区边缘,而少年则只需要高高坐在精致的王座上,等着一群雄性面红耳赤地杀出一个胜者,再屈尊纡贵地与对方吃上几口饭。   这样想着,凯顿时警惕了起来,尽管他自信自己的家世还算不错,可谁又能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少年会不会被某个各方面都远远不及自己的家伙夺走注意力。   凯甚至开始后悔,没有在开学的第一天就来霍索恩学院。   时晏并不知道凯在想什么,但他直觉凯有古怪,眉毛压得更低了,目光怪异而警惕地看向面前的男生,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胸口,却并没有看到本该别在胸口的胸牌。   但对于男生的身份,时晏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   霍索恩学院与皇族直接关联,敢在开学前几天就直接不来学院,除了霍索恩家族的人,也就只有几个在帝国地位较高的家族了。   而今年入学的,有一个就是安德森家族的幼子,凯·安德森。   时晏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他冷冷道:“不告诉你。”   说完,时晏抬脚就要绕开面前的凯。   听到时晏的回答,凯顿时一愣,从小到大,凯都是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的,他想要什么就有人上赶着捧来给他,他还从来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他。   尽管如此,当凯看到眼前的漂亮长毛小猫迈着修长的小猫爪,正准备绕开自己时,他本能的反应,却是侧过身去,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时晏昳丽的眉间立刻浮现出不耐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便四处为所欲为,凭借着希洛的纵容与时家的支撑,几乎没有人敢违逆他。   “让开。”时晏冷冷道。   “不让。”凯连想都没想就回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放在过去,凯恐怕根本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像是个流氓一样,堵在一只漂亮小猫面前,强行要对方告诉自己名字。   凯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周围人谴责的目光。   只要能亲耳听到小猫的名字,凯根本不管,自己会被怎么议论。   时晏停下了脚步,乌眸中蓄着阴冷的刀光,恶狠狠刮向无赖一般挡在面前的金发男生。   显然,面前这家伙看不惯他,正在挑衅他。   时晏垂下的手在腰间攥了个空,这时候他才记起来,鞭子被他忘在了会长办公室里没有带出来。   都怪秦铎,要不是他没有跟着一块出来,他哪里需要独自应对这家伙的骚扰?   此时时晏根本就记不起来,是他叫秦铎不许跟,秦铎才没有跟出来的。   “告诉我吧,你的名字。”凯见他垂眸沉默,以为这只漂亮小猫已经准备妥协了,便不由自主朝少年走近了一步。   凯却并不知道,时晏从未想过要遂了他的愿,垂下的冰冷目光落在眼前男生身上最为薄弱之处,找寻机会将对方重重击倒。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却是忽地传了过来。   “时会长,原来您在这里。”   那道声音有几分熟悉,时晏微微一愣,就这么错过了攻击的时机。   漂亮的脸庞上顿生不悦,他拧头看向声源,本以为对方是学生会的成员,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训斥对方,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凌宥川那张冷然的俊脸。   时晏顿时有些诧异地压低一边眉毛,“凌宥川?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凌宥川没有立刻回答,见到时晏之后,他渐渐放慢了脚步,自然地走到了时晏身旁,不着痕迹地侧身隔开了时晏与凯。   他低下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动作与语气却俱是恭敬挑不出任何错处,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时晏,缓声道:“关于下周的课程,我注意到,学院并没有为我们这批平民新生安排机甲课,而其他贵族学生却能正常参加机甲课,但既然我们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考上霍索恩学院,那就说明我们的学习能力,并不比贵族学生差。”   时晏抬眸冷冷看向凌宥川,见凌宥川将凯挡在了身后,心里立即就觉得,凌宥川是看出自己想要攻击凯了,才会强行插到他与凯之间。   毕竟,在原剧情里,这个傻金毛,之后似乎就会变成凌宥川的第一个追随者。   时晏没有立刻接过凌宥川手上的文件,而是冷冷道:“所以呢?”   “所以我按照学院的要求,写了一份申请书,希望能为我们这一届平民学生申请到参加机甲课的资格。”   另一头,凯却是满脸疑惑,根本不知道这横加一脚插到自己和漂亮小猫之间的男生是谁。   男生与他个头相近,纤细漂亮的小猫几乎被挡了个严严实实,连一缕发丝都不让凯看,凯很怀疑对方是故意的,而在他移动身体想让小猫的模样重新进入眼帘时,却发现,那男生竟然也在不着痕迹地移动身体,将少年挡得愈发结实。   凯怒极反笑,这下他终于确定了,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听到男生的话,凯也总算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   区区一个平民,居然敢挡住他凯·安德森的追爱之路。   如此想着,凯额角青筋暴起,可就在此时,少年冰玉一般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可以,学生会会将你的申请纳入考虑范围中。”   说着,时晏接过了凌宥川手中的申请书。   事实上,学生会就是时晏的一言堂,只要他想要,再怎么离谱的规定也能通过,更不用说只是为这区区几名平民学生加増一节机甲课。   然而,时晏同意凌宥川,却并不代表,他真的想顺遂凌宥川的意愿。   而只是因为,他被凌宥川阻止了对凯的恶行,现在的他……非常的生气,很想将凌宥川狠狠暴打一顿。   送上来的机甲课申请,正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学生会……你是学生会的人?”   凯不可思议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时晏手上还拎着申请书,闻言他转过头,朝凯微微眯眼。   “怎么,你看不到我胸前的胸牌吗?”时晏疑道。   凯自己的胸牌,早就被他丢到了不知哪里去,在霍索恩学院里,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结交谁,也就根本懒得去看别人的胸牌,久而久之,便忘记了胸牌的存在。   听到时晏的话,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将视线下移,落在少年胸前的黑底金字胸牌之上。   时晏,二年级生,学生会长。   时晏?   怎么会是时晏?   凯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大皇子希洛的未婚夫,也叫时晏。   那个不久前,还被他称作是丑陋的、靠着道德绑架才成为皇子未婚夫的坏种,竟然就是眼前这只漂亮美丽的小猫……?   凯的眼前,顿时一黑。 [146]毁容会长8:骤然绽开一朵艳红的花朵   一开始时晏还以为,凯知道自己是谁,才会这样挑衅他。   毕竟,时晏的胸牌始终戴在胸前从未摘下过,除非凯连一眼都没有看向他的胸牌,否则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的身份还硬要问他的名字,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而在系统提供的原剧情里,凯·安德森敬仰崇拜大皇子希洛,对他这个靠着道德绑架死皮赖脸成为希洛未婚夫的恶人感到十分鄙夷不屑,且很快凯·安德森喜欢上坚韧独立的凌宥川,对他这个百般折磨凌宥川的学生会长就更加厌恶了。   可此时,当时晏看着满脸茫然身体僵硬的凯,却是古怪地压低了一边细眉。   时晏心中生出了个奇异的猜想。   难道,其实凯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凯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跳出来问他的名字?他是看不到自己的胸牌吗?   忽然间,一旁教室擦得锃亮的窗户吸引了时晏的注意力。   时晏瞥过去一眼,守在窗后的学生也许是害怕他,目光经过处都出现了不小的混乱。   在窗户的倒影中,时晏看到了一个长发少年,半张白净脸庞冷冷暴露在空气中,而另外半张脸则被长发遮掩,看不真切。   时晏压低的细眉松开了。   他找到问题所在了,但也因为这个发现,对凯生出了一丝鄙夷。   原来,凯并没有看到他有伤疤的另外半张脸。   只看到他完好的那半张脸,凯就急吼吼出来搭讪他,恐怕以为他是同年级的同学,恐怕就没把他往大皇子希洛那个毁了容的未婚夫身上想。   根本就是个急色的色鬼。   这样想着,时晏心中顿时生出了个恶劣的计划来。   他朝凯走近了一步,凌宥川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侧过身来挡住了他身前。   不管有意无意,时晏通通将凌宥川打成故意,他立刻拧起眉,冷冷道:“让开,否则机甲课的事,你就别想了。”   凌宥川垂眸深深看了时晏一眼,最终还是让开了身。   此时凯仍然呆怔在原地,仍然无法接受,自己一见钟情的漂亮少年居然就是自己最讨厌的时晏这件事。   他那双湛蓝眼珠不自主地发着颤,不停地在时晏脸上与胸牌上打转,甚至没有意识到,被他紧紧盯着的时晏,正在朝他靠近。   不过两步,时晏停在了凯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教训冒犯自己的凯。   时晏作为当今大皇子的未婚夫,在学校又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哪怕凯是安德森家族最受宠的小儿子,他也完全有资格教训凯。   周围旁观的学生,不由得对凯生出了隐晦的嫉妒。   恨不得此时站在那被会长大人教训的人是自己。   然而,时晏仰着尖细下巴,越过压低帽檐看向凯时,却是忽然勾唇露出了个笑来。   长发少年肤色近雪,此时红唇微微勾起,竟如惑人精怪一般,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凯飘忽不定的眼珠顿时定在了时晏脸上。   时晏在心中冷笑一声,下一刻却是伸手攥住金发男生领口间松松垮垮的领带,忽然重重朝自己的方向一拽。   人高马大的凯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么被时晏拽得弯下了腰,脸与脸之间的距离,顿时缩到了最短。   近到凯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少年轻浅的鼻息,闻到少年身上传来的幽香。   “好看吗?”少年清冷的声音,仿佛含了一层蜜,动听到了极致。   凯的喉结不由上下滚动。   他当然是觉得……好看的,否则也不会第一眼,就忍不住跃过窗户来接近时晏。   然而下一刻,少年却抬起另一只手,当着凯的面,骤然撩开遮挡在另半张脸上的发丝。   一抹极度的艳红,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凯眼中,他的瞳孔顿时缩到了最小。   自从知晓眼前少年就是那个时晏之后,因为犹疑而放慢的心跳声,此时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跳动,将血液泵向周身,从而供养自看见少年面上伤疤起就开始疯狂活动以至于缺氧的所有细胞。   火焰一般的伤疤,绽放在清冷精致犹如无机质美丽人偶的长发少年脸上,竟像是上帝精心设计绘制的花纹一般,令那张高山雪一般美丽的容颜,染上一抹妖异的蛊惑感。   犹如一片茫茫的纯净白雪之中,骤然绽开一朵艳红的花朵。   这片白雪顿时变得不再凛冽,仿佛……谁都可以采摘。   传闻中,大皇子希洛的未婚夫因火灾而毁去容貌,皇子为了弥补他,才同意让对方成为自己的未婚夫。   凯对这个传闻深信不疑,父亲作为帝国将军,他与大皇子自然也有过接触,对这个冷静而强大的男人很是敬畏崇拜,自然也对通过道德绑架成为希洛未婚夫的时晏感到很是厌恶。   可他怎么会知道,传闻中毁容的、丑陋的那个时晏……   居然长着这样的一张脸。   谁说的他丑?   这明明是一只……漂亮的三花小猫。   时晏并不知道凯在想什么。   他看到凯双眼睁大、瞳孔骤缩,甚至脸庞开始涨起剧烈的红,顿时就觉得,凯是被自己丑陋的伤疤给吓到了。   这是自然的。   路上看到个漂亮小猫,上去招惹了一番,却发现小猫另外半张脸丑得吓人,就是心理素质再强的人,都不免受到惊吓。   时晏在心里冷冷地暗笑。   原本他还觉得,用长发遮挡伤疤浪费了他毁容症的设定,可现在看了凯这样呆滞的模样,时晏又恶劣地觉得,这样吓唬人似乎还不错。   不等凯反应过来,时晏便松开了手,被撩起的长发便重新落回红色伤疤上,唇角的弧度也顿时收了回来,恢复为冰冷的表情。   “凯·安德森,衣冠不整,未配胸牌,在走廊上公然挑衅学长,”时晏冷冷道,“等着你的处分吧。”   说完,时晏拎着凌宥川的申请书,转身就走。   看见时晏离开,呆滞的凯终于回了神,然而他回神后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朝时晏的背影追了一步,想要阻止少年离去的脚步。   另一个人挡住了他。   “这位同学,我劝你不要贸然阻拦时会长。”   像是被阻止了求偶的金毛雄狮,凯立刻不悦地望了过去,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凯记起来了,这是刚才那个挡在漂亮三花小猫面前的男生。   这时他终于想起来看一眼男生的胸牌,却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白底胸牌,再结合之前听到的男生说过的话,凯很快便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生,不过就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学生。   看似是为平民学生申请上机甲课,可他一眼就看出,这家伙的眼神始终黏在少年身上,根本就是为了接近少年,才闹出这么一遭来。   就这样的背景,还敢对那只高贵的漂亮三花小猫起心思?   “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平民,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的?”凯轻蔑道,“我倒要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去妄想不该妄想的一切。”   “漂亮小猫的未婚夫,可是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皇子,以你的身份,就是给漂亮小猫当小三都不够格。”   原本最崇敬大皇子的凯,说到这里时,竟都不自觉咬紧了牙根。   不过没关系,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以他帝国将军之子的身份,给漂亮小猫当个小三,还是够格的。   凯离去后,凌宥川静静站在原地,看不清神情,不知在想什么。   ……   走廊一事后,学院论坛“三花猫公主”版块疯了一样,无数帖子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   【深刻嫉妒,我还以为,猫猫公主会暴打那个黄毛狗一顿,本来已经很嫉妒,想取代那条黄毛狗了,没想到猫猫公主居然给黄毛狗展示自己的花纹(大哭)(大哭)(大哭)】   【还不如暴打他一顿的,我也要看公主花纹(打滚)我也要和公主贴那么近(翻滚哀嚎)】   【那个平民是不是开学典礼上勾引公主的平民?怎么到处都有他?】   【就是就是,申请个机甲课找老师,要不然就直接交给学生会的接待人,硬是要当面交给公主,鬼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踪公主,就为了突然冒出来吸引我们三花猫公主的注意。】   【你们说,那个平民会不会也在版块里窥屏?猫猫公主巡视地盘的时候,版块里就出现了好几个帖子实时播报猫猫巡视坐标,说不定他是看到了,才能像鬼一样追上猫猫公主。】   【又是平民又是黄毛狗,勾引猫猫公主的剑男人都给我死(做法)(跳大神)(扎小人)(摆蜡烛诅咒)】   【……】   【来自学生会内部成员的最新战报!猫猫公主决定把平民新生合并到自己班级里一起上机甲课!!!】   闻此噩耗,“三花猫公主骑士团”顿时陷入一片哀嚎。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平民,所以什么好处都有他的份吗!!!】   【呜呜呜我也想和猫猫公主一起上机甲课哇呜呜呜呜!】   【要是能被三花猫公主操控机甲揍上一拳,这辈子我的机甲都不修理了……】   【嘿嘿……机甲三花猫公主……嘿嘿(痴呆)】   【最思念皇子殿下的一次,皇子殿下快回来吧,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把勾引猫猫公主的剑男人都赶走(落泪)】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对某平民学生的怨恨顿时达到了巅峰。 [147]毁容会长9:正灼灼燃烧着恶劣的火光   机甲课上,几个一年级平民学生就像是受惊的鹌鹑,谨慎地挤作一团。   而在他们对面,则站着十几个好整以暇的二年级贵族学生,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冷漠,甚至隐隐含有一丝敌意。   贵族式优雅的轻柔嗓音带着讥讽的语气隐约传来。   “这群脏兮兮的平民到底是怎么吸引那位……会长的注意力的?竟然要我们和他们上同一节课?”   “连机甲理论课都没上过的废物平民,估计连机甲都没见过,能赶得上我们的进度吗?”   听到贵族鄙夷的话语,平民学生也很是不忿。   “这群贵族怎么这么坏,之前区别对待我们平民学生,不给我们安排机甲课就算了,现在通过了我们机甲课的申请,居然是让我们和已经上过一年机甲课的二年级学长一起上课。”   “这就是存心想为难我们。”   “就是,我们虽然家境不好,却也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考上霍索恩学院的,他们贵族不就是仗着生在了好人家,比我们多了点见识,居然说我们是废物!”   正在一名平民学生忿忿不平时,另一名学生忽然抬肘怼了他一下。   凌宥川面色冷淡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抱怨的平民学生立即了然地闭了嘴,凌宥川作为平民新生的第一名,这段时间在班级里的表现又是肉眼可见的卓越,机甲课又是他不惜放低身段朝那个时会长申请而来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结果,他应该是他们所有人里心情最低落的。   再看向凌宥川,他那冷淡的神情,似乎显得愈发冰冷了,不断巡视四周的目光也显得有几分急躁与不寻常,似乎心情很是差劲。   几个平民一年级生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然而,约西亚看着凌宥川那看似冷淡冰冷的神情,不知为何,竟从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看出了一丝期待。   仿佛……他已经期待这一刻许久了。   想到这,凌宥川那不断环顾四周的眼神,似乎也像是在找什么人。   难道他是在找……?   想到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约西亚浑身不由得生出鸡皮疙瘩来。   可想到礼仪课上,少年那张矜傲美丽的脸庞上涨起绯红的模样,约西亚心中,竟也不觉间生出了点隐晦的期待来。   平民学生这边因凌宥川的出现安静了下来,然而贵族学生这边的议论声却是愈演愈烈了起来。   “那群蠢平民怎么不说话了?”   “呵呵,看来是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蛊惑了会长,希望这一节课之后,会长大人能认识到他们的愚昧无知,从而停下这场毫无意义的课程合并。”   “会长大人有我们就够了……”   “上课铃都响了,你们还在吵什么?”   少年冰冷空灵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   时晏是和机甲课老师一同进的教室,身后还跟着以秦铎为首的学生会跟班。   进机甲课教室前,时晏就听到了教室里的嘈杂声,他原本还以为,是那群平民新生引起的吵闹声,没想到进教室后,竟是贵族学生在窃窃私语,几个平民学生反而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身为贵族,居然在课上吵吵闹闹,没有一点贵族该有的优雅与体面,真是败坏贵族颜面!”   听到时晏冰冷的训斥声,那在平民学生面前还趾高气昂满脸鄙夷的贵族学生,顿时就如耗子遇上了猫,纷纷低下头乖乖听从时晏的训斥。   自时晏出现之后,凌宥川的视线便定定地凝固在了时晏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少年就连怒容,都极为引人瞩目,不仅是那十几个被训斥的贵族学生,就连厌恶贵族更厌恶学生会长的平民学生,都禁不住将视线集中在少年身上,难以移开。   凌宥川的目光强烈而灼热,时晏根本难以忽视,很快他就转动目光,对上了不远处凌宥川的视线。   然而,凌宥川那过分强烈的目光,落在时晏眼中,却成了凌宥川被他耍了之后愤怒的注视。   凌宥川一定在想,明明他接受了申请书,结果居然是让从未接触过机甲课的平民学生和二年级贵族学生一起上机甲课,凌宥川脸上看着没有表情,心里一定是要气坏了。   时晏在心中很是愉悦地想着,原本还在训斥贵族学生的话语忽地一转,将矛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平民学生。   “当然了,我也清楚,身为贵族的你们,一定不会随随便便做出有损贵族礼仪的事情,一定是这些粗俗的贱民们做了什么……”时晏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原本,你们这群平民新生得等到二年级才开始上机甲课,我大发慈悲才允许你们提前开始上课,如果你们还是克制不住从下城区带上来的小家子气,那我恐怕,这一节机甲课,会是你们在校期间的最后一节机甲课。”   听到时晏这颠倒黑白的话,平民学生都不由得骚乱起来,但又生怕时晏真的说到做到不让他们上机甲课,只能强忍怒火。   然而,凌宥川却垂眸说道:“时会长能给我们机会上机甲课,我们都不胜感激,一定会在之后的课程里听从时会长的命令。”   如此忍辱负重!其他平民学生都不由眼泪汪汪起来。   时晏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然而,沉默高山般守在时晏身后的秦铎却若有所思地冷冷看向凌宥川。   凌宥川的视线却始终定在时晏身上,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自秦铎的目光。   见状,秦铎的眼神不由愈发冰冷。   这场由二年级S班贵族学生与一年级平民新生组成的新式机甲课,就这么开始了。   然而,说是两个班级合并起来一同上课,机甲课老师的教学重心却始终在二年级贵族学生身上,而对于没有上过机甲理论课、一点基础也没有的平民学生,却是连一点余光也不曾投去。   尽管平民学生有着强大的学习能力,在此区别对待之下,面对从未接触过的机甲,他们操纵的动作不免显得笨拙磕绊,引来了贵族学生的嘲笑声。   在来到霍索恩学院之前,这些平民学生在下城区都是堪称天才的存在,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屈辱,脸庞都因羞耻涨红了。   而同是从未接触过机甲的平民学生,凌宥川却要显得游刃有余许多,他操纵的机甲若是站在贵族学生之中,恐怕第一眼还分不出差别来。   时晏看在眼里,脸色立刻又黑了下来。   他第一次接触机甲时,还是在系统的辅助下,才勉强能快速上手的。   这个凌宥川没有系统,之前又生活在下城区,根本没有接触机甲的条件,凭什么这么快就能操纵机甲了?就凭他是这个小世界的所谓气运之子吗?   时晏心中禁不住凝起妒忌的阴云来。   他难看的脸色落在一旁的秦铎眼中,更令秦铎眸色发沉。   时晏从未掩饰过自己对平民学生的厌恶,可却从未有一次,有哪个平民学生像这个凌宥川一样,引发时晏这样强烈的情绪变化。   上一次引起时晏情绪剧烈变化的人,还是希洛。   可希洛毕竟是当今大皇子,是时晏的未婚夫,这个凌宥川什么都不是——他凭什么引起时晏的注意?   这样想着,秦铎转动眼珠,冷冷地看向凌宥川的方向。   机甲课的最后30分钟是自由训练环节,平时都是贵族学生内部进行对战,可今天多出了10名平民新生,训练的规则却发生了改变。   时晏看着几个磕磕绊绊的平民新生,用饱含恶意的语气冷冷道:“我想,作为优雅理性的二年级学长,我们有必要好好地‘教导教导’这群愚蠢的一年级平民学生们,好帮助他们掌握课程上的内容,你们说,怎么样?”   与时晏同班了一年的贵族学生们立刻就反应过来,时晏是想要他们借着所谓的“教导”,好好地折磨这群平民新生。   在旁人面前倨傲冷漠的贵族学生,在时晏面前乖巧得就像是他的家犬一般,闻言连一丝异议也无,立刻就摩拳擦掌起来,兴致勃勃想要好好教训这群胆敢引起时晏注意的平民学生。   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围着凌宥川打转起来——他们都看出来了,时晏最关注的,就是这个该死的凌宥川,如果不是他,他们哪里需要和这群浑身穷酸气的平民一起上课?   最好他们能把这个凌宥川打得鼻青脸肿,一张俊脸都看不清模样,再也勾引不了独属于他们的三花猫公主。   然而,时晏冰冷的命令声,却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每一个平民学生,都由对应的一到两名二年级学生进行教导,教导方式不限,只要能让愚蠢的新生‘好好地’掌握课上的知识,就算是教导成功,接下来,由秦铎宣布教导人与被教导人的名字。”   时晏话音落下,秦铎立刻从胸前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来,正是时晏在机甲课前拟下的名单。   无论是贵族学生还是平民学生,被念到名字的人都俱是一脸消沉,前者是为自己无法教训那跳得最出头的凌宥川,后者则是为自己有可能遭受的悲惨下场。   直到最后,秦铎低沉的声音,忽地古怪地停顿了一下:“最后一组,教导人,时晏,被教导人……凌宥川。”   听到这,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凌宥川抬眸,越过人群,看向那被贵族学生与学生会成员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长发少年。   却正碰上少年那双乌黑眼眸。   黑曜石一般的眼瞳中,闪烁着恶劣的火光。   简直……   惑人到了极致。 [148]毁容会长10:他都会再度起身靠近时晏   念完名单,秦铎眉头一拧,竟是第一个提出了异议,“会长,您的身份如此尊贵,不宜亲自教导庶民,由我代劳吧。”   时晏却立刻冷下脸,“你在教我做事?”   事先知道原剧情里的秦铎早就对自己不满,后期还变成了凌宥川的一大助力,因此听到秦铎劝说话语的时晏,根本就不觉得秦铎是在为自己说话,只觉得秦铎是在暗中帮凌宥川。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明面上说是要教导凌宥川,实际上是想暴打凌宥川一顿。   交给秦铎?万一他给凌宥川放水怎么办?   见时晏态度坚决,秦铎也只能放弃劝说,只越过眼镜看向凌宥川的眼神,越发的凛冽。   这场特殊的训练很快就开始了。   教导晚辈的二年级学生与被教导的平民新生被安排在了一起,这场实力悬殊的训练本该是不堪入目至极,可实际上,无论是二年级贵族学生,还是一年级平民学生,都不同程度得走着神,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面前的对手身上,反而是在教室中央——时晏与凌宥川身上。   时晏操控的机甲名为月辉之影,通体雪白,钢铁背翼凛冽而美丽,是希洛斥王族之力,亲自为他定制的机甲。   面前的凌宥川操纵的机甲,却只是学院仓库里临时调出来的最初等的机甲,身上还留着不知道被几届学生使用过而留下的粗糙划痕,两架机甲站在一起,立刻就分出了高下。   “请多指教,时会长。”   凌宥川操控着机甲,朝着月辉之影微一鞠躬。   月辉之影中传出时晏冰冷的声音,“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啊叫我教官学长。”   “看来今天你是第一次接触机甲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出先手吧,”时晏冰冷的声音里满是恶意,“你可别说,是我欺负你。”   凌宥川轻轻一颔首,并没有说什么推脱的话,顺从地接受了时晏的安排,在象征开始的信号传来时,便指挥着机甲朝月辉之影攻了过去。   对于第一次接触机甲的新手来说,他的动作有些过于流畅了,时晏眼中现出一丝惊讶,却也仅仅只是一丝。   凌宥川的动作虽然比寻常新手要来得流畅,却也只是流畅,在进攻速度、进攻方式与攻击力度上,根本就比不上早早接触机甲的时晏,时晏很轻易就将他打倒在了地上。   所谓的气运之子,也不过如此。   时晏眼中浮出一丝讥讽,可很快,他就发现,凌宥川的机甲竟然又爬了起来。   什么情况?   时晏有些怔然,他击倒凌宥川的力道没有任何的收敛,按理来说,那一拳下去,凌宥川应该爬都爬不起来。   可他却不仅爬起来了,还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再度朝时晏靠近!   时晏再度将凌宥川重重击倒在地。   凌宥川又站了起来。   这次时晏终于察觉到,凌宥川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的动作比先前还要更加缓慢,站起来的动作也僵硬了许多,朝时晏走近时,脚步也变得略有些蹒跚起来。   接下来,时晏一次又一次地将凌宥川击倒在地。   而无论凌宥川如何被时晏击倒在地,他都会再度起身,朝时晏走去。   本就布满划痕的机甲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之下,显得越发破败。   而月辉之影却仍然矗立在训练场中央,周身泛着冷白的光辉,犹如月神般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看着一次又一次站起的初等机甲,时晏眼冒冷意。   何必呢?   明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对局,明知道对方就是有意要羞辱自己,何必又一次次站起来?   这样能获得什么?   ——“一个下城区来的小孤儿,你有什么本事和上城区那群权贵争角色?还不如来当个艳星,来钱快。”   ——“你到底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抢走我们哥哥的角色!从下城区来的贱民,不知道干过多少坏事……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   ——“听说了吗?那个时晏居然把导演给打了一顿,他的脾气还真是够差的,那可是业界最受尊重的导演老师,我看他这次肯定要被封杀了……”   ——“最佳男角色奖为什么是时晏?他就是个下城区的贫民,根本就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一定有内幕!”   ——“你何必如此辛苦?以你一个人,如何能和整个上城区作对?不如跟着我,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得奖也只是运气好而已,脾气那么差,还是那种地方来的人,要是他长得没那么好看,谁还会喜欢他?”   “砰”地重重一声,凌宥川的机甲再度倒地。   看凌宥川再度挣扎着要起身,时晏却已经没有了耐心。   他已经对这场毫无悬念的对决失去兴趣了。   眼见那破破烂烂的初等机甲再度摇摇晃晃朝自己攻来,时晏操纵着月辉之影提前蓄起力来,决定在这一次就彻底将初等机甲打到报废。   在初等机甲近身的那一瞬间,月辉之影便瞬间挥出提前蓄力的拳头!   恐怖的拳风快速逼近初等机甲机身,其中蕴含的强大攻势令所有人相信,只要这一拳落在初等机甲身上,那架本就摇摇坠坠的初等机甲便会立时散架!   然而下一刻,初等机甲却以绝无可能的敏捷动作,躲开了这一拳。   感受到机甲拳头挥了个空,时晏乌眸骤然睁大。   为什么?   明明是从未接触过机甲的下城区平民学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吗?   意识到凌宥川下一刻恐怕就要开始反击,时晏眯起眼,心中涌现出难以分辨的复杂情感。   重重的一声,两架机甲同时倒地。   好一阵,时晏才缓缓睁开眼,却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意。   他猛地睁开眼,狐疑地看向身上。   通过月辉之影的视野,他看到那破破烂烂的初等机甲竟是紧紧抱着自己,双手挡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承接了倒地的冲击,因此时晏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意。   时晏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丝茫然,“你在做什么?”   身上的初等机甲微微抬起带有裂痕的头部,其中一只电子眼像是被破碎了,光芒忽明忽暗。   “终于可以……靠近你了。”   什么鬼?   时晏细眉飞快下压,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那一瞬间,浑身上下的体温都迅速飙升,伤疤处甚至发起烫来。   下意识地,时晏将初等机甲从身上重重掀翻。   初等机甲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将凌宥川掀翻之后,时晏却还缓不过来,在月辉之影中重重地喘.息着。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他可是千方百计要对付折磨凌宥川的最大恶人,凌宥川居然说……想要靠近他?   是下城区什么东西都没有,凌宥川太压抑了吗?   忽然,月辉之影舱门打开,时晏从中钻出,快速走到了倒下的初等机甲身旁。   被月辉之影掀翻了之后,初等机甲本就带有裂缝的头部彻底裂开了,露出凌宥川伤痕累累的脸庞。   从时晏身上投下的阴影落到了凌宥川身上,凌宥川似有所觉,很快就转动眼珠,越过肿起的眼皮,看向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自己的长发少年。   忽然,时晏朝着凌宥川蹲下了身,及腰长发泄下几缕,带着股馥郁的香气,将凌宥川笼罩在其中,在他脸侧的地面上打着圈。   “凌宥川,你刚才,为什么不攻击我?”时晏冰冷的乌眸直勾勾盯着凌宥川。   凌宥川嘴上也带着伤,机甲的损伤与驾驶人的伤势也是挂钩的,时晏“教导”时没少往凌宥川那张讨人厌的俊脸上下重手,因此凌宥川脸上的伤势是最重的。   看着凌宥川这幅惨状,时晏本该感到愉悦,可当他看见凌宥川翕动受伤的薄唇,像是要吐露什么话语时,一股惶恐感竟是先一步笼罩住了心脏。   “闭嘴!”   时晏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的他,脑中很是混乱,根本想不通凌宥川嘴里的“靠近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地,他竟然将脸庞朝凌宥川倾得更低了,原本遮掩在伤疤上的乌发散开,将那血红的狰狞烧伤疤痕暴露在凌宥川眼中。   看见凌宥川眼中自己的倒影,时晏忽然想通了什么。   一定是平时他总是遮着伤疤,凌宥川看不清他的伤疤,才会说出那样奇怪的话语。   一个浑身伤疤的恶人,谁又会喜欢呢?   他犹觉不够般,伸手撩开脸颊上的无法,将整张脸庞彻底暴露在凌宥川眼中。   “长成这样的人,你居然还想靠近,你不觉得很丑吗?”   时晏的话语里满是恶意,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股恶意是针对凌宥川的,还是针对自己的。   凌宥川一眨不眨地盯着时晏脸上的伤疤。   这样狰狞的伤疤,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致命的丑陋。   可当它生长在时晏身上,却连一点都不丑陋。   当有人成为了“美丽”一词的代言人,无论他生长成如何模样,他都是美丽的。   凌宥川真心实意道:“很美。”   这样夸赞的话语,却是将那少年吓得睫羽一颤。   伤疤色泽似乎愈发艳红了,乌眸中光色潋滟,漂亮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凌宥川,你是变态吗?”时晏有些颤抖地说道。   凌宥川这回略微思索了片刻,思及那些只要一见到时晏,就禁不住浮现的肮脏念头,他最终给了个含糊的回答:“也许是吧。” [149]毁容会长11:制服校裤之中的纤细小腿   听了凌宥川的话,时晏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一阵,一双乌眸才惊得骤然睁大,雪一样的脸颊顿时溢出血色,就连那伤疤上的血色,也愈发昳丽鲜明。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时晏的手不由一颤,被撩起的长发顿时落回到脸上,重新遮掩住脸上的伤疤。   他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与凌宥川的距离。   可凌宥川的视线却仍然牢牢地贴在时晏脸上,像要透过那遮掩在时晏脸上的长发,触及到时晏脸上的伤疤一般。   那目光专注而执拗,含有强烈的温度,仿佛无形的火焰,灼烧得时晏周身的伤疤都隐隐发烫起来。   时晏想起来了。   开学典礼上,就是像这样强烈的视线,盯得他浑身不适,他才会忍不住跳下演讲台同凌宥川发作。   他原来还以为,那是凌宥川厌恶他,才会那样盯着他,可现在凌宥川竟然……   “不许看我!”   时晏忽然怒声命令道。   然而凌宥川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哪怕脸上满是时晏留下的伤痕,哪怕刚被推倒摔裂了机甲头部,他却还是一声不吭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时晏。   时晏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深了。   他想让凌宥川不要再看着自己,可凌宥川却又不听话,在此时离去却又像是在逃离,愈发高涨的某种情绪在飞速的叠加中终于超越阈值,他再也忍受不下去,竟然猛地一抬脚,重重踩上了凌宥川的脸。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假模假式在“教导”平民新生的贵族学生,还是心不在焉被“教导”的平民新生,又亦或是那群跟着时晏来到教室的学生会随从,此时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俱都静止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盯着那抬脚踩在男生脸上的长发少年。   心中第一刻浮现出的,不是对那个被踩的男生的同情,而竟然是……艳羡。   少年一双腿极为纤细笔直,抬起脚时,修身制服长裤收紧,更勾勒出漂亮的腿型,裤脚微微收起,平日里一丝不苟藏在裤管之中的脚腕,就这么露出了一角。   脚上穿着的皮鞋光鉴亮丽,是最名贵的料子定制的鞋子,以时晏的身份,任何可能出现灰尘的地面都不配受到他的践踏,他的鞋底甚至可能比凌宥川的脸还干净。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说不定还能通过少年裤管的缝隙,看见那常年被包裹在制服校裤之中的纤细小腿。   没有人会去同情可怜被踩在脚底的凌宥川,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人,都不约而同生出了将其取而代之的隐晦愿望——那毕竟是时晏,那个高高在上的,拒人千里的,却又妖异美丽的时晏。   三花猫是猫类中最美丽的存在,时晏在他们眼中,自然也是最美丽的存在,他们尽管难敌大皇子希洛的地位,可谁又不曾想过,能够像这样正大光明与时晏亲近呢?   就连那些本该与凌宥川同一战线的平民学生,见了这一幕,竟都怪异地沉默着,不易察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哪怕是约西亚,也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将凌宥川踩在脚下的时晏。   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静默中,秦铎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那张总是冷静无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向时晏,低声劝说道:“会长大人,这样的贱民根本不值得您动怒,踩他也只是脏了您的脚。”   从旁人的视角,并不能听清,时晏和凌宥川之间究竟是说了什么,才会气得踩凌宥川的脸,可秦铎第一时间就认定,这一切必然是凌宥川那个贱民的错。   他的会长大人是根本不可能有错的。   然而秦铎的话落在时晏耳中,却变了个味,他立刻就觉得,秦铎是在为凌宥川解围。   他反手就给了秦铎一巴掌。   秦铎高大的身材几乎将时晏笼罩住,制服下透出鼓鼓囊囊的肌肉轮廓,只靠着脸上的眼镜勉强压制住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时晏刚抬手,他就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却仍是恭恭敬敬地半俯着身,结结实实地受了时晏这一巴掌。   等时晏打完,他才低低道:“会长大人如果心中还有怒气,等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但惩罚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秦铎转动眼珠,落在凌宥川身上的眼神中满是刺骨冷意,“还是由学生会其他人来吧。”   闻言,时晏眼中的愠怒之色顿时褪下去了一些,再看脚底凌宥川满是伤的脸庞,他顿时就觉起恶心来,甚至怀疑凌宥川脸上的血会渗透过鞋底,弄脏他的脚底。   时晏终于收回的脚,然而鞋底果然黏上了凌宥川的血,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余光瞥见秦铎沉默的身影,时晏心中立即就有了决断。   “跪下来。”他朝秦铎冷冷道。   秦铎连思考也没有,就单膝跪了下来。   下一刻,时晏却是单手扶住秦铎的肩膀,半弯下腰脱了那刚踩过凌宥川的鞋,卸去皮鞋的脚只着单袜,踩在秦铎膝上。   脱下的鞋反手就被丢到了凌宥川脸旁,然而凌宥川对这种侮辱性的行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冷然的眼神,幽幽注视着少年那踩在秦铎膝上的足。   秦铎当然也感受到了从四下投来的目光,但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在办公室里从来都是他为时晏穿鞋,他在时晏身边,不过是个好用的佣人,这样的行为,根本就算不得是什么亲密。   然而下一刻,他却听见时晏冷冷的声音响起,“抱我回办公室。”   秦铎那双藏在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睁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他的犹豫只是片刻,很快,他就抬起手,像是在心中演练了一万遍一般,右手勾起少年膝弯,另一手搂住少年纤细腰身,根本无须怎么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秦铎的怔然落在时晏眼中,却成了秦铎想为凌宥川解围的佐证。   越过秦铎的肩膀,时晏望向那几个跟自己一起来上课的学生会成员,“我离开后,就由你们来帮我……好好‘教育’这个竟敢不尊敬学长教官的无礼新生吧。”   见那几个学生会成员战战兢兢地点头,时晏眼底透出一抹冰冷的恶意。   命令秦铎和他一起回办公室,只剩下凌宥川在这里……他就不信,秦铎还有什么办法能阻碍凌宥川被惩治。   ……   “三花猫公主”版块的成员又要疯了。   【我就知道,那个剑人平民一定会惹出乱子的!他到底对猫猫公主使了什么巫术,竟然勾引得公主亲自当他的教官(大哭)(大哭)(大哭)】   【被公主奖励了整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每次被打倒都急吼吼地马上爬起来冲向公主,那副恨不得倒贴公主的贱模样真是下作!把我们善良可爱美丽的公主都吓到了,居然还真被他得逞了,居然!把!我们!公主!给!扑倒了!(咬牙切齿)(大怒)】   【前面跟小强一样怎么打都不死,一抱到公主被推倒之后立刻就装无力了,就勾引我们公主去看他吧!就欺负我们公主心善!】   【不知道和公主说了什么怪话,气得我们公主都赏了他一脚!那一脚应该是给我的才对!嫉妒使我面目狰狞!】   【我要是他,接下来几天都不洗脸了,那可是猫猫公主的新鲜爪印,肯定是香香的(羡慕到昏倒)】   【还有公主那个讨人厌的大侍卫……平时就看他不爽,天天跟在公主身后,看公主的眼神就很不单纯,这次竟然还给他抱到公主了!】   【我一直觉得他怪怪的,父亲是帝国丞相,他却跑来给猫猫当大侍卫,明显是另有所图,皇子殿下你究竟把什么人送到猫猫身边啦!】   【对了,我听说猫猫走前吩咐侍卫团教训那个平民了,教训得怎么样了?】   【呵呵,公主一走,他就回光返照了,跟没事人一样从机甲里出来了,灵活得不行,那群侍卫团根本教训不了他,他甚至还把公主丢下来的鞋子给拿走了,真是气死个人。】   短暂的沉默后,帖子中顿时炸开了。   【贱人!】   【不要脸!】   【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大侍卫我们教训不了,区区一个臭平民我们还搞不了吗?】   【赞同!】   【弄他!!!】   *   宫廷议事厅中,希洛刚结束与大臣的议事,正疲倦地抬手轻柔有几分僵硬的眉头,门外却再度传来了敲门声。   来者穿着霍索恩学院的制服,见了对方,希洛眉头一松——对方是他安插在学生会中的眼线,负责向他汇报时晏每日的动向。   自上次时晏在皇宫中与他翻脸之后,便再也没来见过希洛,希洛近来又国务繁忙难以脱身,便只能以这种方式一解相思之情。   然而这天,线人神色却是显得很是焦急,得了皇子的应允,他快步进入议事厅,俯在希洛耳边快速地说了什么。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希洛的脸色,一瞬变得极为难看。 [150]毁容会长12:那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学生会长办公室里,软鞭凌空挥下,重重落在跪在正中央的青年背上,那样响亮的声响,无论是谁听了,都会为之悚然,可受罚的青年却偏偏一声不吭,只有缀在额角的汗液,以及逐渐弓起的背脊透出几分忍耐。   从秦铎低垂的视野里,他只能看到少年穿着单袜踩在地毯上的双足,不久之前,其中一足还踩在他的膝上,那样居高临下的姿态,好像他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可他却甘之如饴。   “看什么看?”时晏冰冷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不同于以往,秦铎这回没有没有掩饰自己的视线,因此时晏很快便察觉了秦铎的视线。   时晏拿鞭子勾起秦铎的下巴,秦铎毫无反抗地就被他抬起了头。   歪斜的眼镜后,是秦铎那与铂金色发色一致的金色眼瞳,仿佛毒蛇一般无机质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时晏。   明明秦铎此时跪在地上,又刚受过罚,本是万分卑微的姿态,可他那分外宽阔的身形与那双毫不避讳注视惩罚者的金色眼眸,却偏偏令这场单纯的惩罚染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氛围。   时晏并非完全不能感知到这点异样,可他拧起眉,朝秦铎冷声质问:“你对我很不满吗?”   秦铎哑声回答:“没有。”   鞭身轻打在秦铎脸侧,少年冷冷道:“那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秦铎却从余光处瞥见,时晏握着鞭柄的手心里,因过度用力而留下的红痕。   喉结上下滚动。   秦铎没有立刻回答,时晏却先一步在心里为秦铎补全了他的回答——当然是因为秦铎在他手下受辱了多年,又看不惯他仗势欺人的行径,才会这样满是不满地盯着他。   时晏从来都知道,周围的人都不喜欢他,毕竟他做过的坏事之多,简直算得上是罄竹难书。   他一面享受着欺压这群人上人的愉悦感,一面又觉得愤怒,认为凭什么这群人上人敢厌恶他。   可此时此刻,刚经历过凌宥川那个变态的时晏,见了秦铎这幅冰冷对峙的模样,竟然莫名地生出了点心安感。   “算了,滚出去吧。”   时晏松开了秦铎,退后一步冷冷道。   秦铎此时却出声了,“您不继续惩罚我了吗?”   时晏压下一边眉,只以为秦铎还在装忠心,不由得不耐道:“你受罚还没受够吗?”   “我当众违逆会长大人,确实当罚。”秦铎低声道,“会长尽管惩罚我的不敬,哪怕是把鞭子挥断,我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时晏再度看向秦铎,不耐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怪异的疑惑,他忽然记起来,最开始就是秦铎最先提出,让他用鞭子作为做错事的惩罚的。   一时之间,时晏刚落下的心安感顿时又消失了,他脑中有些混乱,过了好一阵,才朝秦铎冷冷道:“我打累了不行吗?你做错了事,却要我挥断鞭子,你是想累死我吗?”   说着,时晏仿佛真的感觉到了手臂处的酸疼感,他也不知是从哪生出了一股火,反手就将手中的鞭子丢到了秦铎身上,咬牙愠怒道:“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干脆自己拎着鞭子去惩罚自己吧!”   鞭子被摔在秦铎身上,又骨碌碌滚到了铺在地面上的地毯上。   秦铎仍然没有起身,静静跪在地上。   这时时晏却又看到,受罚前秦铎脱下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外套,他抬手便将那相对自己过分宽大的外套拎了起来,丢在秦铎怀中。   “拿着你的外套和鞭子滚!”   秦铎最终搂着自己的外套,拎着鞭子走出了学生会长办公室,直到门被彻底关上,那股强烈的注视感才终于消失。   秦铎离开之后,时晏坐在学生会长座位上,却还是余怒未消。   他讨厌凌宥川,凌宥川明明和他一样,来自贫穷的下城区,可凌宥川却偏偏是这个所谓小世界的气运之子,能靠着自己考上王族亲手建立的霍索恩学院,又能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全帝国所追捧的平民英雄、未来皇帝配偶。   他这样讨厌凌宥川,于是便不遗余力地折磨凌宥川,可凌宥川却……想起在机甲课上发生的一切,时晏便忍不住厌恶而怪异地皱起鼻尖。   还有秦铎,他当然也厌恶秦铎,否则也不会刻意将对方从希洛身边要过来,就为了将秦铎当佣人一样地折辱,他当然也认为,秦铎是厌恶他这个丑陋又恶劣的所谓“主人”的,可不知为何,秦铎方才的态度,竟给了时晏几分奇异的感觉。   时晏忽然从桌上翻出了终端,他打开终端的照相功能,一手撩起面上的长发,对着镜头反复端详。   确定那些伤疤半枚都没有消失,都还严严实实地覆盖在身上,时晏冷不丁又把终端摔了出去。   也许凌宥川就是个变态恋丑癖,而秦铎,就是个纯粹的受虐狂。   这样想着,时晏却仍然十分生气,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怒火究竟是因何而起。   最终,他将其归咎于这整个世界的设定之上。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背景与他原来世界的背景那么相似,也许他就不会这样混乱了。   这股怒火终于发向了脑海中假装不存在的系统,【铁废物,你给我滚出来!】   【晏……晏晏,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呢?】被点了名,系统只能颤颤巍巍而谄媚地冒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时晏冷冷道:【铁废物,我问你,这个世界,为什么和我原来的世界那么相似,都有什么所谓的上下城区?】   除了这个世界有机甲之外,两个世界的背景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在时晏原先的世界里,已经有王室持股的科技公司开始研发机甲与智脑终端技术了,若是时晏没有出事,再过几年,也许就会发展得与这个世界一模一样。   系统冷汗涔涔,【啊?什么相似?我不是很清楚呢,哈哈。应该是巧合吧?】   【巧合?这么巧的巧合?千万亿个世界里,找出这么个和我生前世界如此相似的世界,应该不能叫巧合,而应该叫做蓄意而为吧?】时晏的声音冷得近乎结冰。   他并非是突然开始怀疑,从来到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背景之后,他心中就生出了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只是一开始并没有将其往“蓄意设计”上想。   只是每每碰上那群从下城区考上霍索恩学院的平民学生,他总忍不住被对方的身世所吸引,根本按捺不住心中近乎疯狂的嫉妒。   【哇哇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每一个世界都是快穿局直接抽取的,我、我只听说,这可能是晏晏最后一个任务世界了,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和晏晏原来的世界那么像……】   时晏只是诈了系统一句,却是不料自己竟真的从系统这诈出了这样的爆炸信息。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结束,我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了?】时晏不可置信地在心中喃喃道。   系统自觉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立马就缄口消失了。   系统的消失,却正好验证了,它不经意吐露的信息的确是真的。   时晏抿起唇,脑中乱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他心中的怒火反而就散开了,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室内游离着,却不经意瞥到了不久前刚被自己丢到一旁的终端。   丢出去时,时晏没注意是否按到了什么地方,此时终端屏幕上竟然正透出一抹不同寻常的粉红,像是不经意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网站。   什么东西?   时晏远远地盯着终端屏幕看了一会,依稀看出那粉色页面的排版竟然与学院论坛的排版很是相似,心中便更加疑惑了。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拿起终端之时,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不是让你滚了?!”时晏以为是秦铎去而复返,立刻便朝门口冷冷道。   门口的人静了片刻,旋即,一道清贵而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是我,晏晏。”   时晏乌眸顿时微微睁大了。   他怎么来了?!   时间来到十分钟前,在秦铎受完罚,一手捧着被制服外套,一手拎着软鞭走出学生会长办公室,刚轻手关上办公室门,一转过身,却冷不丁看到,不知何时起已经坐在副会长办公室里等候的来访者。   来者披着厚重的司令官大衣,一头银色头发一丝不苟地竖起,面容如雕塑般立体而英俊,浑身气质极为不凡,不怒而自威,胸口别着象征皇族的黑底金色胸牌。   “希洛阁下。”对于对方的出现,秦铎并不惊讶,而是不卑不亢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作为丞相之子,秦铎与希洛是是自幼时便相识的发小,但近几年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至于其中缘由……自然是因为时晏。   希洛抬起眼,烟灰色眼眸冷冷扫视过秦铎全身,依次经过秦铎额上未干的汗水、凌乱的衬衫、刻意挡在身前的外套、卷起袖口下隐约的鞭痕,以及最后,定在秦铎手上,那明显属于时晏的软鞭。   然而秦铎竟没有任何的躲闪,而是坦然自若地接受希洛的审视。   仿佛一个,刚与漂亮小妻子偷香之后,胆大包天对上正牌丈夫的情夫。   希洛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151]毁容会长13: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丽妖魔   “受罚了?”   希洛终于开口了,然而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变化,淡然到了极致。   可这样的淡然,却恰恰是过分的傲慢,仿佛无论旁人再怎么挑衅,他也心知自己的地位不会受到动摇一般。   这回是秦铎冷了脸,“是啊,会长现在很生气,希洛阁下若是有事,恐怕得再等等了。”   对于秦铎“好心”的劝告,希洛却置若罔闻,他将手中的茶杯交给了身旁的副官,缓缓起身,朝秦铎的方向走了过去,最后军靴落地,定在了秦铎面前。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秦铎。”希洛淡淡道:“无论是以你的身份,还是以你和他的关系,都没有足以对我提出任何‘建议’的程度。”   “现在,让开。”   秦铎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但就算是他也知道,希洛说的是对的。   从身份来看,希洛是帝国皇子,是帝国未来的皇帝,而他是丞相之子,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注定是希洛的下属。   从与时晏的关系来看,希洛是时晏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是时晏未来的配偶。   不知过去多久,秦铎才缓缓让开了门前的空间。   然而,让开身的前一刻,秦铎以只有希洛听得见的声音低低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会长与阁下的婚约是从何而来的。”   “现在皇子阁下也就是仗着他那三分的喜欢才能成为他的未婚夫,倘若有一日他不喜欢皇子阁下了……”   秦铎没有说完,抬脚就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希洛的脚步不甚明显地微微一顿,旋即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般,走到门前,屈指敲下门板。   踏进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希洛高挺的鼻尖便微微一动。   他闻到了一股香气。   那股香气香甜而馥郁,幽幽地弥漫在办公室里,无论是谁闻到这股香气,都会忍不住四处找寻香气的来源,再将其彻底捉在怀中,将整张脸都埋于其中,彻底地嗅闻一番。   可希洛无须找寻,便精准地看向了香气的主人。   长发少年正坐在黑木办公桌后,冷冷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希洛,“你怎么过来了?不用管政事了?”   青年那双灰色眼眸不着痕迹地经过少年刻意撩起长发后,脸上露出的红艳伤疤。   伤疤与唇是血一般的红,肌肤却是雪一样的明亮皎洁,乌木一般的柔顺长发披在肩头,冷冽望来的乌黑眼眸犹如黑曜石般剔透亮丽。   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丽妖魔。   “你已经很久没来皇宫找我了。”希洛说。   时晏眉头微挑,冷哼着道:“皇子殿下可是个大忙人,天天都要忙国家大事,连学院都来不了,我哪里敢去皇宫打扰你你?要是妨碍了国事,不知道要被你那群大臣指着脊梁骨怎么骂。”   “无论是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无论国事如何繁忙,我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你,”希洛说,“至于那群大臣,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有任何的指摘,你无须在意他们,毕竟我们是法律承认的伴侣关系。”   说话间,希洛缓步走到时晏身侧,抬手覆在时晏手背上,半俯下身朝时晏低声道:“如果晏晏觉得无聊,大可直接来皇宫寻我,而不是远远不及我的其他任何人。”   听到这,时晏总算是知道,希洛为什么会突然来霍索恩学院找自己了。   恐怕是知道了他在学校里欺压凌宥川的事,这才急得过来阻止他。   “日理万机的皇子殿下,管那些国事还管不够,竟然跑过来管我找谁消遣来了?”时晏脸颊上泛起愠怒的红晕来。   他立即就想把被希洛覆在手心里的手抽出来,却不知希洛究竟用了多大力道,一下子竟然没法把手从希洛手中抽出。   时晏想都没想,就抬脚踢上希洛的小腹。   然而,他却忘了,自己脚上的鞋子一只丢到了凌宥川身上,一只则扔进了垃圾桶里,哪怕是用尽了全力踢上希洛结实的小腹,也只是让希洛闷哼了一声,并不能叫希洛放松手上的力道。   更甚之,那踢上希洛腹部的脚,还被希洛捉了一只在掌心里。   希洛低声道:“我不是在管你,晏晏,我只是在履行作为未婚夫的职责。”   “我们毕竟即将成为伴侣,我希望我们能够对彼此忠贞,此生只能有对方一个人。”   隔着一层单袜,希洛的指腹似乎是不经意按在了时晏脚背上的伤疤上,时晏眼尾一下子红了起来,此时他一心只认为希洛是为了凌宥川而来的,对于希洛说的话,是一句都听不下去,只有愤怒愈发强烈。   “什么伴侣不伴侣的,等到了以后,你的伴侣是谁还不一定呢!谁要和你忠贞?!”   过度的愤怒,令时晏一心只想反驳希洛的话,根本不管自己说出来的是什么话。   但他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根本没有错,在原剧情里,希洛未来不就和凌宥川成了惹人艳羡的完美伴侣吗?   听了他的话,希洛的身体却竟然僵住了。   时晏才不管他为什么僵住了身,感觉到希洛覆在自己手上和攥住脚的力道都变小了许多,立刻就趁机抬起另一只脚,将希洛狠狠地从身前踹开了。   希洛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被时晏狠狠踹到了桌边,撞得办公桌上的摆件叮铃咣当地倒下。   趁着希洛还没反应过来,时晏立刻起身朝门口的方向逃去。   还没逃到门口,办公室的门就猛地被打开了。   时晏心里一跳,他当然知道,希洛无论去哪,身边都会跟着副官和护卫。   然而下一刻,从门后走出的人,却是秦铎,“会长大人,屋里发生了什么?”   而至于希洛的副官与护卫,则站在秦铎身后并未上前。   时晏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敛下眉,冷冷道:“没什么,把我的鞋拿来,我要外出。”   秦铎看着时晏,神色却是一怔。   那原本遮掩在时晏脸上的长发,此时却是被尽数勾到了耳后。   火焰一般的伤疤,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清玉冰雪一般的少年,美神一般精致美丽的脸上烙印上这样鲜艳的伤疤,不仅没有令他的美丽有半分的损伤,反而是令那月神一般不容亵渎的少年身上多出了几分近乎邪异的蛊惑感。   在其他人面前遮掩伤疤的时晏,只有在那个人面前,才会毫不遮掩地展露伤疤。   秦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溢满了阴暗的妒意。   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阴暗的念头滋生。   绝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这样的时晏。   秦铎忍不住低低道:“会长大人,你的脸……”   时晏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得急,脸上的伤疤还没来得及遮住。   平日里都是秦铎为时晏整理穿着和梳理长发,自然的,时晏下意识就想命令秦铎为自己梳理发丝,重新遮掩伤疤。   可就在命令出口的前一刻,时晏却忽然对上了秦铎的眼神。   那眼神似黏腻又似抗拒,只是对上秦铎那双眼,时晏背脊就莫名地发起麻来。   只他看不懂秦铎的眼神,只以为,这是秦铎被他脸上的伤疤恶心到了,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了,”时晏忽然冷冷道,“从今天开始,脸上的伤疤,我再也不会遮掩了。”   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秦铎,神色竟是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见状,时晏在心里冷笑。   他没受伤的那半张脸,本就是他自己的脸,他当然知道那半张脸有多好看,有这完好的半张脸在,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另外半张脸满是伤疤,说不定也会被他完好的那半张脸所迷惑。   可若是他再不遮掩脸上的伤疤了呢?   他就不信,还会有人能视他的伤疤为无物。   ……   大皇子殿下大驾光临霍索恩学院,且一进学院就目标极为明确地进了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学院。   “经过”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到最后竟几乎堵得走廊上水泄不通起来。   “大皇子殿下真的来了?”   “照片都拍到了,还能有假?”   “过来干什么的,不会是为了时会长吧?时会长才刚上完机甲课,和那个平民的事刚传出来,大皇子殿下就赶过来了,不是都说大皇子不喜欢时会长,是为了补偿才成为时会长未婚夫的吗?”   “呵呵,一看就知道你是新生,你不知道吧,时会长一年级的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对平民学生很是在意,很快啊,皇子殿下就来了一趟,那几个平民学生就都申请了线上听课,到现在才回校继续上课。”   “我看啊,那个被时会长特殊关照的平民学生,应该是得意不了多久了,皇子殿下可是时会长的正牌未婚夫,那个平民再怎么勾引时会长,肯定也是比不过皇子殿下。”说话人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既然他们得不到那个高傲美丽的三花猫,其他人也别想妄想。   然而,激情讨论着几名贵族学生却没有发现,他们谈论着的“平民学生”,此时也身处在人群之中,一声不吭地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正牌未婚夫?   凌宥川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从入学到现在,他还从未见过时晏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帝国的大皇子。   他从来都认为,时晏与大皇子的婚约,只是出于政治考量的联姻罢了,因此他不遗余力地接近时晏。   现在这群人却告诉他,时晏与大皇子之间,竟然是有感情在的?   他不相信。   就在此时,紧闭的学生会办公室大门,却忽然打开了。   披散着长发的少年,就这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在看清他脸庞的那一瞬间,围在走廊上的所有学生,一下子失了声似的,全部呆住了。 [152]毁容会长14:还能说出漂亮这两个字吗   学生会办公室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走廊上竟一瞬陷于鸦雀无声之中。   无论是矜傲的贵族学生,还是自视清高厌恶贵族的平民学生,都丢了魂似的,直勾勾盯着那从门后走出的少年。   那是笼罩于霍索恩学院的恐怖阴云,是恶劣的阶级拥护者,喜爱欺压平民学生,可就连所谓的贵族学生,在他面前也如狗般毫无尊严。   犹如夜能止啼的恐怖传说般,这样的存在,还被烈烈火焰灼伤了容貌,只能以长发遮挡毁去的伤疤,不知有多少人曾幻想过,那在长发遮掩下的伤疤,会是多么狰狞可怕。   而此时此刻,当那长发少年从办公室门后走出时,那遮掩在伤疤上的长发,竟是异于平常地勾起到了耳后,展露出那从额角延伸至眼角,乃至近乎半张脸的血红伤疤时,他们首先感受到的,却并非是可怖。   而是惊艳。   那抹红过分艳丽,与沉雪一般的白皙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仿佛冰天雪地中,赫然绽放的红色花海,鲜艳得接近魔性。   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喜好玩弄人心的美丽恶魔。   所有人都噤了声,生怕惊扰了少年,叫他重新放下长发,遮挡住脸庞上的伤疤,重新变回那个冷漠高傲而不容亵渎的学生会长。   沉默的所有人中,自然也包括凌宥川。   他本就毫无表情的脸庞上,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暗色眼眸更显深沉,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时晏脸上的伤疤。   前一刻骚乱,此时却是一片沉默,这样剧烈的变化,时晏又如何察觉不出来?   他立即就意识到,他们的沉默,是因为他露出的伤疤。   身上那些被火灼烧而生的伤疤因着注视逐渐发起烫,时晏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在希洛来学生会之前,霍索恩学院的学生从来都对学生会避之不及,哪怕平日里有认不得方向的学生不留神闯进学生会门前,却也绝无可能像今天这样聚集起这么多人,因此只有一个解释,这群人都是为帝国如今的明星、未来的君主希洛·霍索恩而来,先前的嘈杂声,当然也是激动于大皇子的到来。   只没想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不是他们的偶像,而是他们最为厌恶而又避之不及的时晏。   甚至于,是暴露出脸上伤疤的时晏。   时晏冷眼环顾一周,周围的学生像是被他脸上的伤疤惊呆了,俱是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他。   可只要他多注视哪个学生一些,对方就会因恐惧而涨红脸庞。   这当然是时晏想要的结果。   过去几个世界里,那群气运之子被他以那样恶劣的方式戏耍欺骗,最终却竟然仍然喜欢他,除了他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时晏根本找不到他们喜欢自己的原因。   正好,这个世界,他的脸被烧伤毁掉了。   他不相信,还会有谁会喜欢自己。   “看什么看,”时晏冷冷道,“很喜欢我脸上的伤疤吗?要不要给你们亲一口伤疤?”   忽然被点中心思,周围的学生都忍不住红着脸低下了头,可一边低头,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想,真的可以亲吗?   眼见周围人都吓得低下了头,时晏冷笑一声,心想果然。   忽然间,时晏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深色眼眸,不由微微一怔。   竟然还有人没低头。   时晏有些疑惑地压下一边眉毛,朝那人看了过去,入目的,却是青年清隽俊美的脸庞。   是凌宥川。   时晏的细眉压得更低了,这次却不是因为疑惑,而是不悦。   凌宥川会过来,他并不意外,毕竟凌宥川与希洛是小世界钦定的命运伴侣,在入学考试上,两人又有过短暂的会面,凌宥川一个出身下城区的穷学生,见到身份尊贵的帝国大皇子,还被对方那样夸耀过,心动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此时的时晏却选择性地忘记了,在机甲课上,凌宥川对他所说的话。   可就算是他此时记起来了,恐怕也只会觉得,凌宥川是为了靠近希洛,才会先接近作为希洛未婚夫的他。   时晏抬起脚,朝凌宥川走了过去。   见精怪一样美丽的学生会长朝自己走来,凌宥川周围的学生像是傻了一样,尽管低着头,眼神却仍控制不住飘向少年脸上火焰一般的伤疤。   那样的伤疤,要是出现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一定是狰狞得可怕,可当出现在时晏身上……   对于亲吻伤疤这件事,他们竟然生出了一丝向往。   “滚开。”   直到少年冰冷的声音传来,他们才回过神来,生怕性格敏.感的三花猫公主会生气,急忙又恋恋不舍地为少年让开了身。   唯有一个人没有让开身。   锃亮而崭新的皮鞋停在了一双略显陈旧斑驳的军靴面前。   时晏极度不悦地缓缓抬起头,看向凌宥川那张惹他生厌的脸庞。   可还不待他说出什么,更甚之他只是微微翕动了一下唇瓣,凌宥川竟就主动半俯下身,直至与时晏平视。   “会长,找我有什么事?”   凌宥川低沉平直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的态度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说得上是恭敬,仿佛那抹强烈到像是在挑衅的目光只是时晏的错觉。   可凌宥川表现得越是完美,时晏的心情便越是恶劣。   不仅仅是因为,时晏讨厌完美的人,也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凌宥川对自己会是表里如一的恭敬。   说不定在向他问好的同时,心里实际上想着的是要如何用尽一切恶劣的手段报复他。   时晏冷冷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话说出口的同时,时晏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这样的话语,他似乎已经说过了,而这正是因为,每次他遇到凌宥川,都能感觉到凌宥川在紧紧盯着他。   为什么要盯着他?因为他脸上有伤疤,让他觉得自己可怜?还是因为,他想要接近希洛,所以观察作为希洛未婚夫的自己,想要以此作为跳板接近希洛?还是因为……   “因为你很漂亮。”   冷不丁的话语,令时晏脑中诸多的猜测一瞬化为空白。   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少年乌眸顿时睁大了,那双总是溢满了冷意的墨黑眼眸,此时蒙上一层茫然,竟是显出了符合年龄的清澈来。   但时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一个已经毁了容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不就相当于是挑衅吗?   想到这,时晏胸口的怒火顿时重新燃起,他冷下眸色看向凌宥川,却猛然对上凌宥川那双过分深沉黏腻的眼眸。   时晏忽然记起来,这样的眼神,在他还活着时,其实是见过的。   在演出时的后台,在拍戏时的角落……仿佛无处不在。   那时的时晏,只以为那是厌恶的眼神,在他的经历中,那些出自上城区的那群上等人,对像他这种来自于下城区的贫民,从来都只有厌恶、鄙夷与轻视。   可这时当时晏对上凌宥川的目光时,他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也许……那并不是厌恶呢?厌恶一个人,怎么会这样牢牢地盯着对方,好似要将对方牢牢刻入脑海,甚至是恨不得将其融入骨血之中呢?   那到底是……   时晏的双脚竟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退缩,时晏立刻绷紧了身体,用力挥斥开脑海中的猜测。   “漂亮?你是在嘲笑我吗?”时晏冷声咬牙道,“仔细看看我脸上的伤疤,你还能说出漂亮这两个字吗?”   然而,听了时晏的话,凌宥川竟真的看向了时晏脸上的伤疤。   他说:“很漂亮。”   “你漂亮,你的伤疤也很漂亮。”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觉得你漂亮。”   花言巧语!   时晏只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雪白脸颊顿时溢出一抹秾艳的血色,他想都不想,便厉声道:“好啊,你要是真觉得伤疤漂亮,那你敢不敢亲它一口?!”   话音落下,整条走廊顿时寂然无声。   一双双惊讶的眼睛忍不住望向口不择言的长发少年。   这时时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还来不及思考,他就听见凌宥川立即答道:“好。”   什么?   好什么?   时晏拧起眉头,尚且理不清凌宥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凌宥川忽地将身体往前倾来,薄唇对上时晏左脸上艳红伤疤,竟像是真要吻上伤疤的样子。   要干什么?!   时晏的乌眸渐渐睁大了,青年沉重而火热的鼻息涌来,吹拂在他脸上的伤疤之上,战栗感顿时自背脊生起,涌遍全身。   难道……凌宥川真的想亲他的伤疤?   几乎是下意识地,时晏又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像是要从凌宥川身前逃离一样。   然而这一回,凌宥川不再任凭他退后,竟然猛地朝时晏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再度倾身。   在时晏看不到的方向,那群畏惧他的学生,竟一反平日里面对他时畏畏缩缩的模样,忍不住抬起头来,朝他的方向走近,一双双眼直勾勾盯着少年那几欲被青年亲吻到的红色伤疤,不住吞咽起口水,仿佛在想象,自己亲吻少年伤疤的模样。   他们见过少年因秦铎梳理长发时不留神触碰伤疤便大发脾气的模样,知晓少年的伤疤有多敏感,那样敏感的皮肤,只要轻轻触碰一下,就会不住颤抖,若是真的亲吻下去,恐怕那个高傲美丽的长发少年,会禁不住红起眼眶,连教训人的声音都不住地发颤呜咽起来……   时晏的眼睛,已被那不住靠近的青年逼得眯起眼来。   脸上的伤疤,已经发起剧烈的热来,仿佛已经受到了亲吻,然而与青年薄唇之间,却仍有一隙的距离。   就在那一隙即将消失之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153]毁容会长15:他要自甘下贱去当小三吗   听到这道冰冷的声音,时晏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原本眯起的双眼,下意识睁大了。   然而,眼前的凌宥川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脸庞在时晏眼中不断地放大,过度逼近的距离,令时晏生出一种,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吃入腹的畏惧感。   忽然之间,一道大力从时晏身后传来,原本逼近眼前的凌宥川飞速拉远,等时晏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到了另一人怀里。   “我的未婚夫,就算你不愿对我保持忠贞,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让这么个人对你做出这种事。”   耳畔传来青年满是愠怒的低沉声音。   听到希洛的话,时晏的乌眸顿时冷了下来。   这么个人,是什么人?   希洛的意思是,他想找别人可以,但只有凌宥川不可以是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时晏冷冷道,“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上的伤疤是因你而留的,像我这样毁去容貌的人,你应该看都不愿看一眼吧?”   “我让别人亲我的伤疤而不是让你亲,你应该庆幸才是啊。”   时晏的声音里满是讥讽,“还是说,你也想亲一下我脸上的伤疤?”   希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谁和你说,我不愿意看你?”   时晏离开时,他没有立刻追出来,是因为他在思考时晏说的话。   最终,希洛将时晏的怒火归结为,有人在其中作梗,想要破坏他与时晏的关系。   他根本没想到,他只是晚出来了一步,时晏竟就险些被亲上脸上的伤疤。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皇子阁下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为时会长提供充足的安全感,只是旁人的三言两语,时会长应该不会……”凌宥川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同学亲吻他脸颊上的伤疤,以此验证,他的伤疤并不可怕。”   希洛飞快抬起头,看向说话的凌宥川,然而凌宥川却是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眼中满是冷意。   希洛额角顿时绷起狰狞青筋。   “晏晏不过是和我赌气,轮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希洛余光瞥见凌宥川胸口的白底胸牌,语气顿时愈发冰冷,“你是平民学生?帝国资助你进入霍索恩学院,是希望你能报效帝国,你却在这里勾引我的未来皇夫?”   时晏冷冷道:“你不记得他了?他可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你还在考试现场夸耀过他呢。”   闻言,希洛顿时拧起眉。   身为皇子,希洛需要处理无数国家事务,几个月前的平民入学考试,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出席,他早就忘记凌宥川的存在,更不记得,自己还夸过这么个人。   他只觉得,是这个该死的小三拿自己当踏板,这才勾引了时晏。   希洛看向凌宥川的眼中,顿时浮出敌意。   然而凌宥川看向希洛的眼中,也是满满的冷意。   果然,凌宥川想,希洛与时晏,果然只是表面未婚夫。   下城区流传着许多关于希洛的传言,有的说他公正平等,对贵族与平民都一视同仁,又有人说他体恤平民,随着皇帝逐步放权给希洛,他便大力整治下城区,逐步改善下城区的法治与生活,盘踞下城区的黑帮数目都少了大半。   然而,这么个接近完美的存在,身边却存在着一个黑点,那就是他的未婚夫。   流言中,他的未婚夫阴险、丑陋而恶劣,以身上的伤疤作为要挟,成为未来大皇子的未婚夫,又仗着王族的权势,四处横行霸道,令无数人苦不堪言。   可直到凌宥川见到了时晏本人,他才意识到,过往的这些流言……全都是诋毁!   那个人根本不丑,也不阴险恶劣。   他只是个,生长着稀有花纹,性格有些敏.感的漂亮三花小猫。   也根本没有人因他的存在而感到苦不堪言,相反,他们都在暗中紧紧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渴望着少年的靠近。   相反……希洛作为时晏的未婚夫,却任凭那些恶劣传闻传到下城区,甚至于直至今日,才出现在学校里……   凌宥川忽然冷冷道:“在来到霍索恩学院之前,我一直听说,皇子阁下是多么的完美,如今看来,皇子也不过是个辜负未婚夫的普通人罢了。”   “你在说什么?”希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凌宥川说:“如果不是长期的忽略,我相信,时会长也不会任凭未婚夫以外的人当众亲吻自己的伤疤……然而,皇子阁下在没有为时会长提供足够安全感的同时,却还指责时会长出轨,指责同学勾引,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希洛额角绷起青筋,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平民学生不仅不为自己的行径感到羞耻,竟然还反过来指责他。   可还不待希洛说什么,他怀中的时晏却是忽地冷冷道:“够了。”   “要聊天,自己找个房间自己聊去,别把我夹在中间。”时晏已经听厌了。   这一幕,他在原剧情里也见过,身份尊贵的皇子对贫困生生出误解,然而贫困生却以不卑不亢的态度进行反击,从而引起皇子的兴趣。   而他,不过是横亘在其中的绊脚石罢了。   时晏想要离开,可希洛环在他腰上的手却阻挡了他的脚步,于是他再度冷声道:“松手。”   那一瞬,希洛竟是从未有过地慌乱了起来。   “晏晏,我不是在怀疑你……出轨……”出轨两个字,哪怕只是出口,也令希洛感到胸口发疼,他低沉冷淡的声音里,竟是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慌张,“我只是觉得,晏晏就算是想要找谁消遣,也不该是这么个出自下城区的平民学生。”   “下城区的平民不行,那么贵族就行吗?”时晏垂着眼,冰冷矜傲的脸庞上,显出几分恹色。   希洛身体一僵。   事实上是,他从未想过,时晏除了他之外,还会选择其他的任何人。   然而还不待他说出更多的话,时晏便再度冷冷道:“松手。”   希洛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患得患失感。   然而他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若是再不松开时晏,恐怕时晏真的会对他生气。   希洛最后还是艰难地松开了手。   *   【三花猫公主现在在哪?】   【好像是在琴房里,我同学还特意做了个发型,拿了用十万星币定制的手帕过去了,说是猫猫公主和大皇子吵架了,要过去安慰公主,真的假的?】   【嘻嘻,当然是真的了,我当时就在现场呢,也不知道大皇子怎么气到了我们公主,一出办公室就要找人亲他的伤疤,我当时是用力低下了头,要不是真的忍不住就上去亲了,唉,大皇子也真是的,我们公主本来就容易生气,还要气他。】   【啊???!我下午有课没去,啊啊啊我好想亲啊啊啊啊……所以有人去亲公主的伤疤吗?!!】   【那个贱民差点亲到了,我要杀了他。】   【啊?那个贱民也敢??】   【虽然我也想干掉那个贱民,但今天我还是觉得,那个贱民说的也有点道理。原来我觉得,三花猫公主一定是很喜欢大皇子,才一定要当大皇子未婚夫的,现在看来,大皇子好像对公主没那么上心啊,他肯定没有亲过公主的伤疤,否则公主也不会叫走廊上的同学亲……】   【可恶!虽然是大皇子阁下,但是把我们三花猫公主养得这么差,真是太可恶了!!!要是我,我天天亲公主伤疤睡觉!】   【楼上给自己想美了吧……不过要是公主想找个贵族消遣,其实我自己条件也还不错,身高一米八那个20厘米,有腹肌会疼公主,背景也不算差,有爵位,虽然比不上皇子,但绝对比皇子疼猫猫公主(羞涩)】   【我也……】   【楼上别相亲了!爵位最高的丞相少爷已经出击了!】   【啊?!】   ……   凯·安德森工工整整地穿上了学院的军式制服,修身笔挺的制服勾勒出隐约的肌肉轮廓,双腿在重靴的修饰下更显修长,一头金黄色卷发经过造型师的精心设计,蓬松凌乱中又透出一股满是心机的慵懒英俊感。   他捧着满怀的红玫瑰,精神勃发地朝外走了过去。   “三花猫公主”版块里的人一定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已经通过威逼利诱知晓了这个版块的存在,并成功潜进了版块,天天偷窥那群“三花猫公主后援团”播报时晏的方位。   时晏也根本想不到,他满心恶劣地故意在凯面前撩起长发,暴露出脸上的伤疤,却根本没有吓退凯。   相反,如今的凯,只要一闭上双眼,眼前就会浮现出少年雪白美丽的脸庞,以及那张脸上,妖异艳红的伤疤。   每每醒来,他都得冲进浴室里,经过长达一小时的冷水冲淋,才能堪堪压抑住内心的燥热。   他也曾感到压抑,过去他是那么地崇拜希洛,同时又是那么地厌恶通过要挟成为希洛未婚夫的时晏,可这一切却在见到时晏之后发生了逆转。   爱情是那么突然而极具冲击性地击中了他,令他无法抵抗,脑中全是少年那恶劣而美丽的魅惑笑容。   然而,这场爱情最为悲剧的是,他深深迷恋的人,却是另一人的未婚夫。   难道他要自甘下贱去当小三吗?要是他父亲知道了,一定会拿皮带抽死他的。   直至这日,通过“三花猫公主”里的帖子,他意外得知,时晏与希洛之间,竟然起了矛盾!   凯身上蒙了数日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他立即从床上一蹦而起。   心中没有一丝对插足他人的愧疚,只有追求爱情的激动。 [154]毁容会长16:像是误入凡间的美丽妖精   因为不想再继续见凌宥川与希洛那两张讨人厌的脸庞,时晏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便没再回去。   反正学生会的事务就算他不做,也有秦铎代劳,时晏随便找了间空教室进去待着,却没有想到随便找到的教室竟然是间琴房,一下午就有六个自称预约了琴房的学生误入琴房,全都被时晏以学生会占用的理由赶了出去。   第七个学生走进琴房时,时晏本就不多的耐心已几乎消耗殆尽,他连头都没有抬就冷冷道:“没看到教室门口写着学生会占用吗?出去。”   前几个学生听到时晏这么说都很自觉地转头就走了,因此时晏下意识便以为,这个学生也会是一样的反应。   然而,关门的声音却久久没有传来。   时晏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不高兴地拧起眉,从终端上抬起头看向那个走进琴房的人,“没听到我的话吗?不管你是否预约了琴房,现在这间琴房都被学生会占用了……”   忽然间,时晏的声音卡在了喉间,一双乌眸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   他没想到,误入琴房里的人,竟然是凯。   而不同于上次见到凯时,凯那过分随意散漫的穿着,这一回出现在他面前的凯,竟然是格外的衣冠楚楚,纽扣扣到了最后一颗,领结打得异常的齐整,制服外套熨烫到没有半分褶皱,上一次见到时,不翼而飞的胸牌也牢牢别在了胸口。   而更引人注意的是,青年那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黄卷发,以及,那被青年捧在怀里的,硕大而鲜艳的红玫瑰花束。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在学院的琴房里,时晏甚至会以为,是自己误入了某个求婚现场。   “是你?你来干什么?”   时晏狐疑地压下一边细眉,很怀疑凯是来落井下石的。   毕竟,上次见到凯,他可是狠狠地罚了凯在一周内绕操场跑一百圈,同时还罚了他抄写校规一百遍,除非凯也是个受虐狂,否则根本没有理由不恨他。   可被时晏以刻薄的语气质问,凯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相反,他那一双湛蓝眼中竟是立即亮了起来。   上一次见面,时晏自以为满是恶意地故意在他面前撩起自己遮挡在脸上的长发,可那一幕却从此铭刻在凯心中,再也挥斥不去。   那些个不知道是哪个嚼舌根的人传出的谣言说,希洛的未婚夫丑陋恶劣至极,就连凯原本也以为,事实就是那样的。   毕竟,半张脸都是伤疤的人,会好看到哪里去。   直到凯见到了时晏。   琴房中,少年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如瀑的黑色长发垂至木质台阶之上,明明是二年级的学长,身形却要比凯这个一年级的新生要娇小纤细许多,手腕脚腕俱是纤细得像是极为精细的艺术品。   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亮得发光,完好的那半张脸,五官极度姝艳美丽,可那又是张冷漠的,充满距离感的脸庞,犹如月神般不容亵渎。   可另外半张脸上火焰一般的血红伤疤,却为这张高高在上的美丽脸庞染上了难以抹除的鬼魅艳色,在未亮灯的琴房里,在朦胧晦暗的光影之中,他就像是为蛊惑人心而生的恶魔一般,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是近乎恐怖的迷人。   “咚”地一声,凯竟然朝着时晏单膝跪了下来。   捧在手上的红艳玫瑰被他举到时晏面前,然而面对这99朵空运而来的红艳玫瑰,时晏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身体都下意识往回缩了几分。   凯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只是一味地朝时晏动情道:“晏晏,我已经知道表哥辜负你心意的事情了。安德森家族虽然不是王室,但与王室霍索恩家族也有诸多的关系,如果你不再喜欢表哥了,我可以让霍索恩家族成为你的倚靠。”   安德森家族与霍索恩家族是姻亲关系,希洛与凯之间自然也有一部分血缘关系,论辈分,希洛可以是凯的表哥。   正是因为希洛身为自己的表哥,又有那样光鲜亮丽的履历,过去凯才如此崇拜他。   直至他见到时晏。   凯缓缓沉声道:“只要,你能接受我的追求。”   时晏不再回缩身体了。   但这却是因为,他已经被凯的话完全惊呆了。   明明上一次见面,他戏耍了凯一番,还把凯罚了个彻彻底底,在他的预想里,凯应该是恨他恨得不行,怎么会突然朝他单膝下跪,叫他“晏晏”,还朝他说这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时晏盯着那几乎被凯怼至面前的玫瑰,细眉越压越低。   终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凯飞快抬起头,“我怎么可能会嘲笑晏晏!我……”   再一次近距离对上少年那张美丽妖异的脸庞,凯那张俊脸顿时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小了许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听到凯这样深情的告白,时晏却好似吃了虫子一般,眉眼间满是怪异的怀疑,“你喜欢我?你怎么喜欢我?你又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故意耍你,喜欢我惩罚你抄校规,还是喜欢我脸上的伤疤?还是……”   “我都喜欢。”   凯忽然说:“只要是晏晏的一切,我都喜欢。”   少年红唇微张,乌眸怔愣地盯着凯,完全是一副被惊呆的模样。   忽然之间,他回过神来,“唰”地一下,立即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浮出一层不知是恼怒还是羞窘的粉红,与脸颊上的红艳伤疤相映,旖旎美丽到了极致。   “你是疯了,还是故意要来耍我?”少年怒声冷冷道,“你以为我和希洛闹掰了,觉得我们的婚约立刻就要破裂了,就专程过来嘲讽我吗?”   时晏站在合唱台阶之上,远远高出单膝跪在地面上的凯,完全是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   可凯却听出,少年的冷质声线中,隐隐含着几分颤抖。   就像是一只示威的凶悍猫咪,弓起背炸开浑身绒毛立在高处,咧开的尖牙与爪子仿佛充满了攻击性,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只害怕受到伤害的小猫罢了。   真正的错误,完全在于将他变成这幅模样的人类身上。   那就是希洛。   凯曾经最崇拜敬仰的表哥,帝国的偶像,那个所谓的正直公正的大皇子。   却只是个不称职的,将少年养成如今这幅不安模样的未婚夫。   “我不是来嘲讽你的,晏晏。”凯抬头看向时晏,那双湛蓝眼眸紧紧望向少年,仿佛他是个虔诚的信仰者,而时晏则是他的神灵一般。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说你的伤疤丑陋,可我觉得,晏晏脸上的伤疤特别的漂亮,并且,无论有没有伤疤,你都漂亮到了极致,我根本没办法将视线从你脸上移开……我知道你很喜欢表哥,可表哥也许未来会是个完美的君主,却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爱人——我都知道了,他居然从来没有亲过晏晏脸上的伤疤!”   说着,凯那张俊脸又红了起来,他不无期待的说道:“如果晏晏愿意,我现在就可以代他亲一下晏晏脸上的伤疤。”   “可以吗?晏晏。如果晏晏怀疑我的心意,我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证明,我是真的想要追求你。”   “……”   回应凯的,却只有沉默。   忽然之间,凯手中的玫瑰花被接过了。   凯眼中现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几乎以为时晏就要接受他的追求了。   然而下一刻,那刚从他手上被接过的红玫瑰,却是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他。   这一变化根本是凯难以预料到的,他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以至于当身前传来一道大力时,他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花束落地,娇弱的花瓣在砸向凯面门的那一刻便从花梗上脱落,经窗外骤然生起的风一吹,顿时飞满了整间琴房。   短暂的怔愣之后,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哪怕再喜欢时晏,他毕竟也是安德森家族最为宠爱的独子,前面二十年里,他还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心里顿时便生出了隐约的屈辱来。   当他想要从地上起身时,原本站在台阶上的少年却忽然跳了下来,在因风漂浮的玫瑰花瓣之中,少年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也在飘动着,几瓣花瓣贴着他的发丝,仿佛恋恋不舍。   他就像是误入凡间的美丽妖精。   望着这一幕,凯竟然忘记了起身。   他甚至于开始觉得,也许时晏并不是故意用他的花打他的。   也许是花不小心掉到他脸上了。   直到时晏走到他身边,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下一刻却是忽然抬起脚,用力踩在了凯胸膛上。   风渐渐停了。   少年朝着他俯下身,黑色长发与空中的玫瑰花瓣一同落下,垂在凯脸侧。   凯本该觉得屈辱的,就算他是追求者,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被侮辱至此。   可事实上是,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是从未有过的快,他那双湛蓝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身上的时晏,连眨一下眼也不舍得。   时晏冷冷与他对视,忽然一个歪头,冲他露出了个冷笑。   “现在呢,还喜欢我吗?”   凯没有说话。   唯有心脏剧烈击打着被少年踩在脚底的胸膛。   仿佛恨不得立即从中跳出,飞到少年手上,向他证明自己的真心。   然而时晏却并不知道凯心中所想,见凯一动不动,他便立刻收了脸上的笑,冷冷警告,“无论你怎么讨厌我,想要对我设套,我和希洛的婚约都不会取消。”   “别以为你是安德森家族的少爷,我就拿你没有办法,只要你还在霍索恩学院,还在学生会的管辖下,我就有一万种方法对付你。”时晏在安德森身上擦了擦鞋底,才将脚收了回来。   他最后警告:“别惹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惹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155]毁容会长17:时晏浑身寒毛不住地炸开   时晏本以为,在他的警告下,凯至少会消退一些。   可他没想到,凯竟然向学生会提交了申请书,想要成为学生会的一员。   “我对学生会,尤其是学生会长大人已经神往许久,我迫切地渴望能够加入学生会,成为学生会长的有力臂膀,恳请学生会能允许我加入学生会……”   凯在申请书中极富感情地写道。   然而,这还并不是凯申请书中最夸张的内容。   “学生会长就如空中明星,高悬明月,只是触及会长大人的光芒,我就浑身飘飘然……”   时晏终于忍不住打断道:“闭嘴,别再念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凯看着像是个身材粗壮头脑简单的人,怎么能写出这么恶心的东西。   恶心到哪怕是秦铎用他那冷漠的声音念出那些语句,时晏都感到浑身寒毛正不住地炸开。   “会长,该怎么处置这份申请书?”秦铎顺从地放下手中的申请书,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念出那些语句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该怎么处理?还用来问我?”时晏不耐道,“驳回。”   秦铎垂下眼,“他毕竟是安德森家族的少爷,这样驳回他的申请,会不会不太好?我看他的申请书言辞恳切,似乎是真心想要加入学生会的。”   时晏拧起眉,更加不悦,“真心想要加入学生会会把申请书写成这样?更何况,他一个安德森家族的公子哥,进学生会想做什么?”   霍索恩学院的学生都知道,学生会与其说是负责处理学生事务的部门,更像是学生会长时晏的一言堂,时晏毫不怀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霍索恩学院的学生暗地里会叫学生会成员为他的走狗。   这个时候,安德森家族的独子却向学生会提交了申请书,再联想昨天在琴房中与凯之间的冲突,时晏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我看他是想膈应我。”时晏的语气很冷。   秦铎微一俯首,低声道:“明白了,我这就驳回他的申请。”   走出学生会长办公室,秦铎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他冷眼看了眼手中那与其说是申请书,更像是情书的信件,冷笑。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递交申请书是用手写的信件。   他随手就将手中的申请书用力揉作一团,丢进了垃圾桶中。   然而,秦铎还来不及驳回凯的申请,申请书的主人就先一步来到了学生会。   学生会的成员都是时晏忠心的随从,见有人闯进学生会,下意识就将人拦住了,然而那人被拦下之后,却大声嚷嚷着说他申请了加入学生会,今后也会是学生会中守护学生会长的成员之一,学生会成员拿捏不定,竟就被他闯了进去。   凯也没想到,这学生会办公室竟然一重叠着一重,普通成员办公室后是副会长办公室,之后才是学生会长办公室。   像是闯关游戏里的公主,需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能见到公主。   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吵闹声,秦铎从电脑中抬起头,正与门口的凯对上了视线。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朝凯身后的学生会成员冷冷道:“是谁让他进来的?学生会是谁都能进来的地方吗?”   学生会成员呐呐道:“他说他申请了加入学生会,我们一时不察,就被他闯了进来……”   “申请,哦,忘了通知你,安德森先生,你的申请会长大人已经亲自驳回了。”秦铎冷冷道,“你请回吧。”   “驳回了?”   凯挑起眉,下一刻,竟是朝秦铎伸出了手,“那好,把我的申请书还我,我亲自交给会长,我倒要听听他是怎么驳回我的申请的。”   秦铎拧起眉,面上已流露出不悦,“学生会并不是什么凭借身份背景就能随意加入的部门,如果你是一时兴起,又或是因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才想加入学生会,那我奉劝你,尽早放弃吧。”   说话间,秦铎的目光落在那被凯捧在怀里的粉红玫瑰花束,眸色愈发冰冷晦暗。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凯却根本没把秦铎的话听进耳中,只是不耐烦地将手伸到秦铎面前,“快点,不是已经把我的申请驳回了吗?把我的申请书还我。”   秦铎说:“任何上交给学生会的信件,其最终归属权都在学生会,驳回申请并不代表要将信件归还,安德森先生恐怕得多补补文化课。”   凯拧眉盯着秦铎看了一会,忽然咧唇露出了个冰冷的笑容,“什么归属不归属的,我看是你根本就没把我的申请书交给晏晏看吧?阴险狡诈的秦家人,你不想让我加入学生会,是因为你害怕我的出现,会威胁到你在晏晏心中的地位是吗?”   听到凯口中的“晏晏”两个字,秦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晏晏。   他在心中仿佛嚼碎了一般地念着这两个字,他在时晏身边已然三年六个月十四天,却仍不敢以这样亲昵的昵称称呼时晏。   毕竟,那是时晏的未婚夫,帝国的皇子,对时晏的专属爱称。   哪怕秦铎已私底下在无数昏暗无光的夜里仿佛念诵“晏晏”这两个字,可在时晏面前,他仍是那个恭恭敬敬的副会长。   可凯却仗着安德森家族与霍索恩家族的姻亲关系,不过与时晏见过两面,竟就如此大胆地叫起了“晏晏”。   就在秦铎因凯口中对时晏的亲昵称呼而感到震怒之时,凯却已经失了与他对峙的耐心,“算了,扔了就扔了,反正申请书里的内容我都背得下来,我亲自去和晏晏说。”   说着,凯抱着满怀的粉红玫瑰,转身就往会长办公室走了过去。   秦铎的思绪还沉浸在凯口中的“晏晏”之中,竟是一时之间来不及阻拦凯的动作,就这么让他打开了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   会长办公室外闹得这么大,饶是办公室隔音效果再好,时晏也还是被迫听到了一些喧闹声。   但他并不将其放在心上,平日里他在霍索恩学院里到处横行霸道,仗着背后全是四处欺压学生,厌恶他的人自然随处可见,偶尔也会有几个实在看不惯他的人闯进学生会,但最终都会被秦铎拦在学生会长办公室外。   这也是为什么,秦铎身为副会长,有着一张看似斯文冷静的脸庞,却又锻炼出了一身的肌肉。   时晏原以为这一回也会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喧闹未到门口就被制止,却是不想,紧闭的办公室门,却是忽地被打开了。   时晏有些诧异地从屏幕上的扫雷抬起眼,对上了一双发亮的湛蓝眼睛。   见到凯的那一瞬,时晏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得眨了一下眼,可再睁眼,凯那张好似大狗见了骨头的欣喜俊脸仍是照样出现在他眼前。   “你来做什么?”不管凯笑成什么样,经过昨天的事,时晏再见到凯,也只会以为他是来挑事的,“秦铎,谁让你把无关人士放进学生会长办公室的?”   “抱歉,会长,他硬是闯了进来,我这就把他带出去。”秦铎立刻出现在凯身后,伸手便按住了凯,包裹在制服下的肌肉顿时鼓起,将制服绷紧了。   忽然间,秦铎面上流露出几分错愕——安德森家族的少爷看着散漫没个正形,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身上的肌肉竟也不可小觑,他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将动摇凯的身体。   在这拉锯式的僵持之中,凯趁机朝时晏举起手中的粉红玫瑰,“晏晏,你不喜欢红玫瑰,今天我带了粉玫瑰过来,晏晏喜欢吗?”   整整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束,花瓣上甚至还带着露水,仿佛刚被从枝头上剪下,简直娇嫩到了极致。   如果是其他的什么人,被献上这么一束美丽花束,恐怕都不免为之动容。   然而时晏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粉色玫瑰花束,却是怪异地压下了一边细眉。   他不明白,昨天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凯为什么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像这样,捧着一大束玫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中。   见了时晏的表情,凯僵了片刻,立刻又紧接着道:“不喜欢粉色吗?那我立刻就叫人送蓝玫瑰过来,如果还不喜欢,还有白玫瑰、黑玫瑰,连彩虹玫瑰我都能给晏晏送过来。”   时晏冷冷质问道:“凯·安德森,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回不解的,却变成凯了,他不解道:“目的?”   忽然间,凯脑中灵光一现,他身后的秦铎只感觉到,凯身上那原本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力量竟是忽地壮大了起来,以至于凯的身体竟短暂地脱离了他的控制。   秦铎心中一惊,就在他以为凯要对时晏不利时,下一刻,凯竟是“扑通”一声,面朝时晏重重单膝跪在了地上。   当着这么多人,凯那双湛蓝眼中,却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满满的装着时晏。   他再度高举起手中的粉色玫瑰,朝时晏道:“昨天晏晏对我说的话,我都明白了。”   “晏晏是觉得,我只见了晏晏几面,就和晏晏告白了,觉得我的心意不够诚恳对吧?”凯大声宣布,“为了向晏晏证明我的心意,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追求晏晏……”   “直到晏晏相信,我是真的喜欢晏晏为止。”   在这样的告白声中,时晏却竟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一双乌眸,顿时睁大了。 [156]毁容会长18:你现在却在追求你的嫂子   时晏觉得凯是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凯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他跪下,还说出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呢?   每天追求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凯之后都会像这样,当着这么多人冲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禁不住后退了一步,然而膝弯却撞上了身后的椅子。   然而,就在时晏即将失去平衡,坐倒在办公椅上之时,他却是忽地碰上凯身后秦铎与其他学生会学生的视线。   时晏抿住唇,及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脸颊上,止不住地发起热来,他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在凯告白之后,他就摔在办公椅上,传出去会被怎么说。   ‘听说了吗,那个恶贯满盈的学生会长,被人当面告白了,就吓得腿软了。’   ‘天哪是真的吗?他到底有多缺人爱啊。’   这样想着,时晏心中顿时燃起怒火来,不知是羞恼,亦或是其他。   这股怒火,当然是冲向了引发这场闹剧的凯。   “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追求?”时晏冷下脸,毫不留情道,“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又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一句喜欢我,就毁掉我现在的生活?”   听到时晏对自己说话,哪怕是拒绝的话,凯也双眼亮起,仿佛一条大狗般,毫不吝惜地朝时晏展露出一抹笑容。   “晏晏当然不用接受我的追求,喜欢和追求晏晏,是我自己的事,晏晏只需要接受就好,不需要做任何其他的事。”   说话间,凯注视着时晏的眼中亮如灿星,“我只是太过喜欢晏晏了,才会追求晏晏,可晏晏又总是怀疑,我对晏晏不是真的喜欢,所以我想向晏晏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时晏微微怔神。   记忆里,似乎也有人低声朝他说道。   ——“就因为我是上城区的人,就怀疑我的好意吗?如果我告诉你,我为你做的这一切,全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想把全部一切都送给你呢?”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应的呢?   来自下城区的,青涩漂亮的,用尽全力抵抗来自上城区一切肮脏交易的时晏,就像是一只应激的猫,甚至连对方那据说是深不可测的身份背景都顾虑不了,毫不犹豫就厉声让对方滚。   思绪混乱地纠缠成一团,时晏无法相信也难以相信有人会真的喜欢自己,更不用说,凯才见过自己两次,两次他都恶狠狠地教训了对方,凯怎么就喜欢他了?   紧抿唇瓣微微张开,就在时晏就要再度说出拒绝的话语时,围在学生会长办公室门外的学生忽地一阵骚乱。   “发生什么了?聚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传来,仿佛自带威慑力一般,门前的学生会成员都惊慌失措地退开了门前的空间。   来人气质矜贵,身穿笔挺司令官大衣,象征着王族的银发璀璨奢华,就连秦铎,也只是在短暂的对视后,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位置,因此他毫无阻碍地就踏进了时晏的学生会长办公室,也看到了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   “……”   希洛的目光经过单膝跪在时晏面前地上的凯,以及凯手上,高高举起的粉色玫瑰,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凯,你在做什么?”   唯有异常冰冷的声音,暴露出了他心绪的不宁静。   时晏睫羽微动。   他忽然记起来,按照原剧情里的设定,凯似乎对希洛很是崇拜。   当面追求偶像的未婚夫,哪怕心知对方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夫,对于凯这样的崇拜者,恐怕还是很难做到,时晏就不信,当着希洛的面,凯还会说出那些追求的话语。   “表哥,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凯却冷不丁道,“我喜欢上了晏晏,所以在追求晏晏。”   凯的回复完全出乎时晏的预料,他的乌眸一瞬睁大了。   学生会办公室内外,也因凯这大胆到几近挑衅的话语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希洛似乎也根本没想到,凯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脸色一下子冷到了极致。   然而,凯却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离经叛道。   他原以为,面对希洛·霍索恩这个帝国未来的皇帝,自己曾经最崇拜的偶像的质问声,自己会有片刻的动摇。   可事实上是,见到希洛本人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时晏。   在见到时晏之前,凯已经听说了无数关于时晏的传闻,全都是些负面的传言,说他被烧伤毁去了容颜,性格也变得喜怒无常,乖戾而恶劣,又有人说希洛其实并不喜欢时晏,只是迫于时晏的胁迫,才答应做时晏的未婚夫。   可直到见到时晏,凯才意识到,那些所谓的恶闻,恐怕全是谣言。   哪怕时晏脸上因当年的火灾留下了伤疤,可在凯眼中,那道伤疤落在时晏身上,却像是时晏的专属花纹一般,艳丽到了极致。   至于时晏的性格,则根本就算不上有多喜怒无常,更称不上是乖戾恶劣。   他不过是性格敏.感了一点,容易生气了一点,根本就不算坏。   从这几日凯泡在“三花猫公主”论坛中看到的超过几百个帖子中,他根本就没找到任何不喜欢时晏的言论,有的全是对那些蓄意接近时晏之人的嫉妒与厌恶。   如果时晏真是那样恶劣的人,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还私底下称呼他为三花猫公主?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性格很坏,难道那些讹传谣言的人就不坏了吗?   而比起他们更坏的就是……   地位仅次于帝国皇帝,完全有能力遏制谣言传播,维护自己未婚夫的声誉,却始终毫无作为的希洛·霍索恩。   凯冷眼与希洛对视。   希洛眉头已然重重拧起,然而此时,他却仍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只是冷声质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也知道,晏晏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未来的配偶,而你现在却说,你在追求你的嫂子?”   面对希洛的质问,凯却面色如常,面上没有任何畏惧,毫不犹豫地就承认道:“是嫂子又如何呢,我只是在追求喜欢的人,只是这个人,恰好是表哥的未婚夫而已。”   “而且,就算晏晏是表哥的未婚夫又如何呢,未婚两个字就说明了,晏晏和表哥还没结婚,根本就还不是正规的伴侣关系,我为什么不能追求?”   “外头都在传,表哥根本就不喜欢晏晏,只是想弥补晏晏才答应做晏晏的未婚夫,既然这样,我追求晏晏,不是正好中了表哥的下怀吗?”   听到凯越来越混账的话语,希洛的脸色也越变越难看。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晏晏?”希洛冷声道,“就算你是真的喜欢晏晏,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告白,晏晏就不会觉得为难了?”   “我没有觉得为难。”   时晏的声音却冷不丁响起。   那一瞬,希洛面上竭力维持的冷静几欲绷裂。   他快速转头看向时晏,总是冷静的一双眼中透出一抹不可置信来,“晏晏,你说什么?”   时晏与希洛对视,缓缓道:“我说,他对我告白,我并没有觉得为难。”   “皇子殿下,你是不是说过,”时晏轻声道,“就算是要找个消遣的,也不该找平民消遣?”   时晏轻轻笑了一声,眼尾染上一抹冷冽而恶劣的薄红,“行呀,平民一心向学,没有背景支持,却是帝国宝贵的战士,不该任我玩弄消遣,既然如此,我消遣一下有安德森家族作为支撑的凯·安德森,总该算是没有违背你说过的话吧?”   希洛那张俊美冷峻的脸庞,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空白之中。   *   【听说,安德森那个少爷最近在追求三花猫公主?他怎么敢的!公主可是他未来的嫂子啊!】   【嫂子……嘿嘿……嫂子小咪,听起来就很好吸啊嘿嘿嘿……我也想追求嫂子公主咪(痴呆)】   【我有朋友在公主的侍卫团里,听说是公主特许,说皇子不让他消遣平民,他就消遣贵族好了……可恶啊,我也是贵族,怎么不来消遣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公主和皇子真的闹掰了吗?难道说……我们可以追求公主了吗?】   ……   那日之后,凯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每天都会向时晏送上一束不同的花束,还不知从哪得来了时晏的终端账号,时不时就朝时晏发送各种莫名其妙的情话。   随着凯不断地送花,向时晏送礼物的人,也莫名其妙变多了。   “会长大人!”   这日又有一个学生极为大胆地叫住了时晏,忽视跟在时晏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学生会成员,红着脸小跑着到时晏面前,将手中包装得极为精美的礼物送到了时晏面前,“这里面是我亲手为会长大人准备的礼物,希望会长大人能收下。”   时晏脚步一停,目光落在学生手上的礼物,看不出喜怒。   “是凯让你来送的?”他冷冷问道。   学生却立刻抬起头来,有些惶急地说道:“不是的,是……”他的视线冷不丁对上时晏那张皎洁美丽的脸庞,以及左脸上,那抹红得惊人的伤疤,他的脸颊顿时变得更红了,声音也变轻了起来   “是我自愿想要送给你的……会长大人,听说你在找可以消遣的贵族,你觉得……我怎么样?”   学生有些羞涩地说道:“虽然我的家族背景比不上安德森家族,但是我的身材很好,有八块腹肌呢,会长大人想不想试试看?”   然而,听了学生的话。   时晏的脸色,却是顿时变得怪异了起来。   最开始,他当然是拒绝了对方的礼物,然而这个学生哭着离开之后,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自告奋勇的学生出现,很快,时晏就受不了他们的纠缠,随口就让秦铎收下了对方的礼物。   这却是他做下的最错误的决定。   很快,一群贵族学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竟都捧着礼物,成群结队地冲向了时晏。   “会长大人!我也可以当会长大人的小男宠!”   “消遣我吧!只要是公主,怎么玩弄我都行!”   “会长公主猫猫大人,收下我的礼物吧!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三花猫玩偶!”   如果不是有秦铎以及学生会成员的保护,恐怕时晏一瞬间就要被那群贵族学生淹没了。   混乱中,时晏也顾不上惊讶为什么这群学生会疯狂接近自己了。   他根本不相信,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只是下意识认为,这一定是凯想要整蛊他而设下的局。   他一定要凯好看!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 [157]毁容会长19:强烈的痒意从伤疤处生起   凯一下课,就被一群学生恭敬又不容抗拒地团团围住了。   瞥见对方胸牌上写的“学生会成员”几个字,凯了然地笑笑,先发制人道:“是晏晏让你们来找我的是吗?”   原本气势汹汹的学生会成员一下子怔住,见状,凯脸上的笑意愈发强烈。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吧。”   可跟着这几个学生会成员走了没一会,凯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段时间,他为了追求时晏,每天都会向时晏送上花束及其他礼物,学生会办公室怎么走,他已经熟悉得闭上眼都能想象出来,这几个学生带他走的,明显不是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   反而是向更加隐蔽的、人烟罕至的学院角落靠近。   凯不动声色,暗中环顾四周,发现这几个学生会成员都脸色阴沉,眼中现出一丝杀意,顿时了然。   他早就察觉到,学生会这群学生,看似是饱受时晏的压榨使唤,实际上却对此甘之如饴,偶尔甚至会为谁走得离学生会长更近这件事而明争暗斗。   这些时日他每日追求时晏,恐怕早就引起了众怒,如今假借学生会长的名义把他引到这里来,恐怕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凯在心中冷笑,哪怕是不考虑安德森家族的背景,难道这群学生就以为他凯是好欺负的?   目的地是一间器材室。   刚进去后不久,凯就听到,身后的人“咔哒”一声锁住了门,旋即一道劲风袭来,是身旁人毫无预兆地挥拳朝凯袭了过来。   然而凯早有防备,迅速一个矮身躲过袭击,手臂肌肉膨起,冷不丁回击了一拳,将对方打得连连后退几步。   其余人见状,当即便同时攻向凯,然而凯同时面对几人的攻击,竟也丝毫不见吃力,很快便将几人打退。   几个学生会成员没想到凯的体术竟然也这么强,眼中闪过一瞬错愕。   凯冷笑一声,“怎么了?难道你们还真以为我只是个纨绔子弟?就凭你们这三脚猫功夫,再多出五倍人,也教训不了我。”   “告诉我,是谁指使的你们,以学生会长的名义来教训我?”凯的语气忽地冷了下来,俊脸发冷,“只要你们告诉我,今天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虽然这样问着,可凯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   除了学生会长之外,能这样指使学生会成员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们在那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他按在地上?!”   少年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过来。   听到那无数次出现在梦境里的声音,凯不由得一怔。   而那几个学生会成员在得到命令之后,哪怕明知不敌凯的身手,却还是再度朝凯攻了上去。   然而这一次围攻,凯却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顺利地被他们压着跪在了地上,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脑袋能动。   一双锃亮的皮鞋,很快便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出现在了凯的视野当中。   皮鞋往上,是少年在笔直制服长裤修饰下愈显修长漂亮的双腿,随后是纤细得好似一手可握的腰肢,绸缎一样的黑亮长发发尾垂至腰间,好似有着什么魔力一般,发尾晃到哪,凯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跟到哪。   “凯·安德森,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时晏带着股嘲意的冷冽声音传来。   凯抬起头,看向那张在血红疤痕映衬下愈显秾艳美丽的脸庞,眼中竟然没有半分的怒气,竟反而还勾起了被打伤的唇角,“是啊,我也在想,晏晏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让我过来。”   “明明只要晏晏一声令下,我就会立刻出现在晏晏面前。”   听到凯说的话,时晏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装?”时晏弯下腰,用力捏住凯的下巴,强迫抬起凯的下巴,压下细眉冷声道,“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   “让那么多学生陪你做戏,装作很喜欢我的样子给我送礼物,你会觉得很有趣吗?”   时晏的声音里,含着阴沉的怒火。   凯终于笑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时晏会突然朝他发作了。   “如果我说,那些人,根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呢?他们会对你表白,纯粹就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喜欢晏晏。”   “花言巧语!”   时晏很不高兴,他根本就不相信凯的话。   凯低低地叹了声气,眉眼间似有无奈,“为什么晏晏总是不相信,会有人喜欢你呢?”   时晏冷冷道:“你以为我是瞎了吗?看着我脸上的伤疤,丑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看,你是怎么还能说得出喜欢我的话来?”   凯没想到,时晏竟然会觉得,他脸上的伤疤很丑。   他忍不住看向时晏脸上的伤疤,反复的细看之下,他这才忽然意识到,若是单看时晏脸上的伤疤,那道伤疤的确是显得极为狰狞可怕。   可当它生长在时晏脸上,却竟好似蜿蜒攀附在清冷明月之上的红色荆棘。   妖异美丽到了极致。   器材室里一瞬陷入了寂静。   不仅是凯,就连那几个压制着凯的学生会成员,也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时晏的脸庞。   毁容之后,时晏便对他人的目光很是敏感。   在这样空旷的器材室中,被这么多人以炯炯的目光直勾勾注视着,他脸上的伤疤立即敏.感地发起烫来。   时晏下意识就想将勾至耳后的长发重新遮挡住脸上的伤疤,可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忍住了。   “看什么看?”时晏质问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尖锐,“你也觉得,我的伤疤很丑吧?当着这样的一张脸,你竟然还能说出那么恶心的话,为了达成目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眼睁睁看见时晏皎洁雪白的肌肤渐渐泛起薄红,凯这时也意识到,时晏身上的伤疤,恐怕已经敏.感到了,只是注视就无法忍受的程度。   可尽管如此,凯却仍然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粘稠的目光反复在少年脸上斑驳红艳的伤疤上反复流连,几乎已经到了贪婪的程度。   “你离我近一点,我就告诉你,我的目的是什么。”   凯低声道。   时晏面露狐疑,这时凯却又接着说,“这件事事关安德森家族未来的规划,所以只能告诉你。”   安德森家族未来的计划?   一瞬之间,时晏脑中闪过无数阴谋。   但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凯向他告白这件事,怎么就牵扯上了家族规划。   时晏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试探着朝凯半俯下身。   长发从少年肩上滑下,垂至凯面前。   丝丝缕缕的香气被发丝带着,飘至凯面前。   好似受到了蛊惑一般,凯的声音变得低哑起来,“再低一点。”   时晏很不高兴地拧起眉,但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再度低下了身。   反正凯被那么多人按着,应该也对他做不了什么。   香气愈发浓郁了,少年那美得接近妖异的脸庞近到了极致,凯那双眼近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根本难以移开视线。   少年红唇微翕,不耐烦地问道:“究竟是什么规划?”   完全是只漂亮又好奇的三花小猫,前一刻还在恼怒,下一秒就被骗得好奇地翘起尾巴,踩着小猫猫爪好奇地靠近居心叵测的人类。   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可爱。   那一瞬间,他却忽然暴起,挣脱开了周围压制住自己的学生会成员,朝着面前毫无防备的少年扑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时晏根本来不及反应,“砰”地一声,他就被凯扑倒在了地上。   时晏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然而他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感。   是凯将双臂护在了他背后,代替他承受了来自地面的冲击力。   忽然间,时晏双眸猛地睁大了,眼中满是惊恐。   一道炽热火辣的吐息,竟是近距离拂向他脸颊上的伤疤。   时晏身上的烧伤伤疤本就极为敏.感,平日里秦铎为他梳发时,哪怕是哪根发丝不经意碰上他脸上的伤疤,时晏都要恶狠狠地大发一场脾气。   更不用说,被这样炽热的吐息沉重地近距离吹拂着。   时晏只感觉到,强烈的痒意从伤疤处生起,连带着背脊都生起一阵又一阵的麻意。   然而凯的动作仍未停下。   他仍在持续地朝时晏低下头。   电光火石之间,时晏脑中竟一瞬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下意识侧过了头。   凯的唇,就这么落在了伤疤的边缘处。   哪怕仅只是吻到了伤疤边缘,时晏仍是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声,竟就这么不可抑制地从唇缝中泄出。   凯微微一愣,眼中的狂热之意,竟是更加浓郁了。   可还不待他转移唇瓣,吻向少年脸上的伤疤时,少年却是冷不丁朝他重重抬腿!   剧烈的疼痛,打断了凯的动作,而周围的学生会成员,也趁此机会,用力将伏在时晏身上的凯强行拽了起来,重新跪在地上。   这一回,几个学生会成员都发了狠,压制在凯身上的力道大得可怕,生怕凯又会故技重施。   时晏缓缓从地上起身,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给了凯一巴掌。   “这就是安德森家族所谓的规划?”   凯被扇得唇角都溢出血丝来,然而他的双眼却是亮得出奇,紧紧盯着面前恼怒的少年,“是啊,安德森家族未来的族长追求自己的伴侣,难道不是一件重要的规划吗?”   时晏气得说不出话来。   凯却继续笑着道:“晏晏一直觉得,自己的伤疤很丑陋。”   “我要是说不丑,晏晏一定会觉得我在说谎,我就只好出此下策,亲一口晏晏的伤疤了。”   “这样做,晏晏总应该相信我,是真的喜欢晏晏了吧?”   用这种方法证明?!   时晏浑身都在发抖。   被亲吻过的感觉仍然停留在伤疤上,时晏想要重重拭去脸上被亲吻过的部位,却又因为那是极为敏.感的伤疤,又难以下手,最终也只能强忍着放下手。   “把他好好地教训一顿!”时晏恶狠狠地朝学生会成员命令道,连理都不行想理凯,抬脚就想离开这里,急于清理脸上凯留下的痕迹。   见时晏始终不理自己,凯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像是挽留一般,他连忙道:“晏晏,别走,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追求你。”   “你可能不知道,表哥今天就要以皇子的身份,和那个平民新生代表会面了!”   闻言,时晏脚步一顿,却仍是毫不犹豫地继续朝外走去。 [157]毁容会长19:强烈的痒意从伤疤处生起   凯课,被一群学生恭敬又不容抗拒地团团围住了。   瞥见对方胸牌上写的「学生会成员」几个字,凯了然地笑笑,先发制人道:“晏晏让找我的吗?”   原本气势汹汹的学生会成员子怔住,见状,凯脸上的笑意愈发强烈。   “那等,快带我去吧。”   可跟着几个学生会成员走了没一会,凯便察觉了异样。   段时间,为了追求时晏,每天都会向时晏送上花束及其礼物,学生会办公室走,熟悉得闭上眼都能象出,几个学生带走的,明显不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   反向更加隐蔽的、人烟罕至的学院角落靠近。   凯不动声色,暗中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学生会成员都脸色阴沉,眼中现出一丝杀意,顿时了然。   早察觉,学生会群学生,看似饱受时晏的压榨使唤,实际上却对此甘之如饴,偶尔甚至会为谁走得离学生会长更近件事明争暗斗。   些时日每日追求时晏,恐怕早引了众怒。如今假借学生会长的名义把引里,恐怕给一个下马威。   凯在心中冷笑,哪怕不考虑安德森家族的背景,难道群学生以为凯好欺负的?   目的地一间器材室。   刚进去后不久,凯听,身后的人「咔哒」一声锁住了门。旋即一道劲风袭,身旁人毫无预兆地挥拳朝凯袭了。   然凯早有防备,迅速一个矮身躲袭击,手臂肌肉膨,冷不丁回击了一拳,将对方打得连连后退几步。   其余人见状,当即便同时攻向凯,然凯同时面对几人的攻击,竟也丝毫不见吃力,快便将几人打退。   几个学生会成员没凯的体术也么强,眼中闪一瞬错愕。   凯冷笑一声,“了?难道真以为我只个纨绔子弟?凭三脚猫功夫,再多出五倍人,也教训不了我。”   “告诉我,谁指使的,以学生会长的名义教训我?”凯的语气忽地冷了下,俊脸发冷,“只要告诉我,今天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虽然样问着,可凯的心中,有了初步的人选。   除了学生会长之外,能样指使学生会成员的,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   “在那干站着做?不快点把按在地上?!”   少年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   听那无数次出现在梦境里的声音,凯不由得一怔。   那几个学生会成员在得命令之后,哪怕明知不敌凯的身手,却再度朝凯攻了上去。   然一次围攻,凯却没有任何反抗,么顺利地被压着跪在了地上,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脑袋能动。   一双锃亮的皮鞋,快便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出现在了凯的视野当中。   皮鞋往上,少年在笔直制服长裤修饰下愈显修长漂亮的双腿,随后纤细得好似一手可握的腰肢,绸缎一样的黑亮长发发尾垂至腰间,好似有着魔力一般,发尾晃哪,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哪。   “凯·安德森,现在不在,为我要么做?”时晏带着股嘲意的冷冽声音传。   凯抬头,看向那张在血红疤痕映衬下愈显秾艳美丽的脸庞,眼中没有半分的怒气,竟反勾了被打伤的唇角,“啊,我也在,晏晏为要以样的方式让我。”   “明明只要晏晏一声令下,我会立刻出现在晏晏面前。”   听凯的话,时晏的神情立刻冷了下。   “都个时候了,在装?”时晏弯下腰,用力捏住凯的下巴,强迫抬凯的下巴,压下细眉冷声道,“做的一切,究竟有目的?”   “让那么多学生陪做戏,装作喜欢我的样子给我送礼物,会觉得有趣吗?”   时晏的声音里,含着阴沉的怒火。   凯终于笑了。   终于知道,为时晏会突然朝发作了。   “如果我,那些人,根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呢?会对表白,纯粹因为,本喜欢晏晏。”   “花言巧语!”   时晏不高兴,根本不相信凯的话。   凯低低地叹了声气,眉眼间似有无奈,“为晏晏总不相信,会有人喜欢呢?”   时晏冷冷道:“以为我瞎了吗?看着我脸上的伤疤,丑得连我都不敢看,能得出喜欢我的话?”   凯没,时晏会觉得,脸上的伤疤丑。   忍不住看向时晏脸上的伤疤,反复的细看之下,才忽然意识,若单看时晏脸上的伤疤,那道伤疤的确显得极为狰狞可怕。   可当生长在时晏脸上,却竟好似蜿蜒攀附在清冷明月之上的红色荆棘。   妖异美丽了极致。   器材室里一瞬陷入了寂静。   不仅凯,连那几个压制着凯的学生会成员,也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时晏的脸庞。   毁容之后,时晏便对人的目光敏感。   在样空旷的器材室中,被么多人以炯炯的目光直勾勾注视着,脸上的伤疤立即敏ꔷ感地发烫。   时晏下意识将勾至耳后的长发重新遮挡住脸上的伤疤,可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最终被强行忍住了。   “看看?”时晏质问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尖锐,“也觉得,我的伤疤丑吧?当着样的一张脸,能出那么恶心的话,为了达成目的,真不择手段。”   眼睁睁看见时晏皎洁雪白的肌肤渐渐泛薄红,凯时也意识,时晏身上的伤疤,恐怕敏ꔷ感了,只注视无法忍受的程度。   可尽管如此,凯却仍然无法移开的视线。   粘稠的目光反复在少年脸上斑驳红艳的伤疤上反复流连,几乎了贪婪的程度。   “离我近一点,我告诉,我的目的。”   凯低声道。   时晏面露狐疑,时凯却又接着,“件事事关安德森家族未的规划,所以只能告诉。”   安德森家族未的计划?   一瞬之间,时晏脑中闪无数阴谋。   但了许久,都不出,凯向告白件事,牵扯上了家族规划。   时晏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试探着朝凯半俯下身。   长发从少年肩上滑下,垂至凯面前。   丝丝缕缕的香气被发丝带着,飘至凯面前。   好似受了蛊惑一般,凯的声音变得低哑,“再低一点。”   时晏不高兴地拧眉,但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好奇心占了上风,再度低下了身。   反正凯被那么多人按着,应该也对做不了。   香气愈发浓郁了,少年那美得接近妖异的脸庞近了极致,凯那双眼近乎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根本难以移开视线。   少年红唇微翕,不耐烦地问道:“究竟规划?”   完全只漂亮又好奇的三花小猫,前一刻在恼怒,下一秒被骗得好奇地翘尾巴,踩着小猫猫爪好奇地靠近居心叵测的人类。   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可爱。   那一瞬间,却忽然暴,挣脱开了周围压制住的学生会成员,朝着面前毫无防备的少年扑了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时晏根本不及反应,「砰」地一声,被凯扑倒在了地上。   时晏不由自主地眯眼,然却并没有感觉任何疼痛感。   凯将双臂护在了背后,代替承受了自地面的冲击力。   忽然间,时晏双眸猛地睁大了,眼中满惊恐。   一道炽热火辣的吐息,竟近距离拂向脸颊上的伤疤。   时晏身上的烧伤伤疤本极为敏ꔷ感,平日里秦铎为梳发时。哪怕哪根发丝不经意碰上脸上的伤疤,时晏都要恶狠狠地大发一场脾气。   更不用,被样炽热的吐息沉重地近距离吹拂着。   时晏只感觉,强烈的痒意从伤疤处生,连带着背脊都生一阵又一阵的麻意。   然凯的动作仍未停下。   仍在持续地朝时晏低下头。   电光火石之间,时晏脑中竟一瞬闪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下意识侧了头。   凯的唇,么落在了伤疤的边缘处。   哪怕仅只吻了伤疤边缘,时晏仍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声,竟么不可抑制地从唇缝中泄出。   凯微微一愣,眼中的狂热之意,竟更加浓郁了。   可不待转移唇瓣,吻向少年脸上的伤疤时,少年却冷不丁朝重重抬腿!   剧烈的疼痛,打断了凯的动作,周围的学生会成员,也趁此机会,用力将伏在时晏身上的凯强行拽了,重新跪在地上。   一回,几个学生会成员都发了狠,压制在凯身上的力道大得可怕,生怕凯又会故技重施。   时晏缓缓从地上身,身后做的第一件事,重重给了凯一巴掌。   “安德森家族所谓的规划?”   凯被扇得唇角都溢出血丝,然的双眼却亮得出奇,紧紧盯着面前恼怒的少年,“啊,安德森家族未的族长追求的伴侣,难道不一件重要的规划吗?”   时晏气得不出话。   凯却继续笑着道:“晏晏一直觉得,的伤疤丑陋。”   “我要不丑,晏晏一定会觉得我在谎,我只好出此下策,亲一口晏晏的伤疤了。”   “样做,晏晏总应该相信我,真的喜欢晏晏了吧?”   用种方法证明?!   时晏浑身都在发抖。   被亲吻的感觉仍然停留在伤疤上,时晏要重重拭去脸上被亲吻的部位,却又因为那极为敏ꔷ感的伤疤,又难以下手,最终也只能强忍着放下手。   “把好好地教训一顿!”时晏恶狠狠地朝学生会成员命令道,连理都不行理凯,抬脚离开里,急于清理脸上凯留下的痕迹。   见时晏始终不理,凯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像挽留一般,连忙道:“晏晏,别走,我真的喜欢,要追求。”   “可能不知道,表哥今天要以皇子的身份,和那个平民新生代表会面了!”   闻言,时晏脚步一顿,却仍毫不犹豫地继续朝外走去。 [158]毁容会长20:只不过是被狗舔到了罢了   坐在副会长办公室里,秦铎的注意力却并不集中,不时便会看向会长办公室门。尽管早已知道,那里头如今并没有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第二次,时晏出门没有带。   秦铎心中不受控制地着。   经不知多久的心不在焉,副会长办公室门口处终于传了动静,秦铎飞快转动目光看向门口,旋即又反应,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然下一刻,副会长办公室门却被门外的人毫不客气地重重推开,人披着一头乌亮长发,雪色肌肤白得发光,唯有左脸伤疤艳丽招摇。   「哐当」一声,秦铎重重从办公桌前站了,冷淡的一张脸上,竟极为罕见地透出了几分惊诧。   “晏……会长大人,您了?”   秦铎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少年那略微凌乱的长发、压出褶皱的制服,以及泛着红的手心。   身为副会长,会长的所有一切都要经之手。不仅仅梳头,甚至有穿衣穿鞋、护理嘴唇手指等,好似兢兢业业的养猫人,将家中本相貌美丽的小猫照顾得皮毛顺滑发亮。可以挺整洁的猫胸脯翘着尾巴高傲优雅地四处巡视的地盘。   然被样精细照料保护的小猫,有一天却背着离开了家门,被外头不知道哪里的野猫欺负得皮毛凌乱,浑身狼狈地回了家里。   秦铎几步作几步快速了时晏面前,时又看见,时晏的眼尾泛着红,像才刚哭似的。   怒火立刻填满了的胸膛,秦铎压低声音问道:“会长大人刚才出去,去见了谁?变成幅模样了?”   如果不的理智善存一丝,否则恐怕立刻将少年搂进怀里,细细检查。   伤疤边缘被亲吻的触感仍如跗骨之蛆般纠缠在时晏身上,已被折磨得有些崩溃了,便根本没听出秦铎语气里的怒火,极不耐烦地命令道:“别再问了,快拿个手帕沾点水给我清洁伤痕!”   闻言,秦铎瞳孔剧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时晏脸上的伤疤上,脸上的那道伤疤,已暗中描摹无数遍,伤疤的形状与颜色几乎牢牢地镌刻在了的脑海中。以致于当时晏提及伤疤时,几乎第一眼,看出,伤疤的色泽比平时要深了许多,此时红得几乎能立即滴出血。   “谁……碰了会长大人的伤疤?”   秦铎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透出了几分怒气。   照顾了时晏么久,当然清楚时晏的伤疤有敏ꔷ感。   连目光都能引少年的反感,更不用,比注视要更加强烈的触碰。   时晏拧眉头,“跟有关系?快点去拿手帕!”   “谁?”   秦铎却充耳不闻,抬的手像也要触碰时晏脸上的伤疤一般。   时晏被逼得后退了一步,然身后门板,根本退无可退。   一向以,秦铎在时晏面前都表现得足够听话顺从,像一条围着团团转的狗。哪怕偶有时刻引时晏的不悦,却也并不强烈。   可此时此刻,时晏竟恍惚从秦铎身上,感知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好像,秦铎根本不认知当中那条足够听话的狗,条虎视眈眈的狼,随时都有可能将扑倒在地上,叼住的命门。   在金丝眼镜的遮挡下,秦铎眼神中的锐色也根本藏无可藏,像卸下了片刻的伪装,暴露出了沉默顺从表象下可怖的觊觎,沉沉地黏在时晏脸颊上。   抬的手,只需再移动一分,可触碰少年那生长在雪白美丽脸庞上的玫红伤疤。   “秦铎!也不听话了吗?!”   阴影下,少年被吓得脸色苍白,眼尾却愈发艳红,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眸饱含着怒气,已然洇上一层水光。   秦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   终于,顺从地低下了头,再出声时,已变回了那个专属于学生会长的副会长,“抱歉,会长大人,我只太担心了……今天会长大人出门办事为不带上我?带出去的那几个学生会成员实在不够专业。如果我在场,一定不会任凭会长大人被外人弄成幅模样……”   时晏却怀疑地盯着秦铎,但秦铎在面前,一直都如此顺从。因此一时之间,也弄不清先前从秦铎身上察觉的威胁感否的错觉。   “不在筹办学院舞会的事宜吗?我要办的……也不大事,干脆随便叫了几个人和我一去了。”   时晏的当然不实话,真相不信任秦铎,怀疑秦铎会像原剧情一样对有反心,才没有叫上秦铎,生怕秦铎会在教训凯时出手帮凯。   然听了时晏明显随口胡诌出的借口,秦铎却也没有多的质疑,接着问道:“那会长大人脸上的伤疤?”   回在器材室里发生的一切,时晏只觉脸上的伤疤愈发难受了。   抿住唇,冷冷道:“只不被狗舔了罢了。”   可在时晏看不的方向,秦铎听了个解释,脸色却变得更差了。   ……   秦铎将真丝手帕浸湿之后,以极其精细的力道将多余的水分挤出,确保帕面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刮伤少年伤疤的褶皱,才折身回办公室里。   时晏早已坐在了秦铎的办公椅上,冷着张小脸不高兴地等着秦铎。   秦铎快便了时晏身边,弯下腰拿手帕,宽大手掌几乎能包住身下少年整张脸,此时却捏着真丝手帕,小心翼翼地以帕面轻触少年那血红的伤疤。   饶如此,少年却被手帕的触碰刺激得双眸眯,纤长睫羽不由自主地颤动着,身体更僵硬得不行,双手下意识紧紧握住办公椅扶手。   时晏的全部反应俱都收入秦铎眼中。然却装作并未看,只默不作声地继续清理少年脸上的伤疤。   逐渐地,秦铎发现,当触碰某一处时,少年的反应会格外强烈,不动声色地将之记在心上,接下的清理,却刻意地避开了那一处。   快时晏睁开了眯的乌眸,满不悦地瞪向秦铎,“底有没有认真在清理?”   “了?”秦铎心知肚明,却装作不解。   时晏冷眼瞪了秦铎一会,没能从秦铎脸上看出,便只得开口指挥。   在时晏的指挥下,秦铎拿着手帕的手最终停在了刻意避开的部位。   “抱歉,我以为里靠近边缘,没清理,”秦铎语气诚恳地道了歉,接着又状似不经意问道,“被舔的地方吗?”   时晏没有任何防备,出口纠正道:“被舔?被凯那个混蛋亲的地方……”   “被凯亲?”秦铎手上的动作一停,听不清情绪地重复道。   “会长大人今天出门,为了去见凯?”   时晏才反应,不知不觉间把真话给出了。   但没有纠结太久,便决定将在器材室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秦铎。   在看,秦铎未与凯同一阵营,都会为凌宥川做事。既然如此,若从现在开始在秦铎面前抹黑凯的形象,让秦铎对凯生出坏印象,不定也能给凌宥川的康庄大道添点坎坷。   最喜欢看些天之骄子受折磨了。   现实果然如时晏所料,凯扑倒,要亲的伤疤时,秦铎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   低声道:“下次……如果晏晏做种事,无论我否在忙,一定要叫上我。”   时晏随便应了一声,却始终觉得秦铎会帮别人。   可下一刻,秦铎的话,却远远超出时晏预料。   “如果我,我会把整个人都按在地上,脸也必须贴在地面,必须保证对会长大人没有任何威胁为止,才能允许和会长大人对话。”秦铎冷冷道,“回头,我会好好教育学生会的其学生,让都加强体质的锻炼。”   时晏的一双乌眸,被秦铎的一番话惊得微微睁大了。   秦铎不应该正派吗?会出种话?   又也许……秦铎也只在面前表演忠心,才会出种话。   时晏的脑海一片混乱。   事实上,自发找寻了验证对方对看法的有效方法。   时晏抿了抿唇,忽然问道:“秦铎,觉得我的伤疤丑吗?”   “当然不丑。”秦铎快回答道。   骗人。的伤疤,狰狞丑陋可怕,连,也不敢看向镜子里的。   秦铎平日里忠心,为梳发整理着装,俱一丝不苟,甚至像现在样,能够不动声色地直视脸上的伤疤,为清理擦拭伤疤,可那如何?   也许秦铎也只演技好一点,才能在面前装成样冷静沉着的模样,可装得再好,当真的遇上要和样狰狞伤疤亲密接触的时候,能维持冷静吗?   时晏冷淡命令道:“那现在,亲我的伤疤。” [159]毁容会长21:他的衣柜里居然藏了个人   时晏感觉奇怪。   发出那种命令的人,可当秦铎真的遵从命令时,却又不可避免地隐隐生出了一丝懊悔。   “只叫亲我的伤疤,为我得……坐在的腿上?”   时晏压低细眉,有些不悦。   门窗紧闭,窗帘也都彻底拉上了,在紧闭的空间之中,平日里在霍索恩学院里横行霸道的美丽会长,么坐在了沉默寡言的副会长腿上。   修身长裤交叠相贴,时晏本身材瘦削纤细,个头也不比高大的秦铎,可根本没,坐秦铎的腿上,的双脚甚至无法着地,只能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中。   更加强了的不安感。   秦铎却解释道:“伤疤毕竟会长大人身上最敏ꔷ感脆弱的部位。如果像先前一样站着弯腰亲吻,我担心会控制不了力道,令会长大人生出不适感。”   “以个姿势亲吻,我能比较妥善地控制力道,尽量不让会长大人难受。”   个解释,似乎合理。   一时之间,时晏找不反驳的理由,么眼睁睁看着秦铎轻手勾下巴,脸庞越贴越近。   好似知晓即将面对一般,脸上的伤疤又开始滚烫,时晏不由得打了退堂鼓———难道秦铎真的不觉得的伤疤丑,真的打亲下去?   可可能呢?   时晏脑中一片混乱,的目光闪烁着看向秦铎,却看见,秦铎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波动,竟极为严肃沉凝,双眼紧紧盯着脸上的伤疤,像在解决极为困难的问题一般。   见状,时晏动荡不安的内心又安定了下。   秦铎不定,只假作答应,实际上在等着反悔。   毕竟,伤疤那样脆弱的部位,如果不不得已,时晏当然不愿意被其人亲吻的。   也许秦铎逼主动叫停,相反,若始终不叫停,秦铎可能会主动放弃。   样着,时晏用力咬住下唇,放在膝上的双手也紧张地蜷缩,等待秦铎泄气。   然,却看不,秦铎注视着的眼中,满深沉的迷恋。   伴随着距离的逐渐逼近,少年靠近伤疤的眼睛被逼得闭上了,睫羽不安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张口叫停。   像只被养熟了的、失了警惕性的猫,认为饲养人不会做出任何伤害的事情,因此再不适,也一动不动地接受。   可爱。   秦铎的眸色,深了极致。   直最后一刻,时晏也觉得,秦铎一定不会真的亲下。   直伤疤上落下熟悉的触感。   像被骤然踩了尾巴的猫,少年浑身都炸开了毛,一瞬间便从秦铎怀中跳了,双手捂着被亲的伤疤,黑眸睁了最大,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秦铎。   秦铎的反应却冷静,直勾勾盯着少年伤疤的部位,目光之灼灼仿佛要穿透少年手掌一般。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先前亲吻少年伤疤的感受。   如幻的那样,柔软了极致。   伤疤处的皮肤要比寻常的皮肤要薄上几分,唇瓣与之相贴时。仿佛依稀能感受其下汩汩流动的鲜血。   独属于少年身上的香气透肌肤,毫无阻碍地进入鼻端。   若不心知少年无法承受,否则对少年做的,可远远不仅只有样短暂的一次亲吻。   “我了,”秦铎沉声道,“我不觉得会长大人的伤疤丑。”   “会长大人身上的一切,都好看。”   似乎与凌宥川和凯的话,极为相似的话语。   如果时候问秦铎为么,秦铎不会要,因为喜欢吧?   时晏着。   但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凌宥川和凯了,毕竟一年级新生,也许只受的折磨太少了,可秦铎被折磨了两年之多,可能会喜欢上呢?   被样丑陋的人欺压了么久,秦铎不恨了,可能会喜欢上?   难道也受虐狂,亦或恋丑癖。   时晏站在原地,被脑海中纷多的杂念折磨得做不出反应,秦铎则重新拿瓷盘上整整齐齐叠好的手帕,朝时晏低声道:“会长大人,伤疤被亲的地方,需要我继续清理吗?”   经秦铎的提醒,时晏顿时又感觉,从被亲吻处传的细细麻麻的痒意。   简直不适了极致。   恶狠狠地瞪了眼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拒绝。   命令秦铎命令得趁手了,其余的人,主动请缨要服侍,时晏也总觉得对方笨手笨脚,用不习惯。   比之秦铎更为熟悉的希洛,时晏则更加不愿与之相见。   样,刚受惊跳下秦铎腿上的时晏,再度莫名其妙地坐回了秦铎腿上。   回,秦铎直接用饮用水浸湿手帕,再度仔细地为少年清理脸上的伤疤。   “对了,会长大人,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您。”秦铎状似不经意道。   时晏冷冷道:“。”   秦铎:“希洛殿下今日早晨,以帝国皇子的身份与平民新生代表凌宥川会面,在会上……”   “?”   “平民帝国未的希望,凌宥川又平民中最为突出的代表,的才华要用在守卫帝国上,一定能为帝国建最坚不可摧的城墙。”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便陷入了沉凝的寂静之中。   不知去多久,时晏才冷冷道:“随便吧。”   时晏并不知道,希洛的一番话,实际上有后半段。   希洛对凌宥川:“但若,把份心思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恐怕我也只好提前斩草除根了。”   几乎近似恐吓的话语。   站在帝国最为尊贵的大皇子面前,凌宥川却没有半分的怯弱。   “我从不觉得,我将心思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我只帮皇子殿下守护值得被守护的存在罢了。”凌宥川回应的语气不卑不亢,平静无波。   一场以面见为假象的威胁么无疾终。   秦铎对希洛的话断章取义,却对时晏的反应不抱任何希望。   在见时晏之前,已听无数时晏依仗身上伤疤强行成为希洛未婚夫的传言。   服侍时晏的两年里,也亲眼见证时晏对皇子未婚夫的身份有多在意,凭借于此,秦铎屡次将那些刻意接近时晏的人污蔑成对未婚夫的地位有意思,以此引发时晏对对方的厌恶感,如此堪堪维持了两年的平静。   次也故技重施污蔑引时晏注意力的凌宥川。   可时晏却……不在意了?   秦铎的心中反燃了强烈的喜悦。   难道,有机会了?   *   时晏的确不管凌宥川和希洛之间的事了。   接下长一段时间里,不仅刻意避开与希洛相见,更没有像对待凯一般,带着一群学生会成员去找凌宥川的麻烦。   凌宥川被贵族学生欺凌的频率,却不降反增了。   一天之内,时晏甚至能撞见不同的两波人在针对凌宥川。   高挑颀长的青年浑身湿透,黑发黏在额边,被一群恶意哄笑的贵族学生围在中间,模样极为凄冷孤寂。   从前的时晏,也许会上去倒帮那群贵族学生,和一欺压凌宥川。   可现在的时晏却懒得管些事情了,最多也只冷淡地朝吵闹处瞥去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事实上,自从那日在学生会门口,凌宥川作势要亲上时晏伤疤之后,时晏与凌宥川便再也没有对话。   时晏懒得思考,也不思考,凌宥川对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究竟不虚情假意。   既然凌宥川和希洛都在明面上见面了。明,系统那些所谓的剧情走上正轨了,天命之子对彼此产生兴趣了,那个绊脚石也该下场了。   至于那些欺压凌宥川的学生,恐怕也只因为,希洛在明面上表达了对凌宥川的赞扬。所以心生嫉妒罢了,时晏从未将件事与联系。   如今,只有在机甲课上,时晏才会将凌宥川当做沙包一样地击打,暗暗发泄对凌宥川的怒气。   凌宥川每次都只驾驶初级机甲与时晏的月辉之影对战,每场对决结束,都会伤痕累累地倒地,时晏则连看都不看凌宥川一眼,便冷冷下场。   直一次机甲课,凌宥川缺席了课程。   看见空空的对擂台,时晏顿时冷下脸,随便拉了个经常和凌宥川待在一平民学生当的陪练。   然那个不知道叫约西的学生却如呆头鹅一般,被时晏打中了,也只会呆呆的倒地,双眼也只会直直地盯着时晏看,打根本没有凌宥川得痛快,没下课时间,时晏极为不悦地离开了教室,回了的专属更衣室里。   作为霍索恩学院的学生会长兼大皇子未婚夫,时晏在整座学院里都有的专属更衣室,更衣室里不仅有单独的淋浴间,有横跨整面墙的大衣柜,里面装满了时晏的各式制服以及私服,每季度更换一次。   样的更衣室,自然不会有其人有权限出入。因此时晏在淋浴室里冲淋之后,只随意地裹了件浴衣,便赤足走出了淋浴室,衣柜前穿衣服。   然打开衣柜之后,时晏的神情,却忽地一怔。的衣柜里,居然藏了个人! [160]毁容会长22:更糅杂了十足的羞恼之意   任凭谁看见的衣柜里冒出个人,都会被吓上一跳,时晏自然也不例外,那一瞬间浑身寒毛都被吓得立,若不长发长,恐怕也要一同竖。   可快,看清了藏在衣柜里的人。   那人浑身都湿透了,黑发也极为狼狈地贴在额上,一张清俊冷淡的脸庞苍白至极。   时晏的脸色子冷了下,“凌宥川,在我的衣柜里?”   “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对凌宥川的同情亦或怜悯,只有厌烦,本样坏的人,看见凌宥川样一副明显被欺凌的模样,却只会怜惜被弄脏的衣服。   凌宥川缓缓睁开双眼,苍白唇瓣微张,气若游丝道:“抱歉……我不故意要弄脏会长大人的衣服的……”   “只……有人要对我不利,我只好躲在了里……”   时晏不悦地压低一边眉毛,才不管谁要对凌宥川不利,只冷声问道:“我的更衣室,只有我才有权限进,躲进的?”   凌宥川停顿了片刻,虚弱的声音重新响,“我也不知道,能打开会长大人的更衣室的……”   时晏继续问:“谁开的门?”   凌宥川:“抱歉,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时晏更不悦了。   似乎感知时晏的不悦,凌宥川有了动作,缓慢挣扎着从时晏的衣柜里出,“抱歉会长大人,我知道会长大人一定不高兴我躲在里,弄脏的些衣服我会照价补偿会长大人,我现在立刻离开里……”   在凌宥川动作间,原本掩在凌宥川身上的衣服滑落。顿时暴露出凌宥川那在修身长裤下显得异常突出的部位。   只不一眼,时晏便好似看了脏东西一般,一双乌眸都惊得睁大了,“……?!”凌宥川慢一步反应,低下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抱歉……我毕竟,也个男人……会长大人的衣柜里,都会长大人身上的香气,那味道太香了,我有些忍耐不住……”   “忍耐不住去阉了!”   少年雪白的脸颊此时都红透了,眼尾跃上一层颜色,右脸上的伤疤更显红艳。   原本注视着凌宥川的眼神里只有厌恶,可见了凌宥川的身体状态,那份厌恶里更糅杂了十足的羞恼之意。   好似讨厌透了弄脏衣服,胆敢在衣柜里生出那样肮脏反应的凌宥川。   “好。”   凌宥川忽地道。   时晏一愣。   出那样的话,也只气急,根本没凌宥川会照做,可凌宥川居然了好?   疯了吗?   可凌宥川脸庞苍白之外却显得冷静,重复道:“如果会长大人不喜欢,我立刻把阉了。”   时晏被惊得不出话,几乎不敢相信,听了。   凌宥川接近,难道不为了接近希洛吗?   现在达成目的了,为要对样的话?   在完那样惊世骇俗的话语之后,凌宥川的动作仍未停下,持续朝衣柜外身。然却像体力耗尽了一般,身体朝站在衣柜门口的时晏骤然倒去。   与此同时,希洛站在更衣室外,已然等候了许久。   对时晏所有行动都了如指掌的当然知道,时晏在机甲课后会在机甲课授课室旁的专属更衣室里更换衣服。   被时晏故意晾了许久的最终决定主动出击,于便等在了更衣室门口,只待时晏更换好衣服出更衣室,便主动与时晏表明的心意。   可没有料,时晏进了更衣室后,却久久没有出更衣室的动静。   出于担心,敲响了更衣室的门板。   但令意外的,门内传了少年的声音。   “进。”   希洛心中顿时一动。   时晏让进更衣室?   尽管时晏的未婚夫,但此时尚未婚,时晏又对不满,在样的情况下,进入像更衣室样私密的空间,否有些不妥当?   繁杂混乱的思绪当中,希洛甚至没有注意,时晏回应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微的不稳。   希洛最终打开了时晏的更衣室大门。   身为帝国未的继承人,霍索恩学院的每一道大门,都连接了希洛的终端通行证,因此轻易举进入了更衣室。   然,看清更衣室里的情景之后,却顿时愣住了。   希洛进入时,时晏正背靠在衣柜门上,似乎没得及换衣服。   少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件浴衣,乌漆长发发尾微潮,经沐浴后的肌肤莹润透亮,仅美丽的脸颊蒙着层仿佛被热水浸润的潮红之色。   雪一样的肌肤之上,却纠缠着藤蔓一样艳红鲜亮的伤疤,平日里被制服严严实实遮住,此时却从松垮浴衣的隐秘缝隙中延伸出,毫不遮掩地映入希洛眼中。   “进了?”似乎根本没希洛会直接进,愣了,反质问希洛。   希洛:“我听晏晏让我进了。”   时晏却根本不记得了些。   门外敲门声响时,衣柜里的凌宥川快要倒在时晏身上了,时晏心急之下关上了衣柜门,胡乱回应了一声门外敲门的希洛。   却根本没,希洛会直接进。   毫不客气冷冷道:“我不记得了,也看了,我衣服都没换好,有事等我换好再。”   然希洛却没有走,反朝时晏更走近了一步。   好似被蛊惑了一般,那双灰色眼眸紧紧盯着时晏。   “我未婚夫夫,”希洛低声,“有不能现在的?”   时晏根本没,那个一向克制守礼的希洛会出样的话。   不悦地拧眉,声音顿时变得更冷了,“谁和未婚夫夫?”   “我看前段时间的动作,恐怕迫不及待把我踢开,要和那个该死的贫困生结为夫夫了吧?”   希洛高耸眉间顿时蹙,“谁告诉的?”   “那个平民吗?我对那个平民学生,根本不的那样,反那个平民学生,对晏晏抱着不该有的念头,其心可诛……”   话间,希洛脚步不停,缓慢坚定地朝时晏接近。   “除了那个平民学生,有安德森家族的少爷和秦铎……晏晏,我真后悔,开学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没有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把所有潜在的不安定因素都排斥在外……”   只顷刻间,希洛与时晏之间的距离,便已缩了最短。   面对样的希洛,时晏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却忘记了,的身后衣柜,根本退无可退。   乌眸中的冷意被吓得散开了,只剩下茫然与慌乱,时晏抿了抿唇,僵硬道:“在怪话……得好像有多喜欢我一样,我能成为的未婚夫,难道不因为,我的伤疤因留的吗?”   “每天看着我身上些丑得要死的伤疤,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希洛的手忽重重按在了时晏身后的衣柜门上,令衣柜发出了「咚」的一声。   时晏样被希洛锁在了衣柜门与手臂之间。   然时晏一时之间却没能意识一点,听衣柜门相碰带的声响,没有忘记此时被关在衣柜里的凌宥川,睫羽不由得一颤。   “可能会恶心?”希洛站在时晏面前,宽肩微俯,极具占有欲的动作。   “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晏晏。”   「轰」地一声,像一道惊雷,时晏呆在原地。   然不待明白,希洛的番话语究竟真假,希洛便又继续道:“晏晏也根本不知道,如果不因为我的未婚夫,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待在晏晏身边。”   “哪怕现在,也有数不清的人,不计名分也吸引晏晏的注意。”   时晏拧眉,眼中眸色顿时染上一份尖锐的冷意。   “在鬼话?”时晏越听越觉得希洛在胡言乱语,“,有人会喜欢像我样的人?”   “像我样,脾气又差,性格又恶劣……浑身都伤疤的人?”   时晏咬牙着,眼中冷色欲甚,忽然间,伸手一扯,竟扯开了腰上的衣带。   本只松垮裹在身上的浴衣没了固定,顿时彻底松开。   那在浴衣遮挡下若隐若现的躯体,顿时便暴露在希洛眼中。   火焰一般的血红伤疤妖异地纠缠在少年雪白纯洁的肌肤之上。   像由神灵挥墨之下绘成的画作,又像恶魔刻意设计的纹路。   神圣妖异。   希洛紧紧盯着时晏身上的伤疤,灰色眼眸飞快暗下。   挥斥不去的,深刻的着迷与痴恋。   “要样做,晏晏才能相信,我根本不觉得晏晏的伤疤恶心?”希洛低声道,“甚至于,我喜欢呢?”   时晏张了张唇,本该一如既往地出要希洛亲吻伤疤的话,可不知为何,看着此时希洛的模样,竟一时之间不出话。   好像,只要出了那样的话,会有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一般。   然,希洛却好似知道时晏一般,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我知道晏晏。”   “要我亲吻的伤疤,才能证明我真的喜欢吗?”   希洛着,低声笑了一声。   “如所愿。”   话音落下,便俯下了身。   重重吻在了时晏身上那火焰一般艳红的伤疤。 [161]毁容会长23:疯了一样地亲吻他的伤疤   希洛先吻在了时晏脸颊上的伤疤,从上下,由额角亲眼角,经鼻尖,直至时晏唇角。   伤疤时晏浑身上下最为敏ꔷ感的部位。无论先前被希洛的话语怎样地惊以至于头脑空白。当希洛吻上的伤疤时,被刺激得惊醒,有些慌乱地挣扎。   可身后紧闭的衣柜,身前希洛的胸膛,身侧又被希洛以手臂堵住,只要时晏一挣扎,身上的伤疤难免会被蹭。   样强烈的刺激,令时晏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未被伤疤覆盖住的雪色肌肤被激一阵又一阵的潮红,旖旎煽情。   “不可以再,亲我的伤疤了。”   少年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响。   可伏在身上的青年,却置若罔闻,只一味地亲吻少年身上的伤疤。   披在身上的浴衣滑落至臂弯,艺术品一般精致脆弱的脖颈上也生长着形状狰狞的伤疤,然希洛却虔诚地埋头至脖侧,在那道伤疤之上也留下一吻。   早该么做了。   事实上,在幼时那场劫持之前,希洛对时晏并没有深的印象,被救出之后,劫持的叛乱者被清除了,被叛乱者引的火也灭掉了,一切似乎都重回正轨。   直有人在火灾后的现场找了被烧得浑身伤的时晏。   哪怕同为受害者,哪怕时晏私自溜进现场的。以希洛皇太子的身份,也天然对受了重伤的时晏抱有责任。   于当受伤的时晏从昏迷中苏醒时,便以皇太子的身份了时晏的病房中。   无人知晓,在希洛冷静正直的表象下,一颗纯然冷血的心脏,并不觉得时晏的遭遇抱有半分的责任,甚至于思考着该如何摆脱个烂摊子。   直被侍官领着踏进病房,看病床上浑身裹满了纱布的时晏。   小时晏朝缓缓转头,小小的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一双黑曜石一般的乌眸。   那一瞬,希洛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一动不动,眼中只有那双冰冷却漂亮的乌眸。   小时晏要补偿,好,小时晏要当的未婚夫,也好。   那时的希洛甚至,若年纪不么小,时晏能直接成为的伴侣、的配偶了。   那之后,希洛对于时晏,总全然的包容。   少年的坏脾气、少年的恶劣个性,少年身上的伤疤,在看,都根本不缺点,更甚至于,在眼中可以称得上可爱。   希洛隐秘地助长着时晏的坏脾气,放任着在霍索恩学院里为所欲为,所有人对的晏晏,都只能又惧又怕。   样,时晏只会一个人了。   总记得那个被包裹在纱布中的小时晏。因此对待时晏像珍贵的易碎品一般,知道时晏身上的伤疤十分脆弱敏ꔷ感。因此从未触碰少年的伤疤,哪怕已无数次在梦境里,将那伤疤吮吻得湿红发亮。   希洛从未,时晏竟会觉得,的伤疤恶心难看。   若知道,也许……早已将时晏亲哭泣不止。   样着,希洛落在时晏伤疤上的亲吻便愈发火。甚至于将那伤疤轻轻含入唇中,细致沉迷地品尝着少年的脆弱。   时晏的颤抖更强烈了。的双腿几乎失了力难以支撑,只靠着身后的衣柜,以及希洛的支撑才堪堪没滑地上。   忽然间,时晏听了从衣柜中传的声响。   像有人正在衣柜里烦躁地动动去一般。   纤长睫羽忽地一动,时晏忽地记,凌宥川被关在衣柜里。   不久之前,一心地认为,凌宥川与希洛两情相悦了。可现在,前者被关在了衣柜里,后者则将压在了衣柜门上,像疯了一样地亲吻身上的伤疤。   意识一点,时晏眼尾顿时便愈发红艳了,一股狠劲忽地从眼底生,被亲吻得失了力的双腿不知从哪生出了力气,竟猛地用力,将希洛从身上重重踹开!   对于时晏,希洛根本毫不设防,然被踹开之后,却像被一道无形强大的引力吸引着般,快便再度回时晏身前,俯身要亲向那一抹殷红。   “啪!”   重重的一声,将高贵的皇太子打得偏头去,俊脸上快浮现出了自少年的巴掌印。   在时晏一巴掌下,希洛顿时清醒了。   以希洛未皇帝的身份,从未被样扇巴掌,本该感冒犯。可事实上,当希洛挨了一巴掌后,回神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捧时晏刚打的手,低声道:“用手扇我?手心不也有伤疤吗?疼不疼?”   “当然疼!”时晏恶声恶气道。   疼得连鼻尖都泛了红,猫一样的乌眸中蓄满了水亮的泪液,打转着将要落下,“要不叫都不停下,踹了一脚也要继续亲,我哪里需要打一巴掌?都的错。”   “对不,都我的错。”希洛捧着时晏的手,低头心疼地吻在时晏手心的伤疤,“我只向证明,我真的喜欢,也真的不觉得时晏身上的伤疤难看。”   “现在,晏晏能相信我了吗?”   刚打希洛的手火辣辣的疼,随之,手心的伤疤对外界的感知也更加敏锐,希洛轻盈的一吻,立刻令那手的五指受激地蜷缩。   “不许再亲了!”时晏反射地叫道,片刻,才僵硬道:“……我相信。”   希洛却紧紧盯着时晏,紧追不舍道:“晏晏不会以为,我恋丑癖吧?”   “晏晏应该知道,我接受最严格的身体检查。如果我有所谓的恋丑癖,皇宫里那些太医早诊断出了。”   希洛低声:“我喜欢,晏晏,不管模样。”   时晏的眼尾愈发艳红,眼中的泪水越蓄越满,几乎快要溢出。   听着希洛的话语,却回忆了去几个世界里的那群气运之子。   直小世界结束,仍不觉得喜欢,只恶劣地玩弄着,在身上蓄意释放着对天之骄子的怨气。   以及更早之前,在未光怪陆离的所谓小世界之中时。   那些曾无数次向伸出援手,却因身份被厌恶甩开的人。   时晏有些茫然。   浑身伤疤,样丑陋了,脾气样的坏,却有人喜欢。   那之前呢?   从身后衣柜里传的声响,忽然唤回了时晏的神志。   忽然又记,衣柜里有人。   原本有些茫然发怔的神情顿时又变得恶劣,时晏时忽然意识,面前希洛的脸庞竟又不知不觉间朝着贴近了,像又要亲吻,的脸色顿时沉下,再度抬脚将人从身上踹开。   “晏晏?”   希洛轻轻握住时晏的脚踝,眼中仍未得满足的渴望。   在看,互通心意。   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与希洛那双深灰眼眸对视片刻,时晏极不自然地别开脸,小声道:“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先出去。”   不同于平日里冰冷矜傲的语气,此时少年的声音轻极了。   像在撒娇。   像看了不亲人的、四处炸毛龇牙的坏猫,忽然之间主动朝翻出肚皮,发出娇娇细细的猫叫声一样。   希洛的心子软了极致。   个时候,时晏要个皇帝当当,希洛也会主动去劝父亲退位给时晏。   满目的春色被浴袍重新收拢住,被时晏亲手拉开的衣带又重新被希洛妥善地重新系好,衣领也摆正了,工整得好像时晏身上穿的并不浴袍,晚宴的礼服般。   整理完,希洛看着身前的少年,仍舍不得离开。   哪怕帝国皇子,初尝滋味之后也难免流连忘返。更何况,仅仅只亲了时晏几下,根本难解着强忍了数年的欲ꔷ望。   盯着少年形状漂亮的唇瓣,希洛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可少年不安颤动的睫羽跃入眼中,最终只轻轻亲在了时晏唇瓣。   “我会等,晏晏,但不会太久。”   时晏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将希洛关在了门外。   单薄的胸膛不住地伏着,直现在,时晏仍然无法捋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些。   微微蹙眉头,从门前转回头时,却被鬼一样出现在衣柜前的凌宥川吓了一跳。   “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谁?”时晏生气地抱怨道。   凌宥川转动眼珠瞥了一眼时晏身后的门板,快便又定在时晏身上。   “会长大人,决定继续维系与皇子殿下的婚约吗?”凌宥川忽然问道,“因为,亲吻了会长大人的伤疤,所以会长大人相信,喜欢会长大人的?”   希洛亲吻时晏伤疤的时候,与藏在衣柜里的凌宥川也只隔了一层衣柜门,毫不意外凌宥川知道希洛亲吻了伤疤件事。   只,听着凌宥川么直接点出,时晏的脸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薄红。   压下一边眉毛,“维系不维系的,跟有关系?”   “吗?可……”希洛似乎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我以为,会长大人早已忍受不了,皇子殿下总以国事为先,时常冷落会长大人的模样了。”   “在我见会长大人之前,连下城区都流传着,会长大人以当年火灾留下的伤疤作为要挟,强迫成为皇子殿下未婚夫的事情。”   时晏冷下脸,尖锐反问:“提些?我不配做皇子未婚夫吗?”   “不,会长大人,”凌宥川却忽然抬眼,直勾勾看向时晏,“我,也许皇子殿下,并不适合当会长大人的伴侣。”   “如果我,我不会让种传言存在于世间,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有多喜欢我的未婚夫,只要一出现在我眼前,我连半分目光都难以从对方身上移开。”   “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方设法出现在面前,吸引的注意。”   “皇子殿下没有做些,所以在我看,并不适合会长大人。”   话间,凌宥川无声无息地朝时晏靠近,的语气与神态都显得弱势,像条垂尾乞怜的狗,然悄无声息逼近时晏的动作里,却又充满了蓄谋已久的觊觎。   时晏又从凌宥川身上感受了极为强烈的注视感。   从在开学典礼上见凌宥川的第一面,股强烈的注视感便如影随形地停留在身上,连身上的伤疤都在道目光下反射性地发热。   凌宥川最终停步在了时晏面前,朝着时晏垂下头,轻声道:“亲吻了会长大人的伤疤,会长大人相信了的确喜欢会长大人的……可,早在先前,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前时。如果不皇子殿下横加阻拦,我早亲吻了会长大人的伤疤,会长大人为不能接受我呢?”   “如果,会长大人为了的身份,才留在身份的,我也可以接受,单纯以情夫的身份留在会长大人身边……可以吗?”   样不顾伦常的话语,从看似清高的凌宥川口中出,好似一记重锤,敲得时晏脑袋都嗡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凌宥川。   张了张唇,下意识要反驳凌宥川,却不知该反驳写好,许久才干巴巴道:“……不被欺负多了,脑子也不清醒了?我为要接受当我的情夫,因为当初差点亲我的伤疤吗?”   “如果会长大人希望的话,我现在可以将先前那个被打断的吻继续下去。”着,凌宥川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时晏脸上的伤疤。   恍惚间,时晏甚至感觉,眼前一幕似乎有些眼熟,仿佛不久前才刚发生。   于,在凌宥川朝脸庞俯下脸的前一刻,时晏侧了身,躲开了凌宥川的亲吻。   因着时晏躲闪的动作,凌宥川身体顿失平衡,最后抵住门板才堪堪稳住身体。   “会长大人?”凌宥川侧脸,看向时晏的眼中似有不解与委屈,“为会长大人要躲?”   时时晏才意识,凌宥川似乎真的要亲的脸颊,不由得后怕。   刚被希洛亲的伤疤本比平时要得更加敏ꔷ感,要再被亲一次,时晏根本不敢象,会变成样子。   可当时晏对上凌宥川那满委屈失落的双眼,慌乱之下,竟:“以为,只要亲我的伤疤,我会接受了吗?又不像希洛一样,有皇位继承。”   “太弱了,没有背景,总被其人欺负,狼狈得不行……”一开始,时晏只随便找个理由把凌宥川糊弄去,可着,竟真的生出了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自下城区也了,居然人穷志短,要找情夫,我也不可能接受么弱的人做我的情夫,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时晏的话完后,凌宥川脸上的神色一瞬便发生了变化。   “我明白了。”   凌宥川先前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竟顿时消失了。   重新站直身,背脊挺直,身上凌乱湿透的制服片刻间便又变得笔挺。   凌宥川:“我会达成会长大人的要求的。”   凌宥川离开后,时晏仍许久回不神。   连着两个人闯进的更衣室,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又接连着要亲身上的伤疤,以种方式表达对的喜欢。   简直莫名其妙。   时晏甚至有些后悔,之前一时冲动,出要其人亲伤疤的话。   只那时根本不觉得会有人愿意亲吻,更不会,会有人像疯了一样,不住地亲吻的伤疤,好像要将吞吃入腹一般。   时晏身上的伤疤又开始发烫,不久前被希洛亲吻的伤疤。   时晏不高兴地皱了鼻尖,只得重新再洗一次澡。   洗好澡重新回衣柜前,看乱糟糟的衣柜,时晏才又,被希洛和凌宥川接连吓,忘了计较凌宥川浑身湿漉漉地藏进的衣柜里,把的衣柜弄得湿漉漉乱糟糟的事情。   时晏再度拧眉头,更加生气了。   可罪魁祸首不在里,最终也只能气哼哼地踹了一脚衣柜,暗下决心一定要凌宥川翻倍赔偿。   然,在时晏关上衣柜的那一瞬间,余光却从衣柜里瞥了。   衣柜深处,竟亮着道不合常理的、幽幽的光。   时晏愣了,快便伸手探衣柜深处,将那亮着光的东西拿了出。   那竟个尚未得及上锁的终端。   思及先前藏身在衣柜里的凌宥川,个终端谁的,根本昭然若揭。   见状,时晏勾唇,露出了个恶劣的笑。   一天下,总有了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才不像那些傻里傻气的好人,捡了讨厌的人的终端,却一点也不看,妥善地将其送回。   凌宥川弄脏了的衣柜,作为补偿,看一看凌宥川的终端,又有问题呢?   样着,时晏立刻看向凌宥川的终端,暗暗期待着能从凌宥川的终端里找出不可启齿的秘密,能够让拿要挟凌宥川。   本以为,需要翻找凌宥川终端的使用记录,才能找凌宥川的所谓把柄。   可没,所谓的把柄,竟毫无遮掩地大喇喇呈现在了眼前。   那一个粉色的论坛。   那样亮丽的粉色,本不该出现在以学习为主要目的的终端之上,更不用,论坛的背景画着一只三花猫卡通图案,显得幼稚。   页面最上方,悬着论坛的名称——「三花猫公主」。   论坛?追星的吗?   时晏不解地拧眉头,如今帝国有明星,却大多都扬不水花,也根本记不,有哪个明星叫三花猫公主的。   时晏忍不住问了声脑海中的系统:【凌宥川原追星吗?】   系统没有回应。   自从个世界后,系统不知为何变得沉默了许多。   时晏也不急着从系统那得答案,自顾自地翻看了论坛里的帖子。   可只看了几眼,压下了细眉。   【三花猫公主每天穿得那么严实,不在勾引我?】   【又做梦了,梦见被三花猫公主踩,踩出了……时候我才能美梦成真?】   【不负责ooc同人:如果三花猫公主偶像,我疯狂私生饭,我要大包特包偶像猫猫!】   【送礼物的时候三花猫公主不小心踩了我一脚(骄傲),现在被踩的鞋被我裱了【图片】【图片】【图片】】   【被三花猫公主扇巴掌感觉?李涛不要疯狂粉丝发言谢谢,有现实经历的优先发言,有偿】   时晏的细眉越压越低。   个论坛里的人,不会都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