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家的咸鱼夫郎-jjwxc 作者:路归途 简介:   孙归宁穿来时才七岁,孙家是城中殷实人家。   可惜,秀才的爹,童生的哥,他家科举大户,屡战屡败销金窟。   他爹秀才当了四十三年,他哥考了第十次秀才。   累病逝的母亲,田产一卖再卖,辛苦一年不见钱。   孙归宁:干累了,筹谋带妹跑路。   “别怕,二哥有钱,画黄咳咳漫画养你。”   小妹:黄漫画是什么?   最后跑路没成功,爹死在科举路上。   哥成了秀才。   孙归宁瞳孔地震:秀才循环?!!!   分!赶紧分家!   要妹,两亩田,一间铺子开书肆,画点话本子。   哥劝:“我已经是秀才了,再有三年定当做举人,不会叫你和小妹白白吃苦的。”   孙归宁:信你不如信我是皇帝。   秋末,孙归宁去城外收粮,晚归,路上捡了个男人。   孙归宁:ennn知道路上的男人不能捡,但是活了两辈子纸片人成真了谁懂!   好帅哦~   把握朝政的摄政王失踪下落不明。   后来孙归宁没当上皇帝,但是当上了王妃。   —   失踪半年之久摄政王刘扆回京。   “王爷成亲了?王妃是何人?”   “说是乡下一个小哥儿捡了失忆的王爷。”   “这不是趁火打劫么,王爷那样的人,如今病好,怎么可能看上个小哥儿。”   失忆的刘扆,喂鸡挑水砍柴,替夫郎当刀笔,夫郎画画他写话本,夜里夫郎磨人要一一践行。   恢复记忆的刘扆又成了大晋冷酷无情乾纲独断的摄政王,他忘了失忆那段时光。   待人冷,若不是成了亲,夫郎肚中有他的骨肉——   孙归宁嘟嘟囔囔:“什么趁火打劫说的难听,你怎么不问问他,那段时间谁逼谁谁哄谁!”   “都说不要,还要要要。”   “好好好,今天开始守寡冰清玉洁行了吧。”   刘扆:谁在多嘴多舌?   我的身体还爱他。   ——————————————   年上,掌控欲强精力充沛卷王摄政王攻和颜狗画点小漫画知足常乐躺平咸鱼受。   看文须知:   1、生子文,会生三个小孩。   2、日常文,种田画风,家长里短,王爷家的热炕头。   3、甜文,不管攻失忆还是恢复记忆,攻对受都是生理性加心里喜欢。   4、祝大家看文愉快,求收藏!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日常 先婚后爱 咸鱼 第1章 捡男人1:爹死了三年了   第一章   孙归宁的爹今年八月,死了正好三年。   “爹在世时最疼你了,他老人家过完了三年,虽说是分了家,可你带着芸芸,一个单着哥儿一个黄毛丫头,你大哥在家中时日日操心牵挂你们。”   大嫂在院子里跟他说话,孙归宁面上嗯嗯嗯,心想:爹最疼他个大西瓜。   不过孙老爹三年出孝期白事席面倒是蛮好吃的。大嫂娘家兄弟做厨子的,烧的席面没得说。   “以前在家中时,看你不吭不声文文静静腼腆性子,可谁知道当初说分家就要分,你大哥也疼你,犟不过你,答应了下来,之后日子,你哥记挂喊我时不时来照看一二……”   孙归宁还小鸡啄米点头,不过这次真诚了些,没刚才敷衍,“嫂子照看我和芸芸我心里都记得好,谢谢嫂子。”   “说这个客气话做甚,都是一家人,骨头肉连着。”程惠芳见二哥儿软和了些,说起了正事:“如今孝期过了,你也老大不小,都说长兄如父,如今孙家你大哥当家,嫂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十九快二十了,可不敢耽误下去,如今有一桩好亲事……”   小鸡啄米孙归宁卡半路上:?   催婚啊。   孙归宁不反对成亲,主要是大晋朝有律例,哥儿女郎要是单过,必须二十岁前成亲,不然杖三十,罚银百两。他今年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离二十岁不远了。   他倒是能挨三十板子——有点疼吧。   还要掏他钱袋子,一百两银子,他要画多少漫画才能赚到这些。现在名声也没打出去,刚摸到个市场边边,本土审美的春-宫-图和现代的黄-漫还得融合一下,适应市场——   “宁宁,想什么呢?又跑神了。”程惠芳一看对面小哥儿,说着说着两眼发呆就知道心不在这儿,不由叹口气,“也不知道你听见没,嫂子跟你说好话,对方年岁是有点大,但家底不错,很是殷实,光是聘礼就有三十两银子,咱们家你知道……”   知道啊,从以前的抚阳城中小富之家,到了现在空壳子破落户。   古代读书科举真的很花钱。孙归宁嗯了声,程惠芳误会了,一喜,“你答应了?”   同时孙归宁说:“孙家是很穷了,难得大嫂不嫌弃大哥,要我说不科举算了。”   程惠芳:……   “嫂子你劝我嫁人,不如好好劝劝我大哥,我们全家男丁没读书考出来天赋,我爹当秀才都当了四十三年,举人三年一考,回回考,回回都没指望。”孙归宁真心实意说,双眼真挚,就差拉嫂子的手了,“不如手脚勤快点,干点别的行当,日子越过越好的,嫂子你人好,又勤快,何必跟着我哥和科举杠上了,考一次举人得去州城,光是花销就得三五十两银子。”   这些程惠芳哪里不知情,秀才在本城抚阳能考,考举人要去州城考。过去她嫁进孙家,银子攒三年,公爹带着上路,考完了落选气的身子不好,又得养一段时间,银子如流水花出去,不是买书就是抓药,一年年熬着,金山银山这么花都有花完的一天。   可要程惠芳劝男人不科举,换个行当干——程惠芳不敢。   而且程惠芳也做梦,万一丈夫考上举人了,她以后就是官家夫人,现在吃的苦,都是以后的甜。   “你哥二十五考中了秀才,年纪轻轻,兴许是不一样的。”程惠芳说。   孙归宁:“……嫂子,我爹还十八岁考上了秀才。”   “就因为前头吊着一根胡萝卜,谁都觉得自己不一样,全家掏着心血往里填,啥都没见着。”   程惠芳听的脸色都灰了两分,还要强说:“也不能这么说,老爷子在世可能运道不好,你哥说了,他有信心,这次是不一样的,明年他去赴考,若是得了举人,咱们孙家改换门楣,你和芸芸也不是普普通通小丫头小哥儿了,都是官老爷家的小姐小君……”   孙归宁不吃这些大饼,“都分家了,各是各的,要是我哥高中,那嫂子和俩侄儿享福就好了。”   他没当小君的大志!   最后送嫂子出门,说明日喊芸芸去还碗——他嫂子上门说亲,还给他俩端了一碗咸鱼炖菜。   小妹孙归芸今年十一岁,梳着俩双丫髻,刚才被他二哥撵回屋,这会出来,抱着大碗,人小鬼大说:“二哥,我看嫂子想拿你聘礼供大哥明年去州城路费。”   “一半一半。”孙归宁摸小妹辫子,说:“大哥迂腐板正些,嫂子贤惠,分家单过,嫂子帮了不少忙,心肠是不坏的,三十两聘礼顶多拿去一半,对方人品可能也不错,想着双赢吧。”   大哥迂腐清高,还等着‘让他好看’——当年你硬是要分家,看看吧,科举日一到,你大哥必得高中,让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哥儿知道什么是厉害!让你痛哭流涕回去道歉,说大哥大哥我错了有眼不识金镶玉当初不该闹着要分家。   孙归宁一通脑补。   至于大嫂,那真是麻利勤快人,不是刻薄的,分了家也时不时过来帮忙浆洗、做饭。   “咱们受大嫂照顾,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能全然把人当坏人看。”孙归宁和小妹说。   孙归芸受教,点点头,“二哥你这么说,那卖布的应当不错吧。”   大嫂介绍的对象是城西卖布的。看吧,家底真还行。   第二天,小妹去还碗,孙归宁买菜绕了下路,特意去城西布店瞥了一眼,光一看,吓得脚底抹油,急风骤雨的到了家。小妹诧异:“二哥,你身后有狗撵你吗?跑这么快。”   “孙归芸,昨天的话当你二哥没说,做人还是要拿最坏的心去揣测别人。”孙归宁正色胡说八道。   小妹知道二哥玩笑,亲近说:“哥,咋的了?”   “三十板子也不是不能扛,一百两银子,我从今天起连夜画,多画点也能攒够吧。”孙归宁觉得结婚这事二十岁前办不成了,也觉得大哥大嫂心也太歹毒了,三十两聘礼拿走一半都不算什么——   介绍的那位布店老板,妈呀,看着像个老汉,黑黝黝,矮冬瓜发际线跟清朝阿哥一样满脸的麻子,大鼻子朝天鼻,脖子粗,好像大脖子。   记不清了,看了两眼,吓得他不行。   孙归宁承认,他是个颜狗,他道歉,做朋友的话可以,他是不会以貌取人的,但要是结婚找男人,这可是过一辈子的,晚上睡觉一睁眼,看身边躺这么个人,他要吓死好嘛。   大哥这是图财害命!   良心大大的坏!   气的孙归宁晚上都没多吃两口饭,一吃就反胃,“你吃吧,我去画图。”   攒钱。   点灯画黄-漫。   孙归宁画完分镜有点跑神,干脆灭了烛灯,专心跑神,不然干点着浪费。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现代时,孙归宁美院毕业出来,按照长辈说法就是‘不务正业’,放着正经工作不干,做什么网上漫画家。其实是画18禁黄-漫,这个就藏着,孙归宁没说。   不然他大伯得到他爸妈坟前哭,说没养好他,让他走上了歪路。   要是大伯知道,他喜欢男人,也不知道是画-黄-漫严重,还是弟弟唯一的儿子成了同严重。这个答案是看不到了。   那年孙归宁中考结束,暑假全家自驾游出车祸,爸妈都当场死亡,只留了他,后来大伯大伯母养他照看他到大学,寄人篱下日子也不难捱,大伯粗心但仗义,总会给他塞点钱,大伯母心细但刀子嘴,实际上对他也不错。   做人不能看说了什么,得看干了什么。   起码孙归宁车祸重伤在医院的半年,大多时候都是大伯母照顾他。   孙归宁是上大学发现性向不一样的,美院个性鲜明的同学特别多,他们学校校风又开明,大家都坦坦荡荡——喜欢同-性别又不是犯了天条,还有反歧视日。不过孙归宁不像这些鲜明热情奔放的同学,他比较朴实。   用同学话说:真看不出来你是同,长得老实巴交帅哥,这么叛逆啊。   孙归宁:????   什么形容。   发现性向淡定接受,交友不积极纯粹嫌麻烦,出来工作实习两月扛不住被当牛马使唤,毅然决然追求梦想——画点漫画,堂姐说他是逃避社会压力,选择躲回象牙塔。   象牙塔也挺好的嘛。   孙归宁那时候想。   他胸无大志,没有世俗意义成功的志向,不过画喜欢的东西,两年下来在漫画网站还是有些名气的。   孙归宁:这也是成就!   本来以为就这么过,虽然现实中没有男朋友,但笔下的纸片人个个都很完美。哪里知道,有一次赶稿,醒来就变成了七岁同名同姓的小孩。他穿越了。   大晋朝,历史上没有的朝代。   小孩掉河里,高烧不退,估摸没了,他来了。孙归宁当时迷迷糊糊不敢开口,心里为小孩默哀,一边留心观察环境,用了几天接受了现实。好消息是,他家像是大户人家,城里砖瓦房,他单独有一间屋睡。   那时高兴早了。   可能上辈子懒,这辈子来还债。   自此开启了小牛马日常。   七岁时,他家在城外还有五十亩良田。听说祖上更富裕。   抚阳应该是偏南方,种水稻,城外有茶园,养蚕,在封建社会背景,这里经济挺繁华的,经济好了,民风也开阔,做生意的多,抚阳通水路方便,四通八达。此地织女多,抚阳白茶出名。   孙家祖上是靠卖茶叶发家的,现在没有一座茶园。早些年都卖了。   他爹是一位秀才,不怎么管家务管孩子,平日里进来出去看见他也当没看见,偶尔会板着脸说他:你一个小哥儿蹦蹦跳跳成何体统。   孙归宁当时想:果然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了,还叫哥儿。   他家还有一位浆洗做饭的婶婶。   娘打圆场,说他才七岁,还是幼童。爹说七岁了,要守礼,你纵着他,以后嫁人是丢了孙家门风。   孙归宁:???   他不是男的么,他撒尿都是有小鸟的。   知道这个时代有哥儿,哥儿是什么的时候,孙归宁天都塌了。之后坏消息接踵而来。之前他娘是看在他生病没管他,许他出门玩耍,经爹批评过后,娘就要管教他。   他这个时代的娘很传统贤惠,以夫为天,很信任听从丈夫的话。   经济再好,朝廷重农抑商,商人就是最末流,他爹是秀才,别看只是个秀才,身上有功名,他爹自诩高人一等,跟人不一样,见了官老爷都不用下跪,更别提城外的良田都免税,爹在家地位很高,说一不二。   自此,孙归宁开始了学习女红、读书——   读书好啊,读书好。结果读的是《贞洁专》。孙归宁雷的一大个跟头。不读书,调皮就没饭吃,饿上一顿半顿,虽说娘会偷偷给他塞个饭团子,但是会望着他流眼泪,用眼泪谴责他不懂事不乖顺。孙归宁:……也不想吃压力,但是他占了人家小孩的壳子,害小孩娘伤心难过,道德上还是有点不好受的。   最关键是,他才七岁,哪都去不了,没有反抗的力量。   行吧,认了。   九岁那年,家里浆洗帮厨的婶婶被辞退了。家务活多了起来,娘和嫂子扛了大部分,孙归宁只需要洗碗摘菜带孩子而已。再后来,先是家里铺子卖了一间,娘开始做绣活补贴,娘绣法高超,城中一些商贾乡绅家眷会买,挺赚的,就是伤神坏眼睛。   后来孙归宁才知道,这几户商贾女眷,以前和娘在闺阁时也认识,算是朋友。   他外公家就是商贾小富,当年他爹十八岁中了秀才,外公想买潜力股,商人有钱没地位,自然是结亲拉拢好苗子,以后女婿要是个有本事的,岂不是一家子鸡犬升天。   谁知道潜力股一直没升。   厨房灶头、浆洗缝补的活变成了大嫂主管,孙归宁打下手,还要带三个小孩。   小妹、大侄子、小侄子。   全家每个人都发光发热,兢兢业业干活,可家里开销大,书本、笔墨纸砚,爹和大哥每年都要参加各种读书会。春日踏青,一众读书人组局,没功名的下拜帖邀请有功名的,他爹还挺喜欢参加这种局。秋日登高赴宴,做做诗,谈谈文章,这不得做新衣裳,不然丢了面子。   最费钱的就是赶考。   三年一到,存款归零。孙归宁想攒几个私房钱,难如登天。   十二岁那年,他实在是想作画,一是怕画技生疏,二则是想另谋出路,为以后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看孩子养鸡养鸭攒蛋拿出去卖,几个月存下个三四文钱。孙归宁:……   然后被他爹以糟蹋纸张顽劣哥儿为罪名,打了十下手板。   厚竹板子,狠狠抽了十下,当时孙归宁手都没知觉了,又红又肿,吃饭都握不住勺子。   娘来给他上药,他疼的手抖,娘说:你不要去书房动笔墨纸砚,那些东西金贵,你一个小哥儿碰它做甚,这是关系孙家指望的,以后你爹你大哥做了官,就好了……   孙归宁本性就不是有远大抱负的人,宏大的叙事,犹如空中阁楼,雕刻的精美,看似在眼前,但实则离他太远了,他更想碗里吃到肉和鸡蛋,不用冬日里浆洗衣服水冰冷刺骨,养鸡养鸭打扫粪便还要背什么贞洁专。   爹和大哥做文章,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跟草纸似的。   他碰一下,用边角料想画画就要挨打。   还要跟他说他不配。   后来娘眼睛看不清,身体也不好,一直咳,让他刺绣,能用纸笔描花样子了,可惜他吃不了秀娘这碗饭,女红勉勉强强,绣俩鸳鸯呆的跟土鸭子似的,不像他娘,刺绣针法高超,花鸟兽栩栩如生。   娘对他很失望,泪水涟涟望着他:家里吃紧,祖田一卖再卖,如今只剩下一间铺子了,你爹和大哥还要科举,这是正途,万万不能耽搁了,你说你怎么就没灵性呢。   这时候的孙归宁已经没有道德上的压力了。   那一年,家里卖了十亩田地。   孙归宁瘦的跟个猴似的,碗里吃饭连荤油都沾不了,生长痛,夜里腿疼骨头疼,还是大嫂看不下去,从娘家带了一些边角料大骨头,砸碎了熬着连带些肉渣渣供家里孩子泡饭吃。   再后来娘病逝了,屋里活更多,嫂子累,他也累,嫂子甘之如饴,孙归宁实在是干不动了,想着偷偷跑路,不想给科举父子俩当灯油当燃料了。   当官又不是他的梦想!   那一年,田又卖了十亩,孙秀才赴州城科举死在路上,十八岁中秀才,当了四十三年的秀才。   孙家的老孙秀才死了。   孙归宁听到消息松了口气,真没半点悲伤,只有庆幸。   同年他大哥继承亡父遗志,考上了秀才。   孙归宁瞳孔地震:!!!! 第2章 捡男人2:短视的小哥儿   第二章   孙归宁对这一世的‘爸妈’实在是没什么亲情,更多的是打工人心态。   他爹的,他还是童工,跑不了。   等他能跑了,知道可以单过。晋朝太-祖打下来时,各地混战人口骤减,为了休养生息,人口多点,是鼓励寡妇寡夫郎再嫁,没有守节这一说法,但是老封建还是会讲究贞洁。   好比老孙秀才,功名没多高,规矩特别多。   难怪一直考不上,都不跟着国家政策走!孙归宁后来吐槽。   娘死了,爹也死了,孙归宁提出要分家,这在当时是特别不可思议,特别惊天动地,特别叛逆,特别翅膀硬了。孙家还有男丁,大哥孙修礼还是个秀才,一般提出单户的,那都是家中无长辈撑腰,战乱/灾害活下来的孤女、哥儿,没办法了,才这么干。   在外人看来,孙家挺体面的,城中有房,城外有三十亩祖田,还有一间铺子。   孙修礼名声也好,嫂子程惠芳也是位能干贤惠的,这样情况下,孙归宁闹死闹活要分家,程惠芳孙修礼两口子都懵了,第一个反应是二哥儿中邪生病了,但这次孙归宁铁了心,咬死分家,不分就吊死。   孙归宁那会倒不是吓唬人,而是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累死累活白打工,干脆真吊死一了百了。   嫂子程惠芳看二哥儿双眼直勾勾盯着麻绳,那是心惊肉跳肝胆俱裂,要是小叔子真吊死家里,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全抚阳肯定觉得她面慈心狠,背地里搓磨小叔子小姑子,公爹一去,害得小叔子活不下去。   她可要怎么活啊。   她去看男人。这、这咋办?   孙修礼是读书人,刚得了秀才功名,继承先父遗志,全城读书人的楷模,说他孝顺,现在逼死亲阿弟——   “好端端的,到底为何分家?”孙修礼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声好气问无理取闹的阿弟。   孙归宁那会‘死都死了’,怕什么,直接说:“我怕你秀才循环,再考个四十三年,我年年打工,累的还不如狗,连口肉都吃不到嘴,要不分家也行,你别科举了——”   话说一半,孙修礼气的脸涨红跟猪肝一个色,甩袖打断,一个哥儿竟然看不起他,还是他的亲阿弟看不起他,觉得他无能无用考不上举人,这!   “分,那就分,我也不累及你累死累活。”孙修礼断然道。   孙归宁:累的还少吗。   不过能分家就行。   孙家分家在抚阳也是一桩奇谈,程惠芳怕担上恶名,都不知道怎么回理由,好在二哥儿对外直言,程惠芳心里感谢又有点窘迫,这也是家丑,哪里有小哥儿这么轻视、瞧不起亲大哥的。好在城中听说分家理由后,都说是二哥儿疯了、中邪了,读书人说小小哥儿没读过书,不知道理不知志向,头发长见识短,以后孙兄功成名就,这小哥儿等着掩面而泣后悔莫及。   听说大房给了一间铺子,两亩祖田,还有宅院前两间倒座房,都感叹孙兄两口子仁厚,这等不敬兄长、嫌贫爱富、粗鄙短视的小哥儿,还分这些家产——   时下,只有出嫁妆,没说一个哥儿、姑娘,家中有男丁兄长的情况下,还能分得家产,这是万万没有的。   城中把孙修礼夸到了天上,孙归宁臭名远扬,说谁娶了孙归宁定是家中不宁,此哥儿不是贤夫郎。   孙归宁:嘻嘻。   分家时,孙归宁十五岁,哄七岁大的小妹跟他过日子。孙归芸跟他闺女差不多,是他一手带大的,嫂子还有俩儿子,要再带个妹子不方便。孙归宁就哄小孩,到时候二哥画黄——   赶紧刹车,说:“画漫画养你。”   怎么说以前在网站两年混成‘啊啊啊啊太太你好牛我好喜欢你’的黄漫太太。   养他养妹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孙归宁抬头挺胸:自信!   七岁的孙归芸高高兴兴懵懵懂懂接话:“好啊二哥,二哥什么是黄漫画?”   孙归宁:“……”   抬头挺胸气泄了,“没、没什么,小孩子别多问,吃糖吗?给你买饴糖吃。”   “吃!”孙归芸心里还记着黄漫画,只是先吃糖。   说分家,只是住宅他们兄妹俩占前面两间屋,一块巴掌大的院子,角房灶屋,一间铺子,两亩祖田。他大哥气狠了,一看他就捂着胸口看上去心脏不太好似的,后来一道院门锁上了,也扎了院墙。   嫂子平时送菜送饭还得绕一圈过来。   分家后,孙归宁重拾画笔,距离上一次画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那确实是。总之想在古代画漫画养家糊口,时隔多年重新提起画笔,笔墨纸砚颜料费用,还有送到书店送稿,他那会名声不太好,碰了些钉子,总之这个事业捡起来不容易,费了一些时间。   尤其是过去他还在孝期。   孙归宁一开始没敢画十八禁,都是唯美画风,小故事,看市场大家写什么话本子爱看什么,试试水,画了一些小插图,什么才子佳人,不对他胃口,他心底里不喜欢这种穷书生和宰相千金的爱情故事。   他和小妹的收入前期主要靠:一间铺子的月租钱过活。   孙家祖上殷实,有茶园,良田百亩,城里还有六间铺子,铺子位置都挺好,靠租金赁钱养活一大家子人是绰绰有余,那会孙家也是乡绅之家,在抚阳城中有乐善好施好口碑。   要是往上数,也没个准头。据孙归宁所知,孙家以前枝繁叶茂,孩子也多,子嗣多了难免有偏颇,他这个爹十八岁中秀才,城里前来夸赞祝贺吹捧,孙家就将资源砸到这根苗子上,他爹的弟兄姊妹,嫁人的出嫁妆,分家单过的再分出去一笔钱,不过留下来的还是大头。   读书科举没想象中简单,花钱也如流水,都指望着老孙头改换门第。   他娘陪嫁还有两间铺子。   到了孙归宁和他大哥翻脸闹分家,细数财产,只剩三十亩祖田,一间铺子了。祖田其实很重要的,一般都是留子不给出嫁的闺女哥儿,孙归宁因为‘大放厥词’,气的孙修礼肺管子生疼,要面子给了阿弟阿妹两亩祖田,还有最后的那间铺子。   说:你俩年幼,不事生产,又是女郎哥儿,没出嫁连份活计都找不到……   听到这儿孙归宁挺感动的,可能他带出来了,一脸动容,嫂子一看,在旁敲边鼓说:你之前操持家务累了嫂嫂看在眼里,你说的气话你大哥也不会放在心里,不然不分家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孙归宁吓得立即铁面无私铁石心肠,说:“嫂子,你劝我不分家还不如劝大哥不科举。”   兄弟俩一拍两散,院墙扎起来了。   孙归宁:无所谓。   说到铺子,家里剩下的那间其实是娘的陪嫁,位置不太好,抚阳有水街、路街,水街两边铺子更为繁华,路街么就是居民住宅院子门口宽一些的街道,有铺子,一般都是卖点生活用品。   那间铺子就在路街,抚阳城市并不是北方那样四平八稳端端正正棋盘格——孙归宁没去过大晋北方城,其实是想当然按现代思维思考的,这边住宅区街道挺曲里拐弯的。那间铺子就在一条居民街靠后一些,面积也小。   孙归宁去看过,铺子租给一家早餐店夫妻俩,七八平米左右,经营炸捻子,也就是油条,还有烙芝麻油饼,地方小不招待客人,都是附近居民买了打包回去吃。   每月三钱多点银子租钱。城外两亩地,因为他哥有功名在身,也不用交粮税。   孙归宁将田租出去,对方种田,五五分收成。   靠这样他和妹子日子过起来了,最初嫂子怕他俩日子过不下去,还会来瞧一眼,帮衬帮衬,孙归宁其实都记在心里,不过嫂子老爱提‘一家人团团圆圆别跟你大哥闹脾气’重归旧好这种话,孙归宁精准掐命脉,只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爱吃当下的苦头、大哥一意孤行要科举以后那边日子艰难了他会管俩侄儿吃饭的。   嫂子:……   程惠芳每次来劝二哥儿,每次听的都觉得自家相公要跟公爹一样,俩儿子凄凄惨惨连饭都吃不下去,还得投奔二哥儿管上一口饭。   就这么‘相爱相杀’三年。   孙归宁从零基础开始起步,他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把铺子收回开漫画店,这么干就是找死。靠着铺子租金,城外田地粮食,他和妹子过的还真不错。两口人,一年四两银子,住有房子,不过要买柴火煤炭做衣裳,还要纸笔颜料,日子不能说特别松快,但也还行。   比老孙头活着时候好。   起码——按孙归芸的话说,最早是每五天能吃一回肉,后来慢慢的每三天能吃一回,到如今天天都有肉、蛋吃,二哥还给他们订了牛乳喝。   以前在家中时,那么大块油汪汪的肉她只有过年时见过!   二哥可有本事了,真的画-黄-漫画赚到了银子。孙归芸至今都不知道‘黄-漫画’是什么,只知道二哥有本事,二哥挣到第一笔银子时,买了好多肉还有骨头,炖了一锅,香的她在旁边添柴火都要流口水,二哥说再等等多炖会入味,却拿筷子夹了一块给她,说尝尝咸淡。   孙归芸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甜的,不腻,软糯糯的特别香。   二哥说红烧肉,加了点米酒炖,一会给那边端一碗。   孙归芸:不先给大哥嫂子端吗?   二哥笑眯眯:急什么咱们先吃,解了馋,再送过去,红烧肉趁热吃,米饭快好了……   那一天,孙归芸吃的是满口留香,吃完大块红烧肉再啃排骨,二哥先卤后炸排骨,特别特别好吃。孙归芸说:二哥你不画-黄-漫画,开个饭馆子也能挣钱。   二哥香喷喷的脸就变了,掐她脸蛋说:孙归芸以后不许说黄-漫画。   也不疼,可香了。孙归芸埋头啃肉。   外人都说二哥没远见,带着她耽误她以后婚事,有了钱也不攒着存着,天天吃肉喝奶吃蛋,还要做新衣裳,银子花完了,孙归芸你以后嫁妆可怎么办,到时候你大哥上进有指望了,你跟二哥儿,别看现在开开心心吃肉,他这是害你啊。   孙归芸啐回去,她不要上进,她现在就高兴,她就要跟着二哥过日子。   邻里街坊都说孙归宁泼辣愚蠢短视,连带着妹子都带歪了,没了教养。   孙归宁懒得理这些闲话,过去有点钱全送他和妹子口里,俩人都是孩子,长身体呢,吃这方面,孙归宁花钱花的理直气壮,跑神跑饿了,下午饭没吃几口,干脆去灶屋下碗面条吃,路过房间门口,小妹已经睡着了。   他下了一碗面,还给自己卧了一个荷包蛋,一把碗豆尖,碗底猪油面汤化开,带点猪油渣。   孙归宁刚做好,隔壁小猪睡醒了,在灶屋门口喊:“二哥二哥你做啥吃的呢好香。”   “面,给你分一口。”   “再来点汤哥。”   “荷包蛋要不要?”   “要。”   孙归宁拿勺子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看了看,一半略大点,没有犹豫,“大的我吃。”   “成。”孙归芸也高兴,她吃小的。   兄妹俩就坐在灶屋桌凳前连吃带喝吃了个干净。孙归芸要洗碗,孙归宁顺手搓了,倒不是孙归宁大包大揽爱干活,而是灶屋黑漆漆,小孩容易磕着打碎碗,孙归芸也不走,陪着。   “明个我去割些肉,做好了送嫂子那儿。”   孙归芸:“哥,你不是才说大哥心肠大大的坏嘛,咋还给他家送肉。”她怕二哥说她,又说:“大哥嫂子给你介绍丑八怪,你长得多好看,拿你配窝瓜太歹毒了。”   “……”妹子被他带的也成了颜狗。孙归宁正色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说,也没背着我直接定下,这不是问我意思,拒绝了就行,还有孙芸芸做人不能以貌取人。”   他说这个话有点心虚。   “不能当人面议论人家样貌,背地里呢,最好也不要,二哥没素质,你别学我。”   孙归芸:叫她孙芸芸,二哥也没太生气。   不过二哥讲的道理她听,点点头,说知道了。   孙归宁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眼外头,黑漆麻乌的,天也冷了,嘀咕说:“秋末了,我拖延症拖到现在。”跟妹子出了灶屋,一股寒气,“你晚上盖现在的被子冷不冷?”   “不冷二哥。”   “明个肉炖好了,我送你还有肉过去,该去城外收粮了,我要是晚上没回来你也别担心,跟着嫂子挤一挤,在那边别跟着老大老二吵嘴,大哥要是念叨你规矩什么的,也别顶嘴。”孙归宁不想妹子落得跟他一个名声。   时下这个社会,宗族势力人情礼法,法排在最后,有事也是轻易不上公堂。   孙归宁虽说吐槽蛐蛐大哥,但说心里话,也是因为隔壁院子住着大哥嫂子,他和妹子单户才能过的这么顺当,不然三天两头有地痞流氓上门骚扰,再传点别的乱七八糟闲话,他无所谓,活了两辈子,成年人心脏承受能力还是行,但妹妹还是小孩。   两家就像嫂子说的,总归是连着姓孙。   他是想过咸鱼摆烂日子,不是真要灭绝人际关系没个帮衬。   就像他之前跟嫂子说的那样,以后大哥科举路发达了,他也不攀附上去,要是大哥跟孙老爹一样科举没个头,俩侄子吃不上饭可怜巴巴,他手里有余钱也会管一管的——大的管不了,吃口饭是没问题。   孙归芸撅着嘴,她不爱听大哥讲道理。   “什么模样?”孙归宁逗乐了,轻轻拍小妹脑袋,“回来给你带橘子,现在橘子下来了,多带点,熬一些果酱冲水喝。”   孙归芸高兴了,开心了,有甜蜜蜜的橘子水喝了。   这会她还不知道,二哥不仅带回来粮食、橘子,还带回来一个大男人。 第3章 捡男人3:也是他占便宜   第三章   一大早,孙归宁先去菜市场买肉,回来炖了一砂锅红烧肉,红烧肉拳头大,怕炖散了用草绳捆着,孙归芸可爱吃这个肉,凑在一旁跟二哥说多来点汁,拌饭吃。   “你衣裳收拾下,马上好。”孙归宁跟妹妹说。   孙归芸一想到去大哥大嫂那边就不爽利,大嫂待她好,主要是大哥,见着她总要教训她,这还不算,还要问二哥的事,又要说二哥如何如何,让她不要学。   二哥很好啊。   “知道了。”孙归芸嘴上答应,“哥,你就住一晚,别多留。”   “知道,这次太晚了,也进不了山。”孙归宁答应,有一次收粮,孙伯伯说孩子们要进山,山里有野鸡、采菌子木耳,孙归宁一听也跟着去玩了,耽误了两日,带回来一筐蘑菇木耳,“你就说蘑菇炖鸡好不好吃?”   孙归芸想到那次味道,点脑袋,“好吃。”立即改换心意:“哥,你说现在晚了,蘑菇是没有了吗?”   孙归宁:……   妹子真跟他了,爱吃,但挺勤快。孙归宁其实懒,现在没办法,要是以后有钱了——有钱了谁还苦哈哈干活啊,当然是能花钱请人干的都找人干。孙归宁不觉得懒懒散散敬嘴巴的日子哪里不好,多挣点钱,就这么过一辈子多好啊。   时下的菜很有菜味,鸡是走地鸡,肉质略柴一些但越嚼越香,要是吃小鸡崽子炖蘑菇,鸡肉汁水嫩又弹牙。   俩吃货兄妹互看了眼,都馋了,红烧肉还没进嘴又想起下一顿了。孙归宁就说:“进山自己摘麻烦,效率低,我到时候问问孙伯伯看谁家有野货买一些。”   说话间,一砂锅的肉盖好盖子,用抹布垫着放在竹篮子里。   孙归芸跑去拿小包袱,装着她的牙粉牙具换洗衣服。其实两家一个宅院,孙归芸回来拿也不麻烦,不过孙归宁怕小孩绕一大圈,虽说都是光天化日,巷子里都有邻里看着,但万一有个坏的拍花子拐走了孙归芸呢?   搞创作的人,满脑子浮想联翩。   大嫂要干活,还要看俩侄子,不可能时时盯着孙归芸,还是带上洗漱用品,就一晚。   锁上院门,俩人从巷子里走出去,碰见人了打招呼,问就是去大哥大嫂那儿、拿了一锅肉、我要出门两天,大家面上都挺客气热情的,还说让他放心去收粮,这边门户紧,有个外来宵小都盯着,没事。   孙归宁自然谢街坊好心。不管人家背地里怎么说他,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   背地里等兄妹俩走远了,邻里不由感叹。   “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闹着分家,也就是孙秀才纵着他。”   “老话就不提了,分家这两年多,二哥儿和他妹子日子过的不错。”   “那是不错嘛,那是好,今个炖肉,明个卤下水,后个儿又吃上鸡了,我看有点钱全送嘴里了,不是个过日子的小哥儿。”   “又不是咱们各家的哥儿,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大家都是看热闹,二哥儿自从跟他兄长分家以后,在这抚阳城中也是‘名人’了,都是惹人笑话的,说来说去就那些,放着秀才大哥不巴结奉承,非要分家,就因为干点家务活嫌累,这都不是城外种庄稼,这还累?太娇气了。   丫鬟奴才的命,充小君的身子?哪里那么娇贵。   “十九二十的人了,也没人提亲。”   “谁敢啊,都是普通人家,娶了这么个祖宗,不干活又爱吃,谁能遭的住。”   “其实光论样貌来说,二哥儿挺秀气漂亮的,这两年养得好有些肉看着也好生养。”   绕了一圈到宅院另一道门,孙归芸敲门,俩侄子开门,喊人。大侄子比孙归芸还要大三岁,小的八岁。大侄子尚且稳重一些,小侄子闻到了香味叽里呱啦说话,挨着阿叔走,恨不得脑袋埋进竹篮里,大侄子提醒小声些,别没规矩,小心父亲听见了,打你手心。   小侄子立即乖巧了,没那么大声,但因为馋,还是眼巴巴看阿叔姑姑。   “带的肉,你娘呢?我早上没吃,吃完走。”孙归宁问老大。   红烧肉得趁热吃才好吃。   他不能白烧了。而且他要是不留下来吃,这一锅肉,俩侄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大嫂嫁进孙家过久了,也有老孙家习惯,过年过节烧了肉菜,有功名的先吃,吃剩下的他们吃边角料,还舍不得吃,得放一放,让孩子吃。   这种事,孙归宁经历过不知多少次。   他说这个话,沉稳的大侄子眼睛都亮了,更别提小侄子跑回宅院里喊娘,二阿叔姑姑来了。   老规矩,孙修礼一听他来了,闭门不见他。孙归宁:……你多金贵还要哄。旁边嫂子为难笑着,俩侄子也看他。孙归宁撇嘴,站在院子里喊:“大哥,我来了。”   意思见过礼了。   嫂子松了口气,笑呵呵说:“我去拾掇早饭,你怎么带一锅肉,照看芸芸顺手的事,太客气了,花这个钱干什么。”   “我嘴馋爱吃,就炖了。”孙归宁随口说。   早饭本来是酱油杂粮饭团子,现在配上了红烧肉,俩侄子高兴坏了,刚吃完了饭团还要吃。大家都进灶屋打下手,程惠芳嘴上说:“先给你们爹端过去。”   孙修礼吃法:一碗白米,一小碗红烧肉,淋着酱汁,还有一小盘咸菜丝。   轮到他们吃法,也是孙归宁提的:“嫂子你别盘子碗装了,省的洗一堆。”他洗干净手,“饭团吃多少,里面包着红烧肉就行,剩下的吃不完你们晌午吃,反正天凉了能放。”   他在家中时,也这么干,少洗俩碗。   程惠芳先把丈夫的餐点装好,让大儿子去送。她给儿子们团红烧肉饭团,小儿子馋巴巴的,想叫娘多放些肉,程惠芳只多来了一点酱汁。孙归芸说:“嫂子俩孩子长个子,多来一口肉吧,反正多着呢。”   孙归宁听的直乐呵,他妹子人小鬼大揣着长辈架子,挺好玩。   老大送完饭回来了,接了一大团子,咬一口都是肉,香的不得了。孩子们捧着饭团去院子玩了,灶屋只剩下嫂子和孙归宁,孙归宁站在灶屋门口,一边吃一边回话:“嗯,顶多两天。”   “骡车早上买菜说好了,熟人老许,不会有事。”   程惠芳点点头,看宁宁心情好,“之前那个卖布的——”   “嫂子。”孙归宁想起卖布郎吃不下去了,抬头看嫂子,“别说这话,不然咱俩要斗嘴,我说我大哥科举不行了。”   程惠芳:……   孙归芸吃完要去洗手,顺嘴说:“嫂子,你别给我二哥介绍丑八怪了,我二哥长得多好。”   正屋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孙修礼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孙归宁,只训孙归芸男子看的是品行怎么能看样貌被巴拉巴拉,孙归芸挺怕大哥的,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孙归宁喊妹子洗完手出门看骡车师傅来没来,“……老大跟着一起去。”   老大十四,妹子才十一。   小侄子会看眼色,喊了一声哥哥姑姑我也去,赶紧溜了。   小孩子们一走,程惠芳眼皮子直跳,看向二哥儿眼神有些畏惧,果不其然下一秒,二哥儿就说:“大哥,你让我嫁给卖布的是图人家给的三十两彩礼钱吧,好拿了我的卖身钱明年赶考有银子花。”   “书上有没有说,卖弟求荣,算不算君子?”   程惠芳:……来了来了。   进了灶屋。   爹娘还在世时,二哥儿没这么烈、直的脾气,温吞的跟个面团子似的,自打分家后,那是有什么不痛快了句句能掐着丈夫的肺管子,气的丈夫肺要炸了,但她要说‘你既然这么讨厌干脆关了门过日子不理就好’,岂料丈夫羞愤愈加说:我一个大丈夫跟他一个小哥儿计较岂不是失了我的气度。   后来程惠芳琢磨出来,丈夫就是跟二哥儿较劲上了,非得二哥儿看着,看着他高中,是科举这块料。   兄弟俩斗嘴,她就不好留在这儿,二哥儿还知道哄孩子们出门去才说。   也算是彼此都留了分寸。   孙修礼被气的脸涨红,额角青筋都暴起,一圈胡子抖着,半晌憋出个:“好、好。”   感觉是气糊涂了。孙修礼铁青着脸又说:“你的聘礼,我一个子都不会花,我岂是这等小人。”   “我知道,大哥你还没坏到底,也要面子,要是明年科举要银子——”孙归宁实话实说一半。   孙修礼:“不劳你费心。”   “我也没那么多钱,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过去,老老实实在家关门读书多省钱,要是每年赴什么狗屁宴会,人家夸一句秀才公,直接掏银子买单结账,简直就是傻大头。”孙归宁快速补了句:“我没说爹,我说你。”   说老孙那是不孝,说孙修礼他俩平辈,那没啥。   孙归宁已经懂了在这个社会底线反复横跳的规则。   灶屋里程惠芳轻轻点点头,这一点她同意二哥儿,先前公爹去世那年,来家中哀悼的客人不提,后来读书人还请相公出门赴宴,说是给缅怀公爹,出去一趟,一二两银子打不住,要是这么花销下去,下次科举准要卖田,好在二哥儿说了一回。   这些话,她是不敢说的。   二哥儿说:我就说了,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天天喝酒外出,读什么书了?他两年后能考上,信他不如信我是皇帝。   吓得孙修礼酒都醒了,又惧又愤,这个阿弟胆子太大了,敢如此编排圣上,幸好只是在家中说话,声量也不大,又觉得被个哥儿这么看不起,奇耻大辱,非得等两年后证明自己。   自此后,孙修礼闭门谢客,再也不去赴宴。程惠芳对此很是高兴,只要丈夫不乱花银子,城外的二十八亩田地租子粮食,供他们一家四口嚼头还能卖出去存一些,外加上她干点杂活,日子还挺好过的。   明年科举的路费银子存了有十多两。   紧吧了些,以前公爹出去一趟最少也是带三十两的。因此卖布郎托人找上门,程惠芳打听了下,这人就是长得丑了些,但人老实又勤快,一家子面团脾气,也不在意二哥儿名声,还说嫁进去吃肉就吃肉,出手也大方,程惠芳觉得蛮好。   除了丑。   但是找男人,好看顶什么用。   不过这回以后,二哥儿刀子一样的嘴,就是她家再缺钱,丈夫也不可能拿二哥儿送来的钱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孙修礼气的脸都是青的回屋。   孙归宁刺了一顿大哥,打口角官司胜利,心情多好啊,出门正好撞见妹妹侄子们,后头跟着赶骡车的老许,孙归宁摸了下妹子头,掏出十文钱,“拿着给小的买点零嘴吃,明日就回来了。”   “知道了二哥,你路上顺顺当当的,早些回来。”   “好。”   孙归宁跟老许打了招呼,直接跳上板车,老许拉着骡子往城门方向去。路上也没闲聊什么,老许六十多了,能做孙归宁的爷爷,帮老孙家拉粮几十年,人品可靠。   晌午过后到的城外村子,肯定要歇一晚,不然走到半路天黑了,城门一关,外头荒山野地很吓人,容易出事。现在的城外夜晚,不像现代还有个路灯,车来车往,现在也没摄像头,出了事,捕快拿人都查不出来踪迹。   因此不急,先吃饭。   “孙伯,村里有菌子之类的没?我想买一些,这次就不进山了。”孙归宁说。   虽然都是姓孙,但孙伯家和他家是出了五服的。   “有的,蘑菇木耳还有晒干的黄花菜,你要的花椒也有,家里有些量不多,你先吃,我出门去村里问问。”伯娘热情说。   孙归宁:“成,谢谢伯娘,我还要一筐橘子。”   “要是有鸭蛋也收一些。”   当天下午把要买的还有粮点齐了,第二天一大早老许套好了骡车,孙伯儿子搬着粮食袋子到车上,回去孙归宁就不能坐板车了,没地方,又买了些干货,这些不重,还有半筐橘子鸭蛋,这有点重放车上,孙归宁背着背篓一些干货,走一会,不重的干货也压肩膀有了重量。   走走停停,歇一歇。   寻常的收粮,按部就班的节奏,回去路上天挺好不阴沉也没雨,过去这些天都是这样的天。   孙归宁刚早饭吃的有点多,村里人蒸杂粮糕很是瓷实,各类豆子还有陈米磨成粉,混着一点点猪油红糖,蒸出来,滚一圈炒干的花生粉,花生没磨的太细,有一些颗粒,一口下去,咸、香、甜,爱吃辣的还能裹辣菜干吃,口感很丰盛。   村里人做饭不精细,有什么吃什么,但味道就是很特别,很香。   孙归宁一边撑一边回味,想着回去自己做一遍,就听前头骡子打鼻响,鼻子喷出声音,昂着头不走了,老许拉着缰绳,好声好气带着吓唬说:“大早上的喂都喂过了,你这是犯什么病,赶紧乖乖的。”   骡子甩着头,看着挺烦躁。   孙归宁没见过这样,往旁边走了点,“是不是踩着什么尖锐的了?”   俩人都看地上,土路一些土疙瘩也没什么。老许哄着骡子,骡子叫起来,脑袋一直往一个方向甩,就是不走。孙归宁放下背篓,按照骡子甩头方向看,“老许,那边好像有什么在动。”   “我去看看。”   老许:!这二哥儿胆子怎么这么大。   “还不知道是啥,你离远点,万一有蛇。”老许经验丰富,骡子也怕毒蛇的。   孙归宁左顾右盼,找了根棍子拿在手,棍子先探路,扒开野草丛,打草惊蛇么,多惊几下,他手里的棍子先打到什么,不是蛇,草丛高一些,先看到远处一些躺着一匹骡子——   好像是马。   奄奄一息,发出一些轻微的鼻响,大眼睛湿漉漉的,求救似的。   孙归宁跟马儿对视,看的心头一软,这马好像要死了。而后才注意到一步之外,木棍戳到的人,那人很是高大,背着他侧着身,孙归宁看着马儿,轻轻戳了下人,“你没事吧。”   马儿一直看他,哀求一般。   “你别看我,我棍子力气小,要不了他的命,他要是死了也不是我害死的。”孙归宁跟马儿说。要不还是丢了棍子,当无事发生,都说陌生人不要轻易捡,恩将仇报的还少吗,轻则骗身骗心囚禁play虐恋情深,重则屠你家满门。   孙归宁想着现代看的一沓小说电视总结得出的结论。   马儿忽闪忽闪睫毛,很缓慢,像是扛不住要死了又不甘心还放不下主人。   孙归宁:……   “你别欺负我喜欢小动物,诶,怕了你了,不然我回去报官。”   现在报警麻烦死了,也不知道官老爷管不管。   侧躺着被孙归宁棍子扒拉的‘尸体’突然一个翻身躺平,孙归宁吓了一跳,往后挪了一步。远处老许喊:“二哥儿什么东西。”   一个男人。   孙归宁看直了眼,都忘了回老许的话。   好一个栩栩如生的纸片人男人。   帅的都跟三次元有壁了。   要是骗身骗心的话,那也是他占便宜啊。   重则——   等这男人醒来后再说! 第4章 捡男人4:朕,何错之有   第四章   “这马不行了。”   老许蹲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带着爱惜,望着马儿,“跑的时间长力竭,蹄子也不行了,不中用了。”嘴上说是不中用,但粗糙的手轻轻抚着马颈,“哎,畜生一个,还挂着主人。”   “它主人身上没什么皮外伤。”孙归宁刚粗粗检查完,要是有刀剑伤他就有些思量,肯定要报官,也怕卷进什么纠纷仇杀,别说他心硬,家里现在就他一个软软的小哥儿和一个小孩妹子。   花花男人迷人眼,也得多考虑家里人。   一老一少,一个蹲着马儿边心疼,解了腰间水囊,倒手心里喂马儿,可惜马已经连喝水的力气也没了。老许就用湿漉漉的掌心,盖上马儿的双眼,说:“你放心吧,二哥儿能救你主人。”   孙归宁:!!!   瞪老许。   他还没说救呢。   马儿慢慢合了眼,不挣扎不动了,鼻息还是温热的,一点点热乎气最后也没了。   孙归宁摸到了男人胸口,找到了过所,也叫路引子,出远门必带的文书,上面有籍贯姓名身高外貌大致描述。   时下管的不严,一般不出远门,不会带在身上,像昨日他出城就没守门卫查看,城外村民进城也不会查看,但以防万一,遇到了什么严打的事,能证明自己身份,是个有户口的人。   过所被水浸泡过,有点模糊,孙归宁勉强辨认:刘长君,齐安人,商……   看不清了。   “好像是个商人。”孙归宁将过所交给老许看。老许摆摆手没接过,“我不识字,既然是有过所身份的,这人就不是什么流民作奸犯科的,二哥儿接下来怎么办。”   孙归宁:……老许你真是老人精!   老许看二哥儿瞪他,乐呵呵一笑,说:“老头我老眼昏花,但也能看出二哥儿刚才眼珠子都贴这郎君身上了,这郎君什么样貌,我瞅瞅。”他低头才凑过去看,吸了一口气,“难怪了。”   不怪二哥儿眼睛看直了,这郎君样貌他就没见过的好。   秋日城门关得早,骡车承重走得慢,不能耽误下去,不然进不了城就麻烦。   孙归宁站在原地,看了眼死掉的马儿,再看看花花男人,再看看天,再看看老许,说:“你先拉粮进城,去我大哥大嫂那儿,我家钥匙我嫂子拿着,粮食放我家,跟芸芸说我留一晚,明个回去。”   老许爱惜骡子,拉着粮食拉不下这个男人了。   孙归宁又看了眼地上男人,那么大长条一只,腿长的赶上芸芸身高了,没一米九也有一米八几。   “我一会回村求救,在孙伯家过一夜。”孙归宁下了主意就很利索,“你明日再来接我俩,车费两日的。”   幸好从村里走了没多久,大概一个半小时吧,他一个人折返回去,大白天的没啥事。   老许点点头,又有点迟疑,二哥儿怎么说也是个哥儿,“万一这郎君是个歹人——”   孙归宁从腰间摸出了匕首。   老许沉默,点头,爽快:“那行,明日我去老孙家接你。”   一些橘子还有一葫芦水给孙归宁留这儿,之后老许赶着骡车回城。孙归宁拿着水葫芦,沾湿了手绢,给花花男人擦脸,越擦,心跳的越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孙归宁,你这是人之常情。   男人刘长君生的真的好看,冷白皮,精致的如人偶,面无血色唇色也很浅淡——搁以后,俩人闲聊,刘长君听到这儿诧异看夫郎,说:我那会失血过多吧,你却觉得我冷白皮好看?   孙归宁:……   哑口无言,那、那见色起意,要是没有色,他大概率也是会救人的,不过不是现在这样方案,而是他守着粮车,老许骑着骡子回村喊人。这不是后来复盘,孙归宁越想越觉得当时色迷心窍,脑子糊涂了,以此证明自己对老公爱的不行不行。   就说这会,孙归宁擦着人脸,对方长长如鸦羽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下。   孙归宁心里一紧,另一手摸着匕首。   “哈喽?刘长君?你醒了?”面上露出和善的笑。   刘长君是谁?是叫他吗,男人头疼欲裂,脑子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叔父、长君江山交到……   父子二人脸闪过,头一疼,记不起多的,也听不清说什么。   孙归宁:花花男人拧着眉毛疼的样子也好看。   心动是一回事,摸着匕首的手没移开半分。孙归宁凑近查看,说:“刘长君,你晕倒过去,你怎么样?要不先喝一口水?”   秋末的阳光很是柔和,并不刺眼灼热,刘长君听见有人唤他,睁开眼,头还是很痛,压着眉眼睛半眯看向来人,对方……在笑,很关心,杏核眼亮晶晶的望着他,很明亮。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个路人,路过遇到你和你的马倒在这儿。”   “我家人进城喊人去了。”孙归宁说。   这人要是坏蛋,掂量掂量,他有同伙!   刘长君身弱头疼难受,费劲想撑着起身,起不来,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又低低的咳嗽,倒在杂草上。刘长君身体上方的孙归宁,身手矫健,目光警惕,一手摸着匕首,要是有村民路过,这一看,谁坏谁好真的很难说清。   孙归宁刚才说‘同伙’一词,很形象了。   “……”孙归宁也意识到,对方是一只超大弱鸡,不是他对手,松开匕首,绕到刘长君身后,“我扶你,你喝口水缓一缓,要是能走——”   “算了,一会挪到一处,我回村里喊人来。”   超大弱鸡看上去是走不了,坐起来都费劲儿。   刘长君轻轻嗯了声,声音虚弱,半身倒在身后人怀里。孙归宁被怀里花花美男一靠——!稳住!这人好重,低头又看到刘长君的侧脸,从上方看过去,鼻梁笔直,垂着睫毛,脸色苍白无血色,唇薄薄的很漂亮,真是苍白无力美男子。   孙归宁:吸溜。   “你喝口水。”孙归宁把水葫芦递到刘长君嘴边,“能喝吗?”   刘长君睫毛动了下,嘴巴动了下,声音很轻,孙归宁没听清,只是手上慢慢的抬起水葫芦,喂刘长君喝了两口水,水滴沾染透刘长君的唇,刘长君拧着眉,看上去很恬静可怜。   孙归宁心都软了。   “没事,你慢慢喝,先靠着我缓一缓。”   缓了片刻,孙归宁剥了橘子喂到刘长君唇边,说:“你吃点,我手里只有橘子了,现在天冷你的马死了,没什么臭味,不过得赶着天黑我回村里找人。”   他又想起一件事。   “你说荒郊野外,马尸会不会引来野狗野猪之类的。”   要是他回村搬救兵,回来一看,刘长君只剩下——   不敢想。   刘长君唇瓣轻启,吞下橘子,轻轻缓缓说:“等我休息下,一起走。”   “你行吗?”这次轮到孙归宁拧着眉毛了,一咬牙豁出去了,“我背你吧。”   刘长君轻轻摇头,“你行吗?”   孙归宁:……   没忍住笑了,“哎刘长君你故意的?刚才说完你行吗,现在换你说我了?”他一看刘长君长得孱弱无力老老实实模样,好像、应该、不是故意的。   “男人不能说不行,一会上来。”   刘长君嗯了声,唇角也沾染上几分笑意,很顺从,“好,听你的。”   两人在原地休息吃了俩橘子,孙归宁感觉刘长君是不是失血过多,还是低血糖?反正吃完橘子,唇色略略有点活人样,不过他刚才检查过,刘长君身体没伤口的,他蹙着眉,光明正大打量人,刘长君也在看他。   是个小哥儿,很秀气灵动的小哥儿。   “我检查一下你的头行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嗯了声,心想:很聪明。   美男头发超多,梳着成年男子的发髻,发冠丢了,两鬓发丝有些垂落下来。孙归宁小心翼翼扒开刘长君后脑勺发丝,只是动一下,前面人肩膀绷直了,孙归宁看到模糊一片,还有被水泡的有点发白的伤口。   看上去很严重。   孙归宁像是痛感传身一样,嘶的吸了口气,很严肃说:“你伤很严重,伤到了脑袋。”   “嗯。我知。”刘长君扭头看身后人,用很平常淡定语气说:“我不记得事情了。”   孙归宁:?!!!   “我——”去去去去。   “你失忆了?!”   “你失忆了你这么淡定!!!”   从刚才醒来到现在,这人接受度未免太高了吧。   刘长君看到眼前震惊的小哥儿,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笑意,嘴角也带出来了,说:“看来是这样的,失去之前的记忆。”   “那我叫你刘长君你就答应了?”   “总归要有个名字,刘长君比无名氏好听。”   孙归宁:……老兄你好心大。   “我是从你身上找到了过所,上面说你是刘长君,齐安人,过所被水泡过,字迹有些模糊,我交给同伴带入城里。”孙归宁说着话。   刘长君看到小哥儿胸口没藏好的过所一角,没忍住又笑了下。   孙归宁狐疑,“你笑什么?怎么这么爱笑。”   “笑你心细又善良,我命好,得你所救。”刘长君缓缓说。   孙归宁:“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也不是坏人。”语气先是略带几分心虚,说着说着试探。   刘长君想:坏人不会说是坏人的。他对上小哥儿明晃晃试探的双目,轻轻颔首肯定说:“我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就知道,哈哈。”孙归宁打了个哈哈,也觉得自己试探蠢蠢的,站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腿,说:“你等我背你。”   刘长君坐在地上,说好,“麻烦你了。”   小哥儿粗布衣,农家男子打扮,很是利落,可掩盖不住灵秀,鼻尖侧面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还没问救命恩人姓名。”   孙归宁扶起刘长君,一边说:“我叫孙归宁,你喊我名字就好。”   “好。”刘长君眼前有些眩晕,也有点恶心,舌根压着痒意,忍住了咳嗽,他看小哥儿吃力背着他,“不然你放我在这儿先去找人。”   孙归宁使劲背着人,好像还行,能顶住,也多亏他过去三年把自己养得好,吃肉喝奶补回来了,要是放在老孙家日子的他,美男就等死吧!   他侧脸,估量自己体力,实事求是说:“我能背动,不过走不到村里,我知道有一个乡间路叉口,到那里碰碰运气,其他村人要是进城或者回村,麻烦别人跑个腿带个话。”   小哥儿的发丝挨着他的脸颊,一股清清淡淡的橘子味。发丝搔着他的脸,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尖,喉咙痒意没了,刘长君望着小哥儿侧脸,“你嫁人了吗?”   孙归宁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扭头看背后,“不是,你什么话,没头没脑的。”又说:“没结婚,单身。”说完这个,他心脏砰砰直跳,有点成年人明知故问的试探:“你呢?”   又扭回头,“想起来了,你没了记忆。”   “你看着还挺有年纪,也束发冠了,二十好几,成家的年龄。”   孙归宁说着说着看向前方,双眼冷静,救人一命,积德!   刘长君趴在小哥儿背上,小哥儿很聪明,推断的都没错,唯有一点——他脸向前几分,贴着小哥儿发丝,“我虽是不记得过往,但我没有娶妻成家。”   说的很是肯定。   孙归宁就纳闷好奇,又扭头,这次因为刘长君脸特别近,他一扭头,两人脸几乎是贴着,呼吸交融,孙归宁急急忙忙又回过头看远方,嘴上说:“你都失忆了,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刚醒来一瞬间,脑袋闪过一些记忆,但没有妻子孩子,若是我挚爱家人,不应该的。”刘长君理性说完,看到小哥儿有些弧度肉肉的脸蛋,又说:“我想我以前没爱过人。”   孙归宁本想斗斗嘴,你都失忆了,第六感这么灵敏——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刘长君声音虚弱,语气严肃中又透着引诱,“宁宁,可行?”   孙归宁:???   耳朵根麻麻的,这人说话就说话,往他耳朵里凑什么!   嘴巴是不是贴着他耳朵,是不是亲他耳朵了?   还有叫什么宁宁,宁宁是你——   “行、行吧。”孙归宁说完。   ……   ……   ……   不是,他要骂刘长君的,怎么就答应了。   懊恼。   他是不是太色批了?   急匆匆的。   俩人都不熟,底子都不知道。   “宁宁,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是救人的英雄,不必太谴责自己。”   孙归宁春心荡漾却脸红红的想:哥,你搁古代,啊就现在,真的很像奸佞你知不知道。   朕,何错之有。 第5章 捡男人5:一掌心金豆子   第五章   岔路口果然有村民路过,大好消息,这一家四口是访亲的,去的就是大河村。   孙归宁跟人交谈,操着当地口音说:“……我每年回来收粮,就是后头大橘子树孙七家,麻烦您带个话,我有事一时回不了城,喊孙伯儿子来帮忙搭把手。”又指着两米外坐在树下石头上的刘长君,“他犯了病,走不了。”   大人们交谈,俩小孩好奇听着,小姑娘看看陌生阿哥,再看看石头上的男人,害臊的脸蛋红彤彤躲在母亲身后。   孙归宁把怀里剩下没几颗的橘子掏出来,顺手塞小孩手里。   抚阳桔子树多,此时是橘子下来的季节,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物,小孩爹娘就没拦着不收。不过当孙归宁给二人钱时,夫妻俩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要。   “顺口的事,怎么能收钱。”   “可不是嘛,都认识,你也是半个大河村的人,我是大河村嫁出去的闺女。”   两口子真心实意不收钱,孙归宁感激说谢谢,也没强求。推来推去的不好看。看没什么事再交代,夫妻俩客气带孩子要去村里,孙归宁又想起一茬,说:“麻烦跟孙大毛说,来的时候带把铁铲。”   “诶好,成。”   这下没话,利落分开。一家四口探亲要赶路的,早点到村里安心,也能跟娘多说些话。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说话细声细语的,和和气气带着笑,那小夫郎跟咱们说话,他家男人坐在石头上也跟着点头,客气的不得了。”女人说。   男人则是说:“就是身体太弱了,那么大的个头,坐在石头上虚的嘞,搁咱们村里,男人要是这个身板找不到媳妇儿的。”   “人家这不是找找了。”女人不好说,那男的样貌她就看了一眼,忘都忘不掉,没见过这等好相貌。   等一家四口到了,女人带着俩孩子先回娘家屋,喊男人跑腿去孙七家传话。男人进门说清原委,孙伯还愣住了,这说的是孙归宁?可孙归宁啥时候成亲嫁人成夫郎了?早上和老许出门前也没听说有夫婿来接的。   可男人说的就是孙归宁。   “大毛,你去瞧瞧。”   ……   一家四口一走。   孙归宁走过去,“太好了,不用我多跑一趟。”脚步刚到树下。   刘长君挪了位置,腾出一半石头来。孙归宁看了看石头,再看看旁边的刘长君,思考了没一秒,坐下。   没人了,秋日野外就是这样的景色,干枯萧瑟潦草又带着生命力,一片荒芜却也没死绝。   “你说,咱俩是不是太草率了。”孙归宁先提起的话题。   要不从长计议?   “宁宁想悔婚?”   孙归宁听的笑出来,扭头看刘长君,“哈喽,咱俩不熟,你说的理直气壮,还以为我负心你八百年。”   “你就这么匆匆忙忙喜欢一个人吗。太快了。”   刘长君望着面前的小哥儿双眼,慢慢的认真的说:“你叫醒我时,我脑子很疼,闪过一点记忆现在也想不起来,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只装下了你。”   “要是这样,那我占你便宜了。”孙归宁想。雏鸟情节?   刘长君一摇头就疼,干什么都缓慢的,思考说:“我虽是失去了记忆,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今日救我的是刚才走的一家四口,我会喜欢对方吗。”   那肯定不会了。孙归宁想。   “宁宁,你喜欢我……的样貌吗?”   孙归宁:!   孙归宁:……   不是,哥,你咋大喘气。   这么快速的咋喜欢,性格都不知道,但你要说是喜欢你的脸,那他就有话说了。   刘长君就看着面前小哥儿从侃侃而谈的坦荡,眨眼间,脸颊绯红,耳朵也红了,又故作镇定看前方,不去看他,他轻轻笑了下,小哥儿又回头看他,气势汹汹模样,却不可怕,特别特别鲜活可爱。   “你故意的!”孙归宁气的想咬刘长君一口,这人故意逗他,但他一看到刘长君的脸,又不争气的原谅了,说:“就,就那样吧。”   刘长君望着人,心里涌出一些热意来,想只是‘就那样吧’,那他要多多努力——   “嘿嘿嘿,其实我超吃你的脸,你往哪儿一横,我本来是对你的马心软,一看到你的样貌也顾不得马,显得我这个人见色忘小动物,还挺无情的,不过老许给马儿临终关怀了。”孙归宁说着,两人离得很近,近距离看刘长君样貌,是一种放大的美貌,很有冲击力,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你长得好好看啊。”   “结婚的话,我也不吃亏。”   “正好我爹八月过了三年,我也出了孝期。”   他这话一说,对面刘长君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看着他,他刚才的口吻可不像是‘爹死了三年我好伤心’,到有点‘幸好过了孝期’的快乐,对方也没斥责他不孝,言行不当。   看到这儿,孙归宁觉得和这人结婚,日子能过!   他最烦口口声声规矩礼教,平头小老百姓,没那么多规矩的,以前在孙家过日子,干个什么,都要被教育一二。   对于恋爱幻想,他有的!   首先对方先是一个帅哥,其次对方是一个狙击他审美的帅哥,最后对方不给他压力,能接受他咸鱼。   现代时,朋友都会说:你画画水平这么好,在一个小网站画色-情漫画有点糟蹋浪费了我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打住吧。   别人的好,不是他想要的好。   现在,眼前,就遇到了他的恋爱幻想。   孙归宁找到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好处:他们能结婚。   刘长君望着眼前说起话双眼都带着笑意的小哥儿,心头被这样的笑意搔了搔,痒痒的,慢慢说:“宁宁,我头开始晕了,你的肩膀,我想靠靠你。”   “啊?!你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孙归宁坐直,耸了耸肩膀,示意新鲜出炉的男朋友靠上来。   刘长君头轻轻放上去。   孙归宁目视前方,他一侧头就会亲到男人。过了一会,孙归宁故意侧了侧头,下巴碰到了男人的额头,有点冰冰凉的,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本来是想‘占便宜’,现在真成了担心,“你——我抱着你吧,你体温低,天气冷,不能失温。”   “嗯。”   孙归宁抱着男朋友,好大一只,可却很孱弱,从他视角,新鲜男朋友脸白的比纸片人还要白了,他心里一紧,说:“你别睡觉刘长君,我跟你说说我的情况,你不用说——”   “你都失忆了,听我说就好。”   “反正咱们快要结婚了,多了解了解。”   刘长君嗯了声,听出小哥儿语气里的担忧,伸手去拉宁宁的手,他没事的。   孙归宁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刘长君不仅脸白的跟纸片人,手也冷的不行,他将对方的手拉着,往他袖口里塞,那边暖和,嘴上说:“我今年十八,单户和我妹妹一起过日子,不过上头还有哥嫂在……”   “不管怎么说,我得二十岁之前结婚,不然要罚款挨板子,两个我都不想。”   “你长得这么帅,我就大胆放纵一把。”   现代没谈过,今天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来都来了,不能错过了,他名声烂,抚阳城里找不到合适对象了,他也不想凑和,本来是想着罚款……   “这么说,我替宁宁省了百两。”刘长君语气低低的。   孙归宁:“可不是嘛,还有三十大板,那板子那么厚,听说可以塞钱打点下,这样行刑完看着皮肉青紫吓人,实则没伤筋动骨,养一养就好了,要是不塞钱,那要屁股开花皮开肉绽。”   自从他知道单户以后,就做了很多功课。   “你大哥苛待你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愣了下,反应过来刘长君知道他怕挨板子,却依旧分家,里面肯定有缘故——宁愿挨板子也要分家,那岂不是有比板子更痛苦的事。左右等人,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把家里秀才循环这事说了出来。   “……我那个爹很迂腐顽固守旧,脾气还大,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一点小事就要训我们,孩子们高声哭一嗓子都不行,嫌吵,不事生产又不干家务,说是读书,时不时赴宴访友听听吹捧,给外人好脸色,待人谦逊有礼,对家里人不管不问,我娘任劳任怨累病死了。”孙归宁对此怨气比鬼大,吐槽起来话很多。   “至于我大哥,可能年轻,臭毛病占老头一半,还有读书人的清高,也爱面子,我怼他两句,他要脸,分家也痛快。”   “我嫂子人蛮好的,性格粗中带细,过日子一把好手,在家里时她任劳任怨,分家后,知道我和妹子年纪小,天气好时还过来帮我拆洗被子。”   人嘛,各有各的性格,孙归宁自己都一身毛病,嫂子也不跟他过日子,嫂子顺大哥就顺着吧。   “我名声差,街坊邻里说我瞎娇气,在城里干的活才哪到哪……”   孙归宁到不在意,只是说到这儿,他袖筒里的手拿出来了,去找他的手,两人手握着,而后刘长君的手翻开他的手,轻轻摸他的掌心,有点点痒,孙归宁却没动,由着刘长君摸他掌心的茧,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了。   他在爱惜他。他感觉到了。   他没看到刘长君神色,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刘长君的手很大,比他大一圈多,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很有性-张力的手。   他画画时,色色漫画不一定要真刀真枪做,有很多边缘-性-行为,手就是很好的选择,他画攻的手就跟刘长君的手很像,那种漂亮又要带着几分‘粗糙’,手要大的能握住受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   咳咳。   他脑子想什么。   “我这个人自私自利,不想为着别人的荣誉前途,苦哈哈的一直做个不停,我没什么大志向。”孙归宁说到这儿,盯着男人的手指看了会,改口说:“也不是,我想做个漫画家,这里的春宫图——”   男人的手听到‘春宫图’突然停下来了。   孙归宁像是恶作剧得逞,嘿嘿笑了起来,他才去看刘长君。刘长君也看他。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上。   “等你身体好了,如果还想和我结婚,那时你就知道了。”孙归宁说。   男人,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刘长君:“宁宁。”   “不要悔婚。”   刘长君握住了孙归宁的手,大手包着小手。   管他快不快,是不是见色起意,那……那定了。孙归宁想。他也不变了。   孙大毛扛着一把铁铲来时,真看到了树下石头上的孙归宁,远远喊了声:“宁哥儿。”心里不住想:只是一个大早上,宁哥儿还真有夫婿了?   孙归宁三言两语说完,孙大毛点头,在他家再住一晚没啥,“那你男人跟你住一起?你那屋我媳妇儿还没来及收拾。”   “我俩就住一起,省事。”不然,还得腾屋子,麻烦。   孙大毛:“宁哥儿你啥时候成的婚?”   “之后十天半个月挑个黄道吉日吧。”   孙大毛乍一听哦哦两声,总觉得哪里不对怪怪的,孙归宁又说:“铁铲给我,我去把马埋了,你在这儿等等我。”   “马?”   “死了。”孙归宁看了眼孙大毛,时下风调雨顺庄稼人吃饭混个温饱是行的,但是说顿顿吃肉不现实,而死掉的马也是肉,但他肯定不想别人吃那匹马。   老许说,那马是好马,忠心耿耿的,跑的力竭,临死前还不敢闭眼睛要给主人唤个一线生机。   不管是不是刘长君的马,那马不该落进人肚子里,当成了肉。   孙大毛有时候憨憨的,但这会明白过来,说:“你力气小,马多大一个,你来挖坑挖到天黑都不行,我来吧,咱们再缺荤腥,你男人的马,你要埋就埋。”   “我跟你换着挖,早点挖完埋好了,还要指望你背他回村。”孙归宁说。   刘长君听着二人对话,目光却一直看孙归宁,眼底温热,宁宁说自己自私自利,实则不然。   “我也想去看看。”   “那走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孙归宁说。现在刘长君可是他男朋友!   三人说干就干,孙大毛背人,孙归宁扛着铁铲,走了会到了地方,开始挖坑埋马,孙大毛边挖边说:“这马好高大,跟城里常见的马还不一样,一看就是好马,贵吧。”他问一旁坐着的刘长君。   刘长君虽是不记得,但点头。   “可惜了。”孙大毛真心话,这马腿长要是活着,拉货驮人,进城里去跑的肯定快。   废了一通功夫,埋好了马,孙归宁脸都是花的,饥肠辘辘,日头已经偏西,回去路上,是闷头走路,无人说话,赶在天黑前到了村里。孙家早早烧好了热水,做了饭菜,见三人回来,也没问缘故,说先洗,洗完了吃饭,吃饱了再说。   刘长君晕了过去。   孙归宁一边急,一边擦脸,喊:“别平放他,他后脑勺有伤。”   “孙伯,把他放我那屋就行。”   其实他那儿也不是一间正经屋,是孙家人的存粮地儿,放了一张简易床,他一年往孙家跑个三五次,自然没必要占一间房,但他又是个没结婚的哥儿,孙家男女老少没有一个哥儿,最初说让孙归宁跟大姑娘睡一屋,孙归宁当然不肯。   管他这个世界哥儿小子姑娘,他就是男的啊。   后来就有了简易房,昨天刚住,被褥都还在,被褥也是孙归宁花钱置办的。   “脱了衣裳吧,宁哥儿爱干净。”婶子说。   孙归宁端着一碗稀饭来了,吹着碗里,凉了些许,喝了两大口解了饿,说:“对对对,婶子麻烦你了,脱外衣就行。”   刘长君衣裳都看不出什么颜色,乍一看是深色褐色的,像是泥泞水里过过一遍又干了一样,脏的不行,也亏人脸没脏,现在外面披衣扒掉,里面衣服漏出来,玄色的隐约能看出光泽,有暗纹刺绣,随之腰带挂着玉佩,只剩一半,碎掉了,残骸一头挂着。   “宁哥儿,有东西掉了。”孙伯捡起来递过去。   孙归宁放下碗,接过一看,是个小荷包,空了一半,只有个底儿,有些重量,倒手心一看——   一掌心,十来颗金豆子。   他都懵住了。 第6章 捡男人6:等吃喜酒就成   第六章   幸好孙伯一家都是老交情,财露白了也不怕。   孙归宁将金子装回去,理直气壮收好,他可是刘长君的男朋友!   充公家用,bushi。   一口气干完了剩下的稀饭解了饿,刘长君也在孙家兄弟搀扶下趴在了床上,孙伯喊儿子们先出去,地方腾出来。   婶子则说:“看样子得擦洗擦洗,这伤口看不出来。”   “头发挡着。”孙归宁白天检查过,刘长君后脑勺是外伤,他绞尽脑汁想了想,问婶子:“家里有甘草或是艾叶吗?用它俩煮水,放凉。”   甘草温和,缓和伤口刺痛,防止溃烂。艾草止血抗炎。这俩都用于外伤。   “艾草有,中秋家里有晒干的剩了些。”婶子忙说。   孙伯有经验,“宁哥儿你想给他清理伤口?水除外,还有刀子也得洗干净了烤一烤。”   大河村没郎中,城门大关,想要找大夫只能明日等老许来接。   现在能做的就是清创,防止伤口感染。   婶子一听,不耽搁,赶紧出去喊儿媳拿艾草来煮水,还要放凉,儿媳说:“娘,放凉快,天冷不说,家里水缸隔着放,一会就凉了。”   孙伯也去拿刀。   粮屋里只剩下孙归宁和床上的刘长君。   “刘长君你醒着吗?”孙归宁唤人。   床上趴着的人只留个背影,低低嗯了声,垂在床侧的手伸了伸,孙归宁看懂了,一把握住了刘长君的手,“你别怕,我一会简单清理下你的伤口,幸好天冷,耽搁一晚,明早老许就来接我们,进城直奔医馆让大夫看看,应该不会发炎吧。”   “不怕。”刘长君说。   孙归宁:其实我害怕。   他没话找话,又说:“刚才你身上掉下来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十来颗金豆子,我先替你保管。”   “家中你当家,该的。”   孙归宁望着男朋友后脑勺,这种时候,明明挺紧张的,但刘长君三言两语,让他忍不住笑了,说:“还没结婚呢,你进入婚姻状态倒是挺快。”   “往后十天半月,早早寻个黄道吉日。”   这话耳熟,白天他才跟孙大毛说过,但是——孙归宁盯着鼓起来的后脑勺说:“我没有说早早。”   后脑勺不说话,只是手摩挲着孙归宁掌心的茧,低低说:“今日辛苦你了。”   “也没有很辛苦。”孙归宁掌心有点痒,听见外头走路声,孙家大姑娘端来一碗放温热的粥,说她娘让送来的,先喂这位大哥哥喝一些,人吃饱了有力气,能扛过去。   孙归宁连连说对,接了粥,要蹲在床头,喂刘长君喝粥。刘长君喊住了宁宁,“你扶我起来。”   “行吗?”孙归宁问。   “男人不能说不行。”   孙归宁:……可能失忆的男人,到现在光学他的话了。   一碗热粥,孙归宁喂了刘长君半碗,刘长君不吃了,说够了。   婶子和孙伯终于到了,艾草煮过的水,放的凉了些,剪刀小刀火烤过,婶子还多拿了一截半残的蜡烛,喊大闺女举高一些,照亮点,准备工作做完了,都等着孙归宁动手。   刘长君没趴下,可能刚喝了半碗粥有些力气,能坐在床上,人却松松散散的。   孙归宁去解刘长君头发,小心翼翼,发丝后脑勺被血或者别的糊住了,他动了一下,便不再动,孙伯探过身看了眼,说:“还是上剪子。”递了剪刀。   咔擦咔擦,剪刀声响,糊住的头发被孙归宁手小心翼翼拿下来。   婶子接过蜡烛,凑近些,一看到伤口,呀了声,倒吸一口冷气,这样严重的伤,人还活着,真是不容易。扭头喊大闺女出去,别在这儿看了。十四五的女孩也被伤口吓到了,脸白的出了粮屋。   刘长君后脑勺伤口不出血了,但是糊的,很可怖,孙归宁有一瞬间都怕脑壳碎裂,这在现代进手术室的伤,时下的医疗设备,刘长君还能活吗。   “宁宁。”   “我才认识了你,命不该绝的,放心吧。”   孙归宁望着伤口,心里发怵,但听刘长君这么说,生了几分胆量来,他穿来这个世界十一年了,主角都是有金手指的,他没有就没有吧,但是今天,老天啊,攒了十一年的运气分刘长君一些些吧。   可能老天听见了,也许是十一年的运气真用到了这一日,清完伤口,刘长君还能坐住,握了下孙归宁的手。   “无事了。”   孙归宁听见了,呼出一大口气,刚才一直提心吊胆不敢呼吸。后来他看刘长君状态真的还行,虚弱还是虚弱,但没有一命呜呼状态。婶子送来了吃的,孙归宁才感觉到饿,又啃了一个杂粮窝头,刘长君剩下的半碗粥也送到了自己肚子里,期间刘长君一直看他吃剩饭,孙归宁想了下,顺手给刘长君喂了一勺。   刘长君咽下粥。   “干嘛笑。”孙归宁喂完,说:“你不吃了,不能浪费,家里给你装的还是稠粥。”   孙家人很朴实勤快的,说是租他的田种,但每次他来拉粮,孙家人将粮收拾的特别干净,晒干脱壳装袋子,也不会滥竽充数,有时候还给他塞干货,不问他要钱,孙伯婶子把他当亲子侄照看的。   刘长君说:“看你吃饭香。”   “那给你再来一口?”孙归宁挖了勺粥送男朋友嘴边。   刘长君:“我吃不下,一咀嚼,头疼。”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给你来稀饭,不捞米和豆子。”   “不碍事,你吃吧。”   孙归宁一大口嚼嚼嚼,嚼完了,还是有点气不过,坐在床边,一副‘我要生气’,他自己还不觉得,觉得自己这是男人的成熟理智,喊:“刘长君,我跟你说,以后咱俩过日子,有不痛快了你直说,少来不碍事,碍不碍事我说的算。”   “你和我结婚,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受伤会不会死,都得问过我的意思。”   “刘长君,你听见了没!”   机-关-枪扫射完,孙归宁抱着碗起身去灶屋洗碗收拾,走在路上反思,自己刚才对待病人是不是太严肃了?太凶了?   等他收拾完,回来,床上刘长君闭目坐着睡着了。   竹灯光线弱,橘色的光明明晃晃,灯下看美人,刘长君精致的像是玩偶,没半点生息——   玩偶睁开了眼,玩偶看他。   “宁宁,我记下了,以后不再犯。”   单方面吵架,一看男人的脸,自动气消的孙归宁:“?记下什么了?”   “我是宁宁的人。”刘长君玩笑,伸手过去。   孙归宁:说什么肉麻话。   一把拉着男朋友的手。   “我就是担心你,脑袋伤很严重,这里医疗条件差,咀嚼牵动脑袋太疼不吃就不吃,要是伤口牵扯裂开出血了,我要救你都救不了……”   刘长君看宁宁嘴巴没停,想,当时他喂他粥,眼里都是关心,他不想拒绝。第二次,宁宁用他用过的勺子,吃他剩下的粥,没有半丝嫌弃芥蒂,吃的香喷喷,见他看他,很自然的本来送到嘴边的勺子又喂给了他。   如此亲密,他心都乱了,无法说出实情。   这一夜,小床上挤着两个人,孙归宁睡在外面侧着身,刘长君是趴着睡的。半夜时,孙归宁被尿憋醒,晚上喝了两碗粥,起身下床前先去摸刘长君额头,刘长君瞬间就醒来了,目光冷冽锐利,肩膀肌肉绷直,这是下意识的,而后想起宁宁来,双目柔和。   孙归宁没看到,伸手摸男朋友额头,“好像有些热。”但他不确定,又把手往下伸,摸摸背脊。   “宁宁。”   “你醒了?吓我一跳,我摸摸你烧没烧,你别动。”孙归宁小心翼翼探手进了男朋友背后。   刘长君背后顿时一片苏苏麻麻,屋里静悄悄的,孙归宁摸了下确认温度,说:“刘长君你是不是故意绷直了,肌肉都硬邦邦的,看着挺瘦,还挺有料。”他是画画的,尤其是画人,黑暗里瞎摸都能摸出来,一寸寸肌肉像是过了一遍在脑子里闪画面。   “宁宁,我睡麻了。”   “那我扶你坐一会。”孙归宁抽出手来,像个正人君子一样,扶男朋友坐好,以证明自己刚才真的是担心对方,说:“低烧,我上完厕所回来给你擦擦汗,你先坐着。”   孙归宁熟门熟路上厕所,在灶屋门口水缸舀了半盆水,端回来,残烛又点亮,给刘长君擦脸擦手。   “要不你脱了衣裳,我给你擦擦身?”   刘长君看向未来小夫郎,若不是鼻尖那颗红痣漂亮的不像话,真不像是小哥儿。   “下次。”   “也行。”孙归宁倒水,吹了蜡烛,上床,黑暗看向男朋友方向,也看不到人家眼睛在哪,“你别害羞。”   刘长君:“我不害羞,下次光线好,你看。”   “……什么看啊,给你擦身体,说的我跟色批一样。”孙归宁嘴上正义,双眼却是笑眯眯模样,男朋友知道他是色批就好!没一会打哈欠,“你坐着睡?还是别了,万一睡着了嗑着后脑勺就不好了,你趴着睡会,很快天就亮了,睡醒我给你按摩就不麻了。”   刘长君看向宁宁,房间是黑的,宁宁不知道,他其实能看见。   宁宁是想要看他身体的。   第二天醒来,孙归宁果然应诺,给男朋友按摩,从肩膀按下去,两条胳膊、背脊、大腿。趴着的刘长君,由着小夫郎把他从头到尾顺了个遍,只是宁宁手到他屁股时,刘长君牵过了宁宁的手。   “此处不用。”   孙归宁睁大眼睛做清纯懵懂状:“哦,好吧。”   刘长君又想起夜晚时,宁宁笑眯眯模样,应该是他口中说的‘色批’吧。真有意思。   吃过早饭,孙归宁特意去灶屋要了一碗稀汤能照人影的稀饭,端着托盘回来。   刘长君一看,说:“我自己吃,你快吃吧。”   “你行吗?”孙归宁说完,笑了下,哦哦了两声,“你行!”   刘长君知道宁宁笑什么,端着碗,农家粗糙的陶碗挨着唇边,慢慢的饮了一口,浓浓的杂粮米香味。   晌午不到老许的空骡车到了,上头拉粮的车板收拾过,铺了一张熟悉的草席,孙归宁定眼一看,还有补丁旧床单,“我嫂子拿出来的?”这床单,大小侄子从小睡的,撒尿,嫂子洗了一遍又一遍,布料都洗糟了,嫂子过日子又节省,剪下坏的,打着补丁,就这样坏的床单凑出一张好的。   不过肯定是洗干净的。   老许:“昨日光我拉着粮回去,你不见人,大娘子和芸丫头都问我。”又跟热情的老孙说:“不吃了,弟媳你也别忙活,我来时吃过了,我们就走,早早走了早早进城。”   婶子拾了两个杂粮窝头用竹叶抱着,硬塞到老许手里,嘴上说路上吃。   “是了,早点回去能看大夫。”孙归宁说着,跟孙家人一一道别,昨日真是麻烦人家了。   刘长君在一旁作揖道谢,身姿挺拔,头发昨日拆开,孙归宁又梳不回去了,干脆散着,用布条松松垮垮系上,就这么一副‘披头散发’模样,竟是孱弱飘逸姿态,画风跟大家都不在一个图层。   孙家人送人出门,看不见了,这才回院子。大儿媳收拾粮屋,着急忙慌喊婆母,说:“宁哥儿把钱落这儿了娘。”   “多少钱?”   “六十文。”大儿媳发现钱时就数过了。   “这肯定是宁哥儿给咱们的,他就这样性子,谁对他好一些,总得还回来,以前芸芸爱吃我做的青团,大毛进城买盐,给送了些,等下次宁哥儿来村里就带了一大包肉松,说他自己做的不费多少钱,从来都这样……”   记着情,不是心冷的人,城里关于宁哥儿的闲话,都是胡扯。   宁哥儿不坏也不笨,他那大嫂也不错,想必小孙秀才真不是读书料子,一年年读书不结果子,那就是糟践钱,旱地里要是种不出稻米,总不能白瞎了种子,硬着头皮种吧,就得改种红薯、地瓜、土豆蛋子。   “娘,您别操心宁哥儿了,我看他夫婿蛮好的。”大儿媳说。   婶婶点头,“是了,一看就不一样——”等会,“老孙头,宁哥儿成亲了?我昨个就想问来着,没听提起过。”   俩家这样关系,宁哥儿要是成亲嫁人不会不说的。   孙大毛这时想起来,“宁哥儿说——”   “说什么?”   大家都看他,等着他说。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就说昨个听他说哪里不对劲,他说往后十天半个月挑个黄道吉日,那就是还没嫁,可昨个晚上宁哥儿和那男郎住在一起了。”   孙大毛就听他娘用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口气说:“宁哥儿照顾他一晚上,总归是两口子了,这个月等着吃喜酒就成。”   宁哥儿是个干脆利落性子,说分家就分了,说成亲那肯定能成。 第7章 捡男人7:叫他二嫂都行   第七章   老许赶车赶的快些,晌午刚过一些就看到城门口了。   颠簸了一路,孙归宁让男朋友靠在他身上。此时刘长君抬起头,念到:抚阳城。   孙归宁正跟老许说:“直接奔医馆,老许请你吃鱼饭。”   “好嘞。”   孙归宁说完扭头看肩膀上的男朋友,一看心脏不由自主跳一下,近距离咋看咋好看,男朋友也看他,双目对视了会,孙归宁倒打一耙:“你别看我,我都忘了要问你什么。”   刘长君没来由含笑,很包容的笑意,说了声好。   孙归宁到有点‘闹不下去’,他刚才就是不好意思才这么说,正了神色,“你识字?不是说失忆了吗?”   “宁宁,我是忘了以前的事情,但脑子没坏。”刘长君说,去牵宁宁的手,“你该放心了。”   我放什么心。孙归宁想问,但看两人手握在一起,男朋友又开始摸他的掌心茧子,有点痒,但孙归宁没动,其实是知道的,在和刘长君相处中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他趁虚而入人家,不道德。   现在听刘长君这么说——   “那,就结婚,真的了。”孙归宁抬眼看回去。   刘长君回望,说:“好。早早挑日子。”   医馆是抚阳城老字号大医馆,大夫一看刘长君的脑袋就训他们怎么才来,又抚着胡须,问:“他的伤口谁处理的?”   “昨日在城外,我简单处理了,用艾草水放凉清理的。”孙归宁回话。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欣赏,嗯了声,“伤情重,外敷内养,半个月后再来,要是发热了及时送过来。”先是开了药方,递给身边学徒可以抓药了,而后让伤者坐好,他要再次清创,一边感叹:“他的外伤如此之重,按常理不好轻易挪动,你们还一路颠簸过来,真是命大。”   “他骑马颠了一路,又坐骡车颠了一路,还有大毛背着人——”孙归宁算了下,再看男朋友,这真是‘命不该绝’。   命不该绝的男朋友此时却说:“大夫,半个月伤可以好吗?出门见人待客那种。”   “你还要出门?!还要见客待人?!”大夫吹着胡子眼睛瞪直了。   孙归宁怕大夫,在哪个时代都怕,小动作拉了拉男友衣袖,算惹算惹,两个月后结婚也行。   男朋友笑的温和说:“我想和未婚夫尽早成婚,有劳大夫了。”   孙归宁:!   悄悄看了眼大夫脸色,特别铁青,不过嘴上说:“这半个月卧床休养,不要动怒,伤口不要碰着磕着,不要受刺激……”   “好好好,都听大夫的。”孙归宁忙乖巧笑脸说道。   大夫不气了。清创过程中,刘长君脸白如纸,孙归宁都不敢看,低头伸手抓着男朋友的手,想给男朋友一点鼓励的,谁知道男朋友以为他怕,还摸了摸他的手背。孙归宁:……行吧,也是我怕。   老许去吃鱼饭了,等老许吃完回来,才弄好。   刘长君后脑勺上了药,包扎着,额头一圈白,整一个楚楚可怜弱柳扶风姿态,孙归宁麻利结完钱,小心翼翼扶着男朋友,“你小心脚下。”   “没事。”刘长君说。   孙归宁:“快别嘴硬了。”说完:……沉默。他嘴快点。抬头看男朋友,男朋友没生气,嘴角弧度上扬了一丢丢,说:“听宁宁的。”   男朋友好怪,说他了,还高兴。   骡车先到家。孙归宁扶着男朋友,“你先在我屋歇着,我去隔壁拉粮接芸芸回来。”   “好都听你的。”   孙归宁:膨胀,男子气概!一家之主!   前院就两间住人的屋,还算宽敞,平时拉来的粮都放在孙归宁的屋里一侧,占个角落,灶屋还有角房都很小,放不下粮,孙归芸是个小姑娘,平时用粮总不能出来进去往孙归芸屋子跑。   刘长君一进屋里,光线昏暗一些,靠窗边放着一张桌子,以桌子为界限,一边靠墙放粮食,放粮的地上还搭着木板,与地面悬空三寸厚。   “那儿啊,放粮用的,粮袋子直接搁地上容易发潮发霉,不接地面更好放。”孙归宁目光落过去解释,他在现代是彻彻底底北方人,抚阳有些偏南方天气。   冬日不下雪,不是特别冷,春季连绵的雨水不断,都是朦朦胧胧的,庄稼地涨势好,水稻旱田都有,主食米,不过老百姓填肚子多是杂粮混着吃,最最主要是这里竟然有土豆。   孙归宁刚穿来时很想了解这个世界,想跟他的历史知识对照一下,看像哪个朝代,不过平头百姓尤其是小孩,想知道这个国家的信息,渠道那是少之又少,只能从饮食、天气、风俗来判断。刚吃土豆时还惊了。   后来对照无果,就这么过。   桌子另一边则是一张木床,两扇门衣柜,靠桌子旁还有一个架子。   家具甚少,一目了然,屋子干干净净的。   “你先休息,外衣脱了,上床坐着。”   刘长君嗯了声,伸手去脱衣服,只是手指修长脱衣服不得其法似的。孙归宁一看,干脆上手帮忙解,“我帮你。”   “有劳宁宁。”   “客气什么。”孙归宁三两下帮男朋友脱了披衣、外裳、中衣、小衣。统共四层,最里面贴身的小衣一上手,孙归宁愣了下,很柔软特别细腻,布料他不识,但这个触感,应当不便宜。   刘长君:“想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   刘长君轻微摇头,“不知,宁宁不信?”   “不是,我就问问,你小衣衣料不便宜。”孙归宁扶着男友上床,一边说:“你别摇头了,也别弯腰,省的头晕头疼,我给你脱鞋。”   刘长君坐在床边,低头看宁宁为他忙前忙后仔细妥帖照顾他,说:“宁宁,你昨日说我应当是商贾,商贾外衣不得繁琐着绫罗绸缎,内里应该是不查的。”   “有道理。”孙归宁将皮靴放好,一看这双靴子内里还有云纹刺绣,真是商人身份,面上不敢僭越规矩,都用在内里了,逻辑也能说得过去,他扶着男友躺好,拿充了棉花的枕头给靠在床头,“就这么坐着,家里没热水,冰锅冷灶,你先忍忍,我一会回来。”   刘长君只可惜一身病体,不能帮宁宁一二,“我不碍事。”   “你要说你听话,都比你不碍事来的动听。”孙归宁说。   刘长君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我听宁宁的话。”   孙归宁:嘻嘻。   他给男朋友盖好被子,叮嘱别蹭到脑袋伤口,困了就趴着睡,便出门了,老许还在门口等着。走的时候,孙归宁脚步轻盈,背影能跳起来,刘长君望着未来夫郎背影,唇角也翘了几分。   这种感觉,哪怕是失忆,身体感受也不曾有过的。   挨着一个人,听他说话,就觉得很有意思。   孙归宁也高兴,跟老许说走吧,还跳到了骡车上坐着,能不走就不走路,随着骡车走动,两条腿跟着节奏晃动,老许看孙归宁笑眯眯的高兴,说:“你也老大不小,成家蛮好的,就是人成吗。”   “成!”孙归宁知道老许担心什么,轻松自在说:“人长得好,也听我的,要是哪日想起来记忆,要回家,我就跟他一起回去,要是不行要分手,分手也没事,谈的时候尽心尽力就好,不后悔。”   “而且还免了一百板子三十两银子。”   多好。   老许一想点点头,“倒也是。”   晋朝不讲究什么贞洁牌坊的,往上数太宗的皇后还是嫁过人的妇人,太宗后宫除了王皇后就没别人了,还是王皇后贤德,将身边的侍书宫女给太宗做了贵人。   上头都且如此,民间再嫁三嫁女子夫郎这又算得什么。   到了大哥那边,又是一通说话寒暄。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许爷爷说你捡了个人。”孙归芸好奇。   孙归宁嗯嗯,摸妹子小辫,“你马上就有二嫂了。”   “多大的人了,还胡说,芸芸可不能听你二哥这么叫人,省的人家郎君不爱。”程惠芳叮嘱,又喊大儿子搭把手,把粮食搬上车,“昨日老许直奔我这儿,你那边没人,我就喊他粮先放我这里。”   大侄子搬粮去了,孙归芸也好奇‘二嫂’长什么样,待不住收拾自己包袱。   小孩没在跟前,程惠芳拉住二哥儿的手,小声问:“来路不明的人行吗,老许昨日过来跟我说事,听的我心惊肉跳的,要不是城门关了,真想找过去,你也是胆子大,一个哥儿带着个陌生男人,你大哥本来关着门读书,听见你的事也担心着急,开门就问老许……”   “嫂子,我也不是傻孩子,长君不是来路不明,他身上有过所,伤的又重,不是我的对手。”孙归宁简洁明了说。   程惠芳一听,提着的心放了一大半,有过所那就是有身份,至于人品好坏,还是得再看看。   “你急忙回来,到现在都没吃,正好我做了饭,拎着过去,你们晚上就不用开火了。”   孙归宁知道嫂子想过去看看好歹,不光没有不乐意,还提要求:“嫂子,有热水没?我再提一壶热水,炉子也是灭的。”   “有有。”   没一会收拾完,孙归宁拎着食盒,大嫂拎着铁簸箕,上头放了一些烧的正旺的碳,孙归宁好回去点着自家炉子,俩侄子给小姑姑抱行李,总之是各有活干,至于大哥孙修礼——门户紧闭,压根没出现。   这是还嫌之前孙归宁说卖弟求钱这事难听,面子一时半会下不来,程惠芳说了一路好话。   孙归宁知道,嫂子这是两面哄,不过他也不会上杆子去哄孙修礼,孙修礼那脾气,嫂子乐意惯着哄着,他才不干,而且他也没说错,当初介绍卖布郎给他,孙修礼敢摸着胸口打包票说没有一点利己心思?   孙修礼自己都不敢说。   “嗯嗯嗯,我都知道。”   “对,一家人,嗯嗯,我不会往心里去。”   不过大嫂说‘好话’,孙归宁照旧敷衍大法,听大嫂话里话外意思让他先低头求和,面上嗯嗯微笑说:“诶呀,等我和长君结婚,到时候还请大哥大嫂来喝喜酒。”   所以到时候孙修礼爱来不来,要是来了,是孙修礼先低头。   嘿嘿。   程惠芳:……宁哥儿半点都没听进去不说,还将了男人一军。   结婚嫁人这么大的事,虽说是分家,可城中都夸赞男人胸襟宽广不计前嫌爱护顽劣阿弟,要是连阿弟婚事都不出席,指定要被外人嚼舌头,而且父母都不在了,于情于理,他们做大哥大嫂的肯定要去的。   程惠芳都不敢想,回头她传话,男人得气的胸口疼,还没办法。   到了。   孙归芸好奇想看看‘二嫂’,她刚说出‘二嫂’就挨了大嫂一眼,便去看二哥。   “嫂子说的是,你喊他二哥。”孙归宁反省刚才嘴快,这会改正,“是我的不对,不该这么教你。我和长君这般喊着玩,你不能这么叫,回头叫顺口了,街坊听见,不光笑长君,连咱俩一起笑。”   笑他俩爹娘死的早没教养不懂礼数,大概就是这些话。   “知道了二哥,可是这样一来,你们都是二哥,我喊人喊糊涂了。”   程惠芳看不下去,二哥儿有时候挺聪明,但这方面又笨笨的,“什么二哥,你二哥嫁人了,得喊二哥夫。”   孙归宁:……   “我知道了大嫂,这样就不会叫错了。”孙归芸一脸聪明样。   旁边大嫂一脸欣慰。   孙归宁:……   等进屋,屋里光线太暗,大侄子和老许搬粮,门帘挂到墙壁上,借了一些光。孙归宁说:“长君你睡了没?嫂子和妹妹来了,要看看你。”   “没睡,我听见了,妹妹喊我二嫂也好,二哥夫也罢,都是一家人,不碍事。”床上刘长君说完,看向门口来人,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说:“大嫂,我身体不好,宁宁喊我卧床休息,等日后婚礼上,我和宁宁给您敬茶。”   程惠芳:“好好好,你休息躺好,别客气。”   等看清床上人样貌。   大嫂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惊叹的太过明显,旁边孙归宁也听见了。   相公的样貌,妻子的荣耀。孙归宁虚荣心的想起这句话来。   很有道理。   看到男朋友样貌,什么哥儿、夫郎身份,孙归宁也能坦然若素接受称呼,不要紧,他知道自己是男的就行,随便妹子怎么叫!叫他二嫂都行! 第8章 捡男人8:嘴角压不住了   第八章   大嫂去灶屋忙活去了,妹妹说了声‘我去帮大嫂’也溜走了。   房间里,孙归宁将蜡烛点亮,拎着一壶热水,说:“我烫烫茶杯,渴吗?”   “渴,宁宁。”   孙归宁手一抖,差点烫到手指头,他把杯子放桌上,扭头看向床上人,美男病弱,也看着他,孙归宁:“你刚才故意的?”   刘长君莞尔,明知故问:“什么故意的?叫你宁宁?”   “故意用那种语气说话。”   刘长君:“哪种?”   “勾引我的语气。”孙归宁将杯子烫好,重新到了一杯热水,就不泡茶了,麻烦。   刘长君觉得‘勾引’这个词很特别,好似从没听过别人这么讲自己,明明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就是有这种直觉,没人敢这么跟他说。他看了眼宁宁,“你爱听。”   很肯定的语气。   “那就是勾引。”刘长君愉快承认。   孙归宁:好好好,男朋友还知道投他所好。   “嘿嘿,我是爱听。”孙归宁也承认。   但现在俩人什么也干不了。   孙归宁搬着凳子到床边,热水杯放上面,“你等凉了喝,我去弄饭。”   灶屋里,孙归芸尾巴都要翘天上了,跟大嫂正说话:“……我二哥夫长得俊,我二哥那么好就该配俊的,先前卖布郎吓得我二哥都没吃完饭,说没胃口,二哥夫肯定能让二哥多吃两碗饭!”   程惠芳择夫婿是不看男人样貌的,她养在家中时,阿娘嫂嫂连着兄弟都跟她说,选夫婿,家里情况、本事、不打人才是看重的,样貌?那是不值一提最末等的小事,过日子么,要么男人勤快有个一技之长能赚到钱,日子越过越红火,要么男人家里有底子,你能想享清福。   她男人孙修礼就是家里有底子,婆婆名声也好,很是厚道的人,不苛刻她,一家子父子俩都是读书人,外人都说她以后有指望。这个指望,不是说孩子,是说公爹、男人,以后要是考中了,当官了,她造化大着呢。   这也算是有名声。   反正程惠芳回一趟娘家,左邻右舍都夸她嫁得好,说了十多年了。   虽说在夫家干的活多一些,整日洗洗刷刷没个停,不过操持家务就是这样,她娘家做厨子的人家,能嫁给家里有田产的读书人,程惠芳一直觉得自己命好,烧高香,干活么,现在辛苦累一些,以后就好了。   总比日子没个奔头没个指望的强。   但今天,程惠芳动摇了,是实打实的同意小姑子说法,点头说:“也对。”   “都说男人样貌不能当饭吃,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咱们这样人家,饿是饿不死的,你二哥能多下两碗饭,那也不错。”   二哥儿又不能科举当官,择夫婿没啥大前途,一张好样貌多吃两碗饭,真不错了。程惠芳想。   孙归宁听了一半,进来正好吃现成饭,嫂子傍晚做了杂豆粥,配着香油拌的咸菜丝,粥晾的温度正合适,嫂子一看他就说:“你端去喂给他吧。”   “二哥,我吃过了,你和哥夫快吃吧。”孙归芸说。意思不用管她。   稠粥,还都是豆子。孙归宁:“我吃,他头有伤,吃不了要嚼的。”   “诶呦,怪我。”程惠芳先说,环顾了一圈,“那现成做点什么。”   孙归宁一边刨粥往嘴里倒,他确实饿了,一天就吃了孙家给带的饭团子,这会说:“嫂子,麻烦你了,弄个鸡蛋拌汤就行。”   拌汤简单,面粉冷水和开,没有面疙瘩了,放点盐,水烧开了倒进去,鸡蛋液淋散成絮状。孙归芸一听去打鸡蛋了,因为哥夫长得好,“二哥,给哥夫打两个鸡蛋吧,这样病是不是好得快。”   “行。”孙归宁嚼嚼嚼豆子。   嫂子煮粥为省柴火,先用冷水泡一夜杂豆,然后上锅煮,按道理泡烂的豆子好煮,可现在杂豆子还是很有嚼头。   孙归宁刚吃的快,又大口,现在嚼嚼嚼半天,嚼的腮帮子都要酸,咽下去了,免不得跟嫂子唠嗑,“嫂子以后粥多煮一会吧,嚼豆子嚼多了,这腮帮子都能大,老大老二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回头跟我大哥一样成了四方脸就不好了。”   孙修礼的嚼肌就比较大。   程惠芳一边烧拌汤,听的逗得直笑,嗔怪二哥儿:“胡说八道,咋能吃个粥,脸吃大了。”   大侄子小侄子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一个趴在外头窗台上,一个扎在门口,灶屋地方不大,俩孩子没进来,这会老大说:“娘,阿叔说的对,咱家粥吃的我嘴累。”、“阿叔,我模样俊不俊?”   问俊的是小侄子。   孙归宁看了眼,点评说:“还行,你先好好长个头吧。”   程惠芳轰俩儿子回去,别在这儿扰人休息。孙归宁则是出去,“粮卸完了?”   “许爷爷都走了。”   老许的钱他给过了。孙归宁从腰间摸了两文钱给兄弟俩,童工好使唤还便宜,“呐,攒着!”   俩童工一看,高高兴兴接了,要是阿叔给的多,娘就要骂他们,但只有一文,干的多了攒着回头换零嘴吃!   “阿叔下次干活还叫我们。”   “是啊是啊。”   程惠芳在灶屋听个模糊,高声:“还墨迹什么,还不回去!”   俩小孩结伴跑了,临跑前还跟阿叔道喜,“阿叔,叔父可真好看。”、“这个叔父般配,卖布郎配不上你,娘还不准我说丑八怪。”   爹娘在屋里说阿叔亲事,俩人偷偷听见了,第二天就跑去看卖布郎,看完俩心都凉了一半。   心想:咋给阿叔说这个,根本配不上。   老大吭哧半天憋出个:起码阿叔不愁衣服穿了。   老二就说:阿叔现在又不是没衣服穿。   总之,俩小子还担心了一把,现在可算是好了。   回去就叽叽喳喳说了一路,阿叔有个好夫婿,比卖布郎好,被他爹听见了。孙修礼打开了门,在院子里训儿子,一边让说清楚,等程惠芳做完饭看没啥事到家,就见俩儿子又在屋檐下罚站,她见怪不怪,进了屋说:“你也听见宁哥儿夫婿的事了?”   俩孩子挨训,肯定是说这个了。   孙修礼板着脸说:“自古说娶妻娶贤,他嫁人嫁的是人品,看人样貌择婿像什么话。”   “没来由的人,家中又不在本地,不知根基深浅。”   “真是让外人听见了,看轻他,整个抚阳城没人要了,捡了个病重的商贾还当做宝。”   程惠芳习惯了男人训话,也不反驳,还给男人倒了杯茶,说:“你说的字字句句有道理,宁哥儿是个挑的,如今抚阳,好一些的人家,咱们也攀不上,能寻来的,你我却做不了主。”   卖布郎是丑,可家底好,婚姻大事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可他们分家了,上头父母高堂不在,她一个嫂嫂能硬逼着二哥儿嫁人不成?还不是得看二哥儿意思。   “他就是目光短浅,若是不分家,再等我一年,待到明年秋日高中归来,到时候整个抚阳城怎么就不能挑一挑了?”孙修礼振振有词。   程惠芳听了也觉得是这样,屋里活做惯了也没什么,再等一等,等到男人发达了,可不是全家好日子来了么。   “二哥儿是短视了些。”   孙修礼嗯了声,心情舒畅些,又去闭门点灯苦读,势必要让二哥儿看清,他不是父亲,不会在秀才位上坐到老死。   程惠芳望着书房方向紧闭的门,出去喊俩儿子别罚站了,锅里有余温烧的热水,洗漱洗漱上床睡觉,天都黑了,俩孩子玩了一天,衣裳又攒了一盆,待明日在洗,她在想事情。   当年她嫁给孙家,是有点攀高。   婆婆是商贾乡绅的女儿呢,比她金贵,娘家怕也是做着一个梦,想着秀才一飞冲天有了本事指望,可孙家接连走下坡路,卖田卖铺子,城中好一些门户的人家都不愿女儿嫁到孙家,要操持一大家子家务,规矩也多。   公爹在世时,喝茶的水都不要井水,要溪水,还有露水,茶叶、茶盏都有讲究。   做衣裳一年四季,按着季节来,吃饭要挑时令蔬菜瓜果,很是精细,要人伺候。   公爹越是考不上,落榜,越是规矩大,后来脾气也不太好,家里小孩不能哭闹,说话都要温声细语的。   那会孙家比现在强,也比她家强,聘礼给不了多少,城中人都知道孙家外强中干,上头又有公爹在,孙修礼只是个童生,好一些的人家没人嫁过来,挑来拣去只轮到她家这样的门户,说起来也是指望她勤快,帮婆母料理家务。   嫁进来日子其实挺不错,婆母好,小叔子小姑子都不错,就是面对公爹时战战兢兢。   科举这条路走了这么些年,砸了不知多少银子进去,程惠芳心里知道,就这么算了,她也不甘心,现在有二哥儿气话堵着男人,希望男人争一口气真能考上。   如今家里,俩孩子拘着只简单识字,没敢下场考试,全部银子都先供着男人来。   今日二哥儿凭喜好挑了夫婿,往日吃饭做衣大手大脚,今年开始厚衣裳还花钱找人浆洗,这躲懒的日子虽好,但到底是没奔头指望,那男人是好样貌,但失了记忆,也没家里帮衬,可见的日子还不如在孙家。   如此一想,挑夫婿确实是不能光看相貌,得为以后长久考虑的。   -   孙归宁不知道前头正院哥嫂因为他的事,内耗一通完了又把自己劝服了,继续走科举大道。这会热水烧好了,孙归宁喊妹子赶紧弄水洗脸洗脚上床。   “哥你呢。”孙归芸端着自己的盆问。   孙归宁:“我俩得慢慢洗,你小孩家洗完了早点上床睡觉长个子。”   “知道啦。”孙归芸听二哥意思就是不要她管,于是端着水盆在院子里洗了手脸,顺手倒了水,自己盆放好,喊:“哥,我睡了。”   “睡吧睡吧,家里有人别怕。”   “我早都不怕了。”   孙归芸哼哼说。刚分家时,她还不敢一个人睡一个屋,怕鬼,二哥先说没有鬼,但她还是害怕,二哥就陪她,等她睡着了再回去睡,半夜醒来哭着喊二哥,不过几日,二哥眼睛底下都黑了一圈,打哈欠说:实在是熬不住了妹子,这样,哥给你画个镇鬼图。   当日晚上,她墙上贴了个钟馗,二哥说这是抓鬼的地府官差,没看手里拿着钩子,一抓一个准。   也奇怪,自此不怕了。   孙归宁笑着:“对哦,忘了你那儿还有钟馗。”还是王者里的钟馗。   他在现代正儿八经神仙没画过,游戏倒是打过,记得清楚。   妹妹去睡了,孙归宁守着灶台又烧了一锅热水,外头有动静,隔着厨房门看到不远处豆丁的烛火由远而近。   “你怎么来了?要去角房上厕所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我来看看你,知道做不了什么,陪陪你。”   刚才孙归芸在院子洗漱,在孙归宁眼里才是个小学生妹妹,但是刘长君还是避着一些。   “那你坐这里。”孙归宁拉着刘长君的手腕进了灶屋,平时他和妹妹吃饭都坐小板凳,但现在——他抬头看了眼刘长君的腿。   刘长君接住宁宁视线,看懂了眼里意思,笑了下,“我坐了一日了,站一会。”   “你说的对。”孙归宁也跟着笑。   看见没,找个漂亮的男朋友,相处一室,完全没有尴尬,一个对视,简单说句话,都想跟着一起笑。   刘长君看宁宁好端端的笑容越来越大,“没说什么,怎么笑起来了?”   “诶呀我一看到你,嘴角实在是难压。”孙归宁说着,取过男友手上烛灯放在一旁,伸出两只手指头去够刘长君的嘴角,跟摸玩偶似的,两根食指扒着男朋友嘴角往上,“这样是情不自禁上翘,这样呢是垮脸,而我一见你呢,我的嘴角不听使唤,往上走了。”   刘长君垂目看向在他脸动来动去的小哥儿,心跳也快了些,一手横过宁宁的腰,将宁宁拉近怀中。   “宁宁,明日便去找人算算日子吧。”刘长君盯着怀里人的唇说。   孙归宁:!   “好!”   “还有你的金豆子——”   刘长君看清怀里宁宁‘小算盘’,一心想管家,还要试探试探他,一脸‘你快说把钱给我全都给我花’,不由肯定道:“金豆子都是你的。”   这下孙归宁确实是嘴角压不住,脸都要笑烂了。 第9章 捡男人9:二哥夫像烧鸡   第九章   晋朝小城金价兑换高一些,官价是一两金十两银,再看金子成色,好成色,小城兑换的再高两成。普通百姓过日子,多是花铜板,买卖大物件就是银子,银子大家剪来剪去,也没电视里那么漂亮。   可刘长君随身带的这半荷包金豆子那是真的漂亮。   色泽、外形,还有花纹,跟现代金店里摆的差不多,珠子是实心的,沉甸甸。   夜里睡觉时,孙归宁睡不着也不敢翻身,怕压着旁边男朋友,就只是贴着,小声说:“你金子这么多,又受了重伤,该不会是有人抢你的钱,等你伤好了咱们要不要报官?”   “你不想报官。”刘长君听出来了。   孙归宁想起来就皱脸,“以前我们街上邻里因两家房子院墙界限吵了许多年,有一次一户要重修房子,将祖上原有的地界改回去,另一边自然不同意,用了多年了,总之大打出手,两人告官了,结果两家男人都打得皮开肉绽抬了回来,官司倒是解决了,祖上的现在的一半一半,重新划分。听说上衙门先打三十板。”   “我怕你扛不住。”   刘长君一听哑然失笑,看向宁宁,挑了下眉,“打我?”   “那当然了,你是我男人嘛,都是打男人的。”孙归宁说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臊心虚,什么夫郎哥儿男人,在打板子皮肉痛之前,他都可以弹性换身份。   刘长君眼底都是笑意,侧脸看着宁宁的侧脸,黑暗中宁宁眼睛都亮。   小坏蛋一个。   “谢谢宁宁替为夫担忧。”   孙归宁:你还挺会顺杆爬。行吧,看在你挨打三十大板前。   “暂且不报官,等我病好,兴许哪一日也记起以往,到时候再清算。”刘长君下巴蹭了下宁宁头顶,轻轻的,“而且马跑到累死,事发地肯定不在抚阳了。”   孙归宁点头,觉得有道理,“那金子我就花了,你那金子颜色好,先拿三颗兑了,给你买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咱俩的床订一张大的,花点钱找人算一算黄道吉日和咱俩八字,虽然我不太信这个,不过大喜的日子,我头一次结婚,这个钱就花了,还有得订两桌喜酒吧?我的礼服,全都从这里出!”   “床是要大。”   某人声音很严肃。   孙归宁没忍住去挠刘长君侧腰,“什么嘛,说了一堆光听到床大了。”说完他自己也乐,笑了会,靠着刘长君胳膊,“你什么时候脑袋好啊,我想看你,老看到你的后脑勺。”   还挺吓人的。   刘长君去摸宁宁的手,“那我听医嘱,好好养病,这些日子你要操劳了。”   “花钱算什么操劳,我最爱花钱了!只是以前钱不多,得算着花……”孙归宁说着说着睡着了,他连着好几日没休息好,一直忙活。   刘长君感受到胳膊宁宁脸颊的触感,心里也跟这触感一样,软的,温热的,从来没有过这般感受,他不由自主低下头,偷亲了宁宁。   之后的日子,孙归宁可高兴了,就像他说的花钱怎么能算操劳!   三颗沉甸甸大金豆子兑换了三十四两白银,这可是一大笔巨款。   他和妹子俩个人一年铺子租钱全花完,大约四两银子,这还是‘大手大脚’情况下,其实还是不够花,牛乳、糖、肉这些不能天天吃,要是给他俩都做衣服,更不够。后来他给书坊投稿插图,一看他是个年幼的小哥儿,都他爹的打压他,说他画法生涩不成熟烂,先是推了一回,说他们在想想,让他回去过两日来。   孙归宁是成年人,要是他画的真烂,没看上,也不会让他过两日再来。   过两日去了,对方说打听了他的身份,是城中有名的分家小哥儿。重读,嘲讽语气。   孙归宁:……你大爷的。都气乐了。   这就是想压价意思。   孙归宁都知道,但画画要钱,笔墨颜料贵,他和芸芸过日子,虽说他咸鱼一点,没啥‘大抱负’,但日子不能烂,没有期许父兄当大官,他做小君的梦,但顿顿沾点油水,有事能拿出三两银子应急,到了芸芸及笄之年,嫁妆他能拿出三十两银子。这就是目标。   他的漫画本再等等。   那会孝期内,抚阳城他也算‘实名’了,不敢乱来。   对方知道他缺钱,他知道对方压价,两家书坊,一家看不上他,觉得他‘品性不好’,不收他的插图,只剩一家,可不是任人家开价,孙归宁一边心里骂一边接活,他和芸芸日子才能富裕些。如今也攒下了七两银子。   现在手里握着换来的三十四两,孙归宁敞开了花,他真的很爱花钱。   可能是过去日子太短缺了,花都得算着账。   家务活找了街上脾气好的婶子来帮忙干杂务,洗衣做饭打扫全都花钱让人干。孙归芸都懵了,说哥,那我干啥。   孙归宁当散财童子,给妹妹抓了一把铜板,“之后早饭你给咱买,钱不够了问我要,喊上老大老二一起去,就在这条街上买。”   “知道了哥!”   早饭也不做了,吃外食。   孙归宁换完钱,大包小包拎回来,下午吃了饭,在家睡觉。   如此过了三日,总算是歇过来。   还惊动了大嫂来看他,私下里跟他说:“听说你现在一点活都不沾手,还让芸芸也不干,这可不好,回头养娇了她,嫁到夫家要受不住的,你这是害她。”   “嗯嗯,知道了嫂子,我前些日子累着了,最近缓缓,等缓过来再干。”孙归宁敷衍大法劝退了大嫂,扭头就跟芸芸说:“要是以后二哥挣大钱了,咱们挑个好人家,陪嫁多多的钱,你也不干活,要是穷,还得自己干。”   孙归芸:“我知道的哥,你说过了,有多少钱过什么样的日子。”   看吧,他妹子很懂事,再说洗衣做饭这些活也没什么难度,干两次就会了。   孙归宁就不多说了,转头拿着红纸进屋跟男朋友说:“床我下了订金,一米八乘两米的,做床的木匠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床。”现在房子讲究聚气,床也小巧精致,挂上床幔,很有安全感。   “还有两套吉服,我结婚,给芸芸也置办了新衣服。”   “酒席还没定,不过酒楼我看好了,这两家据传都好吃,老字号,价格差不多。”   刘长君嗯了声,眼底带着笑意,接话:“关键呢。”   “关键日子来了!”孙归宁经男友这么一提醒,将手里的对合的红纸递过去,眉飞色舞说:“你猜怎么着,算日子的媒婆说咱俩八字大合,上上吉!”   刘长君的过所有生辰时日,但具体时间,几点几分出生当然是没有的。   既然是花钱找媒婆算日子,孙归宁当然不肯放过这个环节,他都花了钱了,“我按照捡你的时间合的。”   “宁宁聪明。”刘长君挨着夫郎,低头看红纸,念道:“男命清贵,哥命吉利,八字大合,干支无忤。五行相生,福泽相扶,年庚相合,上上吉婚。子孙繁盛,贵不可言,岁岁康安,福寿双全,天作之合。”   孙归宁眼睛亮的,这种吉祥话难怪大家爱听,花钱买快乐。   “天作之合,咱俩。”孙归宁点头肯定。   刘长君则说:“福寿双全,我和宁宁白头到老,果然大吉。”   嘻嘻。孙归宁嘴角翘起来了。   “日子也算好了,十三日之后,腊月初八,你再好好修养几天,去看了大夫,检查完,我再定酒席。慢一些,还有个日子,正月初三——”   刘长君握住了宁宁的手,“初八好。”   “我也觉得,八八八发发发,而且正月要过年,大家都忙。”孙归宁握回去,男朋友应该是失血过多,手有些凉,他给捂着,说:“我买些补血的,你饮食上有没有不吃的?像是猪肝之类的忌口。”   刘长君摇摇头,“不记得这些。”   “那先买来做,你不爱吃给我,我一样样换着来给你做,总有你爱吃的。”孙归宁爽快道。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   刘长君笑了下,应好。   当日下午,孙归宁没买猪肝,嫌不新鲜,买了一条活鱼,还有黄豆、豆腐,跟着炖了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焖了一砂锅杂粮米,新下来的白米混着黄米蒸出来的饭很香,米香浓郁,带着一点点黄米香。又炒了瘦肉菌干,清炒时蔬,两菜一汤,齐了。   家里有了刘长君,灶屋里小凳子坐着凑合吃就不太像回事,主要是刘长君腿长,往小凳子上一坐,看上去可大一只可怜巴巴的,孙归宁吃一口可怜巴巴男朋友样子,笑完了,将男友拉起来,换大桌子吃饭。   “以前就我和妹妹两个人,天冷了,吃饭就在灶屋凑合,这边烧完柴火暖和。”   刘长君顺势握着宁宁的手,说:“冷的话,再添一些炭火。”   “行,我明日买些碳。”孙归宁看家里柴炭确实不多,买就买吧。   有钱!   大桌子在他房间,除了兼顾吃饭,还是书桌。孙归芸打下手,擦桌子,点烛灯,抱碗筷,拎茶壶。刘长君被宁宁摁在椅子上休息,便也没动,先修养好身体,十三日之后要和宁宁成亲。   “加了黄米,米饭我蒸的软糯,你吃起来头还疼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正合适,最近两日吃东西已经不那么疼了。”   那就是还疼但没那么疼。孙归宁点头,给男朋友舀汤,烛灯下看了看,“真瘦了,多吃点。”   瘦了也好看,楚楚可怜的,让他心生怜惜。   孙归芸脑袋埋在大饭碗里,扒饭,二哥看二哥夫目光好热切,她仔细想了下,好像以前家里过年烧鸡时,二哥看着娘端着肉去堂屋——   比那个眼神还差一些。   看来二哥夫还没烧鸡在二哥心里重要。不过爹娘去世后,搬过来,二哥和她吃了几回烧鸡,之后眼神也没那么热了。   孙归宁照顾完男友,扭头看妹子,“你脑袋掉碗里了?光吃米不吃菜,想什么呢。”   “想哥夫像烧鸡。”孙归芸从碗里抬头,说完不好意思,解释一通。   孙归宁:……   真是亲妹妹,你二哥像色批的人吗!   “来看还是哥夫本事不够大,没能让宁宁看我眼神再热切一些。”刘长君不生气的,笑着给妹妹舀汤递过去,“吃饭吧。”   孙归芸一看,大人这是不生气,又去瞥二哥,二哥也没跟她生气,还给她做了鬼脸吓唬她,孙归芸立即开心起来,高高兴兴继续吃饭喝汤,二哥夫脾气好,外头说的不对,二哥就算结了婚嫁了人,二哥家还是她家。   吃过饭,洗漱完,各回各房。   孙归宁和男友这几天一直睡在一起,因为刘长君重伤,连平躺都不行,知道什么都不能做,孙归宁心里也干干净净没浮想联翩,第一夜时也没觉得尴尬,之后就睡习惯了,还喜欢贴着男朋友胳膊睡。   晚上烛灯熄灭,照旧是睡前闲聊,刘长君不记得前事,聊天都是孙归宁说,白日的采买、家里的花销、明日吃点什么。   “今日无聊,我看到架子上你作的画了。”刘长君先说。   孙归宁嗯嗯两声不在意,看到就看到了,他说了,他的屋子男朋友随便翻看,还在想明日得早起趁新鲜挑块猪肝,烧猪肝粥好呢还是炒起来吃好呢。   “你先前说的春宫图——”   跑神的孙归宁:咦?噫!   目光灼灼看男友。   刘长君又想笑,胳膊搭在宁宁腰间,说:“你画的很好,只是不是你说的春宫图,我本想看看的。”   “嘿嘿嘿。”孙归宁笑的脸挨着男友胳膊,“你怎么跟我一样啊。”对色色的东西充满了学习欲望。   刘长君佯装正经说:“我要以色侍夫郎,争取妹妹所说的,宁宁看我胜过烧鸡。”   这下孙归宁笑的肚皮都在抖。刘长君摸着。孙归宁诶呀笑里挤出声:你别捏我痒痒肉。   “没捏,摸摸。”   “不许摸。”   刘长君又摸了一下才说好。   孙归宁笑的弯着身,冲男朋友,亮晶晶的双眼还带着泪花,笑出来的,说:“我拿手的就是黄漫,就是春宫,小故事做成画册,不过之前我守孝……”   “我本来想攒几年钱,铺子收回来,改成做书肆,先跟书坊打好关系。”   书坊是卖书加能自印出书,书肆只能卖书。   “抚阳城就两家书坊,一家嫌我名声不好不和我合作,另一家压我价钱,那时我缺钱,合作了两年,接一些言情话本子插图的活干,我提过漫画思路,就是故事用画画表现出来,当然尺度大一些,书坊话事人听不进去,让我专心画插图就行,给我一碗饭吃,就别生其他事。”   孙归宁说到这儿情绪也带出来了,这些话和牢骚,他从不在妹妹跟前说,怕小姑娘吃东西花钱要算,也不会在大嫂那儿提,大嫂肯定顺势说那就不分开了,搬回去住。   过去两年哪怕是兼职,干的也够恶心的。   刘长君揽着宁宁腰的手向上移,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背,说:“如今孝期已过,你先画些你说的漫画,跟另一书坊去谈。”   “你去谈?是个好主意,他们不认识你。”   “既是你画的,一起去,若是他家不同意,还可以去书肆。”   孙归宁:“书肆没办法出版。”   “起个别名,小书肆多,先许以利益,咱们少一些都成,等你出名,到时候是他们捧着钱来拜访宁宁寻求合作。”刘长君慢慢说,说完低头,正好撞见宁宁仰着头看他的目光,不由打趣揶揄:“此刻,如妹妹所言,宁宁是看烧鸡的目光看我,圆满了。”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哈。   你干嘛啊,正感动,想夸夸你怎么这么聪明。   亲亲亲亲。   孙归宁想着,抬头,够了下,嘴巴亲到了刘长君的唇角。   亲完。   孙归宁害臊却大声:“睡觉!”   呼呼呼。 第10章 捡男人10:就绣两条锦鲤   第十章   孙归宁装睡没一会真睡着了。   主要是他不知道为刚才的‘偷袭’说点什么,真有多害臊那也没有,就蜻蜓点水亲的。   他俩进展是快,却也不尴尬,到目前为止相处挺好挺自在的,有时候孙归宁都在想,是不是他滤镜厚了些。   这个问题就无解,谁叫他是颜狗,谁叫刘长君长得就是很好看。   一看到刘长君的脸,心情都好一大截,而且刘长君自带‘干粮’,目前家里处境也不是‘贫贱夫妻’、‘有情饮水饱’状态——俩人相处不为钱发愁,更好谈恋爱了。   孙归宁这人吧,受不了贫穷。   不是说要多裕富,现代父母留给他的房产还有二十来万存款。后来大学毕业出来全职做画手,刚开始吃老本没工资收益,孙归宁也没多少焦虑,自己做饭挺省。后来收益多了,日子还是老样子。   他能掌控自己的生活状态,好了坏了,他知道。   他受不了以前在孙家的穷法。孙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有家底的百姓,家里娘、大嫂,连着小孩们都挺眼里有活的,没一个熊孩子,大人们勤快,操持家务还要接活干,孩子是大的带小的干干活,要是正常生活,填饱肚子,几天吃一回肉,肯定没问题。   但要掏全部人的精力去供养两个男人仕途。   孙归宁就不想干了,他过去还想,自己这算什么?搁小说里是不是专供打脸的好吃懒做弟弟?   在这个陌生世界,‘背井离乡’讨生活,孤独挫折是有的。   父母去世后的半年,他在医院想得最多,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活着,很痛苦的。   但大伯母说:老天不收你,也是心疼你父母遭遇,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其实不是的,做爸妈的不图孩子报恩,孩子活着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当父母的就开心知足,归宁,你得好好活着,听见没……   孙归芸也不是拖油瓶,是他的亲人。   而现在,他选择的家庭成员加一。   孙归宁闭着眼睛,还能感受男朋友落在他发顶的目光,有些些温柔?头发丝被碰了下,男朋友手指给他顺了发丝,就是温柔,看着他装睡也不拆穿。   他便想:都已经是男男关系了,亲一口才哪到哪,马上就要扯证,两人性格也能相处来,还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家里又有些余粮存款,未来婚姻生活就是他喜欢的小日子。   一间房,一位帅气的爱人,养个宠物,三百万存款。   现在养妹妹了。   想着想着孙归宁就美美睡着了,临了想,等以后结婚了,亲亲就要换成热吻,嘿嘿嘿。   喜欢!   小坏蛋装睡,睡着了。刘长君却睡不着,他胸口那一瞬间的悸动还在,尽管不记得前事,但是身体的反应很真实。   望着贴着他胳膊睡着的小哥儿。   已经开始期待伤好后的婚后生活了。   之后几天,家里断断续续有人送货上门,孙归宁买了碳还有柴火,碳贵些,柴火便宜,两个混着用,碳能取暖,小炉子热个茶水,柴就是灶上用。还有两匹布,一匹深红色,一匹靛青色,就是棉布,略糙了些,有些厚度,因为染好晾晒干有些发硬,洗一水就好了。   这两匹布不是做衣服的,是做被褥床单的。   还有弹棉花的铺子送来的棉花被芯。   按照抚阳城婚嫁习俗,女方哥儿这边娘家得缝制两床被褥,作为陪嫁嫁妆,当然了除了被褥,有钱有家底的人家总会再给孩子添置一些,像是首饰、压箱钱。   孙归宁上头父母双亡,又分家了,缝制被褥这事——大嫂还是上心,前两日就问他‘是不是要先订个亲’、‘长君病了养病咱们知道但外头不知情,只说你一个未嫁哥儿收留个陌生男人……订了婚过了庚帖邻里就不会嚼舌根了’。   虽然他对外名声早成了筛子,烂无可烂,都是洞,但大嫂还是想替他掩耳盗铃,遮掩遮掩修饰修饰名声。   大嫂看他不说话,甚至还建议,让刘长君去她家小住修养几日,等交换了庚帖就没事了,你大哥那边也没问题同意了。   嫂子人怪好的。孙归宁承大嫂这份好心,嘴上说:“不用了嫂子,还订啥亲,一切从简,他没了记忆,我一把年纪了,婚事日子都挑好了,就十来天后,腊月初八。”   程惠芳一听,都惊了!   半晌,啊了声,“日子都挑好了,这、这,十来日,咋这么急?”   “没办法,我都快二十了。”其实才十八没几个月。孙归宁随口扯。   程惠芳:“那也不能这么急,你媒婆找了吗?布买了吗?”她掐指算日子,“其实也来得及,冬日里没啥活,我喊我娘家大嫂二嫂来帮忙,人多缝被褥快……”   孙归宁:哈?   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   “还要缝被褥?家里有啊,虽说小了点,但也是新的,我去年才置办的。”   程惠芳笑着嗔怪宁哥儿,“说你机灵,这会笨了,两口子结婚过日子,总要置办新的红的,喜庆,还有喜烛、瓜果喜糖,席面怎么说?招呼的客人名单拟了没?”   结婚就算从简,也一堆事。   孙归宁:他光惦记着置办大床了。   屋里养病的刘长君出来了,客客气气给大嫂作揖,“长君心急,想早早与宁宁成婚,没有怠慢宁宁的意思。”他从袖子掏出庚帖递交给大嫂,“有劳大嫂替我二人操持婚事,我病中,虽是一切从简,但媒婆订日子交庚帖应该的。”   那庚帖是刘长君刚才在屋里现写的,生辰八字就是孙归宁所说的‘捡他那日估算的’。   还有求娶婚书。   程惠芳不识字,打开一开,只觉得字迹漂亮端正,见刘长君拖着病体,柔柔和和,姿态也恳切,当即是热情答应。   孙归宁想了下,也是,正经结婚过日子,该有的环节有吧,也不缺钱。   于是婚事操办起来。   不过程惠芳拿着婚书到了家,才隐隐约约想是不是忘了说啥?她刚去找宁哥儿说啥来着——   邻里嚼舌根,宁哥儿说要嫁刘长君,日子都订了,哦哦,她说要刘长君搬出来,宁哥儿拿话岔过去,刘长君也没再提这事,不过十来天就结了,还用搬吗?   程惠芳想着,犹豫了些,她私心里还是觉得做做面子功夫要搬,外人心里知道咋回事,可面上的礼得周全,宁哥儿还是个没嫁人的清白小哥儿,和个男郎住一起像什么话,但是这事又说晚了,俩人都住了好些天,邻里背着她嚼舌头叫她听见,才想起这茬来。   也怪她,没想周全了。   但宁哥儿那脾气——程惠芳又想了下,还是没再去跑一趟。分家了,她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总不能摁着宁哥儿管教吧,外头嚼舌根左右说说,没人敢说宁哥儿面前。   也幸好分家了,宁哥儿名声也累及不到男人上。   此事程惠芳睁只眼闭只眼,只热络帮帮忙,孙归宁不知道嫂子一肚子犹豫纠结最后下了‘不多管刘长君搬出去’这个决定,他正好奇问:“你竟然会写字?这个没忘吗?”   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进屋,“十多年日复一日习字,身体记下了吧。”   “我用了你的笔墨纸砚。”   孙归宁:“都是一家人,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他胡乱扯,桌上的纸还没收起来,亲自拿了毛笔蘸了墨,抬头跟刘长君说:“你别笑我。”   “不笑。”   孙归宁没动笔,而是扭头看了眼,说:“你现在都笑了!”   “我笑上一句话,觉得你可爱,你字还没写呢。”刘长君见宁宁同他撒脾气都觉得是撒娇,心里被挠的痒痒,语气也不自知的软了,低声下气回应。   孙归宁哦哦两字,想到上一句说的什么,也笑了,又正经起来,“我本来想说我的就是你的,但我身价就七两银子,其中一半还是芸芸的,那就是三两半,我舍不得给你花。”   有点过分了,他还要花刘长君的银子。   孙归宁把心里大实话抖出来,绞尽脑汁想怎么‘补回去’,就听刘长君说:“宁宁如今,有金子有银子数枚,外加三两半银子。”   “……”他扭头看刘长君,抬着眼,对方太高了,高他一头。   刘长君垂眸望回去,说:“我不记得家里账目剩余多少了,不过也不碍事,家中宁宁当家,都是你的。”   孙归宁:!!!   被哄成了翘嘴,压不下去。   然后他垫脚,凑过去,亲了刘长君唇角,亲完就撤,扭头正经说:“我要写字了,就写你的名字。”   刘长君眼底带笑望着似是站在自己怀里的宁宁,道:“好。”   笔落下,纸上扭扭歪歪,斗大的三个字:刘长君。   还都是简体版。   孙归宁:燃尽!   “不许笑。”背着身说的。   “没有,真的。”刘长君神色认真,看向宁宁发顶,“你父亲兄长是秀才,你不会写字却识字。”   “写字要练,浪费笔墨纸砚,地上木棍写一写,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我都不喜欢,也没好好学。”孙归宁实话实说,说这些也不是说想要博谁同情,“我已经练字了,写得不太好,画画可以。”   脑袋上刘长君又摸他了。   “宁宁画画很厉害,以后我们一起写字,也会厉害的,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会好的。”刘长君说。   孙归宁放下笔,转身,扑到刘长君怀中,伸胳膊抱着刘长君的腰。   “我知道,我就是想叫你教我写字。”   刚才嫂子拿着求娶婚书,他看见了,刘长君的字很漂亮,小巧的又很流畅。   get到一位老师!还是免费的。   刘长君心里又柔柔软软一片。他现在有些庆幸失去记忆,老天想安排他遇到宁宁吧。   之后布到了,棉花被芯到了,嫂子找了娘家人帮他缝被褥的,虽说花钱能找人缝,但结婚大喜事,嫂子揽下了活,总有种‘亲人热热闹闹为你祝福’感觉,真结婚了那种氛围。   孙归宁是感谢嫂子的。   媒婆请了,庚帖交换了,炮仗也买好了。大侄子请求当日放炮仗这活交给他,被大嫂拧着耳朵骂了一通,意思你才多大,一个没闹好炸了你的手。   十来日本来过的挺慢的,结果忙起来跟按了加速键似的。   孙归芸都有活干,她手巧,孙归宁安排妹子包红包,孙归芸还不乐意,嫌这个活‘贡献’不大,是小孩干的活。   逗得孙归宁捏妹子脸蛋,“你不是小孩你是啥?才十一岁大,那你给我做一桌席面。”   气的孙归芸直跳脚,却打不过二哥,胳膊都够不着二哥的脸,捏不着二哥脸蛋,只能气鼓鼓的。   孙归宁乐的哄小孩,“你的活贡献特别大,红包啊,这可是喜气福气,你手巧,包的仔仔细细,也不会昧咱家的钱——”   “我肯定不会,哥,你就交给我吧,结婚当日前一个铜板我都不会让人摸去!”孙归芸此刻意识到她的活确实很重要。   于是高高兴兴包红包去了。   刘长君站在屋檐下,看着宁宁逗妹妹,看完了,眼底都是笑意。孙归宁回望回去,笑嘻嘻说:“小孩傻乎乎的挺好玩。”   “是宁宁很聪明。”刘长君夸。   顺毛捋孙归宁膨胀自信:“自然自然。”   两人今日出门要去医馆看病复查。   大家都有活干,大小侄子这几天帮忙跑腿,缝被褥他家地方小扯不开,干脆在正院那边。   给钱,嫂子同两位婶婶肯定不会收,本来连着亲,收这个钱让人笑话。   孙归宁就给俩侄子一些钱,跑腿买点心送过去。有时候要什么了,俩侄子跑腿过来问。   “阿叔阿叔,我娘问我你被面是要缝鸳鸯还是缝并蒂莲?”   “阿莲姐说她只会绣简单几样。”   嫂子和娘家两位婶婶缝衣做被还好,绣东西是不行的,阿莲姐是这条街的住户,以前跟着他娘学过一些日子绣活,听闻孙归宁要结婚,过来帮忙的。   孙归芸在旁惋惜,“要是我再大一点,多跟娘学些日子,我也能给二哥你绣被面。”   有了孙归芸后,他们娘身体就不太好,拖着病体还要接绣活,孙归芸那会太小了,拿针都怕扎到手。绣东西费眼睛伤神。孙归宁觉得妹妹没学会也没什么遗憾的。   “你会包红包,很棒了,孙归芸。”   又说:“都不要,你俩问问阿莲姐,会不会绣锦鲤?绣两条鱼就好了。”   保佑他和刘长君还有妹妹,以后事事如意,好运连连。 第11章 捡男人11:色一个被窝了   第十一章   腊月初八日子都订好了,酒楼席面也订了两桌。   两人才惊觉,没去医馆确认下伤恢复的如何。其实是孙归宁不放心,反倒是伤者本人很是淡定,说没问题的,孙归宁面对冷静淡定的男朋友,严肃说:“你要重视你的健康,我可不想到时候成了寡夫。”   刘长君就笑,孙归宁奇怪死了,他说话哪里逗人了,为什么男朋友这么爱笑,可能天生爱笑,是个好脾气的人。   “好,听你的。”刘长君低头亲宁宁额头,“我不会有事的。”   那可说不来,后脑勺伤口很严重,孙归宁抬头,说:“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两位男主经历重重磨难终于要在一起了,最后攻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伤口死了,破伤风要人命的——”他吐槽完,眉头都竖着,“作者纯粹是报社!”   他到现在想起结尾还很生气。   那本小说他还砸了不少票,最后这么个结局,可想而知作者被骂得有多惨。   后来有读者说作者那段时间分手了/重病/家人不在,具体原因孙归宁也没再去关注,只是这个特别突然、急转而下的结尾让他记忆犹新。   刘长君听宁宁时不时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又能猜出来意思,猜不出的问:“报社?”   “报复社会简称,就是报复大家。”   “难怪宁宁写字也爱写一半。”刘长君举一反三。   孙归宁:“……那倒也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个文盲。”重读文盲。   但因为他的语气没有抱怨,还有点笑意,是那种不在意自我打趣,刘长君听出来了,便也没多话安慰什么,宁宁心胸很宽广的,只是拉着宁宁的手,摩挲了下手背。   孙归宁:男朋友看他就笑,刚才也没说笑话,还喜欢拉手,摸他的手。   这癖好,漫画素材加一。   两人出门看病,举止亲密,没有避人。   对于在现代生活二十四年,受教育就占了十九年的孙归宁来说,即便穿过来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一年,但骨子里一些东西还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和男朋友上街牵手这回事。   很自然很正常好吗。   他又不是和刘长君当街热吻。   但是街上邻居还是看他俩,孙归宁想了下,肯定是看他男朋友长得好看吧,毕竟上次刘长君进家门时天都黑蒙蒙的,秋冬时节傍晚还没到,家家户户都闭门谢客了。这些日子,刘长君在家中养伤,也从未出来过。   至于孙归宁家里养了个男人这事,因为没遮掩,时不时有人送货,请婶子干杂活,还有孙归宁‘大手大脚’采购花钱买布匹棉花,一条街上,东家长西家短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大家都知道。   “婶子们好啊,看什么呢。”孙归宁主动出击,笑眯眯晃了下他和男朋友握着的手给邻里看,“我未婚夫,腊月初八就摆席结婚,不过我俩过日子拮据,到时候就不请街坊了。”   还吃席,吃屁!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几户大嘴巴背地里怎么嚼他。   几人本来是偷看的,被发现后,带头嚼舌头的徐婶先是尴尬一瞬,而后笑着打算寒暄,没成想听到孙归宁要摆席,客气虚假笑容又真诚了几分——以为孙归宁会请他们吃席,结果没想到是个空,压根没想请,当即笑容又添了几分尴尬和不痛快。   孙归宁同款虚伪笑,“我俩先走了。”   “诶,好,走吧走吧。”   还没走远呢,后头婶子啐了一口。   刘长君回头看,眼神冷了几分,孙归宁自然没看见男朋友变脸,头也没回拉了拉男朋友的手,不在意说:“不用理,整条街上谁家不说谁的是非,我家也算是抚阳城八卦谈资大户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我名声可不好,不过要是太好的名声那就过的很苦。”   他这辈子娘名声就很好。至于谈论八卦是非,他大嫂干活时也爱说一些,谁家借钱了,谁家昨个夫妻拌嘴好像还摔了个碗,你说我的我说你的,孙归宁在家时也听,特别离谱的八卦他会搭话,然后被娘和大嫂赶走了,不许听。   谁叫他那会还小,外加没嫁人,他娘要求他娴静勤快,不能多嘴多舌。   为此他装乖巧听话懂事装了好些年。   孙归宁想到这儿,抬头看了眼男朋友,怎么突然脸有点冷?替他打抱不平吗,不由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说:“刚才那位婶子,爱嚼舌头,背地里大家也说她家,她婆婆挺刻薄的人,后来婆婆死了,她就爱挤兑嘀咕一些不懂事不勤快的小姑娘小哥儿。”   “以前没分家时,她还夸过我,让她夸不是什么好事。”   “我那会装的可好了,勤快听话懂事,哈哈哈哈哈。”   “现在她和她家儿夫郎天天吵架,也蛮好玩的。”   那儿夫郎可不是面团捏的性子,徐婶想摆谱,当以前她婆婆刻薄刁难她的架子,结果新进门的人家不吃这一套,这一户也是整条街谈资之一,属于谈资多但都是小事,他家属于平时没啥,一出手就是个大的,轰动整个抚阳城,还有就是这次。   分家三年,大龄犟种小哥儿带了个男人回来同居。   结果男人还是个美男!   孙归宁跟刘长君如此如此一说,信誓旦旦肯定得出结论:“大家嘴上嘀咕,背地里都羡慕我!”   头一次听这样街坊小事,从宁宁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刘长君再看宁宁是真没往心里去没生气,还笑盈盈的说大家会羡慕他——也是夸赞他。   “那我给宁宁长脸了。”   “可不是嘛。”   于是小夫夫牵着手从街上穿过,一路孙归宁是笑盈盈,有人同他打招呼问好,他就回话,后来刘长君在旁也点头,跟着宁宁话顺,宁宁说婶婶,他便叫婶婶,宁宁说去看病,刘长君笑了下,说:宁宁带我去医馆,对,腊月初八我们俩就结亲。   孙归宁:……???   咋拐到这里去了。   不过嘴角快笑烂了。   男朋友蛮可爱的,学这些人情世故客套寒暄还挺快,就是他样貌太出众了,气质也有些客气疏离,往哪儿一站,大家也不敢言语冒犯,都是跟他闲聊,男朋友说两句,大家也客客气气的。   两人一路走过去,出了小巷子,没熟人了,这种打招呼情况少了,顶天有人偷偷看眼刘长君样貌,也不敢光明正大看。孙家住的那条街,现在都聊他们俩的事,就如孙归宁猜的那样,嘴上说:“宁哥儿还真带了个男人回来。”   “不知羞啊不知羞,还没嫁人呢,就先和男人住一起了。”大嘴巴的徐婶。   有人笑呵呵说:“刚宁哥儿没请你吃席,老婶子这是记恨上了,回头我跟宁哥儿说,得买糖花生堵着你的嘴。”   “我缺那一两口?呸,我就是看不惯,一个没成亲的哥儿胡乱来,先是分家,现在又这样,主意太大了。”   “人家又不跟你过日子,再说了刚才宁哥儿跟你打招呼,婶子咋不当人面说?”   大家哈哈乐,徐婶嘴碎爱叨咕但是欺软怕硬,谁跟她对上了,真惹急了火要动手,她就吓得一溜烟跑回去,当面说?宁哥儿越长大脾气越烈,听说都敢当着他大哥的面将人说回去,徐婶哪里敢?也就是念叨没及笄的孩子。   “别的不说,宁哥儿的未婚夫还真是俊。”   “你也看见了?也不知道哪样的水米养出来的,我就没瞧见过这么俊的男的。”   “宁哥儿还是好福气,这就快成婚了。”   有夸的就有贬,徐婶就说:“好什么,听说没什么来路,还得了病,被孙归宁捡了去,一个没家底,一个好吃懒做嘴又馋,这往后的日子有孙归宁吃苦的,吃不完的苦头,他有大哥嫂子,好端端的要分家,又不像男人能扛门头,你瞅瞅,日子过成啥样了——”   “啥样?徐婶你该不会是羡慕吧,兄妹俩天天吃肉,芸丫头个头都蹿了蹿,年年有新衣穿,多好的日子,别的不提,宁哥儿拉扯妹妹这是没话说。”   虽是饭后背着人闲聊,但大家住在一条巷子里,宁哥儿好的坏的,都看在眼底,有什么说什么。   徐婶就是没摆上她曾经那位婆婆的架子,看不得年轻小哥儿小媳妇儿享清闲,大家都知道。   “这倒是。”   “宁哥儿虽说懒了些,但日子好歹过出来了,也挺厉害的。”   “他那儿新郎官也俏,俩人站一块多好看,还是年轻好。”   “宁哥儿站旁边也没被盖过去,笑盈盈的,瞅着就喜庆,他要是不犯犟脾气,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那男郎牵着宁哥儿的手,生怕人给丢了似的,宁哥儿跟咱们打招呼,男郎就跟着看着,脾气看着也好,脸上挂着笑,看宁哥儿也笑,穷吧是穷了些,没家底,但不怕,两口子过日子心往一处使,总会好的。”   “高高大大的,我听宁哥儿大嫂说,还会写字。”   “呀,不会是个读书人吧?孙家倒是爱出读书人。”   “我就说瞧着样貌气度不像是普通人。”   徐婶听大家又说起那位病秧子好样貌,夸了又夸,她嘴都插不进去,今个没人跟她说宁哥儿懒蛋爱花钱败家子,以前说起这些——孙归宁买菜买肉也不遮掩,灶屋里肉味也飘出来,她起一个头,周围几个同她一样做婆婆的,或是家里有男郎的,都跟她一起说孙归宁,说一通,末了再说句:宁哥儿这样的谁家敢要啊、可是养不起。   今个全成了夸。   徐婶听的生气,垮着脸,一扭身回自家去了。大家看徐婶气哄哄样,对视一眼,哈哈直笑。   “多大的人了,也不看时候,人家宁哥儿大喜日子快了,这几天不能杵人家脸上去。”   “谁家没个喜事?宁哥儿懒是懒,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根没歪掉,心肠还是好的,徐婶还闹起来了。”   “别理她,回头宁哥儿要是发些花生瓜子,她比咱们谁都会说吉利话。”   徐婶就是这么一个人。   -   医馆大夫说伤口恢复的很快,说这话时还是很惊讶。   “那就是腊月初八能结婚?”孙归宁高兴了,仔细说:“我们不大办,就是傍晚吃个酒席。”   大夫:“不可饮酒。”   “那他不吃,我看着他。”   刘长君同时说:“交杯酒一杯可行?”   孙归宁听的耳朵莫名红了些。   大夫看了眼两位年轻小夫夫,抚着胡须,点头说:“就一杯。”   两人都高兴了。   “对了。”大夫神色突然严肃,“腊月初八成婚可,万万不可同房。”   孙归宁想同房?他俩现在是睡一间房——哦哦洞房,那什么啊,他坦坦荡荡跟大夫保证:“肯定不来,怎么说也要养好身体,大夫放心我都明白的。”   大夫诧异看小哥儿,这小哥儿倒是怪,谈起交杯酒时害臊起来,说起同房又不扭捏。   得了大夫准话,又拎了十天的药包,外敷的伤药还有补气血的,孙归宁掏钱付账,一出门,俩人手又牵上了,刘长君要接东西,孙归宁说:“你现在是病体,这些小活不急,以后有你拎的。”   刘长君一听,放下抬起的胳膊,嘴角翘起几分,说:“好。”   两人以后日子还长久着。   “下次你再好一些,咱们逛逛,去水斜街那边,可热闹了。”孙归宁给俩人画约会的饼。   真的很开心。   刘长君:“有什么?”   “点心饮子店,还有各种好吃的,到时候我们带上芸芸,那小丫头爱吃花生醪糟小圆子,醪糟有些酒精,每次去只能尝几口,在她心里那就跟仙饮一样,还是意犹未尽吃不厌。”孙归宁感叹,小朋友就是越不让吃越惦记。   刘长君好奇,“那是什么滋味?”   “你没吃过?”孙归宁说完哦哦两声,“你都忘了,那等过年前,置办年货咱们一家再过去,到那时候你应该能吃了。”   两人出门一趟,只去了医馆看病,什么也没买没吃没逛,但俩人还都挺开心的。   回去干杂务的婶子做好了饭,给他俩锅灶里留着,孙归芸已经吃完了,听到二哥和哥夫回来,上前要拎东西,孙归宁拿了一路也有点手累,就让妹子抱着,“搁灶屋柜子里。”   “知道了二哥。”   第二日,孙归宁订的大床如约送来了,本来他屋子还算敞快,孙家祖上怎么说也挺殷实,如今的宅院实打实的二进,这一排倒座房两大间,一间能有二三十来平米,是个长方形户型,被他分成三个用处,一边靠墙放粮,中间光线最好的摆桌子画画吃饭,最里面是睡觉卧室。   现在大床一放——   “好大一张床啊二哥。”   刘长君:原来这就是一米八乘两米的床吗。   就孙归宁超级满意,床大了,能滚的开。   床就像是号角,第二日被褥也做好送来了,大红的被面上绣着一对胖头鱼,瞧着不像锦鲤——   “鱼水之欢,甚好。”刘长君望着被面说。   孙归宁:???   不是,他们两口子色一个被窝了?   孙归宁想到这儿,没忍住倒在男朋友身上笑的腰都弯了。刘长君抱着人,脸上无奈又宠溺神色,“我哪里没说好?”   “没,就是因为你说到了我心坎上,我才笑的。”虽说他初衷不是这个,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俩能吃一个锅里!   芸芸烧浆糊,俩侄子贴喜字、对联,孙归宁花钱找老许往乡下走一趟,请孙伯一家来吃席,因为天色晚——这边结婚都是下午举行的,席面傍晚吃,孙归宁还给找好了客栈,老许笑呵呵的说这事包他身上,不要钱,吃完了席,第二日他送孙家回去。   宁哥儿大喜日子,他给孙家拉了多年货,托大说一句,也是宁哥儿半个长辈。   终于,腊月初八前一天。   大嫂来家里,“宁哥儿你和长君能不能去一躺家里,亲自跟你大哥说明日要成婚,他那人讲究礼数……”   意思让他俩亲自去请。   “行!”孙归宁答应的爽快。   程惠芳都愣了。   刘长君见宁宁同意,说:“大嫂,该是我们亲自相邀的。”   “我和宁宁换了衣服,等会就过去。”   程惠芳:啊?还要换衣服啊,这般重视——   男人知道了,肯定就不会念叨宁哥儿捡了个男人了。   却也不想想,若真是重视也不会拖到大嫂亲自来问,也不会明日婚礼,今晚才去通知。程惠芳对上宁哥儿,这也是底线一放再放了。 第12章 捡男人12:二人喜结夫夫   第第十二章   “我大哥说话迂腐规矩多,他要是说什么屁话,你别理,等我说。”孙归宁叮嘱。   刘长君:“我是你夫婿,怎能让你一人承受责备。”   “……也是。”孙归宁手里动作一停,抬头望过去,笑盈盈说:“你说的对,结了婚两个人了,不能我大包大揽的,以后家里也要靠你。”   刘长君微微挑了下眉,宁宁又要拨小算盘了,他等着听。   “自然了,要分工合作,钱呢我管。”   刘长君这下压不住嘴角了,学宁宁语气,“嗯,活呢,我干。”   “!!!”看看,他男朋友多上道啊。孙归宁美滋滋,“如此一来,咱俩就幸福得了。”   结婚大事去正院通知,孙归宁还是捡了一些礼,主要是大嫂为他婚事操持忙活,正好趁这个机会将礼物送过去。一包点心,一壶酒,一包糖,一块紫色印花的布。   紫色印花的大嫂可以缝裙子穿。   大嫂再疼大哥,总不能拿紫色印花款布料给大哥做衣袍吧。   时下布料染色印花技术还是不错的,再高档一些就是提花、缂丝工艺,材料也上等。普通百姓就是布,粗布、细布,好一些就是印花,这款紫色印着圆圆的有点像四叶草嫩绿色小花布挺好看的,价格也贵些,孙归宁买了两匹,裁剪成四份,自家留得多一些,新年给妹子芸芸做一身新衣,自然不是他动手。   一块就是送大嫂,一块送村里孙家婶娘,一块送老许。   东西准备妥当,孙归宁拎着篮子,孙归芸早早在院子里等了,见状要拿东西,孙归宁将篮子递过去,小酒坛子他拎在手里,刘长君两手空空,无声叹了口气,还没叹完了呢,手里多出一只手。   孙归宁把自己手塞男朋友手里,“这下你也有得拿,等你病好了,家里柴火还等着你劈。”   “我力气小,劈不动。”   其实他能干,但能偷懒当然要偷懒了。孙归宁理直气壮心想:我可是娇娇弱弱的小哥儿。   要劈的柴火就是孙归宁之前的床,这床用久了,木头有些不太好,卖是卖不出去,干脆劈了当柴火烧,如今床拆开了堆在屋檐下,孙归宁一拖再拖,今日给木床找了归宿。   他抬头看男朋友,“行不行嘛,我可是你夫郎。”   撒娇都撒的振振有词。刘长君却很喜欢,点点头,又摸着宁宁掌心茧说:“自然了。”   孙归宁:嘻嘻。   巷子里安安静静,家家户户都关门准备睡了。孙归宁手里拎着的那坛酒,最后还是到了刘长君手里,因为刘长君说:“宁宁,天黑你拉着妹妹的手。”   “哦哦也对。”孙归宁顺势就将捆酒坛的麻绳递给了男友,“你行吗。”   刘长君:“男人——”   “哈哈哈哈可以了可以了!”孙归宁打断这破梗,去牵妹子的手,黑暗中也能看到刘长君疑惑的神色,笑眯眯解释:“你别跟我不学好。”   孙归芸抢先说:“哥,你没有不好。”   “正是。”刘长君颔首,“妹妹聪慧,说的是。”   孙归芸得了夸,小脑袋点点,心里再次肯定:我二哥夫大大的好。   正院亮着灯笼,孙归芸去敲门,才两声门就开了,大侄子去接东西,程惠芳说:“来就来还拿东西,还给你大哥拿酒了?快进来吧。”   “你大哥在堂屋等你们。”   程惠芳接了酒坛子,她是真心觉得拿不拿东西都行,但宁哥儿带了礼过来,让男人知道看见,心里能高兴,觉得宁哥儿还是敬重大哥的,没失了礼数。   以前一家人,现在过的确实是两家人了。   程惠芳抱着酒抬高了嗓门,“相公,宁哥儿和长君带着芸芸来了,还带了好几样礼。”   孙归宁知道嫂子给他‘说好话’,没这个必要,不过嫂子要演,他就跟着演,礼都带来了,做到了九分不差临门说个好听话,不过要是孙修礼不懂得见好就收,也就别怪他。   大晚上大家穿戴的都挺整齐。   程惠芳拉着芸芸的手,喊着去俩侄子屋里玩,孙归芸知道大人们要说事,虽说她也是姑姑辈,但今日委屈跟俩小子做小孩吧。   堂屋里。   孙修礼身上衣袍挺新的,没什么褶皱,一直站着,听见了惠芳声音,才撩了撩袍子坐在正位椅子上,等着人来见他。孙归宁一进来,看到堂屋前方他大哥坐的端端正正,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孙家祖上画像。   祖上经商做买卖的,置办了房产祖田,在城里扎稳了脚根。   结果现在成这幅破落样子,祖田铺子卖的差不多了。   正支还一直念着祖上辉煌,想着升官发财将以前卖掉的以后再买回来,这是孙家读书人,从他父亲那代开始的执念,到了晚年,越是考不上,越是念叨偏执,疯魔了一样。   孙归宁看了看大哥,如今一亩三分地还要摆正支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是什么门阀大户,微笑,“大哥晚上好,我和长君来看你啦。”   “大哥晚上好。”刘长君拱手见礼。   孙修礼这才拨拨眼皮似的拿正眼看人。   孙归宁:……   再忍一波。   程惠芳忙在旁边打圆场:“大晚上两人有心了,还带了许多礼来,你们快坐,我去倒茶。”   “嫂子你别忙活了,我们说完事就走。”孙归宁说。   孙修礼:“你去吧。”   程惠芳便出门准备茶水去了。孙归宁:……他大嫂就是很疼大哥,没办法。   所以孙修礼在这个家是一家之主,要摆该有的威严。   孙归宁拉着男友手入座,上头孙修礼一看两人握着的手就瞪眼睛开始咳,孙归宁:“哥你要是嗓子痒,等会多喝水。”   “我是被你气的。”孙修礼肃穆着一张脸说:“还未成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孙归宁惯常敷衍大法:“嗯嗯嗯。”半点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撒开手。   “大哥,我和宁宁已经交换了庚帖,订了亲,在大哥大嫂面前也不用太拘束,都是至亲。”刘长君道。   孙修礼看自己这位阿弟油盐不进,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后,宛如没了笼头的野马,野性难驯,当即是将目光落在另一位身上,审视看了一会,说:“男子样貌过于姝丽也不好。”   “不过,我看你会写字。”   八仙桌上放着求娶婚书。   刘长君道:“我重伤多亏宁宁心善救了我,醒来后忘却前事,会写一些字,别的不知了。”   “你不记得也无妨,我这里有现成的书,考一考你就知。”孙修礼说。   孙归宁:……   恰逢大嫂端着托盘进来上茶,应该是听见了谈话内容,热络再次打圆场说:“你大哥第一次见长君,考教他,咱们宁哥儿这般好,不能说娶就娶了,总要出出难题,不过就是不会,咱们一家人也没外人,就当玩耍了。”   “相公,你读书多年,又有功名在身,别太为难长君了。”   孙修礼:“自然,不过是问一问,我们孙家也是书香门第——”   “哥,别吹了,我文盲,字都写不好。”孙归宁拆台,差不多得了,别装大户人家了,自家什么底子,抚阳城谁人不知?说起来都是砸锅卖铁考科举的老孙秀才家。   刘长君本来被大舅哥给下马威,倒也没什么,听了宁宁的话,笑意快藏不住了,忙说:“请大哥考教。”   孙修礼被这个阿弟气的脸色铁青,他给孙归宁做面子,孙归宁还给他塌台,以为他那夫君如何了不得似的,本来是要甩袖而去,惠芳给他打眼色,神色恳求,那刘长君也递了梯子,还算识趣,不过考兴没那么大了,只将桌上的书递过去,“你且看看吧。”   刘长君接过,是一本《孟子》。   翻看了前几页,他看出大舅哥神色不佳,如今将这个过场圆过去就好,当即合了书说:“好了,大哥请考。”   “只看过前几页这就好了?”孙修礼语气严肃,“你学习读书不端正。”   孙归宁:……谁家对待客人见面就考啊。   他憋不住了,嘴一撇,要向表哥开炮——   程惠芳察觉到了,忙说:“你就考考,考两页,宁哥儿夫婿又不是考功名。”   孙归宁被大嫂截胡了,只能把话咽回去,给男友打眼色,意思敷衍走完流程回家吧。   累了。   孙修礼端着架子,便拿了书翻看着问,谁知道刘长君对答如流,两页过去,奉行敷衍大法的孙归宁都惊了,看向男朋友,“你以前读过?”   “不记得。”刘长君笑说,“刚才看了遍,总之记下了。”   孙修礼眼神中也流露出惊讶,语速加快,又抽查了几页,没想到这个刘长君真是过目不忘,全然都记得,没有一句错误,一时惊骇心里生出羡慕来,自己若是有过目不忘本领就好了,再看刘长君神色也和蔼许多。   “你记忆好,若是科举,童生秀才应当是没问题的。”孙修礼过来人说道。   刘长君喝了口茶润喉,才说:“大哥,我是行商的,过所有身份,考不了科举。”   “考不了好,我不喜欢考科举的。”孙归宁在旁道。   孙修礼:罢罢罢,都是短视,不知科举前途无量,鲤鱼跃龙门。   “你们回吧,明日婚礼,我会去的。”孙修礼这次端茶,意思送客。   程惠芳笑笑送两人出门,在院子喊了芸芸。孙归芸揉着眼睛出来的,有些困了,“哥,怎么这么久。”   “大哥考人。”   孙归芸一脸害怕,幸好她没去凑热闹。不过大哥也不爱同她说话,考她问题。   院门一关,各回各家。   孙归宁摸妹妹辫子,“困了?来,我背你。”   “不用了二哥,我都长大了,一会回去就睡。”孙归芸不要二哥背了,以前她还小,二哥经常背她,现在她长大了也重了。   孙归宁便也不多说。到了家中,炉子上有热水壶,弄了热水洗漱,上床睡觉。   “你刚才真厉害。”孙归宁这会夸男朋友,好奇:“你真是过目不忘?”   刘长君:“你也考考我。”   “我才不干,不考。”床大了,孙归宁把自己摊成一个煎饼,大大的,见男友吹蜡烛上床来,又咕噜咕噜滚过去,正好滚到男人身旁,“见人就考很招人烦的,也就大嫂能忍我大哥臭脾气了。”   刘长君伸手将宁宁搂着,嗯了声,又找准了位置,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   孙归宁摸了下脑门,这么纯情啊,但又想,以男朋友现在身体也做不了别的了。   “睡觉吧,你记得趴着睡,再养十日,就能侧躺了。”   “等过两日,给你缝个棉花枕头,现在荞麦皮的是不是还有点硬?”   刘长君:“不硬。不过宁宁你要给我缝?”   “……哈哈,你想要?”孙归宁抬头,下巴顺势搁在男友肩膀一角,“那我给你做个,本来是想找大嫂做的,算了,我做吧,挺简单的,不是我吹,我女红还行。”   刘长君有些期待了。   前头正院,孙修礼唉声叹气,程惠芳收拾了茶杯,听见了,说:“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我瞧着宁哥儿夫婿挺好的,也聪明。”   “哎,没用在正途上,再聪明也是小聪明。”孙修礼说。   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科举上那才是正途,一个商贾,小聪明罢了。   程惠芳大概听出来了,又说:“也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志向,宁哥儿不爱这些,别的不说,宁哥儿和他夫婿感情好,事事都护着,待明日你可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喜日子都是寻常百姓,什么考文章,街坊邻里听不懂的。”   “我知道了。”孙修礼点点头,关起门来,夫人说的话,他也得听听。   整个家族都指望他了。   第二日,腊月初八,天寒阴沉沉的,还飘一些小雨。两边街坊一看天气,徐婶就说:“俗话说下雨娶妻,那就是个炮仗性子,凶得嘞。”   说的就是孙归宁脾气烈。   小院小门咯吱开了,红对联喜字昨日都贴好了,孙归芸穿着去年过年做的衣裳,还算新,拎着篮子,逢人就送喜糖花生瓜子,街坊邻里笑嘻嘻说了一堆吉祥话。   “今个好日子,芸丫头瞧着也喜庆。”   “恭喜你阿哥了,觅得好夫婿,以后日子肯定是和和美美的。”   “冬日雨水金贵,你哥和哥夫今日大喜,顺顺当当。”   到了徐婶跟前,孙归芸篮子一挎胳膊,抬头说:“婶子你刚说我哥凶,炮仗性子,我不给你散喜糖了。”   “诶你这丫头——”徐婶笑容都没了,“你咋跟你哥一样一样的,净不学好。”   “跟个没及笄小孩计较什么。”   叫徐婶嚷嚷嘴上没好话,长长记性。   晌午没到,正院大哥大嫂来了,村里孙伯和伯娘孙大毛带着俩孩子过来的,按照抚阳城结婚嫁娶时间,黄昏也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是要举行拜堂礼,举办完仪式吃席——   那是人家家里院子大,酒席摆两桌,吃吃喝喝夜里各回各家。   孙归宁这儿不现实,他家地方小,容不下席面桌子,干脆是这样:“咱们先吃饭,吃完了举办仪式。”   “胡闹!”孙修礼听了就反驳。   这么多人面,程惠芳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她下丈夫的面子吧。还是孙伯乐呵呵说:“大喜日子,秀才公咱们就让着些宁哥儿,我看好着呢,吃饱了,高高兴兴看宁哥儿和夫婿拜堂。”   “对对。”伯娘开口,“大喜日子别生气。”   最后还是听孙归宁的。   冬日里寒风萧瑟,就近的小酒楼摆了两桌都是热乎菜,荤菜好几样,酒是米酒,老许带着老妻孙女孙子,小孩们吃的可高兴了,吃完了饭寒气都驱散不少,又到了孙归宁的小院子,不知何时不下雨了,天上还挂着月亮,能照人身影。   挂灯笼,点喜烛。   街坊邻里来祝贺。   孙归宁与刘长君结成了夫夫。   塞红包,撒喜糖,热热闹闹送洞房。 第13章 捡男人13:我我我起来了   第十三章   程惠芳帮忙送邻里,每户都有瓜子花生拿。让宁哥儿回屋,别出来了。   屋里孙归宁也没闲着,早上将伴手礼都整理好了,用做被单剩下的布包着,每家都是一样的,昨个大嫂家的已经送了,这会跟妹子叮嘱送其他两家,旁边刘长君说:“我来办,让妹妹去歇着,一天了。”   “也是,小姑娘该睡觉,不然长不高。”孙归宁笑眯眯改口。   结了婚,多了一人,家里活就能分出去了。多好。   麻绳捆好的小酒坛,每户一坛,还有粗布打结的包袱,许家、孙家都推辞不要,刘长君面对这些‘客气来客气去’有点不习惯,像是没经历过一样,还是旁边大嫂程惠芳语气佯装生气,面上是喜笑颜开说:“宁哥儿早早准备好的,快收下,省的一会气的我们宁哥儿出来了,拿着吧,别推辞了。”   许家和孙家这才收了礼,嘴上还说多不好意思。   “都是喜气,别见外了,他跟你们两家亲近。”程惠芳又说了些好话。   老许的骡车就在外面停着,两家小孩妇人坐车上,老许和老孙头、孙大毛走着,骡车辘辘辘越走越远,天色晚了,老许先送老孙一家去客栈,路上闲聊。   “花这个钱干啥呀,还订了客栈。”孙七说。   老许:“天寒地冻,你说要是夏日,我就劝宁哥儿不订客栈了,在我那儿凑合打打地铺,可现下冬日,你们一家,你和大毛两个不提,孩子和弟妹总不能受冻,也是宁哥儿想得周到,他也不怕花钱。”   “也是,宁哥儿心肠好就是花钱我看着肉疼。”孙七说完,一想到宁哥儿新夫婿荷包倒出来的金豆子,又把叨念花销的话咽回去。他吃了大半辈子的席面,只有送礼的份,还没收过回礼。   村里人过日子省,一个铜板恨不得掰两半花。   两家也不是说宁哥儿不好,就是看这么花钱肉疼心疼。   老许:“能花就能赚吧,如今两人定下来了,也就放心了。”   孙七家跟宁哥儿还能说说沾亲带故,虽是出了五服,但一笔写不下两个孙字,老许就不是了。以前是孙家的车夫,是下人,后来孙家用不起车夫,辞退了,老许拿钱买了骡子干运货拉人的活计,虽是身份变了,但没看今日孙修礼在场,没把老许当个客人来瞧,还是矮一头,宁哥儿待老许就不会骨子里看不上。   给孙家的礼,许家也一样。   所以老许打心眼里盼着宁哥儿日子过好过踏实。   到了客栈,孙家安顿好,老许赶车回家,路上就快了些,俩孩子都睡着了,老伴抱着坛子怕车晃掉下去砸碎了,多可惜,到家中儿子儿媳来接人,儿媳说:“娘你怀里还抱着什么?”   “一坛子酒,宁哥儿给的回礼。”   儿媳惊讶:“还给这么贵重回礼啊。”   老许卸车,喂骡子,听见屋里老伴说:“包袱里还有,我瞧瞧——呀,老许,宁哥儿咋还给送了布,这布漂亮,怕是不便宜,还有点心糖。”   他家吃酒席,上份子钱才给了五十文,回礼怕是三五钱银子呢。   老伴着急出来,把手里的布让老头看,“是不是给错了?明个要不送回去。”   “没错,他大嫂说都一样。”老许没拿过来看,他手是脏的也粗糙,借着月色还有烛光瞧着,那布还是带颜色有花纹的,确实是不便宜,愣了一会,“……宁哥儿送的,收着吧。他心就是好,没把我当下人看,收着吧。”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再看布料,还是惊讶,都不敢上手摸,最后收起来了。   客栈里,孙家一家子也一样,包袱打开,一看回礼都惊了。   伯娘说:“咱们乡下人哪配穿得起这样料子,就是办喜事,素色红布能做一身新衣都不错了。”   本来都觉得贵重,思量要不要留,可一想,宁哥儿敢这么花钱,那说明新夫婿的钱送到了宁哥儿手里,宁哥儿管家。   孙伯就高兴,“挺好挺好,大喜事,宁哥儿难得高兴一回,也不是年年这么送礼。”   “瞧你这话说的,谁家敢年年这么送礼,又不是乡绅老爷富户。”伯娘笑说。   东西就留下来了。   都高兴。   -   这场婚礼,孙归宁确实花销没怎么把控,想买什么买什么,但后来一算账——竟然也不多,席面二两半,送邻里的花生瓜子糖半钱银子,喜烛对联炮仗三钱银子,最贵的就是那张床还有布料棉花酒水,这也就是五两银子,两身红色喜服,因为是赶制的,连工带料二两。   杂七杂八算下来,也就十两出头。   不过还有一项开销——   桌上两截粗壮喜烛烧的正旺,屋里都暖和许多,刘长君合上门,转身就看自家夫郎坐在床边笑盈盈看他,两人一对视,夫郎起身过来,说:“客人都走了?”   “嗯,关门了,妹妹也睡了。”刘长君说。   孙归宁就笑,笑着笑着脑袋找男朋友——不对,找老公的胸口,搁那里。刘长君站的笔直,低头望着怀里夫郎,因为笑容震的他胸口连带着麻麻的,他揽着夫郎的腰,好奇低声询问:“笑什么?”   “你刚才那番话,像是该走的走该睡的睡,咱俩可以做点什么了。”孙归宁从老公胸口抬头,眨了下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刘长君心坎被眨眼眨麻酥酥。   “不过你身体不行,不能做什么。”孙归宁语气有点点遗憾来,去拿桌上酒杯,“喝交杯酒吧。”   谁知道腰上胳膊加重了力气,将他箍在怀里。   孙归宁抬头看去,望见了老公放大的颜值,心脏砰砰跳起来了。   “宁宁。”   “什么。”   “可以亲吗?”刘长君话音刚落,嘴巴已经找到了夫郎的嘴巴了。   孙归宁:!!!   犯规,他还没有说可以呢。但是不管了,已经亲上了。   两人过去亲的都很蜻蜓点水,还多是孙归宁主动的,但这次不一样,刘长君主动的,却也不是碰一碰嘴巴,而是轻轻的亲吻,孙归宁本来张口说‘可以’,然后就被‘趁虚而入’打开了口腔。   起初都挺生疏的,孙归宁也懵了下,但很快,他理论知识超丰富。   当年为了画好涩涩的亲吻画面——又要画面唯美又要张力十足还不能咸湿恶心,孙归宁可是看过很多视频,钻研过的,现在他微微踮起脚,胳膊环抱着老公脖颈,偏了下头,沉浸其中。   刘长君被宁宁带着,两人亲吻了很久。   松开时,孙归宁微微喘息,靠在老公身上,眼睑连脸颊都是红的,说话时先咽下了口水,声音有些软,他想幸好刚挂在老公身上,“你学得好快。”   “谢谢宁宁夸赞。”刘长君低头望着怀里小夫郎,没忍住又去亲了下,“宁宁怎么会的。”   孙归宁:醋味来了。   “现在才哪到哪,要是看我画春宫图——”他笑嘻嘻,享受亲亲,这次是被老公带着的。   又亲完了。   孙归宁也有感觉了,两人贴的很近,彼此身体状况都知道。孙归宁轻轻小声说:“大夫说不行。”   “嗯。”刘长君声音暗哑,看着宁宁,“还没喝交杯酒,先喝酒,一会去床上。”   “对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仪式感要有的。”孙归宁有点缺氧了。   饮了合卺酒,红烛烧的旺,大嫂说这对喜烛不能灭,要烧一夜的。   孙归宁从怀中掏出一对戒指来,银色的素圈,时下银匠手法精巧,各种造型花纹都能做,不过孙归宁没要,就是素圈,打磨的光滑,只跟银匠师傅说圈内刻上‘图案’,他俩名字的首字母,戒指刻的是对方的名字。   师傅不懂字母,看了图纸半晌说:这图案还挺特别。   并非特别,师傅高情商发言,其实是简陋。   但孙归宁很喜欢,两人结婚戒指有着他知道的含义,一点现代痕迹的孙归宁。   “呐,大的是你的,你先帮我拿着,伸手,我给你戴。”   刘长君摊开掌心,孙归宁将两枚指环放上面,拿了一枚,拉起刘长君另一只手,将戒指推到无名指上,笑眯眯说:“大小正合适。”他有点害羞,为之后的话语,看向了刘长君,伸出自己的手,“老公,你给我戴。”   刘长君拿着小巧的指环,“老公是相公的意思吧。”   “宁宁。”   孙归宁看过去,嗯了声,意思什么事。   刘长君将指环轻轻推进宁宁无名指上,想这可能是抚阳城的婚嫁习俗,但又想,可能是宁宁想要的,他握着宁宁手指,低头亲了亲戒指,说:“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孙归宁特别开心,扑到人怀里,挂在人身上。   “快乐!”   红烛蜡油滴滴答答,越烧越旺。   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床上,孙归宁咿呀叫你的伤,刘长君低头说:“不碍事,抱你很轻巧的。”   “我小时候营养没跟上去,后来再吃再补也就平平,不怎么长肉。”孙归宁还挺惋惜的,他在现代身高都有一米七九点五,而现在他估算了下也就一米七出头一点,还是分家后这三年长的。   十五六岁时才一米六几,瘦骨伶仃,没到变声期,声音细、柔和一些,皮肤白体毛不重,几乎没有,自然也没有男性身体变化,吓得够呛,洗衣蹲久了起来容易头晕眼前发黑。   纯纯就是营养没跟上。   那会是这么跟自己说的,总比‘废掉’了强,不要吓唬自己。   街坊邻里却说正常,小哥儿都这样,要是长得粗粗大大的,就不招人喜欢。   孙归宁:喜欢你个大西瓜!   还他一米七九点五好吗。   “宁宁身子骨是瘦弱,冬日里多多进补。”刘长君将自家夫郎放在床上。   孙归宁闻言扑过去,压着刘长君,又想起老公后脑勺有伤,“呀伤——”然后他老公竟然腰腹力量顽强,俩人成四十五度斜角倒在床上也没落下去。   “……嘻嘻嘻,我真性福。”孙归宁笑着将腿分开,跨坐在老公腰腹上,撑着些。   刘长君抱着夫郎坐直,只是不懂,宁宁怎么又笑眼弯弯,脸红扑扑的说‘真幸福’,他想了下,捧着宁宁脸颊,说:“我也很幸福。”   孙归宁:nonono,咱俩说的幸福不是一回事。   “老公,结婚了,脱衣服睡觉吧。”   刘长君:?又有些好笑,宁宁目光闪烁虽是害臊却眼神丝毫没有移开的落在他身上。   过去这些日子,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不过天冷,又未成婚,都是穿着衣服睡的。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都记得医嘱。”孙归宁就差举手指头发誓了。   刘长君:“宁宁,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夫。”   “?”孙归宁伸出试探jiojio,“意思是,我想摸你的腹肌,再看看你有没有胸肌,都是可以的?”   刘长君正色颔首,“自然了。”   不过真等脱衣服时,孙归宁:!!!啊啊啊啊孙归宁你不争气!紧张什么,脸红什么,心脏噗噗跳那么快干什么!   刘长君:宁宁真可爱。   没忍住亲了亲。   ……最后,有的,家人们有的,不光腹肌,还有胸肌,弧度很漂亮。   孙归宁:爱心双眼,我真幸福啊。   不过——   “干嘛?”孙归宁一手摸着胸肌问老公。   刘长君嘴角翘起几分,“宁宁,我们是夫夫,我在解我夫郎的衣服,可以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孙归宁脸红扑扑,都是红烛光照的,“你等会,我凹一下造型,我太瘦了也没肌肉……”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刘长君捧着脸亲了。   两人体位反转。   孙归宁后脑勺没伤,孙归宁倒在了床上,孙归宁衣衫一件件去了,冬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刘长君摸他肌肤,所到之处麻麻酥酥的,那床鱼水之欢的被子,刘长君一手拉过,覆盖在二人身上,他在高位,望着身-下的宁宁。   是很瘦,是要多补补,但还是很招他的目光,他的心跳。   戴着素圈的手交叠,大手握着小手。   孙归宁:……我我我起来了。 第14章 捡男人14:涩涩促进和谐   第十四章   新婚第二天,孙归宁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还懵懵的,坐在床上发呆。   虽然老公有伤不能do,但是他没有伤,以及——老公服务意识还蛮好的。   孙归宁想到昨晚情景,倒在床上,裹着被子,卷吧卷吧。   小院里响起说话声。   “哥夫,我哥还没醒吗?”   “前些日子筹备婚礼,他辛苦了,让他多睡会。”   老公给他借口找的好呀。   “哥夫把我当小孩子哄,我买早饭,街上婶婶问我你哥起来了没,我说没,她们笑的好怪的,肯定是背地里笑话我哥懒床,我生气,赵婶拉着我不让我问了,说不是小孩子听的。”   “赵婶一说,大家都笑。”   刘长君:“她们在逗你,把你当小孩唬弄,又想从你嘴里听到宁宁的事。”   “下一次,遇到这种不怀好意看你笑话的,只要冷冷的看一眼,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孙归芸:“知道了哥夫。”又问:“那我二哥怎么样啦?不会是受伤了吧。”   屋里孙归宁偷听到这里,赶紧高声喊:“我没事,孙归芸,别听外头瞎扯,睡觉怎么可能受伤?!你早上吃了没?”   “哥,早都吃过了,我和哥夫买了饭团还有花生热牛乳喝。”孙归芸站在门口大声回话,生怕她哥听不见,“哥夫给你也买了,我说我哥睡觉不吃早饭,睡醒了再吃,不然他要生气,哥夫就把花生牛乳热在奶壶里,不过哥现在要吃午饭了。”   孙归宁:啊?   “晌午了吗?”   “是啊是啊,灶屋里奶壶的奶都少了。”   “你不会封着炉子,奶热的又噗出来了?”   孙归芸偷偷看哥夫,不知道要不要说。二哥夫先笑说:“宁宁,是我不会热牛乳,噗出来后,妹妹帮忙封了炉子,我已经擦干净了。”   “哦哦哦,这个很简单,你学学就会,没什么。”孙归宁穿好了衣服,出门先是摸妹妹小脑袋,“谢谢你了,我洗漱完喝了牛乳,还是做饭在家吃。”   孙归芸开心,“好呀好呀,哥要省着花钱,不能天天下馆子。”   小管家!孙归宁不逗小姑娘,抬头笑眯眯看刘长君,刘长君也看他,微微张开了胳膊,抱了下他,声音在他脑袋上方说:“宁宁,你若是要进补长高,以后还是要叫你吃早饭的。”   孙归宁:!可恶。   但一米七九点五。   脑袋蹭了蹭老公怀抱,孙归宁理直气壮撒娇说:“那你要哄我起来。”   “好,以后我哄宁宁起床。”   菜已经买好了。   “我喊妹妹早上带我去附近逛了一圈,钱是从钱匣子拿的。”   孙归宁点点头,他爱睡懒觉,以前没分家时天天早起,分家之后只要没有特别需要他早起的事,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大部分都是错过早饭时间,他不吃早饭不能耽误妹妹,小孩还要长个子——   长个子的话那确实是要早起吃早饭。   因此灶屋橱柜里放着钱匣子,里面百十来铜板都是卖菜用的,要是用完了,孙归宁会补充的,不过他妹妹很懂事,外面大嘴巴天天说:他花钱大手大脚,以后没钱会过得很惨,给孙归芸一些危机教育,搞得小孩花钱比他还懂事。   就早饭、卖菜,平时不会乱拿钱买零食的。   刘长君不会做饭,给宁宁卷了袖子,孙归宁也没指望刘长君学这个,怎么说,一个家里活挺多的,不干这个干别的,而去他蛮喜欢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他一看,菜篮子里放的菜,“是不是多了?”   “我听妹妹说的买。”刘长君也不知多少。   孙归芸凑过来,举着菜说:“哥,我哥夫买菜,买大的送小的,还有这把葱也是送的,这个鸡蛋是送的,还有碎掉的豆腐也是送的——”用叶子包着,她回来就放碗里了,端到哥哥面前,让看。   孙归宁:???   “今天什么日子?卖菜卖豆腐的都搞活动促销吗。”   孙归芸:“反正我哥夫买菜,大家都乐呵呵,买什么都要送一些。”   孙归宁看老公,刘长君眼里露出笑意,“可能大家和宁宁一样,见我样貌还行,多给了一些。”   “谦虚了,哪里是样貌还行。”孙归宁凑过去垫脚,还没亲,先扭头看妹妹,“孙归芸出去玩去,饭好了再回来。”   孙归芸:???干嘛撵她。   她看看哥哥再看哥夫。   哥夫说:“妹妹,灶屋有我,去玩吧。”   孙归芸恍然大悟,其实也没悟起来,反正先出了灶屋,偷偷的看了眼,哥夫抱着哥哥的腰在吃哥哥的嘴巴。   原来是这样啊。她知道不该看了,赶紧收回目光,跑去自己屋里待着了。   晌午饭吃的略晚了一些。   孙归宁做的复杂了些,那包送的豆腐渣是老豆腐,混着肉糜能炸丸子吃,天冷可以多做一些,油大的东西不怕放坏。肉也买好了,一块猪后腿,偏瘦三分肥,他剁肉糜,老公就接手了,说他来剁。   “……伤没事,只是剁肉。”刘长君温和说。   孙归宁便去忙别的,将干米粉泡上,黄豆酱炒肉糜,做点汤米粉的肉酱,看一眼,老公剁肉糜都特别帅,那种冷酷模样,但是看他就笑,又不冷酷了,肉也剁的很好。   “我觉得我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干什么我都觉得你好帅。”   刘长君手里的刀停下,“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宁宁做什么,我一看就想笑。”   “不是我可笑?”孙归宁故意问。   刘长君:“不是。”很认真,“很可爱。”   “哈哈我知道,我等着你夸我。”   刘长君也知道,小坏蛋一脸的‘算计’,他愿意的。   好像热恋期了,无脑上头那种。孙归宁做饭的时候想,又想涩涩果然是情侣之间很重要的事情,还没真刀实枪做呢,已经看一眼就要笑,好幸福,要真是做了,不得脸要笑烂了?   不过……   孙归宁甩头,老公那么好,应该不是样子货。   刘长君剁好了肉糜,学着摘菜洗菜,冬日水冷。夫郎就给他擦手,擦着擦着捂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刘长君一把握住宁宁的手,“不冷的。”   孙归宁:嘻嘻。   孙归芸在自己房间里缝小吊带,衣服都快做好了,她哥还没来叫她吃饭,虽然她也不是很饿,不过还是去看看。   “哥!”   “是不是饿了?马上就好,今天吃米粉,我泡了一下。”厨房里孙归宁找了借口。   因为泡干米粉耽误时间,并非和老公亲亲我我忘了亲妹。   孙归芸站在院子,都不敢往灶屋看,说:“不饿。”可她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语气都掩不住,“哥你做什么好香。”   “豆腐肉丸子。”孙归宁说。   孙归芸:!   这下管不了哥和哥夫在灶屋干什么,孙归芸快乐的像只小鸟往灶屋里扑腾。   大铁锅里宽油炸丸子,炸都炸里,孙归宁还炸了些薯条、红薯条,家里小瓦罐还有夏日自制的甘梅粉,最后一波捞起来控油。   “锅里的油不动,放凉了,一会收拾,下粉吃饭吧。”孙归宁跟妹子说。   孙归芸:“哥,红薯条能不能先吃啊。”   “饿了?”   孙归芸刚才不饿但这会馋了,点小脑袋,然后看二哥给他捡了一小碗,上面还撒了甘梅粉,特别特别好吃!她抱着小碗让二哥也吃,就看二哥又准备里一份,塞到了哥夫手里,还说小心烫。   “哥你都没跟我说小心烫。”   “那小心烫,出去凉快吃。”   孙归芸高兴了,她抱着碗要出去,院子冷一些,吃起来不怕烫手,看到哥夫捏了红薯条吹了下,送到了二哥嘴边,二哥张嘴了一口,剩下的哥夫吃了。孙归芸:……好像懂了一些什么。   哥哥和哥夫是夫妻,但是大嫂和大哥也不这么做。   大哥整日只知道训人。   不过二哥炸的红薯条和薯条超好吃。孙归芸在院子里吃,吃了会,说:“哥,还有没有多的。”   “有啊,不过饭前别吃太多了。”   “不是,给俩小孩送一些。”孙归芸说。   孙归宁逗乐了,跟老公解释:“俩小孩是俩侄子,孙归芸你又端上了姑姑身份了?”   “我本来就是姑姑。”孙归芸说完,又吃了一根薯条,含糊说:“前些日子忙起来,他俩攒了跑腿费还给我带了果干吃。”   “这样啊,那两个小的有心了,还蛮想着你这位姑姑的。”   这话听的孙归芸辫子都能翘起来。   “有的,吃完饭你送一些,我就不去了,我要出门。”孙归宁说到一半,小声问长君,“你去不去?”   孙归芸已经趴在窗台边,说:“哥你去哪?”   “水斜街,买一些纸,还有炭条。”孙归宁透着窗户看妹妹,“你去吗?今个吃完饭不早了,可能就是买了东西就回来,不怎么闲逛,要是嫌无聊你下午就去嫂子那儿。”   孙归芸:“哥,我去的,不嫌无聊。”   “走不动,也没人背你,你哥夫受伤,我要长个子了。”孙归宁逗妹妹,小孩以前跟他出门,走几步喊累,都是他背,不过那会妹妹确实很小,四五岁左右,小豆丁一个。   孙归芸:“我现在不要人背,我能走,哥你别瞧不起我!”   还把妹子战斗欲给燃起来了。   孙归宁笑眯眯:“好,我就知道孙归芸有大大的志气!”   刘长君只是看宁宁,妹妹小时候很小,宁宁也没多大吧。   中午吃的肉酱炸丸子米粉,下了一把菜尖,冬日了,抚阳地里还能看到绿意,菜虽然老了一些,但掐尖能吃,一碗香喷喷的肉酱豆腐丸子米粉好了。   隔壁正院,大小侄子又站在墙根下吸鼻子闻香气了。   老大孙学谦说:“好香啊。”   老二孙学正揉肚子,“为啥才吃完饭我又饿了。”   俩兄弟对视了眼,也没别的话,孙学谦要去劈柴了,劈了两斧头,弟弟也过来在旁捡柴火,说:“哥,你说分家为啥阿叔没带咱俩啊——”   “我看你是疯了头,阿叔又不是爹。”孙学谦继续劈,抬眼皮看了眼弟弟,“这话别说了,回头娘听见了心里难受,爹听见了,又要罚。”   孙学正嗯嗯,他知道道理的,吭哧吭哧抱着柴火堆好。   干了一会活,孙学谦先说的,“我记得还是阿叔跟爹大吵一架后,爹之后在家读书不出门了,阿叔给咱家送了一次肉,娘不好意思不还回去,就买了些肉……”   “来来回回的,后来咱家也能吃上肉了,比分家前好多了。”   弟弟还小,分家都是三年前的事,往前推肯定是忘了没分家之前过得什么日子了。   孙学正拿了根木柴戳了地面一个窝窝,说:“哥,我还是喜欢给阿叔干活,不知道他家还有活干没,只有阿叔给咱们俩钱。”   亲戚都不富裕,孩子们多,有钱给自家孩子不好,干嘛要给他俩。孙学谦想,嘴上说:“你就是挨打挨少了,眼巴巴去小院问活干,娘知道了得骂人,又不是讨饭的叫花子。”   “我没问过!”孙学正气鼓鼓,大哥冤枉人,他才不是故意上门讨吃的人,但他不敢跟大哥撒脾气,说:“知道了知道了,昨个的席面可真好吃,我就没吃过这么香的席,还有个肘子,那肉炖的烂烂的,一口下去全都是肉,不过没阿叔做的红烧肉好吃,阿叔成亲真好。”   孙学谦踢了弟弟一脚,“别光顾着吃,嘴上要是胡说阿叔多成几次亲,姑姑听见了收拾你。”   俩人正说话呢,院子大门有声响:“老大老二在家没?”   姑姑的声!俩兄弟看了眼,真是说不得人,背后说谁就来谁,孙学正抱着柴往柴房跑去了,孙学谦放下斧头,擦了擦手上木柴碎,“三姑姑。”   “你娘呢?我嫂子没在家?”孙归芸跟大人似的,招手让大侄子过来,“呐,我哥做的炸薯条和红薯条,还有一碗豆腐肉丸子,我赶着要出门,篮子碗就放你这儿,吃完了给我送回去别忘了。”   孙学谦拎着篮子,脸色都露出高兴来,说:“知道了。”又回上一句:“我娘去浆洗衣裳了。”   柴房里孙学正也听见了,巴巴跑出来,送姑姑出门。   院门一合拢,俩兄弟都高兴望着篮子,孙学谦说:“不行,等娘回来分。”   “哥,你给我吃一口吧,就一根红薯条就行。”   “那……那行吧。”   俩孩子手也没擦吃红薯条,香喷喷油汪汪的,上头撒的甘梅粉酸酸甜甜可是放了糖,阿叔琢磨的甘梅粉,法子还跟娘说了,娘说话梅太酸,放糖多了糟践糖,不做这个,也就阿叔舍得,孙学正吃的舔手指头,说:“哥,明明咱家比阿叔家有钱,为啥日子过的不如阿叔啊,阿叔说的对,其实爹要是不考科举就好了……”   这话被出来要添茶水的孙修礼给听见了去,正院闹了一通。 第15章 捡男人15:孙修礼打儿子【一更】   第十五章   孙归宁可不知道俩孩子触了他爹霉头,这会一家三口去水斜街。   水斜街是抚阳城最热闹的两条街,沿着河两边修建的。孙家祖上发达,宅子地理位置也好,走到繁华的闹市水斜街也就二十多分钟,反倒是兄妹俩分的那间铺子位置有些远,过去一趟要一个多小时,所以租钱是三月一收,有时候孙归宁懒得走路还要打车过去。   也不贵,三文钱,看老许面上。   “……大嫂去那边洗衣裳也比较方便,省水,还有不弄脏弄湿家里的地方,有时候那边还能接到浆洗的活。”孙归宁说。   “你以前接浆洗的活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还没说话,旁边小个子孙归芸捂着嘴巴笑起来,孙归宁看见了,气的揪妹妹小辫,刘长君全然都明白了。   “那就好。”   兄妹俩打打闹闹,孙归芸不敌二哥,绕着二哥哥夫跑圈圈,还要告状说:“我哥说不穿新衣,先顾着嘴,干体力活不行,一大一小两颗豆芽菜干一天,赚的钱还不够吃米吃肉的钱,饥肠辘辘浪费食物,我们那一年多就没新衣裳穿。”   不过孙归芸对此很高兴,因为穿旧衣就穿旧衣,她和哥哥没饿着肚子还有肉吃。   孙归宁振振有词:“少少的钱时,自然是先填饱肚子,衣服短就短了,我还给你补裤腿来着。”也亏抚阳城一年四季没有特别冷的时候,就是冬日,最冷的时候,体感也就三五度。   那会他俩都穿了一年多的补丁衣裳,后来接到插画兼职,孙归芸才有了新衣裳穿。   让孙归宁接浆洗活——人若是逼到那个份上,他肯定是要干的,这不是还没到么。   “你二哥说话很有道理很聪明的。”刘长君跟妹妹说。   孙归芸点头,有些骄傲,“那当然了!”   小孩不围着俩人转圈圈了,跑到前头带路去了,孙归宁便不逗妹妹,只是让别走远,而后跟身边人笑眯眯说:“所以我日子真还行,可能没那么有钱但也不算苦,而且妹妹很懂事,我去浆洗衣裳,她也跟着帮忙,这里冬日又不是很冷,没受多大的罪,后来日子好一些,我忙起来顾不上,浆洗衣裳就交给别人干……”   刘长君牵着宁宁的手,耐心听着,“我知,只是我越喜欢你,便越心疼你过往。”   “我也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想你因为过去替我难受,过去都过去了。”孙归宁眉眼弯弯晃了下两人紧握的手,说起别的,“家里吃水每日有人送,水钱月初交,统共六十文。”   这净水是河上游接的,运过来只要个辛苦费,他和孙归芸体力不行,挑水累死了,家里也没有独轮车,干脆买水吃。一天送来一大桶水,够一天做饭洗漱用了。   正院是有一口水井的,不过院子封死了,后来孙归宁也懒得绕圈去正院挑水,当初是他提的分家,也是他嘴长,刺孙修礼,孙修礼一怒之下封了门,两兄弟‘结仇’到孙归宁结婚才‘破冰’。   街坊是这么看的。   “之前为了筹备婚事换了三十多两白银,如今还剩二十两,都是散银子,在家里架子最上面盒子里,你要是用钱直接拿。”   刘长君颔首,想着过日子吃穿用度倒是不费多少钱,不过家里即便有家底,待他病好了,还是要想个赚钱法子,总不能夫郎一人养家。至于那金子,即是送宁宁了,就不要想着拿它过日子。   “我接插画,第一年一本书插画是一两银子,现在涨到三两了。”孙归宁说。   这钱看着不少,但是涨三两那是因为彩绘,而此时颜料很贵,光成本就得一两半。那书坊还挺会算计他,说起来‘你才干了多久坊里给你涨工钱’,实则抛去成本,外加后来插画量多了几张,总归是没咋涨钱。   小农经济的商人也是黑心的跟周扒皮一样。   刘长君听着,没插嘴,宁宁说完了一句又发呆,这是脑子里想事情,便静静的牵着宁宁走着,护着宁宁走在里面,时不时抬头看向前方,妹妹影子还在,没跑远。   “所以漫画第一本的话,就用黑白线条,漫画内容多,不像插画,小说文字为主要的,要是配颜料,起步谈价不好谈。”孙归宁总结。   就跟小成本做生意一样,起初自然是摆摊了,总不能一上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大的,先在繁华商业区租个二百平门面吧。   刘长君便说:“或许也能配一些字,图画还是占多数,也有一些小段文字介绍一下。”   “有道理。到时候背景、前情提要写一下。”孙归宁脑子有大概蓝图,只想着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旺盛的创作欲了,给画本子配插图和自己创作剧情漫画是不一样的,他,毕竟是个漫画太太。   脑子一路想剧情,话也不讲了。   虽是安静但却并不尴尬,等到了水斜街,人声鼎沸吵杂起来,孙归宁被拉入现实世界,才想到刚才安静片刻,抬头看刘长君,刘长君似乎有所感应,低头望他,露出‘怎么了’询问神色。   孙归宁便无声笑起来了,“我觉得咱俩很般配。”   “天作之合宁宁。”刘长君也笑了起来接话。   孙归芸不管哥哥和哥夫甜蜜恋爱,小姑娘看不懂这些,从前头折返跑回来,喊:“二哥二哥,我能吃一碗花生醪糟小圆子甜汤嘛。”   又来了。“你是小猪,吃吧。”孙归宁带着老公往醪糟甜汤铺子走。   孙归芸蹦蹦跳跳:“我是小猪我是小猪。”   夫夫俩都笑了起来。先吃甜汤,吃完了买东西,因为今天晌午做饭吃得晚,虽说抚阳城并不宵禁,不过到了晚上两边铺子大多数关门,没关门的做的行当除了客栈,都不太适合正经过日子的小老百姓。   刘长君第一次来,吃到了夫郎之前提的醪糟小圆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这个不是很甜,我觉得蛮好吃。”孙归宁问。时下蔗糖贵,有的家饮子店全糖,百姓更热衷,下料下的足,自然价格也贵,而孙归宁爱去的这家醪糟店,糖分并不多,恰到好处,一口下去能吃到醪糟的酸,微甜,淡淡的酒酿味。   孙归芸吃了一口说:“哥,你口淡,明明就不甜。”   小孩那碗要的额外多糖,贵一文钱。   刘长君点头,“好吃。”   大人们两碗各自下肚,孙归芸的吃不完,只吃了半碗,孙归宁接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皱眉头,“孙归芸,糖少吃,之后到过年都不许吃糖了,太甜了,你小心牙。”   “我试试。”刘长君接过,挨着夫郎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还行。”   孙归宁:???   他看懂了!   “你爱吃全糖啊。”孙归宁凑过去问。   刘长君未说话,只是轻轻笑,孙归宁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看看老公面前的空碗,说:“你爱吃甜食跟我说啊,怎么还保密,咱俩谁跟谁,一会给你买桂花糕要不要?”   “好宁宁,谢谢了。”   孙归宁:嘻嘻!   “哥,我也要。”   “你不要,小孩吃糖多了真的坏牙。”孙归宁严词拒绝完,又心软,“给你分一口。”   孙归芸开心了,本来她是没桂花糕吃的,但因为哥夫爱吃,哥哥才买,也是沾了哥夫的光。   接着逛。   孙归宁拉着妹妹让不行乱跑,街上人多,孙归芸说知道了,不过走了一会,说:“哥,我不要杵在这儿当木头,你和哥夫说话慢慢走,我就走前头不远,肯定不乱跑。”   “行吧,有事大喊。”   妹妹不在,走了几步,刘长君突然说:“刚才甜汤,我习惯吃完了,不过喝了一口更甜的,确实喜欢更甜的,倒不是骗你。”   “啊?”孙归宁没想到还接上个话题,但他看身边人很认真想事,便也认真起来,“你这个习惯,是不是你以前在家里被管的很严?”   反正也没正确答案,俩人在这儿玩推测。   “也有可能家里穷——”刘长君话说一半,宁宁瞪大眼睛看他,一脸‘你猜的答案好扯’,俩人不由都笑出声来。   谁家穷的买不起糖但身上装一把金豆子,就是孙家祖上发达,他外公家也算小商贾,他娘陪嫁都没有成色这么好的金豆子,顶多是银饼。   “而且你识文断字,记忆里惊人,我觉得我的答案更接近一些,给我个九十分吧。”孙归宁点评,再看看老公,公正不阿说:“至于你,给你零分。”   刘长君陪着玩,语气低了几分,“啊,只有零分啊。”   “好好好,看你这么好看,给你八十分。”没有底线的孙评委立刻改口,公然给老公作弊。   两人闲扯一通到了纸店,进去挑纸,买了略厚的纸,要了一刀,也就是一百张。别看他这个纸厚度略厚,但并不是最贵的,这是本地抚阳城自己做的纸,纸张略厚,小儿启蒙识字用。   读书人追捧宁纸、柳纸都是别地方纸,纸薄透光却不会泅墨,自然了好纸配好墨,墨也是有讲究的。   孙归宁这边挑本地纸,他经常来买,店里伙计认识他,倒也没砍价——就这个价,砍不下去,他也不是店家的亲戚朋友。   旁边另一位伙计乍一看进来的这位客人周身气度不凡,对方不说话只是四处看,他便给一一介绍,“……别看我家店小,如今流行的柳纸宁纸我们家店也有,卖的可好了。”   “谢谢,我来陪我家夫郎买纸。”刘长君客气说。   孙归宁正好结完账,一手拎着牛皮纸包的一刀纸,还挺沉。刘长君见状顺手接过,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孙归宁啊了声,“想起来了,你要教我练字,再买点好书写的纸。”   “伙计,再来半刀的纸,就要抚阳纸。”   抚阳纸就是软的,要厚的要另外说。   又包了半刀纸,孙归宁这次拎着,说:“不沉的。”俩人出了店铺。   里头伙计稀奇,盯着二人背影看到看不见,才说:“呀,咱们抚阳大名鼎鼎的宁哥儿成夫郎了!”   “他夫婿谁家的,瞧着不认识。”   “自然是不认识,这等样貌气度,我还以为来了贵客,没想到是孙归宁的夫婿,真是稀奇了,若不是外地郎,怎么敢娶孙归宁。”   “怕也不是什么读书人,买的纸都是便宜纸。”   俩伙计嘴里的便宜纸,孙归宁出门都要算账,“一张纸十个铜板,一刀半就是一两半银子,要是买他们口中的宁纸柳纸,一刀就得往四两去了,说是给优惠,便宜十来个铜板有啥用。”   “还要用激将法,不买就不是读书人,不买就写不好文章,这就是营销手段,不吃激将法!”   所以说读书贵,练字写文章,纸墨笔这些都是消耗品,一年光是文具怎么说不得写个十几两银子。   孙归宁要的‘炭条’得在墨店找,这一次没买到心仪的,墨锭太硬了,但用墨锭削成笔芯,也画不了,不上色,墨锭就得研磨配砚台,于是铩羽而归,主要是天色晚了,回去路上顺路捎了一包桂花糕,孙归芸主动请缨拿着。   没多逛,病的、小的、懒的,走走停停,吃了糖水,三人都开心。   回去要路过孙家正院,正巧碰见了大嫂急急忙忙抱着木盆往回走,邻里婶子喊:“你家男人打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问怎么了,孙秀才也不说,只拿棍子抽,俩孩子哪能经得住这么打。”   “赶紧拦着吧,别回头打坏了,看病也得花钱。”   孙归芸听见了,小脸害怕,“哥,大哥打侄子呢。”   孙修礼又发什么疯?   也不对,孙修礼是要面子版年轻老孙,登味还没熬那么足,平时也就是不干家务,油瓶倒了不知道扶一下,爱口头教训人,口口声声规矩,但是打孩子这事,以前确实没发生过,顶天就是抽手板心,那还是老孙活的时候,孙修礼给大儿子启蒙,百家姓学到一半,老孙和孙修礼都觉得老大不是学习这块料,抽了两次后,启蒙这事不了了之。   实则是家里实在是供不了第三个读书人了。   老孙在时,孙修礼的读书资源都要往后靠一靠。   等孙修礼成了秀才,再顾着俩孩子,那会俩儿子都大了,读书不成器,先管自己读书。   俩孩子放牛吃草一般长大,小的傻憨憨贪吃一些,不过小孩都这样,因为短缺了,才馋,老大还挺懂事,也不该没眼色犯到他们爹手里,做什么了挨这顿打,该不会是邻居说的夸张了?   已经到了正院门口了,门没关,里头响起嫂子哭声:“你要打死他俩吗。”   “我今日打死这俩孽障也是天经地义——”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孙归宁:……   孙修礼你这话很欠抽知不知道!   老孙附体了吗。   来都来了。 第16章 捡男人16:对喷大获全胜【二更】   第十六章   俩孩子的话是线引子,点燃了他们父亲内心深处埋下的那颗雷。   这雷也不单是孙归宁给埋的。   话不长,简单说。承平三年七月,老孙去世的,次年四月就是院试,孙修礼为先父完成遗愿下场考试了,因此承平四年春,孙修礼确实考中了秀才,还没高兴,他阿弟提出分家单过。   不说单过的话。   乡试三年一考,今年是承平六年,按理今年就该上省城赶考乡试了。孙修礼迟迟没做决定,对妻子说要替父守孝,父亲还没出孝期。   程惠芳那会其实看出丈夫有些动摇不想考,便主动给递话:这三年又是操持父亲丧事,又是忙着分家,相公没有安心备考,不着急,正好家中有些短缺,再缓缓。   看丈夫神色不快,想了下,又说:也是,七月公公三年日子,正好要办事,总得宴请客人来吃饭,到时候有的忙活,考试日子在八月,咱们抚阳去州城路上就得半个多月,怕是来不及。   三年出孝期,抚阳有办席面的习俗。   算是面子给孙修礼圆过去了,之后老孙秀才去世三年办了一场,请了厨子在家做席面,孙归宁虽说跟他大哥不对付,但吃席还是很积极的,尤其是大嫂亲自来叫的他和妹妹,总要给大嫂面子的。   那时城中还夸赞孙修礼孝名。   没想到今年乡试结束,挂了皇榜,圣上年幼少年皇帝,还未亲政,摄政王为了广纳贤才,开恩科,加了一年,也就是明年能考了。对天下读书人来说都是大好事。   孙归宁买纸的时候都能听一耳朵闲聊,总之那些读书人说什么的都有,阴谋论就是说摄政王把持朝政只手遮天残害忠臣,把人砍的砍杀的杀,如今朝中无人,只能加恩科了。   说完了,大家末了总要说句:开恩科好,又是一次机会,若是能进京殿试,成为圣上肱骨之臣就好了巴拉巴拉。   不过圣上离亲政还有几年,怕不是要在摄政王手下做事。有人一说这话,大家又面面相觑,最后不骂摄政王,改夸了,说摄政王贤明,先帝亲自抚养,说是兄弟,实则如父子一般,听说摄政王还很聪慧,能文能武,都是刘家皇朝,圣上见了摄政王还要尊称一声叔父呢,天家恩情我等羡慕不来,若我有这样的叔父……   孙归宁听的想笑,大家都还挺见风使舵的,拍马屁的那位就夸张了,就差抱摄政王大腿说一声‘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   话又说回来,明年八月乡试,六七月进省城,时间、钱,父亲孝期也过,孙修礼你闭门苦读有三四年,这次还不赴考?没道理吧。读书人都上门拜访,同孙修礼约明年一起去。孙修礼没借口拒绝,欣然答应,只是有时候望着书本出神,他总会想父亲,想宁哥儿说的那些话。   父亲做了四十三年的秀才。   你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别考了。   秀才循环。   信你明年能考中,不如信我是皇帝。   心中乱,看书看不进去,心里深处如何不怕?   他是他父亲的儿子,父亲考了四十三年……   他是想给孙归宁看看,让他瞧瞧,孙归宁就是妇人之见、短视,但又怕自己真扑空落榜了,应了孙归宁的话。今日本来闭门苦读,听到俩孩子在哪儿说嘴,孙修礼听的头晕目眩,扶着墙,差点能栽倒。   阿弟看不上他,现在他的俩亲儿子都不信他了。   孙修礼就训斥,问你们说什么呢。   俩孩子一见父亲犹如老鼠见了猫,乖得不得了,尤其是父亲脸色难看,当即是战战兢兢不敢再说。   ……   这会院子里吵嚷,傍晚了,天色昏沉。   俩孩子跟个泥猴一样,小的嗷嗷哭,但仔细一看趴在他身上护着他的是他哥,老大外衣脱了,背上被木棍打得血迹斑斑,小的哭嚎着:“都是我说的,不关我哥的事。”   程惠芳去拉丈夫,孙修礼甩胳膊将媳妇儿推开,恶狠狠说了那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话。   “你总不能把他俩打死吧。”程惠芳真是怕了,上前拉架,同时问:“你俩说什么得罪了你爹。”   门口堵着一些看热闹的邻居,七嘴八舌说:“不能打下去了。”、“要出人命了。”、“诶呦自家孩子还真下毒手啊。”、“秀才公快别打了,咋能跟小娃娃一般见识。”   小侄子孙学正跟娘回话,“我、我想吃肉,就说阿叔分家好,咋没带我和大哥,还说了爹不要科举了,咱家有钱吃肉的——”   “住口,孽障,一个男郎跟妇孺哥儿一样短视。”孙修礼面子下不去。   堵在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里恰好高声:“呀,宁哥儿来了,正说你呢。”   孙归宁不耐烦:“滚滚滚,少站在别人家看热闹。”   孙归芸手里拿着桂花糕也跟着过去推这些人走开。兄妹俩都瘦条条,孙归宁说话不好听,脾气还烈,有些夫郎听见了就想挤兑回去,然后看到孙归宁背后的男人,高高大大的,护着宁哥儿和芸丫头,冷着脸,胳膊一挡,力气咋这么大,前头那位说话的夫郎被推的直往后去。   “还没考上秀才呢,张狂什么劲儿,分了家,人家攀高枝跟你孙归宁有啥关系。”那夫郎大声说了句,呸了声,“走了走了,回去吃饭了,打死就打死,反正又不是我家孩子,别被人家当面骂,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孙归宁闩门,拧着两条眉毛,院子里孙修礼不动手了。   “你来做什么,回你那儿去。”孙修礼不留情说。   孙归宁阴阳怪气说:“看你把他打死,我好给嫂子帮忙,一块下葬了,还没成年,小孩一个不用办丧事。”   这话难听极了。   程惠芳自然知道宁哥儿本意不是这样,她看着大儿子倒在她怀里,小的说话嘴上不把门,她想说两句小的,小的哭的抽搐,说错了,都怪他,不怪哥。   这让程惠芳咋说。   怪谁!   “你是不是疯了,打自己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孙归宁一看老大背后伤,“咋还脱了衣裳打?孙修礼,你有毛病是吧,家暴啊,谁跟你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程惠芳说啥了,孩子命还有一半是他娘的。”   孙修礼站在原地,丢了手里木头,木刺扎的他手疼,手背后去了,握了握拳。   “你现在来装好人,孙归宁你要分家,我由着你,娘的铺子、祖田——”   “行行行你牛牛牛,同是一个爹娘生的,你是儿子全都是你的,你给我和芸芸分一些,我得感激涕零三拜九叩,你咋不说你踩着我在抚阳城得了多大的好名声,你不就享受别人吹捧夸你么。”孙归宁不甘示弱喷回去,“我拿那点家产,我拿的理直气壮,孙修礼我不会心虚理亏还回去的,我当你弟弟,给你以前当小厮,端茶递水,你给我工钱了没。”   “你就是吃不得苦,同是兄弟,心里却跟我生分,不把我当大哥,你把我当过大哥吗。”   孙归宁:“你把我当你弟弟了?当我下人仆人,过年肉菜你吃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我在旁边流口水也没见你给我一口。”   “一盘肉菜,亲情落得如此,你就是如此短视——”   又他爹的短视。孙归宁气的血气上涌,“你有得吃当然大吃特吃,我没有,我还不能念叨了,老子不跟你扯这些。”   “你又是谁的老子,你一个哥儿——”   “我是我自己的老子,你吵不过我,别说话,气得我脑袋疼。”孙归宁一挥手打断孙修礼施法,骂人骂不过他,每次就逮这些称呼皮毛教育他,此时吵起来喷个痛快,“你成年了,俩孩子的爹,别人这么说,你咋不去打别人,光会欺负自己儿子,他俩懂个屁,教道理的时候一推二五六,不管不教,现在要打死。”   “好大的威风孙修礼。”   “我一个哥儿分家算什么笑话,孙家,爹、你、我,都是抚阳城的嚼资乐子,你这么爱面子,不如死了算了,要不别考了,一直就是秀才,省的又因为一句话发癔症,你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老孙当了四十三年秀才,抚阳城谁不笑话?死都是死在去省城路上。那些读书人嘴最刻薄尖酸,吃你的时候捧着夸你一句秀才公,背地里都笑话,考的家里一贫如洗,卖田卖地,是不是以后还要卖儿卖女了?   还装什么大户人家,说什么茶叶、酒,头头是道,学问一问哑巴了。   因为老孙不中用,前车之鉴,连带着抚阳城的商贾都不把女儿嫁给他们这些读书人了……   孙修礼气的手抖,“你你你——”   “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哪句话说错了?读书读不进去那就干点活,俩孩子还知道劈柴,你媳妇儿替人浆洗衣裳,一件两三文拿手搓,你两眼一闭装作不知道当大爷挺心安理得的——”   程惠芳:“宁哥儿别说了,只是干点活,没事的,你大哥读书有的是正道,宅院里的事不用他操心。”   “好好好,我多话。”孙归宁一甩袖子,“回家!”   气的孙归宁也头疼了。   刘长君一直护着宁宁,拉着妹妹,孙归芸啪嗒啪嗒掉眼泪,哭了一路,不过是无声的,拿着袖子擦,孙归宁走的急冲冲,袖子被拉了下,回头一看到刘长君的脸,火气削减了三成,再看,刘长君给他使眼色。   孙归宁才看到芸芸哭了。   “别拿袖子擦,脏东西进眼睛里面了。”孙归宁说。   到没说不让妹子哭,哭总比憋着好。   孙归芸抽抽嗒嗒,但放下了袖子。   孙归宁一看,火气又下降了,说:“跟你无关,那肉豆腐丸子还是我让你送去的,你听二哥一句话,做人不能跟孙修礼一样既要又要,脸皮厚一些也没什么,只要自己日子过的痛快了就行。”   妹妹心思有时候太敏感了。   刘长君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妹妹后脑勺,一只手拉着宁宁,“回家吧,想必不用吃晚饭了,我家宁宁气都气饱了。”   “???”这话无端端的,气笑了孙归宁,“哪有你这么哄人。”   刘长君见夫郎笑了,说:“我抱抱。”拍了拍宁宁的背,又说:“你今日说得很好,字字句句在理,我很惊讶。”   孙归宁从怀抱抬起头,问号脸,“惊讶什么?”   “寻常人只怕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孙家的不好,城中流言蜚语笑话,但宁宁聪慧目光如炬,看得出都不是你的责任,你父亲即便没有大智慧,若是只要有几分担当,就该揽了责任在身,他是秀才,几次落榜之后就该收学生,束脩养家。”   “你大哥虽是男子却胆小懦弱,今日看着凶狠,实则处处不在理,才高声想把错误推到你身上。”   “宁宁什么错都没有,甚至是高瞻远瞩破釜沉舟,不畏惧城中外人闲言碎语。”   孙归宁:我去我这么牛?!   那我好像确实这么牛!   果然人爱听好话还是有道理的,孙归宁的怒气值立马归零,只剩下笑嘻嘻。   “孙归芸听见你哥夫话了没?学着点,以后不要一有啥事先怪自己,跟你有啥关系。”   孙归芸红彤彤俩眼睛看大人,“知道了。”   “要记到心里去。”   孙归芸重重点头,“记住了。”   回去不做饭了,桂花糕碎成了渣,小孩刚哭过,孙归宁就允许妹妹吃一块,还让捡完好的吃,但孙归芸这性子非得先吃边边角角坏掉的。   孙归宁:“……我本来想吃掉完整的给你一个教训,但算了,这块好的给你留着还是你的。”   “二哥最好了。”   “吃完仔仔细细刷牙,听见没。”   孙归芸耷拉小脑袋,“听见了。”   确实是不饿。洗漱完入睡。刚躺下没多久,孙归宁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摸黑问:“怎么了?”   刘长君心里叹了口气,这下不能装听不见了,“隔壁院吵动,大嫂言语好像是俩孩子发热了。”   孙归宁烦的挨着老公,“那他们去医馆吧。”   城中医馆晚上不开门。   “一会若是大嫂叫,我去应声。”   孙归宁想了下,嗯了声,决定两家恢复到‘冷战期’,不过小孩病还是要顾着的,这时代孩子性命很脆弱。果然没一会,院子一头程惠芳的声喊:“宁哥儿你睡了没,老大老二烧着了,你那儿还有伤药吗,我家的药失了药性……”   最后的最后,一道不高的院墙,刘长君将伤药放在篮子里用绳子吊着送了过去。   墙角下,孙归宁压着声说:你跟她说,伤药外敷,小孩高烧别捂,用冷水擦身。   刘长君跟程惠芳提醒。   “我不是送酒了么,拿酒擦一擦,腋下屁股背脊……”   刘长君一一复述,末了说:“大嫂,宁宁待你们母子心如何,你该知道的,有时候不要太护着孙修礼了,你虽是他的妻子,也是母亲,虎毒尚且不食子。”   言尽于此。   一转身,刘长君将宁宁抱入怀中,孙归宁小声说干嘛说这个,但心里知道,老公替他打抱不平,于是将身上宽大的披衣努力的敞开,护着面前比他高的男人。   不冷了。好暖。 第17章 捡男人17:歪歪歪夸我快【三更】   第十七章   孙家兄弟吵架,又是整条巷子的谈资。   说起来是孙归宁一个哥儿好生厉害,敢跟他大哥对着干,你听听昨天吵架嚷嚷的嗓门多大啊,也有人说孙修礼怂包软蛋,宁哥儿骂得对,还有惠芳也真是的,眼睁睁看着当爹的这么打孩子。   寻常百姓识得几个字算是不错的,书上说孝顺,遵循孝道,当父母的同意,但要是书上说老子打死孩子是天经地义,那大部分百姓只会呸,不认这些歪理的。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孝顺懂事的孩子,眼瞅着快到了成家年纪,过日子嘛,以后给孩子娶妻生子,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多好。   当爹娘的老了,还要指望孩子伺候呢。   所以这次吵架,站孙归宁的人比较多。   “宁哥儿泼辣是泼辣些,但他那大哥也太不是人了。”   “你说说读书人心肠怎么这么冷硬,自己孩子啊,打的半夜发了热,万一不小心烧坏了脑袋,烧没了命。”   “瞅着日子过成那样,也亏惠芳贤惠,整日闲不下来,孙家以前那样的家庭,到了如今……”   唏嘘。   因为孙家一门两位秀才,整条巷子都拘着自家孩子不去科举,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学算账,可以当学徒找个活干,但万万碰不得科举,咱家还不如孙家祖上,瞧瞧孙家现在什么日子?咱家能跟孙家祖上比吗。   巷子里这些言论,追源头,那都早了,老孙考的家中卖田地时就背地里这么说。   所以孙修礼自己没底气、色厉内荏,怪什么孙归宁?也怪不到俩孩子头上。   大早上,孙归芸买了早饭回来。   昨个孙归宁没睡踏实,早上起来的也早,到不用刘长君哄着叫起床。刘长君拿了衣服照顾夫郎穿衣,早上外头风还是有些寒气,孙归宁伸了个懒腰,问:“芸芸起来了没?”   “哥,我起来了,早饭都买好了,哪里吃?”   “拿进来,我起来了。”孙归宁想他家还是太小了,他和长君的卧室又是客厅又是粮仓。现在手里有钱,租个正经院子也行,不过孙归宁不爽,昨天吵架才说了,这小院他和妹妹应得的,现在搬走,像是吵架输了一样。   过完年,再说吧。   孙归芸端着托盘进来了,喊了哥和哥夫。   “小脸什么表情,又痛快又不高兴,大早上的谁惹你了。”孙归宁问。   孙归芸:“街上又说咱家。”   “哦。”孙归宁漱口,让两人先吃,别冷了,他去院子污水渠那儿刷牙,孙归芸捧着一个油饼,屁颠屁颠跟过去,站在不远处,说:“不过二哥,今日大家还是夸你的。”   孙归宁听的漱口水乐的喷出来了。   “你别逗我笑孙归芸!”   孙归芸不明白,只是啃着油饼嚼嚼嚼说:“以前吵架他们都说你,今天夸的多,哥你咋还不高兴?”   刘长君拿了手帕给宁宁擦嘴巴,扭头跟妹妹说:“你哥意思,他们夸了损了,你听过就听了,不用太当回事。”   “哦,这样吗哥夫。”   孙归宁抢先说:“是这样的。他们的评价不重要,油饼好吃吗?”   “好吃。”孙归芸点脑袋。   孙归宁往回走,“好吃才是重要的,晌午我做米饭,吃过饭你去隔壁看看俩侄子伤势如何。”   孙归芸小脸都垮了,不懂为啥要去,昨日都吵成那样了。   “我和孙修礼吵架是一回事,我也懒得搭理上他家的门,但是俩侄子往日是不是对你还不错,听你指挥,指哪打哪?大嫂时不时来问问你近况,给你缝衣裳,还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孙归宁问。   他的针线活凑合,做衣裳打板型稀巴烂。孙归芸女孩子,小孩成长,大嫂关心着孙归芸。   女孩子发育、有没有来癸水、该做肚兜等等事宜都是大嫂操心过问的。他毕竟是个哥儿。   人是很复杂的,他有时候确实迁怒大嫂,觉得大嫂太贤惠太护着孙修礼,但是咋说,时下环境就是这样,大嫂娘家也是一堆人,别的夫妻吵架还能回娘家住些日子,大嫂家没她地方住,娘家人觉得大嫂嫁进孙家是高攀了,教大嫂要柔顺、勤快、伺候好男人,别动不动回娘家,还要住几日?万万不敢。   还说:以后要是秀才公当了官,你伺候他没出差错,官老爷就是纳妾也不敢休了你。   戏文上说的。   孙归宁以前是光棍,还有种‘实在不行在这儿过不下去全都毁灭’的想法,当然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分家成功,有亲人妹子,口袋有钱能大饱口腹之欲,还有帅气漂亮的老公,没有这种混天灭地全完蛋思想。   说来说去,孙归宁也是希望大嫂日子能好一些。   孙修礼这人得时不时打压骂两句,不然屁股翘起来,久而久之成了老孙头,大嫂现在顺久了,以后就是想挣扎也没办法,成了第二个阿娘了。唉。   孙归芸不懂哥哥说着说着叹了声气,看了眼二哥,“我知道了,我去。”   “嗯。”孙归宁点头,“吃饭吧。”   吃过早饭,今天天阴沉,外头没多少日头,屋里光线自然是暗的。孙归宁也没心思写东西,看了眼老公,说:“我给你缝枕头吧。”   “好啊。”刘长君说。   孙归宁笑:“你看我什么眼神?”   “我以为你忘了。”   “才不会。”确实是忘了,这不是无聊嘛。孙归宁笑嘻嘻,“你就等着今晚睡上新枕头吧。”   刘长君好笑,宁宁开心便好。   门帘掀开,借了一些外头光线,但还是暗,结婚没用完的喜烛点上了。   孙归宁问妹妹要针线簸箩,孙归芸无事也来这边缝东西,还问二哥要不要她缝。   “不用,我宝刀未老。”孙归宁摆手,被妹妹小瞧了,今日必须要让两人看看,他的针线活真还行,他一边找光线穿针孔,一边说:“我小时候学规矩学做饭,柔顺勤快懂事,我娘女红尤其的好,对我很是看重,不过我那会嫌学得快就得干的多,我才不要当绣郎,一百分我做到六十分及格了就好。”   孙归芸听的直笑,分家以后二哥比以前活泼了,说话可有意思,她爱听。   “区区一个枕头,不在话下。”豪言壮语放完了。孙归宁线穿好了,想了下一步,“对,布,我翻一下,找个细布,料子软一些,不磨人。”   刘长君摁着宁宁坐好,“我去拿。”   家里剩下的布在衣柜上方,叠好了,大红色、靛青色、细白布——时下的白布也不是特别白,可能他们小老百姓用不了太高端技术,白布是很柔和的白,微微发黄,倒是很柔软,噫,还有这块碎花的。   “老公老公,紫色花花的行吗?”孙归宁捧着布眼底闪烁着‘恶作剧’的快乐问。   刘长君看的好笑,说:“行啊。”   “啊?真的行?”   “宁宁做的我行,而且只是家中用,又不是衣服。”刘长君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看到小坏蛋脸色跃跃欲试,笑着说:“即便是穿出去也没什么。”   他仔细看了眼宁宁手里布的花色,轻松点点头,“还不错。”   这下轮到孙归宁:???   老公竟然不吃直男审美压力。而后又一想,他俩结婚,虽说这个世界有哥儿性别,但就是男性,等于说刘长君就是更喜欢男的,也不算直男。   孙修礼就是直男癌。   刘长君坐过去,看着布料,顺其自然的说出:“京中达官贵人喜好奢华,无论男女哥儿,追求繁琐,服饰花纹越是复杂越是受人追捧,奢靡成风。”   此话一出,孙家兄妹都看了过去,孙归宁神色倒是没什么慌张,嘴上问:“你记起什么了吗?”   “哥夫,你还去过京中吗?”孙归芸好奇。   刘长君先是伸手握住宁宁的手腕,看向妹妹说:“不记得,应该是去过,商贾行商去京城也是常有的事。”   孙归宁感受到手腕痒痒的,有人在摩挲他的手腕——   刘长君应该是看出来,他刚才有点怕。说起来显得他自私,因为见色起意,将人捡回来,占为己有,这几日日子太快乐了,刚才听刘长君那般说,竟有点不想刘长君想起什么,他、他怕……这样快乐寻常的日子,被打破,没有了。   “妹妹,麻烦你拿一下棉花来。”刘长君说。   孙归芸察觉到不对,看了看哥哥,再看看哥夫,哥哥不会是想和哥夫吃嘴巴吧?枕头还没做呢,诶呀好吧,她应了声,出去了。   刘长君轻轻的碰了下宁宁脸颊,还说贪嘴爱吃东西,也没见脸颊有多少肉。孙归宁望过去,肯定说:“你看出来了。”   “宁宁,我如今在你身边,等伤好了,任你——”   “任我上下其手,任我亲哪里都行!”孙归宁立刻又好了,脚下日子才是踏实真切的日子,不要悲观!过去那么多次,都扛过来了,穿到了这里,也熬出头了,没什么的,而且为什么就不是刘长君想起以前,他家家大业大仆从很多,带着他和妹妹回家过好日子呢。   展望未来,还是往好的方向展望。   刘长君伸手抱住宁宁,孙归宁身体悬空,说你干嘛,下一秒就坐在了刘长君怀里。   孙归宁:“……可恶,我真的太矮了。”   “每日多吃一些,会长高的。”刘长君说完,笑了下,“待我伤好,宁宁志气如此之高,想亲哪里亲哪里啊。”   “亲我自己老公,怎么了!”很强硬。   刘长君捏着宁宁下巴,亲了下,“没怎么,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磨磨唧唧慢吞吞的孙归芸站在门口,探着小脑袋瞥了眼,立即拿棉花包挡住眼睛。   哥哥和哥夫真的在吃嘴巴!   两大人点到即止,说好了做枕头的,而且大白天——主要是刘长君的伤,什么都不能做,干脆别撩拨了。孙归宁耳朵有些红的想,还倒打一耙:“你不许勾引我了,我要做枕头了。”   刘长君欣然背上了锅,点头说好。   “芸,棉花呢?”   孙归芸在门口跺了几下脚,显得刚到,嘴上说好了好了,脸蛋却红扑扑的。孙归宁:……我的傻妹妹哦。   算了,挺机灵的。   之后就是安安心心做枕头,不过孙归宁的雄心壮志,在做的过程中一再删减,到了最后成品其实还不错。原本是枕头,现在类似护枕,长方形,棉花撕开一片片续上有一定的厚度,又压实了些,高度有半个手掌高,外头包着细布,孙归宁还特意用针线交织成菱格状,这样不跑棉花。   “又一项伟大发明!”孙归宁兴致昂扬,给妹妹和老公介绍,“看看这两边各自的绑带,芸拿枕头过来。”   孙归芸小跑腿去抱枕头,孙归宁将手里新鲜出炉的护枕往荞麦皮枕头上一放,翻过,再绑上系带,嘴里锵锵两声:“瞧瞧看看,这样是不是很方便,又软,伤好后摘下来就能睡平时枕头,我再给你做个枕巾。”   刘长君:“枕巾?”   “我知道,往枕头上一铺,到时候光洗枕巾就好了,我也有。”孙归芸抢答。   刘长君亲眼目睹做枕巾过程,宁宁挑了一块紫色印花的软布,按照枕头裁剪略大一圈,桌上就有蜡烛,拿着布边缘,放到蜡烛火光上略微燎了一圈——   “好了!就不用锁边了。”孙归宁递给老公,一脸‘是不是很方便’。   刘长君拿着两样东西直乐,他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觉得新鲜,好像被宁宁捡到后,每次宁宁做什么说什么总是出乎意料让他高兴,发自肺腑的快乐。   孙归宁眉毛倒竖,“歪歪歪,刘长君,你要夸我,怎么能笑话我呢,我缝了一早上。”   “夸。”刘长君去拉宁宁的手,嗓音里藏不住笑,说:“我家宁宁做东西做的快,想法也灵透,知变通,做的很好,我笑是笑你待我好,我感动的。”收敛了笑意,眼底还是藏不住。   孙归宁拍了下老公胸口,“这还差不多。”   “洗手做饭,孙归芸你收拾这里。”   “知道了哥!”   刘长君同宁宁牵着手去灶屋,打打下手,还能亲一亲。 第18章 捡男人18:夫郎应是探花【四更】   第十八章   孙归芸从隔壁回来,神色还行,跟哥汇报:“嫂子早上带老大老二去医馆看了。”   “孙修礼没去?”孙归宁问。   孙归芸从二哥声音里听出磨刀杀鸡声,说:“去了,嫂子一个人也抱不动俩孩子,老大都多高了。”又继续说:“晌午的时候才回来,我过去的时候,嫂子在做饭,大哥在书房门关着,二哥我对不住你——”   “?”孙归宁给妹妹抠问号,说着说着咋还要掉眼泪节奏。   孙归芸跺脚嫌自己不争气,“我本来不想跟他打招呼的,过去到了院子往哪儿一站又开口喊大哥好。”   “我当什么呢。”不管是现代小学生还是现在小学生年龄的妹妹,‘友谊’就是如此界限分明,昨天他和孙修礼闹掰,他妹妹要站队,要跟老大划清界限,孙归宁笑笑,“没事,我知道你跟我一条心。”他还给小姑娘一个‘放心吧’眼神。   孙归芸这才好多了,继续说:“嫂子一个人在灶屋做饭,还问我吃了没,留我在那边吃饭,我说吃过了,问俩孩子咋样,嫂子眼睛就红抹了下眼泪,说没事,大夫说皮外伤,嫂子还说谢谢二哥你,昨个俩孩子没烧起来,后半夜体温下去了,嫂子说多亏了你的伤药还有那坛酒……”   “我去俩孩子屋里看了眼,老大趴着不说话,老二跟我说‘姑姑你以后别给我拿吃的了,我嘴馋都是我害得我哥’……”   孙归宁一听,知道老二吓糊涂了,嘴巴没说清,不是怪孙归芸的意思,直接明说了,“老二那性子,前脚说完,后脚就忘了,也不是怪你。”   “我知道二哥,老大也说不怪姑姑跟姑姑没关系。”孙归芸吸了吸鼻子,“就是俩孩子怪可怜的。”   孙归宁看妹妹眼睛也要泛红,赶紧伸手捏妹妹鼻头,哄着逗小孩,“你不可怜?无缘无故还要自责,行了行了,俩孩子没事就行。”   “反正快过年了,总少不了一口吃的。”   “之后就不往那边去了,去了省的烦心,本来没你的事。”   孙归芸点点头,她听二哥的,过了一会又来气,愤愤说:“孙修礼也太不懂事了,这时候还看书,嫂子一个人忙活。”   孙归宁一听逗乐了,好么,妹子胆子大了,敢直呼其名嘀咕孙修礼了,“像他这样男人你记住,以后见了绕道跑。”   “记住了。”   之后日子没什么大事,巷子里继续谈两句孙家的事,不过时间越临近年关,这边住户都是一大家子,人口众多要操持的也多,大家开始说起年前准备,今个大扫除、明个祭灶王、后日呢要去扯布做衣裳,为啥不买?费那钱做甚,只给家里小孩做新衣,大人缝缝补补还能穿,小孩衣服好做,不用多付手工钱。   孙家小院。   说是刘长君养伤中,孙归宁借着一块躲懒,每日就做一顿午饭,早晚糊弄学大法,家里有晒干的挂面、米粉。每年到了夏日,孙归宁托老孙家帮忙做的,这里的夏日炎热,米粉挂面晒得干干的,用细布捆起来,供他和妹妹下半年吃个放便饭,水烧开了下面条,家里有猪油罐,放一些打底调调味,很好吃了。   最近都是还没睡醒,先被亲醒,刘长君抱着他喊宁宁,孙归宁都没想起床——他睡兴正盛忘了吃早饭这件事,被提醒了也会哼哼唧唧撒娇说等会吃、不饿、求求你让我再睡一会。   刘长君起初三天还真吃这一套,心软,会由着他睡,结果就是睡醒了该做午饭吃午饭了。孙归宁嘿嘿一笑,有点点心虚,垫脚去亲亲老公脸颊,说下一次一定。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到了第四天,完蛋!   照旧是:“再睡会嘛老公。”   “亲亲亲亲,起不来,再睡会,老公最好了。”   孙归宁属于嘴上哼唧撒娇,身体很诚实,半点都没有起来的样子。刘长君望着被窝里又睡过去的宁宁,笑了好一会,然后伸手从被窝里挖出宁宁来,一手抱着,咬了下宁宁嘴巴。   孙归宁:!   他发不出声了,只能哼唧,但还是不想睁眼睛。   刘长君好笑死了,抱着宁宁到怀中,给照顾小孩穿衣服似的,让宁宁靠在他怀里,抬着宁宁胳膊穿衣——   孙归宁:???!!!   这谁还能睡得着啊。后来半睡半醒,衣裳都穿好了。孙归宁:“刘长君!”   “宁宁,漱口,吃早饭长个子。”   手上塞了漱口杯。孙归宁:……彻底醒来了。   一连许多日都是这般叫醒,后来孙归宁也没那么爱睡懒觉了,只是就想缠着刘长君撒娇,俩人墨迹一会,吃过早饭,刘长君会出门买菜,一般这个时候,孙归宁有时候会去,有时候在家睡个回笼觉,这个看心情。   刘长君买的菜特别好,日子长久了,不可能像第一次买菜送的那样多,但也会送,一两根葱,菜也很新鲜很嫩。   有了哥夫买菜,孙归芸闲了,在巷子里和其他家同龄小孩一起玩。中午吃过饭,午睡片刻,之后会用点点心——这习惯是刘长君养的,小炉子用烧奶壶烧一壶开水,泡茶,配一小碟桂花糕碎片,吃完了擦擦手,开始练字。   家里的茶就是本地茶,抚阳有茶园,城外耕田百姓大多都会炒茶,只是看手艺好坏,寻常百姓不讲究这些,炒完了茶叶自家喝,茶叶也不是什么名贵最好的,就是最适宜抚阳生长的植物,有时候路边杂草都能瞅见一两棵,名叫月光花。   这种茶叶喝起来花茶那般,清、甜、香,品茶人瞧不上,说太腻了。香味是有点飘扬的大。   孙归宁倒是蛮喜欢的,这茶他牛饮也不会耽误他晚上睡觉。   “你喜欢喝茶,下次去水斜街可以再买些别的。”孙归宁说完,把掌心的点心渣倒嘴里。   刘长君正拧手巾,闻言望过去,“你不喜欢喝这个吗?”   “喜欢啊。”孙归宁点头,也懵了,“茶很香,但也没外头说的腻人,最主要是便宜。”   刘长君拿了手巾过来,给夫郎擦嘴角擦手,“我也蛮喜欢,不用换了。”   孙归宁由着老公给他擦干净手掌心,“那明日去买点点心,选你爱吃的,还有芸芸爱吃的。”   “这个好。”刘长君颔首答应,“今日开始习字。”   孙归芸本来吃点心喝茶正高兴,二哥还说给她明日也买爱吃的点心,结果下一句就听哥夫说:芸芸留这儿也学。孙归芸:!!!   结结巴巴:“哥夫,我也要学啊。”   “是啊,宁宁给妹妹做做榜样。”刘长君说。   孙归宁不可置信看老公:!   刚刚是给他挖坑下套是吧是吧。   刘长君被逗乐了,亲了亲宁宁额头,哄着说:“识字总是有好处的。”   “这倒也是。”孙归宁便不计较了,“孙归芸赶紧擦手擦脸,过来识字了。”   孙归芸:啊……   愉快的下午茶点心时光结束,因为点心就一块,孙归芸的完整,俩大人的都是碎片。吃完了,喝完了茶,擦了手,开始铺纸,研墨,刘长君蘸了蘸墨,说:“今日就先学名字。”   纸上孙归宁,而后另起一行写了孙归芸。   字写的大些,方便俩‘孩子’记。刘长君想的时候,眼底也有笑意,宁宁若是听见了,得跟他评理,不过宁宁懒也好哄,三言两语便不计较他喊他孩子的事。   或许还能跟他闹起来,亲热亲热。   孙归宁:写字就写字,老公怎么黏黏糊糊的看他,他看错了吗?   “慢慢写吧。”刘长君说。   孙归芸脸蛋都垮掉了,字怎么这么复杂啊,二哥以前写的没这么多下。一对比妹妹,孙归宁显然就成熟稳重许多,既然说了要学,现成不要钱的老师免费教,那就好好学,总不能真当文盲不会写字。   孙归宁。   孫歸寜。   开干。   如此几天,都这么过。孙归宁跟妹妹比学习进度那就不要脸了,但是刘长君夸他进步的快、聪慧之类的话,孙归宁还是很开心的,“小天才。”他如此玩笑。   刘长君点点头,“以宁宁做事决断,习字进度来看,若是从小启蒙读书,秀才之名都是低的。”   孙归宁:?   不是,哥,我就是顺嘴臭屁一下。   “我不要当秀才,怕了。”   刘长君正色:“也是,起码是探花郎。”   孙归宁:???   “为夫给宁宁评分,本来是要给状元之位的,但为夫见宁宁貌美,便为探花。”   哦哦哦哦。孙归宁反应过来了,老公这是幽默开玩笑,当即是扑过去,“好呀好呀,但是我不干活!”   两人在床上亲成了一团,兴致上头,床笫之间的玩笑话,自是没人当真。   学了几日,又去医馆复查,大夫说伤口已经愈合了,不过精元不能泄了——意思就是还不能同房。   孙归宁:懂懂懂。   他一看刘长君,刘长君神色镇定自若,好像没什么遗憾。不过一出门,刘长君无声的叹了口气,孙归宁看见了,顿时肚子都快笑疼了。   怎么这么搞笑啊。   不过临近年关,最近忙了起来,就算能do也有些吃不消——晚上要是浪的太长久,白天还怎么干活。   孙归宁不躲懒了,家里小也得大扫除,原先堆在屋檐下的破床,在大夫说伤口愈合很好,除了不要再磕碰脑袋、不同房外,没什么了。第二日,刘长君就将破床劈成了柴火,柴火堆在灶屋里一角,码的整整齐齐。   小院地方一下子整洁许多。   之后就是洗洗刷刷,还有采购买年货,这一环节孙归芸最爱,早上穿戴好在院子里跟着哥夫说:“去年我哥炸了一盆子鸡肉,炸了两只哦,还有还有,买了山楂糖、米条糖、糖花生,给我买了个小荷包,可漂亮了。”   “哥,你给哥夫今年买什么?”   “要是花钱多,今年我不要,都给哥夫买。”   刘长君学着宁宁那样,摸了下小孩脑袋。   孙归宁从屋里出来,将钱袋子装好,说:“一人一身新衣服,今年都有,再给你买个玩具,你自己挑,然后呢,给你哥夫买一罐茶叶,爱吃的点心。说好了孙归芸,只能过年吃吃,年后戒甜点,等你牙齿换完了再说。”   他和妹妹可能都营养不好,发育缓慢,孙归芸到现在乳牙还没换完。   家里的牙具要换新的,还有胰子豆荚皂也得买些,再买一头羊——   “你吃羊肉吗?”孙归宁问:“我发现你除了做肉丸子,猪肉要是切片炒你不太爱吃,鱼肉还好。”   羊他家还没做过,抚阳城百姓多吃禽类,早上街上鸡鸭卖的多,要是想吃猪肉要去水斜街肉铺买,至于羊,寻常百姓杀不起一头羊,有的宰杀了羊卖一日都不见得能卖完,因此平时不咋能碰到卖羊肉的。   孙归宁上大学有个正宗北方舍友,家乡的羊肉特别好吃。还将家里怎么做羊法子给了他。   不过这边羊肉清炖不了,只能红烧。   过年得准备大菜硬菜,这是孙归宁现代家里习俗,他大伯一到过年,买半只牛,在院子里架起大灶用的锅,特别夸张,做好了,大伯娘使唤他和哥哥姐姐去给亲戚送做好的肉。   刘长君闻言说:“我不知道,你做的话我吃,吃不了你吃。”   “……”孙归宁逗乐了,“现在不跟我亲亲我我了。”   “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至亲夫夫不见外。”刘长君握着宁宁的手说。   孙归芸满脑子都是:羊肉,好吃的羊肉,不知道羊肉好不好吃,我哥做的应该很好吃,去年炸了两只鸡,今年要做一只羊吗!!!   “哥家里钱够吗。”   “小管家,够的,过年嘛要是吃的喝的紧缺了,来年做什么都赚不到钱。”孙归宁也不算糊弄妹妹,一年到头就痛快花钱这几日,来年才能顺顺当当。   这叫年年有剩余。   不过也不能浪费。   “看情况买,半只羊,回头给你们做红烧羊肉,冬日里吃羊好,再买点排骨,既然要做炸货,顺便炸了,还有小黄鱼……”孙归宁盘算年货食谱,谈起吃来积极性十足。   也不咸鱼懒蛋了。 第19章 捡男人19:年货和旧亲戚   第十九章   水斜街上次就逛了四分之一,还是挑熟店直接买,没好好逛。   如今刘长君的伤好的七七八八,昨日还能劈柴,逛街自然没问题。出门前,一家三口早饭都没吃,孙归宁说了,今日一天都在这儿,吃完早饭吃午饭,下午再回去。天黑得早,下午三四点到家就行。   孙归芸是最高兴的,蹦蹦跳跳,碰到了巷子里小孩跟着打招呼聊天。   “我二哥和哥夫带我去买年货。”   “对,去早点正好吃早饭。”   “阿玲我走了,明个玩。”   江玲说:“明个儿玩不了,我家好多活,要炸果子。”   “对,我家明日也要炸,我都忘了。”孙归芸说。倒也没说二哥今年说了要炸什么。整条巷子里,就她家吃饭花销大,大人们会说二哥败家,跟她一起玩的小伙伴则是会羡慕她,有时候还不爱跟她玩。   孙归芸就不说了,省的大家都不高兴。   一路出去一路打招呼,大概都是说咋起这么早去买年货、太早了之类的话。孙归宁直剌剌说:“我懒得做饭,早点过去解决一顿。”   邻里:……   没话继续问了。虽说大家这么问心知肚明想听什么,但孙归宁真说到明面上,那就说不下去了。   宁哥儿都说自己懒了。   到了水斜街先吃早饭,抚阳城早饭多是杂粮饭团,这个充饥方便,叶子包着就能带走,路上边走边吃,省事耐饥,猪油化开放点油炸花生米一些咸菜丝。不过到了水斜街,自然是找馆子吃,坐在这儿吃的早饭都是汤汤水水的粉,鸭肉鸡肉粉较多。   抚阳水多,鸭子养的额外多,这边吃鸭子多是卤鸭、酱鸭,风干鸭这个当零嘴嚼。   “老板三碗鸭肉粉,都额外加蛋。”孙归宁喊。   伙计应了声,没一会三碗粉端上来了,送了一碟子小菜,咸菜丝。   抚阳城的咸菜就是大头菜,跟现代吃的疙瘩咸菜一个味,用香油拌一拌配个粥不错,若说起佐粥,咸鸭蛋也特别好,孙归宁看着咸菜就想到了咸鸭蛋,说:“一会买些咸鸭蛋,记得提醒我。”   “知道了二哥。”孙归芸已经习惯了,二哥有时候老忘事。   孙归宁以前睡多了,人也不是很精神,老颠三倒四的,倒是最近一些日子早起吃个早饭,午睡片刻,反倒精神头好一些。   “鸭肉粉你尝尝,还有辣椒你要吗?”孙归宁问。   端上来的都是清汤粉,飘着一些香菜。   刘长君盯着香菜看了下,正要回话,就看宁宁将他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的碗里。   “你不爱吃香菜啊。”孙归宁回想了下,家里之前做饭确实没咋放,“香菜挑出来行吗?还是再要一碗。”   刘长君心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握住了宁宁的手腕,“可以了,哪有那么计较。”   “本来就是小事,你不爱吃换一碗,出来玩一家子开开心心的总要你吃开心。”孙归宁笑弯弯的眼,跟老板说再要一碗粉,不要香菜,扭头说:“我喜欢吃清汤吃一半再放点辣椒,这里的汤底还挺鲜,一点鸭子的腥臊味都没有。”   “而且孙归芸能吃,这一碗也不浪费,我俩分一分就好了。”   孙归芸小脸从碗里抬出来,点头说:“对啊哥夫,以前我吃一碗不够,不过吃两碗吃不下,二哥总会给我分一些他的。”   十一岁年龄长个子,特别能吃。   刘长君便不再多说,嗯了声。   一家三口干了四碗粉,俩兄妹吃的肚皮圆鼓鼓,孙归宁说:“诶呀撑的,我中午要晚点吃。”   “哥,我现在可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孙归芸说。   孙归宁:“还挺好,给你戒了零食,不然一碗粉不够吃,走一路得吃一路零食,买了回去吃吧。”   刘长君吃的正合适,这一碗粉特别好吃,现在胃里还是暖和的。   早饭慢悠悠吃完,水斜街各家铺子都开了门,河边两岸人声鼎沸,街上人也多,带小孩的背着的还有架在肩膀上的,这里人多都怕有拐子摸走小孩,看眼珠子似的看着自家孩子,孙归宁牵着妹妹的手,叮嘱不许乱跑,他妹妹虽然乖,但小孩子爱热闹,有时候逛的出神就忘了。   孙归芸说:遇事大喊。   “万一遇到迷幻药捂着你嘴巴就喊不了了,还是跟紧我们。”   刘长君点头,“听你哥哥的。”   “知道啦。”孙归芸便牵着二哥的手不乱跑了。   人多刘长君落后一些,看着前头宁宁和妹妹,这样岔开走。   采买清单,孙归宁扭头要跟身边人说话,一看是空的,但很快身后声音问怎么了。孙归宁笑了下,还挺有安全感的,微微侧脸说:“这条街过去,成衣店,就不买布了,还有茶叶点心,我想定制一些超细的笔头,炭条笔过年时没事干我慢慢琢磨。”   “可以。”刘长君说完。   先去买衣服,一家三口都要新衣,店里伙计一看这位郎君,诶呀呀的叫:“夫郎是给你家郎君买?郎君身高体长的,店里还真没有合适这位郎君的,最大的尺寸,我瞅着他穿也紧俏。”   抚阳城百姓个头不高,男子多是一米七五左右,小哥儿夫郎一米六五很常见。所以之前孙归宁发愁自己长不高,包括他大嫂都觉得一米六出头没什么问题。他现在一米七出头,邻里还说因为他嘴馋,天天吃的个头都‘坏了’,不敢再长下去,要是再长盖过了男郎可不是没人要了。   那会孙归宁还没成婚呢。   自然现在没人说这个话,因为刘长君够高。孙归宁估摸,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八了。   果然伙计拿了衣裳出来,不用在身上比,孙归宁单看一眼就知道小了起码两个码,这还是店里最大号。   “那就不买了,扯些布做。”孙归宁定下说。   刘长君其实买不买新衣都无所谓,此时劝说:“过年你不是说裁缝店没人么。”   “那年后穿,总要穿新衣的。”孙归宁一脸‘听话’。   刘长君便不多说,只是低低的笑了起来。孙归宁一看,也跟着乐,买衣服没买到,扑空了,还笑?!   但两口子无缘无故就是笑了起来。   旁边伙计都摸不到头脑。   “你笑什么?”孙归宁好奇问。他老公真的生性很爱笑!   刘长君笑着说:“笑宁宁一家之主很是威严。”   这个啊。那笑吧。孙归宁去给自己和妹妹挑衣服了,刘长君听了,说:“我帮宁宁选。”   “好哇。”孙归宁故意的,凑近了,他还没垫脚,刘长君的腰先弯了下来,附耳倾听,孙归宁撒娇:“谢谢老公么么么么。”   他一看,刘长君这个装货,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轻轻拉了下他的手,摩挲,意思不许在外面逗他。   孙归宁:嘿嘿嘿嘿。   “孙归芸你自己挑,喜欢什么颜色花纹咱就买,我跟你说大过年的,你别往便宜的挑,一身衣裳要穿两年,要是浪费了机会,就可惜咯。”小孩就是太懂事老爱给家里省钱。孙归宁连哄带吓,要妹妹挑心仪的。   孙归芸脸蛋红扑扑的,有点扭捏羞涩说知道啦。一看衣裳,两眼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最后挑的衣裳都不错。刘长君给他选了一款紫色的,颜色略深,素色没印花,店铺颜色都深些耐脏,布料有一些厚度,秋冬款,不算太细腻软和,不然容易破,里面搭配一身软布做的亵衣裤就好了。   寻常人不怎么穿紫色,尤其是深紫,很容易穿的面皮深紫,像个大茄子。   但孙归宁很白,天生的白,小时候营养不良时有点青白,现在是白里透红,深紫色的交领短袄,领口用水青色的布包边,窄袖子,寻常百姓都穿窄袖口,方便干活,底下是水青色的裙裤。孙归宁坚定认为这是阔腿裤。   裙裤最底下是深紫色拼接的,拼了能有半掌高,因为这样下摆弄脏一些也看不来。   短袄有放量的,刚好遮盖住屁股,系上系带显腰身。虽然没试,这边有试衣间,不过孙归宁嫌麻烦,这家店他买过,时下这类衣裳,他也不胖,标准尺码能穿的。   “好看,我回去穿给你看。”孙归宁又勾引言论。   刘长君低头压着声说:“你就使坏吧。”   孙归宁笑嘻嘻。   妹妹挑的是枚粉色,印蓝色蝴蝶花纹,也是窄袖斜交领短袄,底下店家配的是蓝色裙子。   孙归宁看了眼说好看,又给妹妹挑了件坎肩。   抚阳城冬日再不冷那也是冬日,寒风还是有的,百姓们御寒坎肩最实用,胳膊轻薄方便干活,肚子内脏保暖够用,一般多是填充,有棉花、鸭绒——是的这里也有鸭绒坎肩,淘洗晒干填充,坎肩一般不会清洗,料子厚度有,要是想洗,下摆拆开口,将填充物倒出来。   鸭绒坎肩是最便宜的,因为会跑毛。   贵一点好一些的就是皮子做的坎肩。孙归宁这次花钱给妹妹买了件兔皮制的,用厚料子拼接而成,毛茸茸的还挺好看。   “你今年衣裳好看,坎肩也选个好的,多穿两年。”孙归宁说。   现在衣裳放量有,穿两年没问题。   孙归芸脸红也想要,就不说贵省钱这样话。只是之后逛街采买,孙归芸也不提吃零嘴玩具,问就是早上的米粉还撑着不饿、她年纪大了不爱玩玩具。孙归宁笑笑,给都买了。   小孩又抱着东西开心的不得了。   两套成衣加坎肩,统共花了二两半。孙归宁又去买布,俩人都看中了水青色。   “情侣装,不对,夫夫装。”孙归宁笑着说。   刘长君颔首,“是了。”   “家里还有紫色布,回头一起送到裁缝店,让给你领口袖口包边,这样就更像了!”   “宁宁说的是。”   买完衣裳一大包,全都是刘长君拎着,又去买茶叶、点心,定制细毛笔,中午照旧下馆子,逛到了另一条水街铺子,这边更繁华一些,因为有赌坊、青楼,都是在最末占地面积也大,不过前头半拉街还是能逛的,这些铺子面积大些,馆子也比较‘高大上’,因为去青楼或是赌坊的都是城中有些钱的人家,大多数吧。   因此这条街也宽敞。   吃了锅子,炭火小火锅,锅底是猪肉略肥炒出油来,将自家招牌底料下进去炒,而后加高汤,孙归宁每次发稿费就带妹妹来吃,能尝出来,料里头有泡姜、酸菜、豆豉、辣椒混合成的,酸酸辣辣,辣而不燥,特别香,下点粉啊菜尖豆腐,肉就是自己点,一盘子鸡肉一盘子鱼片,吃完了身上热乎乎的。   孙归宁特意喊了不要香菜。   吃完了。   刘长君一看夫郎,脸蛋红扑扑的,跟小孩一样,特别可爱。   下午只要买了肉就能回家了。也不必走来时路,这街的好处就是有桥能过,抄近道。   途径一家店时,店老板娘出来送客,看到了孙归宁与孙归芸,装没看到赶紧往铺子里去了。   刘长君注意到,抬头看铺子匾额:翟记醋铺。他看宁宁和妹妹,宁宁神色自若如常没受什么影响,倒是妹妹小脸上有些生气,问道:“翟记,阿娘姓翟,舅家吗?”   孙归宁只有:!!!   “哇,你好聪明。”竟然猜到了。   刘长君莞尔一笑,提醒说:“宁宁,拜堂时见过父母牌位的。”   阿娘姓翟,这个姓氏他不知道抚阳城算不算常见,但是观这家店铺老板娘神色,那应该是认识,错不了了。不过宁宁拿这个事玩笑,显然是没把舅家的冷遇放在眼里,他便不多说。   等买齐了,孙归宁真买了半只羊,过年肉铺里果然会上羊,至于牛肉,孙归宁穿来到现在没吃过一口牛肉,耕牛杀不得。回去时,换刘长君背背篓,里头放着羊肉、排骨,还有一只杀好的鸡——他家夫郎口头禅:炸都炸了,都炸。   孙归宁拎衣服,孙归芸拎糕点茶叶玩具,一支会飞的彩绘竹蜻蜓。   都有活干。   一家人大早上出门,在水斜街买了大半日,回来时大包小包自然是又遭邻里打趣。   孙归宁笑眯眯:“过年嘛,家家户户都一样。”   别看他整日吃喝,看上去很有钱似的——不提那一包金豆子,这个巷子里的人家,其实都比他有实力,不过人家家大业大,人口多,上中下三代更或者四代人,人口多了要给孩子置办产业、娶妻生子或是攒一些陪嫁,大家都是爱攒钱买地的。就像赵婶家,人口简单些,就把整个小院一半租出去。   只有孙归宁有点钱都花在嘴上了。   他这般一说,其他人要么点头客气应个也是,要么乐呵呵问买啥了。   孙归宁可不会傻乎乎别人问什么答什么报菜名似的,只说:“年货。”然后一家三口到家了。   “快歇歇,累坏了。”孙归宁放了手里东西,要去给刘长君卸背篓,就看他老公单手轻轻松松拎下来了,不由说:“辛苦辛苦,先坐会,等会烧水洗漱。”   洗漱是各在各房间洗,没地方,夏日时还能在院子里洗,关上门没人看。   孙归宁晚上洗的时候就说:“要不等明年找个新院子算了。”   “钱够吗?”刘长君拧了帕子给宁宁擦背。   孙归宁:“够吧,抚阳小地方,像老孙家这样的地段院子贵一些八十两,远一点或是小一点,五六十两银子能拿下,我想着先买个小的,或是租一间——”   “还是买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点头,“我也偏好买,买了之后咱们能大动修一下。”抚阳城有污水渠,那就可以修个洗澡间。   没必要一上来就是两进院,买不起大的,小的先过度,等以后挣了钱再换。   “反正咱家人口简单。”   刘长君手一停,倒也没说什么。孙归宁背过身没看见,他家亲亲老公眼底深色,还在说:“那就定了。”   “好。都听宁宁的。”   换刘长君洗了。孙归宁特别积极:“我给你擦背。”   “不用。”   “诶呀害羞什么,我都不害臊,老公我来了~”   刘长君无奈又带着笑意望着宁宁,这小坏蛋小流氓,说是照顾他洗澡,实则是撩拨他,又说大夫说不能同房,连泄都不行,让他静心,真是磨人坏蛋。   但磨人坏蛋撒撒娇,刘长君只好答应了。   快的没犹豫。   孙归宁给老公擦背,诶呀背脊这边肩胛骨这块好性感,真好看,“你以前是不是经常锻炼啊。哦,忘了你记不起。”   给老公擦胸前时。   嘿嘿嘿胸肌是软的,捏捏。   “宁宁。”   某人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   孙归宁嘴上正义:“好好好,不弄了,我就是看有点脏没擦干净。”实际上手流连忘返。   刘长君神色幽幽瞥了眼宁宁,最后伸手,握住自家夫郎的下巴亲吻过去。孙归宁:!   “好好洗。”松开,没忍住又亲了下,刘长君:“宁宁。”   孙归宁腿都是软的,身上的亵衣还被沾湿了,嗓音也沙沙的说:“知道了。”   老实巴交.jpg   终于洗完了,刘长君倒了脏水,进屋,自家夫郎滚在床上,说:“老公快来快来,被窝暖好了。”   “等会,给你涂涂这个。”   刘长君:“什么。”   “清凉膏,我夏日买的,你今日背背篓太重了,刚洗澡的时候我看见肩膀都压红了,一定难受,给你摸摸这个。”孙归宁盖子都打开了,拍了拍老公胳膊,“背过去坐。”   他懒得站起来,跪在后头,轻轻的用手挖着药膏。   刘长君乖乖听话背过去,眼底都是笑意,淡淡的,但很幸福。   “其实不重,还好。”   “那也要涂,舒服吗?”孙归宁抹完了,还吹了吹。   刘长君感觉到一股凉意,酥酥麻麻的,很舒服,说舒服,伸手要去拉宁宁的手,但更快的是宁宁避开了他的脑袋,贴到了他的背上,一点点下滑,嗓音黏黏糊糊说:“今个可累坏我了。”   “我抱抱,给你揉揉。”   孙归宁摊开,“好哦,么么么。”   竟然一时半会睡不着,毕竟现在可能也就下午五六点样子,孙归宁享受着按摩服务,说起另一个话题:“下午翟记醋铺确实是我外公的产业,你看到的是我大舅母。”   “我外公外婆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没满月就夭折了,前头三个闺女中间两个儿子,最后一个闺女,这样排序,我娘是老大。”   “翟记醋,整个抚阳城都有名,家业也算大。”   “一连三个闺女,那会外公有些心思,想给招个上门婿,后来有了儿子这事自然不作数,我外公就生了别的心思,翟家有产业有钱,儿子现在也有了,就是缺少一些门路,就是当官的亲戚,做买卖生意都要上下打点,可能翟记送出去巴结的钱不少,我外公就学人投资潜力股——”   孙归宁说到这儿看老公,“潜力股就是秀才了,抚阳城的举人都老大不小,跟我外公一样大,都做爷爷了,我外公还算是要面子,再怎么样扒拉小算盘,那也是两家都和和美美,要是卖女给老举人做妾,那真要被笑话死,腰板子都直不起来。”   不是孙归宁说大话,说什么举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而是能留在抚阳城有个举人名头的举人没啥了不起。   按道理举人就能谋个官,但是要等候补,要捐银子打点,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人没关系没门路干脆歇了仕途这条心思,留在抚阳城教书也蛮好,这些举人特别爱惜羽毛,在意名声。   “我外公谋算来谋算去,看上了老孙,老孙中秀才还挺年轻的,也没成婚,孙家在城里也不算穷,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我外公家业更大点,毕竟是经商,那时候在抚阳城都夸两姓之好,天作之合。”   现在要是听孙家笑话,有些老人往上扒拉,还会说当年老孙头多么意气风发神童来着——这就是夸张了,以此说法来烘托现在孙家江河日下破落户。   这样围观的群众才爱听,觉得反差对比,天上地下,还有笑话翟老板瞎了眼的,活该。   做买卖总有些对家,有人也爱看翟家笑话倒霉。   “前头三个闺女,我娘、大姨嫁给了秀才,大姨嫁的家底不如孙家,那会我外公好面子,也怕城中人说穿他的谋算,自然也是借着嫁女给秀才公送钱,能照顾照顾对方自尊吧。所以两位女儿陪嫁银子、铺子都有。”   “三姨嫁到州城去了,是给大商贾做继室,不怎么回来,我以前小时候过年还去外公家拜年,听我娘说的,三姨夫也不算老头,只是命硬克妻,再娶我三姨时,三姨夫二十四岁。”   他三姨十七岁。   “之后就是大舅二舅。”孙归宁撇了撇嘴,“翟家男女序齿是分开的。”   普通老百姓家不会这么干,都是自家孩子,一二三四五六这么排。翟家男的一排,女的一排,可见也赚。   “小姨是外公老来得女,他妾室生的,在外公去世之前给嫁了,也是嫁商贾。”   “如今翟家没分家,就大舅二舅接手,大舅管铺子,二舅管酿醋厂子。”   “不过我娘的婚事你知道,老头一直科举,一直落榜,我外公到死都没盼到大女婿是举人老爷,孙家还卖田地,最初那些年每到乡试外公总会资助大女婿、二女婿赶考路费,我大舅二舅应该也芥蒂许久……”   “所以,自从我娘去世后,舅家就跟这边冷了下来,无利可图不说,可能还害怕我们打秋风借钱。”   翟家本来是投资,结果一塌糊涂还抄底了。人都死了。   “三年前我分家时大舅倒是过来一次,骂我的,说我一个哥儿分什么家,我那会脾气不好,阴阳怪气回去,他气的半死放下狠话,说不认我这个外甥哥儿,其实是怕我分家后日子过不下去问他家借钱,那倒不会。”   “总之我家跟翟家关系绝了,倒是正院,每年我大嫂孙修礼都会拿着礼带着孩子上门拜访坐坐冷板凳,人家不稀罕孙家这门亲戚,也瞧不上孙修礼,老孙尚且如此,他儿子能学成什么样。”   最后那句话可不是孙归宁说的,是二舅说的,那一年嫂子早早回来,上门走亲戚,主人家连饭都没招待——这可是失礼的,俩孩子饿肚子,跑过来玩,只说二舅母跟二舅吵架,说没买好肉菜,往年都是初三回来怎么今年初四才到。   小侄子纳闷,提醒说:二舅母,往年我们家也是初四来的啊。   二舅母笑呵呵说那她记岔了,她家生意好,过年拜访的贵客多,一些子不干紧要的人就记岔了。   这是阴阳怪气挤兑人。小侄子没听明白,大人听懂了,还没发作,二舅先当着孙修礼一家人的面跟妻子吵起来,那是吵给这一家子看,‘话赶话’二舅说他也不图大外甥中举,你爹考了这么些年我巴着盼着早都不指望了,更别提你。   瞧瞧,嘴多会说多刻薄啊。   小侄子倒豆子似的学了出来。大侄子黑着脸说:他再也不想去舅爷爷家了,显得他们像是要饭似的。   “所以咱俩成亲,我没邀请翟家那边亲戚,人家都看不上孙修礼,更别提我了。”孙归宁笑呵呵说出这段往事,大小侄子上翟家门做客受得挤兑,他以前也受过,吃个菜都要被关心下‘没吃过吧’、‘瞧这吃的跟饿了三顿似的’。   他确实嘴馋缺油水,尤其是现代什么都吃过,在这边一年到头整日吃素、吃粗粮杂粮,少油少盐,那真是更可怜了,但上门做客规矩还是知道,吃饭夹菜客客气气,肉没吃一片先挨一顿挤兑,回头又得再挨老孙头和他娘教育。孙归宁小时候也不爱去翟家做客。   不过他芯子是成年人,翟家这么给冷眼,不理就是了。   不管翟家亲戚怎么笑话他、看轻他分家后跟个乞儿似的——夸张说法,或许对于翟家那样有钱人来说,他这日子在人家眼底就跟要饭的差不多。不过过日子自己知道,特别爽,自己赚钱自己计算如何花,想吃什么买什么。   但孙修礼则是那种憋着一股气要给全世界看轻他的人看看,他能考中,要扬眉吐气要一雪前耻,但心里又虚,自己学问如何他知道的,又不甘心就此作罢,让人笑话,于是就扭曲了。 第20章 捡男人20:他们是一家人   第二十章   过年是一件麻烦又快乐的事情。   相对人口众多的家庭来说,孙家小院已经删减了很多不必要的过年流程,即便如此,过年大扫除、敬灶神、贴对联、挂灯笼、买炮仗,以及准备年三十食物,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再删减,还有什么年味?   孙归宁在现代时,二十三四的人了,一到过年前就被分配了活,他同堂哥堂姐一样,都有活干,一边干活一边逗乐子,干完活,大伯娘给他们发钱,让去买新衣服。   大伯娘说:过年啊,没结婚就是小孩,哪里有小孩不穿新衣服的。   到了现在是孙归宁管家,平时能偷懒就偷懒,过年还是要热热闹闹一回。   小丫头拿着抹布擦来擦去,孙归宁就在灶屋说:“用热水,手别冻坏了。”   抚阳城最冷的就是过年这段时间,出了十五以后一天天暖起来。   孙归芸应声说知道了,还‘偷偷’说:“哥,我哥夫用冷水。”   这状告的。孙归宁有点逗了,说明妹妹把刘长君当自家人看待了,没最初有点害怕——巷子里一些人大嘴巴爱犯贱,老当着孙归芸面说:你阿哥嫁人了,以后你过日子就得看看哥夫脸色,要是还像以前嘴馋贪吃不干活小心人家不爱你哥也不爱你。   真是胡说八道,孙归芸比他还懂事。   现在能大声告状了,说明胆子壮了。孙归宁当然要配合,在灶屋里嗯?了一声,还掀帘子出来看,就站在灶屋门口指指点点:“刘长君,不许用冷水啊,你和妹妹一样,小心我罚你。”   “好。”刘长君眼底含笑,给一家之主宁宁留面子,点点头。   孙归芸吐舌头笑嘻嘻跑去擦另一边。她负责擦桌子床柜子,哥夫擦高的地方,踩在凳子上,连房梁上的浮灰都能抖掉,再擦一遍。   可高了。   孙归宁在灶屋里做炸货,只有过年冷,油炸的东西能放整个过年间,不过还是尽早吃,这么一看,今年买的肉确实有些多了。管他呢,先吃。   带骨头的羊肉分出来到一盆,跟三斤肋条排骨放一起。孙归宁打算这俩是一个做法,简单的卤过,不能卤太久,要是肉软烂到一夹脱骨就不好了,卤的七分熟左右,锅端下来放在一旁,等凉,卤汁浸泡一下,之后要上油锅炸。   至于剩下的羊肉,肥厚相间,那当然是做烤羊肉吃了。   年三十可以点着小炉子,上头搭个铁网盘,吃烤肉,再来点醪糟甜汤,可以允许孙归芸喝一小杯。   鸡也是看部位,柴的鸡胸肉可以做成肉松,能久放,佐粥。剩下的鸡腿鸡翅炸了撒点甘梅粉吃炸鸡,最后的部分则是剔骨切丁过两遍油,炸的酥酥脆脆,吃辣子鸡,拌个面条粉之类的。鸡骨也不扔,回头熬汤吃鸡骨汤米粉。   今天一天孙归宁的活就是这一部分。   孙归芸干着干着闻着香味就往厨房去,然后二哥给她塞一嘴巴肉。   “尝尝味怎么样,盐淡不淡?”孙归宁其实知道味道正好,给小孩找个偷吃借口。   果不其然,孙归芸仔细品尝,嚼嚼嚼吃完了,二哥又给她塞了一口,孙归芸鼓着腮帮子含糊说:“哥,我这次慢慢尝。”   “行。”孙归宁乐的不行,忙手里的活,又是一批鸡丁捞出来。   孙归芸说:“有点淡。”   “那就正好,回头做辣子鸡还要放调料。”   孙归芸给二哥帮到忙了,高兴跑出去干活,还跟哥夫说:“我哥做好吃的好好吃。”   “那下次我进去。”刘长君也学会了夫郎逗妹妹。   孙归芸大方,她吃完了就该哥夫吃了。   一会灶屋帘子又掀起来,孙归宁还以为妹妹来了,说了声尝鸡翅,脸蛋被摸了下,不用扭头孙归宁先笑了,“你干嘛呀,鸡翅一对,咱俩一人一个,给孙归芸留俩鸡腿。”   “我来讨罚的。”刘长君说。   孙归宁:???   “刚才用了冷水,宁宁说,再用冷水要罚我,我想看看宁宁怎么罚我。”   孙归宁嘴角翘起又压下来,故作严肃想了一秒,说:“那一家之主要检查你的胸肌腹肌……”   真是小流氓了。刘长君笑着去亲亲宁宁嘴角,“到底是罚我还是奖赏我。”   孙归宁:!!!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咱俩果然色到一个被窝了!   一个鸡最后还没到年三十,一对翅膀、俩鸡腿先已经吃完了。孙归芸啃着鸡腿香喷喷,还说:“哥,你吃一个吧,都给我啊。”   “我爱啃鸡翅,你要是吃不下,另一个给你哥夫吃。”孙归宁说。   刘长君摇头,“不了,我和宁宁吃一对鸡翅。”   孙归宁:???   肚子里笑坏了。   吃个鸡翅,还要重点‘一对’,撩他。   过日子相处时间久了,孙归宁发现刘长君除了跟他相处时爱笑,大部分时间都挺成熟,聪明,对家务一窍不通,但是看一下很快能上手,心细,也能知道妹妹刚开始有些怕他,所以给孙归芸一些空间距离,温柔,做事一举一动,可能也是人漂亮,干什么都好看。   但偶尔会跑出来另一面,幼稚,爱装,爱撩拨他。   但是撩拨手段——   哼哼。   那还是黄漫太太的他更高一筹。   最后那个鸡腿还是进了孙归芸肚子里。晚餐时,孙归宁就不许妹妹吃肉了,也不许吃凉的、点心之类,怕不消化,小孩子积食容易发热,也是现在日子好了,以前哪里有这种担忧。   熬了一锅花生红豆粥,配了点小咸菜吃,大家吃的都有滋有味。   孙归宁也觉得清爽,他今日在灶屋炸了半天炸货,裹着头巾,怕头发丝都沾着油味。炸了一下午,对肉也没了欲望,清粥小菜蛮好的。   晚上洗澡。   刘长君给宁宁兑好了洗澡水,孙归宁摘下了头巾,还能闻到发梢一些味,说:“明日咱们一家去洗澡堂洗澡吧。”   抚阳城是有沐浴池的。   “咱家地方小,浴盆也小,你每次擦洗都很勉强,去浴池痛痛快快洗一场……”   刘长君说好,笑了一下。孙归宁就奇怪,狐疑看过去,好奇问:“你怎么那么爱笑,我说一点什么话你都会笑。”   人是能分辨出别人对他是善意的笑还是嘲笑,刘长君肯定是前者,还是那种一边笑一边看他特别可爱特别喜欢的眼神。孙归宁有时候都搞不懂,他也没做什么啊。反倒是刘长君做的很多,家里的金子,让他能够放开了花钱,有了跟书坊翻脸的底气,晚上被窝也不冷了,每天叫他起床吃早饭,他有时候撒泼耍无赖也能很温柔的包容……   就没有见过真的生气的时候。   特别特别温柔。   刘长君看宁宁好奇,仔细思考了下,给出推算的答案:“我想,以前没人像宁宁这般待我好。”   “啊?这哪里算好了。”孙归宁真觉得他做的就是寻常事,转身垫脚捧着老公脸颊,“你以前是个很有钱的小苦瓜?”   那种我有很多钱但是没人爱我?   这题真超纲了,孙归宁从来都不是有钱人出身。但他在现代时,虽然家里没多少钱,但是有父母很多爱,出车祸后,大伯和大伯娘堂哥堂姐也很爱他,他感受到很多爱的。   刘长君微微弯腰低头,不用宁宁垫脚那么辛苦,说:“时下,我若是有钱已经远比很多人幸福了,也算不得苦瓜。”   “是了,没错。”孙归宁点头,这个时代背景,普通百姓过日子都很勤劳的,不怕吃苦。   有钱了,起码衣食无忧安全无虞,很好了。   孙归宁没忍住亲亲老公脸颊,跟亲小朋友似的左右各一下,“我爱你呀。”   很顺嘴的话。   本来是接上个话题的,什么没有很多爱,那他爱他,但是说出口后,老公微微愣了下,低头看他,孙归宁竟然也有些些羞涩不好意思起来,俩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变得粉红泡泡——   孙归宁画了这么多年黄漫,不是没画过粉红泡泡气氛组,但是成真了!   二次元的东西,在现实里,这一刻真的能感受到。   两人贴的很近,呼吸交融,彼此沉默对视一眼都藏着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喜欢爱意,心脏砰砰的直跳。   然后刘长君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轻轻抚着他的发丝,抬起了他的下巴,而后改成捧着他的脸,刘长君的吻最初很温柔,而后加重,占有欲加深一样,黄漫太太孙长宁跟不上了,只能努力的紧紧的抱着老公的腰,在间隙流露出一句:慢、慢点。   温柔又有些‘粗暴’的吻。   孙长宁挂在老公身上回味了下。   很爽。嗯。记下了。   可惜的是,天时地利氛围也缱绻浪浪浪,但是没do。差评。孙归宁心里玩笑想,然后翻了个身,滚到了老公怀中,恭喜刘长君可以枕着枕头睡了!他则是能靠着老公胸肌睡了!   同喜同喜。   第二天就去洗浴池洗澡。   女浴池和哥儿、男子浴池是分开的。孙归芸一个小孩,进去洗澡,孙归宁老担心,这里头人多,但他自然不可能进去,若是以前那肯定是求助大嫂帮忙,他出钱,请大嫂带芸芸进去搓个澡。   可今年……   孙归宁犹豫。   刘长君看出来了,只说:“若是唤邻里婶子帮忙,倒是也可以,不过真的往后生分了。”   就是这一点!孙归宁:“我是生大嫂的气,但还没到要跟大嫂一刀两断地步,我也知道,社会教女子夫郎柔顺嫁鸡随鸡——”要是说起社会背景来,条条框框那吐槽的话就多了去了。   “打人动手的也是她老公,跟她没干系。”   孙归宁说着说着把自己劝好了。于是喊妹子拎着洗澡篮子,里头装了豆荚胰子还有换洗衣服小包袱。孙归芸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开口,她心里是喜欢大嫂的,但两家吵架了,她肯定是要站在二哥这边的。   于是也不说话,都听二哥的。   孙归宁:“我去问问,一会不许在院子里喊孙修礼。”   孙归芸‘同仇敌忾’点头:“我知道!”   还挺大声。   兄妹俩说通了,去正院,若是大嫂没时间,再去请邻里婶子帮忙。刘长君带着他和宁宁的东西略晚一会出门,对于大嫂那边,他算是个外人,感情没那么深厚,留有地方让三人好好说话。   宁宁心是软和的。   孙归宁听了,也明白,说那你小片刻后过来,还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长君笑着嗯嗯了两声,他家宁宁就跟他耍横,眉毛都竖起来了,嘴上挑刺:你不信我?都吵开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聊。刘长君便拉着人的胳膊,轻轻的凑过去亲了亲宁宁。   “去吧。”   孙归宁:跟哄小孩似的,他才不吃这一套。   然后身体很诚实,老实巴交带妹走了。   路上孙归宁还跟妹子叮嘱:“多余话就不说了,人家夫妻两口子的事,爱咋咋办吧,今个就是问问大嫂有没有时间带你去洗澡。”   “我知道。”孙归芸点点头,走了几步,问:“哥,对大嫂也不说话吗。”   “你爱说说,我的意思是别说孙修礼坏话,像是挑拨夫妻感情似的。”孙归宁说。   孙归芸都懂了,老气横秋叹口气,“哥你别操心发愁了,孙修礼再怎么说毕竟也是嫂子的丈夫,是俩孩子的爹。”   “……”这话太老气了,有种老辈子叨念感,孙归宁被噎的半晌没话,上手直揪孙归芸辫子。   孙归芸知道她哥心情不好,就想哄着点,也没去反击回去,而是跑快,后头她哥撵她,孙归芸大叫一声加速,孙归宁也加速两下,兄妹二人幼稚的不得了,一路狂窜小碎步,跑跑停停,孙归芸还没到正院,大侄子听见了姑姑的声,跑出来喊:“姑咋的啦,有狗撵你啊。”   说完看到姑姑身后的阿叔。   孙学谦:……   兄妹俩气喘吁吁跑到了。   孙归宁弹大侄子脑壳,“咋说话呢。”   这般亲昵,孙学谦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笑了两声,一看姑姑手里拿着篮子,有点紧张起来,怕姑姑给他们送吃的,知道是姑姑好心,但又怕跟上次一样。   “我要去浴池洗澡,想麻烦大嫂带着我,你娘呢。”孙归芸问。   孙归宁心里徐徐叹口气,经一事到底是有点不一样了。但之前,真怪不到他家、小孩头上,送吃的还有错了?   他这般想,跟着大侄子进了屋,就在院子通灶屋的回廊那儿等,也不像以往那样喊‘大哥’,孙归芸也没喊,只喊嫂子。   程惠芳来了喊俩人进堂屋坐,孙归宁就说不坐了,说会话说完就走。程惠芳眼圈一下红了,“还真跟我们生分了不成?那事,怪不到你们头上的,你也是好心,妹妹也是好心,送来了吃的。”   “嫂子不说这些话了,今个来是问你有时间没,我们要去洗浴,想麻烦你带芸芸去,钱我出。”   “看你说这话,洗浴的钱我还是有的,哪能问你要,成什么了。”程惠芳说着说着哽咽,她在家时是老大,照顾弟弟妹妹,嫁到孙家是长嫂,阿弟和妹妹年幼,又乖巧懂事,以前在家时,照顾俩孩子就是她责任,就算是分了家,二哥儿一个哥儿带着小姑娘过日子,哪里能那么好过。   她知道二哥儿是为了俩孩子,才生气。   可是……唉。   这话让她怎么说,有些话不能她开口绝了相公的前途,自然也有她也想,万一考上了呢,扬眉吐气,多年来的辛苦都有了结果。好歹试个十年,实在是不成了,像公公那般,想必男人也知道这路走不通不走了。现在男人年轻有志气,谁提‘不考了’就是往枪眼上撞。   宁哥儿不想谈这些,程惠芳就不说了,点点头,“那你们等我下,我收拾收拾。”   默契的谁都没说孙修礼。   很快程惠芳收拾出来,交代俩孩子在家别折腾,本来是要走,程惠芳忘了锅灶里还炖着鸡蛋羹,又过去看了眼,果然炖老了,鸡蛋羹都是孔,倒了点香油酱油,一分为二。   孙归芸好奇:“嫂子你还没吃饭呢?那不然你先吃了。”   “没,晌午吃过了,这给俩孩子加餐,老大有伤,老二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前脚吃了饭,后脚嚷嚷饿,我就用灶膛余火炖了一碗蛋羹,你俩吃了没?”   孙归芸忙说:“吃了吃了,昨日我哥炸了一天炸货,今日都是现成的很方便。”她越说声越小,怕大人误会她炫耀显摆自家小院吃肉。   大侄子小侄子知道有蛋羹吃跟着进灶屋,听姑姑说话,按照往日小侄子肯定会说‘我都闻见了’,今个神色起了个话头又给咽了回去。这一切变化都被程惠芳看在眼里。   程惠芳给俩孩子分了蛋羹,让出去吃,一边熄了灶膛柴火别浪费了。   “宁哥儿,我知道你上次说的话都是心疼俩孩子,我都知道,我也没生你和芸芸的气,这不怪你们俩。”程惠芳说着说着哽咽控制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孙家日子如何你知道的,现在都比以前好多了,公公在的时候……”   这话不该由她说,埋怨公公花销大,这不是儿媳该说的。   程惠芳心里话也压了好久,说出来了就倒干净,于是把她也不甘心,还想你们大哥试一试这事说了,“……夫妻俩人过日子,你们不信他,孩子不信了,总不能我也不信他。”   又说了再考十年总得试试尽尽力。   孙归宁懂嫂子想法,科举当官这就好比巨大无比的馅饼,在眼前吊着时不时晃悠,很难抵抗住诱惑不去咬一口,他说:“嫂子,我不是埋怨这个,我说归我说,我说孙修礼不去考,他就真能不去考了?不也是分了家,各过各的。”   “我说的啥意思。”   “你现在一直顺着他,十年过去,你就不怕他脾性以后和我爹越来越像,到时候你说十年打住就打住了?”   程惠芳听宁哥儿这么说,脑海里不由想起以前,她刚嫁到孙家时,公爹是讲究了些,但人还好挺温和的,后来越往后,次次落榜,公爹性子就古怪起来,架子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多,整日训婆婆,婆婆那么好脾性的人,茶水温度明明正合适,公爹喝第一口还觉得好,看了两页书,再喝的时候就嫌冷,大声喊了婆婆进去训斥,还将茶倒在了婆婆裙摆上,之乎者也她也听不明白,但那时候家中战战兢兢,宁哥儿也乖顺,从不敢大声说点什么。   孝道压着,她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想起来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会但凡是念了几页书的读书人上门来,一口一个秀才公捧着公爹,公爹待外人极好,他们要殷切招待,就怕失了礼节,待外人一走,公爹就变了脸,开始训斥他们哪里没做好,丢了他的颜面……   这日子熬过去了,程惠芳现在想还是要打个寒颤。   她有点懂宁哥儿话里意思了。   “我和孙修礼年岁差着,他小时候,爹脾气如何,他应该也知道,后来为啥成了那副样子,谁敢违背爹一句话?他见了爹吓得哆嗦。”孙归宁吃过几次教训,他到底是成人芯子,对原身爹没有感情,后来就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装吧。   一装就到了老头归西。   “嫂子你自己想,给孙修礼就不能给好脸色,家里啥光景,还要继续做大少爷么,他大少爷做派,像爹以前那样,你和孩子是什么?仆人不成,不是说我挑拨你们夫妻感情,但到底什么都有度,一味的顺从忍让,孩子也不教,犯了错直接打,打死了,谁心疼?那是你生的。”   程惠芳泪眼婆娑连连点头,“是、是……”   来时说不说废话,可最后又说了一堆。   外头大侄子隔着门说:“阿叔,叔父来了。”   “知道了。”孙归宁跟嫂子说他俩先出去,外头等嫂子。   程惠芳擦了擦脸,说好。等人出去,舀了一瓢冷水洗洗脸,大儿子进来一脸关心问她娘怎么了。程惠芳挤出一个笑,说:“没啥,跟你阿叔聊了会,想到你爷爷了。”   大儿子一听爷爷就害怕,不问了。   程惠芳见这孩子这幅神色,心里五味杂陈,宁哥儿说得有道理,她又想起一件事,公爹死后他们是没分家的,直到来年春丈夫考上了秀才,宁哥儿才要分家,在没分家这段时日,那会公爹才去世,家里办完正经丧事后,隔一个月、半个月就有读书人下帖子说要悼念孙老,丈夫每次都赴宴。   因为守孝倒是不喝酒,可即便是吃素斋也要花钱。   都是家里出银子。   说起来就是人家悼念亡父,总不能让外人花钱吧。   ……总是有各种名头的。   后来备考,相公闭门了一段时间,再后来考中宁哥儿分家后,兄弟俩闹的太难看,宁哥儿说话直,就说你不是读书的料,孙家没有科举命,不奉陪了,吓了所有人一跳,丈夫生了好大的气,说宁哥儿一个哥儿如此折辱他,气完了竟然闭门读书守孝,不再见客访友,家里花销一下子省了许多。   程惠芳想着事,洗完脸,出去了。   “你俩照看着——”程惠芳跟孩子们交代,本来想说乖一些别吵着你们爹,炉子上有热水时不时进去给你爹添茶水,不知怎么的,这些叮嘱话没说出去,只说:“我走了。”   “知道了阿娘。”   程惠芳见宁哥儿夫婿没进来,在门口候着,拿着东西,见了他点头拱手喊大嫂。程惠芳笑着点头应回去。她陪着妹妹走在后头,看前头宁哥儿和夫婿相处。   并排走,时不时说几句话,别的也没什么了。   就是那东西,一直是宁哥儿夫婿拿着,没见宁哥儿挨过手接过。这在她家是万万不可能的。   程惠芳以前想:因为男人是秀才,读书人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有讲究的,她是秀才娘子,对外聊天都不能说‘我男人’,要说‘我相公’、‘我丈夫’,不过她是个粗人,有时候说话尽兴了随口什么都叫,男人也提醒过她——   如今还没到公爹训斥婆母那般程度。   可宁哥儿的话一直回闪在脑中,现在不训斥了,以后呢?   那要如何管啊,总不能一上来吵架,也不能不管丈夫吧。宁哥儿说有个度。程惠芳琢磨这个‘度’在哪里,她肯定是想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男人前途有指望,俩孩子以后也能成体体面面的人……   浴池也在水斜街,走过桥,在宽街那边,街头略拐个弯,到了。   挺大。   花了钱——   孙归宁没给大嫂付,大嫂说有,他就不强行来,洗澡钱一人三十文,是贵一些但孙家又不是没有,掏这点小钱,嫂子心里还记挂他的人情,到时候要琢磨还回来,没必要,各付各的。   孙归芸便宜,没成年小孩都是二十文。   这家是天然温泉,地方选的好,能省了一些买碳煮水的钱,不过天冷,还是有炭火取暖。   大家都是各洗各的。这一洗就是一个时辰。   孙归宁:皮都要泡白一个度。   主要是时下洗头麻烦,还要晾、擦、炉子边烘干。   他一出来,刘长君在外头等他,于是他俩一起等嫂子和妹妹。   “宁宁,离浴池近一些的宅院有吗?”刘长君突然问。   孙归宁:!!!   “怎么目光灼灼看我。”   “看你聪明,刘长君,你好聪明啊。”孙归宁就差摸摸老公脑袋了,怎么想出来的,要是家离浴池近,那岂不是洗澡很方便,不用在家洗了。温泉还是舒服。   刘长君则说:“你以前没想过搬家吧。”   不是他聪明想到这一点。   孙归宁:……   “那确实是,我和妹妹俩人,住在那边靠着正院其实更安全,要是搬出去怕有流氓地痞骚扰我和芸芸,我俩也够住。”   “话又说回来了,等过完年,咱俩附近看看有没有卖的院子。”   刘长君弯了嘴角:“好。”   有了他自然不一样了。他们是一家人。 第21章 捡男人21:新年不画大饼【一更】   第二十一章   年三十,贴对联福字。   往年兄妹俩还搬梯子,今年就不必了。孙归芸端着一碗浆糊,旁边她二哥手里拎着对联,对联还是新鲜出炉——刘长君刚写的,联子简简单单,平安添福之意,不久前才贴的喜联,刘长君长手轻轻揭掉。   孙归宁在旁说:“也不用这么小心,用不上了。”   意思旧的喜联可以暴力撕坏。   他老公嘴上嗯,实则还是小心揭掉喜联,卷起来叠好。孙归宁:……莫名的有些心动。   虽然结婚的喜联以后用不上了,那就叠起来放着。   刘长君一手刷子蘸着浆糊,取了上联,对着位置问:“如何?”   孙归宁端详一秒,“很好,贴吧。”   贴完了对联,贴福字,这个位置低,交给了孙归芸贴着玩。   赵婶家租客是一对老夫妻带着孙女,按照孙归宁现代思维来看,这位祖父母其实也很年轻,不到五十,不过在时下那就是‘老人家’了,外加上干活勤劳,人看着也添了些年岁。   这对老夫妻,老头姓江,是个手艺人,捏瓷画瓶的,识字也会写。他老伴姓何。巷子里人家叫这对夫妻老江、何大娘。外人来租房,都要问清楚的,据说老江何大娘是赵婶的亲戚的亲戚,拐着弯托人找上来的,老两口挺惨的,儿子儿媳生了一儿一女,有一日小夫妻带着大儿子出门采买,因女儿还小便留在家中,回来时遭了不测。   报了案,后来凶手缉拿到了,案子了结了,可是一家三口性命回不来。在村里,老两口年岁大,孙女才一岁多,耕不了多少田地,还遭受村里人欺负,今个要多占你几分田,明个薅你家地里的菜,干脆将家里田地卖了,带着孙女进城靠手艺过日子。   “好字啊。”老江拎着几包年货路过时停下来看。   这联子内容简单,但字是真真的漂亮。   孙归芸喊:“江爷爷。”又骄傲说:“我哥夫写的。”   “你哥夫本事大,字好看。”老江笑呵呵又多看了眼,他字不行,画瓶多画山水祥云,字写的板板正正,瓷器盆啊碗多是百姓买来自用,用不着写的字多好,但是老江会看,宁家夫婿这字有风骨,跟寻常人写的还不一样,透着股凌厉劲儿。   都说字如其人。   孙归芸贴了福字,端着浆糊碗跑回家,先钻灶屋,没看到二哥,又往二哥屋里去,到了门口想起什么来,大声喊:“哥。”她怕二哥和哥夫吃嘴巴。   “干什么,进来啊。”孙归宁说。   孙归芸进来,先去找二哥,问:“哥,哥夫能不能给阿玲家写对联,她家还没贴呢。”   “那你得问你哥夫,我又不会写,你要是让我写也行。”   “不要不要。”孙归芸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二哥的字送出去人家肯定贴不出来。   孙归宁:……虽然是逗妹子,但是你也太让你哥伤心了。他捏妹妹辫子,“对你哥盲目的爱有没有啊孙归芸!”   “啥?”孙归芸不懂。   刘长君取了红纸研墨,闻言轻轻笑了下,说:“有的,宁宁。”又跟妹妹说:“福字要不要?”   孙归芸:!   “要,谢谢哥夫。”   孙归宁凑过去接了墨锭,他来研墨,一边跟妹妹交代:“以后要是想请你哥夫帮忙你就直接问他,别让你哥当传声筒,不好的。”尤其他的傻妹妹,这屋里巴掌大地方,还要先问他。   “都是一家人。”   孙归芸点点脑袋,“知道了。”又说:“我不是没把哥夫当家里人,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刘长君笑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孙归芸有种二哥摸她脑袋的感觉,真切感受到她多了一个哥哥照看她。还挺美滋滋的。   对联写了,福字也写了。晾干了笔墨。孙归芸迫不及待拿着去找江铃。   孙归宁就跟刘长君说了江家的事,“……小姑娘比芸芸小一岁,不过俩小姐妹都是喊名字,刚开始分家,巷子里仗着辈分高年纪大的来劝我都会顶回去,不算是大得罪但也归扫了人家面子,芸芸跟我过日子,巷子里一些小孩就挤兑,江家是外来户,江铃也懂事,能跟芸芸钻一起玩。”   “以前家里吃肉吃的勤,其他小孩馋,也排挤芸芸,我就说实在不行你看跟谁玩的好分他们一些,这样把抱团的队伍打散了。”孙归宁对于小学生这种排挤,他只能出这么个策略。   谁知道孙归芸一口否决,说才不要,家里吃肉都是紧着花销,二哥画画坐半晌,才不给他们吃,他们还笑话我。   孙归宁夸赞好志气。心想比他出瞎主意要果决。   不过小孩还是需要玩伴,总不能整日孤零零的,因此孙归宁给大嫂送肉,俩侄子一个比芸芸大三岁,一个比芸芸小三岁,凑一块先玩玩,烘个场子暖个人气,告诉巷子里那些小孩:我有的是人玩,谁稀罕和你们玩。   经此一事,以前孙归芸和江铃也就是‘泛泛之交’,巷子里小姑娘都一起玩,谁跟谁最好的朋友,那会江铃不是。现在嘛,孙归芸跟江铃最要好。后来家里炸了薯条,孙归芸也会分给江铃吃,要是炸鸡肉,江铃是摆手不要的,直接回家。   老江何大娘教江铃教的蛮好的。   孙归芸跑去送春联,俩小孩高高兴兴说话,江铃家昨日之前将活都干得七七八八,今个要闲散些,何大娘叫孙女拿糖果子出来招待孙归芸,孙归芸也没客气,她要是不吃阿玲家果子,以后阿玲也不会吃她带的食物了。   有来有往嘛。   “何奶奶你家炸的糖果子好脆好吃。”孙归芸夸。   何大娘问:“你阿哥今年没给你炸吗?一会带一些回去。”   “不了不了,我哥炸了些别的,家里炸货也多,都怕吃不完。”孙归芸说着,跟阿玲使眼色,“一会你来玩家玩。”   江铃:“那要贴完对联和福字才行。”   家里就是爷爷奶奶,爷爷昨日还上工,今日才歇着,她多干一点,奶奶就少干一点。   “没啥活了,去玩吧。”何大娘将浆糊打好了,“你俩去贴?”又喊老江。   老江笑呵呵:“小娃娃贴福字,对联我来贴,你俩别爬上爬下。”接了对联看,不由心想,字还是那副凌厉的字,但说字如其人,他看也不像,宁哥儿夫婿人还挺和善的。   还给他家送对联。   何大娘则是捡了一盘子糖果子。   对联贴完了,何大娘硬要把果子送孙归芸,孙归芸小孩一个脸皮薄学不会推辞来推辞去,就拿上了,带着江铃去她家玩,进门喊哥。孙归宁在灶屋出来一看妹子手里的吃的,“你哥夫对联换的?值了。”   老江何大娘老夫妇不爱让人嚼舌头根,因此是人情往来做的特别到位,就怕占了谁家便宜,让人家背后嘀咕说他俩老货教不好孙女,难怪儿子儿媳孙子倒大霉。真有人这么嘴贱,占人家便宜没占到,反倒是诅咒戳人家心窝这么骂。   “我今年都忘了炸糖果子。”孙归宁还真忘了。   这边风俗,年货炸物多是炸面果子,咸的甜的酥脆油香,或是炸糖米条、红薯饼之类的,过年出手豪华一些那就是糖掺多一些,再并着一些炸点肉货。谁家过日子像孙归宁那样,使劲的全是肉宴,过年是过年,年过完了不过日子了?   他嫌要炸肉,收拾了一堆,再揉面团麻烦费事,就没弄面点,这个便宜水斜街也有的卖。此时说出这个话,也是为了让江铃心里高兴些,他家没炸,缺这一点,正好江铃送他家,多好的事。   江铃果然高兴,说:“我奶奶做的,二哥尝尝。”   “好啊好啊。”孙归宁拿了一块,咬一口直掉渣,特别酥,甜蜜蜜的,他用手接着渣,吃完一个,“芸芸,你捡一些咱家的炸货,你俩爱吃的,就在家里吃,这个好吃,你哥夫爱吃甜的,我拿过去。”   “弄完了,盖子盖好,在你自己屋里玩。”   孙归芸:“知道了二哥。”   孙归宁端着盘子出灶屋,还能听到妹妹高兴叨咕:我就说我二哥喜欢吃,我哥夫还没吃过呢,托了你家福……   让俩小孩自己玩去。   孙归宁端着盘子进屋,递过去,“快尝尝,还挺甜,你爱吃。”   “手不干净,宁宁喂我。”   孙归宁:烧包!   喂喂喂。   孙归宁捡了个糖果子,将盘子放在桌上,喂到刘长君嘴边,另一手在底下接着,“特别酥,掉渣。”他其实不爱吃太甜的,不过何大娘做的也没使劲掺糖,甜度七八分吧。   刘长君垂眼看宁宁,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几分,咬了口。   “好不好吃?”孙归宁问。   刘长君:“好吃。”   渣掉到了宁宁掌心。宁宁顺手倒嘴巴里了。刘长君再次点头,“特别好吃。”   孙归宁:?啊?仔细品鉴,嚼嚼嚼渣渣,也没有吧,就普通的油炸糖果子而已。   “那明年单给你炸一锅,今年懒得弄了。”孙归宁还是不想年三十今日再大动干戈。   刘长君手指抹了抹宁宁嘴角,想到来年,便点头说好,“明年弄,我们一起。”   剩下的糖果子俩人分完了,大部分都进了刘长君嘴巴。本来也没多少个。孙归宁发现了,他和妹妹爱吃肉,无肉不欢,刘长君对肉类还好,瞧不出多喜欢但也不厌恶就是,反倒是爱吃一些甜的小零嘴。   “吃完漱口。”孙归宁提醒妹妹提醒惯了。这个时代可没牙医。   隔壁屋俩小姑娘不知道说什么,高兴的笑出声来,孙归宁也没去打扰,等快到晌午他去做饭,刘长君也去了灶屋。江铃要回家——何大娘教的,去人家院子里玩,到了饭点之前就回来,莫要留人家屋里吃饭。   孙归宁也不挽留,只是把洗干净的盘子递过去,笑眯眯说:“吃完啦,替我谢谢你奶奶。”   江铃双手接过,也谢了二哥和长君哥的对联,这才往回家走。她在芸芸屋里吃了好多二哥炸的炸货,有鸡肉有排骨,都特别好吃,吃的到现在都不饿,她说太多了,芸芸说没事,今年她哥炸的多还怕吃不完放坏了,你放心在我屋里吃,谁都不知道,我哥说多吃肉长个子。   年三十午饭凑合吃,重头戏是年夜饭。   一家三口全挤在灶屋里开始收拾,一些炸货装上盘,两盘凉拌素菜爽口,再弄两个热的素菜,有一道是炖豆腐,干笋子、菌子泡开,切片,炸货剩下的鸡骨架吊成鸡汤,豆腐切成手掌厚度,用油煎成两面金黄,略微带点焦感,炉子上用砂锅,也别倒油了,煎豆腐就挺油的,用笋、菌片打底,铺上豆腐,淋上高汤慢慢炖。   这道菜吃的就是清淡口,只要放点盐和白胡椒粉就好了。   另一道孙归宁做了甜口,说是不大动干戈弄宽油炸东西,但下午没事泡灶屋做年夜饭,有现成的红薯,干脆还是炸了糖果子和红薯,做拔丝红薯。   刘长君听到年夜饭多了一道拔丝红薯轻轻笑。   孙归宁揉着面团,“你别笑,顺手的事,不给你画明年的大饼,明年有明年的吃的。”   他用小锅炸的,也还好。   “宁宁你教我。”刘长君卷了袖子。   孙归宁让开,“你劲儿大,来揉面,揉均匀光滑了。再烧一条糖醋鱼,年年有余,就可以了。”   弄太多菜也吃不完。现代时,大伯家年夜饭特别丰盛,搞得从初一吃剩菜吃好几天。   抚阳城年三十没有吃饺子习俗,吃‘圆圆’,类似于糍粑,做成甜甜圈样子,煎成两边金黄,糯叽叽口感,沾糖粉,或是泡在菜汤里都可以,蛮好吃的,这是主食。正月十五也吃‘圆圆’,有的人家细致点,包圆圆时里面塞上红豆沙,也好吃。   孙归宁一边调花生糖粉料一边说习俗,最后决定:“今个做圆圆来不及了,等十五的时候咱们家做。”   “太好了!”孙归芸高兴,因为打糍粑要石臼,还费力气,二哥是不爱做这个,往年都是嫂子拿了一些过来,今年二哥做的话肯定给里面包馅料,二哥做的都好吃。   大嫂做圆圆不会包东西的。   面要发酵,要热一些,就放在大灶热水锅铁锅锅盖上。孙归宁先在炉子上炸红薯,炸完滚刀块红薯炸鱼,鱼是改花刀,做成松鼠鱼造型,捏着鱼尾巴下油锅先别动,等定型了再放下去,捞出来两面金黄,最后调汁子,熬个糖醋汁翻一遍就好了。   拔丝红薯和酸甜松鼠鱼都是差不多做法,前期处理看着麻烦,又要下油锅炸,又要挂面糊,但炸完了做的时候特别快手。   巷子里家家户户灶屋飘出香气来,今日不光是孙家小院做荤食,哪哪都做。炸完这些,面发好了,再揉一次排气,而后擀起来飞快,用刀划拉几下,掌心蘸着一些水,捏成蝴蝶状,放在调好的糖馅料上滚,两面沾一沾,这下能下油锅炸。   炸好了,其实跟糖麻花有点像,但是发酵程度没有大麻花那么蓬松。   孙归宁捏了一个尝味道,含糊说:“你俩爱吃甜食可以吃但控制下。”   孙归芸乖巧点点脑袋,也学哥哥那样在竹簸箕捏了个现炸出来的,鼓着腮帮子吹着气吃了一口,想说好吃,抬头看到哥夫没吃簸箕里的,因为二哥吃了一口,哥夫吃二哥吃剩下的那一半,二哥瞪哥夫好像,也不像是瞪……   “干嘛呀。”   “你不爱吃太甜的,省的浪费,我吃剩下的,听你的控制控制。”刘长君说。   孙归宁:!那也不是你吃我剩的借口。   你就是想跟我贴贴亲近,我都知道。   烧包!   孙归芸看不懂,二哥好像生气好像也没生气,眼神里是开心的。算了不管了,吃果子吧,哥夫都控制吃半个,她就只吃一个就不吃了,晚上还有别的甜滋滋菜呢。   到了傍晚天麻麻黑,家家户户门口点了红灯。俩侄子过来送圆圆。孙归宁捡了一些炸货凑成一盘给俩孩子。   “大过年的拿着吧,你娘不会说你们的,总不能只许你们给我送,我不能回点东西了。”孙归宁说。   俩孩子才谢了二叔,拿了篮子回家了。   糖果子、炸羊排,香喷喷的。   果不其然回去后娘没说他们什么,老大孙学谦说:“娘,二叔家年夜饭都收拾整齐了。”   “那就好,成家了到底是不一样。”程惠芳说了声,招呼孩子们洗洗手,一会守岁吃饭。   煎药的小炉子派上了用场,大桌子上放着,上面坐着砂锅豆腐,小火煮的咕嘟咕嘟,混的素的热的凉的摆了一桌子,孙归宁还切了一盘羊肉,等一会吃的差不多,豆腐锅拎走,放上铁网慢慢烤羊肉吃,守岁么,起码要过了零点。   一家三口坐下,刘长君给二人添了醪糟米酒,见妹妹捧着小杯子眼巴巴的小声说:“哥夫,我二哥说我能喝一点点。”   “我自己倒。”   刘长君笑了下,给妹妹小杯子倒了半杯。孙归宁捧着小杯子高高兴兴也没嫌少。   “家主说祝辞。”刘长君坐下道。   孙归宁:哈?   还有这套流程?   他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望着妹妹和今年添的新人——这么说显得自己特别的风流皇帝,实则也就刘长君一人,他正色说:“祝我们一家,来年顺顺当当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新年快乐。”   刘长君举杯,与宁宁杯子碰了下,“同乐。”   孙归芸端着小杯子去碰哥哥和哥夫的。   新年快乐呀。 第22章 捡男人22:守岁玩飞行棋【二更】   第二十二章   守岁其实很无聊,小孩容易打瞌睡。   以前兄妹俩就是做几样菜,吃吃闲聊顶天一个多小时就没话了,守着守着孙归芸犯困,根本坚持不到零点。第二年时孙归宁有了经验,弄了一副飞行棋,跟着妹妹玩这个,赌注就是甜花生,孙归芸为了吃甜食,兴致还是很大的。   今年家里添了一人,菜也丰盛。   孙归宁菜量弄的不多,鱼都是挑的小一些的,即便如此,好几盘菜连带着主食,吃吃喝喝还是撑的肚子滚圆。这会烤羊肉都没派上呢。孙归宁看了下,干脆将羊肉收起来,明早上圆圆切成片和羊肉煮在一起,成了羊肉烩年糕片。   今晚是吃不动了。   三人一起收拾了碗盘,挑着灯笼出门放炮仗。   外面已经有人家放了,零星炸几回响。   “孙归芸你怎么不穿新衣服啊?”孙归宁故意逗妹妹。   “刚吃饭我怕弄脏了。”孙归芸有穿新衣服的羞涩还有小心,她看出二哥逗她,说:“明早穿,新年第一天穿,现在黑漆麻乌的要是放炮烧着了我的衣服怎么办。”   小孩真可爱,为了新衣服还有羞涩扭捏,自然了还有很珍重。   孙归宁记得他小时候也跟妹妹差不多,不过那会特别小六七岁吧。他爸妈还在时,过新年新衣服新玩具,睡觉都是抱着新玩具的,期待第二天带着玩具出门玩。   “有道理。”刘长君点头,去拉宁宁的手。   孙归宁:今天逗妹妹结束。   “放炮去。”   不像现代各种各样的炮,五花八门,现在百姓放的多是一节鞭炮,比较短,或者就是手掌长的‘窜天猴’,一段竹子杆往地上一插,点燃引子,蹴溜上空砰的炸起来。   烟花这样的,百姓们点不起,城中商贾们会点,十五花灯节还有商贾挂名赞助烟花。去年好像是兴隆绸缎庄,花灯节开始前要剪彩,兴隆绸缎庄的老板带全家露面,大出风头,以前外公在世时,翟记醋铺也有,不过跟他们家也没关系。   外公有四个女儿,对女儿没多少看重,他娘和大姨还是带着‘家族任务’嫁给了秀才,结果两个女婿都不中用,没考上举人,砸进去那么多钱也没指望,自然失望没好脸色。   小时候过年去翟家,那就是看人家眉眼高低的。   孙归宁看着炮仗聊到了烟花,自然说到了花灯节和赞助商这回事。   “明年宁宁赞助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啊了声,抬头看刘长君,结果刘长君双眼是认真的,当即心里懵了下明白过来,明年开始创作漫画,刘长君觉得他大有可为——   “我努力!到时候花灯节你站在我旁边,孙归芸站咱俩前头。”孙归宁位置都想好了。   孙归芸没听全哥哥哥夫说什么,只听了半拉站位,一个劲好好好,她手里拿着一节窜天猴,杆子浅浅插地上,但却不敢引火,菜却隐大,不让哥哥哥夫帮忙,就要自己放。   “那你小心手,点着了离远点。”孙归宁叮嘱了一句,跟着刘长君开始放鞭炮,他前脚说妹妹,后脚拎着灯笼装文静,萌萌哒问:“谁来点?”   刘长君看宁宁离他两步远,还要嘴硬,也有点坏心起,故意逗着说:“宁宁来吧。”   然后肩膀挨了一下。   “答案不对,你重说!”理直气壮萌萌哒孙归宁说。   刘长君终于明白‘打情骂俏’是何意了,他笑眯眯的说:“你挑着灯笼,我来点引子。”   “知道,你鞭炮拿远点,这玩意点起来会不会蹿啊。”孙归宁有点怕炸响的一瞬间,响一声之后就好了。   刘长君将鞭炮拿走一些,回头看宁宁,宁宁站在自家小院门口,背后是他写的对联福字,拎着红灯笼,穿的新衣服,探着身子看他的方向,眉毛略皱,有点怕点引子,跟他点点头:“好了好了,你点吧。”   又拿一只手捂耳朵,另一只手挑灯笼了。   模样特别可爱。   刘长君便快速拿了火折子点燃了引子,丢开了炮仗,三两步跨到宁宁身边,长臂一揽,伸手捂着宁宁耳朵,弯腰低头,贴着人说:“别怕。”   孙归宁耳朵被捂实了,噼里啪啦已经炸响,没听清,抬头看老公,耳朵上的手没离开,他声音有点大:“什么?”   “宁宁笨蛋。”刘长君说了下,没忍住心动,低头吻住了宁宁嘴巴。   孙归芸的窜天猴做了一番心理准备终于放出去了,外头簇簇炸响,各种炮声交织,水斜街那边不知道哪家放了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亮的连带着他们这边天空也亮了,孙归芸看到烟花兴奋想找二哥,给二哥说现在就有烟花了,结果转了一圈,看到二哥和哥夫又在吃嘴巴。   ……那她自己看吧。孙归芸抬着头,烟花映着她脸上的笑意,特别开心。   今年过年真好,哥哥和哥夫成亲了真好。   鞭炮放完了,耳边安静下来,孙归宁嘴巴是红的有点肿,整个人镶嵌在刘长君的怀中一样,刘长君太高太大了,忘了问干嘛突然亲他,又想起俩人合法,大晚上的都在放炮也没人看见,于是就没问了。   心之所向,亲了就亲了。   “妹妹呢?孙归芸。”   躲在一角的孙归芸应声:“哥哥哥我在这儿没丢。”   “没丢就行,怎么藏在那儿,黑灯瞎火的。”孙归宁说着,“回家吧,回去守岁玩飞行棋。”   小院门关了,隔绝外头时不时的炮竹声。大屋里,点着烛灯,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玩飞行棋,孙归宁先给刘长君讲了一遍规则玩法,这个简单,孙归芸迫不及待问:“哥,今年赌什么?”   “不赌点心糖了,家里买了过年总归是要吃的,这样吧。”孙归宁想到一个好玩的,去架子上拿了纸,三两下裁成小纸条,打发妹妹:“舀一碗凉水来。”   孙归芸也不问为什么,跑出去干活了。   “她还没问。”孙归宁嘀咕。   刘长君见宁宁脸上可惜神色,但一副‘小坏蛋做坏事’的可惜,还是捧场问:“要冷水做什么?”   孙归芸捧着一小碗冷水已经到了门口,听见哥夫这么问也好奇,看向二哥。二哥哈哈了两声:“赌注,一会谁输了,给谁脸上贴字条,要是不用水,总不能我舔舔字条用我的口水吧。”   “未尝不可。”刘长君先说了句。   孙归宁瞪人,不许瞎撩人调情,妹妹在呢。   “不过宁宁,太狂妄了,也不一定是你的口水。”刘长君接收到宁宁的眉目传情,正色说。   孙归芸听懂了,当即是高兴:“对啊对啊,二哥我一定能赢你,去年我都赢了很多。”   三两句话,战斗欲起来了,孙归宁撸袖子,铺飞行棋地图,找骰子。他这个飞行棋自己做的,油纸上又糊了两层白纸,厚度有,为了陪妹妹玩,做的是老少咸宜版本,大冒险,地图还分三部分,森林、沙漠、海洋,像是森林里有老虎狮子陷进毒蘑菇之类的,跳到了蘑菇中毒幻觉要歌舞一番,随便你手舞足蹈跳一跳。   肯定是不能继续下一步,原地罚站,还要本人表演。   要是跳到了老虎狮子,那就是遇到危险要往后退三格。   跳到了兔子,要学着兔子跳,可以进一步。要是跳到了大象最好了,能飞到下一个地图关卡……   中间是沙漠,沙漠就是骆驼、仙人掌、蝎子……海洋地图人鱼歌声诱惑,要停留,陪人鱼唱歌……   这幅飞行棋地图孙归宁做了三个多月,还上了颜色,那会接了稿子,闲暇时打发时间,稿子那是上班,做这个真是因为爱好,小动物有的卡通头特别可爱,跟时下讲究的画风不一样,卡通嘛放大动物的特征,萌萌哒。   色彩也鲜艳。   一盒跳棋统共四颗,因为地图够大,四个人能一起玩,不过凑不够四人。孙归芸后来跟江铃一起玩,俩人能玩一下午,玩了两日江铃就不来了,嫌浪费时间,她在这里玩耍,家中杂活都是奶奶做的。孙归芸跟俩侄子也玩过,不过玩了两次不玩了,她嫌小侄子玩这个急眼。   她的棋子要是飞走了,小侄子要哇哇叫。   跟小孩似的。   不乐意跟小孩玩。   孙归宁听了直笑,妹妹就是想和小姑娘一起玩,能说到一起,大小侄子,大的沉稳懂事让着姑姑,小的呢玩到兴头上胡乱捣蛋,说学兔子跳,小侄子说不会让姑姑教,孙归芸教了一遍,小侄子说没学会——这小子也是欠揍找打,后来挨了他哥一脑门。   这可是姑姑,你以为这是谁。   小侄子出走的胆子才回来了,老老实实的学兔子跳。   如今棋拿出来了,这个游戏也讲究运气的——摇骰子总要运气吧。他家骰子可没有动手脚,大家都很公平。孙归宁想。   为了快速分输赢,毕竟地图太大了,孙归宁说:“这样吧,先换地图的人是赢家,比如始发地这里,谁先过完森林地图谁就是胜利者,可以给两个输家贴条子,还能条子上画王八蛋。”   一张飞行图能贴三次条子。   “宁宁玩的这么大。”刘长君说。   孙归宁觉得自己能行,特别趾高气昂说:“你俩该不会是胆小鬼怕了吧。”   “谁怕谁怕,我不怕。”孙归芸哇哇叫,一下子觉得比赢糖花生还来的刺激。   刘长君眉目如画笑说:“那随宁宁说的玩,要是宁宁赢了,对我手下留情。”   “诶呀哥夫你还没玩怎么先讨饶了。”   “孙归芸你记得你现在的勇气,我一会给你脸上贴个最大的条子,让你现在放狠话。”孙归宁哼哼说。   孙归芸去抱他哥只求说知道了我错了哥你一会也对我手下留情。   还没玩呢,孙归宁宛如已经是赢家了,当即是撸袖子开始,三人各自拿着棋子,剪刀石头布决定谁先来摇骰子,孙归宁在第一步就赢了,高兴的不得了,“我已经预感上了,我就是三连冠!”   刘长君只笑,嗯嗯两声哄着宁宁。不过若是孙归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老公眼底深处藏着‘小算盘’,正打算套路他,应该说从刚才说让‘手下留情’就开始套路上了,捧杀!   孙归宁全然不知,还美滋滋说:“那我就先开始啦~”   “宁宁请,赢者自然为先。”   “好说好说。”老公现在就怕了,开始吹他彩虹屁。孙归宁:“要不要给你俩放水?一个是小孩,一个没记忆。”   小孩孙归芸志气高,“我不要,我都大了。”   没记忆的笑着温柔说:“不必,宁宁痛快玩就好。”   “行,那就让你俩看看我的实力!冲啊!”   孙归宁玩起来代入感特别强,搞得孙归芸也杀气腾腾,刘长君捏着棋子闲庭信步的在地图上走,他的棋子最慢,兄妹俩打得火热,俩人一个刚学完兔子跳,一个吃了毒蘑菇要唱跳。   “唱个应景的……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脸上见面第一句话……”   刘长君鼓掌说好。   心想:宁宁唱歌表演,确实是到位,中了毒蘑菇效果。   地图过半,兄妹俩开始胶着状态,一个原地停下休息,一个倒退三步,倒是原先落后的刘长君突飞猛进起来,最后竟然摇到了‘小飞象’大象,可以飞过森林直达下一个关卡地图。   孙归宁:???!!!   这个小飞象左右棋子都有坑的,可以说是特别难摇到,运气这么好吗!   “哇。”孙归芸也愣住了,“哥夫运气太好了。”   孙归宁愿赌服输:“画条子吧。”   刘长君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去研墨,他家宁宁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小声可怜唧唧但说出的话语特别气势汹汹威胁人:“刘长君,你还真敢研墨啊!”   “宁宁不会耍赖皮吧。”   “肯定是不会,但是我都想要是我赢了我可能怜惜你的。”   “谢谢宁宁。”刘长君嘴上说着,手下没停,继续研墨,提笔蘸墨,小字条上写:新添一岁……   孙归宁虎视眈眈盯着看,见是写字,便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画王八。毕竟他是会画这个的!   “新添一岁,无病无忧。”给他脸上贴的。   “平安添福。”给妹妹的。 第23章 捡男人23:各式各样美男【三更】   第二十三章   沙漠地图是孙归宁赢了,如愿以偿给他老公和妹妹画上了大小王八。   刘长君的脸,额头顶着一张条子,上面是个大王八,也丝毫不影响美貌,就是有些搞笑。孙归宁还想:要是黄纸朱砂笔画点——那真是把老公当僵尸整了。   不好不好。   海洋地图时,刘长君走在最前面,明明就是一步之遥胜利,但老是摇不中一个点数,孙归芸后来者赢了。孙归芸高兴坏了,脸蛋红扑扑的,俩大人逗着小孩玩,一个说别给我们画王八,哥哥错了,一个说都随妹妹来,妹妹厉害。   总之小孩还是心软,主要也是孙归芸字写不好,画不会画,最后给哥哥和哥夫脸上贴了白纸条。   游戏结束,蜡烛烧的快完了。   外头炮仗声轰隆隆响,零点了。他家就不放炮了,过年放一次意思意思有个年味就行。孙归宁从匣子里摸出红包,递给妹妹,“新年快乐,来年多吃饭多长个子。”   刘长君也有,都是宁宁提前备好的,也给了妹妹压岁钱。   孙归芸超开心,今年压岁钱还收了两份。   打了哈欠要洗漱睡觉,她哥又给了她两个红包,这是明日要是遇见大小侄子,她这个做姑姑的给小孩发压岁钱,钱不多,每年都是图个吉利。   洗漱完各回各屋睡觉了。   孙归宁刷牙,抚阳城这边有种树,剥去树皮,水浸泡烂,磨成浆,沉淀,倒掉上面水,只取底下沉淀物,据说这一步是为了祛除树木的苦涩味,底下的部分晾晒干,砸碎成粉,就是最低价的牙粉了,蘸一些刷牙爽口刺激。有些高档牙粉会添加一些花粉、珍珠粉,比较香,中和那股子刺激,孙归宁买的就是便宜大碗原料粉,刷牙的时候呲牙咧嘴痛苦面具。   说是去过一遍树木的苦涩,为什么他觉得还是很明显,这家是不是偷步骤没沉淀啊!   他刷完牙,呸呸吐掉清水,口腔里还残留着牙粉味。   形容不上来,一股比薄荷还要辛辣刁钻,还有树干子涩、生味。   “你、呸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能控骰子?我刚才就想问你了。”孙归宁又咕嘟一口水吐掉。   刘长君见宁宁这般,凑过去亲了亲宁宁嘴巴。孙归宁含糊:干嘛。口腔打开了。   唇舌相依。   都刚刷完牙,都一股牙粉,但是奇怪的,那股难以忍受的牙粉味变成了别的,不讨厌,挺喜欢。孙归宁喜欢上了亲吻。气喘吁吁,还有点腰软,头也有些晕乎——缺氧了。   亲的时间久了。   刘长君放开宁宁,“好多次了,还学不会呼吸。”   “放屁,我学得会,一会到被窝让你看看。”孙归宁说。   刘长君揽着夫郎腰,顺从含笑说好。孙归宁瞪人,“你还笑,你还没说呢。”   “是啊。”刘长君承认,拉着宁宁进屋,凭借着一点蜡烛余光,将桌上的骰子拾起,“你说一个数。”   “一点。”最后海洋地图,刘长君要是摇个一点,就能赢。   骰子骨碌掉桌上,一点。   孙归宁看的神奇,“这骰子我找人做的,自家玩不可能做手脚。”   “我知道。”刘长君也知道宁宁想问他怎么做到,但他真的回答不上来,“没记忆了,但是身体本能会,我以前怕是个吃喝玩乐的商贾,还有赌钱的习惯。”   孙归宁摸下巴:“你该不会是被债主追杀吧?全部家产就剩那半兜金豆子了。”   这谁以后还敢花。   他敢。金豆子已经跟孙归宁姓了。嘿嘿。   蜡烛是彻底灭了,只剩下蜡油,芯子都裹在里面。   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床上,看到宁宁一提金豆子就快乐模样,没忍住也是笑意,心里软软的,低头亲吻了下宁宁,说:“那我可只有宁宁了,幸好宁宁救了我。”   “已经以身相许了,可以了,打住。”某人在脱他的衣服,手都伸进去了,他干瘦一条连个起伏都没有,有什么好摸——你还敢抠我的小红豆!孙归宁黑暗中瞪人。   然后某人手停下来了。   还知道怕!   孙归宁想,“伺候脱衣裳睡觉得了。”   他倒在床上,衣服除去。   伺候到位。   然后胸口湿漉漉的——   “刘长君!!!你干嘛呀!”吃他的小豆子。   “宁宁教我亲,刚才说能换气。”   孙归宁振振有词:“亲是拿嘴亲,你拿我哪里亲?我小红豆能换气?”   刘长君笑的倒在了夫郎身上,宁宁倒不是不爱他做这些,刚才肌肤都颤栗,只是害臊,还要嘴硬,说春宫画手意思自己现在会的只是小皮毛,宁宁在这方面什么都懂,期待今年能见一见宁宁风采。   “你笑什么,真是——还亲不亲?”孙归宁嫌老公一直笑他,有那么好笑吗。   小红豆本来就不会出气。   刘长君抱着人的腰,说:“亲,宁宁这次带我……”   也没做。孙归宁亲的时候迷迷糊糊想,大夫不让,老公时不时给他‘舞刀弄枪’也挺有意思的,就是他……   要不下次去医馆,给他也开些固本培元的保健品?提前防止透支。   新年第一天,就是巷子里以前吵架最凶的人家互相碰见了——虽说不至于拱手报个新年好,但也没说起口角翻白眼之类的,顶天就是装看不见,不能生气,不然新的一年都要生气。   和气生财,这一日逢人就笑,高兴了,一年都顺。   孙归宁最喜欢这一日,他还挺乐意往徐婶跟前戳,以前徐婶大嘴巴爱叨咕他,这一日他就挑人跟前站,笑眯眯说:徐婶新年好啊,今年你要多勤快多干活,你家儿夫郎才喜爱你,不要偷懒哦。   巷子里谁不知道,徐婶想摆婆婆架子没摆起,见人就说就爱手脚勤快的孩子,看人家谁谁干活干的多好啊。   孙归宁就是反面教材。   徐婶一听脸刚要变个色,孙归宁就先下手为强笑嘻嘻说:徐婶啊大年初一不要生气哦,不然一年都要生气,你是不是要生气了?我祝你勤快麻利多干活呢。你都说了一年了,我就今日说说。   后来徐婶大年初一见了他就绕道走。孙归宁:嘻嘻。   早上是昨晚的放凉的圆圆切片和羊肉煮一锅,圆圆糯叽叽,羊肉腌制过,用酸菜辣椒猪油一起爆炒,大冷的天吃的一身热乎,孙归芸吃完了饭收拾完碗筷才去换新衣服,这样不怕弄脏了。   今日巷子里有的人家要出门走亲戚,孙家小院和江家不用。   孙归宁不去舅舅家——关系断了,爹娘去世后,他自然不愿意冷脸贴人家冷脸。今年结婚,刘长君失忆,干干净净一个人,也不用去刘长君那边亲戚串门。   就跟江家一样。老江将村里的田地都卖完了,自然不会再回去。   于是孙归芸穿好了新衣服拿着糖花生瓜子装了一兜子,去江家玩。俩个小姐妹过年能痛痛快快玩——活年前都干完了,过年都是做饭的事,大家年三十做的食物也多,吃吃剩菜,炸货热一遍,凑合又是一顿好饭。   平日里菜可没多少油水。   过年期间不送水,送水人也要过年的。昨日家里水缸孙归宁和刘长君就打满了,今日肯定还要打,不过等晌午过后吧。大早上的,出门溜达,街上也没卖菜的,铺子也不开门,冷冷清清,但是孙归宁要去挤兑徐婶了。   战绩可查。   徐婶今年穿了新衣,正跟邻里闲聊,远远看像是炫耀自己的衣料,胳膊伸得长长的,旁边一位婶子故意上手摸,徐婶就吓了跳,胳膊又收回来点,害怕人给她摸脏了。新衣服,大家都爱惜,这个也正常。   跟徐婶闲聊的婶子们显然也知道徐婶性子,故意逗徐婶玩,见徐婶撒开胳膊就调侃一句,大家都笑。   “好婶子今个可不兴骂人。”   “只准往日里你说我们,不兴我们今个念叨你了?”有人说到这儿,正巧看到远处宁哥儿同他夫君,也没提醒徐婶,笑呵呵说:“这还是跟宁哥儿学的,专门拿捏住了徐婶。”   大家又笑。徐婶心里气,但面上还得高高兴兴,嘴上说:“他就是个没规矩的小哥儿,我才不跟他计较。”   “是是是,徐婶肚量大,我就是小孩。”孙归宁笑眯眯走近了,举手跟徐婶招手:“新年好啊徐婶,今年——”干活了吗。   徐婶一听这魔障声音就怕了,大年初一她才不乐意跟孙归宁打口角官司,也不知道是不是孙归宁念叨的,去年一整年都操劳,整日干不完的活。   其实寻常百姓过日子,是天天都要干活,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亲自干?   “啊,新年好,我说什么呢,我要回家了,不聊了,新年好新年好。”徐婶打断孙归宁的话,这小哥儿就是嫁了人成了夫郎也没学会稳重,还是讨人嫌,不如小时候乖顺勤快懂事,以前小时候,她喊一声,孙归宁就替她跑腿去了,如今自然指望不上。   麻利扭着身回家去了。   孙归宁:嘻嘻。   “今年我必定顺顺利利。”感叹。他像是每年初一在徐婶这儿讨到了喜封似的。   刘长君直笑。其实最初听妹妹提起徐婶,一直爱背地里念叨宁宁,他心里是不喜此人,觉得不往来为好,这等爱搬弄口舌,也没什么助益的人何必白白浪费时间打交道,就是跟她辩驳黑白都是不值。   那会宁宁不当回事。   他便没提。   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一回事。巷子里百姓过日子,磕磕绊绊,吵架的自然也有,但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像宁宁这般心胸豁达开阔的,平日里不把徐婶的叨咕放在心里,开年还能‘报复’回去,也是一种乐趣吧。   孙归宁跟其他邻里乐呵呵道新年好,大家也道回去,夸孙归宁喜气、衣服好看、夫君也好看、去哪啊,都是一些好听话,孙归宁:“我专门出来吓唬徐婶的,也不去哪儿。”   大家:……哈哈哈打哈哈直笑。   “走了婶婶们,既然出来了就溜达一圈。”孙归宁跟大家伙摆摆手。   刘长君点头示意,牵着宁宁的手走。   走了几步,孙归宁看老公,刘长君眼神询问怎么了。孙归宁说:“你刚来时还挺热情,现在可能病好了,本能本体出来了,对外人话少时,脸看上去特别矜贵。”   其实还有点高不可攀的冷。   但他就看了一眼,刘长君本来看前方,就能注意到他在看他,立刻低头看过来——那一瞬间,冷感就没了,像是刚才他只看了侧脸的错觉一样。   “那脸好不好看?宁宁喜不喜欢?”刘长君嘴角含笑问。   孙归宁:???   啥高不可攀的冷意哦,真看花眼了。   不要大白天大年初一就嘴巴涩涩,今年难不成要一年涩涩了?   他想到开春要画漫画稿子,又觉得这是个好象征好鼓励,当即是高高兴兴说:“各有风味。”   美男热情的、温柔的、高冷的、矜持的、霸总的……   好吃好吃。   刘长君:“宁宁。”   “?”   “不如回家吧。”刘长君脚步慢下来了,停了,低头望宁宁。回家亲吧。   孙归宁:???   够了啊刘长君,你真的不高冷,没有高不可攀!!! 第24章 捡男人24:能干能干能干   第二十四章   挨了夫郎的瞪,刘长君笑了下,哄着宁宁,拉着手还是出去溜达了。   没回家亲。惋惜。   孙归宁笑嘻嘻:不惋惜。   初一街上很冷清,有的也是一家人穿戴整齐,拎着大包小包去访亲,孙归宁和刘长君拉着手瞎溜达,知道铺子摊子不开门也不往热闹的水斜街去,去哪儿也是扑空,干脆沿着河道走,真散步消食。   越走越偏,景致却好。   抚阳城是暖冬城市,河两边不是枯木,柳树榕树枝叶粗大,树叶颜色为浓郁的翠绿,河边没人洗衣挑水,河水哗啦啦的自上往下流很是清澈,到了低洼处,孙归宁跃跃欲试,拉着刘长君走到了河边,这块是洗衣好地方,有些大石头堆在河水浅滩边,水没过石头一半,那石头上面被打磨的光滑平整。   “看,我以前也在这儿洗衣。”孙归宁指着一块石头说,“我发现的,这块石头超好用。”   刘长君发现夫郎干什么都能找到乐趣。   孙归宁说真的,他都总结了洗衣宝地石头排行榜前三,前十就太多了,不要,就前三,他孙归宁的榜单也是很值钱的,这会指向另一块石头跟刘长君说:“这块你别看它大,但是它表面不平整,衣服放上去,我刚开始喜欢搓衣服,搓着搓着发现不对劲,给我弄了个口子!”   “幸好口子不大,回去我就补了。”   “但这块石头优点也多,位置跟人不拥挤,前头堆放几件,可以洗完了再拿不用弯腰从木盆里拿,而且能伸展开衣服,不过洗的时候注意要用衣槌敲,不能大力揉搓,也是这里衣服太削薄了。”孙归宁摸摸石头,石头还是好石头,就是他和孙归芸那会衣服都太旧了,穿了好些年,洗了又洗,布料很容易糟。   刘长君受教,听的很认真,“这块排第几?”   “第三。”   刘长君哦了一声还点点头,“孙归宁的洗衣榜单果然严苛。”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哈你干嘛好捧场。   于是他更来劲了。   手一指,孙老师开始提问:“你猜哪一块是第二,给你画范围,就在这里到那里,那棵柳树那儿。”   十米距离,河边石头大大小小可多了。   刘长君还真是从头开始检查石头,走了一圈,认真推算出一块中等圆滑石头,说:“孙老师,我交答案。”   “nononono。”孙归宁食指摆动,否定答案,知道刘长君听不懂,笑眯眯说:“不对。这一块太拥挤了,因为很好用,浅水滩,夏日天热时,洗衣服的妇人夫郎会带着小孩出门,浅水滩适合边洗衣服边看孩子,我嫌吵闹,不过这圈确实是上上选。”   “聪明!”   刘长君浅浅作揖,“学生明白了,果然大学问。”   孙归宁:哈哈哈哈绷不住了。   他给出了排行第二,那是一片小石头区域,河水已经没过石头,孙归宁说:“水能把衣服浸泡着,不管是搓还是捶都挺好洗,不好的就是费腰,要弯着,裤子也容易打湿,虽然缺点比之前那块大的多,但是洗起来我发现这块衣服洗的快。”   洗衣嘛,这才是重点,洗完就走,不然在这边墨迹干什么。   至于第一名就是孙归宁最初说的那块‘超好用’的石头,离洗衣区远一点,树荫下,石头大小中等,半泡在水里,既不累腰,又洗的快。完美。唯一的缺点是需要占位置。   他觉得好的,其他人也觉得好。   刘长君记下了前三还有经验。孙归宁:?“记这个干嘛。”   “回头我来洗。”   孙归宁:哈?“你真的假的。家里自从我接稿子挣了些钱,就找人浆洗衣服了。”   “贴身衣物也是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那我的裤衩还有妹妹的吊带都是各洗各的。”这种东西咋可能交给婶婶大娘洗啊。   “那下次我们俩的我来洗。”刘长君望洗衣石感慨:“也不枉孙老师定榜排名三甲石头。”   孙老师:这个是状元石、这个是榜眼石、这个是探花石。像话吗。   不过两人说闲话都无所谓,也没读书人听见,不然要拽文教训他,再给他扣一个不尊重天下读书人的大锅。   大年初一夫夫俩游览了一圈洗衣宝地,说说笑笑,便起身回家。回去时,碰巧撞见赵婶,赵婶像是专门找他,说:“你大嫂刚去你院子扑了个空,跟我说你要是回来了,叫你过年吃水去他家井里挑水,院子门钥匙从院墙丢到你家了。”   “知道了,谢谢赵婶。”孙归宁笑眯眯拱手:“祝您新年发大财。”   赵婶乐呵呵的,发财吉利话谁不爱听。巷子里祝新年多说添福添寿,她们上了年纪的人,其他人都祝无病无忧活的长久一些,但宁哥儿就喜欢祝发大财,见了地上跑的小娃娃都说:你今年发大财零花钱多多的。   小孩也爱听,大人不乐意,自家的孩子自家发钱,笑着嗔怪:这小泥猴还给多少个零花钱买糖吃啊。   甭管别人,反正赵婶爱听发财,日子要是穷酸,过那么长久也没什么意思,还拖累儿女孙子,不如早早去了,活的时候能多攒点银钱,能过些痛快日子,也算是没白活。   “好好,谢你的祝福,快回去吧。”赵婶乐呵呵说。   大嫂和孙修礼今个应该是回娘家。抚阳城过年习俗,初一是重要日子,开年第一天,一般都是拜访至亲高堂,没分家一起过的,那就这一日不出门走动,要是高堂没了,前一晚上烧香拜一拜就好了。要是有哪家夫婿,赶在初一给岳父拜年,那真是心里有岳父家,好女婿。   听说,孙归宁还没出生时,早些年,老孙头初一带着妻儿去翟家拜年。后来就不去这么早了。   翟家有钱,岳丈想资助女婿科举,女婿也上道,给岳丈这个面子,初一早早去以示郑重。后来双方面上没吵闹开,但到底是翟家隐约觉得大女婿路子走不通,有些冷待,大女婿嫌岳丈势利,他才落榜几回,这就轻怠他,也给赌气上,初五过后上门。   初五过后上门,那都是长辈看望一下晚辈,或是平辈串门。   孙家翟家关系淡了断了,理由也不是一日一件事突然促成的,时间久远了。   孙修礼如今大年初一往程家跑,也算是给程惠芳做足了脸面。程惠芳特别高兴。   “……前两日才跟大嫂念叨说别太维护孙修礼了,该否决的、重拳出击的,哪怕是花架子拳都要意思意思,我看初一去嫂子家拜访,嫂子高兴什么都忘了。”孙归宁一边说些抚阳风俗旧事,一边感叹。   刘长君开了院门,家里地方小,果然看到院墙另一边用麻绳吊着竹篮过了他家院子,竹篮里放着一把钥匙。   世间百姓,人性复杂,好的坏的,没那么尽善尽美的,绵软的、耍小聪明的、真心待你的……宁宁对大嫂怒其不争,按照宁宁脾性,大嫂与他性子不合,若是以朋友相待,怕是当不了,如今当了亲人,大嫂有大嫂的立场,维护着孙修礼,但也是实打实心里记挂着小院这边,连吃水的细节都操心到了。   孙归宁望着钥匙看了会,最后说:“正好,下午不用跑远去打水。”   挺方便的。   他还是那句话,想叫他成了血包供孙修礼科举那是做梦,嫂子的情谊,若真有一日那边饭吃不下去,他管管俩孩子吃饭还行。管孙修礼吃狗屎!   吃水这事,肯定是嫂子想到的,孙修礼自家的水缸满不满都不会挂记。   中午孙归宁在家做饭,刘长君拎着扁担绕道去隔壁打水。午饭前孙归芸回来了,进家门先喊哥,听见哥哥在灶屋,往自己屋里跑,没一会功夫,小姑娘进来了,门帘一掀,孙归宁一看,直乐!   “哥,你不许笑!”孙归芸脸红大声说。   孙归宁:“行行行,我笑是笑我妹妹可爱,细节啊,回来换了衣服,穿旧衣来烧饭。”   “我今个穿新衣,巷子里大家都夸我好看,我说我哥给我买的,她们就说你哥有钱哦,有人还问我打听是不是你哥夫带来的钱,兄妹俩今年过年都置办了新衣裳,我没搭理,以为我是小孩子。”孙归芸皱鼻头,卷袖子自己找活干。   孙归宁:“不搭理对。”   “昨日肉吃得多,今个晌午清淡点?”   孙归芸说行,摘完了菜干干,只留菜尖,冬日里菜都这样,没有春日的水灵鲜嫩。他哥嫌老,还说‘这菜干老的都不用晒干的丝瓜藤搓澡了’,让她笑半天。   “那就热些炸货,羊肉排骨都来一些,我弄个红烧汁。”   孙归芸:“啊?不是说吃清淡点。”   “我看最近天气回暖,河水都哗啦啦也不那么冻手,怕放久了到时候坏掉更糟蹋浪费,就一道荤食,剩下的吃素面,我连猪油都不放。”孙归宁说。   孙归芸哦哦两声,比起坏了那还是进肚子,“那要是大毛哥一家来拜年,到时候不够吃了。”   “还要你操心,初五以后水斜街各家就开门了,到时候现买现做。”孙归宁一说,有点发愁,“早知道就不炸这么多年货,明年少准备点。”   孙归芸笑嘻嘻,人小鬼大说:“今年不一样嘛,咱家哥夫来了,人多吃得多,哥哥你也心肠热乎,想对哥夫好。”   刘长君挑水回来,听到灶屋兄妹俩打打闹闹,妹妹说了打趣的话,宁宁应该是揪小孩辫子了。水缸在灶屋外面屋檐下放着,一口酱色大缸,上面盖着盖子,他将水倒进去,跟兄妹俩打招呼。   “哥夫。”   “吃完了再去挑,现在够用了。”孙归宁说。   刘长君便放下扁担,赶在下午之前水缸挑满,一边擦手一边问:“过年咱家有走动吗?”   “没,孙伯那边知道我和芸芸俩半大孩子,他们家路远,我也没车,免了我们拜访,本来两家没亲戚关系,只是走动近了。”孙归宁跟刘长君解释,“不过初七,他们村里有骡车那户人家要进城看闺女,孙大毛有时候会搭顺风车过来。”   “也不住这边,住客栈,没办法地方小。”   “前年来了,去年没来,他家嫌我安排客栈还花钱,想给我省钱来着。”   “但我猜今年肯定过来。”   他今年结了婚,回礼也算丰厚。一些厚道人家在意讲究礼数,最重视有来有往了,村里孙家老两口就很好。最初是他分家,跟大哥孙修礼闹的不愉快,孙伯派大儿子来跟他撑撑阵仗,意思这俩哥儿小姑娘也不算是背后没男丁帮衬。来过之后,看又要他招待,还要花钱找客栈,也不好意思。   本身是好心的,哪能让他破费。   但孙归宁也没让上门拜访的孙大毛自己花钱住客栈的道理。   “……说起来,记忆犹新,前年我和孙大毛能在客栈前台打起来。”孙归宁心想:从百草园推拉到了三味书屋。   刘长君不懂,神色询问。   “哥夫我给你比划。”孙归芸对哥夫不怕了,这会站起来到了她哥面前。   孙归宁:……行吧,演一回。   刘长君便见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一幕。   “我来我来我来,哪能让你来付钱。”孙归芸热情挡住她哥的胳膊,一手作势摸自己的胸口掏钱。   孙归宁极为真诚的拿出被挡的胳膊,略高一些,挡回去,嘴上说:“不行不行,你来我家,我掏。”   “宁哥儿,你再这样我得生气了。”孙归芸板脸生气,“我比你大这么些岁,我掏钱。”   孙归宁也生气:“客随主便,你得听我的,我来掏。”   此时孙归宁还扭头跟老公说话外音:“没有真生气,我俩只是为了辩驳谁付账,从客栈门口就开始了,一路打到前台,又拉锯战了三回合。”   “后来大毛哥把钱放到了前台,我手疾眼快把他的钱拿了塞给他,我自己钱递到店小二手里。”   “也亏他大男人修炼功夫不到家,那一年,孙大毛但凡换成他娘或者他媳妇儿来,我都不是对手,直接惨败。”孙归宁感叹完,又笑嘻嘻:“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   孙归芸跟哥夫说:“我哥从客栈出来就跟败了一样,摇头摆手说不能有下次了,太难看了。”   “场面是难看,但是也得做。”孙归宁神色认真了些跟妹妹说:“孙伯跟咱们家出了服,按道理没啥亲戚关系,租咱家两亩地也没多少,又给咱家送一半粮,每次弄的干干净净,孙伯一家子人好,路远来了,还想给咱俩撑面子,村里挣些闲散钱没机会,多是卖粮,他家人口多,孩子多,吃穿嚼头买盐,日子也紧张,住客栈的钱万万不能叫孙伯家掏了。”   再难看,也得干。   孙归宁之前就说过,他和妹妹日子相比较其实很不错了,不用地里刨食下苦流汗。   以前在现代时,爸妈是工人,不种地,但是大伯家在村里种地,寒暑假要是去玩,趁新鲜劲儿凑热闹干过农活,我的天,真的超累超辛苦,那会还有现代化工具能省力气一些,而现在实打实就是人力。   孙伯家买不起牛。   后来他上初中时,大伯家拆迁了,分了钱、房,再后来他爸妈去世了,大伯大伯母接了他过去照看他。   “我知道了哥,我记得孙伯家好。”孙归芸认真说。她哥就是跟她说好话。   才不是巷子里搬弄口舌那些人说的,她哥不会教她,会养坏她,没家教。这些人才胡说八道,她哥特别好。   特别好的宁宁哥做的饭也特别香喷喷,炸货两样排骨,调了个红烧汁子又炖透,筷子一夹肉可脱骨,面条是手擀的,挂面吃的差不多,只剩下碎渣渣。孙归宁:大过年的,哪有偷懒道理。   擀面!   他卷袖子,老公就来了,说他来揉面。   美男揉面,嘿嘿嘿——其实赏心悦目是一回事,主要是孙归宁省了力气。刚开始见刘长君确实是见色起意,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刘长君身上可贵的品质,也跟他志趣脾性能投在一起。   比如没什么大男人不能干的。   水,孙归宁能挑,刘长君自然也可。   洗衣孙归宁能洗,刘长君也能学也能洗。   没有被封建男女夫郎大道理规矩浸透——可能还是失忆了,不记得这些。也跟他一样,巷子里外人说什么由着他们说,自家过日子、自家人重要,不会被流言舆论裹挟,为了别人口舌活。   面是刘长君揉的,擀面技术活孙归宁来,不过刘长君力气大,面揉的很好,擀起来也快。   孙归宁就说:“初一,干啥啥都顺,真不错。”   不用跑远路挑水,面条也擀的好,可不是好兆头么。   “吃细的宽的?”孙归宁问。   孙归芸说:“哥夫说。”   意思哥夫揉面了,哥夫做决定。刘长君笑了下,也不推辞客气,“吃细一些。”   “这样行吗?”孙归宁拿刀比划一下,他也想吃细的,细汤面。   刘长君:“好啊。”   刀与案板发出笃笃笃声,很有节奏。   宁宁手指有些肉,指甲修剪的短,圆圆的,手指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秀丽白嫩,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次,成现在那样微微鼓起的弧度,这双手很灵巧,会缝枕头会做饭,也会给他的肩膀擦药膏,会摸着他的腹部,蹭一蹭,痒痒的,会撩起他的头发,问他:还疼不疼。   多好看的手啊。   细面条下锅,一把子洗干净的菜尖,烧了一开就能捞起来,面条薄、细,不用煮太久,会烂掉。就像孙归宁说的,调面条没用一点油,纯素面,一些盐酱油,面汤没过,撒点葱花成了。   “嫌滋味淡,红烧双拼自己放里面。”孙归宁说。   一大碗红烧排骨羊排,放着勺子公筷,谁吃自己给碗里夹。   孙归芸给自己夹了块也不知道是什么肉,炖的色泽红润,嘴巴叼着肉就到嘴里,香喷喷的,吃完了再喝一口素面汤,“好吃好吃二哥。”   孙归宁抱着碗轻轻喝了口汤,几口素面,再吃一口肉,确实要清爽有清爽要肉有肉。   这样做,就是连对肉寻常的刘长君也吃了不少,吃完了放下筷子,面碗里的汤都干干净净,他想了下说:“宁宁,你做饭太好吃了,若是过完年,没了腹肌怎么办。”   孙归宁:啊?   啊!   啊!!   不许啊,我爱你的灵魂,但我也爱你的肉体。   可能他表情看上去太裂开,刘长君嘴角僵住了,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谴责他。孙归宁:心虚虚。然后努力的挽回,说:“哈哈。”   人在心虚的时候确实是会先笑。   “怎么会,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富裕贫穷都不离不弃白头到老,结婚嘛……”   誓词他知道的。但孙归宁发现老公好像哄好了,嘴巴翘起来了一些,他本来是哄人,而现在望着刘长君高兴的样子,眼神不由自主的也认真起来,他看到两人手指戴的戒指,刘长君不懂这个含义,他知道的。   “就算你没有腹肌,我也爱你。”孙归宁宛如高中领读一般饱含深情的重读。   刘长君:“我自然不会让宁宁失望的。”   好耶,腹肌看来是保住了!就是要贪心,既要又要,要老公的美貌、腹肌、胸肌、勤快、持家、能干、能干、能干……   孙家过年其实有些无聊,没有走亲戚的需要,外人看挺冷清寂寞的,但实际上孙归宁还挺高兴,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吃饭,懒懒散散的,识字练字,画点灵感镜头,刘长君送热茶会看,一眼能认出是他挑水时的背脊,原来发力肩膀衣服绷着,宁宁喜欢啊。   孙归宁:警告你,不许偷偷故意绷起来。   虽然刘长君的颜值不会油腻,这么做还会有点可爱。孙归宁怦然心动,然后跟刘长君在家吃嘴巴。   孙归芸最近天天找江铃玩就是因为如此。   如此快乐无边的日子到了初五前一天,也就是初四,为什么特意点明初五,因为程惠芳来了,话里话外意思是要不要去她家走动走动,一家人也不用带什么礼,过年一家人吃个饭,俩孩子也想你们了。   孙归宁听完一秒就想到:初五之前走动,那都是晚辈给长辈拜年。   同辈的话,小的给长的拜,那也是发自肺腑尊重尊敬大哥大姐的。   大嫂想他卡在最后一天过去给孙修礼拜年,先低头。呸!   “嫂子,你别劝我了,夹气板不好做,你应当不做。我看不惯孙修礼,孙修礼何尝真待见我?他的面子要钱,我的面子难道就不要钱吗。”孙归宁意有所指,“你看,我就是反着他来,当他心里梗着的一根刺,你以为我大哥对我真有多少兄弟情谊,实则不是这样的,以前家里那样日子,顺着他伺候他,他并不会把我当回事的,你是见过的。”   就因为他是这根逆骨,孙修礼才叨念几句,非要考中做给他看。   他没那么重要,那就是孙修礼自尊受损。   程惠芳还想劝些什么,孙归宁最后一音定板:“要是想和好,那他初五以后来我家,我倒是能给他整俩菜。”   孙修礼肯定不会来的。   程惠芳最后叹着气出了小院的门,回去路上她仔细思量宁哥儿那番话,越想越对。   总归今年肯定是让巷子里人家看了笑话。算了,干脆就撒开手,不管了。   初七时孙大毛带着媳妇儿和小女儿来的,孙大毛同他媳妇儿是走路来的,孩子坐在骡车上,总不能一家三口都坐上去,农家人都爱惜牲口,怕累坏了,再者人家自己也要用,驮自家老娘、孩子。   当时下午三四点到的,孙大毛本来是想先去客栈安顿,哪能让宁哥儿花钱,结果大路上碰见了孙归芸,孙归芸一见他摇胳膊喊:“大毛哥,桂花嫂,春春也来了。”   “你咋在这儿?”王桂花问。其实想问孙归芸这么晚在这边也不怕被拐子摸走,但是大过年的这话就不提了。   孙归芸竹筒倒豆子说:“我哥说你们今年指定要来,借村里人骡车行个方便,就是过来可能晚了,怕你们自己找住处,让我在这儿接你们。”还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村里大娘,我也不知道您姓啥,我哥让我带的,自家炸的糖果子哄孩子吃,今个谢谢你了。”   “诶哟这孩子聪明的,可不敢拿。”骡车上坐着的老妇说。她今个进城看闺女。   王桂花真没想到宁哥儿还给他家做这等人情,见孙归芸不会推辞,便说了两句,劝婶子拿下。他们今日坐车,走一会她实在是累,人家叫她上去坐一会,不过没多久,婶子又叹息骡子年岁大了,老了,也容易病。   听话听音,她就下来走。   好在让闺女春春坐了一路,省了他们夫妻不少力气,也是好的。   他们坐人家顺路车,塞银钱吧,同村人不收,说起来都是驮个小娃娃哪能要钱,给多给少两家都会不愉快,欠人情是肯定的。现在宁哥儿送来还人情的,主要是婶子都听见了,怀里孙子虎头一听糖果子还张望着想吃。   干脆给了。   果不其然,婶子乐呵呵收下了,腾篮子,将糖果子倒衣兜里,一看五个大果子,上头裹着糖,虎头已经吃了一口,说奶,甜的厉害,比咱家做的糖放得多。   大家都笑,婶子说:“我在我闺女这儿住两日,初九一大早回,你们要是初九回就在这儿等……”   “我们可能早些回去,回去就自己回了,婶子你们留心安全就行。”孙大毛说。回去他背闺女回去。   村里骡车走了。   孙归芸垫脚去看春春,春春才五岁,比她小好多。王桂花抱着闺女,闺女坐了一路,腿麻了,这会咿呀哭说腿疼,有蚂蚁咬她,王桂花一边揉一边说:“你看芸芸姨看你呢。”   俩小姑娘对视了眼。   孙春分不认识孙归芸,害羞脸藏进阿娘怀里。   孙归芸笑说:“小孩还害羞了。大毛哥桂花嫂先去我家,我哥做好了饭菜,先休整休整……” 第25章 捡男人25:一起去做坏事   第二十五章   小孩要揽活在身,孙归宁也怕妹子一人在大街上不安全,喊了大侄儿跟在后头远远看着就行,给了点跑腿费,两个铜板,还特意叮嘱了,不许你弟弟去,你弟弟才八岁,真有坏人了,你是看你弟弟还是看姑姑?   孙学正在旁边偷听,气的直掉眼泪,嫌自己年龄小,接不下这趟活。   孙归宁顺手给了一个糖果子打发了,说:以后长大几岁有的是活干。   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缺活干?   大的小的都乐意了。孙学谦就偷偷跟在三姑身后,盯着三姑一个多时辰,但凡有些大人想跟三姑说话,孙学谦眼神都尖亮了,要是有啥不对,下一秒就扯开嗓子喊有拐子拐人。   ……   小院里,孙归宁跟桂花嫂说这事,末了看芸芸和春春在玩,没偷听,压着嗓子说:“别跟孙归芸说,她不让我把她当小孩看。”   王桂花直乐,点点头,“我就说嘛,芸芸长得这么漂亮水灵,咋敢一个人往大路上跑,你大嫂家的老大十五了吧?”   “嗯过完年十五。”时下大家都这么算年龄,管你是正月生还是腊月生,统统都是过年涨一岁。孙归宁想腊月生的吃亏,刚生下来还没过满月就一岁啦。   王桂花:“没说给看个媳妇儿?”   孙归宁懵了下,“不着急吧。”初中生结婚他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借口不合适,干脆说:“他们家的事我不管。”   王桂花不知道兄弟俩人又吵起来,上次宁哥儿结婚老大孙秀才还来了,以为兄弟俩和好了,才闲聊说起老大家大侄子婚事,此时一听宁哥儿这般说话,察觉出两家又不愉快,干脆不提这个,换个话题。   他家和宁哥儿交好,种的是宁哥儿的地,过年拜访的是宁哥儿家,那就不戳人家不痛快。   “也亏的你心细惦记着我们,大毛确实是想着今个太晚了,寻个地方住一夜,明日再来。”   “桂花嫂,我房子都订好了,你劝劝大毛哥,你们来看望我和芸芸,哪能让你们花钱住宿,吃了饭多住两晚,我问过老许了,初九他有时间,让他送你们回去,也算是过年光顾他生意,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孙归宁笑眯眯说。   王桂花心想:宁哥儿其实会说漂亮话的,对着外人都想的这么周到,只怕是亲大哥自家人没把宁哥儿往心里放。   刘长君打了米酒回来。   开饭。   饭桌上也没说什么祝酒词,不搞这些,小孩都饿了。孙归宁招呼大家吃菜。他家今天桌上炸货是一大盘,还做了几个‘小孩菜’,拔丝红薯、酸甜口的糖醋里脊,剩下的两道都是素菜。   因为炸货多,今年比去年气温高一些,前些天,他家‘加班加点’吃炸货,就怕坏掉。到了今日,孙归宁把剩下的全都给上桌了。自家三人是碰都不想碰这个,东西是好着的,只是吃的厌烦了。   但孙大毛王桂花连带孩子看着炸货,心想:这般丰盛,那肉条即便是有骨头也跟手掌长了。   孙春分喊:吃肉肉吃肉肉,阿娘吃肉。   王桂花还不好意思夹,嫌夹的多宁哥儿一家没得吃,这不是要客气客气么。   “来,再吃一个,阿叔给你挑个大的。”孙归宁用公筷给春春捡了个超大的排骨,“桂花嫂大毛哥你们也吃,我今年做了半只羊,前段时间天天吃,都上火了,不敢再吃,你们快吃。”   孙大毛:啊?   “你家一家三口就买半只羊?”王桂花都惊了。她家一家子加起来十六口人,过年分到每个人嘴里也没几口肉。   孙归宁不好意思笑,“这不是以前小时候缺肉吃,现在我当家过日子买肉没个轻重,明年万万不敢了。”   别吃伤了。   大家都笑。   “难怪我看长君只吃素菜。”孙大毛说。他还以为宁哥儿当家太有威严,新夫婿受管教不敢夹荤菜,原来是这个原由啊,那就好。   刘长君给孙大毛斟上米酒,笑笑说:“大毛哥请。”   “来喝一个。”孙大毛碰上。   不过春分要吃第三块时,孙归宁就拦了下,问桂花嫂:“她小孩一个,这会晚了,肉吃多了怕她不消化。”   “你说食克住了?是是是。”王桂花就不许闺女再吃,今个是吃肉吃多了。   孙春分一听不能吃哇哇哭,挺闹腾,王桂花有些不好意思,作势抱着闺女去外头哄,让孙归宁拦下来了,给小孩夹了筷子红薯,已经放的差不多,不滚烫了,“你信阿叔,这个也好吃,比肉好吃。”   “桂花嫂你也吃饭,小孩吵闹哄一哄就行,外头冷。”   孙春分眼泪珠珠含着看碗里,一副馋嘴模样,倒是不哭了。王桂花臊的说:“下次不带你来了。”   “别啊桂花嫂,明年要是来玩还带春春,我陪春春玩。”孙归芸说。   一桌子菜色吃的干干净净,天也黑了,王桂花要帮忙收拾灶屋,孙归宁没让,说一会他收拾,赶着天黑赶紧去客栈安顿。其实要说真挤一挤也能扯开,孙归芸那间屋不管是睡孙大毛一家,还是王桂花、孙春分孙归芸一起睡,他刘长君孙大毛挤一挤。   但是孙归宁不乐意这么安排,每次都是订客栈。   “今年我提前付了两晚的钱,大毛哥你可别跟我推推拉拉让来让去了。”孙归宁玩笑说。大过年的客栈大堂也是有人的,不过时下百姓见这种情况已经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也看热闹。   孙大毛叹气:“哎呀你说你,每年来你这儿连吃带喝住还要你掏钱。”   “大毛哥,我们家应该做的,你别客气了。”刘长君神色温和,“当初救我,也是在你家过了一夜,别计较多了,这是宁宁的心意,若是有一日我们家买了骡车,也去村里给你家拜年。”   孙归宁连连点头,玩笑说:“到时候我们过去,还要打搅你们,那时候我可不客气。”   孙大毛哈哈笑,说你们只管来,欢迎欢迎。   倒也不提给钱不给钱这事了——宁哥儿钱都交过了。   家里的炸货一扫而空,是天大的喜事。初八的时候,孙归宁又烧了几个菜,现买的肉,买的猪蹄,红烧炖了一早上,孙归芸初七的晚上还在高兴感叹:炸货可算是吃完了,我再也不要吃肉了。   初八晌午的红烧猪蹄,孙归芸闻着香味摸进灶屋,说好香啊。   忘了昨晚说‘再也不吃肉’这句话。   倒是刘长君对此物碰都不碰一下,孙归宁烧的猪蹄软烂又Q弹,色泽红润,诱哄说:“你真不吃?不尝一口?”   刘长君见宁宁跟哄小孩似的哄他,又烧了一早上,便凑过去,顺着宁宁拿的那块啃了一小口,“吃了。宁宁快吃吧。”   “……看来你真不爱吃,那我吃了。”孙归宁啃完了。他发现了,猪蹄鸡脚下水内脏这些,刘长君都不爱碰,若是第一次不知道这是什么,做好了也吃,不过吃的不多,略尝几口,觉得怪,微微蹙眉,盯着筷子上的肉研究,知道了就不碰了。   今日买猪蹄是刘长君去买的。   孙归宁想吃这个了。   好在他烧的猪蹄其他人都捧场,大赞特赞,孙归芸孙春分俩小孩用猪蹄汤汁拌饭,吃了一碗饭。孙春分可是小小的年纪,幸好是晌午吃,要是晚上,大人们不敢这么喂,太多了。   吃完了饭,孙归宁就让妹妹带小的出去玩,别走太远,消化消化,晚上喝点粥吧。   晚上送一家子去客栈,孙大毛就说了,“明儿个我们就回去,许伯来接,太早了你和妹妹长君就别来送了,今年让你破费,啥时候你们有了时间来家里串串,最好是春日秋天来,山里菌子笋子,宁哥儿爱吃这些,芸丫头是不是爱吃蘑菇,都有,再给你们烧个鸭子兔子……”   “那感情好。”孙归宁应承上,不管他家买不买骡子,一年去两次村里是必定的,此时说:“那我们明早就不送了,我也起不来。”   孙归芸跟春春挥手。   孙春分跟姨姨玩了两日,也不生分了,说来我家玩,她口袋还有姨姨给她装的扎头发用的花绳。   初九一大早,孙大毛王桂花带着孩子就回家了。老许赶车到客栈接的人。还在新年里,大家见了都笑盈盈说吉祥话祝新年好,老许看着胖了点,腰上挂着一包花生,抓了一把就给娃娃手里塞,王桂花都挡不住,说:“还不快谢谢许爷爷。”   春春喊谢谢许爷爷。   “不谢不谢,过年呢,快上车,我晚上还得在你家睡一宿。”老许招呼大家上车。这个年他过的舒心。   孙大毛说:“我就不坐了。”   “欸坐,宁哥儿钱都给了,都坐,你要是嫌坐的累得慌,出了城外咱俩走一会,这会不至于。”老许喊孙大毛上车歇。   王桂花抱着孩子上了车,车上还有昨儿个宁哥儿给他家捎带的,让路上吃,也是瓜子花生,瓜子是葵花籽并着南瓜子,还有一小罐糖花生,这个比较稀罕,她也不敢全让春春吃了,拿回去孩子们都尝一尝。   回去路上碰见了虎子他阿奶,两辆骡车结伴回去。   虎子阿奶说:“没成想你们也初九回啊,我就说捎你们一路,咋还花钱叫车。”   王桂花来时说是坐顺路车,实则都是走过来的,要是回去再搭虎子家车,她都走怕了,虎子阿奶就是嘴上这般客气说说,不是真要他们坐的意思,笑笑说:“我家亲戚人好,许伯也是认识的,就送我们回去。”   “就是城里秀才家阿弟,他成亲了没?”   孙大毛:虎子阿奶真是糊涂不记事,来时都说了。   王桂花则是知道,这哪是糊涂,这是要跟着下句话,不过不知道虎子阿奶打的啥主意,“宁哥儿早成亲了,夫婿很好的,两口子感情也好。”   “这样啊,哦,我说呢,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虎子阿奶恍然大悟才想起似的,又说:“他不是还有个妹妹,初七来时见过,模样秀气漂亮的,人也能说会道,很很聪明,多大了?可有相看人家?”   王桂花:……   原来是打芸芸的主意,当时王桂花心里就不高兴不痛快,甭管婶子想给谁惦记,总归是她闺女夫家的亲戚——可也不想想,芸芸才十一岁,还没及笄,真是——   她想骂这个死老太婆。   面上假笑两声:“婶子什么话,她啊小孩一个,跟我们家春春不相上下,相看什么人家,胡说了。”   “哦这样啊,我老眼昏花没看出来年岁小,瞧着挺大的了。”虎子阿娘也看出王桂花不乐意。其实孙秀才分家的阿弟和妹妹,抚阳城里都知道,她去闺女女婿家过年,说起顺路捎带着孙大毛一家三口,聊着聊着,女婿说孙归宁还有个妹妹,他伯伯家有个大儿子略长几岁,没准以后能成好事。   若是以前没分家,人家是秀才妹妹,以后也许是举人官老爷的妹妹,他们这样人家也不敢肖想,这不是现在分家了么,如今只是个小夫郎带着妹妹,夫婿还是外地的,别的不提,孙家孩子模样是出挑的,只要不学她阿哥的好吃懒做性子,若是跟她阿娘一样贤淑那还是很好的,要是跟她哥一样名声坏了也不算是坏事,没人敢娶,他大侄子长得高高大大人也老实……   都知道孙归芸年纪还小,但这户人家聊起来没完没了。   虎子阿奶听女婿这么说,听进了心里,以为真能成事,路上正巧碰见了王桂花一家,想打听打听,要是能聊起来,也算是提早说过话,这会见王桂花不接茬,一想也是,孙大毛的孙家跟城里秀才的孙家没干系,这户人家还是租人家地,算不得正经亲戚,王桂花做不了主。   “我瞧着城里姑娘就是好看啊。”   王桂花都不想接嘴了,干脆当没听见,剥了花生喂女儿吃。虎头一看闹着要,也要吃。老许赶车赶快了些,走在了前头,只听虎子缠着阿奶讨吃的哭闹声……   “明年要是来城里,宁愿走路,也不能搭他家的车了。”孙大毛说:“到时候我一个人过来。”   王桂花嗯了一声,“我这脑子得记着这事,下次宁哥儿来,得提一句,小心一些。”老话说,不怕贼头就怕贼惦记。   小姑娘见风就长,一两年就是一个样,就怕遇到了坏人。   老许插了句话:“哪儿还用等宁哥儿去村里收粮,送完你俩,明儿个我回去就到他家说了,你跟我说说虎子他阿奶女婿家啥情况……”   过了两日。   孙归宁在家练字,孙归芸练了半个时辰坐不住,孙归宁就喊妹妹出去玩了。   小学生课堂一节课才四十分钟,注意力集中练一个小时,已经很好了。   “宁宁也歇会?”刘长君拿着热帕子。   孙归宁便顺势放下毛笔,刚放下,手就被拿过去——老公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手,他一看,手上沾着一些墨印子,屋外头小院孙归芸声:“哥,哥夫,许伯伯来了。”   老许还给他拜年?不能够吧。孙归宁心里想,觉得诧异。   他跟老许平日里往来其实不密切,就是有啥活找个老许。老许也忙,要养一家子。   刘长君收了手,擦的干净了,“出去说。”   “嗯。”   练字屋里乱,再者老许有骡车,怕是不放心他的骡车搁院外搁久了,每次来他家都是站在门口有事说事,不怎么久坐。孙归宁刘长君刚出屋门,见老许进来了,孙归宁还诧异:“我给你上点热茶?吃了没?”   “不用,我才从村里回来,不喝茶。”老许摆手,又说:“有事跟你说。”   孙归宁心想你有话就说,看我干啥。旁边刘长君注意到,老许看了眼妹妹,便喊:“芸芸,你去江家问问,还有没有泡姜。”   “哦哦,我哥说嘴巴没味想吃个辣的,那我去了。”孙归芸想起来了,去灶屋找了碗,拿着去找江铃了,时间还早还可以和江铃说会话!   何奶奶泡的姜她哥喜欢,她觉得太冲太辣了。   不过哥哥做了菜就好吃了。   孙归宁见妹子出门,总算是反应过来,看老许:“跟芸芸有关?”还有点懵,这小学生能有啥事。   老许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重点打听到了虎子阿奶城里女婿的事,这在村里几乎家家都知道,虎子阿奶有个闺女嫁城里了,虎子阿奶还爱炫耀,“……她女婿是水斜街里糖酥饼店里伙计陈铁……”   孙归宁越听越气,一言不发等老许说完,只是气的腮帮子鼓着磨牙。   他爹个腿,妹子才十一岁,这些人也好意思背地里念叨惦记,真是恶心。   时下结婚嫁人是早,那也是等及笄开始相看,十七八嫁人结婚正常,晚一些十九二十也不是没有。孙归宁没结婚时就想过,多攒一些钱,给芸芸好好相看个好的,嫁人不用太早,要是挑了好的可以先订婚,结婚拖到二十。   这个思路没变。   但现在——   孙归宁恶心够呛,恨不得现在打到水斜街糖酥饼铺子里去。   “谢谢许叔提醒。”刘长君道了谢。   老许点点头,看旁边宁哥儿一脸愤恨,忙跟刘长君说:“你提醒些他,可别犯了蠢。”   “我知道,不会找人当面理论的。”孙归宁不傻,只是气头上。人家背地里嘀咕念叨,也没正式上门,要是他家说出去,惹人笑话,对芸芸名声也不好。   只是不出这个气,就这么算了,肯定不行。   孙归宁闷声想招。刘长君送了老许出门,回来看宁宁还是阴沉着一张脸,结婚到如今他就没见过宁宁这般模样,刘长君问:“想出来了么。”   “我想了好几个都不行。”孙归宁脑补了,“把他写到我的漫画里,当个坏人虐他。”   但未免也太不解气了,很阿Q。   刘长君说:“打他一顿。”   孙归宁:“啊?”还能这样?但他一想,好像还真行,比他刚才脑补的各种不找边计谋要实在。   打一顿皮肉伤给个教训,对面不知道是谁做的,他也不打算捅出这件事,但是解了这口气,而且皮肉伤也不至于报官——大家都不爱报官有这个好处。只要注意分寸就好。   “啥时候来?今晚吗?我得准备个麻袋。”孙归宁说。   刘长君:“不急,我去摸清这人轨迹,等定了时间,把妹妹送到大嫂那儿住一晚……”   一分钟前,孙归宁能咬碎牙齿,一分钟后,孙归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也不气了。   过了几日,家里如常,年味也淡了些,街上挑夫、摆摊叫卖的都多了起来,更别提水斜街那些铺子都开了门,街上叫卖的多了些花灯节用的东西,手巧的妇人夫郎自己做的纸灯,各式各样,还有木雕灯笼,美轮美奂。   距离十五花灯节只剩下一天,明儿个就是十五了,年的最后一日。城中大大小小商贩都为了明日卯足了劲。   十四号这日傍晚,孙家小院吃饭吃得早,刚吃完,孙归宁三两下草草收拾了,跟妹妹说:“今个你去大嫂家睡,我跟嫂子说好了。”   “为啥啊。”孙归芸有点不想去,“哥你干嘛去。”   孙归宁心里磨刀霍霍,嘴上笑眯眯:“我跟你哥夫去约会,二人世界,明日十五花灯节想着咱们一家去玩,肯定要带你逛逛,今个呢,我俩先去逛,不过分吧。”   孙归芸一听,当即爽快答应,也不做小尾巴,说:“不过分不过分,那我收拾包袱。”   “嗯嗯嗯,我俩估摸回家晚,你就在嫂子那儿睡,明日一大早接你,咱们出门吃早饭。”孙归宁都安排好了。   孙归芸更没话说,高高兴兴拎着小包袱跟哥哥哥夫出门锁院子,还挺善解人意说:“哥、哥夫你们慢慢约会,不用担心我,我和嫂子还能说说话。”   “知道。”孙归宁摸小孩辫子,才发现妹妹确实长高了。   之前小小的一团,这三年从一米五长到了一米六,但身形还是小学生,脸上一团稚气。这样的孩子,结果——孙归宁又磨了下牙,笑眯眯送妹妹去大嫂那儿。   天黑了些。   刘长君牵着宁宁的手说:“先去随便逛逛,还早。”   “嗯。”前几日都是刘长君摸陈铁的路线,孙归宁听安排指挥,手里还挎了个篮子,外人一看还以为他要采买,实则里面装的是叠起来的破麻布袋子。   今日水斜街铺子加班加点,天黑了还开着,两人慢悠悠逛了一会,路过糖酥饼铺子门口两遍。   刘长君低头凑到宁宁耳朵边压低声说:“从后面搬货的,胖一些的,就是那女婿陈铁,他家一共三个孩子,年岁都比芸芸小,倒是陈铁有个大哥,有个儿子比芸芸大五岁,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混子……”   孙归宁听得认真,其实这些不必打听,两家断不可能结亲,但是听刘长君说得如此详细,越听越是恼火。   街上人稀稀拉拉少了。   两人随着大流往街尾去,一拐弯,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进了一条巷子,那是铺子的后门,“铺子门面老板亲自锁,走前头,铺子前后两扇门的钥匙都在老板身上,老板走后,大约半个时辰不到,伙计一共五人才出。”   “陈铁一般是最早走的,他资历深,留在最末的是学徒。”   今个干坏事,月亮倒是很亮——明儿个十五嘛。孙归宁怕被人发现,有些紧张,但站了一会后来发现,这个位置找的特别好,他俩能注意到铺子后门,但是那边看这边是死角。   孙归宁要说什么,低头才发现他被老公用披衣裹在怀里。   难怪不冷。   他还以为自己气的红温了。   “这几日辛苦了。”孙归宁小声说,垫脚侧头抬脸亲了下老公,也没看见亲哪里,就吧唧亲上去了。   好像是下巴。   他……好矮。   耳朵旁声音,痒痒的,刘长君说:“本来是为了妹妹不辛苦,如今还大赚了。”   孙归宁弯了弯嘴角。   二人没在说话,怕错过了陈铁。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吧,很快,铺子里走出一个人影,因为黑,孙归宁还没分辨看清是不是陈铁,背后老公说:“是的,走吧。陈铁走后,大约半盏茶时间同僚就会出来。”   半盏茶是多久?孙归宁脑子反应,脚下先跟着刘长君走。   刘长君身形高挑,走的很快,孙归宁跟在后面又不敢跑,怕惊动陈铁,就见刘长君喊:陈铁。   陈铁站住回头,紧跟着刘长君一拳头揍过去,陈铁倒地,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喊人,嘴里被塞了个什么堵着。孙归宁快马加鞭赶到,手里的破麻布袋对着地上的人身上一扔,连踩带打,梆梆揍着人,一边粗声警告: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不然老子揍死你,糖酥饼陈铁我记住你了。   “走了。”   后面有脚步声,还有喊:谁在哪儿。   只见前头一道影子跑的飞快,像是飞了一般,隐没与夜色之中。   地上的陈铁摘掉了嘴里堵着的玩意,这才发出惨叫来。   谁、谁揍的他?   孙归宁逃离现场时,脚步都不沾地,好像被他老公抱起来跑的,飞快!像是有轻功似的,当然着不可能,但耳边风呼啸而过,很快,他在颠簸中想半盏茶功夫就是五到七分钟。   幸好刚才下足了劲儿,手脚并用打了一顿。 第26章 捡男人26:心照不宣的事   第二十六章   抚阳城没宵禁,不过十五的花灯节晚上更为热闹。   孙归宁出门前就给妹妹荷包里装了三十个铜板,说:“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花完了没有了。”   “知道了二哥!”孙归芸特别高兴,她觉得昨晚二哥和哥夫约会肯定很开心。   孙归宁:“牵着我的手,要玩什么喊我,不许乱跑……”   开始吟唱叮嘱事宜。   经过陈铁这件事,孙归宁更重视妹妹的安全,在他眼里是小学生小屁孩,在不怀好意的人眼里已经是半大的姑娘了。   孙归芸也没嫌烦,乖乖听着,主要是她哥才给了她三十个铜板,这会满脑子都是怎么花,她要给江铃买一盏花灯,最好不要太贵,不然江铃不收,但是要好看些,这是不是有些为难,不可能了?   她问哥哥。   孙归宁:“……妹子,你太刁难商家了。”要精美还要便宜,这俩不相配啊。   “也许可以办到。”刘长君说,见兄妹二人看过来,道:“花灯节一般都有谜语活动,若是能猜中谜题兴许有花灯赠送。”   孙归芸:!!!   孙归宁:真不错。   跃跃欲试,赶紧走吧。   今年的烟花是呈祥首饰店赞助的,晚上时,水斜街两岸家家户户门前挂灯笼,各式各样,宽路大门面那条街,呈祥首饰店的老板喜气洋洋带着全家来剪彩,首饰店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是观礼的百姓还有商贾乡绅,呈祥老板说了一通词,祝新年外,多得是给店里打广告。   今日买首饰,消费百两银子,可得银莲花花灯一盏,免费的,送的!   店员挑出了那盏银莲花灯,银子做的莲花灯,银片薄薄的,做成叶子形状,叶尖微微向外弯曲,叶片上还是镂空雕刻的花纹,能让里面的烛灯透光,一晃一晃,银子与内里的烛火光线斑驳折射,确实是很好看。   主要是围观百姓氛围烘托的,哇哇哇惊叹此起彼伏不说,夸赞:白送啊、不愧是呈祥首饰店做的这师傅手艺太好了、真是漂亮今年这盏灯真是拔尖第一了……   如此一烘托,只有一盏,看谁能消费百两获得。   孙归宁站在略远一些地方,看不见灯,但能听见前面此起彼伏讨论声,心想:商人在哪都是如此会做买卖,这销售手段,还有给店里打广告拉人气,赞助一年的烟花,才不会亏,这是广告位大赚。   孙归芸好奇灯长什么样,但她太矮看不见,就罢了。   银子做的肯定很贵,她买不起。   而且要花销一百两,一百两啊!可以买她家住的院子能买三间——   “说少了,咱家那两间屋,还不是正院屋子,一百两起码能买五个。”孙归宁跟妹妹说。趁着人少,大家都还在感叹银莲花灯,赶紧撤,“我发现越来越多人了,咱们找个旁边人少的位置看烟花。”   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护着走,一边留心妹妹。   他刚才观宁宁神色,对那盏莲花灯一点渴望都没有,倒是只有佩服店家老板会做买卖,便也不提要不要灯这件事,而且——刘长君笑笑,他也没钱。   等了大约半小时,天上簇的一声,而后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璀璨、漂亮。   夜色中,刘长君低头望着宁宁,孙归宁抬头看烟花,收回目光与刘长君对视上,两人心有灵犀的都露出个笑来。   第一个新年。   这天晚上,孙归芸也买到了合适的花灯,江铃肯定会收下的,因为买一送一,她用买的,跟江铃说另一只是送的就好了。猜谜题活动确实是有,孙归芸猜不到最后拿不到奖品,哥夫很聪明猜中了,不过拿的是第一,没有花灯,只有一把百年好合的梳子,哥夫送给了二哥。   十五花灯节热热闹闹结束。   孙归芸晚上倒在床上都兴奋的睡不着,想着第二天找江铃玩。隔壁大人们则是商量,年后要办的事宜,先去医馆复诊——这个是重中之重,孙归宁被撩的有点心猿意马了,人之常情。   其次就是看新家院子。   最后孙归宁年前定制的超细毛笔不知道好了没,他要去看看。   开了年都忙起来,孙归芸第二天买的早饭吃,她哥和哥夫又要出门了,这次去医馆。孙归宁临走前跟妹妹说:“就在江铃家玩,晌午饭前我俩要是回不来,你去大嫂那儿吃饭,或是自己买着吃。”   “哥,买着吃多贵,我自己做。”孙归芸觉得过年花了好多钱,年过完了就不能这么花了。   孙归宁听了点点头,觉得在家也好,安全点,“那行,你自己看着办,在家锁好门,谁敲门你就当没人在家,除了大嫂。”   “知道了。”孙归芸发现了,她哥最近一直怕她出危险,“哥咋了?”   孙归宁想了下,觉得可以提一嘴:“过年时,有个流氓家里看中你,咱们肯定不搭理他,当他是屁。你还小是个孩子,但外头那些恶人不这么想,所以我才说多注意安全。”   孙归芸听的吓了一跳,但看二哥神色镇定,心里也踏实起来。   “我知道了。”   “放心吧,我和你哥夫会早早回来的。”孙归宁说。   两人看着孙归芸拴好了门,先去的医馆,大夫把脉,仔细看刘长君,目光透露出稀奇来——太明晃晃了,有一种‘好的也太快了吧’,大夫还没说诊断结果,旁边孙归宁都看出没事,心想:他俩终于可以嘻嘻嘻。   “你体质很好。”大夫最后感叹:“才短短不到两个月,已然好了。”   刘长君笑笑道谢。孙归宁在旁问:“那大夫,同房可以吗?”   大夫抬眼皮看旁边的夫郎,这未免也太不矜持了,不过又一想,年轻夫夫成亲已有一个多月——   “既然病好,那便是常人,自然可以。”   孙归宁:嘻嘻。   刘长君则道:“请问大夫,可有些固本培元不伤身的补药。”   孙归宁:不嘻嘻。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但他想了下对话,觉得刘长君也没提给他进补,不知情的大夫肯定以为刘长君肾虚——虽然对不起老公一些,但是背黑锅这种事还是对方来吧。再者,他也不是肾虚,就是有备无患。   大夫抬了眼皮看了眼面前小夫夫,又看向刘长君:“你脉相沉稳有力,不像是你要进补的,倒是你家夫郎,唇色浅淡,怕是夏日都手脚冰凉,是该补一补,食补就好……”   孙归宁:还是不嘻嘻。   拿了滋补的药材,孙归宁看过药方,就是枸杞、当归、白术、黄芪,几味,都是炖一些汤汤水水可以放,食补疗法。   “这位大夫眼神还挺好使的。”孙归宁走出医馆小声说。   刘长君一手拎着药包,一手牵宁宁,说:“望闻问切,大夫医术确实很不错。”   时间还早,两人又去水斜街取定制的毛笔,干脆在外面吃了饭,因为过年甜食吃太多了,也没给妹妹再买零嘴,一视同仁,孙归宁说:“你的点心也戒戒,以后一月买一次。”   买一次点心能吃两三天,可以了。   “小心你们的牙齿。”   有种被当成小孩。刘长君嘴角翘起来,面上认真说好,“都听夫郎的话。”   孙归宁觉得刘长君才是逗他,就这个语气像是哄着他玩,好在他大人大量不计较,只是轻轻哼了哼,“回家还是去牙行?”   抚阳城有一座牙行,买人、雇工找人牙,要是买卖房屋铺子,这是房牙,还有畜生交易,主要是买卖马和牛,这是畜牙。   天色还早,刚吃完饭,孙归宁说完心里就有决断,刘长君说:“那便去牙行看看,先问问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   牙行没在水斜街这儿,在衙门附近,那边是办公区域,离水斜街不远的,走过去半个小时。孙归宁和刘长君走到了,孙归宁望着牙行大门不动,刘长君偏头问怎么了?   他家宁宁来了句:回去坐车吧。   走累了。   刘长君顿时哭笑不得又有些疼惜,“刚才累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背你。”   “一鼓作气,要是途中歇一次,我拖拖拉拉的到这边人家要下班了。”孙归宁知道自己尿性,干正事那就先把正事干完,省的路也走了,事没办成——扑空了。   至于让刘长君背他,大白天的人来人往不好吧。   刘长君捏了捏宁宁的手,“咱们是夫妻,无论什么时候背你都是天经地义。”   “知道啦。”孙归宁答应,先跟刘长君进牙行。   这是官方的,三个院子拼着,大门冲大街上,他俩直奔房牙。可能是新年第一天上班,牙行很冷清,工作人员也懒洋洋的,见他俩进来抬抬眼皮,问:“租房还是买房或是租赁铺子?要是有纠纷,打官司不在我们这儿,去衙门。”   “买房。”孙归宁说。   工作人员这才有些力气,坐直了,一副你们过来询问姿态。孙归宁合理推测,要是交易成功,对方有好处费拿吧?不过也是正常的。现代租房机构还有中介费。   “要多大的?有什么要求没?”   孙归宁和刘长君对未来新家商量过,此时说:“一进院子,正屋四间或者大三间,东西两侧厢房,有耳房,房子最好新一些,要么离河边近,要么宅子里有水井。”   “不用和水斜街太近了。”   最初是想买温泉房,但是俩人聊过,离水斜街太近很吵不说,价格也偏贵。因为挨着水斜街,有些人家做小本买卖,买不起水斜街正经的铺子,干脆租赁附近的院子,在院子里做起买卖,越近,越不适合久居。   对方说:“光是有一口水井那就不便宜了。”   “价钱好说。”孙归宁怕被宰,补充:“市面上价格就成。”   牙人点点头,架子上取过一册子开始翻,翻了几页不合适又放回去,另拿了一本,再翻几页,手一停,喜笑颜开说:“你们好运气,正好有一间院子,地方大,敞快极了,又有水井又便宜,撞到了好事。”   毕竟能给家里打一口水井的人家不算穷,盖屋院肯定是挑大的来。   “几间房?”孙归宁问。   “十六间。”   孙归宁:!!!太大了。虽说这里报的间数,连充当厕所的耳房都算上了。   可能看他神色不想要,觉得大。牙人忙补充:“大是大,可便宜啊,一进的院子,连口井,统共才卖四十两银子,多划算啊。”   孙归宁便犹豫了下,确实很划算。   打一口水井都要三五两银子。   “在哪里?”刘长君问。   牙人说了一个地方,孙归宁顿时:……他真的很想撇嘴,这人在糊弄他俩,那地方都快到城门口附近了,不由说:“我俩是不想离水斜街太近,但也没说这个远法。”   “远是远,便宜啊,你看,十六间房一个院子连带着一口水井,承平元年才修葺过的,瓦片都是齐整新的……”牙人开始极力推销。   孙归宁想:距今六年没卖出去,新才怪,瓦片遮风避雨的搭在屋顶又不是放在保险柜,怎么可能新。   买在那儿,以后过年过节来一趟水斜街真跟逛城里一样。   “不要。”孙归宁笑眯眯拒绝了,“麻烦你再帮我们看看,我家现在住在流水巷。”   “那块可是好地方,祖上都是有过钱的人家。”牙人遗憾没推销出刚才那套,略吹捧了句,对于他们这样平头百姓来说,流水巷那边确实是日子过得不错,要是再往上数,官老爷大商贾住的地段那才是拔尖,屋院才叫个贵,再看这对年轻小夫妻,册子拍桌上,说:“你们既然识货,那我就给你们挑几处好的地儿。”   此处‘好的地儿’应该就是贵的。   “先听听价,合适了,我们再看看房子。”孙归宁也没松口,买房咋可能跟买大白菜一样。   牙人觉得这小夫郎也挺牙尖嘴利不让寸步,糊弄不过去了,那就按照人家要求找,又取了两本册子,一边翻看,一边说:“倒也不是我糊弄你们——”   孙归宁心想说这个话就是刚才糊弄了他们,想骗他俩门外汉买砸手里的滞销款。   “有水井屋院都大,你们要是图吃水方便,离咱们抚养河近一些也行?”   孙归宁:“行,上游一些。”   牙人乐了,“上游一些可不是咱们能买卖的,那都住着贵人,几百两一座院子,不缺钱自然不会挂出来卖。”   “那便选个家中有水井,又离抚阳河近一些的,好洗衣服。”刘长君说。   孙归宁:嗯嗯嗯有道理。   牙人:???   倒也没生气,他们就是赚这个钱的,有些人买房子又要便宜又要屋子间数多又要好又要……提的条件多如牛毛,看几日,最后说都不好。实则是价格不行,但这个他也没办法了。   “你们要是诚心买房,就说个价钱,我按照价钱给你们挑。”牙人看向两人,“你们如今住在流水巷也该知道行情,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不可能收你们一分钱给你们三分货,这房子院子又不是我家的,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哪哪都用的道理。”   孙归宁盘算了下手里的钱——买房肯定要动金子,衡量了下,“那就六十两银子,要是再好一些,多加个五两也行。”   “这钱够了。”牙人神色更和蔼热情了,“先说好了,行规是交易成功了,我收你们三钱银子。”卖方也是一样。   孙归宁就知道要付服务费,不过没想到是人还是走明面上,“可以,还要劳烦你多操心,找一处好地方。”   “自然了自然了。”牙人乐呵呵的,又去拿册子。   这次效率超高。孙归宁:早知道就早早报预算了。看来他一些理论砍价知识也不对。毕竟现代也没买过房,倒是现在第一次买房置办产业。   没一会,牙人找出一个硬纸壳子包着的册子,开始翻,翻到了一处记下,又翻了几处记下,全在一张纸上念给二人听。   地段、几间屋、水井。   “……这个六十三两银子,这个六十一两,这个贵,七十一两银子,房间是不多,跟前头两个一样加起来都是十三间,但这个院子特别大,前一任主人家留的地方敞快,想着以后子孙满堂还能加盖,地段也特别好,距离流水巷不远,往东再去一个巷子就到了。”   孙归宁:你重点介绍了七十一两。   果然是个好销售。要么便宜滞销货,要么贵价无人问津。   “明日都去看看,这三个院子分别远吗?”刘长君问。   牙人:“明日要是看三家那可能看不了,要是您两位看快点兴许成,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南边,都不挨着。”有人看房特别细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要看半晌,所以一天能不能看完不在于他,在于客人。   定了明日看房。牙人笑呵呵看向夫郎,“您是打算明日挑哪两间看?不然就这个,六十一的和七十一的,这两处稍微近一些,一个东边一个北边……”   “行。”孙归宁答应。出门时还签了合同,交易不成功,但是带去看房了也得给服务费,一钱银子。   夫夫二人出门以后往大路走去,孙归宁拦车,一边说:“其实咱家也不用太大,老孙一家一年到头来一回。”   “宁宁,明日看了再说,那位牙人一直夸贵的,想必也是有些可取之处。”刘长君觉得宁宁明日定会变卦。   孙归宁扭脸看过去,“你喜欢贵的吧。”   刘长君莞尔一笑,去牵夫郎的手,又摩挲了下,说:“补药都买好了,以后定是家大业大。”   “?”孙归宁反应了一秒,顿时明白过来,支吾了声,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男人哪里可能生孩子’,但一想不对,这里就是能生,恼羞成怒去捶刘长君,并且放了‘狠话’,“我肯定不选大的,浪费钱!”   第二天看房,孙归宁带着妹妹也去了。   “要换新家你也去看看瞧瞧。”   孙归芸闻言高兴的不得了,巷子里那些人说的都不对,二哥从没把她当拖油瓶!   牙人出乎意料先带他们看了便宜的,人家牙行有车的,这也就是看房服务费了。六十一两在北边,看地图是在水斜街上面,离得还行,在抚阳河以西,真走起来也要一会,到地方一看,都是巷子,因为是生活区,巷子里也有小铺子,牙人介绍买菜买酱挺方便。   院子是一进,并不算四方,有点不规则,面积也不小,正屋四间,左右两边三间,中间是院子,因为地方不规则,其实正屋后面还有一个梯形院子,大约十来平方,原先的屋主将此处修成了厕所——一股子味道。   “不是没住人么。”孙归宁捏着鼻子都走出来了,还觉得臭。   牙人也不清楚,“委托时间是承平四年八月的事,您瞧瞧,错不了,莫不是屋子太久没人住,旁人来他家如厕。”   找人每天送走夜香也是一笔钱。   孙归宁:!!!   难怪臭死了,怎么能跑到别人家拉屎,没素质!   刘长君蹙眉,说:“买房买邻,此处邻里贪小便宜,不好。”   对比一下,流水巷的邻里们都算是高素质人群了,除了饭后嚼舌头外,实际上那边住户还挺团结的,有外人来就会自发帮忙看看谁家孩子在街上玩,叮嘱提醒一句快回家。   “快走吧。”孙归宁摆摆手,嫌恶的紧。   牙人一见,心里高兴坏了,这边邻里真是好样的,刚打开院门,兄妹俩还挺高兴,小夫郎见了就夸,说地方大小正正好,他还以为事成了,此时说:“那咱们现在去大院子,您瞧瞧贵的,我本来还说晌午了,给你们留了吃饭时间——”   “快走快走,没胃口了。”孙归宁就差瞪这个牙人,肯定是故意恶心他胃口。   让他对这间院子印象更坏。那确实是。   马车直奔第二处,抚阳河以东,河水位置略下游一些,但水面依旧清澈——活水嘛。要是在此处洗衣服够用了,吃饭的话还是井水好些。院子门就是木门,颜色有点掉,开了锁子,推开门,豁然开朗,院子很大,土院子长着杂草,也有用石砖铺成一条道,通往各处。   院子里还有一个凉亭。   虽是杂草灰尘多些,但却是能看出挺新的。   这院子大小往前面加盖一个倒坐屋,横一个小门都能当二进了。孙归宁其实心里满意,再看了几处屋里,有几处瓦片坏了透光进来,墙面也淋雨发霉起皮,但都是小问题,后期能修葺。   不管是买哪儿都要修的。   孙归宁看了眼牙人,这人一直留心观察他,想从他脸上神色看出个喜恶满意来,但因为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孙归宁进来以后一直板着脸很严肃看房,牙人此时也揣摩不到,还想:估摸得看六十三两的院子。   便听这夫郎问:“能不能便宜些,再便宜些就要。”   “给您凑个七十?”   “明天看六十三那间。”孙归宁面无表情说。   牙人乐呵呵:“别呀,这样吧您说个价,我去谈,若是不成再去看六十三那间。”   “六十八两。”孙归宁估摸了下,也没太压价,他倒是能压,人家肯定不会卖,“能卖就签合同给屋契。”他还得拿钱修屋。   最后成交了。房契更换成了孙归宁名字。可喜可贺,孙归宁在古代有房了。   还未出正月,幸好抚阳天不冷,不是那种泥土冻的硬邦邦干不了活的程度。之后就是修葺房屋,找人,买材料,孙归芸自己选房间在东厢房,孙归宁没让妹妹住侧屋,就在正屋——   统共四间,中间客厅、书房打通,显得地方大敞快,两头就是两间卧室,够住的。   他要开始找人修葺,清理下水渠,院子杂草,屋顶瓦片换新的,还有墙面重新粉,定制一些家具,最最主要的就是洗澡间和厕所这两处,洗澡间的污水能直排污水渠,夜香那得找人收,花钱的。厕所就得远一些,重新加盖,就盖在院子门口最边边角落。   零零散散一通忙活,钱也跟不是钱一样往出散。   搬家最快也要到三月中了。   这几日夫夫俩人都忙碌,出门勤快了些,巷子里其他人见怪不怪,孙归宁就是这样,闲散来不做饭,天天待在家中不知道干什么,来兴致了又整日往出跑,大家好奇问起孙归芸你哥哥哥夫干嘛去,孙归芸也是摇头一问三不知。   等搬家再说,省的大家又要说她家,说二哥不知道哪里得的钱,猜哥夫干什么的,听的让人恼火,等他们搬走了,爱说便去说吧,反正他们听不见。   孙归宁去澡堂洗了个干净彻底,前些日子找师傅找工头,又是运砖瓦、泥沙木料,他和刘长君往工地跑,整日灰头土脸,虽说不是他们亲自干,但难免落了些浮灰。   这日材料上齐,工头看着也不错,隔三差五他和刘长君去监个工就好了,因此今天大洗。   隔壁刘长君也进了澡堂子。   孙归宁洗澡的时候故作正经,想了很多‘正经事’,比如修葺房子事宜进度搬家等,但是洗着洗着脸就红了……   成年人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等洗完出来,夫夫二人一见面,孙归宁刚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刘长君被宁宁几分闪躲几分期待的目光盯着,胸膛里一颗心也止不住的砰砰跳。   “回家吧。”刘长君一说话才发现声音也是暗哑的。   孙归宁矜持嗯了声。   不过脑子里想了一路。 第27章 捡男人27:夜夜笙歌一月   第二十七章   真刀实枪的话,孙归宁还是有点点害羞的,只有一点点。   “蜡烛——”他提醒刘长君。   刘长君误会:“要吹灭吗?”   孙归宁听了,眼睛笑了下,刘长君便也笑了,没有吹灭蜡烛。   若是宁宁真的害羞想灭了蜡烛,应该直截了当说吹灭蜡烛,而不是有几分犹豫,他握着烛台,将蜡烛拿远了一些,放在桌上。蜡烛的光隐约照射过来,离床边有些距离,不太亲近,一些模糊,能看清彼此身体又不是特别明亮。   孙归宁:什么是默契,这就是!   面上还是害臊的,孙归宁在被窝里挪挪挪,挪到里侧,侧头,光线正合适,他看见床边刘长君脱了外衫,脱了中衣,搭在架子上,揭开被子一角,孙归宁心想怎么还穿亵衣啊,没全脱。   但他又一想,没脱好,一会他亲自脱掉。   孙归宁上辈子单身到二十四岁,还没过二十五生日就穿来了,理论知识极为丰富,不管是现实中还是小说二次元中都下了苦工,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终于迎来了这一日!   刘长君看着宁宁被子遮盖住一半的脸,看上去像是害臊,实则露出一双眼睛充满了期待,他不由笑了下,侧身躺着,找到了宁宁的手,轻轻的拉着,放进了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亵衣。   宁宁自己拆。   不愧是夫夫,心有灵犀。孙归宁手指摩挲挑开亵衣口,慢慢的伸进去手。   刘长君胸口起伏很明显,心脏跳的很有力。   “你……”   孙归宁张口,刘长君亲了过来。   等亲吻结束,位置换了换。刘长君扶着宁宁的腰。孙归宁刚被亲的有些发软,整个人是趴在刘长君身体上的,他的脑袋放在刘长君肩膀位置,他的手还在胸口,不过刘长君亵衣已经大开。   “宁宁还想摸什么?今晚都可以。”刘长君哑着声说。   孙归宁另一手慢慢的往下,整个人也往下,被刘长君揪住了腰,在孙归宁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天翻地覆,位置又变了。   “我来。”   孙归宁有点点害臊:“那你先来……”   刘长君是一位很有服务精神的伴侣,并且学习速度突飞猛进,孙归宁则是满脑子有些花活。   “等等——”   “宁宁。”刘长君语气隐忍,但还是停下来了,低头亲吻宁宁脸颊,“疼吗?”   孙归宁:“我一会坐上面可以吗!”   “可以。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   这一夜两人没怎么睡。孙归宁探索欲也强,而且、而且,哥儿体质好像真的很适合——跟漫画本子里那样,除了刚开始那会有些不太适应,憋憋的闷闷的,但很快就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刘长君起床,给宁宁掖好被子,出门关上了门。孙归芸已经起来好一会了,洗漱完在自己屋里玩,这会看到哥夫出来打了招呼,刘长君问妹妹吃过了没。   “还没。”   刘长君:“早饭我来烧,你二哥昨晚没睡好,让他多睡会。”   “哦哦哦。”孙归芸点脑袋,她还以为哥夫说买早饭吃,没成想自己做,“哥夫,我来做吧,你会做吗?”   刘长君:“煮粥,我会。”   “哦,煮粥啊,那我弄点咸菜腌菜。”   等孙归宁睡醒,浑身跟报废了一样,挪动腿都是痛痛痛的低呼,昨晚是不是爽过头了,早上报应来了?!   刘长君端着粥进来的,粥放一旁晾着,拧了热水帕子给宁宁擦手脸,“哪里痛?”   浑身倒是很清爽,孙归宁记忆里挖啊挖,昨晚迷迷糊糊的,刘长君给他擦过了,“腰痛。”这会哼哼唧唧,还说:“你看!你亲的,哪里有人亲这里!”   “我感觉是不是破皮了,好痛。”   “还有我的小红豆,你咬它干嘛!”   “还有还有我的这里……”   “你干嘛!”   在床上,刘长君刚开始很温柔但渐入佳境之后又有些激烈,孙归宁起初也能跟上,后来跟不上了,被紧紧的拥抱,只能随着刘长君节奏,到最后有种‘你不会要把我吃进去’的那种感觉。   “我的不是,一会去街上买些药,我给你擦,现在我看看,宁宁乖。”刘长君低声说。   孙归宁任由刘长君伺候,一边给数落‘证据’,到了后头,腿是张开的,一抬头看到了刘长君幽幽发暗的目光,孙归宁慢慢的将腿合拢了,脸上有点热,说:“真的不行,妹妹还在家。”   “嗯。”刘长君知道。   两人神色都有些遗憾。   粥里还放了枸杞红枣黄芪,孙归宁:……不过一想到自己昨晚兢兢业业还是喝起来了。   这天,孙归宁几乎是没怎么干活,懒洋洋的躺到了晌午,也没喊妹妹去买饭,刘长君去的,买了药顺便拎着饭回来,孙归芸有些担心,站在二哥门口往里面看,见哥夫回来了,吓了一跳,跑去灶屋拿碗了。   刘长君先将食盒放进灶屋,跟妹妹说:“宁宁没事,他只是没休息好,你要是担心喊你二哥。”   “二哥跟我说话了,不过他不让我进去。”孙归芸嘟囔,以前都没有的,她随便进二哥的房间,自从二哥结婚后就不行了。巷子里其他人也说过,二哥有了哥夫以后就和她不亲近了,不过大嫂说,外头巷子胡说八道,你二哥疼你,不过成了夫妻屋里是不好随便闯的。   孙归芸到现在都不懂为啥,不过一想到以前在家时,她就不能乱进爹娘屋里还有大哥大嫂屋里。   “哥夫你给我哥倒点水吧,他是不是风寒了?说话嗓子都是哑的。”   刘长君分食握勺子的手一停,妹妹睡着了怕是什么响动都听不到,宁宁应该是知道的,难怪昨晚后头哼哼唧唧的叫,虽是不大声但时间久,说:“好。那你分食,在你屋里吃,我和你二哥的留这儿,我一会端进去。”   “好吧。”   刘长君拎着茶壶进了屋,往床上方向一看,难怪不让妹妹进来,宁宁只穿了亵衣,窝在被窝里,滚来滚去,一条腿横在被窝上,亵衣领也敞开了——他出门前给宁宁穿好的。   如今天也不暖,怕着凉。   “妹妹担心你,说你嗓子哑风寒。”刘长君端着茶递过去。   孙归宁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把茶杯自然的往刘长君手里一搁,说:“我想着还要擦药,脱了穿穿了脱麻烦,再说了床上乱糟糟的,要铺床,收拾,换下来的床单还丢在一旁,她一个小孩,好奇心也重——”   怎么解释?   这方面教育还是得妹妹及笄,大嫂跟妹妹说。   “有道理。”刘长君颔首点头,“我买了药膏,就是上次你给我涂得那款,清凉消肿的。”   孙归宁点点脑袋,把自己从被窝抖出来,胳膊支棱一半,先对外喊:“孙归芸我没事,你吃你的饭。”   “知道了二哥。”院子里传来的声,又问:“那你吃饭吗。”   “等会吃,被咬了,你哥夫给我涂药,我没穿衣服。”孙归宁喊着声音弱下来,瞪刘长君,干嘛突袭他!   外头孙归芸听见了,终于松了口气,“那我去我屋里吃了。”   不过也没想到,大冷的天,为什么会有蚊子。   刘长君修长的手指点着药膏,将药膏涂抹均匀,孙归宁本来是胳膊支棱在床上没一会又软了,不过是倒在刘长君腿上。   “宁宁,腿张开。”   “……”   “乖,你不是说痛吗。”   孙归宁磨牙,被吻住。   这日午饭吃的略晚一些,吃过饭后,刘长君收拾了床铺,孙归宁跟没骨头似的坐在软坐垫上——他以前画画久坐,自己给自己搞了个软垫子,现在又坐上面了,旁边架子挂着毛笔,三根超细的,此时研磨,铺纸,下笔。   “不累?”刘长君问。   孙归宁神色认真,头也不抬说:“文思泉涌,不对,我现在灵感爆棚。”   刘长君想到宁宁要画的什么,嘴角微微翘起,便没在打搅宁宁作画,他去洗床单两人的亵衣裤,临出门前将茶壶蓄满水,放在桌上,跟妹妹交代了下,“你二哥在画画。”   “我知道,我二哥画起来谁都不理,也不吃饭,画完了才吃。”孙归芸懂了,她下午就不打搅二哥了。   刘长君笑了下,“他吃完饭才画的。你关好院门,自己玩。”   “知道了哥夫。”   傍晚天黑了,刘长君才回来,他不会浆洗衣物,慢了一些,手指冻的有些发红,却也没管,将干净的衣服床单晾晒在架子上,这才进屋,屋里点了蜡烛,宁宁坐在椅子上出神,桌上纸散落,还有些线条画作。   “你回来了?”孙归宁回过神。   刘长君嗯了声,“我以为你想事情。”   “是在想下一个姿势——”孙归宁去拉刘长君的手,触手冰冷,愣了下,脑子一下从漫画剧情回到了现实,“你下午——”   “浆洗衣服。”刘长君低头看宁宁双手捧着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洗衣服不简单,我学了一会。”   孙归宁看着冻红的手,捂着,说:“先别烤火,我给你暖一暖,一会摸一些药油,不然容易生冻疮。”他说完,低头哈气,搓了搓,刘长君的手特别的大,手指修长,掌心指腹也有茧子,只有两处地方有。   握着这双手,看着冻的通红的手——   “我想到了!”   刘长君低头神色疑问。孙归宁兴奋说:“冰火两重天。”见刘长君看不懂,他本来是想去拿草稿纸大纲,但因为写的都是简体字,干脆口述:“我打算画一个《捡男人》,第一话就是乡间小道,男主人攻俊美无双,身中春-药——”   “春、春药?”刘长君愣了下,这情节熟悉。   孙归宁正常点头,“对啊,这有什么不对,诶呀你别自我代入太深,虽然是原型但也要创作,创作二次加工懂不懂,色-情漫画小说,我又是个新人,想吸引住书迷的话只能开篇就做,他俩先是夜晚,漫天的繁星下做,解了药。”   “这一晚是重头戏,多画一些姿势,之后就要清水走剧情边缘性了。”   刘长君听的一知半解,“你是说之后不画春-宫内容了?”   “不能一直做,会腻,要撩拨,冻的通红的手就有些感觉,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白里透红的,看上去很冷,轻轻的摸着受的脸颊,往下到脖颈,受因为冷或是别的原因肌肤有些毛绒感——”   孙归宁感觉到有人摸着他的脸颊,顺着延伸到了他的侧颈,因为冷,他是热的,对方的手指冰冷,慢慢的气氛很是暧昧,他的肌肤真的因为那只手所到之处,引起一些鸡皮疙瘩,微微的凉意,还有些说出道不明的感觉。   “宁宁怎么不说了?”刘长君低头问。   孙归宁:“……又有感觉了,我先记下来。等会撩!”   他埋头,拉过一张白纸,开始草草画分镜时,心里还在回味刚才,不由的想: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现实里发生的比画作脑补更有冲击力和直白。   刘长君轻轻笑了下。孙归宁听见了,耳朵根动了动,没有去看对方,但是就有种:是了是了,这种感觉。   明知故问,互相都知道其实彼此动情了,但是不能做。   要暧昧,要拉扯。   刘长君没去别处,在桌旁坐下,又点了半截烛灯,屋里光线亮了一些,他看宁宁作画,这是第一次看宁宁画整个画面,黑色的线条,草草三两下勾勒出一只手来,修长的手很有力量,一节修长细嫩的脖子,手指轻轻碰触在脖子上……   宁宁画的很逼真。   原来他们二人刚才是这样的。   孙归芸做好了饭,站在屋外喊:“哥哥哥你吃饭吧,晚饭要吃的。还有哥夫都回来了,要吃饭了吧。”   屋里暧昧气氛破了。   孙归宁搁下笔,看向刘长君,两人都笑了起来。   “先吃饭,妹妹担心你。”   “来了孙归芸,今个在灶屋吃,我屋里桌上都摆满了。”孙归宁扯着嗓子说。   孙归芸高兴了,管在哪里吃饭,反正二哥能记得吃饭就成,“那我就不端来了。”   洗漱过后早早睡觉。孙归芸抬头看天,天都没黑,二哥啥时候睡的这么早了?但她又想,二哥昨夜被虫子咬没睡好,今个一天都在屋里,下午又画画,肯定是累着了,早早歇着也正常,于是应了声,回自己屋去了。   “孙归芸睡不着不许动针线。”孙归宁洗漱完回屋时,冲着隔壁门说了声。   小姑娘真的闲不下来,总要干点什么。   果不其然,孙归芸声:“哥,太早了,睡不着。”   “睡不着你想点事,跟江铃出去玩什么的,总之动动脑子,别动眼睛了。”   “知道了。”   孙归宁回到房间关门,刘长君在脱衣裳,外衫去了,中衣能收身一些,孙归宁画了一下午稿子,修了几次男主攻样貌,如今看到他家老公这个背影又有点出神。   好看。   不是那种很大块头的背,并不厚重,骨架宽一些,脱衣服的时候,牵动着肌肉,很漂亮流畅,中衣掉了,挂在一旁,只着亵衣,停了一下,又继续脱。   孙归宁‘鬼鬼祟祟’的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偷窥——脱了脱了。   亵衣除去。   孙归宁欣赏打量的目光顿时被什么引偏了,他快步走过去,脸已经红了,耳朵也开始红了,“你、你背后有伤怎么不给我说!”   然后开始理直气壮:“我都不知道。”   刘长君漂亮的背脊全是抓痕。   “宁宁真的不知道?”刘长君逗人,昨晚夜里伤怎么来的,只有宁宁清楚。   孙归宁:“我那会被你那什么的迷迷糊糊我哪里知道。”   “给你涂点药。”   刘长君:“不碍事,已经好了,都是一些抓痕。”   “我看看。”   孙归宁站在刘长君背后,两人身高差距特别明显,他看了会,确实是结痂了,一些粉色的抓痕愈合了,不用擦药,很浅一些,脑袋不由蹭了上去。   刘长君没有转身,由着宁宁蹭他。   “我主角定了你的样貌,不过你放心,我有修改,没有全部用,用了百分之七十吧。”孙归宁抱着老公的腰,轻轻吐露话,黏黏糊糊的撒娇:“好不好嘛。”   刘长君转身,低头,说:“那另一位主角用的是宁宁的样貌?”   “你作画,我们恩爱的事情,岂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我的不妨事,但是宁宁,不要用你的。”   孙归宁:是有些不对。   “你这么一说好怪,那我在修一下,百分之四十就行了,那种偶尔一瞬间一个角度很像,没问题吧。”   刘长君捧着宁宁脑袋,吻了上去,“没问题。”   孙归宁垫着脚,胳膊挂在老公脖子上,最后被抱到床上的。   之后的日子因为太幸福,过得飞快。小夫夫蜜里调油,孙归宁灵感爆棚,把他想要的‘画面’都用来实践,有的当然可以,有的姿势有点古怪还是没办法……总之晚上很幸福,白天一直画画。   天气越来越热,街上挑货夫卖的菜绿叶子多了起来,也嫩了许多。   刘长君现在是人夫,习惯了每日买菜回来烧饭,不过他烧饭滋味普普通通,一般都是妹妹来做,他来洗碗收拾,宁宁要画画。下午时,刘长君会去洗衣,家里还是找了浆洗的婶子,不过像俩人的亵衣还有床单什么的,都是刘长君在洗。   三月三,踏青日。   孙归宁过去一个多月每日过的跟荒-淫无道的皇帝没差别了,晚上很爽,白天画画畅游在漫画书里也很爽,昨日画完了第二话,第三话暂且搁笔,等和书坊谈妥再说,漫画嘛连载最勾人了。按照孙归宁熟练工的进度,半个月画完一话没问题。   慢慢来。时下的效率总不能按照现代网站那么更新。   闭门关在家许久,前一晚两人说好了不做,明日要出门踏青。   “天气暖和了,出门晒晒太阳补补钙,孙归芸好久都没出去玩了。”孙归宁靠着老公腰说的话。   刘长君摸着宁宁头发,嗯了声,“你也许久没出门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穿了新衣,天虽然热起来,早晚温差有的,过年的新衣服还能穿——脱了外衫只穿中衣上面加个布做的坎肩即可。孙归芸没穿皮毛厚马甲。   一大早也没做饭,出门买了饭团。   孙归芸叽叽喳喳:“哥,咱们要去哪?要出城吗?”   “嗯,出城,出门踏青放风筝,就在去年去过的地儿。”孙归宁说。   抚阳河流出城外最宽的一块,河水倒是不湍急,河边两岸地势平缓,一到春日绿草茵茵,文人墨客寻常百姓都去那边踏青,哪里人多,商贩挑夫也会跟着到,久而久之,那边可热闹了,像是集会。   因为在河边还能用水,挺方便的。   孙归芸一听,欣喜的不得了,“哥,我能喊江铃去吗?”   “你去问问,今个你临时喊我估摸何大娘不放心不放人,不过你跟她说,咱们明日还要再去。”孙归宁说。   孙归芸:!!!简直不可置信。   “二哥,明日你还要出门?玩一天还要玩两日啊。”   孙归宁伸了个懒腰,“憋闷了一个月,太阳好,多玩几日,这两日玩过了瘾,咱们就要搬家了,到时候你别嫌累。”   “不累的,我巴不得早早搬过去,到时候地方大,哥你画画也方便,你和哥夫睡觉的地方我就不去,但我能多看看你。”孙归芸其实粘二哥的,过去一个月,二哥忙起来也不会关门,但有时候又会关门不让她进。   搞不懂。   “我去喊江铃,问她今天去不去。”   孙归宁:“行,我和你哥夫在门外等你,快点啊。”   “知道了——”孙归芸已经跑的看不到背影了。   刘长君准备好了食盒,一水囊的水,烧开的凉白开,还有喝茶的杯子,至于食物只带了一包点心,净手用的帕子。   “对对对,还有野餐垫,我找找塞哪里了。”孙归宁想起来。   刘长君好奇什么野餐垫,便见宁宁从角落木箱子里翻出来一块床单?   “不用的床单我拼起来缝的,到时候铺到草坪上。”   刘长君:“三月天地上还是潮湿,睡久了寒气重。”   “那我一会睡你身上。”孙归宁折叠着野餐垫塞到包袱里,说。   刘长君轻轻弯了弯嘴角,“如此甚好。”也不提他睡在草地上寒气重这种话。   江铃果然今天不出门,但是孙归芸没不高兴,甚至笑嘻嘻,孙归宁猜说:“明儿个一起去?”   “是啊是啊。”孙归芸点脑袋,高高兴兴说:“何奶奶说了,明儿做了青团让阿玲带着一起来。”   孙归宁笑眯眯:“何大娘做的青团好吃,那咱们明日接了江铃一起去,你到时候喊人。”   “我知道。”   一家三口上街叫了车,花了二十文直奔城外浅水滩,等于说是专车,速度快一些。到了正好晌午,太阳烘的人暖洋洋的,又不是炙烤的晒人,这片地儿放眼过去零零散散都是人,孙归宁说:“咱们找个好晒太阳的地儿,现在再不晒,到了清明节,抚阳陆陆续续要下一个月的雨。”   到时候可烦人了,洗衣服晾不干透,是那种触手粘粘的感觉。   孙归宁上辈子正经北方人,到了抚阳,总是雨季不适应,但也不是没好处,他在这边皮肤状态特别好,很细腻——可能也是年纪小的原因。   趁着日头好,能晒多晒。抚阳城里居民皆是这个想法,这片绿荫热闹极了,不过也是时下人口少,没到拥挤地步,地方大,大家以家庭抱团,零零散散分布着。   孙归宁精挑细选的一个有坡度草坪,旁边有一棵比较小的树苗,遮阴效果不是特别好,有些晒,但孙归宁在家憋闷了一个月,如今正好想晒晒。   “你热不热?”他问刘长君。   刘长君摇头,意思不用换地方,这里就好,“你说的补钙。”   孙归宁便笑的双眼弯弯,“你怎么什么话都记下了。”   “那宁宁是诓我的?”   “可不是,我说的都是真话,咱们人身体有骨头,骨头里要是缺钙了,骨头关节会响,个子也长不高,晒太阳好,能补钙,还有多吃蛋白质,豆腐、鸡肉、牛乳……”   一边说话一边铺野餐垫,野餐垫是床单对折缝起来的,有些厚度,人躺上去要挤一些——没办法今年多了刘长君,还身高腿长占地方,不过坐着半躺着挺好。   孙归芸跟解了拢头的小马驹一样,迫不及待问:“哥哥哥,我能去买风筝玩吗?”   “行啊。”孙归宁已经躺上了,有点不放心妹妹一个人,但太阳晒的他语气有些懒洋洋,说:“出门前不是给你零花钱了,你去买,买完了就在我眼皮底下放,不要瞎跑。”   刘长君说:“我带妹妹去买风筝。”   “太好了!我已经懒得起来了,这块地方有吸引力,我找到了我的大床!”孙归宁翻滚一圈,给老公摆摆手:“快去,一会回来接我,我要枕着你。”   刘长君:“好。”   卖纸鸢的可多了,孙归芸挑花了眼,不知道选哪个,一抬头想问问哥夫,发现哥夫看另一个方向,她顺着一看,是二哥的位置,顿时看了看手里的两个风筝,不挑了,哪个都好看,随便买一只,等明天江铃要是买,她俩能换着玩。   要是江铃不买,她俩都玩她的!   “哥夫,我买好了。”孙归芸说。   刘长君低头一看,笑了下,说:“选的不错。走吧,你哥在等我们。” 第28章 捡男人28:压根就没喊你   第二十八章   孙归芸不爱坐,拿着风筝给二哥看,孙归宁仔细看了一圈,实事求是夸了妹妹眼光好,挑的这款纸鸢颜色配色好,又是小燕子,很适合春天,最后说:你快放到天上去,放的高高的,加油。   小孩就特别高兴往前头空地跑。   孙归宁本来想挣扎起来给妹妹扶风筝,刘长君摁着宁宁,意思他来。结果俩大人都没想到,孙归芸自己找到了玩伴,跟她一样也是小姑娘,可能比她大吧,反正俩人个头差不多高,她去找人家小姑娘举风筝,人家阿娘还有点警戒,不过看了眼远处的他俩——   孙归宁立即坐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刘长君则是颔首,跟对方隔空打了招呼。   对方阿娘便点点头。俩小姑娘一起玩,不过大人们都不太放心,属于俩孩子在眼皮子底下玩,两家大人各自盯孩子。也还算好。   孙归宁端端正正撑了一会场面,又跟没骨头似的找地方靠。刘长君摸了摸宁宁脖子,孙归宁便倒在了老公腿上。   太阳越来越大,晒的人暖洋洋的,他又翻了个面,打了个哈欠,声音困倦黏黏糊糊说:“好舒服,你饿了吗?要吃买吃的,一会咱俩去。”   “不饿,妹妹我看着,你睡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翻身,脑袋枕着老公的腿闭眼睛,只是太阳太大了,他便侧脸对着老公的腰腹。   刘长君垂目看宁宁,阳光下,侧脸一些细微的绒毛能看清,脸很白,晒得有点红,他将坎肩脱下,撑在宁宁脸上半空中,挡掉了最顶的太阳,宁宁睫毛才舒展开,不颤抖了,睡着了。他便抬头去看妹妹,风筝放了的高高的。   孙归宁这一觉睡的特别特别好,哪哪都是暖和的,过年冬日骨头缝的冷意好像这一刻也晒干了,等他醒来,才发现脑袋上一片阴影,等看清是老公的衣裳,伸着胳膊去拉老公的手,黏黏糊糊说:“举了多久?累不累?”   “不累,喝口水。”刘长君松开衣裳搁在一旁。   孙归宁转身,“你怎么了?”   “腿麻了。”刘长君笑,他本来要给宁宁倒水喝的。   孙归宁笑嘻嘻,“我给你揉揉,你别动,孙归芸呢?”   “呐,远处,收了风筝过来了。”刘长君说。   孙归芸见哥哥睡醒了,便跟新认识的阿红姐说不玩了,收了风筝绳,留下短短一节在手里,往过来跑。   孙归宁给刘长君捏捏腿,见妹妹没事玩回来了,说:“行,今日吃了饭,休息一会咱们就能回家了。”   “想吃什么孙归芸?”   孙归芸:“哥,那边有卖春饼的。”   “那就吃春饼。”孙归宁定下了,扭头笑眯眯跟老公说:“你歇着,腿麻了要缓一缓,我和孙归芸去买饭。”   刘长君:“那好。”又不放心,“莫要丢了。”   孙归宁:???说什么呢。   “我又不是小孩,我都多大了!”   刘长君想:刚在一起时觉得宁宁是大人,越是相处越觉得宁宁像小孩。   不过他要这么说,宁宁要生气,便笑笑说:“好,那你和妹妹早早去快点回来,我等你们。”   “嗯嗯,你多敲敲腿,我买回来再给你按按,肯定是压的血液不流畅了……”   春饼还是现做的,一对夫妻,就摆在离河边不远的平地,男的手里拿着蒲扇,河边蚊虫多,虽是没到夏日,但天一热就有了,手里的蒲扇时不时的扇着风,要么就是给他媳妇儿打扇子。   女人负责摊春饼。   这家的春饼是绿色的,女人说面粉提早在家做好的,用菠菜汁和的。也有配菜,都是时下最多的绿叶菜,切成丝,凉拌的,口感清爽。春饼卷好了菜,用大叶子包着,一共三个。前来买菜买饭的人家都带着食盒,放自家盘子里。   去年他和妹妹来玩,也就是买青团吃,这个省事,大菜叶一包,也不脏手。   孙归宁想到刘长君爱干净,便想明日带上盘子好了。   等他俩买回去,野餐垫上自家食盒打开了,刘长君将茶杯取出来,还倒好了凉白开,接了他手里的饭。   “你腿不麻了?”   “先喝口水,渴不渴?”   两人同时说的,说完都一笑,回彼此的话。   不麻了,渴,孙归宁接了茶杯一口喝完,一看孙归芸已经自己摸杯子河水了。   三人坐在地上啃午饭,此时阳光没正晌午那么晒,吹了些风,清风徐徐阳光和煦,惬意的坐在这边吃手中春饼。摊饼子的妇人手艺很不错,里面卷的菜嫩嫩的,滋味略淡一些,能尝出绿菜的新鲜。   孙归宁觉得好吃,说明日再买。   吃完东西收拾一下便要走,他们没车得早早走,到了大路边有车夫喊回城,来的时候二十文专车,回去时可要贵三五文,这也是没办法的,你不坐车回去路上要迟了,城门一关,留宿外头,危险。   孙归宁也不砍价,一家子上车,见妹妹心疼钱,便说:“这边车夫都抱团了,这家砍不下来其他家一样,贵三五文出来玩哪有不花钱道理,你是小孩——”哦,小孩现在不乐意大人把她当孩子看,改口。   “你是大姑娘,我又是个金贵的夫郎,你哥夫长得如此之好看,咱们一家三口要是搁在城外过夜,出危险了怎么办。”   孙归芸本来恼贵价,一听二哥说话又被逗乐了,笑着咕哝说:“哥,你光逗我了。”   “你二哥说的没错。”刘长君此时道。宁宁确实很金贵。   孙归芸:“那要是明日来时跟人谈好价呢?让他来接咱们。”   “估摸车夫不乐意,咱们玩耍时候,他白白等着?或是说好了什么时间来接,他一看其他人贵一些,心里不乐意,在车上嘟嘟囔囔说亏了、不挣钱,给你气受,你来时高高兴兴出门,玩一天,回去到家了一肚子不愉快,你想想。”孙归宁说。   孙归芸觉得二哥说话都有道理,“那咱们喊许爷爷来接。”   “更不行,就是熟人,才不能耽搁人家挣钱。”孙归宁说。见妹妹不懂,说直白一些:“要是老许是个富商,或是舅家那样的人,咱们坑来坑去我心里不会难安,可老许比咱家过日子还要紧巴,养活一大家子,他靠体力挣钱的,老头子了,咱们不能这么算人家。”   “虽说是按照市场价给,可如今来时的车,回去的车,哪里是平时车费价格?这就是占老许便宜。”   “孙归芸,不能占对咱们实诚心人的便宜。”   孙归芸点点头,话都听进去了,“我知道了二哥。”   旁边刘长君轻轻笑了下,孙归宁看过去,意思你笑什么。   刘长君说:“也亏的我能让宁宁理直气壮占便宜。我的好容貌,我的钱袋子。”   “什么你的你的,现在都是我的。”孙归宁笑嘻嘻说。   “是了。”刘长君正色,哄着宁宁,“我想起来都觉得幸福。”   “这还差不多。”   第二日又出门玩,因为今天还带江铃,孙归芸比昨天出门玩还要高兴,一大早就醒来了,去找江铃,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话才出来。孙归宁也收拾好了,拿了盘子装食物的纸,装在食盒里。刘长君还说:“带上蒲团扇子。”   “哦哦,我找找。”   今天过去,孙归芸拉着江铃的手迫不及待要去找阿红姐,昨日她才认识的,对方说今个也来玩。江铃没动,说等会,从荷包里倒出三个铜板递给归宁哥。   “行,我收了,你俩去玩吧。”孙归宁收了江铃的车费。   江铃这才安心,高高兴兴拉着孙归芸手去找人玩。   孙归宁又是熟悉地方往那儿一躺,本来是没靠着刘长君的,但刘长君抱着他的脑袋放他腿上。孙归宁睁开眼,还没说‘会腿麻’,先看到刘长君给他打扇子,遮阳光。孙归宁不由想到昨日卖煎饼的夫妻,男的看着驱赶蚊虫,其实一直给媳妇儿背后扇凉送风。   “腿麻了跟我说,我换一个位置枕。”他说。   刘长君便笑,“好,听你的,睡吧。”   孙归宁枕在老公腿上,很快就睡着了,不过一会醒来一次,换个位置,迷迷糊糊问:“你光陪着我睡觉,会不会无聊啊。”   “不会,看你睡觉,晒晒太阳很惬意,宁宁乖乖睡吧。”刘长君扇子挡着二人,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他说的是真的,光是坐在这里陪着宁宁睡觉,心里很平静又很暖,就像是三月天的阳光。   远处是妹妹和她朋友玩耍的嬉笑声。   以后他和宁宁还会有他们的孩子,家里人会多,新家会添上新房……   很好的日子。   过了晌午,大人带着小孩买了春饼,这次带着食盒过去的,江铃拿了青团,大家坐着净手吃东西,吃完了懒洋洋的发了会呆,便回去了。江铃要给孙归宁钱,车费还有春饼钱,孙归宁只拿了三个铜板。   “车费。”   “吃食就别计较了,你要是算账,我们三个还吃了你带的青团呢,这个可比春饼贵,你奶奶做的好吃,包了豆沙还有咸蛋黄……”孙归宁说着说着,正色起来,“诶呀咱们占江铃便宜了,回去车费我也不能收。”   孙归芸觉得有道理,在旁说:“江铃真的,要不你别给我哥车费了,快收走,哥我们是不是还得给江铃青团钱。”还掰着手指头算账,“春饼一个都要卖五文,青团也得这个价吧,何奶奶做的又好吃,咱们家吃了三个……”   江铃在旁听的直摆手说不要不要。   最后三文钱的回去车费孙归宁也还回去了,“还是我家占你便宜,你要是再不收下,回头传出去没人跟孙归芸玩了。”   江铃被归宁哥话绕糊涂了,觉得有道理,收下了钱。   孙归宁喊俩人上车。   何大娘教孩子教的就是太太太好了,只能别人占他家便宜,不敢占别人一丝便宜,可俩孩子相处当朋友也不能算的这么清,江铃也是,当听到他们占了她家好大便宜时,就松了口气,一脸踏实模样。   这样好也不好,小姑娘长大了,不敢收别人的好,要是遇到实诚厚道夫家还好,要是遇到那种爱算计的,对小姑娘小恩小惠,回头江铃是不是得做牛做马报答夫家一辈子?   时下又不像现代,能谈恋爱能离婚,现在婚姻就是盲婚哑嫁,顶多前期多相看相看夫家一家子为人,但人都有私下一面,谁知道虚实?   民间和离挺难的。   可别人家的事,孙归宁插不进去手,再者他名声也烂——那种当夫郎管家的名声。   外人觉得他不是个贤惠人。孙归宁:嘻嘻嘻。   傍晚到家,孙归芸跑去送江铃回家,孙归宁就跟刘长君说这些,“……我宁愿孙归芸钝一些,别人说什么,不管,只过自己的好日子,江铃也是敏感,心太细了,刚上车时被绕糊涂,琢磨了一路,下车时又明白过来。”   “一会妹妹要拿三文钱回来了。”刘长君说。   孙归宁:“不会吧?”   没一会,孙归芸耷拉着脑袋回来,摊开掌心,果然是三文钱,愁眉苦脸说:“江铃说回来车费,说春卷和青团就抵了,哥,她给我钱,我也不开心。”   孙归宁:……   他也没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拾了妹妹掌心的三文钱,语气自然说:“那也行,亲兄弟明算账,你俩以后能长久玩到一起。”   “真的?”孙归芸有点高兴,跟小尾巴似的追着二哥,“哥,我们搬家后,我能不能经常回来找江铃玩?她能不能到咱家玩?”   孙归宁:“能啊,到时候何大娘和老江要是放心,她还能跟你睡一屋。”   “可是两家以后远了些,你不放心我回来。”   刘长君说:“我送你过来。”   孙归宁:“还有老大,给他找个活干,他肯定乐意,这都是小事,你和江铃关系好,只要有心维持关系不会远的,再说了,只是隔了一条巷子又不是两座城。”拍拍妹妹脑袋。   小姑娘也有小姑娘的烦恼。   孙归芸对于搬家唯一的小烦恼就没有了,只剩下开心。   新家收拾妥当了,得挑着好日子乔迁,他们开始收拾时,自然是瞒不过巷子里其他人。徐婶一看孙归芸就打听:“你家今个早上叮叮咚咚做什么呢?”   “搬家啊。”孙归芸说完,还轻轻扬了下下巴,故意气徐婶似的,“我哥和哥夫买了房子,我家要搬走了,以后婶婶见不着我们兄妹俩,只能念叨别人了。”   徐婶愣了下,不信,“你这小丫头,买房?买哪里去?你阿哥手大的,整日花钱哪能存住钱……”   “你不信算了。”孙归芸说完,拎着篮子走,“我要去买午饭了,反正过两日就搬过去。”   徐婶还没问搬哪里,小姑娘一颠一颠跑了,脚步轻快的。留徐婶在原地懵了会,反应过来诶呀一声说:“不好了——”   晌午饭点家家户户正烧饭,有人在院子里忙着,听见外头徐婶喊不好了,便出来查看问怎么了婶子,徐婶逮着人说:“隔壁宁哥儿和他妹子要搬家了,你知道不?”   “啊?搬家?回到前院去吗?孙家两兄弟和好了?”   “秀才公还是肚量大,上次宁哥儿成婚人就来了。”   “不不不,过年宁哥儿都没去给他大哥拜年,我想着没和好吧,怎么好端端的往前头搬?”   以宁哥儿的脾气,不像啊。   一个出门问咋了,紧跟着也有人出来,七嘴八舌搭上了话头,先谈了一顿,这会齐刷刷看徐婶,最初说宁哥儿搬家的可是徐婶。徐婶两手一摊,也好奇也酸溜溜,夹杂着不信说:“我问芸丫头,小姑娘说她哥和哥夫买了新屋子,小丫头片子说谎的吧。”   “宁哥儿过去日子怎么花钱大家看在眼底的,怎么可能买房子。”   大家一听,更好奇,有人说:“婶子这事做不了假,过两日看宁哥儿搬没搬就知道了。”   “是啊是啊。”   有人稀罕,“也不知道宁哥儿哪来的钱。”   “宁哥儿买到哪里了?”   “我看是宁哥儿倔脾气上来了,过年时惠芳还来叫,宁哥儿都堵着一口气没去给他大哥拜年,这才出了年多久,宁哥儿一家子就要搬,他平时花钱没个节制,这会不知道买哪个旮旯拐角跟他哥赌气。”赵婶误会了感叹。外人都说宁哥儿笨、短视,其实关起门来过日子,秀才公真如外头说的那么大度,宁哥儿也不会挑事要分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里头事情捋不清,官老爷都难断,兄弟俩对错,叫赵婶看各打五十大板。   论理儿,宁哥儿是哥儿确实不该闹着分家,还要分孙家的院子田地。但是要是宁哥儿不吵不闹,他大哥能把宁哥儿当个阿弟看嘛,孙家东西全供他科举,最后还要留宁哥儿在家出操持家务到几时?   怕是孙修礼连他阿弟阿妹嫁妆都想不到要准备。   惠芳上心有啥用,只能小事上拉扯帮一把,大事上孙家的田、地、钱,没孙修礼点头,程惠芳哪里敢做决定?   做哥哥的没心,做弟弟的总不能一直补贴,毕竟要出嫁,到时候孙修礼跟他爹一样,迟迟考不上举人,孙归宁怎么办?草草找个不中用、没本事、穷苦的人家过日子?   还不如现在。赵婶心里有衡量。   大家说了会也没答案,正是饭点还要各自回家忙活做饭,就想着等过两日看看孙归宁搬家情况,还有多嘴多舌的想着跟程惠芳提一提,你知道你家二哥儿买新院子要搬走了不。   孙归芸拎着篮子回来跟二哥说她出门碰见徐婶的事,孙归宁无所谓,“反正都要知道,住在这儿也这么久了,回头正式搬家给大家散散瓜子花生糖。”   就不请大家来新居吃席了。   主要是:一没多少钱;二是跟旧邻居关系也没到那么好;三他有事情要忙。搬完家,要去书坊谈生意。孙归宁其实想起来还有点紧张,他画稿定了两话,对自己作品也有信心,但……还是紧张。   刘长君不知道宁宁因为这个紧张,在他看来,宁宁的画稿很新颖,跟市面上流传的春宫图、话本子都不一样,特别特别出彩,只要是个商人,便能看出其中利益,不会有人犯傻到推辞的。   商贾皆是以利益相交。   中午草草吃了饭,孙归宁犯食困,没一会院门敲响了,大嫂的声:“宁哥儿芸芸在家吗?”   刘长君去开了门,与大嫂打招呼。   程惠芳一对上宁哥儿新夫婿没来由的就低人一头似的,有些束手束脚——她想可能是因为宁哥儿夫婿样貌真的太出挑了,让人跟他打交道老是隔着一层,说话都要和气一些。   “宁哥儿在吗?”   “在的嫂子,进来坐,家里乱糟糟的。”刘长君招呼大嫂进。   程惠芳一看,不大的院子搁满了东西,锅碗瓢盆橱柜,宁哥儿屋里的四方桌子都搬出来了,她一看,此时真明白巷子里邻里说的不是假话,当即也顾不得和气客气,“你们要搬家了?”   “是啊,在柳棉巷。”刘长君答。   程惠芳下意识说:“那边啊也不远,离咱们这儿走过去挺近的。”她来其实不是说这个的,是想劝别搬家,在这儿住省钱,靠着他们一家,也没人敢欺负宁哥儿和芸芸,可她一看面前站着的男人——这些理由就不是理由了。   宁哥儿成婚了,有了夫婿,这夫婿虽是外来的,但身材高大,不怕宵小的。   而且以后宁哥儿有了孩子,总不能还在这儿地方住,住不下的,现在怕是都不方便。   程惠芳心里想了一通,拧着眉说:“院子是租的买的?宁哥儿手里还有钱没?”她说这话又沉默了下,就算宁哥儿手里紧缺,她家也补贴不了,今年男人要去州城科举,也是要钱,而且过年闹起来了,也没来往,男人也生气,面子挂不住,肯定不同意她借钱补贴宁哥儿。   说这些,刘长君要是说没钱,显得她假。   便犹豫了下又接着打补丁说:“其实要是钱不多,没必要着急忙慌搬出去,这里可以先住几年,多存了钱再搬,说好了这是宁哥儿和芸芸的,他俩大哥不会要回去。”   男人要面子,肯定不会要。这个程惠芳敢说。   孙归宁都听见了,伸了个懒腰站在门口跟嫂子搭话:“买的,手里是没多少了,但过日子的钱还有,我俩有手有脚总能挣到钱的,嫂子你不用担心,而且这边地方太小了,搬完后,我打算租出去,租钱给芸芸存着。”   刘长君见二人说话便去了灶屋,心想家里地方确实是小,腾个地儿他在灶屋都能听见外头说什么。   “你真买了屋?哪来的钱?”   孙归宁:“他的,全给我了,当时身上揣了百来两银子,现在也花的差不多了。”   “啊?万一人家要是记起来,回头不认账……”程惠芳忧心忡忡。   孙归宁不可置信说:“我俩都拜堂成亲,他的就是我的,房子都在我手里攥着,他要是记起来想要我的房子、钱,我才不给他呢。”   灶屋里刘长君勾唇笑了下,宁宁不跟他生分。   “嫂子你跟我大哥也这么生疏?”孙归宁看嫂子还是担忧这么问。   倒把程惠芳问住了,她脑子浆糊一团,先反驳自然不是,想了下,又说:“钱财房子到底是人家的东西,现在恩爱,你攥在手里,以后要是翻脸了,人家心里怕是记恨你,想你占了人家刘家东西。”   “他姓刘的人都是我的,还刘家东西。”孙归宁占的理直气壮,也不解:“嫂子你都生了俩孩子了,别跟孙修礼这么生分,你老怕他干啥。”   嫂子这是推己及人。   “……到底不是寻常男人家,他以后要是有功名有本事,我怕他——”程惠芳犹犹豫豫神色暗淡说。   孙归宁打断:“嫂子孙家那一摊,那是你俩夫妻共同财产,他孙修礼吃的喝的这些年受你照顾,他咋没有害怕,你别怕,孙修礼最要面子,就算是高中了,也不敢做出外人说的那样。”   “再说我,我以后挣大钱了,刘长君也花,我给他花。”   灶屋里刘长君点点头,想:宁宁爱惜他。   夫妻一体,若是心里藏着害怕,怕未来夫婿翻脸无情不认人,那便是这夫婿没做好。   如此过日子,还有什么乐趣,整日活在对未来的殚精竭虑中。   程惠芳来劝宁哥儿,结果受了宁哥儿一堂课,回去时恍恍惚惚,还在想宁哥儿说的有理,男人不干活才不知她的辛劳,不过家务操持男人也不会,干脆今年租子要不让男人和老大去收?   就当是换换心情,出门走走,一直关在家中读书,人都傻了。   回到家中,孙修礼意外的没在书房,他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俩孩子不知道跑哪里了,程惠芳知道这是儿子怕老子,经过上一次打,父子比生人还不如,这可不好。   “孙归宁租哪里去了?他能有钱?”孙修礼问。   程惠芳:“柳棉巷,离咱们也不远,听宁哥儿说买来的不是租的,地方挺大的,搬家还请我过去瞧瞧,至于钱,说是他夫君身上带的,有一百来两……”   孙修礼眉头皱了下,一肚子话噎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最后青着一张脸说:“买房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跟人商量,他搬家我定不会去,就当没他这个弟弟。”   程惠芳:……宁哥儿压根就没喊你。哎,算了,给男人留面子。 第29章 捡男人29:搬新家谈合作   第二十九章   搬家两日搬完的。   孙归宁找了老许,市面上什么价格就走什么价格,老许先是祝宁哥儿乔迁之喜,嘴皮张了张,想说什么,孙归宁先一步笑说:“老许,你心意我收到了,别的就算了,省的以后我用车都不敢找你,该怎么算帐就怎么算账。”   老许一下子笑了,这个宁哥儿啊。   搬家买房大喜事,按道理他该祝贺送些礼,可是他家里情况容不得这样,儿子从小身体不行,干不了体力活,孙子还是个药罐子,幸好孙女身体强健,一家子老少齐刷刷干着活,也不过是勉强糊口,孩子大了也该买屋院,可还是存不了多少钱。   宁哥儿知道,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他要是给宁哥儿抹零头不要钱,宁哥儿真不找他干活了。   老许能做的就是细致些,将东西搬到车上,到了后再仔细搬到下去,看看有什么要他搭把手收拾的。   搬家是麻烦事,别看这小院子特别小,都算不了正经院子,但他和妹妹住了三年,东西还挺多——孙归宁自己都不知道旮旯拐角怎么冒出这么多零散东西,他还觉得自己‘极简主义’。   明明屋里家具一目了然。   先搬的粮食,还有灶屋那一堆,之后就是大家具,床柜子桌子之类的,最后才是衣服。   搬家时,程惠芳带着俩儿子也过来搭把手,孙归宁求之不得,大嫂干整理收纳这些活特别细致,对他来说一团乱,但大嫂很快就能捋顺了,还跟他们说:“这边留个人盯着,新家也要去人,什么东西放哪里直接放,全搬过去你们好慢慢收拾。”   “这几日不下雨,但就怕突然变天气。”   “还有贵重的你们贴身带着。”   刘长君点点头,听大嫂安排,说:“宁宁,你和妹妹嫂子先过去,这边我来收拾看着。”   “我先带路,让嫂子孩子过去,一会再回来,孙归芸也是,你屋里东西你自己收拾,有的不要的——”   孙归芸已经急了,“哥,我都要。”   “那你自己慢慢整理。”   孙归宁是‘极简主义’,他妹妹孙归芸则是‘什么都舍不得丢’,去年买的风筝都破了,还要收起来也舍不得丢,藏在柜子顶上,今年搬家,孙归宁和刘长君才找出来,俩人盯着落灰破落的风筝看了下,孙归宁要丢,孙归芸舍不得咿咿呀呀叫说不行。   “都坏了,飞不了了,你不是有新的吗。”   “哥,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买风筝,咱俩第一次去玩。”   行吧行吧,不丢了,都有纪念意义。   刘长君才知道,他没来前,宁宁和妹妹也不是每年都去踏春的,日子也是刚刚好过一些,刚分家第一年最艰难,第二年勉强能跟上营养,第三年才能偶尔陶冶一下精神世界。孙归宁原话。   因此孙归芸宝贝就宝贝吧。   孙归宁看妹妹一大堆纪念品,心想:收纳架子柜子还是做少了。搬回去不行再添置。   搬家的时候还是很热闹的,左邻右舍来看热闹,显得这个小院特别拥挤,后来都挤在门口闲聊,大家表面上都很热情,嘘寒问暖:“呀,宁哥儿真搬家啊,搬去哪里?”   “这边以后还回来吗?”   “上次徐婶说你买了屋,她不信说租的。”   孙归宁:“柳棉巷,买的,挺大的,这边以后租出去。”   一口气回了所有重要信息。   邻里们:……而后纷纷道恭喜,也有搭把手帮忙的,像是赵婶,帮忙搬东西到车上。第一趟车装满了,孙归宁和大嫂俩孩子芸芸要去新家,他们走过去,邻里有想瞧热闹的,说给你帮忙,在家也无事,便也一起去了。   从流水巷到柳棉巷要穿过一个巷子,抚阳城的巷子大大小小七拐八拐其实挺复杂的,有东西走的慢一些,过去大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孙归宁开了门,大家搬东西进。   “呀确实大,这院子瞧着地方像是两院的。”邻里说。   孙归宁:“是啊。”   程惠芳招呼俩儿子搬重物,“锅碗瓢盆这些放灶屋,抱着碗盘子轻一些,可别碎了。”又惊讶说:“还有一口井?挺好的,宁哥儿你一会跟老许车回去,我带着芸芸留这儿擦擦洗洗,给你收拾。”   又喊大儿子跟着阿叔过去搬东西,小儿子留这儿。   俩兄弟凑一块,没一会要恼——小儿子太淘了,老爱逗着他哥哥,要把老大脾气逗上来,老大真生气了,给他一拳头,老二吓得就得哭,又可怜巴巴赔礼道歉求他哥原谅。老大十天半月都要挂着脸,不理弟弟。   程惠芳懒得断官司,干脆分开干活,又不是在家,让俩兄弟一起玩闹,干正经事呢。   孙学谦孙学正听阿娘安排,主要是孙学正对阿叔新家很好奇,更想留这边干活。搭把手的邻里也跟着一道回去了,回去就说:“宁哥儿新家确实很大,地方是两院子的,只是没加盖,以后娃娃多了就盖吧。”   孙归宁正好听见这一句,娃娃多?心里涌出一些别的情绪,好像并不是讨厌,他一直逃避这个世界哥儿能生小孩这件事,但现在……他看着刘长君高大的背影,对方正弯腰将架子上的纸还有草稿分出来,因为他爱乱放东西,用过的纸没用过的一股脑塞一起,现在刘长君帮他整理。   写东西的草纸、分镜纸、素材,分门别类的收好,而后叠放起来,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起来。   刚开始结婚时,有些过家家的兴奋和悬浮,可随着一天天日子过下去,活生生的爱人,日子很琐碎但是很真实,孙归宁想,要是有孩子的话……也不错。   “怎么回来了?”刘长君看到宁宁,伸手过去。   孙归宁拉住,说:“那边有大嫂盯着,我回来收拾东西,等咱们的搬的差不多,再让妹妹回来收拾她的小东西。”   大件家具先搬。   之后就是一趟趟的跑,忙了一天,也就搬完了灶屋还有大件衣柜桌子,床没挪动,感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许多,这一晚还是在小院住的。第二天,江铃跑来帮忙,其实昨日江铃和何大娘也来了,不过这边太乱了,顾不上,今天只剩下零碎小东西,孙归芸和江铃在她屋里收拾。   孙归芸找到了好些小玩意,还有江铃送她的,一根头绳、一颗铃铛,看到东西就想起来过去她俩的情谊,俩小姑娘面对面说话,“你别忘了我。”   “江铃,你要来找我玩,我也会回来找你玩。”   “拉钩。”   俩小孩依依惜别拉钩。   孙归宁隔着窗户看见了,也没催小孩,只是笑了下,小朋友情谊真挚。   第二天傍晚彻底搬完了,走时一家三口给巷子里大家都散了一些瓜子花生饴糖。   “宁哥儿以后还回来啊。”   “你一走怪冷清的。”   孙归宁玩笑:“徐婶要舍不得我了,我家一家顶咱们巷子一年谈资。”   大家看宁哥儿眼底不生气,都乐呵呵说宁哥儿促狭,又说:“可不是嘛,你搬家徐婶最热心了,这两日说什么话都能拐到你家去,可见很想你,记得回来看看。”   “好,我还要收租呢。”孙归宁笑眯眯应道。   徐婶这次被大家调侃挤兑也懒得骂回去,对于孙归宁搬走,心里是很复杂的,她真是没想到这么个懒哥儿馋哥儿日子反倒是越过越红火了,倒是以前小时候伶俐勤快看着瘦条条的……   可她以前要是偷一些懒,婆婆得骂死她,真是人和人不一样。   好在那老婆子死了。   小院门锁了,一家子身影也出了巷子。   孙归宁打算请大嫂和俩侄子来家里吃饭,因为这次搬家大嫂真是帮了大忙,他在这边忙,大嫂在新家收拾,等于说两天搬好家那边已经收拾出了大概——灶屋锅碗瓢盆调料归置整齐,客厅书房大家具都擦洗干净放好了。   现在只需要把各自的衣服挂好叠好,自己的小东西收纳起来就行。   一晃两日,新家安顿好,一家子请大嫂俩侄子来家中吃饭。大早上,孙归宁亲自去请的,刘长君去买菜,正好去水斜街买一些点心待客,孙归宁到了孙家正院,俩孩子在家干活见他叫阿叔,“你们阿娘呢。”   小的进屋喊娘。   孙归宁跟大嫂站在回廊说事情,今日来家吃饭。   “客气什么。”程惠芳觉得她也没干啥,宁哥儿还请吃饭。   孙归宁:“嫂子,就因为不客气,我才请你吃饭,要是真客气了,就该给你和孩子塞钱了。”   程惠芳一听便笑,“我说不过你,行。”她又有点犹豫。孙归宁一看就知道犹豫什么,咕哝说:“家里总归还有吃的吧,一顿两顿饿不死。”   反正他是不会请孙修礼的。   程惠芳听的嗔怪宁哥儿一眼,倒也没提让宁哥儿开口请男人——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对兄弟就跟她俩儿子一样脾气,心里是骨肉亲情有,但是要是待在一起久了,就烦就得闹腾,表面看着不搭话,实则也没真生气要一刀两断。   男人要真是记恨宁哥儿,她过去帮忙搬家,就该训她乱跑了。   可装作不知道,也没说,偶尔还会问一句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她说宁哥儿新家哪哪都好地方大收拾起来慢些,男人又说句‘我也没问说这个干嘛’,程惠芳都逗乐了,算了不管了,由着这对兄弟闹吧。   “你先回,我给你哥做了饭,一会带老大老二过去。”   孙归宁撇嘴,“嫂子你记得别带东西,你要是来我这儿吃饭还带东西,我真下次不敢请你了,本来就是你出了大力……”   “知道了,那我就厚着脸皮过去。”   “什么厚脸皮,应该如此的嘛。”   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忙。孙归宁在路口等了一会,见刘长君拎着点心还有一坛子酒,伸手帮忙拿,刘长君没给,说:“胸口。”   “?什么胸口。”孙归宁嘴上说手已经摸到刘长君胸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张——书签?他有些惊喜,拿在手里翻看,是一张树叶,不知道怎么做的,硬一些的白纸贴着风干的树叶,嫩绿。   刘长君拎着东西,并肩和夫郎往回走,说:“碰见有挑夫卖这个,两文钱一张,贵吗?”   “不贵,好看。”孙归宁点头,爱不释手,“很春天,喜欢。”   生机勃勃的。   刘长君笑笑,“我也觉得几分野趣。”   不贵重的东西,只是见了喜欢,觉得宁宁也喜欢,买来送宁宁。孙归宁捧着那张书签回去,到家直奔书房,将书签放在他的草稿本上,一边说:“刘长君,你给我写个字。”   “好,现在来写。”刘长君放好了东西过去,卷着袖子。   孙归宁研墨,他的字一如既往难看,就喜欢写的好看的,还取了毛笔递到刘长君手中。刘长君写爱妻宁宁,孙归宁在旁捣乱说:“下次你写刘长君是孙归宁的人。”   刘长君蘸了蘸墨,写到:吾心归宁。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好肉麻。   然后去做饭了。   孙归芸喜欢新家,现在二哥和哥夫写字,她不去写也能看见二哥了,这会去灶屋摘菜,孙归宁不许妹妹挑水,嫌水桶沉重,万一小姑娘被水桶坠到井里怎么办?孙归芸觉得二哥老把她当小孩看,她都很大了,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   刘长君听着院子里宁宁和妹妹斗嘴,眼底也有些笑意。   晌午饭是孙归宁操持的,三荤三素,幸好春日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菜种类多了起来,鸡毛菜小油菜菠菜,还有春笋韭菜,现在长出来的萝卜都不像之前那么辛辣,现在的白萝卜特别水灵,水分大,脆生生带点甜。   萝卜丝凉拌,清脆爽口,韭菜炒鸡蛋,笋片和鸡肉丁花生米炒了个宫保鸡丁,还有一道鱼,刘长君喜欢吃酸甜口的,不过对于俩侄子来说,吃鱼是一道麻烦的菜,吃起来囫囵吞枣容易卡嗓子,因此孙归宁又做了一道红烧肉。   显然,俩孩子更爱红烧肉,大块大块的肉,炖的粉糯糯的,甜而不腻,一块肉拌米饭能下一碗。   程惠芳嫌俩孩子吃东西狼吞虎咽。孙归宁便说:“嫂子,在我这儿呢,又不是在外人家,让孩子吃,你也多吃。”   吃完了饭,俩侄子去劈柴了——他们娘安排的,孙归宁都没拦住。这次搬家,有些旧家具用不了,干脆跟上一张床一样当柴火烧,俩小孩轮着斧头高高兴兴去劈柴。孙归宁和嫂子在灶屋收拾,孙归芸在旁帮忙。   “嫂子,院子要是有人来租,你帮我看着点,一个月二三钱银子都行。”孙归宁说。   程惠芳点点头,“你现在院子这么大,花销也重吧。”   “嗯,还行,我找到活干了。”   程惠芳看妹妹在,把话咽回去,孙归宁看见了,好奇说:“嫂子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还早,过几年再说吧,等芸芸大一些。”程惠芳含糊说道。   孙归宁听明白了,大概是芸芸的嫁妆,嫂子也想出一份,不用全都他来,让他不必压力太重。不过这话现在说确实很早,孙归芸才十二岁,而且大嫂那边怎么个情况,还得看今年孙修礼考试如何。大嫂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想到考试,程惠芳眉头也轻轻蹙起来,不过很快又散开了,她家日子再怎么样,妹妹出嫁,于情于理都要添钱的,她又想宁哥儿说的话,多让男人干干活,可干家务活不现实,不如让男人知道家里柴米油盐吃穿用度要多少钱。   “你几月去收粮?六月吗?”   “差不多吧,老许家每年六月底粮食收拾干净,今年我想着我们三个都过去玩玩。”孙归宁说。   今年孙大毛夫妻带着闺女来,走的时候孙归芸还和孙春分说好了要去你家玩,孙归宁想了下今年也没啥大事,干脆一家子去孙伯家住两日,不过到时候就是要老许多叫一辆车,要两辆才行。   程惠芳点点头,“你搬过来跟邻里多打打交道好好相处,你要是不在家,邻里还能帮你看看门,不然到时候我喊老大过来也行。”   空屋子没个人看家,总怕小偷小摸翻墙进来。   孙归宁谢了大嫂好意,说到时候再说,还早呢。   今年过完年,家里真把大侄子当个男人使唤了——时下就是这样,结婚早,孩子长到十五六就成了大人了。   招待完大嫂俩侄子,孙归宁想着嫂子说的话有道理,拿了家里点心,和刘长君敲门给隔壁两家送了点心,客气寒暄了几句,两家都是本地人,老宅子了,也是人口繁盛的四世同堂,一家姓周,一家姓胡,相处时间短,大家都停留在客气热情阶段,也看不出好懒来。   杂事忙完,正经事拖了不能再拖。   这日刘长君说:“宁宁,明日一起去书坊吧。”   “你别紧张。”   孙归宁跪坐在床上,“你看出来了?要不,我们别去书墨书坊了,咱们直接问小书肆。”   “宁宁,你画的很好,别看是沾着书字,其实都是商贾,他们不会错过你的,倒是你想一个你说的马甲。”刘长君抱着宁宁,手一下下抚着宁宁的背脊,怎么皱成一团似的,他故意调笑:“不该是这样的,你在我面前可是很厉害的。”   孙归宁看过去,“我窝里横嘛。”   刘长君没忍住,笑意泄出。   孙归宁恼羞成怒拿胳膊肘顶人,刘长君也没拦着,说:“好好,我的错,宁宁是亲近我,才窝里横。”   “都好些年了。”孙归宁打完老公也放松了些,“虽说我过去也提起画笔接稿过日子,但到底不一样,不是自己创作,距离上次连载漫画……”   跟做梦一样久了。   他嘀嘀咕咕念叨。   又说:“真的行?”   刘长君颔首,神色极为认真:“真的行。”   “哈哈,我也觉得我水平应该是在的,前面钩子也有,画风呢,你能看懂吗?”   刘长君:“能。”他想了下宁宁的手稿,说:“我从未见过,很是新颖,感染力极强。”声音也哑了些,眼神也暗了,显然是想到了画作想亲亲宁宁,晚上了能睡觉了。   这些日子因为搬家,两人一直没做过。   谁知道孙归宁满心满眼都在画稿上,根本没注意老公神色变幻,直接一个起跳,穿着拖鞋往出走,风风火火说:“对,我还没想笔名,现在就想。”   床上的刘长君:……手边是空的了。   望着人的背影,也下了床跟上。   孙归芸屋子在另一头里面,屋里没光线,显然是小孩睡着了。书房和客厅打通了,不过书房离孙归宁卧室近一些,这会孙归宁穿着亵衣找纸笔,一看背后,果然刘长君也跟着来了,他抓人当苦力抓的十分坦然。   “你也帮我想想。”   刘长君说叫宁宁。孙归宁:……   这还是马甲吗,这是透明马甲!   “不靠你了,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孙归宁嫌弃的赤-裸-裸。   刘长君被嫌弃也只有好笑,拿了纸笔、点蜡烛,伺候他家想象力丰富的宁宁想。在现代马甲和另想一个犹豫了一秒,孙归宁便想到了,“那就叫咸鱼太太。”   “太太?”   时下称呼后宅妇人为夫人有,也有叫太太的,各地称呼不同,还有把祖母喊太太的,但怎么说太太性别也不是哥儿。   孙归宁:“你看着。”他拿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大大’两个字。   “大夫?还是士大夫?”   孙归宁:!倒也不是。“大大,大人的大。”他给老公科普,又给大大底下添了一点,“比大大厉害一点就是太太了。”   刘长君端详看懂了这点幽默,说:“我们宁宁先做了大人,还比大人更厉害。”   “……也能这么解释。”   “那咸鱼呢?”刘长君看宁宁,“我不记得你爱吃咸鱼,家中从没买过。”   抚阳城有河,鱼啊虾挺多,靠着河边住的村子每年都会晒鱼干、咸鱼,孙归宁也买来尝过,但是不爱吃,有一股鱼腥臭味,咸的发涩,煮汤都能毁了一锅汤。不过据他所知,他不爱吃的,有些人就喜好这个口感。   孙归宁往椅背一靠,说:“此咸鱼非吃的咸鱼,我希望以后日子能有些小钱,悠哉一些,不要压榨我那么狠了,一年能连载一部漫画都算我勤快……”   他享受画漫画,也享受什么也不干宅在家里的日子。   “要是有一日,我挣了大钱,咱们就不管家里家务,找人来做,咱们写写字看看话本子吃点心——”他想起自己是个半文盲,看向刘长君,“你给我念,再养养孩子,听孙归芸叽叽喳喳……”   刘长君摸着宁宁发丝,养养孩子吗。他取过宁宁手里的笔,放在一旁,打横抱起宁宁。   “夜深了,咸鱼太太也要睡觉了。”   孙归宁:嘻嘻嘻。   第二日时,他们便去找书坊。   刘长君给宁宁整理衣衫,说:“除了书墨,我们先去颜如玉书坊。”   颜如玉就是孙归宁之前打工的那家,他挺讨厌的,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去。刘长君握着宁宁的手说:“你跟颜如玉打交道两年,知道他们掌柜秉性,好的坏的,也算知根知底,在商言商——”   “我们自然不会把稿子交给对方,但书墨会知道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至于小书肆。刘长君目光灼灼,说:“那不是我们的选择,任谁看了咸鱼太太的画稿都会答应合作,只是多少利益分成,等会我来谈。”   孙归宁点头如捣蒜,看眼前的人有些陌生,说:“我现在才觉得你是真的商贾。”   以前真的不像。   刘长君笑了下,“走吧。”   “你说两家会不会联手不要我啊。”孙归宁心里还是没底问。   刘长君:“不会的。颜如玉这些年压着书墨一头,赚的盆满钵满,我打听过,书墨的老板年纪大了,虽是还由他打理书坊,但实际上已经放手给他的两个儿子。”   从两家书坊名字也能看出来,书墨以往路子是有些清高,专门印刷卖科举相关的书籍文章整合,还跟官府有过合作,印刷过邸报,不过销量平平,毕竟读书人就那么多,虽说卖科举文章书籍贵一些,但受众市场小。隔壁颜如玉则是出话本子多,什么精怪灵异、书生赶考爱情故事,读书人抨击说颜如玉掉进铜臭堆了。   但不影响人家销量和大赚。   “我那会也打听了两家,才去颜如玉的,后来颜如玉掌柜一通打压我,说除了他家,书墨才看不起我。”孙归宁说。   刘长君:“书墨老东家想法传统守旧,但他两个儿子不甘心,早都眼红颜如玉了。”   孙归宁想那还好,是不是今日能顺利——   “不过今日是签不下来。”   孙归宁:啊?!!!他扭头望着老公,你刚说的这些内容,听起来很容易拿到合作的。   “等他们来找我们谈合作。”刘长君摸了摸宁宁掌心,问:“想不想看颜如玉的掌柜来家中拜访?”   孙归宁:哈?   “宁宁别急,太急切的话就落了下风。”   他老公以前可能还是个大商贾!   那种谈判桌上三言两语找回主动权的那种。   明明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   “有的,宁宁,咸鱼太太就是我们最大的话语权。”   孙归宁油然升起一股自信,是上辈子那种自信,穿过来后被辛劳的日子、处处抨击打压快湮没掉的自信,又崭露一角,开始发光。 第30章 捡男人30:书墨与颜如玉   第三十章   颜如玉书坊东家姓颜,话事人是颜家二房的妻舅宋东生管的。颜家一共三儿子两个闺女,三个儿子娘都不一样。   去的路上孙归宁跟刘长君科普。   刘长君脑子一瞬浮出:“一品至四品,妾四人;五品至六品,妾三人;官员不得狎妓。不过对商贾倒是没有禁令。”   “???”孙归宁卡壳看老公。   刘长君看回去,说:“脑袋刚才想起这一条。”   “哦哦。”孙归宁点点头,也没放心上,人失忆了,学那么久身体的反应可能还残留,商贾么,可能要熟读晋朝律例,又说:“就算禁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说商贾不许穿绫罗绸缎不许出行坐轿子,天高皇帝远了,真干了,也没人管。”   哪家百姓有这闲心举报商贾穿绫罗?退一万步讲,就算当官的受理了,开堂前各打三十大板,商贾塞点钱没事,举报人屁股都要被打烂了。   刘长君点点头,“是这样。宁宁你继续说。”   “颜家三个儿子不同娘,老二是正妻所出,老大和老三是妾室生的。颜老二本人是个生意上不通气的,没做生意的脑子,他妻舅宋东生很油滑会钻营,到了颜家书坊后,没几年拉拢的拉拢,打压的打压,形成了一股势力,成了现在一把手话事人,背后是颜老二,也听他的。”孙归宁说。   刘长君:“颜家的生意,宋家人管,颜家没人反对吗?”   “一个个都不行,正妻压着妾室,妾室所出儿子养的一塌糊涂,还不如颜老二,颜老爷病重,在我接活的时候就不怎么来书坊了,宋东生宋家跟颜老二母亲好像还有些远亲关系,所以——”孙归宁摊手,意思你懂了。   刘长君懂了,“看似颜家乱糟糟人多心不齐,结果现在倒是齐的。”   全都是颜二郎的干系,后宅有亲娘压阵,前面有妻舅帮扶,就算颜二郎无才无能也没事。至于妻舅宋家是好是坏,有没有包藏祸心,想挖颜家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总之明面上现在颜二郎独大。   想挑拨颜二郎与宋东生关系也不容易,只是外人闲言碎语,一朝一夕挖不动,这得有个契机促成,需要徐徐图之。再者说,这个颜二郎不管家里生意,只看每年利润,利润不变就不会管事动妻舅,还得感谢妻舅帮忙。   明面上看颜二郎不顶事,实则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颜二郎倒是有自知之明,用人不疑。”刘长君道。   孙归宁点头,“看似乱的一锅粥,结果没成想颜如玉书坊跟铁桶一样。”   “也能撬开,只是现如今划不来这般做。”刘长君说道,跟他家无关,“一会过去,画稿不用拿出来了。”   孙归宁:“行,都听你的,我也决定做个颜二郎。”   他真没有生意头脑,以前在现代时还宅,不爱和人打交道,编辑有时候戳他办什么活动,孙归宁一概不去线下,神经啊,他画的十八禁,线下一露面喜提银手镯!bushi。其实本质上还是他不爱社交,能避则避。   也没问为什么。   夫夫俩到了颜如玉书坊后,有人认出孙归宁,说了声:小孙来了啊,又缺钱了?   孙归宁皮笑肉不笑,旁边刘长君接话,问宋管事在哪里。   “找宋管事,那你们等着吧。”   连冷板凳都没有的坐。孙归宁习以为常,拉了拉刘长君袖子小声说:“得等一会,这人也不是不想见我,就是得晾着我,怕我提加工资。”   其实这种骚操作手段孙归宁看得懂,但他很烦跟这种人拉扯、费嘴皮子,他看得明白但当时没什么选择,只有颜家一家,因此每次都是干站半小时,宋东生出来,谈稿子,给定金,唯有一次孙归宁真的生气了,抱着一拍两散想法,宋东生一看,又把他哄回去,说加钱就加钱,不过要彩色的。   孙归宁:……   钱涨了,最后还要再嘀嘀咕咕,好似他占了颜如玉书坊多大的便宜一样。   孙归宁每次来每次受气。   “劳驾,麻烦你跟宋管事说,孙画师在福来茶楼,只等他一盏茶功夫,过时不候。”刘长君说完,便拉着宁宁的手出了颜如玉书坊。   孙归宁:“?”也没问脚下跟着走。   出了书坊才说:“宋东生真的会来吗?”   “不来也没事,咱们一盏茶功夫便走。”刘长君说。   福来茶楼离颜如玉书坊很近,可能平时谈生意都在这儿,上下两层还挺热闹——有说书人。孙归宁与刘长君要了两碗茶,一盘咸花生,喝起茶来。刘长君给宁宁剥花生,三两下剥了一掌心,孙归宁就捏着吃,几颗花生一口茶,刘长君连花生包衣都搓干净了,白白胖胖的花生米,滋味还不错。   茶喝完了,花生也吃完了,宋东生还没到。   刘长君拍了拍掌心花生皮,取了手帕给宁宁擦手,又擦了擦自己的,说:“走吧。”   “啊?真不等了?”孙归宁嘴上这么说,脚下很诚实已经跟上了,不管怎么说——看似他们还是在等宋东生,宋东生又摆架子,但是这次孙归宁没有一股窝囊气了。   他在茶馆晒太阳喝茶吃花生,听书,还挺开心的。   “那咱们现在去书墨?”   刘长君嗯了声,摸了摸宁宁指头,心里是冷冰冰的很是恼火,以前宁宁和颜如玉合作就是这样被怠慢的。   又是一盏茶后,宋东生才姗姗而来,不过一看茶楼没有孙归宁身影,愣了下,身边的小厮看管事脸色赶紧去问小二打听。   “有,两个人,一对年轻夫夫要了两碗茶,喝完就走了。”   小厮回来要跟宋管事禀报,宋东生都听见了,摆摆手,一脸的晦气,说:“孙归宁以为成亲嫁人了翅膀能硬,整个抚阳城也就颜如玉看他可怜给他一碗饭吃,现在想挺直腰板子,去书墨吗?”   “书墨是做正经书的,孙归宁得罪了读书人,书墨才不会用他。”   宋东生骨子里也瞧不起孙归宁,他觉得当初给孙归宁一份正经差事已经是大发善心,若不是他,孙归宁即便有手艺画技,没人用,也该沦落到街头吆喝买卖、给人浆洗衣物的田地。   现在给他摆谱。   “不用理。”宋东生还跟书坊里人说了,“若是孙归宁下次还来,来三次再来跟我说。”   意思孙归宁求上门三次再来报。大家都知道,宋管事这是要给孙归宁一点颜色教训瞧瞧,倒是没别的话,只是有些话本子要插图,赶着要出,这、这——   “没有孙归宁,难不成抚阳城的画师都死绝了?咱们颜如玉这般大的书坊找不到其他画师了?”宋东生骂。   底下人看似战战兢兢说他现在就去找别的画师,实则还是嫌麻烦,别的画师比孙归宁收钱高,但画技不如孙归宁,这是何必呢,舍近求远赔了钱。   宋东生自然知道别的画师贵,但这里头是有门道的,宁愿找别的不如孙归宁的画师,也不能给孙归宁松口,一旦松了口,这才几年,又来想涨价?得压孙归宁。   而且——   抚阳城除了颜如玉,谁会用孙归宁?   “你来,你去看看书墨,要是孙归宁找到那边跟我汇报。”宋东生说。   小厮:“管事放心,以前孙归宁去找过,书墨才不敢用,他跟他秀才哥分了家,得罪了抚阳城的读书人,书墨要是找敢找孙归宁,那就是找死,随便向外散散消息,都有人写文章骂书墨。”他见管事神色好一些,又说:“那我去盯着,回头书墨赶孙归宁我再来报。”   宋东生挥挥手意思你去。   前脚小厮走了,后脚宋东生说:“插画那本话本子暂且放一放不急着找其他画师。”   “哦,知道了,那就是先印书稿?”   “嗯。”   看来还是要用孙归宁。底下人心里不禁埋怨,不是埋怨宋东生,是埋怨孙归宁没事找事,以往合作的好好的,今个不知道犯哪门子病开始摆架子,有一口饭吃不错了,还想怎么样?上天不成。   书墨书坊东家姓明,管事的是老板以前的心腹,姓赵,四十出头,干了半辈子这个行当,也是读书人出身,挺有‘风骨’的,认死理、认正统。不过现在书坊里,老板俩儿子都来学习管事,大儿子二儿子都是一个娘生的。   别看是出自一母,反倒是矛盾不断。   “学谦和学正还整日斗嘴。”刘长君举例。   孙归宁恍然大悟明白过来,“那是亲近的斗嘴,还是真闹崩了?”   “前者。”刘长君说。据他观察是这样的。俩兄弟看似不睦,整日为生意吵架辩驳,但都是为了书墨书坊生意好的,“大儿子更正统些,小儿子无所事事,想走颜如玉的道,分颜如玉的食。”   孙归宁眼睛都亮了,好似找到了路子,但又有问题:“他们俩兄弟吵归吵但就你说的,都是想书墨生意好,咱们找到老二也没用,他家不是他说的算。”   “但明老板可不想俩亲骨肉窝里斗没个休止。”刘长君说。   孙归宁点点头,“还得咱俩先进人家大门,见到人才能说话。”   “要是被赶了也无妨,咱们等明二郎上门便可。”刘长君倒是有信心。孙归宁一听这个话,也没来由的自信膨胀,好像已经看见他拳打颜如玉,脚踢宋东生,明二郎来家中拜访,跪着求他出漫画似的。   到了书墨。   刘长君找赵管事,书墨书坊规矩挺严,但也客气,问清他们没有提前邀约,还是请他们在外厅先坐着等一等。起码有个坐的地方。孙归宁当初来书墨时也是这个待遇,他不由拉了刘长君袖子一下,说:“人还挺客气的,然后挺客气请我离开。”   “此一时彼一时。”刘长君捏捏宁宁手指头,宁宁有些紧张害怕了,安抚说:“明老板想叫儿子们接手事业,总归不同的。”   孙归宁听懂了,老公这是说以前他被请离只是时运不济,谁让明老板还是老传统,守着自己路子。现在不一样,俩儿子吵闹不休,如今看着吵归吵到底还是亲,可吵得多了,利益动人,若是父母还偏心,俩儿子迟早结仇。   明老板夫妻想必也不想这样。   总会给明二郎放一定权限的。   之前是赵管事来接待,这人挺严肃的,一副儒生打扮,袍子洗的有点发旧,说话也挺不客气的,说孙归宁画稿不合书墨,以后不必来了,断没有合作可能,请。   三年了,今天还是赵管事接待,不过走在赵管事前面的还有两人,明大郎明二郎兄弟俩。   赵管事一看孙归宁,眉头先是一皱,凑近两位少爷身边说话。距离外厅坐着的孙归宁刘长君可能也就三五米距离,倒是听不清赵管事说什么,但孙归宁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肯定是科普他的前科——得罪了抚阳城读书人。   孙归宁:呵呵呵呵呵那他真是本事大。   虽是这么想,但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忐忑。   刘长君袖子下轻轻拍了拍宁宁的手,也凑过去,压低声说:“明二郎神色倒是愉快。”   他仔细一看,果然,明大郎跟赵管事一个脸色,眉头压着,旁边略后一些站位的明二郎正打量他们俩,眼里藏着兴致,先不说这人是不是真想单做买卖,挖颜如玉的市场,想分一杯羹,反正对他没什么成见。孙归宁心下略定了一些,他不会谈判,便神色稳重点,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想的,也不能表现出求助无门只剩你家一个选择,快来给我出版咱们合作吧。   人家有兴趣那是对话本子流行小说有兴致,不是对他。不出漫画,书墨也能出话本子,也能找别的作者写稿子,并非一定要他。即便能谈拢,还有分成问题。这都是事情。   谈判的事情交给刘长君。孙归宁决定当摆设。   赵管事来介绍,这是书坊大少爷、二少爷。刘长君介绍:“这位是画师咸鱼太太,我是刘长君。”   孙归宁:……咖位突然有了怎么回事。   他偷偷瞥了眼赵管事,赵管事都愣了下,然后眼里带着一些探究,很快又无所谓——管你孙归宁还是咸鱼太太,反正书墨都不会和你合作。他在看明大郎二郎兄弟俩,明大郎和蔼笑笑,冲着他俩拱手客客气气道不知二位前来什么事。   明二郎……没说话,只是笑,打量他俩。   刘长君来谈的,大家坐定,说:“我们咸鱼太太有一惊世力作……”   孙归宁:当大家面听老公吹他还是有点点不好意思的。   “我们书墨书坊不出话本子,若是地方志、游记倒是可以考虑。”明大郎听完后委婉说法。   意思不需要,合作不了。   赵管事喊人上茶,送客。大少爷做事周全,给了对方颜面,在这儿听孙归宁夫婿说这么多已经够给面子了。   “二少爷如何看?”刘长君转而问,端起茶饮了一口,不疾不徐说:“书墨确实不适合,今日也是来找二少爷的,若是二少爷想另起炉灶,我们倒是可以谈谈。”   明二郎一直没说话,这会被问,有些诧异,哦了一声,看大哥看他——   “刘兄是来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的?我弟弟自然是在书坊,做什么另起炉灶。”明大郎很是生气,没了刚才好脾气。   其实外人不知,明大郎脾气有些急躁,他爹让他跟赵管事多学学锻炼锻炼,压压自己的急躁性子,待人接物要和气,明二郎则是看着吊儿郎当,倒是不爱生气,也维护兄长。这不,明二郎还没生气恼火,明大郎先急了。   也是因为书坊,乃至外头都说,明老爷要把书坊交给大少爷打理,二少爷什么都落不到,俩兄弟不睦迟早要分家闹的不往来。明大郎很生气,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和弟弟一母同胞,明家家产有他自然有弟弟一份,他们要一起打理书坊。现在来个外人,挑拨到他们兄弟头上了,怎么能不生气?   “刘某并无这个意思。”刘长君笑笑,“不管是书墨还是换个名头,书坊还是书肆,总归都是明家。”   明二郎看了过去,这人怎么知道他想开个书肆?在书坊跟着赵叔学习,他们俩兄弟赵叔显然是更喜欢大哥,自然了,大哥也适合书墨,他对书墨如今现状不满意,一提要做话本子,大哥和赵叔都说他,说完了回头阿娘也得说,让他收收性子别胡来,家里书坊是正统行当,跟颜如玉不一样,若是书墨出了话本子,会被读书人笑话的,到时候就不正统了。   他想那不如做个书肆——隐隐约约的念头,今日叫个外人点了出来。   刘长君拿了试读稿,油纸包着,“这是咸鱼太太的新作,二少爷可以看看,若是想开个书肆一鸣惊人,在下敢保证,抚阳城乃至整个州城都找不出这样的大作。”   明二郎接过了,点点头,又说:“刘兄客气,在下明煊。”他伸手要拆。   “明煊弟若是不急,私下慢慢看,我和咸鱼太太先告辞了。”刘长君拱手。   孙归宁在一旁差点脚趾抠城堡——给他和明二郎抠的,大白天的,旁边还有俩传统人赵管事、明大郎,明煊要真是当大家面看十八禁漫画——就算现在背了马甲,但谁不知道这是他孙归宁画的?!起码在场都知道。   幸好幸好。   孙归宁赶紧拱手,“告辞告辞。”一溜烟赶紧跑。   反正他不社死,明煊当他哥面慢慢看吧。   夫夫俩一走,书墨书坊不远守着的小厮赶紧回去报信。   “俩人在书墨留了半柱香时间,也没这么多。”小厮说。   宋东生心知肚明,“书墨就是爱装规矩人,图个好名声,谁进去了都要招待一番,这个无所谓,书墨有人送客吗?”   “没,就孙归宁和他夫婿出来的,脚下匆匆的,像是后头有人赶似的。”小厮回话。   宋东生安心了,“下去吧。”   书墨不可能要孙归宁,孙归宁只能来颜如玉,除非他这辈子不想画画了。   -   赵管事看大少爷竖着眉头板着脸盯二少爷,而二少爷手里还拿着东西,就知道兄弟要起争执,还真让外人说中了,他思量一二,不掺合其中,只劝大少爷莫生气,慢慢说。   “赵叔你先干活去。”明大郎叹了口气说。   明煊乐呵呵:“赵叔你还不放心,难不成我哥会打我不成?”   “二少爷胡说了,你大哥最疼你了。”赵管事说了句便下去了。   书坊外厅只有兄弟二人。明煊坐下,说:“大哥你别急,今日也怪不得外人,我早有这个想法——”   “不行不许,你要是当我是你大哥你就收收心,书坊我不会独占,你若是要走,不如我走。”   “你看你又急性子,爹都说了让你不要毛躁。”   明大郎气的头疼,“我看你是想挨揍了,拿爹来堵我嘴,爹也不会同意的。”   明家虽是没出过有功名的祖辈,但也是读书识文断字的,与官府有合作,断不可能自毁前途,跟颜如玉那般往下走,这不是钱多少的事——明家不缺钱的。   明煊自然知道家里不缺银子,但做生意,他们是商贾,又不是考科举,不挣钱光挣了名声吗?   再者他又不是干鸡鸣狗盗的坏事,就是想出点话本子,多赚赚银子,书坊现在有他没他有啥区别?赵叔、大哥就能管理好了,还需要他吗?每日在这儿点卯,干一日,无聊透顶。   可他一说,大哥急、赵叔急,爹娘也说他。明煊想到这儿叹了口气,拆开了手里的东西,有些厚度,不是一两张插画,还做了个封皮——他知道颜如玉请了孙归宁做插画,这个外头捂得严实不知情,但做他们这行的,两家又是对家,怎么可能不知?   颜如玉哪个话本子卖的好,他家书架上都摆着,硬皮装插画多,翻开一看,那话本子夹杂着画作画的很是灵动,女郎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男子英俊魁梧,眼神头发丝都能看出爱意来。   那话本子卖的自然好,故事不说多好看,插图多,画的漂亮又生动,看内容没觉得将军与千金怎么个情根深种,一看插画图顿时明白,这俩人爱的感天动地,多般配啊。   孙归宁除了名声不好,画是好的。他大哥也得承认,承认完了又说:也跟咱家无干系。   明煊:“哥你看,这封皮字写的还挺好。”   明大郎唠叨了一堆老话,见弟弟跟他打岔,还是敷衍看了眼,封皮三个字捡男人,迁怒带气的说:“粗俗,这还能挂上书墨的牌子吗?你瞅瞅,捡男人像什么话?像家里的书吗。”   “字挺好看的,说字,这名字是粗了点……”明煊翻开第一页,入眼的是四宫格插图,光看第一眼顿时封皮合住了,又打开在看第二眼,还真是,旁边还有小字讲解,又翻了一页——   天呐!!!   明煊脸涨红,耳朵都红了。   他还未娶妻,家中正在相看。   明大郎原地打圈圈唠叨了一堆‘老生常谈’的话,连带的还说孙归宁同他夫婿,小聪明有,自以为换个名字就行了,这是小巧思算什么新颖,什么龟鹤仙人、洞庭观主,咸鱼太太也没什么稀奇的,甭管什么名字跟书墨就是不能合作……突然察觉很是安静,扭头一看,他弟弟坐在椅子上跟个红薯似的,从头红到了脖子,“我就是说说你,为你好,你生气了?那我不说了。”   “不是的,哥,你看。”明煊先是被内容震撼到了,反应过来则是知道他的商机来了。   别说抚阳,整个东洲城都没见过这样的书。话本子不像话本子,插图为主,确实是第一次见。孙归宁做的插画他见过的,但没成想还有这样的风格——   明大郎接手一看,看了第一眼轰的面红耳赤,也成了红薯皮,传统板正的男人生气了,“这、这、这——不成体统!乱来的!怎么能画、画——”他一个男子都说不出口,囫囵将册子合了,不敢再看一眼。   “哥,这内容可真是稀奇。”明煊赞叹。   明大郎红着脸粗声粗气说:“你自己看看那画能挂书墨牌子吗?咱明家百年的声誉都要毁了。”   “不挂不挂,但要是挂个新书肆的名字呢?”明煊之前有念头,但老被全家泼冷水,主要是他也没有合适的话本子,挖颜如玉的写手倒也可以,但都是吃颜如玉的剩饭有什么意思?打不过颜如玉,家里又泼冷水也不缺钱,那还做吗?   自然是可做可不做。   可如今不一样,这是先机,送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明煊双眼冒着火星子,明大郎一看弟弟这样,就知道完了,他弟弟性子是温吞,从小乖巧不争不抢,可自家人知道毛病,那就是犟、倔,只要倔劲儿犯了,谁都拉不回来。   完了!   “这,这书我给你烧了。”   “不能烧,哥,你要是烧了,就等着我真记恨你了。”明煊将册子抢了过来说。   明大郎:!弟弟毛病犯了没救了。 第31章 捡男人31:惩罚和谈合作   第三十一章   回去路上,刘长君还顺手买了菜,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宁宁,两人走了一会,天气热起来,孙归宁晒得脸有点红,便绕到了刘长君身后一些走着,原本牵着的手自然松掉了。   “你说,明煊真的会找我们吗?”   背后人传来闷闷的声,像是晒得蔫巴。   刘长君嗯了声,“只要看过宁宁的漫画稿就会来的。”   “你好聪明。”   “不是我聪明。”刘长君脚步慢下来,换了只手拎菜,里侧的那只手递过去。   孙归宁见到了,伸手拉住。他老公真的很爱拉他的手。   两人又慢慢走了起来。刘长君说:“其实今日我也没做什么,一切都是时机到了,以前宁宁在宋东生那里不得重用,是因为宋东生为人奸诈,小人一个。”   “当时种种条件,宁宁选择已经是当下最聪明最优解的。”   “你就是很聪明,画技也好。”   孙归宁听着听着脸都要笑烂了,他想也是,有道理,干嘛要紧张兮兮的怀疑自我,他脑袋抵在老公肩膀处,抬起落下,敲了两下。刘长君感觉到了,宁宁跟他撒娇道谢的意思,脚下停住,说:“家中花销是大了些,养家的担子你也不用一个人挑起来,我想着过些日子,你这边定了,我可以去街上找找活干。”   “啊?”孙归宁有点惊讶,“要是能签下来,一年吃饭花销没问题。”   刘长君转身,低头看宁宁,“不能光靠你的,这样太累了,我去给人写书信,你不是说我字好吗,或是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   “找个不那么忙的,留有时间多照顾你。”   宁宁作起画来,很容易忘了吃饭喝水,得需要人在旁边照顾。   孙归宁听着觉得有道理,日子长久以往确实要有份差事干,哪怕是清闲一点也好,整日宅在家不是事,他还时不时跟大嫂嘀咕,让孙修礼多干活呢,于是伸手捧着老公脸颊说:“知道了。”   家里,孙归芸擦擦抹抹,见哥哥哥夫回来了高兴去开院门。   过了一日,明煊也没见来,孙归宁就有点坐立难安了,刘长君看出来,磨墨拉着宁宁的手写了一张大字,问:“心静了没?”   孙归宁:“???”   刘长君看了眼,宁宁好像懵着,没静下来,又取了一张纸——   孙归宁一看急了,这还要写字啊,顿时说:“不是,谁跟你说写字会心静?”   刘长君也顿了下,“没有心里平静吗。”   “哥,这个是看人的,有人写字心绪安静,有人吃东西心里平静,不能一概而论。”孙归宁振振有词。   刘长君放下笔,说:“你喊我哥。”   “……”这是重点吗。孙归宁看过去,他老公好没出息,就因为‘哥’眼底闪着一些喜悦来,这才哪到哪,孙归宁有点兴致了,拉了拉老公的手,喊:“长君哥哥~”   又垫起脚,亲了亲长君哥哥的嘴角。   刘长君握着宁宁腰的手紧了下,“白日……”   “白日也可以。”孙归宁说完,想了下,“现在白日不可以。”   刘长君嗯了声,才说过晌午在家吃,还要做饭,菜都买回来了,若是闹腾起来,妹妹肯定要来问。刘长君眼神暗了暗,低头捧着宁宁的脸去亲,孙归宁抬着脸,被亲的一塌糊涂,最后‘报复’性的咬了口老公的喉结。   这个季节衣领略高,遮盖住了喉结。   刘长君的喉结很突出明显,遮盖住的时候,这个人显得不染尘埃没有欲望,冷冷静静的像个漂亮摆件,但是唯有喉结能显露出,这个人也是有人类欲望的,床上时,亲吻他时,喉结一滚一滚的,特别性感。   孙归宁:!!!   有人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报复他刚才咬了喉结那一口。   两人亲的难舍难分。   刘长君说:“宁宁你又跑神了。”   “我在想喉结……这是个很性感的要素……”   有人爱吃,有人写字心静,有人转移注意力只有涩涩了。孙归宁用身体告诉了刘长君,以后该怎么‘安慰’他,两人胡乱亲亲比写一百张大字都好使。刘长君抱着宁宁在怀,低头沙哑着嗓音说:“记下了。”   那就是学会了。   孙归宁没力气,双腿站不住,也夹不住老公的腰了。   外头孙归芸喊:“哥,还做饭吗,时候不早了。”   “做。”刘长君说。   孙归芸哦哦了两声,去灶屋摘菜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她问的是二哥怎么是哥夫说话。   她二哥已经没办法开口了,一张口就是:“要掉下来了……”   “不会,我抱着你呢。”刘长君低头望着宁宁,手里抱着,爱不释手,眼底浓浓的爱意,看着宁宁眼尾是薄红的,眼里被泪水浸染透,就这样看着他,跟他说要掉下来,像是撒娇像是索取更多,刘长君亲了又亲,说:“你休息,今日我来烧饭。”   孙归宁嗓子都是哑的,扒在老公怀里,“你烧饭难吃。”   “是不如你,不过宁宁现在先别出去。”刘长君摸了摸宁宁泛红的嘴角,“乖。”   孙归宁:……那肯定了,不然孙归芸一看见他这样得问怎么了。   总不能说我和你哥夫在屋里‘唇舌互殴’打得难舍难分。   这天下午吃过饭,孙归宁便在书房画元素,孙归芸在对面写大字,如今断断续续已经学会了二十二个字,她写了一会就去看二哥,有点不公平,说:“哥你怎么不写字?可以画画。”   家里书房现在地方大,有两张桌子,孙归宁刘长君共用一张,孙归芸单独一张,中间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厚一些,底部是大抽屉,上面一半是空格,角落还有一个大陶缸可以插些画卷、草稿卷杂物。   孙归宁的书桌离妹妹有个三米多,孙归芸看不见他画什么,这会一边画涩涩内容一边说:“我画完了,晚上你哥夫教我写字,我要是写不出来,你哥夫还要罚我呢。”   “啊?”   端着热茶点进进来的刘长君停下了脚步,将托盘放在客厅圆桌上,听宁宁吓唬妹妹。   “不然你以为呢,就两张桌子,你先写,你哥我也是要面子的,要是写不好在你面前被罚,我哭了,你说丢不丢人?”孙归宁随口胡扯。   孙归芸听的一愣一愣信了,一边觉得二哥好可怜,一边又说:“哥夫怎么能罚你?这样不好。”   “也没什么,以前在家时,孙修礼写不好字还挨打——”   “挨打?哥夫也打你吗二哥。”孙归芸有点生气。   孙归宁轻描淡写:“那没有,咱家不体罚的,你别管我俩了,赶紧写,回头成了文盲,咱俩就是文盲哥妹。”   “写了写了。”孙归芸这会不觉得光她一人写字受苦了,她哥更可怜,白日里要画画,晚上点灯写字,她写的再差哥夫也不会罚她,可能她还小,但是哥夫怎么罚二哥啊,二哥真可怜。   那还是做小孩好。   “哥,我长大了,哥夫也会打我吗?”   刘长君进来了,先跟妹妹说不会,又说:“你字写完了去客厅吃点心喝喝茶。”   “哦哦哦,知道了。”孙归芸没想到哥夫听见了,赶紧放下笔逃一样出去了。   客厅与书房是通的,不过孙归芸刚才背着客厅坐的,这会一溜烟跑到客厅吃东西喝茶,一抬头看到了二哥放下笔吐舌头给哥夫做鬼脸,哥夫说话声音小,听不见内容,只看到二哥放下了笔,哥夫拉着二哥的手还给二哥揉了揉。   好像也没罚。   二哥又骗她!   刘长君背着客厅,挡在宁宁面前,说:“不许胡说了。”   “什么胡说?”孙归宁不认账,笑嘻嘻说:“我要是写不好,你揍不揍我屁股?”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的。”勾引,明示。   刘长君藏在衣领下的喉结滚动了下。孙归宁见了,恶作剧得逞嘻嘻笑,说:“不跟你说了,吃点心去了。”   “晚上习字。”刘长君拉了下宁宁手说。   孙归宁:……哈哈哈哈烧包!还说他呢。   “知道啦~”   兄妹来在客厅吃东西喝热茶。刘长君在书房收拾宁宁画稿,低头一看,果然新作的画稿上一颗屁股,大手落下,屁-股与手都上了颜色,手修长宽大,指尖沾着水渍,屁-股白的粉的圆润的还有些晶莹剔透的液体……   他将白纸盖在画稿上。   在书桌前站了有一会,才去了客厅。   孙归宁明知故问:“好不好看?”   “晚上多写一会字。”刘长君神色镇定说。   孙归宁肚子都快笑痛了,嗯嗯嗯说着。刘长君当看不到宁宁眼底促狭,说:“书房与客厅摆一张屏风吧。”   “……行,听你的。”孙归宁这下真笑了起来,然后晚上就笑不起来了。   “我要咬死你刘长君!”   “好。宁宁咬。”   “再也不许——”   “这个不行。”   “刘长君你大闷骚。”   “嗯。”刘长君承认了,他在宁宁这儿不是正人君子,又说:“也是你带坏我的。”   孙归宁:???这人还想倒打一耙,虽然他画涩涩、他故意勾引,但是:“不行,不许说我。”   “好,是我本身就很喜欢罚宁宁。”   还是开咬吧。孙归宁磨牙。   第二日明煊来了,来的很早,孙归宁还睡着。刘长君起得很早,出门买了早饭,孙归芸才起来,在家吃过早饭在院子玩,听到敲门声便去开门,看到外头陌生人,便扭头喊:“哥夫,有人来了。”   “你找谁?”   明煊看是一个小姑娘,想便知道,说:“你是孙归芸吧。”   “你怎么会知道?”孙归芸稀奇。   明煊想,整个抚阳城谁不知你孙家兄妹闹分家的事,不过以往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孙归宁带着妹妹过日子过的短缺,如今一看,外头人说的有些不实了,眼前的小姑娘个头高,眼神活泼不胆怯,可见家中养的很好。   “我是明煊,找你二哥孙归宁的。”   “哦,我去喊人。”孙归芸说完,有点犹豫,还是请客人进家里等。   刘长君听见动静,正好出来,招呼明煊入内堂坐。   明煊坐在孙家堂屋喝茶,院子简陋,屋里也没什么摆设,空空荡荡的,听说孙归宁和刘长君才搬过来,果然是缺钱用,他心里有些衡量,又想着孙归宁的画稿,难掩激动,但是做买卖,不能落了下风,孙归宁缺钱好,不能给的太多也不能太得罪人……   屋里孙归宁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刘长君说家里来客人,他还没反应过来。   “明煊来了,在客厅等候,宁宁你起床穿衣不着急。”刘长君拿了衣裳过来。   孙归宁反应了会,才啊了声坐起,也不墨迹了,一边抬胳膊,由着刘长君给他穿衣,双眼透着几分亮光,刘长君见了颔首肯定,说:“来谈合作。”   “你谈。”孙归宁翘着屁股让老公套裤子,跪在床上,自己系衣服带子,一边说:“买断也行,能多要点,五六十两最低两,要是能谈分成那就太太太好了,三七开,咱们拿三。”   他俩先交个底。   刘长君诧异看了眼宁宁,手上接过系带,将刚才夫郎绑紧的拆开,孙归宁低头一看,哦哦他给系错开了,干脆不弄了,由着老公弄,“怎么了?多吗?”   “少了宁宁。”刘长君手指慢条斯理给宁宁绑好带子。   孙归宁:“真的假的?人家出版印刷雕刻还挺麻烦。”   “那也少。”   “行,你看着来。”孙归宁想了下,能多赚一些自然多赚一些,全都交给老公去谈。   衣服穿好了,孙归宁坐在床边自己穿鞋,这个就不用老公帮他了,刘长君给宁宁弄了洗脸水牙粉,孙归宁这边洗脸刷牙,刘长君去客厅招呼人,孙归芸都煮了开水泡了茶送上来。   明煊被晾着也不急,很是随性温吞,一股‘今日就是简简单单拜访的’架势,反正他不急。   其实彼此双方都知道今日干什么,但就是不能落下风。明煊本来想第一天来的,被他大哥摁了回去,让他想清楚,真要办个书肆,明煊想清楚了,还跟父亲谈了半日,父亲和大哥都跟他说,孙归宁是有求他们书墨书坊的,明家主动权在握,不急着上门,抻一抻孙归宁,好谈事。   明大郎:孙归宁看着没城府,他那个夫君三言两语说到你心坎上了,你以前跟他打过交道?   明煊仔细回想,他真没见过这个人。   明父便说这人比二郎强,还说谈合作时让你大哥也跟你去。   这可让明煊恼了,觉得父亲看低了他,谁都不许插手他的书肆,倒不是嫌大哥沾手他的小书肆——也没几个钱,大哥断然不会惦记这宗买卖,但是大哥要是接手管理起来,回头又是第二个书墨书坊,卖一些正儿八经的文章书籍,没意思。   他大哥就算是卖话本子,怕是都要卖一些规规矩矩的话本子。   无趣。   明煊坐在孙家简陋的堂屋,慢悠悠喝了半盏茶,还吃了几颗咸花生——孙归宁妹妹孙归芸给他送上来的,这家里连个仆从都没有。   “明煊弟,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刘长君上来便拱手客气说道。   “没事没事,孙画师人呢?”   明煊没什么脾气,也不拘小节,但就是这个称呼,不知不觉先落了下风,他浑然不知。刘长君笑笑,请的姿势,明煊便坐下,两人一起闲聊,说起漫画来。明煊说第一次听这个名字还挺稀奇。   “没人做过,自然稀奇。”刘长君点了句,又笑说:“目前《捡男人》只画了两话。”   “两话是什么意思?”   刘长君:“就跟话本子一样,话本子一本写完了,漫画故事慢一些……”   孙归宁收拾完出来时听到客厅二人聊的特别嗨,明煊把他的书肆名字都起好了,说到自己的志向——要赛过颜如玉,还说漫画耳目一新,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画,之前想卖话本子,今日一听刘兄说的漫画,不如书香书肆改成漫画店……刘兄你说换个什么名字好?现在叫书香,外人一听是不是就猜到是书墨做的。   刘长君笑笑说:如此一听明了多好啊,你们兄弟齐心,不管是正统还是流行都盖过了颜如玉。   “对啊!那就不换了!”明煊一听高兴的不得了,一手捶着掌心。   孙归宁:……他觉得老公不让明煊换名字,主要是大树背后好乘凉。   书墨、书香,这俩名字相近,外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明二少开的,那大书坊背后做支撑,若是有人眼红,想动明煊的书肆也该掂量下背后的明家——   其实对他们更好。   漫画一问世,最好是顺顺当当,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明煊已经跟见着知己一样,一口一个刘兄。孙归宁出来打招呼,明煊脸微红——畅谈理想前途兴奋的,早都忘了‘表情管理’,谈判桌上不要泄露自己情绪这回事。   等谈起合作利益分成,三两下,明煊自己底都泄了:“我哥说,一部漫画买断给你百两银子,我想今日谈得畅快,若是分成也行,我七,你们占三成。”   “《捡男人》咸鱼太太六,书香四。”刘长君说。   明煊急了,“我已经让步了,怎么能颠倒过来。”   刘长君给明煊斟茶,说:“若是没有咸鱼太太的漫画,书香书肆和寻常小书肆有何区别?”   “可是据我所知,颜如玉给孙画师给的更少,你们除了书墨,也就是书香,还能找谁?”明煊亮出他所知的底牌。   刘长君倒是不急不恼,笑了笑,说:“颜如玉的管事宋东生为人如何,明煊弟你知道的吧。”   “圆滑唯利是图——”   “是啊,唯利是图,以前给的少,那是画作不一样,宋东生这个人见钱眼开,但也有几分眼力的,若是他看过《捡男人》又是不一样的合作了。”刘长君半真半假说:“是,若是和颜如玉合作,我们肯定是会让利,所以才找到了书墨,但是咸鱼太太不光只有一本《捡男人》,之后还会有其他画作,我们只是暂且先忍一忍宋东生,恶心一二罢了。”   明煊一喜,跟颜如玉合作那还是不如跟他们,主动权在他,还没高兴多久。   刘长君又说:“不过到时候颜如玉做大,颜家盖过明家,我们恶心了,明煊弟你不恶心?”   “自然是恶心的。”明煊下意识说。两家开书坊的,就是要被抚阳城人相提并论,说起颜如玉就说书墨,说起明家就要扯颜家,谁家钱多,谁家排场大,谁家有本事,谁家声量显赫。   即便两家路子不一样,外人比完,颜二郎碰见了他大哥,还要笑笑言语带刺关心两句书墨生意。   用得着颜二郎关心吗。这人是个废物,只是凭他有个好娘,有个好媳妇儿。也不怕人耻笑,颜家生意都快姓宋了。明煊肚子里一通非议,面上也皱了眉,他看刘长君,“你们真会和颜如玉合作?”   “下下之选。”刘长君叹气,端着几分真诚来,“实话说,当日去书墨之前也去了一趟颜如玉,不过再三思量,画稿还是先交给明煊弟看了,这也算是我们夫夫合作的诚意。”   又换了口吻:“不过在商言商,归宁画画不易很是辛劳,我自然想画作大放异彩抚阳城人人皆知,颜如玉在这方面倒是会宣传,每次出新话本子,茶楼说书的都会讲……”   他神色中又流出几分偏向颜如玉。   明煊;“这等小手段,谁不会?我们书墨和城中小书肆都有合作。”他说完一顿,他家合作的书,确实缺少颜如玉那般推销手段。   两人你来我往,底牌看似都摆了出来,像是刘长君落下风,但实则明煊急了。   “这般,四六分,我六你们四。”明煊退让一步,“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刘长君点头,“是,看出来了,明煊弟不是宋东生。”   这句话对明煊来说跟夸赞差不多。旁边孙归宁心想四六已经很牛,他差点头同意,不过看老公还有话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我们也退一步,《捡男人》五五分。”刘长君说。   明煊正要反驳,刘长君又给明煊斟茶,笑的温和说:“我对归宁画作有信心,也对明煊弟你有信心,虽是第一次开书肆,但肯定会震响抚阳城。这般,卖够千两银子前,按你所说,四六,书香六,咸鱼太太四成,若是卖够千两后,五五分。”   “千两……”明煊一愣,很快说道:“纯利润,不包含成本。”   刘长君:“自然。这笔生意如何?各退一步。”   孙归宁:他家退了吗?   明煊闻言很是心动,脱口而出成交。   此时的他有种大干一场的野心勃勃,他的书香漫画店很快就要扬名立万,若是再不签下孙归宁,真的要大亏特亏。   明明来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明明出家门时,大哥还叮嘱他,不急着谈合作,先晾一晾孙归宁,到时候好压价。虽说他对自己开的书肆有信心,但跟颜如玉还是比不得,路上想起码要用个三五年比肩——   或是十年?   但怎么就这一会会时间,明煊有种一本漫画就要超过颜如玉的激动。   明明谈拢了,明煊也说成交可以了。   “今日所谈结果,明煊弟你先回家冷静冷静,同父兄商量下,莫要说我们诓骗了你。”刘长君却说不急着签,“我们夫夫虽是贫寒,但两方合作走长久,书墨不是颜如玉,明煊弟也不是宋东生,不要坏了我们的情谊。”   孙归宁:他们和书墨和明煊有个啥情谊啊。   老公还挺会糊弄人的。   明煊刚才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理智还在,拉回拉扯,他隐约确实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刘长君这个人挺好的,刚才所说的利益分成确实是偏孙归宁了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长君和孙归宁是夫夫,刘长君不帮孙归宁,难不成帮他吗?   漫画他看过,内容好,又新颖,确实是能做,若是《捡男人》流到了颜如玉手中——他以后要是想做书肆生意,出再多的话本子都打不过了。这一点,明煊心里有数。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又想,最后冷静摇头说:“不必回去同我父兄商量,不怕刘兄笑话,来的时候他们同我聊过,叮嘱我了许多,我已经长大了,一间小小的书肆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刘长君面上还是一副你再想想。   明煊一看,更确定了说:“刘兄难不成你也看我年少,看轻我?觉得我不会做买卖。”   “你是书坊出身的少爷,自小耳濡目染家中所学,我怎会看轻你不懂经营之道,你年轻心中正直,难能可贵,我怕你今日冲动下了决定,以后……”   “刘兄,孙画师放心,我断不会后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说完,“咱们现在就签合作吧。”   刘长君无奈又钦佩说:“明煊弟如此果决,我再犹豫便是辜负了明煊弟的志向。”   “请。”   去书房写合同。   全程吃瓜的孙归宁:……   他老公以前是奸商吧?   也不是,这也不能叫奸商,正儿八经合作,立场不同,说这些。孙归宁作为自家人还是很护短的。将奸商咽了回去,过去看合同。 第32章 捡男人32:写字赌注种菜   第三十二章   合同签完了。   明煊说该请孙画师刘兄吃饭的。刘长君说今日不急,等《捡男人》上了书香漫画店,大获成功再吃不迟。这可把明煊说的心动,在孙家也待不下去,想早点回家筹备开店事宜,还是孙归宁喊住了人,将《捡男人》三话拿了出来。   “虽然说合同都签完了,之后的内容明老板还是再看看。”孙归宁说。   明煊接过,这个画册里面画页是零散的,才翻开第一页——不是画,是小字讲的话本子背景,还有人物。这字自然是出自刘长君的手。第二页就是明煊看的试读版本,不过正式版更细致,还上了颜色。   大部分都是黑白的,但是一到男男主做的时候画面会变成彩色的,于是更吸引人目光,重点也自然而然放到了做的细节上——   对于古生古长的古代人来说,冲击力特别的强大。   明煊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人,明家家风严,管的也严,他大哥有时候谈生意还会去一去风月场所,只是喝个酒不留宿,明煊是从未去过那等地方,长这么大,家里通房丫鬟都没有安排,因为到了议亲年纪,自然是先守身,等娶到了妻子,与妻子培养感情,和和睦睦,若是想要纳妾,那也是等妻子生了孩子再说。   以前他对这方面其实没什么感觉的,不好奇不向往,如今只看了两三页又是满面通红。   这还是在外人家中。明煊‘啪’的合起册子,涨红脸,结结巴巴说:“我、我回家中看,也不是看,是筹备。”   “自然了。”孙归宁觉得明煊反应这么大,那还是早早回家吧,省的彼此都尴尬,于是正经说:“目前这是原稿三话,还在连载中,我每个月可以出两话,第一个月就多一些,差不多三四个月就能完成,连载期能卖……”   他说了下现代的连载模式。   明煊不愧是书坊家庭出身,虽然还很羞窘,但很快接话:“全订本可以分两种,一种普通装一种精装,还有精装的话,咸鱼太太能否再画几个普通装没有的插画。”   “更或是签字。”   孙归宁:“……”他多虑了,人家家里搞这方面,明煊还是很有经营之道的。不由爽快答应:“自然可以,我到时候画点小书签当福利,送精装盒读者。”   精装版一听就会卖的贵,卖的贵自然挣得多,挣得多到时候他家就能五五分。   果然为了利益,彼此双方都很为《捡男人》着想。   明煊用油纸小心翼翼将原稿包好,一边说:“我客气话不多说,以后咱们合作还长久。孙画师,你画《捡男人》的漫画可有别人知晓?这件事咱们先藏着,最好不泄露出去。”   “放心,除了我老公——就是我夫婿,我妹妹都不知道我画的内容是什么。”孙归宁说。这十八禁,保护小孩人人有责。   刘长君适时说:“所以我们才取了咸鱼太太这个名字。”   “是了,我差点忘了。”明煊抱着东西笑笑,说:“咱们事以密成,尤其是防着颜如玉那边先下手,等我漫画印刷装订好了,铺上了书店,到时候还有一场仗要打,宋东生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过你们放心,我家也不是吃素的。”   孙归宁见明煊一提对家就露出锋锐神色,就知道两家真是不对付,以及明煊看着年纪小,内里是有城府和东西的。   “行,我只管画画,咱们签了合同,以后每月我交稿子,剩下的经营宣传就信你了。”   明煊心中畅快,“太好了。”   不过一个时辰,三人将事情说定,明煊便急匆匆出门了。门外有马车候着,明煊跟自家车夫说:“直接回家,不去书坊了,我大哥呢?”   “二少爷,大少爷在书坊。”车夫说道。   明煊想了下,“还是先回家。”   书坊人多眼杂,原画稿先放在家中。还有书坊做插画的雕版师得找好的。书墨书坊有自己的雕版师,都是跟书墨代代合作的,子承父业,忠心没得说,不过手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偏差,刻字的不提,作画的反正要好,还是彩色版……   明煊想了一路,脑袋里闪过几位师傅的人名。他又没忍住打开了油纸,取出里面的东西,这次是静下心来,以老板的角度去审视,看看哪几位雕版师合适,这一看结果看了进去,虽还是脸皮涨红,血气往上涌,但画面内容是看了进去,不知不觉看的口舌干燥,底下也隐约有了——   “二少,到家了。”外头车夫说。   明煊哑着嗓子:“这么快?”他现在这幅样子怎么下车怎么回家?   “别管我,我想会事情。”   车夫不明所以,只能侯在车外。大约是一炷香时间,二少终于从车里下来了,好似天热还是中暑,脸皮红的脖子都红了,走路也有些不对劲,车夫上前:“二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发热了?”   明煊满脑子都是漫画书内容,正巧里面有句话‘我看你是发烧了’,他第一次看不懂‘发烧’,后头看懂了,椿木和男人做了起来,画面很是详细,如何摸,如何亲,如何舔,什么‘发烧’,那是‘发骚’,而现在他对发烧很是敏感,“没什么,没发烧,你去吧。”   抱着东西匆匆回自己院子里了。   明煊一口气饮了半壶凉茶,丫鬟都怕少爷吃坏了肚子,这才几月怎么能吃冷茶。明煊不理,说:“你别管我都下去,我睡一会。”   睡是不会睡的,大白日的,心里还是浮躁,刚才在车里念的清心咒也不管用。   他心里还有些羞,又兴奋,索性床帏关上就他一人,脑子里不由自主浮想联翩,等出来之后,明煊低低喘着气,抬着胳膊挡着自己的脸,喃喃说:“这漫画真是神了……”   以前他对此事没什么想法,大哥说他还是小孩子不经人事,等成了婚就好了。   家中没人教他这些,还怕他学坏,其实十五六岁以后,他们一等子玩的好的少爷都说过这事,就说程家的三小子,程连和跟他一样大,那小子十四岁就开了荤,不知道在哪搞得一小巴掌大的瓷盒子,底下是香粉,闻了能催-情的,不伤身,上头放着一张小小的春宫图。   程连和还跟他炫耀显摆,说他新的的好玩意,问他见过没。   明煊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还被程连和笑话,说他毛都没长齐。明煊冷笑,取了那张小小的春宫图,指着说:哪里找的画师,人都看不清,衣服还穿着有什么意思。   程连和反驳说:都讲究神似,若是形真了,那岂不是恶心?   太明晃晃的哪里好看了?   就要这种香味,要这种似真非真,闻了香,再看一眼,再想一想,岂不是妙哉。   明煊以前反驳不得,如今真是——分、明、了!   不是画真了不好看恶心,而是没有画的美,那本漫画稿子,形真,但美,还带着几分夸张,椿木的身体,男人的身体,让人看了才不会恶心,只有口干舌燥,惊喜连连,外加上话本子剧情,引人入胜。   明煊倒在床上,“到时候再弄些香料的书签,改明日问问程连和在哪弄的香料。”   他又有些兴奋得意。   “等书出来了,让程连和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才是毛都没长齐,拿个破图当成宝笑话他,真是没见识……”   程连和就是呈祥首饰家的三少爷,去年花灯烟花赞助商程家。明煊躺在床上自己弄完了还不忘想事业,颜如玉以前的怎么宣传的,他们书香漫画也要有,不过说书人在茶楼说这个就不太行,画和话本子还是差着……   -   “时下这个进度,雕刻版印刷装订,怎么说最快也要两个月时间。”孙归宁伸了个懒腰,高兴了,“等于说这两个月我只需要画两话!”   简直跟没有工作一样!   孙归宁打算春日好好睡睡懒觉,每日招猫逗狗——招惹老公逗逗妹妹。   “孙归芸,你不是想找江铃玩么,明日我送你过去。”   “真的吗?哥!”   孙归宁:“真真真,中午也别回来了,要么去大嫂那儿解决饭,要么我给你钱你自己买着吃。”   “我选买着吃。”孙归芸说。她不想去大嫂那儿,吃饭时要是碰见了大哥又得问她一串问题。   孙归宁:“行。”又说:“傍晚时,你别自己回来,我和你哥夫去接你。”   “知道了。”孙归芸可高兴了。   于是三月剩下的十天,孙归芸天天出门玩,她哥和哥夫早上送她过去,顺带给了她钱,下午时来接她,孙归芸很是高兴,整日吃了些饭团、糖花生吃、鸭肉粉之类的,拉着江铃出门去水斜街吃甜水。   孙归宁和刘长君俩人也特别快乐,妹妹一走,白日里家里就剩他俩,定制的屏风还没回来,也不用了,书房、卧室,两人打转转,孙归宁理直气壮说要有素材,试试嘛,一喊长君哥哥,刘长君就投降。   白日里胡闹。   月底天开始下雨。孙归宁:!完蛋了。   “怎么了宁宁?”   “要连着阴雨了。”孙归宁想到被雨水统治的一个月就不太好,‘乱七八糟’的咸鱼日子要收收心了,说:“明日买些炭囤着点。”   刘长君懂了,说他明日去买。   果不其然,第二天又是雨。抚阳城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是不停歇,一天二十四小时能下十八个小时,偶尔晴几个小时空气还是湿漉漉的。   孙归芸出不了门,也不求二哥哥夫送她去找江铃了。   “前些日子我俩天天玩,江铃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难安,怕耽误干活,也不愿意我帮忙干。”   “其实何奶奶也很好,很欢迎我去的,不过还是不能多玩。”   “现在就好,雨天都不出门,不然湿漉漉两脚泥泞,踩脏了江家的地方。”   孙归宁表示赞同的点头,前段时间胡乱久了,感觉腰一直酸涩,于是兄妹俩对着窗外雨天说:“还是收收心,写写字。”   两人重新练字。字是一日不练就生疏,刘长君倒是日日都有写字练字的习惯,孙归宁有时候也会被拉着写一会,有一次最过分,毛笔沾着清水在身上写。孙归宁甩了甩头,大白日的,快别想了。   刘长君买了碳回来,找人送的,四筐黑炭上面盖着油布包着。   结完账。   孙归宁给货夫到了水,说歇一会再走。货夫是干活力的,给人送货搬上搬下,有的人家嫌他脏,不让他多留,有些好人家会送碗水,一些吃的,都是有的,今天这家人就很好。货夫接了水喝过,说:“不歇了,雨这会小,怕歇一会雨要大了回去不好走。”   “到也是。”孙归宁喊妹妹,“家里晌午做的肉饼包一个。”又跟货夫说:“自家才做的,放得有些凉了,肉馅的你回去热一热再吃吧。”   “欸,谢谢您嘞。”   孙归芸手脚麻利用油纸包了个肉饼,还是挑的大的,递给了货夫。刘长君在旁看着兄妹俩做这一切,对他来说很是陌生,但看宁宁三言两语办完事,关门,也不是想承货夫的夸赞和感恩戴德。   宁宁不是这样的人,甚至相反,宁宁并不爱与陌生人打交道,多寒暄。   货夫是推的两轮板车来的,下雨天也没穿蓑衣,只戴了一顶草帽,脚下还是草鞋,因为雨说大不大说不小不小,时不时下,货夫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像是汗水也是雨水,分不清。   抚阳城的男性个头都不高,货夫也不胖甚至并不健硕,只是年轻有一把子力气。   底层百姓讨生活都不容易。孙归宁有些怜悯,但是他能做的不多,他家也不是富裕人家,见刘长君望着他出神,说:“像老许。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也不是同情心泛滥,我知道斗米恩升米仇,无端端对陌生人太好了会招来横祸,受欺负什么的。”   “这一点不算太好。”   刘长君明白了,撑着伞偏向宁宁那边,“你是心善。”   孙归宁并不想标榜自己心善,说,“就举手之劳吧,也不算特意的,分寸我能把握。”   “这个时代的百姓活着都挺勤劳的,城里有一技之长的还好,没有的就是卖力气,城外村里靠天靠地吃饭,雨水多了怕成灾泡烂了庄稼地,雨水少了庄稼长得不好收成少,现在下雨,孙伯他们一家肯定是担心受怕,祈求雨水正正好。”   “好在这里税收不高,没那么多苛捐杂税,要真是到了战乱时代不如死了投胎重来。”   刘长君手里一紧,低头说:“莫要说不吉利的。”   “……好,其实我也怕死,要是嘎嘣一下还好,就怕拖着要死不死。”   “宁宁。”刘长君打断,低头,一手拿伞压低了些,一手抬着宁宁下巴,亲了过去,松开,“不许再说这个了。”   孙归芸在家,而且就在灶屋屋檐下,逼得刘长君作出亲亲举动——可见是真的生气他说死死死,孙归宁有点想笑,又觉得怪甜的,这个世上有了牵挂,便说:“好,换话题,吃什么。”   很无聊的废话。孙归宁想。   刘长君却很认真想:“宁宁想吃什么?吃锅子好不好?”   真的哄他呢。孙归宁藏住嘴角笑意,“怪麻烦的,那吃吧,下雨天边看雨边吃锅子,就在院子里凉亭吃。”   “甚好。”刘长君不怕麻烦,“我去买菜。”   “别出门了,你早上买过了,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凑合收拾一顿。”孙归宁说。   一到雨季,进城卖菜的挑夫就少了一些,菜一淋雨容易烂,街上也没人,买菜就得挑早上,买完一天的,他家现在去水斜街也得走半个多小时。这边住户宅院都挺大,商铺倒是少,只有两家,一家卖杂货,醋油酱,一家卖米粮,想吃鸡鸭鲜肉这得去水斜街。   刘长君合了雨伞,说:“家里院子大,我开垦一片菜园吧。”   “?”孙归宁扭头看老公,你认真的?   刘长君:“再养些鸡,够家里吃就好,也方便。”   “也行。”孙归宁想了下觉得挺好,“不然每日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回头天晴朗一些,一起动手。”   孙归芸在家过了学习写字的兴趣劲儿,现在下雨没事干天天绣花做东西——眼睛还要不要了?!不如干点体育活动,种种菜养养鸡,也是一种消遣。   “你种过菜吗?”孙归宁说。他家地里种点什么?   刘长君:“没有。”说完,很严谨说:“兴许以前种过,不记得了。”   刚才哥哥哥夫咬嘴巴,拿伞遮盖住孙归芸没瞧见,但是亲亲密密的,她就躲进灶屋去了,这会听见两人说种菜,顿时钻出来,说:“哥,我们是不是种过菜?”   “是,以前小时候种过生姜大蒜小油菜,还养过鸡,不过家里嫌吵,过年吃了。”孙归宁跟妹妹说。看来孙归芸也想找个事情干。   那就种菜吧。   家里现在地方大。   孙归芸说:“哥,养猪吗?”   “猪等等吧,先养些小的,回头去大沟村抱一些鸡崽,先开垦菜园,种点最好熟的……”   刘长君听了说:“也可以种茄子豆角。”   “种毛豆!青瓜!”孙归芸说。   孙归宁:……行,都种,都是没经验的现在画饼。   傍晚就吃了火锅,家里绿叶子菜洗干净放了一碗,还有就是早上买的猪肉剩了些,肥的让孙归宁剃下来,现在直接炒锅底,家里的酱料,但是没有豆豉,只能猪五花炒辣酱和大量的蒜苗大蒜,最后加热水,倒入砂锅种。   刘长君点燃了小炉子,孙归宁端着砂锅放上去,孙归芸端菜。   “还有泡的米粉。”   “我去拿!”孙归芸又去了。   下雨天阴沉倒是没黑,一家三口坐在凉亭吃火锅,滋味其实有点清淡,但因为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吃起来还是很开心的,孙归宁说:“明日我再炸点丸子,还要什么?”   “哥我要吃红薯条,家里甘梅粉都没了。”孙归芸举手许愿。   孙归宁点点头,看向老公。刘长君便说:“吃鱼好不好?”   “好啊,不过松鼠桂鱼不好放,我给你炸成鱼饼,沾甘梅粉吃,再弄点上校鸡块。”   “上校……鸡块?”刘长君听不明白。   孙归宁笑嘻嘻胡扯:“就是要去学校上学的鸡块。”   “宁宁骗我,鸡还会念学堂?”   “哈哈哈哈哈,是哄你玩。”   刘长君莞尔一笑,孙归宁笑嘻嘻。   前些日子不是床上就是床上,吃饭糊弄学大法,今日一场雨一顿简陋的火锅,倒是勾的孙归宁‘斗志昂扬’起来,列了一整个食谱清单,孙归芸也算是有经验了,跟哥夫说:“以前我哥一直画画,画完交稿子后就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想做,懒洋洋的,整日买饭吃,过了这个劲儿就好了,我哥可爱做好吃的了……”   刘长君闻言,笑了下。孙归宁一看那笑容不单纯,想到妹妹说‘什么都不做懒洋洋’,再想想前些日子他和刘长君白日咳咳咳,那是大做特做,不由瞪刘长君,不许瞎说。刘长君给宁宁夹菜,说:“妹妹说的我记下了,以后不让宁宁累着。”   夜里雨势大了点,噼里啪啦的。   孙归芸睡不着,也有点害怕,想跟二哥睡但也知道,二哥肯定不同意,她都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孙归宁看小孩在客厅晃悠,干脆说:“再点根蜡烛来,玩一会飞行棋。”   “好啊好啊。”孙归芸屁颠屁颠去取东西。   刘长君说:“不如习字,妹妹写一张大字就困了。”   “我听着都困了。”孙归宁打了哈欠,接了刘长君递过来的茶水,喝一口提提神,跟孙归芸说:“玩一个地图,玩完就睡。”   孙归芸知道二哥有些困,还迟疑:“要不不玩了?”   “那你一个人在屋里不会躲在被窝偷偷哭鼻子吧?”孙归宁怀疑。   孙归芸:“我才不会。”   “快来,别废话了,铺地图,今晚赌注是一张大字,你赢了明天少写一张——”孙归宁说到这里看老公,刘长君是他俩的师父。   师父颔首:“师娘说的对。”   孙归宁:……捏老公腰,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   一家三口玩闹,地图也铺好了,骰子也摆上了,玩吧。最后孙归芸赢了,明天少写一张大字。哄的小姑娘高高兴兴回屋睡觉,也不怕雨声也不怕夜黑了。   孙归宁伸懒腰,刘长君收拾飞行棋,孙归宁拿着骰子捣蛋问:“你刚才放水了吧?”   今晚速度可快了,孙归芸赢的也快。   “赌注没有我喜欢的。”刘长君如此说。   孙归宁好奇:“你想要什么彩头?”   刘长君沉吟了下,说:“若是我输了,罚我背着宁宁回房,若是宁宁赢了,罚我给宁宁捏捏肩,送快松开。”   “?”骚包。孙归宁摊开掌心,骰子还在他手里,困意上来,声音也带着些,说:“咱俩赌个大小,就按你说的来。”   刘长君眉眼都是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归宁随便一丢,三点,已经很小了,刘长君要是输只能摇一二点。刘长君拾起骰子,又拿了一颗,看似随手一丢,结果两枚骰子都是一点。   孙归宁:!!!   震惊完了。   刘长君扫了一眼点数,说:“全都输了,看来罚我都做。”   地图也不收了,骰子就丢在那儿。孙归宁站在凳子上,刘长君站在前头,背上一沉,宁宁胳膊圈着他的脖子,嘴巴贴着他的耳朵,小坏蛋故意使坏还吹了下气。刘长君脚下没走,双手托着宁宁屁股的手松了下。   孙归宁赶紧抱住,作势要勒老公。   刘长君大手改成轻轻拍了下,肉嘟嘟的,又拍了下。孙归宁去咬刘长君耳朵,“差不多可以了。”   “我的屁屁又不是面团,拍来拍去还揉。”   刘长君:“宁宁胖了些,甚好。”   “真的?那我高了没?”   刘长君说:“暂时没看出来,不过这般吃着,今年肯定会长的。”   “信你一波。”   两人往屋里去,准确说刘长君背着孙归宁往卧室去,走了两步,背上孙归宁捏刘长君的头发,说:“烛台!”刘长君又折回去,弯腰,孙归宁端着烛台,没让刘长君拿,说:“你好好背着我,别把我摔了。”   “不会。”刘长君说。   孙归宁照着路。   晚上可能喝了茶,结果回去孙归宁不困,两人亲了又亲,也没做到底,孙归宁浑身都是软的,哼哼唧唧,想上厕所但是懒得动,刘长君一看便说:“要起夜?我背你去。”   “那我撑伞。”   磨磨唧唧闹腾到夜深了,孙归宁终于困了,窝在老公怀里含糊说好困。刘长君还给宁宁捏肩膀,大手又往下给揉了揉腰,低声说:“睡吧宁宁。”   第二天难得晴朗了半日,于是全家出门买菜。孙归芸拎着菜篮子,装一些轻省的。   买鸡卖鱼,光是鱼就买了一网兜,孙归宁打算剔了鱼刺,做鱼条、鱼饼、鱼丸……   全做成刘长君爱吃的酸甜口!   时下的青梅下来了,这会口感偏酸,孙归宁也买了一些,说:“拿这个做酸甜酱。”   制作甘梅粉得青梅干、山楂干、陈皮,混着蔗糖冰糖,拿着小石臼按照比例捣碎磨成粉,里头秘诀就是放点盐,很好做的。   刘长君还买了农具,铁锨和锄头。   真种菜呀。 第33章 捡男人33:鲜活的纸片人   第三十三章   最近连着几日天天都是中雨,进城卖菜的人少了,有些挑夫过来,盯着湿漉漉的地面出神,孙归宁和刘长君打着伞买菜,将挑夫的菜包圆了,他俩拿的菜篮子小,问挑夫能不能把菜送到他家,多付五文。挑夫自然愿意。   俩人手里还拎着别的东西。   一路走,挑夫说:“这几日雨不断,地里的菜都快泡烂了,干脆能卖的都摘了,今天卖完还不知道啥时候进城,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庄稼地就完了……”   菜值几个钱?就是额外收成,添补家用的,重头的还是庄稼。   孙归宁搭话:“去年也是这样,我记得下了一个月,没准过几日就好了。”   “不不不,不一样,去年是下了一个多月,但下半日晴半日,晴的时候多,去年庄稼就长得好,后来不下雨了,大太阳晒了足足一个月,收成的时候都是晴朗的……”   挑夫把天气记得牢靠,说起去年来语气都上扬了几分,再看今年,他抬着头,雨水沿着斗笠滚落,飘到脸上,“老天啊,可不敢再下了。”   孙归宁见状也看了眼天,心里默默说别这么下了,给老百姓留一口饭吧,求求了。   刘长君望着自家夫郎侧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着宁宁的手。   天气他们无能为力,若是有灾,朝廷应该赈灾的。   回到家,没敲门,雨太大了,噼里啪啦的砸的响,敲门声孙归芸听不见,因此出门时,俩人从外头将门锁起来,这会孙归宁开了锁,请挑夫进,菜放灶屋就行,又给挑夫多付了钱。   挑夫陪笑,弯着腰连连道谢:“按道理你买这么多路又不远不该收这个钱的。”   “拿着吧,下大雨你也淋的够呛。”孙归宁听懂了男人话里意思,还有局促陪笑笑容背后的不好意思。他家包圆,这么点路,晴天时还收什么五文,直接白送过来。可现在不一样,过日子,要是地里庄稼不行了,就指着一文两文的抠。   挑夫谢了又谢,最后挑着扁担和空筐出了人家家门。   刘长君将院门拴好。灶屋里,孙归宁将淋过雨的菜放在竹簸箩里铺开晾起来,因为菜多,幸好他家有个架子,三层竹簸箩架起来,菜正好够用。地方大了确实很敞快。   “要是怕坏掉,烘衣服的时候可以挪到隔壁。”刘长君合了伞进来说。   最近下雨,家里衣裳洗干净都是在隔壁房间晾,但因为阴干会有味,隔壁房间就点了炉子,温度能高一些,房间内部燥热点,衣服干透不至于有霉味——这都是孙归宁的过来人经验,而且也不算特别浪费,隔壁炉子上放着水壶,家里最近干什么都有热水用。   挺好的。   就是烧炭费钱。   孙归宁觉得有道理,又去搬架子、簸箕,刘长君说他来。孙归宁便不干了,收拾收拾做午饭,前两日的炸货还剩一些,今天可以吃完了,再配上一些炒时蔬就够了。吃过饭,收拾完,雨还是没停。孙归芸撅着嘴看窗外一脸烦闷,问:“二哥这雨下到什么时候?”   他也不知道哇。“过两天吧,总要停。”孙归宁不确定说。看小孩,“你要是困了去睡会。”   “不去睡的话,那来写字。”   孙归芸特别夸张的打哈欠说哥哥夫我去睡觉了。孙归宁:微笑。他还管不住妹妹了!   “别睡太久。”孙归宁还是叮嘱,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困,到时候夜里睡不着又怕浪费蜡烛,孙归芸吓得又得嗷嗷叫了,总不能天天半夜一家三口坐在堂屋聊天吧。   这要不是亲妹妹,孙归宁得说恐怖小说吓唬人了。   雨天就是很无聊。孙归芸去睡了,孙归宁睡不着,刘长君泡好了茶,拉着宁宁坐在厅里喝茶看雨,二人也没闲聊,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孙归宁突然说困了,他去睡觉不成,还要拉着刘长君一起去,脱了外赏,穿着亵衣,趴在刘长君身上睡的。   如此过了五天,连着下了五日,还是中雨、大雨,自家院子除了石板路,都泡的泥泞不堪。抚阳城有下水渠的,如今渠水溢出来,听说抚阳河水流湍急,水位线都高了。   刘长君问:“若是水灾,官府有什么措施?”   “不知道。”孙归宁仔细想,每年这个季节都是雨季,也不见官府出面做防洪,“听天由命吧。”   刘长君:“此地官员太怠忽职守了。”   “……嗯。”若是外人这么说,孙归宁可能还会说两句客套话,比如小老百姓没见过官员,兴许官员忙着呢,但在自家人跟前,孙归宁就没这么粉饰太平,他七岁到这里,可以说小孩世界很小,跑不了远处,见不了多少人,可在这个世界十多年,他去书店买书,去茶馆听书,读书人聊政治,百姓说民生,读书人说的宏大,百姓说的具体。   但本地县令政绩举措真没有什么,读书人说县令大人是无为而治。   孙归宁都逗笑了。   老百姓告官都是先打了板子再说,久而久之谁愿意去告官?   抚阳城不宵禁,夜里鸡鸣狗盗多,出手伤人打架闹事也有,一到晚上妇人孩童老者没人出门,医馆都不会开门。   可想这么多,孙归宁也没招啊,闲聊嘟囔:“京城治安是不是好一些?抚阳城是太偏了,官员就没有考核吗。”   “有考核政绩的,若是不回京调任,一般都留在当地。”刘长君说完,两条眉毛轻轻蹙起来,“抚阳是偏京中远些,不过不算穷。”   “那肯定了,抚阳有纸有茶叶,水路四通八达,路好了,又有商业基础,怎么说都不会太穷的。”孙归宁说。他没去过这个世界其他城市,但据他看,抚阳就算不是繁华之地,也属于中上水平。   “所以当地县令不挪窝吗。”   孙归宁突然反应过来。这地方要是有商贾送孝敬,风调雨顺情况下,也不用多管理,任其发展,就能在岗位上赚银子,干嘛还要挪窝去别处?就算真的有灾,小灾小难,百姓自己扛过去。   时下百姓都有存粮存钱习惯的。   “这县令当的真让人羡慕。”   刘长君心里无端端升起一股冷意来,便听宁宁说这句话时带着嘲讽,那股气下了一半,看向宁宁,嘴角都绷着,便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孙归宁看过去,见老公眼底也藏着不痛快,倒是一下子笑了起来,“算了不说这些了,本来心情也不太好,再聊这个,咱们又无能为力,心情会更烂。”   “我去做饭。”   “不急着去,宁宁你抱抱我。”   孙归宁便伸手去抱老公,然后被老公反手抱了过去,他整个人窝在对方怀中。   到底谁抱谁啊。孙归宁想。但刚才的郁闷确实是一扫而空。   在这种‘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河水泛滥不会成灾吧’、‘地里庄稼要泡烂了’等忧心影响下,日子其实也算不上真的悠哉咸鱼,直到某一天早起不下雨了,院子地面还是湿的,但天是半晴的。   孙归芸大早上喊:“太好了不下雨了哥哥!”   跟急救车似的。孙归宁被吵醒,问怎么了。刘长君抱着宁宁肩头,看了眼窗外,“天晴了。”   孙归宁:!   他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真的吗?我去看看。”   刘长君拿了衣裳过来给宁宁套。孙归宁三两下穿好,带子都没系上往出跑,一到屋檐下,抬头看天果然是干爽的,一半晴朗,远处还有些乌云,他们这边头顶太阳隐约穿破云层,有些许光亮。   “真晴了!”孙归宁稀罕说,特别高兴,“刘长君你快出来看啊。”   “来了。”刘长君衣裳穿好出门,宁宁高兴的不得了,搓着妹妹脸蛋,妹妹也没生气高高兴兴的,兄妹俩跑到院子里去了,他看着眼底也带了几分笑。   “别在家了,今天出门吃饭。”孙归宁说。   全家都同意。   因为怕又下起来,大家收拾利索,没敢耽搁,出门手里还拿着雨伞。孙归芸叽叽喳喳,一路上都围着‘哥还下吗’、‘应该是不下了’、‘太阳好大’,他哥跟她分析一路天气,谁也没说中午吃什么。   水斜街有些雨后的凌乱,空气还是湿的,店小二开始收拾擦擦洗洗。   一家三口吃完了粉,天还是晴的,甚至太阳出来了。街上人越来越多,孙归芸不想回家,想去找江铃玩,孙归宁拉住妹妹,“天晴,大家要干的活多,过两日再去吧。”   孙归芸一想也是,江铃肯定要去洗衣裳。   “哥,我也去洗衣裳。”   “在家里院子洗,河边暂且不要去,水流大。”孙归宁说。   刘长君点头。   之后三天都是晴天,没下雨。孙归宁又恢复成了悠哉悠哉状态,大早上刘长君要出门买菜,孙归宁懒得去,穿的一身‘休闲’,打了哈欠说:“我再睡个回笼觉,我发现心里不担心事还是好,不然一边焦虑,都咸鱼不起来。”   刘长君伸手将宁宁略敞开的衣领拢起来,低头亲了亲人额头。   他去买菜,听见有人说起来,抚阳河河水湍急下流冲出来了,淹坏了田地,还有几家人的屋院给冲塌了,不知道伤着人性命没。   “官府没有派人去救助吗?”刘长君问。   他像是说了什么笑话,大家都看他。刘长君神色自若,心里却知道答案。   卖菜的是附近村子的,语气习以为常说:“天晴了就好,一个村子的大家都会搭把手帮衬下,只要不下雨,过两三年都能缓过来了……”指望官老爷,不如指望村里同姓亲戚。   “好像死了一两个,也不清楚,哎,只要全家没死绝,还有壮丁就行。”   “可算是不下雨了。”   语气还有些高兴。   刘长君听了看了,知道菜农并非落井下石铁石心肠,而是就像宁宁说的,都要靠自己,太辛苦倒霉的时候,想着没有更大的倒霉事来安慰自己。   如今的难关还好,小小的,能扛过来。   百姓很有韧劲,但这不是官员失职的理由借口。   刘长君脸冷了下来,唇线绷着一条直的,周边卖菜的婶子妇人见状都不敢寒暄打招呼了。   付完钱,刘长君拎着菜篮子没有回去,去了水斜街,去了宁宁常去的书肆,买了纸、墨锭,还有些颜料。书肆里还有书生聊政见,有一人说的还不错,出口锦绣,都是对于摄政王过往政绩的夸赞,又提出了不足,削藩应该缓缓为之,摄政王手段太强硬,少了几分亲情,毕竟都是太-祖血脉。   刘长君听了,顿觉没意思。   这人说完,其他人追捧夸赞两句,有人聊到了前些日子的大雨,感叹了句百姓民生——   刘长君看了过去,这人话还没说完,其他人一同笑起来,刚说出锦绣文章的那位用手点着此人,“赵兄是担忧家中田地了吧?也不怪赵兄只在意眼前,谁让赵兄农家子出身……”   那位赵兄脸有些涨红,辩驳说:这也是民生,若雨成灾——   然后又被打断,说小小几日雨又未成灾。   刘长君看不下去,说:“以小见大,防微杜渐,事关民生为何不聊?”   “你又是谁?”其中一人问。   刘长君还未说话,店里伙计赶紧说:“各位爷别吵起来,这人是孙归宁的夫婿。”   其他人一听,都发起笑来,就连那位刚才被说的赵兄都乐呵呵,与其他人攀兄道弟改笑话刘长君了。   “听说大名鼎鼎的孙归宁与一个外商成婚了,原来是真的啊。”   “这位兄台可知道孙归宁在抚阳城的名声?”   刘长君目光冷冽扫了过去,气势惊人的压迫,一一记着这些人面孔,最后冷冽说:“尔等为官不如为农,回家种红薯吧。”   当官若是不为民不如回家种红薯。   这是宁宁挂在口边的话。   朝堂政务,跟民生无关,只是揽权。笑话。   外头艳阳高照,并未下雨,刘长君心里松了口气,没下雨就好。   里头几位读书人都愣了,等人离开了,才惊觉过来,刚刚竟然被一个商贾气势所迫,半字半句都不敢说出口。   真是怪了。   难免面上无光,等人走后几人又笑话了一通孙归宁。   刘长君到家中,听到宁宁在灶屋喊:“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顺便去了水斜街买了纸和颜料。”刘长君说,见妹妹过来,又道:“还有点心,云片糕。”   孙归芸可高兴了,去接。孙归宁开玩笑装作瞪刘长君,妹妹小狗腿说:“哥,是我爱吃的,你不要说哥夫。”一溜烟抱着点心去堂屋。   刘长君笑笑,“这家云片糕不甜腻。”   “也没真生气,逗她玩,前些日子闲的我都快发霉了,我也想吃点甜食开心开心。”孙归宁说。   刘长君便改口:“那云片糕还是有几分甜意的。”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了?”逗完妹妹,缓和了氛围,孙归宁悄悄问。   刘长君一愣,“什么?”他回来一路,已经收敛了情绪。   “还装。”孙归宁伸手去摸老公嘴角,“这里绷的紧紧的,买菜怎么买的生气了?谁问你要高价?”   “不是。”刘长君将刚才发生的说了,只是抹去那几个读书人笑话宁宁。   孙归宁一听明白了,毫不在意说:“往那家书肆跑的读书的我都知道,你说的姓赵的,应该是赵桓,其实他家都不算穷,说是农家子,人家家里四十多亩田,赵家离抚阳城近的村子,每年收成日还要找人来收,被众星捧月的应该是廖志宁,这人家世大,抚阳城一半的茶园都是他家的,不是商贾不插手买卖,只是租赁茶园过活,这么说起来也是个农家子,人也几分聪明,那几个狗腿子爱拍马屁,赵桓打断人家的真知灼见,狗腿子肯定先不满了……”   刘长君听着听着,嘴角有些笑意,“宁宁你字字嘲讽。”   “哈哈有吗,那是了。”孙归宁也笑眯眯,真知灼见他都是重读,又说:“之前碰上,那几个嘴贱的狗腿子当我面嘀嘀咕咕,我给讽刺了回去,那几个一把年纪了以前吹孙修礼,现在孙修礼没钱请吃请喝,改捧廖志宁,都是蠢材小人。”   “我不跟他们比文章,之乎者也我说不过,我直接骂。”   孙归宁说着来了兴致,还把上次这几人言语中说摄政王奸臣但满脸又是艳羡,打算假意投敌成了摄政王党,“……搞笑吧,都快笑死我了,心里瞧不起摄政王还要巴结人家,考试科举,去东州,离京城远着,离摄政王也远着,倒不用现在就惦记上,退一万步来说,真考上京城要去殿试,心里要真是觉得摄政王奸佞,觉得屈辱,不站队就好了,他们都是小官底层,摄政王哪能认得他们啊,放任到外地干几年政务,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做实事就蛮好,要是靠政绩上升,到时候没准小皇帝就把摄政王先下了。”   “还用得着他们!”   “这就是给自己攀权势找借口。”   “我虽然没当过官,但是我看话本子多,这些人言论一看一听都是打酱油的炮灰,真为国为民心中有抱负,那人家肯定是坚定的刚正不阿的,就算迂回,那也不同流合污。”   孙归宁说了一大串,安抚的拍拍老公胸肌,“咱们不跟这些人计较,以后不去那家店买东西了。”   那伙计偏帮廖志宁等人,先一步透露刘长君是他夫婿,啥意思?不就是说你们别吵别生气了,那都是孙归宁夫婿能有啥好见识。   因为廖志宁是买东西大户,平时不怎么去那家,赵桓、狗腿子们倒是喜欢,那家店小归小东西比市面上的便宜一两文,比较划算。   以前也背地里嘀咕他,不会当面,孙归宁不在意——分家那年,抚阳城基本上都拿他当谈资,要真是见了生气,他在抚阳城就别活了,家家都要避雷,换个思路,他是最大的雷点,那很爽了。可如今不行。   孙归宁有点生气,说了许多那些人坏话。   刘长君不生那几个蠢材政见的气,只是……心疼宁宁。他嗯了声,又说了遍往后不去了,同仇敌忾顺着宁宁话说:“那几人是蠢货,宁宁说的对,断无权臣可能。”   继续做饭,做了一会,孙归宁突然惊天发现似的,猛然看向老公。   “你你你也姓刘,我刚猛然想起来,那个摄政王也姓刘。”   刘长君:“宁宁,天下姓刘诸多,皇家要是让天下百姓避姓,未免太昏聩跋扈了。”   “也是,这话咱家说说。”   又过了一会。   刘长君放下手里东西,“宁宁,你很喜欢那个什么摄政王吗?刚才还偏帮他说话。”   “???”孙归宁都懵了,一看老公眉略略压着眼,似是几分真的较真,但也不是真生气,好像是有些醋味,顿时笑了起来,踮脚尖去亲亲老公,“什么啊,胡说八道,我又不懂权谋,没见过人,说什么喜不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中午时孙归宁给老公饭里多了一颗荷包蛋,说:“就你多一颗。”其实他家过日子也不缺一两颗鸡蛋,他凑过去,贴贴老公:“最爱你了么么么么。”   当着妹妹的面。   刘长君看了眼宁宁,小坏蛋又逗他了,将他当小孩哄。   “嗯。”刘长君颔首。   孙归宁察觉到饭桌下有人摸他的腿,笑的肚子快痛,这个大闷骚!装货!   夜晚时。   他要是和孙修礼关系还不错的话,可以麻烦孙修礼去东州赴考时打听下齐安在哪。抚阳城只是个小城,往来商贾也有,但都是东州这一片几个小城之间来往,孙归宁之前问来问去都没人听过齐安,时下隔着城、州找人宛如大海捞针,不了了之。   但是东州地方更大,商贾去的地方可能远,见多识广,没准知道齐安在哪。   孙归宁想这个事睡不着,翻了几次身,刘长君抱着宁宁问怎么了。   “没,我想到要不要找找你家。”孙归宁干脆睁眼,坐起来一股脑说完了,“……我觉得你识字,见识不错,出口也能说文章,还有些见地,在齐安本地你家应该好打听的。”   不是孙归宁滤镜厚吹刘长君,而是时下大部分百姓一睁眼就是为了吃喝奔波,只有眼前日子,刘长君双目有神,举止有度,听读书人聊时政还能聊自己见解——这在时下,家里肯定不错,起码是明二郎那种家世。   应该是很好打听的,前提是知道齐安在哪。   土著百姓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全国地图详细版这么高大上的东西的,因此在大晋朝找城市,只能跟商人打听。   “其实找不到也无妨……”刘长君望着宁宁亮晶晶关心他的目光,最终还是改了口,“若是孙修礼去东州考试,总有车夫送他。”   “还真是,我怎么忘了老许,喊孙修礼那根木头去钻营打听跟人闲聊,不如杀了他,还是老许好。”孙归宁打算明天就去找老许说事。   刘长君亲了亲宁宁,“不急,如今四月还未过完,等定了去东州再说吧。”   “也行。”孙归宁心里大石头解决了,又倒回去,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才怪。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其实找不到也无妨’,于是偷偷摸摸睁开眼,摸黑看老公眼皮,小小声:“你睡了吗。”   “没有。”刘长君语气夹杂着几分笑意,他家夫郎怎么这般可爱。   孙归宁翻身,脑袋往老公胸口一搁,问:“你刚才那句‘其实找不到也无妨’是什么意思?你记起来什么了吗?”   “不是。”刘长君睁眼,垂目,黑暗中看到了宁宁关心他的目光,他想了下,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家中没人在意我死活,所以才说刚才的话——”   孙归宁一下抱紧了刘长君的腰,“你都失忆了,肯定是忘了,不会的。”   “兴许你家人盼着你平安无事,盼有你的消息呢。”   刘长君低头轻轻的去吻宁宁,这次的吻没什么情-欲,轻轻的温柔的像是舔舐伤口一般,很是宁静,孙归宁张着口,接纳着刘长君,努力的抱着刘长君。   哄睡了宁宁,刘长君望着黑漆漆的床顶,其实刚才他想说‘家中怕是盼着他死’,不知为何这股想法很深刻,像是身体里想过许多次经历过许多次一般,但他看到了宁宁目光,便改了口,即便如此,宁宁还是替他难过伤心了。   晴了几日,院子里空着的地翻了出来。   雨水将土地浸湿,很好开垦,就在凉亭对面那块,空了一大片。孙归宁没帮忙,家里的菜园在刘长君的打理下已有雏形,地是一垄垄翻好的,周围的篱笆每片板子高度一样,不用太高了,留有开口,田垄方便出来进去,很是漂亮的小菜园。   孙归宁摸着下巴说是不是要积肥。   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刘长君沉默了会不接话。孙归宁扭头望过去,刘长君看了看菜园再看看天,说:“宁宁,好像要下雨了。”   “???刘长君你不想积肥就不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刘长君说理由:“菜园在家中,有味道。”   “但还是要积肥,这样菜长得好,这样吧,等菜种下,什么时候咱们去乡下,提前积肥施肥,回来就没味了。”孙归宁说。   他家菜园子小些,自家的肥料就够了。   “你嫌麻烦的话,从村里回来带上几只鸡崽,就养在菜田里,鸡吃虫子有粪便,就是怕鸡也啄菜叶子,到时候还要你和孙归芸去赶,前头鸡拉屎后头——”   刘长君去捂宁宁的嘴,两条眉毛都皱了起来,“不然不养鸡了。”   “哈哈哈哈哈哈刘长君,你真的笑死我了。”孙归宁觉得老公有些可爱,没最初见面时的‘纸片人’了。   不过之后确实又下雨,细雨蒙蒙的,下一会天晴了,不影响出门买菜。   刘长君每日买菜听挑夫闲聊,前段时间雨势大还是泡坏了不少菜和庄稼,所以最近菜价上涨了些,鸡鸭价钱倒是不变,刘长君回来就跟宁宁说:只种菜就好了,鸡鸭买起来也方便。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嫌鸡到处拉屎!   行吧行吧。他笑嘻嘻应上了。   纸片人有纸片人的美丽,但是活人有活人的鲜活可爱。而他的老公又帅气美丽又可爱鲜活。   孙归宁:大赚! 第34章 捡男人34:或许真的能吧   第三十四章   四月底时雨就彻底晴了。   这日,孙归芸和江铃正在院子里玩打沙包,这个玩法是二哥教她俩的,沙包则是孙归芸自己缝的。早上江铃找过来,二哥说天气好,别和江铃待在屋里说话了,出来活动活动。   于是俩人玩起来,最先二哥和哥夫也跟她们一起玩,玩了一会,二哥和哥夫去灶屋,叫她俩自己玩。   二哥还说留江铃在家吃午饭,不能拒绝,上几次芸芸也在你家吃了。   江铃笑的有些腼腆答应了,说:“我奶奶说今天可以晚点回去,谢谢归宁哥。”   “你来玩,她高兴的不得了,你要是在我家住几日陪她,那孙归芸都要高兴疯了。”   孙归芸去拉江铃的手,也不哼唧二哥说她疯丫头,而是很同意,“你要来住我家吗?”   “不了,我要回家陪奶奶,下次我问过奶奶。”江铃说。   孙归芸也没多央求,只说好,那你傍晚再回去,我和哥哥送你回去,江铃点头答应,俩人可高兴了,继续玩沙包、吃零食,因为太快乐哈哈笑,都没听见敲门声,还是江铃静下来,看向门口说:“芸芸,门外头有人。”   “有人吗?我去看看。”孙归芸往门口走,被江铃拉了一把,江铃说还是叫大人吧。   孙归芸大大咧咧说:“我二哥哥夫都在家没事的。”   敲门声越来越大,砰砰作响,像是砸门一样。灶屋里刘长君出来了,听到了两个小姑娘对话,先跟妹妹说:“咱家才搬过来,邻里不熟,门外有人来访你也要注意,喊我和你二哥去开门,别一个人去。”   “知道了哥夫。”孙归芸听着激烈的敲门声也有点吓到。   但因为有二哥和哥夫在,俩小姑娘吓到归吓到,但都没人去屋里,就留在院子好奇看向门口。   孙归宁也走了出来,一边喊:“谁啊,找人还是土匪?这么砸我家门,我家门坏了你赔。”他声音很大,也很凶,手里还拎着一根烧火棍,径直走到了小院门口。   他看干体力活的确实是不容易,有时候对对方客气些,送点吃的,结果对方就蹬鼻子上脸想欺负他——这都是最早的事,孙归宁气势就会先摆出来,喊的惊天动地一边骂一边找家伙。   在流水巷时,家家户户邻里一听他的声都会出来看热闹,无形中这也是对外人的压力。   那汉子说误会,还会满嘴喷粪,说是孙归宁给他示好,孙归宁呸他一脸,直接骂就完事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样子,七老八十都能做我爷爷了,也敢生这龌龊心思,老子看你可怜大发善心,现在知道了,你这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怜都是遭了报应你断子绝孙没儿子养的玩意……   叮叮当当骂了一通,又是一战成名。   赵婶徐婶几个人也指指点点说这人老不死上他们流水巷欺负没嫁人的孩子要不要脸哪家的干什么活,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臭流氓臭老头子大家都看清了,以后可不敢喊他来送货……   大家连打带骂,将这人撵出了流水巷。   经这事后,孙归宁有段时间没敢大发同情心。后来是因为跟老许打交道多了,老许是车夫拉货的,也是干卖力气活,他的‘同事’都是这样的底层下苦力人,这些人都挺好挺不容易的,人家见他带妹妹可怜,还会给他便宜个一文钱。那会他俩日子其实好一些了。   所以说都是看人。   品行这事不看金钱行业,哪哪都有好心人真老实人。   再后来孙归宁就是顺手,别太热情,不攀谈不寒暄,不过结账很痛快,市场要价的话基本不还价,雨天、夏日日头太毒了,也会给对方送水,只是在门口喝完就走。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这种动静,不像是来找人,像是来寻仇的。   孙归宁脑子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等他到了门口,院门已经开了,他家刘长君人高马大的一手拎着对方的衣领,对方憋的脸涨红,矮小个头被拎起,脚都不沾地,结结巴巴说找人、救命。   “你来干什么。”孙归宁看向来人问。   刘长君听宁宁认识此人,将人放下来,神色冷冷的替对方‘整理’了下胸口,“即便是相识,来我家拜访,日后客气一些。”   “倒也不算相识。”孙归宁拖长了音说。因为他发现老公还有这幅面孔,有点点匪气,但因为刘长君长得太过俊美高冷,那股匪气被冲淡了许多,矜贵漂亮冷冽骇人。   刘长君手指一动,他听出宁宁话里玩弄意思,伸出手去。   对方先赶紧点头哈腰说:“孙画师,是我啊,小宋,宋福。”   “哦,记起来了,宋东生身边小厮,来我家什么事。”孙归宁横在门口问,一副有话说话没话就走。   宋福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高大的男人,没想到对方力气这么大,他看人家,对方也看他,眼神冷冷的,宋福吓得赶紧说:“我想问问孙画师最近怎么不来颜如玉了,你要是想来找个活干,我给你留上,咱们都是老交道,还是以前的价钱……”   孙归宁听的心里直发笑,他和宋福什么老交道?   宋东生这种人是他哪辈子都最讨厌的上司了,又想用人还要摆谱,一边打压一边不承认你的价值,多违和啊,现在喊宋福来探路,也不提涨价这回事。宋东生不可能给他涨稿费,宋福也学会了,想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感恩戴德记着宋福看过去‘交情’给他留工作。   搞不搞笑。   “哦哦这样啊,可惜了。”孙归宁面上装出小鸟依人模样,笑眯眯说:“我以前缺钱,但现在结婚了,我夫君是外来的商贾,家里嘛挣钱靠他了,他又爱我疼我,说不许我画画费眼睛。”   宋福:……   孙归宁玩性大发,笑嘻嘻秀恩爱,“没办法,我家夫君就是这么爱我捏。”   宋福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还有点着急,“你真不画了?”   “反正家里也不缺钱用,你们颜如玉给的也少,买完了颜料画完了,挣不下几个钱,我夫君做大买卖的……”孙归宁絮絮叨叨,末了:“反正他不让我干了。”   宋福表情跟吞屎差不多,还想说些什么,一看孙归宁夫婿神色冷,还想动手似的,赶紧转身回去了。   刘长君看宁宁倚着他,虽知道宁宁唬人玩,但还是有些愧疚,“我没能挣来钱——”   “啊?刘长君你听进去了?!”孙归宁一个震惊,“我刚才糊弄宋福的,就算日后你有工作挣了钱,也不能阻止我画画,我喜欢做这行。”   刘长君握着宁宁的手,“自然不会阻拦你。”   “对嘛对嘛,而且家里活都是你做,买菜劈柴开垦菜园收拾屋子还给我擦背洗澡。”孙归宁说到最末神色流转,轻轻拍了下老公胸肌,“很爱你啦。”   回家做饭。   刘长君关上了门,望着宁宁雀跃的背影,肯定是刚才耍了那个宋福开心的。   他将门拴好。   另一头宋福回到了颜如玉。宋东生问:“说了?孙归宁什么时候接稿?”   “管事,孙归宁说他以后不画画了。”宋福低着脑袋神色很艰难,“他说他夫君是个商贾,以后挣大钱,他家里不缺钱就不画了,还说咱们坊给他钱少……”   宋东生一听脸色沉下来,“既然说不会画画,后面又说给的钱少,孙归宁就是想借机涨价,拿这话要挟坊里,你个废物,连这个话都听不出来。”   宋福窝窝囊囊挨骂,也没替自己分辨,孙归宁刚才说的很真,他夫君看着就让人发怵。   等管事骂完了,宋福忐忑看了眼管事神情,揣摩试探说:“那要不我再去问问,涨价再磨磨——”   “不用,晾着他。”宋东生也来了气,“新的话本子叫别的画师画,别耽搁了,还有你查一下孙归宁那新夫婿什么来头。”   宋福其实打听过了,“管事,那人没什么来头,我问过左邻右舍,孙归宁搬家有一个多月,他那夫君整日在家要么就是出门买菜,没有活干的,至于说商贾行商也没出去,外地人不知道背景,不过长得挺好的,孙归宁一看人家的脸就笑嘻嘻,怕是才成婚没多久,正如胶似漆……呢。”   所以孙归宁说不画,宋福其实是信的,才结婚没多久,两口子正好着。   可能管事说孙归宁借此要价也有吧。但这个他没看出来也不怪他。   宋东生摆摆手意思宋福下去,宋福问还要打听孙归宁夫君没,被管事瞥了眼,宋福摸不着头脑但下去了,想着随便问问吧,主要是外地商贾他如何打听?   等人一走,宋东生心里有谱,一边瞧不起孙归宁,这人作画上有些天赋但是个草包,也喜欢草包,如今看着夫妻恩爱,时日久了,总会缺钱的,贫贱夫妻百事哀。   到时候孙归宁求到他这儿,正好能再压压价。宋东生想。   这事很快接揭过——整个抚阳城,颜如玉书坊要用画师,还怕找不到好的画师吗?孙归宁不识抬举,其他人给些钱自然上赶子来了。   五月初天大晴,过几日立夏。孙归芸在家天天喊热,要换夏衣。孙归宁说出口的话像老辈子:“不行,立夏还没到,早晚天气凉,你小心寒气入体,都说春捂秋冻……”   不是孙归宁老辈子,而是以前带小孩着过教训,有了经验。   那会俩人才分家单过,孙归宁收了房租就买肉,回来炖了一锅,结果兄妹来拉了三日肚子。因为以前肚里没油水,乍一吃油大的,又吃的多,不闹肚子才怪。   还有穿衣也是。   孙归宁以前在现代,北方五月多就热起来——时下是算农历的,那会五月是实打实的阳历五月,孙归宁就敢穿T恤在家空调开到十八度,更或者十六度。而到了这儿,兄妹俩没人管,那一年雨季过完天就热起来,闷热潮湿的热,也就这会时间吧,孙归宁嫌热,带头穿了夏衣,还怕妹妹中暑了,说:没事穿裙子,凉快一些。   结果孙归芸发热了。   夜里闹起来的,医馆不开门,他一个人也不敢背着孙归芸去敲医馆的门,只能一遍遍换冷水帕子一边给孙归芸擦腋下、背脊,物理降温结束,第二天一大早就背小孩去看病,那次真的吓死了。   回来巷子里知道了,婶子们就说:还没到立夏,小孩子爱玩爱闹出一身汗风一吹,吃东西你也不管着,可不是就要遭罪,春捂秋冻,不能先贪凉……   大嫂也过来帮忙,给他说带孩子经验。   自那次后,孙归宁就上了心记了教训。   “越是夏日越要注意,你嫌太热的话,打打扇子,待在堂屋里,晌午吃凉面。”孙归宁说。   孙归芸撅着嘴,说:“你也热。”   “有我,你去吧。”刘长君在旁叫妹妹进里屋凉快,灶屋里他帮忙。   孙归芸一走,孙归宁说了之前的事,又说:“这才几月,她就是早上在院子里晒着玩太热了。”见老公给他打扇子,又说:“到了六七月时,抚阳城更热。”   “不过晚上会凉快些。”   “过几日我去买布做几身咱们家夏凉的衣裳。”   孙归芸一嚷嚷,倒是提醒他今年该做‘凉衣’了。   刘长君好奇,什么凉衣。孙归宁只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晌午吃的凉面也不是特别凉,没办法,这里夏日想用冰简直是做梦,别说寻常百姓就是抚阳城的大户富户,用冰都是奢侈,因为抚阳冬日不下雪也很难到结冰的天气,要是用冰那就得从北方运过来——人力物力可想多少钱。   孙归宁倒是记得有硝石制冰,夏日太热他受不了时就仔细回想过,但找硝石有些麻烦,市面上没有的卖,要制作的话原材料硝土要往猪圈、城根、腐殖土沁出的一层白粉,就是那玩意,轻微毒量,还要煮,和草木灰沉淀去杂质……   总之,孙归宁一想到这么折腾,觉得咸鱼在家心静自然会凉的。   过了两日,孙归宁就跟刘长君买了布回来,买一匹含着丝的丝棉布,棉布是细棉,夹杂着一些丝,轻、薄,很凉快的料子,价格也贵,这一匹布素净的浅蓝色,便花了二两半的银子。   “当睡衣穿,可凉快了,夏日时就靠它过日子。”孙归宁说。   刘长君说:“只给你和妹妹做,够吗?”他观布量,怕是做两身衣裳够呛。宁宁疼惜妹妹,定是先紧着妹妹。   “想什么呢,全家都够了。”孙归宁笑嘻嘻,“你等着,孙归芸你的自己做。”   “知道了。”孙归芸答应的爽快,她二哥针线活还不如她,便说:“你和哥夫的要不要我来做?”   孙归宁拒绝:“不用,你做你的就成。”这会就不卖关子了,说:“做夏日在家穿的睡衣,以前不是买这个布,买的是细布够用了,做点短袖中裤穿,很凉快。”   刘长君拧了下眉,“短袖短裤?”   “这样啊。”孙归宁比划了下,他都算是给放量了,但是一抬头看刘长君眼底好像不赞同,不由:“?怎么了?”   “宁宁只给自己做吧,我不用。”刘长君拒绝了。   还是两人相处时,孙归宁一问,刘长君才说妹妹年岁渐长,他这般穿不合适。孙归宁想了想,有道理的,但还是给刘长君做了短袖短裤,说:“那咱俩睡觉的时候你穿上,真的凉快,你没在抚阳过过夏日你不知道。”   “谢谢宁宁。”刘长君答应了。   但后来孙归宁发现,他老公在这方面真不是装,而是真的穿衣很‘严谨’,大夏日还是三层,亵衣、中衣、外裳,孙归宁看着都热,但刘长君毫无感觉似的,不过有一点,他老公还是很闷骚,因为立夏刚过,他和妹妹穿上了短袖中裤,他一干活,刘长君的目光总会落在他的身上。   孙归宁:……   洗完澡,夜里还有些凉意。孙归宁趴在刘长君背上,说:“你真的不穿啊?白天的时候有人看我。”   刘长君的手摸着宁宁的小腿一停。   孙归宁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笑嘻嘻勾引说:“老公,你说会不会是色狼啊。”   “可能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   他也跟着玩了起来。   衣服短袖中裤比较宽松,孙归宁倒在床上时,某人的手还塞到了裤腿中轻轻摸他的膝盖,明明尺度还好,并未上去一些,但孙归宁痒痒的,稍微动了下,要避开,刘长君手上用了点力气,摁住了,轻轻说:“别动,宁宁。”   月光下,宁宁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白生生的,衣服很轻薄,下摆往上卷了些,肚皮也能看见,还有两条腿……   刘长君一一亲吻,做完后,孙归宁大汗淋漓,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洗澡间,给亲手擦洗了一番。   孙归宁:又有感觉了!   是画画的素材加一。   这样消遣快乐的日子没几天,这日家里院门敲响。刘长君跟宁宁说:“你带着妹妹回屋换衣服,等会出来。”   孙归宁虽然贪凉快,也不觉得短袖中裤哪里露,但在哪个山头就要唱什么歌,孙归芸现在还小才十二岁,再长两年,他都不敢这么折腾让妹子这个穿衣打扮,顶多是房门一关,夜里当睡衣穿。   俩人回屋换衣服。   孙归宁隐约听见声音熟悉,就在院子里凉亭说话——刘长君根本没请人到堂屋去,不过说话声越来越大,不是刘长君的声音,孙归宁听出来了,是明煊,他一愣,想到明煊来做什么,手上加快,很快衣服穿好了,又去擦了一把脸,收拾了下。   “哥,家里来客人了。”孙归芸着急穿衣,隔着卧室门问的。   孙归宁脚步在客厅停下,跟妹妹说:“你别急,饭也不着急吃,我去看看。”   “哦。”孙归芸就不急了,她怕来客人要招待,还要泡茶做饭。又看放在床上的衣服,凉快是凉快,但是不是不好再这么穿了?她都不是小孩了。   凉亭里明煊脸都是热的,这次是晒得,额头也有汗,桌上放着一锦盒,盒子打开盖子,能看出《捡男人》书册,封皮是白金箔纸,略有些厚度,还有插画背景,这是漫画书最初的一幕,深秋荒芜的草丛,两个男人的侧影,一个半躺着一个坐在对方身上,草丛遮掩住画面,透出一些暧昧不明的意味。   一看这书就不是什么‘正经书’。   很好。   孙归宁端着托盘过来的,说家里煮的绿豆汤。刘长君拿了杯子给明煊倒上,像是才发现没招待客人似的,说:“明煊弟说书做出来了,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怠慢了,快喝一杯解解暑气。”   “哪里是刘兄你招待不周,是我太心急了,一见面就到这儿先看书。”明煊也没客气,端着杯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绿豆汤有些些甜味,挺好喝的。   喝完一杯,明煊说:“孙画师你看看如何?”   “还有这个版本。”   他从锦盒底部抽了一本很经典的蓝皮黑字体,《捡男人》这三个字都特别的小,小到先被咸鱼太太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这四个字还挺大,有种本末倒置的感觉。   明煊解释:“给那些假正经看的。”   孙归宁:牛。不愧是书坊出身的少爷。   “这次来是给孙画师和刘兄送新作出来的书的,还有书香漫画店位置就在水斜街……”明煊一一说着,“五月十四是个好日子,打算那日开业。”   “那不就是大后日?”   明煊点头,话音委婉了些说:“咸鱼太太不好当日露面,咱们最好是瞒着些,莫要让人知道了。”   孙归宁点头,懂啊,咸鱼太太马甲要是爆出是孙归宁,肯定要被人做文章。他倒是不觉得憋屈——都起马甲了,谁在意这个,反正知道都是自己画的就行。   人家书香开店,他去不去有啥关系。不用凑热闹。   明煊见孙画师真不在意,松了口气,又说:“今日我提前拜访,除了书,还有送钱来了,第一次开铺子,先印了二百册,五十册锦盒装,一百五十册普通装,普通的二两银子,锦盒的四两银子。”   孙归宁差点被绿豆汤呛住,这定价赶上孙修礼买的那些书了,尤其是锦盒的很贵、超级贵,奢侈品了。   反倒是刘长君对这个定价还算满意,说明煊弟大有可为。   明煊一听,奉刘兄为知己,滔滔不绝道:“我大哥觉得价钱太贵了,怕我做赔卖不出去,家里的书定价跟这个差不多,那是请举人、花钱买大儒文章要贵,渠道也难找。可咱们的漫画书实打实的画册,还用上了颜料,虽说不多吧,但精美,成本高,卖的便宜了不如不卖不做这个生意。”   “别看书香是家小书肆,但他做的内容,出得书,只会强过颜如玉,自然是要定价高,不然外行人没看东西只会先说小书肆也敢要高价,我要得起高价,自然不会差。做买卖,有些人他只信一分价钱一分货,东西贵了有他的道理。”   “我对《捡男人》内容很有信心的,二位有所不知,来这儿之前我还送了我朋友,都说好的。”   明煊说的激情盎然,差点都秃噜嘴了,新书做出来,他第一批先送给了玩的好的那几位少爷,程连和自然是首选,当日早上送去的,傍晚程家的马车找上门,程连和厚着脸皮问他还有没?接下来内容呢。   自然是没有。   程连和又问他:那你开书肆缺不缺钱,要不要我给你一些,咱们俩合伙做买卖。   这是看中这门买卖,觉得大有可为,想合伙。   明煊自然拒绝了,因为关系好,推心置腹跟程连和讲,他和画师签了合同,程连和一听他四六分当即看傻子似的看他,说他钻了画师的道,被人坑了,这说法,跟他签合同当日回家时,大哥骂他的一样,还说孙归宁同他夫婿手黑心黑宰杀他呢,他说不关人家的事,刘兄还劝他冷静回去商量,大哥你别管我了,赚了赔了都是我的。   总之因为此事,他和大哥又吵架,谁也不理谁。   不过做书时,大哥又来关心过问,给了很多助力。明煊知道大哥都是为他好,也说了些软话。   兄弟和睦,大的帮小的,小的知道谦让大的,没有为家业书坊斗的你死我活,明父高兴的不得了,觉得小儿子胡闹就胡闹去,顶天赔个几百两,自家又不是赔不起,两兄弟关系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提这个,就说明煊问程连和你说画作内容如何。程连和哑口无言,说:我从未见过这等画本子,是稀奇稀罕内容也勾的人欲罢不能,但咱们做商贾的,谁不想以小搏大,你耳濡目染家中做买卖,应该是知道,再看重画师,多给些银钱就好,开这么好的条件……   做商贾心都是硬的、黑的。即便不是全黑,也不会是善人一个。   明煊年纪虽小,还没到全黑地步,也有自己考量,说:我若是不诚心,这等内容上乘的书,画师如今是困在浅滩,若是以后名震天下,到时候有的是书坊争相求合作,做买卖也要看长远。   程连和听的有些想笑,说:你还真觉得这书能名震天下?   他虽是不信,觉得好友志向未免太大了,能名震东洲都算了不得,但不知为何嘴上倒是没在讽刺什么。   或许真的能吧。 第35章 捡男人35:你是黄的放心   第三十五章   五月十四书香漫画店正式开业,不过开业前明煊早已造势了一波,锦盒版的送了他同层圈的朋友,都是各家嫡次子三子这些人。这些人回去看完就同程连和反应是一样的,有些关系亲近的立马相邀,出去下馆子聊,还有请明煊去风月楼的。   风月楼消费高,里头分为哥儿馆和女馆。   若是以往明煊断不会进去的,这次赴约了。   请客的苏家三少爷包了一个包厢,里头都是小哥儿作陪。明煊到了,苏少爷连着好几位作陪的都将明煊围住,明煊第一次来这儿还有些拘谨,结果也没做别的——   这些少爷们将他围堵住,一边喝酒一边聊的说的全是漫画。   问他下边的内容呢,什么还没有?咱们哥几个关系你还藏着掖着,你和程家小子关系最好是不是让他知道了……   全聊的这些,还问他画师是谁要亲自找上门,请人赶紧画。   明煊故作高深了一波,将画师藏的严严实实,一通闲聊,他倒是没过夜,其他几个人留这儿了。没过两三日,风月楼那边先传出有本特别好看的漫画,听说城中一些小少爷都追着问下落,神神秘秘的。他们听的一知半解,漫画也不知道是什么,传来传去,变成了城里少爷都爱看新的话本子。   可能有人说漫画就是很多画,成了个本子,画本子。   结果最后是话本子。   这些少爷有钱有闲,家里基业有兄长管理,他们的日子也很无趣,不用为了生活奔波劳碌,每日一睁眼想的就是今个时间怎么打发。他们年轻,正是一身精力没地方撒欢的时候,整日待在家中那才是要命。以往这些少爷寻个天气好的出门跑马、游山玩水,还有打猎的。   最近雨天刚过,日头太晒,不过这样的温度对那些少爷们来说也是在家拘不住的,往年那些少爷们会去城外抚阳河戏水玩,凉快凉快。   今年不得了,一个个都在家中,门也不出了,顶天是傍晚时再出门去风月楼。当然后者要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不能让家中父兄知道。家中管的严的,不去风月楼,就待在家里。   几日下去,家里人稀奇:孽障不会是在外赌钱玩的大惹了烂摊子在家避祸吧?   一通严厉逼问,最后掏出了那本漫画本子。家里长辈很是生气,实则是心里松了口气,没赌钱就好,面上说:没收了。   这位被没收书的少爷第二天就在家中待不住,想去问那一圈借书,一个个都借不到,又跑去水斜街找乐子打发日子,结果无精打采的,做什么都没趣,听见有人提什么新话本子,听了一会,觉得不对,嗤笑人家说:什么话本子,那是漫画,一个个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不知道怎么也传出去了。   搞得前几日抚阳城一些书肆老板都在纳罕:最近各家少爷都喜欢,借都借不来的话本子是哪本?   小二:要说热闹的话本子那肯定是颜如玉出的了。   找了一通,颜如玉书坊最近确实新出了一个话本子,刚上书架,叫《将军多情》,好几家小书肆都去跟颜如玉宋东生聊,怎么买新书。结果今天就有人气喘吁吁跑回来说:“老板买错了,我听人说最近少爷们喜欢的不是话本子,是什么漫、漫画。”   “漫画是什么?”老板问。   伙计哪里知道,他没见过,咿咿呀呀说不清,但有一点很明确知道:“李家的四少爷说了,不是话本子,更不是颜如玉的话本子。”   老板眼前一黑,买、买错了?但他后来想,也没事,颜如玉的话本子向来卖的很好,这个《将军多情》他记得之前有个《将军千金》就卖的很好,很多读书人都偷偷摸摸买来看。如今这个《多情》又是写将军的肯定不错。   “不过你说的漫画确定不是颜如玉的?整个抚阳城也就颜如玉出这些,别是颜如玉掖着藏着故意想抬高价吧。”   “不行,我去问问宋管事。”   各家书肆老板找上门,要买新作,宋东生心里得意,这本《多情》就是因为《千金》卖的好,他找人仿着写了一本,没找原作者因为这人第二本要涨价,宋东生一向不惯着这些人的毛病,卖的好那是看在颜如玉的面子上,涨了一本下次是不是又要涨?   贪得无厌。   干脆找便宜的新人仿着写,便宜,效果也好。这不是,那些书肆老板闻着味就来了。就是这本插画贵了些,孙归宁不来干,有的是人干。说起合作来,宋东生问这些书肆老板多要了两个点。这些书肆老板也很痛快,说认准了颜如玉。   结果没想到只过了两日,有书肆老板就跑来了,宋东生还以为是催货,听着对方打太极一通,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市面上要多一本叫漫画的话本子——   “不可能。”宋东生第一反应断言说。   书肆老板也没说得太明显,怕得罪颜如玉,就委婉说:“我也是听人说的,最近那些年轻少爷们之间追捧这个,李家的少爷书丢了,还去问人借,借了一圈没借到,宋管事你说多稀奇啊,什么书这般的勾人,我也是想见识见识。”   “还是宋管事对咱们书肆不放心?想压着换别家当大头?别啊,咱们合作这些年也是老关系了,分一家不如大家都有的吃。”   宋东生听明白过来,这人是什么话都说了,套他话,不信他,当即神色难辨说:“是不是外头的书?”   “啊?别的城的?”书肆老板真惊讶了,还真不是颜如玉出的,“也有可能,这些少爷爱玩爱闹,没准是东洲那边传来的……”   真不是颜如玉藏着货?老板又绕着问了,看宋管事神色不像是说谎,这才离开。   宋东生等人一走就喊宋福去打听。隔了几个时辰,宋福回来如此这样一通说,都是抚阳城各酒楼的闲谈了,大家都好奇什么漫画,还有商贾打听的,因为李家少爷说的肯定‘不是颜如玉’,这些商贾便没有拜访颜如玉书坊,如今城里都好奇,只是好奇归好奇,也没说的那么玄乎,大家都巴着盼着……   宋福小心翼翼汇报,自然是没敢太吹捧什么画本子,他怕主子不高兴。   如此宋东生也没放松警惕,“要是外来的也还好,书墨呢?”   “管事,我跑了一趟书墨,那边都是些正经书,马上要科举了,又推了一批什么书,我也看不懂。”宋福说。   因为大家都好奇漫画但是没人知道是从哪买,宋东生知道怎么做买卖,趁热打铁、借他人的东风吹自家的生意——管他外来的什么漫画,借着漫画的风吹他们颜如玉的《将军多情》。   因此跟底下说加紧印刷,二则是跟各个小书肆老板透露出:如今市面上聊的说的其实就是《多情》,这书里的插画多,还换了新画师,价格不菲……   自然不会明说,宋东生暗示一通,搞得那些书肆老板一肚子疑惑又不确定,真的假的?有的心急了,要加钱,先让颜如玉给他们书肆出货。   如此这样。   这一切孙归宁都不知道,他前段时间过的很咸鱼悠哉快乐。颜如玉的《将军多情》提早一天上书肆货架,第二天就是五月十四,书香漫画店开业的时间。两家前后脚,还是颜如玉前——孙归宁不清楚宋东生的骚操作,把‘白的说成黑的’,明煊兄弟俩知道。   抚阳城就两家书坊,书坊别看也零售,其实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印刷出书上,销售渠道主打一个分销出去,与抚阳城的书肆老板都有合作,有人心存疑虑不死心,试着问到了书墨那边,也就是明大郎跟前,问知不知道漫画这本书。   明大郎才知道宋东生不要脸,竟然敢这么暗示,抢他弟弟的风头热度。   所以难得的,明大郎当时就直白说了:“前几个月我弟弟收了一稿子,他要自己开书肆,借了家中印刷,弄了一批书,我还没见是什么。”   噫?   难道是明二少做的新书?   这家老板没想到竟然真从明大郎嘴里听到消息——书墨他之前都没怀疑,书墨从没出过话本子,但做书坊的关系肯定比他们书肆关系大、远,兴许明家知道漫画是东洲哪个书坊做出来的。本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结果万万没想到。   古板守旧尊正统的明家还会透出这消息。也能看出明家兄弟感情好,二则是颜如玉的宋东生不要脸,假传消息,抢人家明二少的生意,不过明大老板为什么不详细说说二少漫画书什么时候卖呢?怎么也藏着掖着。   后来漫画书上了,书肆老板一看内容,被震的一个哑口无言,难怪当初明大郎不详细说。   这书和书墨书坊的书南辕北辙两个路子,确实是不好书墨这边宣传。   就说前一日,孙归宁逛新的书店看到摆着的《将军多情》一阵无语,要是知道这内情——宋东生不要脸张冠李戴,也会淡定的拍拍明煊肩膀告诉人别怕,管他白的黑的你是黄的,放心吧。   谁对谁错到时候也没人分辨了、主持公道了,只会喊:天呐!好黄!   过来人孙归宁经验,但是他当时也会想,保守的古代人会不会没现代网友那么热爱涩涩……   后来就是他错了。   孙归宁看到新书无语是因为颜如玉吃冷饭,咋跟将军杠上了,要是换他,将军卖的好想走系列文那就写书生多情了。刘长君听了笑,说:“可能书生太多了吧。”   “那皇帝多情。”   哦哦本朝皇帝还是小孩,那先不多情。   “暴君多情。”   “摄政王多情。”   刘长君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看了过去,孙归宁正往出走也没注意到,看到街边有人摆卖莲藕,这可是略稀奇,这个时间点算是早藕了,还很嫩,巴掌大窄细长,孙归宁一看就想吃了,过去问价,果然比正当季贵两文。   两文就两文。   “来两斤。”孙归宁跟卖菜婶子说。   刘长君跟过去,神色已经如常。   买了莲藕,又买了些糖,家里糖快没了,刘长君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孙归宁也没闲着,拎着一包糖,说:“嫩生生的藕腌藕丁有些浪费,但我又想吃,腌一些,晚上下粥,酸酸甜甜辣辣的。”   “好啊。”   孙归宁又说:“太热了,明天就不往这边跑,凑合一顿得了。”他觉得买菜辛苦。   “起早了很凉快,不热。”刘长君说。   孙归宁笑着回看老公,“什么意思,嫌我今日睡懒觉起晚了出门太热了?”   “宁宁,你知我不是此意。”   “我知我知,我就是跟你无理取闹玩。”孙归宁笑嘻嘻,“我喜欢看你这样看我。”不是生气,就是拿他没办法。说出来都有点矫情,但是就是很有意思。   刘长君嘴角也上扬了些,说:“你什么样都好。”   “好听话,我爱听。”   两人热乎乎的回到家,也忘了什么新书大战这回事——其实普通老百姓不关注这些,书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的,老百姓识字都困难,这个大战的范围限定在中上层。   到家后热的一背脊汗,院子里大盆晒着洗澡水。   孙归芸穿的整齐:窄袖小衫齐胸裙,梳着双环髻。自从明煊来了之后,孙归芸也穿得正式起来,这个家现在只有孙归宁还是‘不修边幅’。   孙归宁把糖给妹妹,不知道孙归芸怎么养成的习惯,大人们出门回来总会上前迎接帮忙拿东西,要是不给她,她还不乐意。这糖包也不重。孙归芸看出来了,说:“哥又买糖啊。”   “是啊,谁让你哥挣钱了。”孙归宁土财主附身,特别豪气说:“吃完了再买。还有你也别去找活干了,要找也等夏天过去,咱家有钱了!”   刘长君闻言失笑,说好。但心底想,就算不找活做,这个暑假颜如玉和书香,他总要插一手的。   宋东生独大的日子到头了。   锦盒版四两,里面还有些赠品,都是明煊敲定的,一款装香粉的小瓷瓶,小瓷瓶画着插画图,白白净净的瓷瓶很薄,透光,因为里面装了香粉,即便对着光线看,也只是氛围感十足的双男主插画图,但是当香粉倒出来,瓶子空了,再对着强光看就能看到细节。   孙归宁第一次看时大为震撼,再次感叹明煊还是很会做买卖的。   古人不傻,锦盒卖这么贵,就算书的内容好也不能糊弄傻子。这些赠品质感好,还有小巧思。   这都是成本,瓷瓶握手中大小,能在内壁画画,这一点就不会便宜。孙归宁起初都不知道空瓶对光更细节,只觉得瓶子香香的,小瓶子瓷细腻,夜里瞧着稀奇,这可不敢当着孙归芸面仔细看,他打开瓶塞嗅了嗅,还跟刘长君说:这香怪好闻的,有点花香还有点清爽感,很适合夏日,不是那么腻人。   结果老公跟他说你少闻些。   孙归宁:?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画是黄漫,那着香——   反应过来的孙归宁其实很兴奋,攥着瓶子凑过去说:“催-情的啊?”他第一次见识到古代催-情香,真的好奇,当着刘长君的面打开了瓶塞又闻了闻,还说:“闻不出来就很清新的香,我闻着还挺脑子清醒的。”   刘长君握着宁宁的腰,说:“等会。”   “等会就等会。”孙归宁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可能夸大了,结果没一会就开始口干舌燥,脸颊发红,身体发热,看刘长君更口干舌燥的漂亮,最主要是他脑子还是清醒的,也没到喝了假酒断片程度,就是俩人有过关系,这会一看人浮想联翩,外加上深夜静悄悄,天时地利人和。   不由自主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这晚不得了。   ……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俩人都没睡,屋里味大,刘长君开窗通风,孙归宁起不来,那瓶香只剩下半瓶了。   因为晚上刘长君还跟宁宁教了‘密法’,就是香用完了,对着蜡烛透光看瓷瓶。孙归宁试过,看完一边震惊一边粘人,直往刘长君怀里钻,质问: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还问:这是怎么画的,内里都能画。   刘长君失忆了但就是知道这种‘常识’,看了眼就知道,说:奇技淫巧。说完就去亲宁宁,都软乎乎的成一团水了,还吃醋问他这个。   话又说回来了。   普通版卖四两,成本一两八钱银子。这些明煊来时跟他们说的很清楚,这个成本除了印刷外装订外,不算商税,扣除商税,等于说净利润锦盒是一点四两银子,普通版的净利润是七钱银子,锦盒五十个七十两银子,普通版一百五十本是一百零五两银子。   两者相加,一百七十五两的四成,七十两银子。   七十两银子啊啊!!!   银子到手才有沉甸甸实打实的感觉,当初谈合作分成的时候,他知道分成多是一回事,可现在切切实实银子到手,就很震撼。   他之前的三两、三十两思路,如今想能给孙归芸攒个三百两银子傍身也不是妄想了。   以前他在颜如玉接稿,一年画大概三次稿,净落下有个四五两银子都算是挣钱了。   可如今——七十两,他家偶尔奢侈一把生活,到了年底还能攒下四五十两银子,一下子从温饱线到了小有钱人。孙归宁那几日睡醒见了刘长君就要说:不要去上班啦。   家里有钱,快在家跟我一起咸鱼吧。   洗澡水太阳晒得温温的,夫夫俩在洗澡间,互相帮忙拿着水瓢冲了个凉,洗完澡一下子舒服许多,孙归宁换上了短袖中裤,刘长君穿完了亵衣穿中衣——   孙归宁眨巴眨巴眼说:“在家呢,少穿一层吧。”   “你要是说不热,我要粘着你了。”他把自己挂刘长君身上。   刘长君失笑,一边抱着宁宁的腰,低头亲了亲,说听你的。最后是穿了两层,亵衣和外衣,确实凉爽许多。   中午做了凉面,拌的凉拌菜,也没做肉,家里三人一人一个猪油煎的荷包蛋就算蛋白质了,天热吃肉都吃不动了。孙归芸吃了一会,问哥哥什么时候去村里。   “起码得等六月中,咱们要是去早了,过去那是耽误孙伯家抢收。”孙归宁说。   他发现说庄稼、做饭这些事,刘长君就不懂‘常识’了,还挺乐意听。但要是说一些富贵人家玩乐的事,他老公冷不丁冒出几句见识。   “别说你种菜那三两下,你哥夫也是门外汉,咱们早点去那就不是帮忙,是帮倒忙。”孙归宁实话说。   孙归芸被哥哥看出了心里小算盘——她确实想早早过去,还想说可以过去帮忙的,这会只能点头说好吧。不过心里也没不高兴,因为哥哥不光小瞧她,还小瞧了哥夫。她偷偷看哥夫,哥夫也没生气,笑着给哥哥夹菜吃。   吃过饭午睡。   第二日时,一大早,刘长君出门上街买菜。孙归宁起不来,他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含含糊糊说:“买条鱼吧,要是有虾那就买虾……”   “好。”刘长君给宁宁盖好肚子,天热宁宁爱踢被子。   书香漫画店今日开业。位置在水斜街窄街略靠后一些的位置,左邻右舍卖的都是笔墨纸砚、石雕章子这类东西,位置算不得顶好,就是小小的一门面。消息灵通的书肆老板早知道这是明二郎的生意,只是意外,书肆做的未免太小巧了。   按照明家体量,俩兄弟关系好,怎么说明二少的生意,位置也该放在宽街上。   可就开在这边了。这半段街上没有卖热吃食的,油烟烟火气不重,还算清幽,做买卖的有人怕清幽,有的店铺求之不得,端看是卖什么,这边已经有家书肆了。就是之前孙归宁常爱去的那家店。   平时都是穿长衫的读书人过去,今个这街上人可多,热热闹闹的,还都是穿戴光鲜的少爷们,一看就是不差钱,选吉日吉时开门时,店匾额用红绸缎遮盖住了,门口放了炮仗,噼里啪啦炸响。   明煊一身新衣,拱手给前来捧场的兄弟们道谢。   “你快别耽误了,开了门,卖我一套新书吧。”李四说。   程连和打头笑话,说:“你真是不怕你家里知道。”   “这有什么。”李四嘴上这般说,心里想买完了这次要藏好了。   鞭炮炸完,明煊拉开了遮盖红绸,让伙计开门,一边跟前来道贺的各家书肆老板拱手寒暄,一边请人进,其中队伍里藏着的就有宋福。颜如玉的《将军多情》才上了一天,还看不出什么好赖,自然了书香这般小的书肆,就算是明家二少开的又如何,想跟颜如玉掰掰手腕还不够格,他只是来看看那什么漫画长什么样,买一本拿回去给主子瞧瞧。   “什么,最便宜的就要二两!”宋福都惊了,书香这等小书肆头一回做买卖敢这么要价。   《将军多情》才一两五钱银子,还配了插画。   明煊往说话声量高的人那儿瞧了眼,还没开口,旁边有家书肆老板说:“像是宋管事身边的家生子宋福。”   “来者是客,只是没想到颜如玉书坊都要来捧捧场,我的荣幸了。”明煊笑呵呵说,没去管宋福,让伙计接待,若是今日来的是宋东生,他倒是有兴致过去嘴皮子斗斗法。   柜台后面一面墙书架零零散散摆着二百册,看着倒也没那么孤零零寒酸,主要是明老板这书架只取上中间最好的位置摆放书,底下瞧着是抽屉,最上面够不着的地方摆着摆件,显得中间没那么空。   长条柜台上摆着样品。明煊给各位老板介绍,锦盒版就拆开了一个,普通版则是有两本样品,可供人观看。   此时店里说人多那都是明煊‘自己人’多,真正的路人买书的没几个,被炮声吸引过来凑热闹的站在门外。   打探情报的、好友烘场的、掂量要不要在这儿进点货的,各种心思的都有。   宋福还是没买,他怕给了银子回去主子嫌贵,最主要是主子就给了他一两,想着新开的书肆新出的话本子哪里敢这么要价,没成想这么贵。而好奇漫画,想进货的书肆老板买了一锦盒装——到底是捧场,若是质量真的上乘,也算是示好了。   买完也没有当场看,不急,回去仔细看看才好分辨,之前城中的传闻,将漫画抬的这般高,是不是明煊故意散布的。其实这会已经有些动摇了,今日来的全都是明二少一等子关系好的少爷,但来都来了,书香背后是书墨,换做其他没身份的老板开书肆,他就不用给这个面子了。   明家的面子还是要给。   现在买卖的都是熟人,进进出出,买完了也不在这儿停留,他们几个纨绔倒是有些羡慕明煊,有个正经活干,他们留这儿打扰小明老板干活,干脆买完书去宽街吃酒去。   漫画书内容都看完了。   程连和说:“等下次有新的,你第一时间喊我。”   “明老板,啥时候出新的?”   明煊:“快了快了,你再看看,多看看。”   “去你的,多看一遍,人都要掏亏空了。”   几个人一听哈哈笑,互相揶揄说一些荤话往出走。这些人一走,刚还挤满的漫画店空了许多,柜台上摆着的素书封皮样书也有人摸到了手,那是个有些年纪的男子,蓄着胡子,看穿戴像是读书人,脸上神色肃穆。   店里伙计注意到了,刚想提醒这位客人,怕是来错店,以为他们这儿是卖正经书的。   那顾客已经翻开了,眉头先是皱着,又往后翻了一页,脸黑了——   来了来了,指定要发脾气说他们卖的都是什么混账书。店里伙计是书墨挖来的人,做这一行也是有经验,正要上去赔礼道歉,那客人黑脸将书合起来,说:有辱斯文。   伙计心想果不其然。   “我们书店不是卖正经书的,您包涵。”伙计陪笑,送人出门。   结果对方并没有走,还是黑着一张脸,神色肃穆盯着他看,看的他心里发毛,过了一会,伙计福至心灵似的说:“素本的二两,有新的,货不多——”   “包起来。”   对方从怀里掏出二两丢他身上了。   伙计:?!   “诶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竟然卖出去了。 第36章 捡男人36:又加印一百本   第三十六章   《捡男人》才上货架两日,孙归宁也没问卖得如何,主要是他不方便露面,而且明煊也没过来。再说他就是一画师,书香漫画店如何经营,他没权过问的,也就是明煊这人挺好的。   年轻仗义人也厚道,那样的分成给他们了,这人真不错。   可能是‘恨比爱长久’,孙归宁对《将军多情》更上心,他没再去以前的书肆,换了一家,问伙计《多情》卖得如何,伙计给他口灿莲花吹年度话本子销量排行榜第一……孙归宁一听,说了不买就是问问,出了书肆大门还挺生气。   这家也避雷。bushi。   刘长君见宁宁气呼呼的,捏了捏人手掌心,说:“书才上架,颜如玉名声在外,爱看话本子的人还没看过这本书内容,凭颜如玉名声购买,销量自然是不会差。”   “不过要是内容做的不好,或是平平无奇,口碑下来了,销量就不太好。”   孙归宁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颜如玉就好比大牌子,还没瘦死呢,现在还是骆驼大,此时说:“现在传播速度慢,口口相传,就算书的内容很鸡肋,颜如玉很会做宣传炒书。”   所以亏是不会亏的,他估计还会赚,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不见得,今年有了漫画,而且据我所知,明煊之前造势,城中书肆老板不知情问到了宋东生那儿,宋东生误以为《多情》人人抢手,加印了许多,不过分销出去,两书同时间段上货架,一对比内容,漫画自然是新颖,衬的《多情》稀松平常。颜如玉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宋东生的信用在书肆老板那儿会降低,以前颜如玉一家独大,书肆老板不敢得罪人,如今另说,《多情》要是卖砸了,这就是割书肆老板的肉……”刘长君一一跟宁宁说。   孙归宁越听越高兴,颜如玉确实是家大业大,但次数多了阻力多了总会断胳膊断腿的。   “希望宋东生倒大霉!”孙归宁一个祈求。   刘长君:“会的。”   当天中午孙归宁多吃了半碗饭,开心的。于是又顺嘴夸了下明煊,说这小孩年轻、厚道、灵性、会做买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果然没错。刘长君只是听着,后来刷完了碗,回屋午睡。   孙归宁刚躺下还没睡着,短袖衣摆下伸进来一只冷冰冰的手,一个激灵醒来了,他睁开眼,双眼还朦胧先看到他老公一双眼又冷又充满了占有欲,还挺陌生——   “干嘛。”他也不怕,觉得刘长君这样很少见,特别帅,别有风味。   刘长君手往进伸,摸到了某一处捏了下。孙归宁一个虾米蜷起来,声音也哼了,有点痛又有点爽,他伸胳膊去圈老公脖子,去亲老公,第一次被刘长君躲开了,孙归宁就生气,不去亲了,刘长君另一手掰着宁宁下巴回来,两人目光对视,孙归宁气呼呼的。   “宁宁,你今日一直夸明煊。”   孙归宁:“你不亲我。”   控诉!   斥责!   “我亲你你都不亲我!”   “刘长君你还躲开!”   “你罪大恶极,别说别的话,我生气了。”   “什么外人我不管,你躲开了,我不想亲你了。”   刘长君真拿宁宁没办法,凑过去亲宁宁。孙归宁不张嘴,皱着眉,刘长君便将吻落在宁宁眉宇间,低声说:“我的错,刚刚是我不好。”   “你干嘛吃没影的醋,我就是喜欢你爱你,夸一下老板,你不开心以后不夸了,但是你为了外人躲开了我的亲亲。”   刘长君:“我给宁宁赔不是。”   “这还差不多。”孙归宁嘴上这么说,表情还是有点不高兴。   刘长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也觉得自己糊涂了,宁宁说得对啊,外人而已,抱着宁宁,爱不释手,一边亲吻一边抚摸,“乖,不生气了。”   在刘长君道了三遍歉后,孙归宁才好了。   事后,孙归宁一身痕迹趴在刘长君身上严肃说:咱俩是夫夫,以后有什么话要直说,你吃醋吃醋,不能不理我不能躲我,万一我误会了觉得你不爱我了——   刘长君打断,说绝无可能。   孙归宁笑嘻嘻说:好了,我也不会轻易说分手的,保证。   -   颜家是城中有名的富户,宅子占了半条街,因为颜老爷风流多情,光是妾室都有六位,前几年身体还算康健时,摆酒纳了第七位小妾,这在抚阳城也是一桩谈资,据说颜老爷特别疼爱第七位,后来七姨娘怀孕了,那时颜老爷已经五十多岁了,听到爱妾怀孕,特别高兴。   说明他身体康健龙马精神宝刀未老。   孩子还没出生,颜老爷又是摆戏台又是元宵花灯家放烟花,那年大雨,还给城外修了桥,可惜是这孩子和七姨娘无端端都没了,颜老爷也是那一年身体开始垮了,连路都走不了。   城中说什么的都有,正妻下毒手害死了七姨娘,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七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不是颜老爷亲生的,是七姨娘跟别的汉子勾搭上怀的,颜老爷发现后人气坏了,身体不中用了。   颜家宅院大,因为孩子多,又不能越规矩,院子盖的是大院子套小院子。颜老爷身体垮后,颜家反倒是清净了,夫人同老爷住在正院,二少爷住在旁边紧挨着,另一边小院子则是二少爷孩子住处。再远一些的位置院子是六位姨娘的住处,有子嗣的孩子成家院子就相邻。   有姑娘的全都嫁出去了,姨娘们住得近互相抱团。   只等颜老爷一死,看正院意思,到时候要‘拆了’分家,如今已经懒得动她们了。以前老爷没病重前,最得势的是大姨娘,也是夫人最恨的,这原先是她的陪嫁丫鬟,后来她有孕,知道颜老爷是风流浪荡的,怕在外头胡来,就把身边丫鬟提拔成了姨娘。   结果没多久丫鬟也有了身子。   后来颜夫人的孩子没了,月份挺大的没了,丫鬟的生了下来,成了大少爷。   因此在过去日子颜夫人很恨大姨娘。那次夫人伤了身子,养了好些年,宅子里又进来了两位姨娘,结果要么肚子里没动静要么小产了,颜老爷对此很生气,觉得自己的夫人善妒搞的手段,但因夫人娘家有些背景,这事没深究,只是之后颜老爷在外养了外室,等外室肚子大起来了,想着生下来抬进宅子里。   结果没想到也是孩子大了流产。   颜夫人手总不能伸得这么长,因此颜老爷觉得误会了夫人。   这位就是后来抬进宅子的四姨娘,伤了身子,养了几年生了个姑娘。   再后来夫人生下了嫡子,就是颜二郎。颜三郎是六姨娘生的,没有七姨娘时,六姨娘得宠有些年头。   颜老爷与夫人因为孩子这事起了疑心,夫妻感情磕磕绊绊,总归是不大喜欢夫人的,宅院里六房妾室,还要时不时去去风月楼,不知道是打夫人的脸还是如何,故意抬举大姨娘,颜老爷没病重前,整个颜家后宅其实挺乱的。   大儿子得老爷看重,三儿子得老爷疼爱,倒是夫人生的二儿子一般般,资质一般,能力一般,但谁让颜夫人厉害,给亲儿子娶得是她嫂嫂家的表亲——宋东生姐弟俩的亲舅舅在东洲做官的,官不大九品,但也是个官。   颜老爷身体还没坏之前,其实是叫三个儿子都来颜如玉学习的,后来二儿子夫人有这门关系,多少商贾捧着银子想巴结上当官的,虽不是抚阳城的官,但是东洲的官那更好,颜如玉的一些话本子还送到东洲各书肆卖的,颜老爷自然是松口,叫了宋东生一块学,算是有个帮衬。   有了宋东生相助,大少爷三少爷都不算什么。   后来就是七姨娘的事,颜老爷近两年都没在抚阳城露过面,听说走都走不动。如今颜如玉对外是颜二郎当家管事,实则就是宋东生一言堂。   宋东生对外行事挺‘跋扈’,见人下菜碟,对没权没势的像孙归宁这样的画师、写手不拿正眼看,欺负了也没成本,无所谓的,但是对颜家面上是极为客气感恩戴德的,每个月都会拜访,陪姐姐吃饭说话,陪陪外甥,还要去见姨母——这么称呼颜夫人的。   虽然两边拐着弯的亲戚,没什么血缘,但如今颜夫人和宋东生比真亲戚还亲。   每次颜如玉出了话本子,宋东生都会喊宋福往宅子里送一些,让姨母、姐姐解解闷。颜夫人不爱看话本子,但也会亲热问问宋东生辛苦了,关心一二,还喊儿子跟妻舅好好相处,多学学。颜二郎每次听的不耐烦,他要是会做买卖,还用得着宋东生?   不过宋东生很识趣,每次在外都敬着他,说自己就是个管事,帮姐夫忙的,一个跑腿。   颜二郎对此还是很受用的。   这次出了话本子,照旧送到宅子里,颜二郎在前院,一看宋福抱着一小书箱的书,喊了人,说我看看。宋福给二少鞠躬,乖乖打开,说了都是新书,带了十多本云云。   颜二郎抽出了一本留下来,剩下的让宋福往二院送,自有婆子接。他只看了眼封皮,觉得熟悉,仔细一想,去年也有个什么将军,顿时把书丢在一旁不看了,躺在竹夫人旁边翘着腿,过了一会无趣,还是喊人把书送到手边来,翻看看了几页,这次是真丢在一旁了。   没意思。   颜老爷的三个儿子都随着颜老爷了——风流。只是颜二郎受母亲管制太严,他夫人舅舅是东洲的官,总要给些面子,以前家里还有大哥三弟虎视眈眈,颜二郎听劝,不敢明目张胆胡来,只敢偷偷摸摸,现在他爹养病不怎么管他,家里后宅都是母亲做主,可因为有宋东生打理外务,还是得给夫人面子。   如今他就一房妾室。   天热,颜二郎睡不着,心烦气躁的,小厮见了倒了酸梅汤,颜二郎挥手推开给打翻了,碗摔在地上叮当响,小厮赶紧收拾,颜二郎坐在竹榻上说:“你,别收拾了,喊宋福过来,去堵着人,别叫跑了。”   小厮忙应声,出门去二院找宋福去了。   没一会宋福擦着汗赶过来,磕头给二少行大礼,主子说了,在二少跟前得郑重些。颜二郎见宋福给他磕头,咧开嘴一笑,心里的烦躁气顺了一半,姓宋的就是给他家干活的。   “外头说新话本子全到这儿了?”颜二郎问。   宋福回话,看二少神色好像不高兴,又说:“二少这是坊里最近出得话本子,您要是想看别的小的给您送过来。”   “我听说什么画——”颜二郎看小厮。小厮赶紧说:“漫画本子,少爷。”风月楼的人都这么说。   “对对,漫画本子,有没有叫这个名儿的。”   颜如玉和书墨是对家,颜二郎和明煊也玩不到一起,颜二郎比明煊还要大七八岁,虽说都是排行第二,但不一样。是以,《捡男人》的漫画消息,颜二郎是自己去风月楼找相好的过夜时,听红粉知己提了一嘴。   说哥儿馆那边都传开了,极为受欢迎,奴家厚着脸皮问二爷讨一本,到时候二爷来奴家这儿给奴家讲一讲,里头说的是什么……   颜二郎满口答应,这有何难?   在家清心寡欲了几日,颜二郎心思又活泛了,想去风月楼玩玩,正好宋福送书来,想到了这一茬,夜里过后,温香软玉在怀,一边念些话本子情情爱爱,再来一次,多好啊。   宋福听到漫画都懵了,他啊了声,不知道怎么回话。   颜二郎听见了,看宋福神色古怪,拿脚轻轻踹了宋福一脚,“还要少爷追着问你?坊里的什么有我不能知道的?”   “二少您误会了。”宋福赶紧讨好说:“这漫画不是颜如玉坊里出来的,要是二少自家坊里出来的今日小的肯定给您送过来,这是书墨出来的。”   颜二郎一听‘书墨’顿时无趣,“他家出的书……”倒足了胃口,这是人能看的?   不对啊,若是书墨出得那些文章书本子,风月楼哥儿馆怎么能提起来。他又看向宋福,作势‘不好好说清楚看我怎么踢你’架势,刚抬了脚,宋福屁颠屁颠全都倒出来。   原来是明二郎搞了个小书肆借家里关系印出来的话本子。   “这小子就是想跟我家打擂台。”颜二郎站起说。   小厮赶紧说:“二少您鞋、鞋。”请了二少坐下,赶紧给穿了鞋。   宋福还跪着,说:“是啊,宋管事也是这么看,二少您真英明,那明家的书肆小小的一丁点大,想必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他是看咱们颜如玉生意好眼红嫉妒,才想分一杯羹,不过颜如玉口碑没得说,谁像他家,大家一提起来都倒足了胃口……”   这些话说到颜二郎心坎里了。   宋福走后,颜二郎收拾要马车出门,临走前把《将军多情》带上,什么漫画本子,不如他家颜如玉出得新话本子,书墨能出什么好看的本子?不过是小打小闹。   夜里风月楼已经点上了灯,熠熠生辉。   颜二郎到了,直奔相好屋里,酒菜上后,相好的给他弹琴捏肩,气氛正浓,见到桌上放的话本子,颜二郎兴致来了,取书翻开,说:“今个给你念念新的。”   “将军多情。”   相好的笑盈盈说这个也好,乖乖的温顺听了一小会,没趣的紧,便奉茶送给颜二少润润嗓子,说:“奴家这儿也得了一本书,还怕二少多买了,这可不便宜,您看这个不伤嗓子。”   说着取了锦盒。   “这可不是我买的,那边有人相送,我阿弟借我看着玩,一盒要四两银子呢。”   颜二郎喝着茶:“什么东西,拿来我瞧瞧,四两银子看你宝贝的,你阿弟有,改明儿我给你也买一个。”   锦盒打开,瓷瓶没了,只剩一本金箔月牙白硬纸书本子,印着《捡男人》三个大字,颜二郎先暧昧不清一把揽着相好的腰到怀里,说:“想要了?都看上这种荤的。”   “是荤的,不过怪好看的,我不识字也能看,不过还是想二爷教教我。”   相好的娇笑,将漫画递过去。   两人就这么叠坐着,手捧着手翻开书,第一页,颜二郎看是简简单单几行字,还以为什么东西念了出来,相好的又翻了一夜,这次不一样了,全都是画,年轻的小哥儿叫椿木,跟人和人聊天似的,谁说的话就写在旁边,小楷字清清楚楚,对话也不多。   三言两语,全都是靠画面表达。   椿木在野外捡到了一个中春-药的男人。   男人长得俊美高大,面色潮红,外衫被顶着突出——都是风月楼的人,自然知道男人这是怎么了,不过这两人画的可真俊,小哥儿眉目清秀,男人高大俊朗,光是看图画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再翻一页。   果然!   椿木去解男人衣裳,突出的喉结,那喉结一看就特别特别的男性……   颜二郎跟他爹一样,喜好女子多,没试过哥儿,这会抱着相好的看插画,没一会口干舌燥,翻了又翻,不像他刚才带的话本子,才读两页读的嗓子干,又无趣,这个画本子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大半。   氛围到了,颜二郎抱着相好的去了床上。   事后,第二日,颜二郎才想起来,“那画本子在哪买的?”其实他心里有猜测了,但还是再问问。   “新开的书香漫画店,听说是书墨书坊二少出的……”   颜二郎最后是黑着脸往出走的,他有些面上无光也有些恼,恼的是他带来的话本子没看两页丢在一旁,那本漫画昨个一晚上断断续续竟然看完了,特别助兴,相好的说到一半,看出他不高兴又夸了他带的话本子,但是那话本子谁看?风月楼的这些人识字的有几个?   就是识字的也看不进去,没意思的紧,读个开头就知道下面说什么。虽说那漫画也是一样,可稀奇啊,还大胆,都没成婚呢,怎么就先夫妻之实了。这种事,在话本子里,那都放到最后,且从来都是一笔带过,不会详细写的。   他白日从风月楼出来,喊车夫直奔书坊,他得问问宋东生这是怎么回事。   宋东生见二少大早上来,一身的脂粉气,当即猜到二少昨晚去哪了,心里自然不快,面上不显,极为热情喊姐夫,还亲自倒了茶,又喊宋福去买些早饭来。   一通忙活,颜二郎对宋东生的奉承行为受用。   他坐在正位上,说:“我听说明家开了个书肆,做了个漫画。”   “是,是有这么个事。”宋东生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不过是图个新鲜,抚阳城这些少爷跟他串通起来,瞧着热热闹闹,走不了长久,咱们坊的《将军多情》,抚阳城十三个书肆都订了,明二郎才印了二百册,咱们的就要八百册了,这都打不住……”   颜二郎一听,问了句真的?   宋东生就捧着合作账本出来了,颜二郎打眼一看还真是,当即心放肚子里了,他想风月楼那些人大字不识,可能不懂,被个漫画蒙了眼,外头的人可能更喜欢读话本子吧。   “那就行,坊里多亏了弟弟打点,那你忙着。”颜二郎要回家,这里墨味纸味难闻,他胡混了一晚,要回去睡,摇摇摆摆的出了门,快到家了想起来,喊小厮去买一本漫画。   还挺好看的。   “要锦盒的。”   小厮应了,揣着少爷给的钱赶紧出门办事,心里不住嘀咕:少爷从风月楼出来去坊里就是为了这劳什子漫画,怎么现在还花钱买来看?可真够贵的,四两银子呢。   颜二郎一走,宋东生坐不住,他的办公的屋里架子上也放了一本素皮的《捡男人》,做话本子几年,宋东生不蠢的,会揽权会离间,在颜夫人的暗示下,赶走的颜家的老人,提拔的全是他的人,本事也是有的。   明家的书,真是惊天一个炮仗,响亮的紧。   宋东生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喊宋福来,“你喊人往各茶楼打点下,多说说新话本子。”   给新话本子提一提热度,那漫画是不错,但话本子也不差,尤其还有上一本加持,之前各书肆老板催着他要货,他看行情热,让底下加急又印了二百册,纸裁了、印了,就等装订,这可不能砸手里。   以往卖的好的其实也就六百册,十三家书肆各家分销三四十本顶天了。今年这本《多情》做的实在是多,先前被那些书肆老板哄了去,也不怨他误会了。不过茶楼说一说,炒一炒,应该是能卖完的。   此时宋东生还是有信心的。   起初铺上货架几日,《将军多情》确实走量,一听是颜如玉的新本子,各家宅子看话本子打发时间的女眷都会买来看,有的更是请女说书先生来说,乐呵乐呵。不过七八日过去,情况就变了,买的人少了,有一天更是一本都没卖出去。   书肆老板点了货架,让伙计留心,明日多推推《多情》,这次颜如玉价格还定的高些。不过这会大大小小书肆老板就跟宋东生一个想法,卖的慢,但也不至于砸手里。   结果伙计说:老板,今日来咱们店里问漫画的人多,说要买《捡男人》,我说没有,推颜如玉新话本子,人家话都没听完就走了。   老板:还有这事?你咋不早说。   可一看架子上还多着的《将军多情》,老板泛起难来,这会哪里有钱买漫画,再等等看,先卖《多情》。   -   明煊差人来送第二批银子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普通版又加印了一百本。孙归宁没想到卖的这么快,拿着银子还有点懵,明二郎的小厮挺会说话,先笑,乐呵呵地说:“我们少爷最近忙,抽不开身,喊我来送钱,托孙画师的福,书香热闹着,瞅着要不了多久各书肆坐不住也要订货,到时候还得另谈。”   孙归宁哦哦哦三声,送走了人。   他看向老公,再看看妹妹,他想过图新鲜应该卖的好,但没想过卖这么快。这才半个多月,而且是一家书肆,并不是全城的,现在加印一百本,今日分了二十八两银子。他将钱收好。   不由感叹:“抚阳没看出来,消费能力还挺强,也是以前就我穷了。”   刘长君说:“宁宁,抚阳是东洲下第一大城,看其规模,四十万人口。”   孙归宁震惊恍惚看向老公,你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有的。”刘长君看出来了,“这其中人口也不光是城中,还有城外各村,加起来的。”   “哦哦哦,那也很多了。”孙归宁再次震撼,难怪明煊眼红颜如玉,想啃一口,这谁能不眼馋,书墨之前受众就是读书人,整天变着花样出书,在销量上也比不过颜如玉的,幸好明家底子厚。   刘长君猜:“若是各书肆老板要跟书香订货,宋东生该急了。”   古代商战肯定是要有的,平时一些薄本话本子三五钱银子就能买到手,颜如玉为了挣钱做出插画版,包装一番抬高价格,他家卖一两、一两五钱已经是贵的,结果横空出世一本《捡男人》敢卖二两银子。   要么打价格战,要么就是背地里泼脏水,更或是……   孙归宁想,总不能起承转他吧?   他藏的挺严实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挣钱,哪怕是暴露出马甲来,孙归宁现在都无所谓。 第37章 捡男人37:零花钱和刻章   第三十七章   孙归宁给大家都发了零花钱,大家有:他、他老公、他妹妹。   明煊小厮送来的是散银子,叮叮当当的一袋子。吃过午饭,趁着午睡之前,孙归宁将钱袋子倒在桌子上,看了眼孙归芸说:“你也是大孩子了——”   孙归芸一听‘大孩子’三字挺乐意,连着点脑袋。   “所以家里事不瞒你,不过你要记着财不能外露,谁都不许说,就是江铃也不能说。”孙归宁看着妹妹,很认真:“能做到吧。”   那信任的眼神,孙归芸当即点头,重重说:“哥,我知道。”   “呐,这次零花钱多,你要掂量着花,下半年都不给你了。”孙归宁在银角子里捡了一颗最轻最小的,估摸三钱银子。   孙归芸不可置信,高兴坏了接过,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拿这么多的零花钱。   银子啊!   大概就是三百文钱,下半年六个月,每月平均五十文零花钱,是多了点。以前孙归宁给妹妹,每个月二三十文钱,这都算是同龄小孩里富裕小孩,孙归芸隔三差五买零嘴,自己吃,要是碰见了俩侄子,也给侄子塞一手。   如今大大涨价。   孙归芸高兴坏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花钱。孙归宁轻轻笑了下,说:“你自己盘算,别花到后头没钱了,我可不给你。”   “知道了哥!我不会的。”孙归芸知道二哥说的真话。   之前二哥画画挣了钱,就给她发零花钱,那一次孙归芸钱到手没捂热,碰到有挑夫卖货郎,全花完了,后来那一个月她就没零花钱,二哥是真不会给她了,后来她慢慢学会精打细算,零花钱不能到手就花,先放个几日,然后买自己最想买的,再放几日……   孙归芸打算这银角子藏起来,回头跟哥哥哥夫去水斜街,逛完了买最想买的。   给了妹妹小钱,孙归宁捡了一块略重的给老公,大约有个一两。   刘长君拿着轻笑,说:“好多啊,宁宁偏心我。”   “知道赶紧收着,当着孙归芸面说这话,回头她闹我。”孙归宁说。   孙归芸:“我才不生气,哥夫是大人嘛。”她快乐的拿着钱回屋了!   “剩下自然全是我的!”孙归宁笑嘻嘻说。   刘长君望着宁宁小财迷模样,也笑了下。第二日,刘长君早起去买菜,还是他一人,天热,宁宁夜里贪凉快不爱穿衣裳,每次都会闹的晚一些,第二日早上自然是起不来,刘长君拎着菜篮子出门前跟妹妹说好了,将院门拴上,这才出门。   早上十点多,孙归宁才醒,伸懒腰穿短袖,隔着门喊孙归芸。   孙归芸在院子里洗自己的衣裳,应了声不算,还跑到了堂屋,“哥怎么了?”   “你哥夫没在?”   “没,早上买菜去了。”   正说话,院门响了。孙归芸跑去开门,孙归宁也穿戴好了,说他去开门,孙归芸上下看哥哥衣裳,说:“还是我去开吧。”   “……什么眼神孙归芸。”孙归宁就差上手捏妹妹辫子了。   孙归芸大人似的叹气说:“哥你穿这个,万一是外人来了,你都被人看光了。”   短袖中裤怎么就……算了。孙归宁:“不用,门口你哥夫的声音,没外人。”还是他去开门了。   院外果然是刘长君,菜篮子和小水桶,两手全占着,孙归宁要接,刘长君没撒手,说:“你关门。”   “知道,沉不沉?走一路回来。”孙归宁拴上门。   刘长君:“不沉。”   木桶里两条活鱼,还有些虾,孙归宁看着新鲜,最近天气热,他们家吃肉少了些,今天活鱼虾收拾一顿,在看旁边菜篮子里还放了一包点心,取了点心放桌上,旁边还有一包——   “石雕记。”孙归宁看着包装上的字,这字是印章盖上去的,红红的字,字体还挺复杂,“什么东西?”   刘长君:“书香漫画店隔壁的店铺,石雕,我选了石头给你刻一个章。”   “你还会这个?”孙归宁惊讶完,问能不能拆。   刘长君颔首,一边说:“本来是要保密给你惊喜,但是我们天天在一起,也保不住。”   “脑子里没有这方面内容,以前应该是不会的,不过可以学,所以多买了一块石头。”   孙归宁拆开一看,里面刻刀、砂纸,还有两块石头,一块乳白色带点鸡血红,一块是黑色透着乳白色痕迹,还都挺漂亮的,“刻什么?”他也有点跃跃欲试了。   “刻个咸鱼太太如何?”刘长君说完,又说:“书香漫画店生意好,我路过时听见有书肆老板想请明煊喝酒去。”   “假以时日,我们咸鱼太太的章就能用上了。”   孙归宁握着石头,说:“那我给你也刻一个。”   刘长君这次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宁宁。孙归宁握紧了石头,看懂了这个眼神,放狠话:“你少小瞧人,我非得给你刻出来不可。”   “好。”刘长君语气带着包容。   孙归宁:还是瞧不起我,我非得给你刻个‘文盲’版简体字章子。   中午时吃的麻辣鱼片,清炒虾仁鸡蛋,因为抚阳夏日天属于闷热类型,带点湿气,这边水多,城外还有不高的茶园,其实整体温度来说并不算太晒太高,只是水分含量大一些,尤其前阵子才下过雨,整个暑期都是闷热类型。   此地爱吃辣椒、花椒。   孙归宁以前还拿现代地图对比过,后来发现对不上,他只是怕热,一动就爱出汗,不过在家里穿短袖短裤倒是很凉快,因此以往夏天能宅在家不出门就不出门。   吃过晌午饭,午睡过后便是习字习惯,以往学习一个多小时,吃点心休息,孙归宁会画画,不过这本画稿攒的多——前段时间雨季天天在家画画,目前《捡男人》进度已经过大半,第二期的画稿还没给明煊,看时下连载进度,一年能出完一整本都算是快的。   因此,孙归宁挺闲的——比现代他在网站上更新要闲。   大家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现在孙归宁有了新消遣——学习刻章子,实在是识字、写字,每天一个小时就到了专注力的极限,孙归芸是半个多小时就不行了,亏他是成年人而且有简体字的基础,学习起来很快,最初识字的时候,孙归芸还用崇拜的目光看他,虽然挺不要脸的但孙归宁很爽。   不过妹妹的崇拜并不能加持这项活动的趣味。   总之就是写字写到了现在成习惯,而学刻章子就是新乐趣,孙归宁学习欲望高涨,尤其是刘长君也不会,等于说俩人站在起跑线上,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还能比较一下——孙归宁暗搓搓的较真,到时候老公也要用崇拜目光望着他。   啊,宁宁,你真是一个天才!   孙归宁:淡定淡定,基操。   光是脑补已经开心到没边了,孙归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怎么做?”他问。   刘长君看着自家夫郎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着什么,这是要争个第一,便说:“先在石头底部画一下。”   “没问题。”孙归宁看向两块石头,“你用黑的吧。”   刘长君捡了白色那块。   石料是做章子的石料,石雕记已经切了个大概,因为是新手,刘长君挑的是四四方方略高一些的料子,这样底部空间大,可以刻上咸鱼太太四个字。黑色那块一样的。刘长君打算慢慢来,上面还能雕刻一个形状,前提是他学会了。   五分钟后。   “痛痛痛……”孙归宁划烂了手,这刻石刀好锋利,外加上刻石头要用力,一个大力——   刘长君放下刀,赶紧过去,宁宁手指头血肉模糊一片,不由攥紧了宁宁指头,“过来。”   孙归宁疼的呲牙咧字面目狰狞,惊动了睡觉的孙归芸,孙归芸一看二哥一手的血,哥夫手上也是血,吓得脸都白了。刘长君一边给宁宁冲洗伤口一边说:“妹妹,找止血的伤药,在架子第二层抽屉里。”   孙归芸赶紧去找了。   上药、包扎,等弄好了,孙归宁食指粗了一圈,翘着指头,西子捧心似的坐在椅子上,哼哼唧唧:“刘长君,我手指头还是很疼。”   “都怪我不好,应该拦着你的。”刘长君蹙眉,看宁宁指头也心疼坏了。   孙归宁:“关你什么事,是我自己要玩的,这还没玩五分钟……”他又疼又不想‘半途而废’,这都不到半途呢。   “明日给你买块软木头,你刻木章。等手伤好了再刻。”刘长君无奈说。   孙归宁:咦咦咦,开心了!   伤了手,孙归宁宛如废人,幸好不用画画,这一日当了大爷,连洗脸刷牙刘长君都代劳,孙归宁胳膊一圈老公脖子,吊着,贴贴,黏糊说:“不疼了,你别皱着脸了。”   “真不疼了?”   “嗯。”   然后刘长君轻轻捏了下宁宁手指头。   孙归宁:???   “刘长君!!!”倒也不是真的疼。   “以后还是别玩这个了。”刘长君正色说。   孙归宁心理阴影特大摇头:“不玩了不玩了。”   第二日,刘长君不光是买了木料,连着刻刀都买了新的——雕刻木章的刀,没昨日的尖锐锋利,不过孙归宁手还伤着,这一套的东西只能看不能用,家里做饭都是刘长君烧。孙归芸吃了两顿,就说:哥还是我烧饭吧。   “……你太打击你哥夫了。”   门外刘长君听见了,点点头,还是宁宁好。   “那你烧!”孙归宁说完,还压低声音,偷偷跟妹妹说:“一会我说,就说你想吃点抚阳的菜,你哥夫不会弄,别说你哥夫烧的难吃,太伤人了。”   孙归芸小鸡啄米点头。   刘长君:……淡定走进来,“你们说什么呢。”   “哈哈无事。”孙归宁呲牙一笑,然后被他老公捏了捏包扎的手指头,孙归宁:肯定听见了。   刘长君看向宁宁,“我做的饭,宁宁不爱吃吗。”   孙归芸看情况不对,已经跑路了。   孙归宁呲牙一笑,怎么会怎么会,还违心说好吃。刘长君便说:“既然如此,你我的饭菜还是我来做,妹妹自己烧点抚阳口味菜。”   “……哈哈哈哈,好。”果然听见了,小心眼男人,哼哼。   又吃了两日,孙归宁觉得自己手也好了,也不痛了,本来夏日包那么严实也不好,早都拆了纱布,不过刘长君还是没让宁宁动手,只说:“你教我。”   有些事能教,有些真教不了。孙归宁看老公学做饭学的认认真真,但是就是不好吃,也不能说难吃,只能说没有饭菜香喷喷的欲望,吃完了很寡淡只是填饱肚子,有些人可能真的没有做饭天赋吧。   他手好了以后,做饭还是他来,不过学雕刻章子要‘笨拙’许多,上次的心理阴影,孙归宁将指头包着,再拿刻刀尤为笨拙,不过软木确实好刻许多。   夫夫俩本来是一个进度——都不会雕刻章子,但因为孙归宁手伤耽搁了几天,等他再学时,突然发现老公进度比他快了,上手雕刻的是石章,一点点的慢慢雕刻慢慢打磨,虽然慢,但是有进度,而且能看出雕的内容。   刘长君雕的是黑色那块石料,孙归宁手写了简体字痕迹还在,刘长君也没纠正过来,雕的就是那一版,隐约看黑色石头还渗进了一点血迹,已经擦洗不掉了,那时孙归宁受伤的血浸染进去的。刘长君握着石头说:雕完以后你再送我,都是宁宁做的。   孙归宁:……你帮我作弊做的太夸张了,但是同意!   夫夫俩关起门,日子生活的有趣又刺激——孙归宁受伤滋哇乱叫了好几日,外头都快打成狗脑袋了。刘长君都知道,他每日出门买菜,去石雕记逛一圈,仔细看看师傅怎么雕刻的,偶尔去逛逛隔壁的漫画店,同店主老板聊几句。   小明老板:宋东生最近打听咸鱼太太是哪位,狗东西不要脸,让他的小厮跟踪我。   小明老板:十三家书肆最近连一本《将军多情》都卖不出去,有两家来找我,谈合作,但还没定。   小明老板:宋东生贱人对外散布书墨做漫画卖不正经书,有辱斯文,呸。   又过了几日,书香漫画和两家书肆老板谈妥了合作,两家有了《多情》教训在前,每家店只订购了二十本漫画,看效果要不要进行长期合作。而分销出去,那么之前明煊和孙归宁谈的分钱又要进行新的商议,短暂看,分销出去影响两人分成,但是路子走稳了,销量也会大,会挣得更多。   抚阳城很大的,不可能一整城的人天天来逛水斜街,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水斜街新开了家漫画店卖《捡男人》,如今《捡男人》的热度就像孙归宁说的只存在中上层阶层,外加上因为涩涩,风月楼那边传起来。   但能去得起风月楼的还是家里有些底子。   百姓可能买不起,但是说得多了,影响大、传播广。十三家书肆,水斜街占了两家,剩下的十一家分散在城中各区域,每个老板背后关系网也千丝万缕。这也是书墨、颜如玉两坊分销各处,不可能自己吞了全部量。   孙归宁听刘长君说了‘商战’,还有分销的事情,最后说:“由明煊做主——”说一半看老公。   刘长君听着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孙归宁反倒竖起了眉毛,意思:“我这么信任明煊,你都不吃醋了?”   “宁宁,我如此信你,你是想叫我吃醋还是不想?”刘长君逗宁宁。   “简单吃吃吧。”孙归宁笑嘻嘻贴过去,“你冷脸的时候还挺酷!”   刘长君冷着脸去亲宁宁。   分销利益怎么分成全都由明煊做主。刘长君买菜过去,捎带的这句话。明煊听了还挺感动的,恨不得跟父兄说说,看吧,这两口子并非你们嘴里说的那样算计我的人,对方对他也是很有信任的。   有了两家书肆老板开口子,问书香订书,前脚签了合同,后脚宋东生就知道了。   宋东生怒极,将两家店名字记下,让宋福对外传消息,以后这两家店定颜如玉的话本子价格要高,其他店老板听说此事,本来都有些跃跃欲试,听闻流言后,顿时不敢开定漫画的口子。   有人背地里骂宋东生霸道。也有人问是颜如玉宋东生亲口所说?   “这种消息,不是出自宋东生口,外人怎么会知道?还专门流进我们这些书肆老板耳朵里?可你要是追到宋东生脸前确认是不是真的,你还没吃过教训?”   另一位老板顿时哑口无言,因为这次订书就吃过这等教训,当时城中说几位少爷求书,新出的话本子,他们下意识以为是颜如玉的东西,也怪他们,想当然了,但是他们去问到宋东生脸上,结果宋东生明知道不是《多情》,反倒给他们含含糊糊一通,说什么‘抚阳城谁家还能出话本子呢’、‘诸位倒是耳目聪灵竟然知道颜如玉要出新话本子了’,如此暗示了一番。   可要是细究起来,宋东生确实没有直说,口口声声都是他们说的。   竟是没证据。   现在书卖的慢,有几日没人卖,后来颜如玉炒了一番,又卖出去了。这些小老板都胆战心惊,不敢得罪颜如玉,心里此时只盼望着《多情》早点卖完。   “宋东生是这样的人,咱们气归气,但是不要忘了书肆的前路,《多情》是卖的不好,咱们现在要是投奔了明二郎的那边,得罪了宋东生,以后怎么向宋东生买货?颜如玉到底是常出话本子的。”   “是了是了,牛老板说的话有道理,明二郎小打小闹,万一那些读书人闹起来,书墨不给明二郎做这些不正经的书,那咱们岂不是两头都讨不到好……”   等这两位老板一走,其他人啐了口,说:“我看姓牛的已经成了宋东生的人了,面上口口声声说为咱们着想,字字句句全都是为宋东生说话。”   “……也不会吧,说的确实有道理。”   “牛老板买《多情》买得最多,二百本呢,一大半多都砸手里了。”   “要说生气他应该最生气最恨宋东生的,毕竟现在真是一本都卖不出去。”   本来聚在一起商量要不要进《捡男人》回回血,《多情》砸手里卖不出去,书肆总得做买卖吃饭给伙计开工钱的,如今最热门的就是《捡男人》,大家抱成一团,宋东生总不能以后自家出得话本子全靠颜如玉坊里自己卖吧?结果说来说去倒成了不要订明二郎的《捡男人》了,这是什么事啊。   又过了几日,不知道是谁听见的消息,又窜了个局。   “姓牛的口口声声偏帮宋东生,那是宋东生允了姓牛的送回书,整整一百本,姓牛的当然乐意,他是回血了,不敢得罪宋东生,又不乐意我们抱团去定漫画。”   “啊?真有这事,别胡说。”   那人信誓旦旦:“不会,有人亲眼看见,姓牛的书肆将货送到颜如玉那儿,只怕是他心里害怕宋东生出尔反尔,处处都吓唬我们,帮宋东生做人情,退回颜如玉一百本,跟我们都要全退,你说哪个损失大?”   “姓牛的一个人好了,让我们亏着。”   “我听说定《捡男人》漫画的老板,每人只订了二十本,这才几天,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啊,明二郎那边开价听说还挺优惠,有的赚。”   “二两银子啊,真卖的好?可别跟《多情》一样都是自卖自夸。”这人是真的害怕了。   “那你再等等,反正我是要去明二郎那儿问问了。”   另一人坐不住,握着拳头,“凭什么姓牛的能退回,我还定了一百多本,宋东生口口声声说没问题很是热,现在砸到手里有八十七本,根本卖不出去,八十七本啊,我填窟窿得填多久……”   此人说话惨,但诸位老板心里有数,做这个行当的,又干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没个家底?此时嚷嚷的这么惨这么严重,不过是看牛老板能退回,他也想退回,但是一个人不敢去颜如玉那儿闹,要真是宋东生开口退回可以,以后别想要新话本,这咋说?   此人考虑到这种结果,这会想大家抱团一起去颜如玉商议。   都看出这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可在座的各位还是心动了,他们进《多情》进的不多,但要是能退回那再好不过了,转头拿了钱去定《捡男人》,小赚也比亏强啊。   ……   宋东生最近焦头烂额,《多情》的亏本是板上钉钉,不知行情时又加印了一些,这批量没有书肆吞下去了,只能放在本坊卖,根本卖不出去,外加上为了让这些书肆别烦他,又给各茶楼说书先生一些钱做打点,导致亏的更多。   这些钱对于颜如玉来说其实并不算多,也不是亏不起,但前提是他若是姓颜就没什么问题。   “主子——”宋福急忙忙跑进来。   宋东生皱着眉看过去,宋福立刻改口:“管事,各家书肆老板在门外找您。”   “多少人?”宋东生一听,脸更黑了,一挥手:“让拦着,说我没在。”   宋福嘴上说七人,门外就听吵吵嚷嚷声由远及近,显然是七位老板闯了进来,有一人乐呵呵说:“还说宋管事没在,我看你是瞎了眼,这不是在吗,宋管事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什么风把各位吹到我这儿了,莫不是想定话本子?”宋东生皮笑肉不笑迎了上去,这几个小书肆老板胆子肥了,不把颜如玉放在眼里,现在想逼他,不想想以后了?   ……   颜如玉宋东生的焦头烂额,明家自然知道,有些事还是明大郎下手办的。   “宋东生想断咱们书墨的名声,真是不掂量掂量。”明老爷神色是温和的。他家做科举书正经书,但怎么说也是商贾,以往跟大儒举人打交道,坦坦荡荡君子所为,还真以为他们没手段了?   明大郎看着父亲。   “这次的事,大郎你护着二郎,这是对的,家里基业重要,你们兄弟手足之情更为重要。”明老爷看大儿子,“你以往温和了些,可是别忘了,咱们是做买卖的,该狠还得狠,宋东生之流你看不起,但是被他欺负到头上就该知道得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明大郎学到了,作揖说是。   “这还不算,罢了,小惩大诫,给宋东生一个教训这就行了,到底是东洲那边有关系。”明老爷也不想做太绝。   明大郎倒是好奇,问父亲做绝了还能怎么做?   “颜如玉姓什么,宋东生又姓什么?颜家后头除了颜二郎,还有俩儿子呢。”明老爷说。颜家这样的家里,别看颜老爷现在不行在宅子里养病,只要人没断气死绝了,总能掀起风浪的。   不过明老爷不乐意插别人家的手,做买卖这点来来往往的手段,应付了过去就行,外加宋东生的舅舅做官,没必要闹的鱼死网破,做买卖都讲和气生财和留余地。明大郎记下了,虽然他也讨厌宋东生,但还是听父亲的话。   明家不挑拨这方面,有人下手了,先是颜二郎和宋东生的窝里斗。 第38章 捡男人38:回村拉粮请人   第三十八章   不知不觉晃到了六月多。   有一日,刘长君问:是不是要去村里拉粮了。   孙归宁没想到刘长君会问起这个,比起孙归芸一直想要去乡下,刘长君对此事其实还好的,没那么热心,今天主动提起虽说有点怪,但是也没什么,他看了下日头,夏天还是夏天,不过时间上差不多了。   他便说:“那行,收拾一下,我问问老许有没有时间,喊他同事也来。”   今年家里得两辆车才行,虽然钱花多了,但是人省力气,来回都能坐车了。   “宁宁家里画稿先送明煊那儿吧。”刘长君提议。   孙归宁点点头,嘴上说第四话到第六话都准备好,剩下的还要琢磨,他一半突然停下看向刘长君,“是出什么事了吗?要一起出城,还要把画稿也送出去。”   刘长君心中感叹宁宁灵敏,说:“之前宋东生一直在查咸鱼太太是谁,还跟踪了明煊。”   “我知道,你说过,所以明煊和他家小厮到现在也没过来。”   “两家还在斗,宋东生最近焦头烂额,此人小人,怕是要激将法,他虽是查不出咸鱼太太是谁,但是可以先戴在你的头上——”   孙归宁一个震惊,“不是,他、他还真是起承转孙归宁啊!”   “书墨背后卖的是读书人,你和孙修礼闹过,得罪过读书人,有这层身份,再者你背后没有人撑腰,欺负你没成本,他又想知道咸鱼太太是谁,不管是激将法还是猜是你诈一诈,总归这么做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刘长君说到最后眼神冷了。   孙归宁:……   孙归宁:……   他一想其中道理,还真是,欺负他没成本,甚至各方面都挺好。   他要是不是咸鱼太太,被人这么传,真咸鱼太太可能坐不住——谁的劳动成果都不想被别人摘了。要是真咸鱼太太跳出来,宋东生正好能联系上。   时下的读书人挺团结的,当年分家一事,这些人写文章从各方面批判他,说的是同仇敌忾,更团结了呢。   孙归宁简直就是粘合剂!   可现在他真的很无语,他也没错做什么——算了不反省了,直接骂:“宋东生真是有毛病,我都不在颜如玉干活了,还追着我杀,想端掉我饭碗,等我以后有钱有名了,我再狠狠打他的脸!”   刘长君嗯了声,心里想如今便能给宋东生教训。   “去村里住些日子,由着这些人吵。”刘长君说。   孙归宁嗯了声,读书人一般都是笔杆子骂仗,现实里是‘扶风弱柳’,攻击力还不如他,没什么。现在宋东生要拿他打窝,这种小人谁知道能做出什么,避开也好。   “画稿你帮我交给明煊,我去嫂子那儿一趟,咱们一走,家里无人。”   刘长君点点头,说:“画稿等入夜我去送,大嫂那儿你我一同去,不然妹妹一人在家。”   “也是也是。”   孙归宁办事麻利,说干就干,跟孙归芸说了声收拾包袱去村里,孙归芸就忙去了。白日就是找老许订车,后日一大早就能出发,赶在城门开之前到,这样凉快,到了晌午就能到大沟村。   夜里刘长君去送了画稿。   第二日白天上午,孙归宁刘长君要去找大嫂,孙归芸要一起去,正好跟江铃说一声,她要去村里,俩小姐妹好几日不见,要说说话。孙归宁便同意。   到了后,孙归芸跟大嫂打了招呼,便绕着去了江铃家玩。   程惠芳喊小儿子倒水,招呼人,一边说:“正巧了,我正要过去找你。”   “什么事嫂子。”   “小院子有人问,一个月一钱银子租不租。”程惠芳大致讲了租客的信息,一对年轻夫妻,还没生孩子,就是抚阳城外村里的,小夫妻有点手艺想在城里做小买卖吃食,要是住城外的话进城麻烦肯定不行。   “……我看了过所,身份是没错,不过我问我娘家嫂子打听打听,她就是附近村里的人,问问啥情况,不过十有八-九没问题,你那边两间屋,灶屋虽说不大,但收拾的干净利索,他们两口子做小买卖,不就是推着车出门叫喊叫喊,咱们这儿离水斜街也近……”   孙归宁听情况差不多,点头说嫂子你看着办,夫妻俩话属实就行,到时候他来签合同。   抚阳城房价不贵,铺子租金看地段能高一些,民宅租的话确实便宜,更别提他之前那小院子哪哪都小,一个月一钱银子是少了点,要是往高报的话,顶多多个十文钱,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大嫂都帮忙找人查底细了,孙归宁也不会为了十文再等租客没必要,租出去利用上能赚钱了。   这边的一钱银子,小铺子的三钱银子,如此每年就有四两八钱银子,全都给孙归芸存上。   “先进来喝茶。”程惠芳喊二人到堂屋,一看宁哥儿不动,笑着解释:“你大哥没在。”   “没在?”孙归宁好奇,孙修礼竟然不在家。   程惠芳有些高兴,“前两日去收田租了。”   “怎么没喊老许。”孙归宁一边往堂屋去,孙修礼没在的话,他可以在!   刘长君跟在后头见宁宁模样,轻轻笑了下,他觉得宁宁跟小孩脾气一样,爱憎分明。   “老许忙着,就喊旁人了,都一样。”程惠芳简单说。其实是老许的车没车棚,晒的紧,他家田地多,一般都是要庄稼户将粮食卖好,直接拿现钱,只留一部分粮食送回来,“老大也跟着过去了,喊了三辆车,这都去了两日了,想必也快回来了。”   “对了你们来是有什么事?”   孙归宁听大侄子不在家,对上嫂子的双眼,说:“我和刘长君也要去大沟村,这次带上芸芸一道过去,可能多住两日,想着家里院子空着,麻烦学谦白日里过去一趟看看,孩子既然没在,我麻烦左邻右舍帮衬些。”他给人家隔壁送点心,请人留神一下。   这是没问题的。   程惠芳闻言,此事她还真没办法解决,如今家里就她和小儿子两人,这两日一到傍晚就关门早早睡,拘着小儿子不出门,不过她说:“你啥时候走?要是缓两日,你大哥学谦他们也该回来了,这都去了两日了,按道理是快了。”   “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这会还没到家。”   孙归宁见嫂子提起这事开始担心,便说:“今年早了些吧,兴许人家粮食还没卖出去。”   “也是,你说话有道理,你大哥还等着收了田租去东洲。”程惠芳解释,“你今年怎么也早些?往年是能拖就拖,要不是家里没粮食吃了,能拖到秋日去。”   孙归宁自然不会说颜如玉书墨商战的事,只说:“前段时间下雨无聊,待在家里烦了,想去村里玩水。”   “那你们小心些,看好了芸芸。”程惠芳说了一句,又笑起来,“我说反了,长君你该盯着宁哥儿,天气热他玩兴起来,比芸芸还要让人操心。”   刘长君郑重说好,他会看好宁宁的。   孙学正也想去大沟村,大沟村有一条河,能下河玩水,他听大哥说过的,还没去过,闹了两声,被娘说了,改看阿叔了。孙归宁:……装死。   不是他不带小侄子去,他们一家三口去孙伯家住孙伯那儿,本来就紧张凑合,他和刘长君能住粮仓,孙归芸跟孙伯家的姑娘们能挤一处,带个孙学正,住的地方不方便,算了吧。   “等你什么时候大了,你和你大哥去收粮。”孙归宁给小孩画大饼。   孙学正只能可怜巴巴说好,只盼着自己长大。   请大侄子帮忙盯着院子这任务,最后还是夫夫俩去水斜街买了两样点心,请邻里留神注意下就好。孙归芸倒是很高兴,跟着江铃说了半晌话,嘴皮子都干了,在江家饮了一大碗绿豆汤,到了水斜街吃饭都没肚子吃,绿豆汤灌了个水饱。   孙归宁说:“吃不下算了,回家饿了做点什么。”   他要回家藏钱!   一家子赶在最热的时候到了家,下午两点多吧。孙归宁晒得脸皮红红的,还闲不住,院子大的地方一会进来一会出去,来来回回每个屋绕了一遍,刘长君拧着帕子跟在后头,让宁宁擦擦汗。孙归宁随手接过往脸上一抹,冰凉舒服,一边继续考察地点。   “做什么。”刘长君问。   孙归宁:“我怕家里进贼,藏钱!”   “你不是怕家中进贼,是担心宋东生派人来鬼祟翻东西。”刘长君说。   孙归宁点头,他是有这方面的担心。刘长君说:“不然,我送你们回去,我留家中看家。”   “不用不用,一家子出门玩,干嘛要分开。”   最后商量结果是,孙归宁藏了大头的钱,埋在了灶屋锅灶通往烟囱下那边,《捡男人》的稿子也收好了,放在了粮仓角落。孙归宁最大的恶意揣测宋东生,但玩了一通回来,家中无事发生。   孙归宁:……   宋东生是不是不太行!还是他太小人了?他问刘长君。   刘长君则是说:宁宁是谨慎。   那确实是。   实则是宋东生内忧外患——各书肆老板跟他叫嚷要退回《多情》,内里颜家后宅出了事,颜老爷不知从哪听见的,颜如玉书坊赔了钱,颜二郎喊他过去回话,根本无暇顾及孙归宁这边,而且宋东生是骨子里蔑视看不起孙归宁的,觉得此人有些画画天赋但是是个短视草包小哥儿,拿孙归宁激出咸鱼太太,都算是抬举孙归宁了。   就说这会,傍晚天凉快一些,夫夫俩拎着点心拜访了两边邻居,说了要外出,麻烦两家留神帮他家注意下院子就行。胡、周两家自然是说好,还推辞不要点心,本来都是邻居,举手之劳,送什么点心。   孙归宁一个热情强硬塞到人手里了。他发现,‘推拉送礼’这事,刘长君比他还要生疏!   俩人出了邻居家,孙归宁笑嘻嘻:“你刚才不会真以为对方不要吧?”   “倒不是看不出,人家客气,只是他若是说不要,那便不给了。”刘长君道。   孙归宁:“那咱就白来了。”   他俩本意是和邻里打好关系,送礼没送出去,关系还搞砸了,不好。   “我本来觉得这一方面我不如嫂子,现在看我比你强。”孙归宁说着说着有点得意。   刘长君好笑,给强者捏捏肩。   当日早早睡,行李都收拾好了,大头的存款藏好了,孙归宁还带了二两碎银子,以防不时之需。天麻麻亮,老许和同事就到了,两辆车都是板车,不过收拾干净,都铺着草席。   孙归宁也有准备,野餐垫床单铺上去,孙归芸坐老许的车,他俩去了隔壁的车,坐一会换着坐,叫骡子也轻快轻快。刘长君锁好了家里门,手里还捧着一把伞。   出发了。   城门还未开,等了半盏茶功夫城门开了,两辆车是最先出去的。城门外是附近村子村民,挑着货、推着独轮车,来来往往的,天不亮,百姓们都忙活起来了。   路上孙归宁想起一事来,就是上次打听齐安这事。   “那也得秀才公喊我赶车,我才能去,到时候他进去考试,我给你打听打听。”老许有什么说什么。   孙归宁说行。这次孙修礼去大沟村收田租没喊老许,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去东洲赶考,孙修礼是不可能喊外人的——整个抚阳城,没几个车夫有老许送考生赴考有经验了。   老许送老孙送了大半辈子,现在送小孙。   孙归宁心想。   离抚阳城越走越是荒芜,大沟村比较远,那边田地多,也有茶园,起起伏伏,山都不高也不险峻,在孙归宁这个北方人看挺秀气的,跟大号的土包一样,走在树荫下很凉快,城里还是热一些,走走停停,孙归芸还下车走了会。   刘长君也不爱坐车。孙归宁觉得是因为刘长君腿长,板车的话坐起来要盘着腿,时间久一点腿就麻了不舒服,因为老许的车要拉货,车两侧有挡板,还可以有种坐法,坐在后面腿垂下来——孙归宁就这么坐,但他发现刘长君腿垂下来落地上,不像他是悬空的。   孙归宁:……   沉默沉默。   刘长君见宁宁替他研究一路如何坐板车坐的舒服,再看宁宁小表情,顿时笑了起来,说:“我走一走,坐一会,你坐吧。”   “你什么表情?是不是笑我腿短!”孙归宁跳下马车,跟刘长君打打闹闹。   刘长君说:“我没这个想法,你哪哪都正正好。”   敏感孙归宁跳到了大长腿背上。刘长君便背着宁宁走,不过没多久孙归宁拍拍人胸口,又跳下来了,嘴上说热,实则是——   “不重的。”刘长君莞尔一笑说。   孙归宁:“我可不是心疼你。”   “嗯,我知道。”   孙归宁一听也不乐意,非得刘长君重新说。刘长君一边笑一边哄人。   小夫夫斗斗嘴,口是心非打打闹闹,一路过去竟然也不觉得远和无聊了。到了大沟村,已经到了晌午,村中土路上没人,家家户户都在吃饭。前段时间农忙抢收,到了这会能略喘口气。   大家到了孙七家中,院门是敞开的,小孩子坐在屋檐下台阶上抱着碗吃饭,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张望,看到熟人,眼睛瞪大了一圈,孙春分喊:“奶、奶,家里来人了,城里的阿叔姨姨。”   孙归宁发现孙伯家变了样,一边墙没了半截,等见了面,寒暄过后,孙家招呼他们吃饭,便先吃饭——还是喝的杂粮粥。农村农忙季节一般都吃实在饭,还会掺着油水,大中午的吃杂粮粥可见日子有些紧吧。   这事瞒不住——   “雨季,大雨连着下,院墙给冲垮了,还有你之前住的屋子,存粮的地儿,哎,也给泡坏了,紧赶慢赶挪着粮到了屋里,还是泡坏了些。”孙大毛说完,怕宁哥儿误会他们赶人似的,说:“粮屋拾掇好了,你们回来能住下,春分一直念叨芸芸。”   孙归宁问:“那今年收成咋样?”   孙伯脸上褶皱都深了些。孙归宁就知道不太好,庄稼地肯定是毁了些,还有孙家以前的存粮也泡坏了。他想了想,没说话,等吃完了饭,他和刘长君去村里溜达一圈,路上孙归宁说:“要不,今年咱家不收粮了。”   “嗯。”刘长君点头,知道宁宁刚才就想这么说,不过现在他俩成了家,宁宁还是问问他的意思,但其实他都随着宁宁做主,“孙伯一家对你对我都有帮助,只是你不要粮,怕是他不答应。”   孙归宁肯定点头,“我琢磨怎么说,得找个由头。”他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来。   到了大沟村的分叉小河边上。   孙归宁捡了颗石子丢进去,打了几个水漂,扭头说:“你想到了没?”   “还叫我想啊。”刘长君语气讶然。   孙归宁振振有词:“当然了,我以为我们一起想的,你怎么能只叫我想。”   “那是我的不对了。”刘长君笑笑,去拉宁宁的手,刚成婚时,宁宁可不像现在这般对他差遣的理直气壮,那会客气中带点生分,现在好。俩人手牵手到了树下坐下。   “不如借家中有宵小,请大毛哥与桂花嫂子帮衬我们一二,给钱也有正途。”刘长君现想了个理由。   孙归宁先脱口说‘哪里有宵小’,说完就知道怎么个回事,琢磨了下,越想越有道理,“这会农忙过了,两人也能抽开身,还有芸芸年纪大了,咱们现在搬到新居,以前还有大嫂帮衬照顾芸芸,现在就不行了,路有些远不方便。”   家中有钱,现在找人洗衣做饭,用生不如用熟人。   说干就干。两人溜达了一圈,晌午过后,村里土路有孩子出来玩耍了,小孩见到生人会远远的看,胆小的会往家里跑,他俩到孙伯家时,院子门口孙伯家孩子一大群带着孙归芸一块玩,孙归宁看了眼,他妹妹把沙包都带过来了,这会正教小孩们玩沙包。   孙伯家孩子太多了,儿子女儿孙子辈一大群,孙归宁也记不清。   孩子多了不够吃,自然是要租田,孙归宁这两亩田少是少,但是不像别家需要缴纳粮税,净落。孩子们多,家里院子也没盖出来——攒钱盖屋的进度不如孩子们生长的进度,每次都是过两年好光景日子,老天一看你过得滋润,总得给你收回去。这不是今年雨季就有些泛滥,雨水大了,粮淹了,庄稼也不行。   孙伯发愁,在院子跟着老妻说:“先捡着紧要的办,不急的挪一挪往后拖……”   “哪样不急,闺女年纪到了该嫁人了,现在不趁着好年岁挑,拖大了,找不到好夫家了。老三老四几个孩子连着生,都住不下,要盖院子,等给他们把事办齐了,老大家的孩子该嫁人娶妻。”   “这一辈辈都忙活孩子忙活不停。”   可谁不是呢,家家户户都这样。   老两口发愁归发愁,还是先给孙归宁收拾粮,婶子就说:“宁哥儿那儿要不缓一缓,到了秋天再送过去,现在送了,家里得紧着,我怕到了后头孩子们不够吃饿着肚子。”   “宁哥儿带着妹子在城里日子也难过,他大哥今年不是要赶考,他夫婿年前看病也花了不少。”孙伯说到这儿,突然想起宁哥儿夫婿荷包一袋子金子,那宁哥儿的日子也没这么紧吧。   可这话怎么开口说,本来就是他们租人家的地,宁哥儿已经很厚道了。   他们说,像是没脸没皮欺负人。孙伯两口子对视一眼,都开不了口。孙大毛听见了,说:“不然我进城里看看有没有活干,挣几个钱贴补贴补家里。”   “这倒成,不过进城里你住哪儿?”   “娘,现下天气热,在外头随便对付一晚上,我找个包住的,不管是给人送货还是扛粮食,要不去码头搬东西。”孙大毛说。   码头那就不是往抚阳城去了,而是往镇上走。   那边有大船商船时不时靠岸,需要有力气的挑夫卸货装货。不过一是离家路远,二是陌生地方那边乱,地痞流氓挣地盘的,没个人帮衬指引,外人去了也找不到活,你要是卖力气价钱要的低,还要被人打。后者孙大毛不知道,光听城里人念叨过一次那边能下苦力挣钱记住了,却不知详情。   孙伯老两口也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这也是个出路。   家里实在是养不了这么多张口。   孙大毛显然跟妻子王桂花通过气,王桂花虽然担忧但是也没办法,只能往好里想,好歹是码头镇上,也不远,走个两天就到了。家里种田劳动力是够的,等秋天秋收时,大毛就能回来粮,拿些钱,好过年。   孙归宁进来时听到这事,正好插话:“大毛哥找到活了?诶呀我真是不凑巧,我还想你帮我忙呢。”他说的煞有其事。   院子里大人都懵了。孙伯说:“你怎么了?要办啥事?”   “哎。”孙归宁先叹口气,跟几人说:“我会画画,之前接了画稿挣了些钱,现在不去之前干的那家画画了,他家人不行,管事给的钱少,黑心肠的很,去了别家,最近原先那家找我麻烦。”   孙家几人都惊了,还有这样的人?这是人做的事?   “孙伯婶子你们知道,我就带着芸芸,夫君大病才痊愈,又是外来的,我们今年早早过来,带着芸芸,也是害怕,前些日子,家里还摸进了小偷——”   孙大毛着急,“那没啥事吧,咋还摸到家里了,这贼人真是胆子大。”   “长君吓唬走了,没出什么事。只是之后总归害怕,芸芸出门玩我都拘着,不敢离我眼皮子太远,可她是个小姑娘,总不能天天关在家里头不让她出门玩。”孙归宁脸上一番愁苦,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我这次早点过来,其实就想和大毛哥桂花嫂子商量,能不能到我家帮衬一二,按照市面上价钱给,桂花嫂子陪陪芸芸,做做饭洗衣裳。”   “不过嫂子一个人过去,怕是大毛哥不放心,我就想你们都来,今年买了院子地方也敞快够住,大毛哥你要在城里找个差事也方便,你住我家,人多势众,那些贼人小偷看着也不敢再上门。”   刘长君在旁点头,露出苦笑来,说:“我白日去买菜,都不放心家中宁宁和妹妹。”   这夫夫俩演的跟真的似的,孙伯一家自然相信,不过孙伯说:哪能要钱——   “桂花嫂要是不要钱,我哪里好意思厚着脸皮喊嫂子替我干活。”孙归宁直接说,又说:“孙伯我知道你们家人好,信得过,我才喊大毛哥桂花嫂过去住,旁人要是找人干活也能找,我就是怕不熟,回头拐带着芸芸不见了。”   他说的严重了些。   王桂花本来在灶屋,偷偷听见外头说话,听到这儿可急坏了,出来说:“那不行,芸芸都是大姑娘了,过年时虎头他奶城里的女婿还惦记着,诶呀,是得找熟人帮衬,哪能让外人带芸芸。”   “是啊是啊桂花嫂。”孙归宁点脑袋。陈铁让他和长君揍了一顿,桂花嫂肯定不知道。   孙家知道这事,如此一想确实严重,是真心觉得孙归宁这边缺人手帮衬,之后的话就好谈下去,按照市面上给桂花嫂价钱。至于粮,他们一家三口还够吃,这次只带一半回去,剩下的看秋日秋收,要是收成好了,给他补齐就行。   两方都是厚道人,孙家也承情,答应下来。   他家实在是艰难。   先扛过这一遭。 第39章 捡男人39:大耳刮吃不吃   第三十九章   一半的粮收整好,第二日刘长君和老许还有另一位车夫先回去送粮,孙大毛王桂花也一同过去,这样人能坐下,夫妻俩过去帮忙看家,孙大毛能在城里找活干,刘长君给二人安顿了下,家里侧屋有地方住,正屋门锁着。第三日大早上刘长君坐车又到了村里,跟老许说好了,十日后再来接。   孙归宁见了老公第一件事就问:“我烟囱底下的钱罐子你掏出来了没?”   “拿出来了,放进了咱俩屋中,还有粮仓的画稿也取出来放架子上。”刘长君笑着回话。   孙归宁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碗递过去,“快喝水,热了吧,我给你擦擦。”   俩人这会不知,请孙大毛王桂香过去真有道理。宋东生没精力派小偷小摸来家里摸虚实,但消息传出去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城里一些宵小就打上了孙归宁家里主意,听说孙归宁一家子没在家,去外拉粮了,于是摸黑过去想找点钱花花。   幸好孙大毛夫妻俩在家,孙大毛是庄稼人,一把子力气,拎着家伙碰了个脸对脸,将那两个小毛贼给丢了出去。   孙大毛夫妻临走前,将他俩住的屋子床给收拾出来。大沟村村里有小河,村中吃水洗衣不愁,勤快点的天天打扫屋子,王桂花就是勤快人,临出门前将木床擦了又擦,褥子晒了,草席擦了晒干净铺上去的。   让夫夫俩住他俩那儿。   说:粮仓是收拾好了,不过挤满了粮食,如今农忙,白日出来进去的人不方便。   孙归宁思量了下,两口子还是睡粮屋,大毛哥桂花嫂的屋让孙归芸、孙春分一道睡。孙大毛还有俩儿子,还有他二叔家的大儿子,三个男孩睡一个屋。   如此,王桂花也不多劝,知道宁哥儿这是好的让给妹子住,便搭把手把粮仓的小床给收拾整齐了。   孙归宁跟着一块擦擦洗洗,说:“嫂子你真是勤快人,我们一家子过来,真是让你们麻烦了。”   “这有啥麻烦的,不麻烦,我还要谢谢你。”王桂花一边擦洗一边说,说完直起腰看宁哥儿,说:“你要是没说这话,大毛想去码头闯一闯,我心里头总是牵挂不放心,到底是路远,如今进城住在你那儿,说实话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你要钱,住了你的地方。”   “嫂子别说这话了,咱们说好的,钱我按照雇人给你钱,哪能一直白用你干活。”孙归宁笑笑说:“再说了,你们夫妻俩住过去,我们一家子夜里睡觉也踏实。”   后头话听着像借口,宁哥儿乍一说大家都听进去了,其实后来想想,宁哥儿夫婿说是外乡人,可身材高大,孙家在城中也是有底子的,分家归分家,两兄弟一个爹娘,真生分了不成?思来想去,可能宁哥儿也是想拉他们家一把。   这份情得承。   王桂花没说啥话,只是干活。她这边干完活,抱着闺女,给俩儿子说:爹娘进城找活干,你们在家听阿奶的话,多干活,照顾好妹妹。   俩弟媳也是好的,不会干出欺负孩子的事。只是屋里人多,小孩子难免磕磕绊绊吵嘴打架,王桂花意思俩儿子让着点,等秋收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们带吃的。   仨孩子自然舍不得。   前头院子屋里,孙伯也跟大儿子交代,住在宁哥儿家,有啥力气活你就顺手做了,这是宁哥儿看咱家日子紧吧,想着给咱家行个方便……   后来夫妻俩先过去了。   孙归宁一家三口在村里住了十多日,村里孙伯家住处环境确实差一些,但是村里有村里的好处,景致好,天气热了能下河玩水,村里穿衣打扮上没那么城里管得多,城里主要是居民嚼话头指指点点,这里因为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要下地干活,要操持家务,天热,打水怕弄脏袖口,卷个袖边,下田卷个裤腿,都很正常。   务农生活才是第一根本。   水田里还有泥鳅——不过这是人家别家田地里养的东西,他们不能乱摸。   一大早,一家三口吃了早饭,就往村里溜达,一般都是下河摸石头玩,这会天热,野菜早没了,不过往山脚下去,一路上要是细心一些能找到野果子,长在杂草里,矮脚灌木丛,藏在叶子底下,绛紫色的一嘟噜,小拇指头大小,孙归宁把这个叫野葡萄,因为一颗颗特别迷你,吃起来口感偏甜,还会染色舌头,有点像桑葚味。   村里小孩特别喜欢找这个。   要说种植卖钱的话,其实不划算,这个植被结果不行,一颗草结三五颗小拇指大小的果子,这玩意还容易破皮,不好运输,只是村里小孩当小零嘴吃。   孙家的孩子带着找了一回,后来就是孙归宁带路找。   不为了吃,就是瞎溜达,还有取风景元素。孙归宁每日玩得不亦乐乎,感叹:“没有带纸笔过来。”以前他来收粮就是收完了回家,是一个差事、工作,一路颠簸,他和老许也没话题聊,路上坐的屁股都烂了,回去还要走走歇歇,脚底板能磨水泡。   现在不一样了。   孙归宁找到了一串果子,手帕轻轻擦了下就给刘长君了,眼神闪亮亮的,“你快吃!”   “只给我的?”刘长君握着果子杆低头问。   孙归宁:“嗯。”又说:“偏心你。”   刘长君吃掉了手里的果子,似乎比千金还要贵重,吃完拉着宁宁的手。孙归宁笑嘻嘻:“准有好一会不张口说话了。”   那果子染颜色,刘长君又很在意外貌,半晌不开口。   刘长君确实不开口,但是长长的手指捉着宁宁腰间痒痒肉挠了。   孙归芸找了一手怕,轻轻的兜着,舍不得吃,打算到河边洗衣干净带回去大家都分分,她将这话一说,孙归宁直接说:“就一小手帕,你赶紧一口气吃了,回去娃娃多,要是没分到,小孩吵架哭起来,算谁的。”   “啊?”孙归芸都懵了,但她信二哥说的话。   于是一家三口找到没人的河流,上游孙归芸洗果子,下游孙归宁脱了鞋袜下水踩水玩,拉着刘长君也一块下来,嘴上念叨:“快来凉快凉快,这边也没人认识你,轻快一下。”   夫夫俩在下游玩水,上游孙归芸洗一个吃一个,本来说分二哥哥夫的,结果一看俩人在水里玩,扯着嗓子问哥哥哥你还吃吗。孙归宁忙里抽闲说不吃!孙归芸一口气全吃了,最后顶着一圈黑嘴巴跑来打水仗。   一家三口鞋袜湿了就挂在树梢晒一晒,坐在树荫下睡一会。   刘长君形象已经‘乱糟糟’了,端不出四平八稳来,只是眼底脸上都是浅浅的笑意。   今年的庄稼收成都不太好,比往年少了两成。孙伯说起来,“……秀才公和他儿子前几日过来了,人心肠软跟宁哥儿你一样,也是少收了一些粮。”   孙归宁听了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孙伯就不多说了。   后来孙归宁从村里人嘴里听到,收成确实不好,钱、粮都收少了,人家一跪求孙修礼秀才老爷开开恩给条活路吧,孙修礼这人要面子,当即是同意了,一家同意,其他五家都同意,这也算是好事吧。   在村里玩了十日,老许赶车来接人。   孙归宁捎带上了春分,孙家伯娘还有两位弟媳都说不用,孩子留家里她们照看,桂香走的时候说好了。孙春分想阿娘,又粘姨姨,抱着孙归芸胳膊不撒手,孙归宁便说:“她人小小一个,就当过去给芸芸做伴了,也吃不了多少。”   孙家人怕吃他家口粮。   毕竟孙归宁说好了,给王桂香按市面上雇人多少给钱。   孙归宁则是想,他们一家在村十日,孙春分太小了,整日跟着哥哥姐姐打转,到底是不如在亲娘身边,至于俩大的小子,还是留在孙家,男丁也是劳动力,他要是真心帮孙家,要么就是孙大毛在城里找到活,要是有门路,可以让老大过去干活。   十四岁在村里算半个大人了。   不然他一时可怜小孩全都接过去,孙家人反倒不好意思,觉得给他添大麻烦,没准王桂香都不敢收钱了。   傍晚赶在城门前到家了。家里院子干干净净,菜园子浇过水,打理的很好,还上了肥,也没什么味——上肥这事,孙归宁出发前忘了,刘长君倒是记着,但看宁宁没提起来,便也没提起来。   结果孙大毛夫妻俩一看菜地缺肥,自作主张给积肥上了。城里人送屎尿都要花钱呢,干脆省了钱。   上肥是好几日前的事,现在早都没味了,地里小油菜长得可好了,郁郁葱葱的。   孙归芸抱着春春下来,春春刚落地就喊娘、娘。王桂香在院子收拾,听见是闺女声还以为是听岔了,就听见敲门声,门一开,果然是宁哥儿他们——   “怎么还抱着春春过来了。”王桂香很是惊喜,也想闺女。   孙春分扎进阿娘怀里直哭,大人们哄着小孩,又搬东西进。   孙伯一家给他们带了一些干货——干挂面和干红薯粉,他们在村里玩了十日,孙伯一家在做这个,做完晒得干干的用细布捆着。孙归宁给孙伯一家留了一两银子,也不知道孙伯看见没。   他家一家三口在人家家里吃喝,还有做干货的活钱,连工带料的。一两在孙归宁看来不算多。   孙伯看到钱,还有些感叹:这宁哥儿……太客气了。   一家子进屋,正屋门锁着,孙归宁开了锁,孙归芸背着包袱搁屋里,洗洗刷刷的活多着呢。王桂花拎着一壶凉茶来,给三人倒上,说:“宁哥儿,你大嫂前日早上过来了一趟,我说你还没回来,她也没说什么事就回去了,说你要是回来去一趟她家。”   “知道了。”孙归宁猜出什么事。   今年庄稼不景气,孙修礼给佃农都少要了粮、银子,赶考的钱可能缺。孙归宁盘算了下嫂子家的帐,心想:缺个大头鬼,嫂子过日子那么节省,就算过去开销大一些,有白事要办,但是给孙修礼去东洲存了二十多两是没问题的。   考一次花二十两还不够吗。   孙归宁洗澡时,问刘长君。刘长君给宁宁擦背,过去几日河里玩水晒得都红了,先说:“一会我去水斜街买些药膏。”才说:“够的。不过我觉得嫂子兴许不是借钱。”   “啊?”孙归宁很怀疑。   刘长君说:“你帐也能算来,若是留家里吃的粮少一些,全卖了,起码能凑齐三十两,三十两银子去东洲赶考,住客栈打点,你该知道的。”   “肯定够。”孙归宁点头,这都不算是贫穷赶考,当年老孙头每次去赶考那才是‘奢华游’,口袋揣着五六十两银子都是最基本的,“那嫂子找我过去干嘛。”   刘长君想:“怕是孙修礼一走,家里就他们母子,找你说说话有个照应吧,还有家里租房子的事。”   “哦哦哦。”孙归宁觉得有道理。   结果一去,呵呵呵,他老公还是不了解孙修礼这人办事的牢靠程度。还是借钱。   “什么?钱丢了?!!”孙归宁听他大嫂说事,整个人都无语了。   孙修礼揣着钱带着儿子回来,因为粮多车重走得慢,孙修礼又是文人体格,一整个菜鸡,路上颠簸有点吃不消,下车吐了几回,没赶上进城,城门外关了,于是一行人在城外过夜,大夏天也没事,结果第二天睡醒,粮在,银子没了。   孙归宁:……   孙修礼失魂落魄到家,大儿子孙学谦天都塌了,哭的眼睛肿的跟核桃,很是自责说不该睡着了,他应该盯着的。孙修礼见大儿子如此模样,内心还是很愧疚自责的,这事、这事真埋怨不到大儿子头上。   怪他,怪他没经验。   钱是他装的。   程惠芳面对这般父子俩,能说什么厉害的话?总不能钱丢了,还把儿子逼死吧。孙学谦为此事真的恨不得死了,因为知道爹是读书人,不通俗事,娘才叫他过去照应着,他都十五岁了,是家里的大人了,要照顾娘和弟弟,结果……   孙归宁过去时,没看见大侄子,只见到小侄子,以前调皮跟猴子一样的小孩现在也没精打采失魂落魄,再看大嫂,大嫂大夏天的上火吧,嘴角都是泡,神情又苦又愁。   这都是什么事啊。   “当然怪不得孙学谦。”孙归宁正色说:“你,他爹,都是大人,他还是半大的孩子。”   程惠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学谦说的,只是他认死理,他俩都听你的话,你跟他说说道理。”   孙归宁站在院子去大小侄子屋门口,敲了敲门,说:“我。”   门没一会开了,大夏日的,孙学谦跟鬼差不多,眼底黑圈圈,不知熬了几夜没睡,瘦了一圈,老二孙学正在旁小声说:“我哥闹肚子,也不吃饭。”   “……闹肚子给孩子看了没?大夏日的别拉虚脱了。”孙归宁问大嫂。   程惠芳也有些顾不过来。孙归宁:……白问。   堂屋门口,孙修礼也出来了,胡子拉碴,一脸潦倒,兄弟二人对视了眼,孙修礼这会腰杆子也直不起来,说了句‘你来干什么’,说的也没以往的硬气。孙归宁回看笑话来了。但语气也没多少笑话意思。   院子里竟是没吵起来。   其实有时候人要是彻底坏了,还能狠心切断顺带报复回去,像孙修礼这样的,爱面子心也软,几分善几分糊涂几分固执守着自己迂腐那一套——越想,孙归宁说了句难听话,“这事怪你怨你。”   孙修礼没回嘴,站在屋檐下不知道想什么。   “先给学谦看看病,抓些药吃。”孙归宁跟大嫂说。   孙学谦急了,说他没事,不花钱了。程惠芳一听,在旁哭起来,只觉得可怜,她孩子病了吃个药害怕花钱,而且这个当娘的也想的是家里银子不够赶考,要是看病就得动赶考的钱,她脑子涨的心里酸的,说不尽的委屈窝囊。   孙归宁肚子一团火又烧起来,本来两人冷战,他看不惯孙修礼,孙修礼何尝能看顺眼他?   “家里日子过成这样,孙修礼你出门在外行走一点戒备也没有,家里事情处处有嫂子打点,外头你还要仰仗十五岁的孙学谦替你打点不成?如今孩子病了,家里剩的钱,是你赶考做梦要紧,还是孩子身体要紧?”   “我什么要分家?你说我不信你学识,我连爹的都不信,不光不信你们学识,也不信你们为人,自家人都护不住,担不起该有的责任,爹不是爹,让孩子揽着事,以后就算考上了,当了官,你们能做好父母官吗。”   “一屋都不扫,何以扫天下。”   “看病去!”孙归宁骂完了,黑着脸看孙学谦,“不花你家钱,我掏钱,再说一个不字,小心我抽你。”   他现在火大,孙修礼要是敢说话,他也能撕扯过去!   孙学谦吓得呐呐,孙归宁喊老二也跟上,带着俩孩子出了门,直奔水斜街。水斜街有小药店。大医馆没在水斜街。他早上和刘长君一道过来的,不过到了孙家大门口,孙归宁跟人说你去水斜街买药膏,嫂子这边你在她不好说话。   如今水斜街上碰见了。   孙归宁给刘长君一个‘等会说’的眼神,先喊药童抓药,“一个闹肚子,再开点安神茶,吓着了,担惊受怕。再来一包下火药,越苦越好。”他想着大嫂嘴巴长得一圈泡。   “那就得黄连了?”药童问。   孙归宁点头,“多来点,他们一家都喝喝。”   日子过成这样,爱吃苦多吃点苦。   刘长君看宁宁双眼要冒火星子,再看俩孩子状态,显然是大嫂家又有事了,让宁宁受着气了,这次气还不小,不过宁宁心软,掏了钱给小的,说:“去买两串糖葫芦,你和你大哥一人一串。”   “阿叔我不吃。”孙学谦说。   “耳刮子你吃不吃?”孙归宁问。   刘长君没忍住笑出来了,一边拉宁宁的手,一边语气温和哄孙学谦,“别惹你阿叔生气,不吃的话,钱剩着,给你大哥。”后者是跟小的说的。   孙学正点点头,又看阿叔,见阿叔也点头了,这才跑出去买糖葫芦。   “你跟着一道去,看着你弟弟,你吃两口糖葫芦,别在太阳下晒晕了,这边包完药找你俩。”孙归宁跟孙学谦说。   孙学谦才出了药店。   俩孩子走了,孙归宁也是带气,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刘长君皱了下眉,显然也没料到钱会被偷,如今只说:“今年不科举的话,大嫂家应该是够开销的。”   肯定够啊。大嫂之前提过一嘴,过去三年攒了十来两银子,这次丢的是卖粮的钱,也就二十多吧。具体的孙归宁也没问。十来两银子,还有粮食吃,不用花钱买,一家四口,上头没有老人照顾看病花销,光是过日子,其实很滋润的。   刘长君说完,无声叹息:“他还是想去?”   “嗯,不然大嫂找上门做什么,我想估摸是借钱。”孙归宁脑子冷静下来就猜到了,刚才他过去,两口子一个苦瓜发愁一个闷瓜被他说了一个屁都不敢放,就是有求于他。   不管是他家买房买院子,还是吃饭花销穿衣,外加上最近城里传什么,怕是大嫂心里也能猜出,他家是有钱的。   刘长君没说借不借这事,只是拎着药包,孙归宁一看说了句‘钱给过了’,刘长君便把手里的钱塞到了宁宁手里,孙归宁握着一把铜板,一下子逗乐了,“干嘛给我钱。”   “宁宁给我买些点心吃。”刘长君说。   孙归宁便笑,心里那股气也散了,出门买了龟苓膏还有绿豆酥。俩孩子乖乖站在桥边等,一人手里一串糖葫芦,都啃的慢悠悠,吃了一半,要是以往小的肯定先吃完了,再眼巴巴求着大哥多给他吃一点,但是这会小的没吃完,还要把手里的给大哥吃。   让他看,大嫂教孩子教挺好的,就是骨子里‘怕’孙修礼,所以一惯的包容迁就,再这样下去,他对大嫂过去的拉扯帮扶情谊也要没了。   孙归宁把药包给小的,让拎着,说:“送你俩回去,到家后跟你阿娘说,我俩先回去了,有些事我想想再说。”   “知道了阿叔。”孙学正点头,也没问什么事。   孙学谦猜出来了,糖葫芦都不啃了,闷闷的走在后头,说:“都怪——”   “你又想挨抽了?”孙归宁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说完,又说:“这事真要怪人,那就是小偷贼人的问题,我是跟你爹不对付,要嘴上说说他,但这事总之怪不到你头上。”   孙学谦抽了抽鼻子,说:“回来以后,我娘也怨自己,不该让爹过去收钱收粮的。”   “这般说,怎么不说怨我,还是我跟你娘提议让你爹多干点活的。”   吓得俩孩子摇头,都说跟阿叔没关系。孙归宁理所当然:“本来就跟我没关系,看出来了没,真要怨,找个人怪,就是拐着弯都能怪到头上去,你俩要是认领了锅,要背黑锅,背吧,我不劝了。”   送俩小孩到了,孙归宁不进去了,他刚被哄好,说了会‘背锅论’又是一肚子火。   “我刚说的记下了没?”   小侄子点头。   “行了,回去吧,药怎么吃,上头有方子,你们爹看得懂,去吧。”   俩孩子回到自家,糖葫芦吃完了,孙学谦心里压着的那股子惶惶不定的害怕也散去一些,他看着弟弟把药递过去,阿娘接了,看后头,问你阿叔呢。他说:“阿叔和叔父先回家了。”   程惠芳急了,宁哥儿这就走了,还没说事——   “不过阿叔说了话。”孙学谦说。   程惠芳孙修礼都看了过去。孙学正仔细回想,说:“阿叔说‘有些事我想想再说’。”   “就这样?”   俩孩子都点头。   “宁哥儿聪明,肯定是猜出来了,我还没好意思张口,他说这话是不想借吧?”   孙修礼:“他要是不想借就说了,要说想想再说,怕是心里对我有气有恨,看你面子借了,他不痛快……”   程惠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男人肚子里都清楚。   “要不我去求求他。”   孙修礼抬头看天,日头毒的晒得他眩晕,嘴皮子也干,嗓子像是没好好喝过几口水似的,可他想到科举,想到过去这几年存着的志气,半晌说:“……我去吧。我亲自求他。”   回到家,院子里木盆晒着洗澡水。   王桂花顺手接过宁哥儿手里东西,本来说晌午吃什么,说了一半看不对劲,去看宁哥儿夫婿。刘长君轻轻摇摇头,拉着宁宁进屋了,“灶屋活麻烦桂花嫂子了。”   “客气啥,你们快进屋凉快凉快。”王桂花去灶屋做饭,心想:出门前还挺高兴,哦,对了,宁哥儿说要去一趟秀才公家,怕是吵起来了。   这亲兄弟闹的呀。   孙大毛不在家,已经找到活干了,还是多亏了许叔给他介绍的,给人扛米,最近进城卖粮的人多,干一天能挣个二三十文钱,晌午自然是不回来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他到时候在城里混熟,有了门路,还能干点别的苦力活。   这样攒到过年,希望来年能给家里盖两间屋。   晌午吃过饭,略休息,到了写字时间。   孙归芸在旁边识字,孙春分最初好奇往旁边瞧,被她阿娘喊去灶屋待着,这些笔墨贵的很,她怕芸芸给春春教识字,浪费孙家的钱,宁哥儿待他们一家子已经够好了。   往日孙归芸学习有些难,小孩学一会写一会注意力就跑了,这次学的很认真,学完了练完了大字,孙归芸认认真真交给哥夫检查,等检查完,哥夫点头,她便跑出去喊:春春,快来。   在院子里拿木棍教孙春分写字。   能听见孙归芸跟桂花嫂子说话声:“诶呀桂花嫂你就让我教春春吧,反正在地上划拉。”   “我学一遍教她一遍,我也能记牢。”   王桂花便同意了,让闺女好好学。孙春分爱跟姨姨钻,小孩年纪小,学习识字都跟玩似的。   书房孙归宁听见看见这一切,脸上露出个笑,说:“亏孙归芸能想到这儿,蛮好的,她还挺聪明。”   “妹妹是你一手带大的,聪明善良知变通。”刘长君手里拿着扇子,给宁宁打扇子,今日肚子里装着事,宁宁写字写的都不好,写了三遍神经病。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孙归宁望着字感叹:“我就跟神经病一样,说好了只管俩侄子一口饭吃……哎。”   “别叹气了。不过神经病是什么病?我还以为你说孙修礼。”   孙归宁摆摆手:“我懒得再骂他。”跟老公商量,“钱不多借,让他亲自来写借条,就借十两银子,多了我有也不会给,还有就是,这次考不上,他回来接客吧,在家挂个私塾牌子,教人识字挣点钱,别躲养家责任了。”   “若是不肯,那就一个铜板都不借。” 第40章 捡男人40:酸萝卜老鸭汤   第四十章   药煎了,还有黄连水。   程惠芳打开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煮了一壶,在旁放凉,她坐在灶屋里小凳子上,天热,也不想回屋里,就这么坐着,黄连水放的差不多,她倒了一杯,喝起来竟然也不是那么苦。   嘴角碰一碰还疼。   程惠芳脑子发涨发懵,老大闹肚子为啥不敢告诉她?其实她也知道,只是觉得不严重,只是拉拉肚子,想着过两日再看,过两日兴许就好了。   男孩子皮实的。   哎。   她又喝了一杯。   外头不知不觉黑了。   灶屋没点蜡烛,孙学正饿了,跑进灶屋喊娘,见娘急忙背着他擦眼泪,他一下子站住,小声喊:“娘,你哭了吗?”   “没,喝下火茶苦的了。”程惠芳现诌了个借口,借着外头的一丝光看小儿子,“饿了吧?娘现在做饭。”   孙学正摇头,“不饿。”   程惠芳反应了会,突然惊觉,喃喃说:“外头天都黑了,你们父子晌午饭都没吃,咋都没人叫我?”她在灶屋里一坐就坐了大半天,晌午饭都没做。   “阿叔给我俩买了糖葫芦吃。”孙学正说。   “糖葫芦顶什么饿。”程惠芳忙站起来,往案板上瞧,看看做什么饭。   门外响起一道声:“不做饭了,给他俩一些钱,买吃食吃吧。”   正是孙修礼的声。   孙学正吓了一跳,程惠芳嗯了声,她都不知道男人站在外头多久了,掏出钱,叫小儿子喊老大,两人一块去街上买吃的。俩孩子一走,家里安安静静,程惠芳还是在灶屋,孙修礼隔着一道门,也没点蜡烛,孙修礼脸色羞愧,望着妻子说:“再等等,等我以后……”   还要等到啥时候啊。程惠芳想问,却吐不出一个字。   不怪男人,她也有私心,男人读了这么多年书,总不能真不考了吧。   万一呢。   这样的处境又绕回来了。程惠芳嗯了声,声音还挺坚定,只是神色透出几分茫然来,也不确定能等到吗。孙修礼其实也一样,隔着门,妻子看不见他脸上的不安来。   “黄连水,给我也倒一杯。”孙修礼最后低声说。   程惠芳:“放凉了,更苦。”   “你能喝,我也能。”   夫妻俩一碰面,谁也没敢看谁的神色,一个递茶一个端茶,孙修礼喝了一口,苦的脸皱起来,却想到妻子喝了一下午,神色都没动一下,顿时心中涌出无限的苦意,最后说:“明日我去借钱,你就不去了。”   “我陪你一道去,宁哥儿嘴硬心软,看在我的面子上。”程惠芳说。   孙修礼舌尖都泛苦,“让他骂我吧。你别去了。”   怎么能累及妻子替他受辱。   第二日。   刘长君出门买菜,其实王桂香能买的,不过刘长君习惯早起,走到水斜街买完肉菜,有时候看着会挑一挑零嘴点心,或是一个书签,一支笔带回来,出门一趟走走路活动下筋骨,孙归宁说:你以前一定是个闲不住的人。   早起买菜是不可能的,中午他午睡要不是有人叫他,孙归宁能睡个昏天黑地,但是刘长君午睡真是和衣睡一盏茶功夫,半小时以内吧,孙归宁觉得根本没睡,但刘长君精神奕奕的,之后教他和妹妹习字练字,各干各的事,傍晚时帮忙做饭挑水浇水,家里他俩衣服脏了还会去洗衣服,玩水给他打扇子,烧洗澡水。   总之眼里有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孙归宁已经习惯了,他是躺在床上翻了两个滚,打算再睡一会。结果刚闭上眼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刘长君叫他,孙归宁还有种‘啊今天回笼觉这么快过去了怎么感觉睡了没一会’,“到饭点了?”   “孙修礼来了。”刘长君摇醒了宁宁,“我出门买菜时碰见的。”   孙归宁捂着嘴巴打哈欠,含含糊糊声:“来这么早。”   这话刘长君没接,见宁宁起不来,便去洗脸盆架子那儿拧了帕子过来,给宁宁擦脸。孙归宁:……   “刘长君你作弊!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亲亲。”刘长君低头亲了亲宁宁脸,哄着人说:“你本心又不是想折辱孙修礼,即是如此,便不要做的像故意羞辱他,让他站在客厅站半晌。”   孙归宁:“我又没让他站,你让他站着等了?”   “我请他入座。”刘长君想到孙修礼神色,笑了下,“你我二人没有羞辱他之意,但是他误会了,自己罚站。”   孙归宁无语半晌,还是穿衣裳,“他就是心高气傲,不知道傲什么,人家都说恃才傲物,他连才都没有,都是跟老孙头学的……”老孙就是这样,可能最初是有点才华的,但是后来被磨被捧的越来越扭曲了。   在孙归宁看就是扭曲。   不提以前的事。   孙归宁穿衣裳,没一会听外头小声敲门声,伴着孙归芸求救:“哥、哥夫,你俩好了没,你来见大哥,我招架不住了。”   “……”孙归宁:“知道了。那是你亲哥,你跟他聊,怕什么。”   孙归芸跺跺脚,“行吧。”又去客厅了。   孙归宁抬头看刘长君,“你让妹妹去招呼的?”   “家中来客,怎么说也是大哥,我同你站一条船上,喊他名字,但妹妹还小,许久没见,总该是见一见聊一聊。”刘长君面上如此说。   孙归宁半眯着眼,拆穿:“你就是怕我起不来耍赖,孙归芸是你第二道闹钟!”   “刘长君,你好大的算计!”   刘长君轻轻笑了,也没否认,给宁宁牙刷都沾好了牙粉,将牙具递到宁宁手中。孙归宁:这还差不多!   “放过你了。”一边刷牙一遍含含糊糊的孙归宁。   刘长君:“宁宁海涵。”   这次孙修礼‘理亏’求人上门,倒是没摆架子,甚至一脸‘我已经做好了受辱准备’,不说话不坐不喝茶,就那么站着,孙归芸喊大哥坐、喝茶,也不见反应,一张疲惫不堪神色忧郁的脸就那么看着孙归芸,再幽幽叹了口气。孙归芸吓得要死,感觉还不如像过去那样,说些让她懂事之类的话。   孙归芸又去堂屋转了圈,灰溜溜跑到了书房。   幸好书房与客厅有一道屏风隔绝着。孙归芸背后察觉不到大哥的目光,松了一大口气。孙归宁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孙归芸你那什么表情?他说你了?”   “没。”孙归芸压低声,一边比划一边小声说:“没说我,但可可怕了。”   孙归宁:没说你你还不乐意了?   等他见了孙修礼,顿时知道孙归芸怕什么了。孙归宁望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灵魂被抽走的麻木,又带着点求羞辱的孙修礼,吓了一大跳,一时无语,“你脑子里脑补些什么东西?”他受不了了。   孙修礼听不懂,露出‘来了’一瞬间的接战又一瞬间的窝囊躺平受辱。   孙归宁:……   深呼吸把吐槽压回去。   刘长君喊妹妹去院子里玩。孙归芸赶紧跑,二哥肯定要和大哥吵起来。刘长君也出去了,跟桂花嫂说今日吃饭慢一些,他还没买菜,王桂花看到屋里不对劲,将泡好的茶放到案板上,说:“没事,我出去买菜,你今个别去了。”   “也好。”刘长君掏出买菜钱递给桂花嫂,钱数多了些,“嫂子,你再多买一些新鲜的排骨,宁宁爱吃这个。”   王桂花接了钱,小心放好,看了眼堂屋方向,“你护着些宁哥儿,他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在这儿也不好看见,秀才公也是要脸面的,我去买菜了。”   “谢谢嫂子了。”   王桂花拎着菜篮子出门,喊闺女听芸芸姨的话不许瞎闹腾,孙春分点点头。王桂花便出门了。   刘长君端着茶盘进了堂屋,里头孙归宁刚吐槽完一轮,现在属于休战状态,刘长君一看,孙修礼已经脸色灰败,看来是宁宁大胜。他将茶倒好,当全然不知情,请孙修礼喝茶,又给宁宁倒了一杯,这次塞到了宁宁手里,消消气。   孙归宁喝了两口,润润嗓子,说:“……我没那闲心故意折辱你,你别乱想了,我不过是说说大实话,有一说一。”   孙修礼握着茶杯的手都是抖的。   “你要因为一盘肉记恨我到何时?当时父亲在,我哪里敢——”   “你到现在都觉得是因为肉?是,有肉的关系,但不是肉的事。”孙归宁看过去,话语不带什么情绪,“孙家偏重你,但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十五六的年纪了,打你还跟打孙子一样,你写字写不好,爹把你手心打烂了,你背不好书,爹让你顶着砚台罚跪一个多时辰,你没说对话,嘴巴被抽肿了,这些我都记得,你以为我光记着你吃肉,不记得你挨打?”   在孙家那样环境,孙归宁是哥儿,家里不重视,只有干不完的活。孙修礼是男丁,要读书识字,天赋平平,挨打挨罚习以为常。   孙归宁说孙父后头扭曲了,说的就是体罚。   那么大的人了,快结婚了,孙修礼又不是调皮的孩子,顶多是没个性木纳一些,一字没说到老孙心头,老孙就发作脾气。   孙修礼望了过去,显然也没想到孙归宁会说出这番话——体谅他。   “你挨的打吃的苦你自己知道,当初老孙只要脸色一变,你自己心里战战兢兢能吓尿了,你以前在他手下过得什么日子,他对娘对家里又有什么帮助,没有都没有,跟个蚂蝗一样到处吸血,是,这是人孙家的东西,他是我们的老子,你再想想你自己,想一下你妻子和俩儿子。”   “孙学正孙学谦没读书,只会简单识字,嫂子怕是松了口气。”   “家里负担是一回事,但也是怕成了第二个老孙和你。”   孙修礼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是我们父亲’,哪有做儿子的这般说当爹的,竟然用蚂蝗——   “你敢说,你心里就没恨过怨过。”孙归宁目光直视过去。   孙修礼不敢说,因为小时候爷爷还在时,父亲和以后的父亲是两个人似的,那会他识字启蒙,父亲很是宽厚,不会打骂他,还会抱着他,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如何用力道。   为何会变成后来那样。   一次次的落榜。   “就借你十两,写欠条,这次没考上,回来收几个学生,补贴家用,成为一个对家里还算有点用的人,要是还这样下去,小孙秀才变成了老孙秀才,你跪在我这儿我都不会拿出一个铜板的。”孙归宁仁至义尽了。   为了大嫂为了俩孩子,或者说为了去世的娘,小时候的他,为了什么都行。   孙修礼握着十两银子,刘长君送出门的,提醒了句小心钱。孙修礼看了眼,将钱塞到了胸口,点点头,挺直着背,回家了。   刘长君回到家中,望着宁宁看了一会。孙归宁:???   然后就被老公一个抱住,是那种将他脑袋搂在怀中的抱法。   孙归宁莫名其妙了一会,因为这个拥抱不是那种含情-欲的,他也没办法抬头看到老公表情,因为脑袋在怀里,靠着胸肌腹肌位置,只能一手环着老公的腰,说:“怎么了?孙修礼还骂你了不成?”   “不是。”刘长君抱着宁宁,“只是心中一阵情绪翻滚,似有感悟。”   孙归宁:???更不明白了。“我说孙修礼,也没说——”他突然恍然大悟,努力抬头,又被一只大手摸着后脑勺,只能说:“是不是你小时候也挨了很多体罚?你家里不爱你……”   像是骨子里刻着的童年伤痛复发似的。   “我胡说的。”孙归宁停下话,神色是认真的,本来一只胳膊搂着老公的腰,如今改成了两只胳膊,圈着抱,还拍了拍老公的腰背,“你都忘了,那肯定不重要的。”   刘长君嗯了声,低头看着宁宁头顶,看不到宁宁神色,但知道此刻的宁宁一定很温柔。   “若是我们有孩子,宁宁是个好阿爹。”   孙归宁拿脸蹭老公腹肌,故意抬杠说:“那可不一定,要是孩子调皮捣蛋熊孩子,我也会揍小孩的。”   “那是他不对。”   孙归宁:?老公你也太偏心我了。这次能抬头了。刘长君低头。夫夫俩目光对上,都笑了起来。   奇怪,竟然想着有个孩子了。孙归宁想。   过了大概四日,大嫂程惠芳带着俩孩子上门拜访,手里还拎着一捆子黄皮果。这个季节抚阳城最物美价廉的水果,一把子只需要几文钱。黄皮果带着绿叶子,嫩生生的,果子皮是黄的,要是连皮吃吃到最后略苦一些,剥开皮吃水分大,酸甜口很好吃的开胃的。   “知道你爱吃,家里也没多少钱,只给你带了这个。”程惠芳说。   孙归宁:“嫂子你要是拿贵重的礼上门来,我才要臊死。”   单这一句话,程惠芳心里一下踏实了,宁哥儿没跟她生分。   孙归宁喊芸芸春春过来,拿东西到灶屋摘了洗了,他请嫂子进客厅坐着说话,大小侄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孙归芸看的好奇问你俩找什么呢。孙学谦说:“姑姑,你家怎么没活干,连柴都不用劈啦?”   堂屋里孙归宁听见了,“……”走到门口喊:“没活,你俩跟你们姑姑去玩吧,新来的小妹妹见见。”   俩侄子乖乖应了好,不过还是闲不住。灶屋里乱糟糟的,孙归芸说俩侄子,王桂花给了两个盆,说:“井水能打吗?”   “能,在家就我们挑水。”孙学谦说。   于是四个小孩去井边挑水洗果子去了,洗完的水顺手泼到菜地里,叽叽喳喳说话。   堂屋里,程惠芳说:“家里来人了?瞧着面熟。”   “嫂子你忘了?桂花嫂啊,她是大沟村孙家的,孙大毛的媳妇儿。”   程惠芳一下子想起来了,宁哥儿成婚的时候见过,顿时不好意思笑,说记性不好,又问宁哥儿,“怎么过来了?可是家里有啥事。”   “没,我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做饭,找了熟人来帮忙做工。”孙归宁跟大嫂说:“大毛哥也在,他在外头干活,傍晚回来。”   程惠芳点点头,也没为这事多说什么,宁哥儿和旁的小哥儿不一样,主意大、正,断不可能是有人托大借着关系占这里便宜,那不可能,宁哥儿是看人情,跟你关系好了,那不叫占便宜。   “怎么没看长君在家?”   “去买菜了,正好,一会留家里吃顿饭。”孙归宁说。   灶屋里王桂花也看到情况,进来送了凉茶,先是打招呼,喊程惠芳一声秀才娘子,程惠芳被喊的不好意思,说你别这么叫我,我比你大吧。两人对了下生辰,是程惠芳大,程惠芳就说你喊我惠芳姐就成了。   之前孙归宁结婚时,王桂花是这么喊程惠芳的,如今称呼也变了,不问缘由,果断改了口,又跟宁哥儿说:“晌午我蒸一锅米,再烙点肉饼,家里菜地还有菜,宁哥儿你看还想吃什么?缺什么。”   “肉饼好。”这样大家都能吃到。孙归宁放了心,“嫂子你看着来,天热来道凉拌菜,小孩爱吃的酸甜口也来些。”   王桂花爽快答应:“成。”而后笑呵呵说惠芳姐宁哥儿你俩慢慢聊就出去了。   程惠芳看王桂花说话利落,做事也麻利,只是宁哥儿喊王桂花‘嫂子’的时候,她下意识还以为喊她,听是喊王桂花心里还有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是失落。   “嫂子想什么呢?”孙归宁这次见大嫂,感觉大嫂心事重重似的,不由问:“孙修礼去赶考了?”   程惠芳忽略过这个直呼其名,说:“昨日刚走,老许赶的车,他去东洲去惯了,路也熟,我放心,临走前交代我过来时不时看看,你缺什么,我一来,你这儿干活的也不需要人了。”   “嫂子你看你说的,活哪里有这么多,他一走你闲下来还不好啊。”孙归宁觉得大嫂就是太勤快了,哪有没活还要找活干的,他一看,大嫂精神状态确实有点萎靡,以为还是丢钱闹的,就说:“钱不着急还,反正下一次还是三年后。”   这三年怎么说都能攒到。   “你别怪我乌鸦嘴,说了三年后。”   程惠芳一时逗笑了起来,摇摇头,“公爹在世时,三年又三年,没什么,能考上那就是命里有,考不上也怨不了谁说个什么。”   “嫂子你现在说话怎么这番感悟。”有点太细腻了,孙归宁形容不上来,却抓着大嫂的手,高兴说:“你要是没事,尽管来找我和芸芸玩,她还想去找江铃。”   程惠芳:“那敢情好,我接她过去,在我那儿留宿一晚也没事,让两个小姑娘好好乐呵乐呵,第二天再让老大送过来。”   “那孩子们都能开心死了。”   闲聊了一会,程惠芳便坐不住,去灶屋看。孙归宁不去了,在客厅呆坐着,坐了一会变成了躺着,开始发困,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刘长君回来,听见院子里小孩闹的嬉戏声,推开门一看,都在玩水,孙归芸喊哥夫,孙学谦孙学正有点怕叔父,站的直直的,乖乖问好。   “大嫂来了?”刘长君问妹妹。   孙归芸要接东西,回话:“在灶屋里。”   刘长君两手都占着,一手拎着一只鸭子还有一小坛子,菜篮子也沉甸甸的,没把东西递给妹妹,让小孩继续玩,他拿着菜篮子进了灶屋,就在灶屋门口喊了大嫂,寒暄了一二,出来时只带了一包东西去堂屋,一眼就看到了宁宁。   倒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睡着了。   刘长君放下手里东西,洗过手,去摸宁宁脖子,热的,不过没出汗。孙归宁感觉到凉意,缩了下脖子,还未睁眼就知道是刘长君回来了,迷迷糊糊说了句‘回来了’,在刘长君听来只是嘤咛含糊了声语句,却也懂了意思,嗯了声不算,拿手掌扶着宁宁脑袋,“怎么不去床上睡?”   “麻烦,还要脱衣裳。”孙归宁这下真醒来了,要揉眼睛,被拦住了,脑袋靠在刘长君掌心,没刚才椅子把手硌脑袋,说:“我就想眯一会,没想到睡实了。”   “最近觉好多。”   刘长君说:“天热,你胃口都浅了。”从村里回来就这样,扶着宁宁脑袋的手顺着往下,捏了捏宁宁脖子。   孙归宁跟小猫似的,还挺舒服。两人没说话,一个揉一个坐着醒醒神,过了一会才,孙归宁总算是元气满满,伸展懒腰,说大嫂他们来了。   “你买肉了没?你刚走没多久,嫂子和俩孩子过来了,我还担心菜买少了,桂花嫂子说弄点肉饼吃。”孙归宁问。   刘长君:“没买猪肉,凑巧碰见买鸭子的,又去买了一坛酸萝卜,还有一些青皮鸭蛋。”   孙归宁一听,眼睛都冒光,说:“吃酸萝卜老鸭子汤,一会我来做。”   “我说了,桂花嫂说她把鸭子宰了收拾好再来叫你。”刘长君说完,“你最近胃口不佳,吃点酸辣的开开胃,我还买了酸梅粉。”   孙归宁:“太好了!”   等洗了手,去灶屋收拾,鸭子已经去过毛洗干净,王桂花连剁都没剁,怕弄不好,一见宁哥儿来了就说:“你跟我说怎么剁,我来动手,你别费力气。”   “剁个鸭子哪里费力气,我来。”孙归宁绑上围裙接菜刀。   王桂花笑笑,“长君特意说,你惦记念叨一口酸萝卜鸭子,他买来,怕弄错了。”   孙归宁一边说做法,王桂花打下手,拆开了小坛子,一股钻鼻子的酸味,旁边程惠芳闻着说:“哪买的?没见水斜街有卖这个的。”   “好像还真是。”孙归宁回想,水斜街没有卖泡菜腌菜的,出去问刘长君,刘长君说了个地址,“有些远,坐车过去,在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做腌菜做的最好。”   “你怎么知道的?”   刘长君:“问了卖菜的婶子,打听到的。”   程惠芳听见地址嫌麻烦,她自己也能做,还说宁哥儿爱吃的话,下次她做了送过来一些。孙归宁说好。等鸭子上了锅,酸汤炖着,一股酸辣香味扑出锅,程惠芳便改了口,说着酸萝卜汤闻着味道挺特别,难怪能卖出价。   腌菜家家户户都会,能卖钱的可见是有些不同寻常。   孙归宁闻着味就快流口水了,原先在院子里玩的孩子们也不玩了,就差守在灶屋前,孙归芸问什么时候吃饭。   “再来半盏茶时间。”咽口水。   刘长君听了轻轻笑,孙归宁看过去,知道笑什么。打陈铁的时候,他问半盏茶是多久,后来知道后,计时都这么说,一盏茶,一点半盏茶,刘长君听了直笑,笑完了说宁宁聪明。   夫夫俩人的小秘密。   中午饭很是丰盛,又是新鲜的白米饭,又是油葱花饼——没买猪肉,王桂花就弄了葱油和面烙,菜量也大,一整只鸭子连着汤炖了一大砂锅,猪油炒白菜、凉拌粉皮、酸辣土豆丝、葱花炒鸭蛋、拔丝红薯。   王桂花是拘着女儿回他们侧屋吃的。   “你们慢慢吃。”   程惠芳本来还想客气客气劝桂花过来一起用,后来发现宁哥儿没说,还跟桂花说:“嫂子,你和春春再来点菜,多来一勺汤,这鸭汤可好喝,酸辣开胃。”   “行。”王桂花便端着碗又分了一勺。   程惠芳看王桂花真心里没芥蒂,她女儿也是乖巧高高兴兴端着碗筷回侧屋,再看宁哥儿。   “桂花嫂和我们一起吃饭,大家都拘束不自在,我饭桌上和长君有时候闲聊说话,孙归芸还嫌我俩腻——”孙归宁说。   孙归芸做鬼脸,笑嘻嘻说:“我没有嫌,我只是不好意思。”   “我俩可没亲亲我我。”孙归宁正色跟大嫂解释。   孙归芸嗯嗯嗯,点着小脑袋给二哥在大嫂跟前作证。   一看就是兄妹俩关系好,拿这个开玩笑。   吃饭! 第41章 捡男人41:怀孕了怀孕了   第四十一章   孙归芸最近超开心,因为大哥去赶考不在家,她可以去找江铃玩,夜里住嫂子那儿,第二日时,俩侄子再送她回去,有时候大嫂也跟着一道过去。   整日就是吃玩,识字都落下来一些。   孙归宁没精力管妹妹,主要是天热他犯困,只强调安全就好,如此过了十来天,孙归宁有一日突然精神了,没那么困,食欲也开了,才惊觉孙归芸这些天玩疯了。   “你是不是好几日没练字了?”他问。   孙归芸说练了。   孙归宁扭头看刘长君,孙归芸求救似的看哥夫。刘长君看看二人,说:“不要殃及无辜。”   “拿来字我看看。”孙归宁说。   孙归芸乖乖去取她最近写的大字,每日是写的,只是因为玩心重,每日写字时间也变了,有时候在家里匆匆忙忙写完,跟赶作业似的,要去找江铃玩。有时候在大嫂那儿写的。   心不定,字自然不好,外行人都能看出来。   刘长君也说过,还说可以放几日玩痛快了,坐下来慢慢写。孙归芸是‘不管好坏作业写齐’态度,以为哥夫生气了,乖乖写了两日,字还是很潦草,透着敷衍。   如今作业拿给哥哥看,孙归芸自己看的都羞窘。   孙归宁看了眼,将一沓大字放桌子上,见孙归芸低头耷拉着脑袋,说:“你自己也知道不好了,这些日子你顾着玩,自己作业落下,春春字也没人教了。”   “哥,我知道错了。”孙归芸先道歉。   孙归宁:“这个月零食不许吃了,家里不许买点心了,刘长君你也是。”   “好,听宁宁的。”刘长君听到被殃及池鱼,正色了些,但眼底透出几分笑意来,没生气。   孙归芸吓得有点模样正经了,她二哥对她很好,很少发脾气的,今日真生气了,还连累了哥夫。她乖乖去写大字,看之前写的作业,确实乱糟糟的,还有最近一直玩,春春她也疏于照顾,春春在灶屋里跟着桂花嫂子干活,哎。   客厅孙归宁坐在椅子上想刚才的‘火气’,心里还是很后悔的,偷偷看刘长君。刘长君没走没生气,见宁宁偷偷瞥他,观察他有没有生气,这一模样,引得他有些想笑,他伸手过去。孙归宁一看,立即拉住,松了口气,“我刚才没给你脸。”   “妹妹也不是外人。”刘长君先说,又说:“在她识字方面,我管的确实松了些。”   孙归宁摇头:“跟你没问题,我对她的学习往日也是识字会算术这些宽泛的,没有严抓。以前在孙家,老孙教孙修礼我真是看了也害怕,我们也不考科举名次,简单学学就好。”   “所以……我刚才在干什么。”   “一股子火冲上来。”   孙归芸虽然学习态度懈怠了些,但又没有期末考,不需要赶着时间点学习的。   刘长君看宁宁神色,端详了会,那道酸萝卜老鸭汤之后宁宁胃口恢复如初,只是爱犯困,才过去十多天,宁宁脸圆润了几分,可能睡多了,刚才又生了气,今日看起来白里透红精神奕奕的,不像是身体有问题。   “妹妹同你亲厚,知道你为她好,不会跟你生气的。”刘长君拍了拍宁宁手,而他更是不会。   孙归宁后来等孙归芸写完字,兄妹俩才好好说话,孙归宁说刚才他态度凶了一点,孙归芸说她最近确实玩疯了,也没在家干活,春春都比她勤快。这一点孙归宁没怎么说,只说:每日早上写字,两日去找江铃一次。   本月还是戒零食。   过了两日,孙归宁脾气大了些,一点就着,生完气了又有点难受反思,爱吃酸食。刘长君觉得不对劲,怕宁宁生病了,可精神又很好,王桂花找上来,说:是不是害喜了?   刘长君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点。   “妇人有身子什么状况都有,爱吃的不爱吃的要吐的难受的,像宁哥儿这样爱发火,我瞅着是不是有喜了。”王桂花说的小心翼翼但心里猜八-九不离十。   刘长君谢过桂花嫂子提醒,当日也没午睡,守着宁宁午睡完。孙归宁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的刘长君都懵住了。   “你给我打了一中午的扇子?”他在家里真成大魔王了?   刘长君见宁宁睡懵懵的,舔嘴巴,这是口干舌燥,便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过去,说:“睡醒了,洗一把脸,咱们去医馆看看。”   “你生病了?”孙归宁接过大口咕嘟咕嘟喝。   刘长君:“宁宁,我们有孩子了。”   孙归宁:咳咳咳咳。   他呛住了,抬头看刘长君,说什么呢。   刘长君又是递手帕擦宁宁唇边的水,又是轻轻拍背,说:“你前些日子食欲不振,后来爱吃酸,离不开酸梅汤酸萝卜,还嗜睡,最近情绪起伏变化……”   我——去!!!   孙归宁恍惚,好像都对得上,但是他,也不对,现在可以,那、那——   “去看看大夫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有些紧张点头。晌午收拾完,喊了孙归芸在家别胡跑。王桂花猜出二人要干嘛,说她在家看着芸芸,你们尽管放心去。   “哥,你咋了?”孙归芸不明白但看出院子氛围不一样,她想跟着去,也怕二哥生气。   哥夫扶着二哥小心翼翼的。   孙归宁想了下,实话说:“我可能怀孕了,去看大夫,你在家别出门了,要是确定了消息,回来你就知道了。”   孙归芸愣了下高兴起来,保证不乱跑。她就不跟着去了,怕哥哥哥夫还得照看她。   等二人一走,孙归芸扎进灶屋里问桂花嫂子怀孕要注意些什么,王桂花想也不用注意啥,村里女人怀孕了吃喝干活都一样,有些厚道人家,可能把荤的稠的都给有身子的人吃,活少干一些,她这么一说,孙归芸点点头明白了。   “你别担心别害怕,家里活有我呢,我瞅着宁哥儿身子骨好,前些日子应该是害喜最严重的时候,也没见宁哥儿吐一下,有些人刚怀上恶心难受不行,我瞅着宁哥儿还好……”   差点都看不出来。   去医馆一看,就是上次给刘长君看脑袋的那位大夫,这家医馆挺大的,闹中取静,离水斜街隔了两个巷子,面朝宽路,后头院子大,要炮制药材。他俩走过去的,没办法,从家里到这边没有车可打,只能步行,走走停停,刘长君还带了一把伞给宁宁撑着。   近一个小时才到。   孙归宁热的脸红扑扑的,出门前提心吊胆七上八下‘万一真怀了怎么生’,走到这儿已经燃尽了,只剩下‘管它怎么生赶紧先到’,等坐在医馆,伸出胳膊,由着大夫把脉,又变成了忐忑。   “大夫怎么样?”刘长君问。   大夫瞥了眼,没说话。孙归宁另一只手拉了拉刘长君袖子,提醒说:“大夫手刚搁上去。”   刘长君:“……”赶紧跟大夫抱歉,“我太紧张了。”   “你们倒是反过来。”大夫说。摸了一会脉相,说:“是喜脉,还早,脉相浅了些,左右两个多月,你们要是不放心,下个月再过来瞧瞧。”   孙归宁忐忑落肚子里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小事有时候会毛毛躁躁焦虑,真等事情来了,心态倒是稳了。倒是刘长君在旁问注意事项,大夫给写了一张单子,刘长君问要不要吃安胎药。   “药又是什么好东西,吃什么。”大夫望闻问切,说:“你看你夫郎脸色就知,什么药都不用吃。”   孙归宁本来白,走过来晒得白里透红,但一看就不虚,双目灵动有神采,脸颊丰盈。   大夫想起来了,“倒是你,之前伤了脑袋的是不是你?”   “正是在下。”   “我给你号号脉,看一下。”   孙归宁站起来,拉着老公坐,说:“来都来了,顺便看看,之前伤好了,药也停了,就是记忆还没恢复。”   大夫看了下这男子脉相强健,“至于想不起过往,那便是脑袋里淤血未化开。”他问小夫郎,“给他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有些人在意钱财,记不起以前只要身体康健那就不碍事不治了。   “好,您开吧。”孙归宁答应,还觉得来一趟看两人,效率大大的有!   刘长君无奈,最后拎着自己的药包出了医馆,出来一手撑伞说:“其实想不起也无事。”   “治一治吧。”孙归宁抬头说:“反正家里也不差钱了。”   大钱没有,小康生活够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那时候的日子比很多人已经好了,再感叹痛苦伤心有些不知好歹。”孙归宁握着老公的手,抬头看过去,“我说错了。”   “伤心就是伤心,不该跟更苦难的人对比的。”   刘长君生长环境应该是小有钱钱财的,都忘了过去记忆,却在某些事上,有所触动,深埋在骨子里的烙印露出一点来,可见以前也是痛苦的。孙归宁既然看到过,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就如此生活。   “宁宁。”刘长君万千话语只有一声名字。   孙归宁笑眯眯:“好啦,别太煽情了,天热晒死了。”   “莫要说不吉利的话。”   “晒发财我了,打车回吧。”   刘长君嘴角也轻轻翘起,说好,又说:“我明日去木材店里订一张竹榻,你白日里在客厅也好休息。”   宁宁同他一样爱干净,若是午睡,要脱了外裳,有时候打个盹嫌麻烦,家中堂屋的椅子太硬了。   这可正和孙归宁的心意,还跟刘长君说:“现在铺一张竹席,等天凉了到时候还可以做软垫。”这跟沙发没区别了!到时候他就能咸鱼摊。   爽。   孙归宁有孕这件事,先是自家知道,孙大毛傍晚回来听见了也高兴,跟着刘长君孙归宁道了喜,夜里还跟媳妇儿商量要不要买些什么礼送二人,二人对他们一家多有照顾,管吃管住还发钱,孙大毛夜里吃这一顿说要给钱,宁哥儿夫夫说什么也不收。   王桂花说行,扯点软布细布她给娃娃缝衣裳,宁哥儿手艺不太好,现在做,慢慢的能准备上了。   结果是布没准备得上,孙归宁知道两口子心意,哪里好意思让人给他家小孩买布——晚上管个饭才能吃多少钱,布尤其是小孩穿的细布软布很贵的,便说:大毛哥你知道哪里有卖石磨的吗?我想给家里弄个小的,喝个绿豆沙豆浆米浆什么的方便。   还振振有词跟两口子说:孩子还没出生,要祝贺先把热情好心都使在我身上。   王桂花听了都笑了。   石磨的钱,孙归宁是给了的,但是麻烦孙大毛搬回来,这就是祝贺心意了,还说咱们俩家别客气来客气去,我用大毛哥的力气就不客气,你们也别跟我计较吃我家一碗饭之类的话。   他去村里连吃带拿,孙伯一家也没跟他计较,都是说萝卜干不值钱、菌子不值钱,那做挖菌子做萝卜干不麻烦吗。   第三日程惠芳大早上过来,没带俩孩子,嫌老大老二吃得多,她往这边串门,每次带着孩子,显得他们讨吃的来——宁哥儿家里吃饭菜顿顿有肉,俩大小子吃起来怕吃亏空了宁哥儿一家。   今个大早上来,也是没瞅见芸芸过去玩,过来看看什么事。   孙归芸给大嫂开的门,程惠芳一见三妹,便说:“你是有什么喜事,大早上的笑的这么高兴?你二哥给你买布做衣裳啦?还是给你买零嘴了?”   “都没,我二哥还不让我这个月吃零食。”孙归芸倒不是告状,特别高兴说:“嫂子,我二哥有身子了,我要当姑姑了。”   程惠芳愣了下,明白过来也是惊喜,嘴上跟芸芸纠正:“不是姑姑,傻丫头,宁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喊你姨姨。”   “二哥说了喊我姑姑也行,哥夫也说了。”孙归芸跟嫂子说,正在兴头上呢。   程惠芳正要说不合道理的话,王桂花出来接了惠芳姐手里东西,每次来都带一些,东西不贵但是带了礼,可见宁哥儿大嫂是个识好歹的人,忙说:“惠芳姐你快进来坐,宁哥儿还睡着。”   “长君呢?”   “我哥夫买菜去了,嫂子你怎么没带老大老二?”孙归芸好奇,她没在书房写字,大早上趁着凉意在凉亭里写大字,写完了顺便拿着棍教春春识字。   二哥说的对,前些天她对识字不上心,春春都把字忘完了。   程惠芳:“他俩在家有活干,我看你昨日没来,还以为你这边有什么事。对了,昨个儿江铃还在家里门口绕了下,估摸是找你,老二看见了,说你没来。”   孙归芸先说没啥事,又追着问嫂子:“江铃是不是有事?”   “你们小姑娘能有啥事?估摸是你没来想你了。”程惠芳安妹妹的心。   孙归芸说那可不一定,然后跑去教春春写字。   程惠芳去灶屋给桂花帮忙,王桂花正在磨黄豆,那石碾子比较小,才送过来的,就放在灶屋里案头旁边。程惠芳一看就说:“你磨什么?黄豆?你这是——要是吃豆腐,买一块就是了,现做多麻烦。”   “不是豆腐,磨点黄豆煮豆浆,米我都泡好了,晌午吃肠粉,宁哥儿说的,米磨成浆上锅蒸。”王桂花一边干活一边说,她力气不小,干活麻利又爱干净,一边做饭一边收拾,灶屋总是干干净净的。   以前程惠芳也是这么做,但现在看王桂花干活,她都插不进手,感叹了句:“你干活可真好。”   “姐,你说笑了,都是些灶屋活不算啥。”   两人聊着闲话,说起自家孩子,程惠芳知道桂花也有俩儿子,“你把他俩放村里不想啊。”   “想也不想,村里婆母弟媳人都好,搁村里比带过来要好,在家里能干干活,来这边,我还得照顾他俩,那宁哥儿花钱雇我,真成请了个麻烦来。”王桂花说。   程惠芳觉得王桂花和她像,都是那种明白事的,两人聊孩子聊各家,越说越投缘。   没一会刘长君回来了,带了活虾回来,程惠芳看了说虾好,清煮一下都是甜的,刘长君说:“不清煮,宁宁想吃酸辣口,我买了青梅干,一会佐调料时放些青梅干。”   “成。”王桂花答应利索,小炉子煮着豆浆,还用细纱布过了一边渣,说:“糖我还没放。”   刘长君闻言神色很温和,“他不爱喝太甜的,正好了。”   三言两语交代完事,刘长君跟大嫂打了招呼,还请大嫂到堂屋坐。程惠芳摆手意思不用,她留这儿帮忙。刘长君客客气气说辛苦嫂子了,便先回屋了。   程惠芳看着王桂花和宁哥儿一家子相处,之前一起吃饭她就看出来,不像是客人,就是雇工,但又比雇工亲厚,宁哥儿夫夫对王桂花也没轻蔑瞧不起,再看王桂花也是极为热情,长君说什么应什么,并不会觉得把她当下人使唤。   其实理是这个理,但是宁哥儿和村里孙家到底不是跟外人一样。她要是宁哥儿,请人来干活,她是不好意思的,还是会顾着面上,将人当客人,可要是这么做,那不就是白花钱了,也是桂花人挺好。   程惠芳想乱七八糟的事,也就问出了口。   “姐诶,我以为咱俩都是明白人,光看宁哥儿做了什么,对我家都是拉扯,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在村里吃饭一大家子锅里哪能见到一点油星子,到了这儿,鸭汤宁哥儿都给我分了一碗,还有鸭肉,我家春春还能学几个字,能碰上宁哥儿这样的雇主,那真是走运了。”   “什么看不看轻,我要啥没啥,没想那么多,可能也不是体面人。”王桂花不好意思笑笑,“你是秀才娘子,以后有造化,就想着以后,我不想,现在活干好了,顶天就是秋收前我和男人能存下钱,回村给孩子买点啥吃的,也不能买多了,钱还是得攒着,来年盖屋……”   因此孙归芸说二哥肚子里孩子喊她姑姑,王桂花就不会纠正,宁哥儿和长君都答应了,她算老几?为啥要惹得芸芸不高兴不乐意,芸芸还给春春教字,没收他们一文钱。   长君说吃虾吃麻辣酸口,用酸梅煮,她没煮过,可虾是长君买来的,她哪能说这样煮不好吃。   好不好吃也不是她吃。   程惠芳以前和王桂花性子差不多,看似粗性子,其实粗中有细,纯朴热情,人也不是愚笨的,后来嫁进孙家,贤惠啊贤能啊被说的多了,人性格也拘束起来,王桂花跟她比多了些直爽泼辣来,程惠芳现在就没这股劲儿了。   老想着不能给相公丢人,不能丢了身份,可她有啥身份?秀才娘子也没什么的。程惠芳知道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有些求助似的问:“桂花,那要是说你家男人要是读书考科举,他万一考上了举人……”   “啊?还有这本事。万一啊,我想下,那还没考上,现在总得吃饭穿衣收庄稼吧,我家娃娃多,没分家,地里活多的嘞,大毛力气大,他一个人能顶我们好几个,要是他不干,我和婆母几个不得累死累活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还是得指望他,以后我是没看见,现在的日子正在过。”   “姐,你放宽心了,你说的意思其实我也懂,但我想宁哥儿人这么好,他哥哥怎么说骨子里不差吧,今年庄稼不太好,你家还给免了一些钱和粮,要说人心变,也说不准,万一变万一不变呢,是不是这个理?我就想该咋咋样。”   程惠芳听的眼眶都红了,就是这么简单的理儿,可过去,家里全是她操持。   “姐你哭啥,你要是觉得无聊了,来这儿多聊聊,宁哥儿怀了身子有时候不爱说话喜欢发呆,但是挺喜欢院子里孩子热闹的,他说喜欢你过来,喜欢俩侄子过来,那肯定是真心实意话,要是不爱了嫌烦了,他也会说的。”王桂花可爱宁哥儿这性格了,有啥说啥,不然让她猜,她粗人一个哪能猜的到。   程惠芳闻言笑了下,“是,以前在那边时,小的淘,要是吵着闹着宁哥儿,宁哥儿是当孩子面说‘你嗓门震天烦人’,跟小孩性子一样,我家老二听了伤心,结果没一会又和阿叔亲近,和好了。”   她想桂花说得有道理,宁哥儿真不是跟她客气的人,她要是太客气反倒生分了。   之后七月份的日子,程惠芳就往这边跑勤快些,有时候带俩孩子有时候不带,端着衣服盆子来这儿跟王桂花一起去河边洗衣裳,俩人投缘年岁差了两三岁,相处久了笑起来都是热热闹闹的笑声。   还有一件孙归芸的事,江铃找她真的有事。   孙归芸在嫂子口中得知江铃找她,当天就去问哥哥她想去找江铃玩,下午跟着大嫂回那边了,第二日,孙归芸拉着江铃手,后头大侄子跟着护送俩姑娘过来。   “哥哥哥哥,有个要紧事问你。”孙归芸一进家门就喊哥。   幸好孙归宁睡醒了,吃着早饭问怎么了,着急的跟后头有人追似的,一看,老大和江铃也来了,“吃早饭灶屋里应该还有,老大你自己去看,问问桂花婶婶。”   孙学谦去了。   堂屋就剩俩小姑娘。   “怎么了?说吧。”孙归宁问。   孙归芸说:“哥,江铃想跟她爷爷学画瓷,她跟江爷爷提过,江爷爷没答应,江铃心里难受,我都识字了,她也想学个什么。”   “你爷爷原话是怎么说的,他是觉得干这行辛苦,不想你学,还是觉得这门手艺不传女?”孙归宁问江铃。   这倒是把江铃问住了,懵了半晌,说:“我、我听爷爷说不行不是女孩做的活,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回屋了,也没问爷爷为啥。”   江铃性格内敛文静,自尊心也强,孙归芸跟着江铃打交道,在钱财吃饭花销来往上,很是体贴的——俩人玩熟了,成了最最好的朋友后,江铃才会略累‘过界’吃点孙归芸的零嘴,但总会找机会回报回去的。   爷爷奶奶也爱江铃,但是到底隔着辈,老两口年纪上去,外加上过去白发人送黑发人,时不时陷入伤感中,身体也坏了,只是熬着等江铃长大,熬着看江铃结婚嫁人了,好没牵挂。   江铃在家和爷爷奶奶是不谈心的。   其实孙归宁和孙归芸谈心这才比较稀奇。   孙归宁跟江铃出主意,“你先问你爷爷理由,他要是说这门手艺传男不传女,因为你是女孩,学不了,那我去劝劝你爷爷,给你爷奶做做思想功课,要是做不到位,你要是想识字,那你和孙归芸一块学字,后头学学算术啥的。”   “要是你爷爷说这行太累、太辛苦、容易熬坏眼睛,天气热行当里都是男师傅,有时候光着膀子,你一个女娃娃学成功了,也找不到活干,这些理由,你得考虑清楚,跟你爷爷说说,你能不能克服,管它日后找不找到活,反正手艺先学到,技多不压身。”   至于为什么他不教江铃学画,那是因为他的画不适合!!!   而且他现在特别懒。   孙归芸眼睛发亮崇拜看她哥,她就说了,她哥指定有办法的!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江爷爷。”孙归芸说风就是雨,要拽着江铃回去。   孙归宁:“!你跑啥啊,江铃爷爷现在是在上工吧,没在家,你找谁说话?吃完了饭,下午我和你哥夫送你们回去。”他也溜达圈,时刻准备着给老江做思想工作。   大人有大人的愁,小孩也有小孩的烦恼。   第三件事:《捡男人》2出版了,也就是四、五、六话,已经上架。   刘长君带回来的银子,明煊这次给的分成还有之前的累计加上特别多,多的有点离谱了。 第42章 捡男人42:很多钱很多爱   第四十二章   统共三百四十两银子。   沉甸甸的一盒子。刘长君买菜顺手放在菜篮子里,这么拎回来的。这回喊了妹妹拿菜去灶屋,自己拿着钱匣子去了里屋。孙归宁坐在书房画分镜,前段时间昏昏欲睡一直摆烂,主要是脑子也混沌的紧,一天到晚睁开眼就是吃什么,胃口也一般,主要是爱睡觉。   确定怀孕之后,精神头倒是来了,前段时间摆的日子,耽误下的东西,重拾笔画画。   孙归宁是真爱画漫画,分镜、元素、剧情,上次去许村,在河里玩水,这就是湿-身-诱-惑。《捡男人》的剧情很简单,村里纯朴哥儿椿木捡到了一个身中春药的男人,自此以后没羞没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故事。   哪哪都能做,星空下柔软的草地,参天大树下,灶屋做饭时,还有河里……   但一直做就没意思,要有剧情矛盾冲突,他前期靠涩涩引读者进来看,这是卖点不是主线,主线放在男人的背景下,最近孙归宁脑洞大开,说要有新的张力。   于是昨晚孙归宁一骨碌从床上扎起来,跟刘长君说他想到了。   刘长君知道宁宁想什么,便问:什么身份。   孙归宁说:是一头狼。   刘长君当时都懵了,还以为听岔了,说狼?   “不然蛇神也好,蛇有两个丁丁,可以方便后期恩恩爱爱。”孙归宁说完捧着老公脸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否定说不好,“原型出现了偏差,你不像蛇。”   刘长君反应过来了,先问那他像什么。   “平和的包容的俊美的,第一次看确实像蛇,冷冰冰没有生机的美丽,现在嘛,我觉得你面冷心热,有威严,是真的君子,也不像狼,哎这个世界龙不能用,不然像龙更神话,龙性更涩……”孙归宁说着说着困了。   刘长君揽着宁宁重新躺回床上,宁宁想法海阔天空,寻常人会拟一个王侯将相,什么将军、状元郎,要的是枕边人权势,宁宁这边都不是人了,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椿木和男人如何恩爱铺垫的。   这会孙归宁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起身绕了屏风往客厅去,他听出来是刘长君的脚步声。   “想出像什么了?”刘长君放下手里钱匣子,走过去两步牵着宁宁的手。   孙归宁无缝能对上刘长君问什么,笑嘻嘻说:“鲛人。”他坐了一早上想出来的,“正好跟河水里做接上剧情,一个重大的变身,不能是一般的鲛人,给攻猛猛加设定。”   刘长君现在能听懂一些‘设定’、‘攻’这类词语意思,话本子里给男主加所谓的光环吧,轮到宁宁这儿肯定不是权势这方面,他投其所好问:“这次鲛人有几个。”   “……”孙归宁逗得一直笑,“你知不知道你用冷冰冰的神色问有几个丁丁很搞笑。”   “没有冷冰冰。”   “知道知道,你就是不笑的时候脸冷。”   刘长君立即给宁宁笑了下。   孙归宁笑嘻嘻言归正传:“一个丁,但是——”他得意洋洋看老公,举着指头,“但是来了,变身成鲛人后,下半部分是尾巴,上半部分是人形,这个状态下,鲛人会更大,为了不让椿木在这方面承受暴力,鲛人的体-液自带一些春-药设定,也会改变一下椿木的身体。”   “剧情还能绕到最开始,男人根本不是被下了春药,而是天性觉醒,发热要交-配。”   刘长君听了点点头,说:“很好。”   抚阳城因为宋东生散布‘谣言’,都认定了咸鱼太太是孙归宁,那些人说的有鼻子,说孙归宁的夫婿就是孙归宁捡来的,那画手不是孙归宁还能是谁?之后便是污言秽语满天飞。   刘长君听见,神色冷冽,恨不得杀了宋东生。   现在画成鲛人也好。刘长君望着宁宁说起故事来,神采奕奕,宁宁如此聪慧,城中那些人会说什么其实能想到,但宁宁并没有因此打住,该如何画还是如何画。   “你拿的什么?”孙归宁看向了桌上的钱匣子,直接打开了,看完懵住。   太多钱了。   刘长君解释:“三百四十两银子,明煊给我的,这才是九家书肆订购的第一版《捡男人》漫画分成,还有《捡男人》第二期一千本的钱。”   孙归宁刚被巨额银子数目震住,这会注意力变成了:“第二期就印一千本?是不是多了?”   “在抚阳城,九家书肆最初是二十本订购,都是小钱,后来多次加量,明煊给的账本,第一期《捡男人》抚阳城本城能吃进八百本量,第二期明煊直接印了一千本,如今还没全做好,量已经被九家书肆订完了,他钱先给你送过来。”   “宁宁,用不了多久,就能五五分了。”刘长君也高兴,不是因为钱多少,而是宁宁很厉害。   很多人买很多人看,那些背后攻讦宁宁之流,不过是被利益馋红了眼,却只能看着。   钱多,家里现在不缺钱花。孙归宁将盒子给刘长君收好,使唤人使唤的很自然,“你知道我藏钱的地方,你放着吧。”   “嗯,我来放,你别坐着了,去院子里转一转。”刘长君捧着钱盒去了里屋。   孙归宁今个起得早,坐了起码三个小时了,还给孙归芸和江铃出了主意,他说完,俩小孩看他在画画,孙归芸就带着江铃去院子里找春春玩。这会孙学谦、孙归芸、江铃、孙春分四个人在玩抓石子,本来是玩打沙包,打了一会,玩闹起来声音尖细吵闹,王桂花听见出来提醒了声。   别喊大声了,你哥是不是画画?   孙归芸想起来,哦哦了两声,还谢桂花嫂子提醒,于是带着春春和江铃在凉亭坐着说话,但说话可没意思了,孙学谦吃完了早饭,去河边捡了一手掌心洗干净的石头回来,喊姑姑来玩抓石头。   四个人就在凉亭这边玩,离主屋远一些,孙学谦辈分小但年纪最大,也不爱和小姑娘们玩,抓石子也没意思,他在旁边完全是看孩子。人是沉闷的,话也不多。   孙归宁出来看了眼,问战况如何,谁赢了输了?   “我赢的最多。”孙归芸兴高采烈说。   江铃腼腆笑着点头,意思孙归芸确实最厉害。   春春是最少的,但她年纪小,也不觉得抓的石子少丢脸。   “二哥你要不要来玩?”孙归芸问,让了个位置。   孙归宁这会肚子不明显——根本没有肚子,他往那儿一蹲,老大就去灶屋,没一会手里拿了个小凳子出来送阿叔屁股下,孙归宁坐实了,说:“你怎么不玩。”   看了孙学谦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哦呦,还嫌是小姑娘玩的?”   孙学谦真是怕了阿叔了,他心里这么想可哪敢说出来,阿叔一说,三姑双眼冒火瞪他,孙学谦连连说不是的不是的,孙归芸就说:那你也玩,我就说刚喊你,你说你玩的不好又是石头不多。   “好吧好吧,玩。”孙学谦也蹲下来了。   刚女孩子们文文静静,也是因为怕吵闹到孙归宁,现在孙归宁本人就在这儿,三言两语‘挑拨’的孙学谦和孙归芸‘势不两立’,孙归芸拉帮结派,现在是她、江铃、春春一队伍的,要报刚才孙学谦不和小姑娘们玩的仇,嚷嚷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孙归宁不仅没拉架,还拱火说:不得打个什么。   赌钱不合适,家里也没零食了。孙归芸提议往脸上贴条子,说完觉得轻了,说拿墨笔给脸上画王八。江铃直笑,春春听不懂但是觉得好玩,说姨姨玩的最好一定赢。   还没正式玩呢,场面先热闹起来。   孙归宁笑妹子,“你现在豪言壮志,你都不知道老大实力,万一他厉害着呢,好歹也是先玩两局摸清人底细,再说个大的赌注。”   他话说完,孙归芸就一脸‘我怎么没想到’,想耍赖,喊学谦咱俩先玩两把再说。   孙学谦说好。   “加我一个,我单独一队伍。”孙归宁瞥到远处,高兴说:“我和你哥夫一队伍。”   刘长君还未到已经加入战局中。   “学谦,你可别手下让着谁,要是我发现没关系,你三姑知道你让着她肯定要跟你急。”   孙学谦心想:阿叔更可怕。赶紧说:“不让了不让了。”   叽叽喳喳开始玩起来,前两局试水的,不定输赢,孙归宁以前小时候玩过,不过手艺生疏,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第一局时孙归芸赢了,整个人特别得意,还说:“哥刚才就不应该听你的,要是直接比赛,老大脸上这会都有王八了。”   “不光老大脸上有,我也有是吧。”孙归宁搭话,“你别得意太久,再来。”   第二局时谁也不让着谁了,孙归宁喊刘长君下场,仗着身份耍赖皮说:“你哥夫没玩过这个,先给我们一次机会试试手感。”   “行吧行吧。”孙归芸现在胜率最高,很是大方。   孙学谦自然没有意见。   刘长君低低笑,宁宁比俩孩子还要像个孩子,孙归宁知道老公笑他以大欺小,哼哼两声,贴着人说你快玩给你争取到的机会,孙归芸还挺厉害的。他像是说悄悄话,但大家凑的近,都能听见。   孙归芸骄傲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更大方了,说:“哥夫你玩吧,多给你一次机会也没什么。”   “妹妹确实大方。”刘长君颔首,看向侄子,“你也是。”   然后他玩了起来。   刚看宁宁他们玩,这边是讲究手眼灵活,其实还占了个手大的便宜,一把石子抛上落下,最初是一颗石子向上抛落下的同时要捡起地上的散落石子,再接住抛上空的那颗。第一轮基本上都会过,之后就是叠加,抓地上两颗接住空中那颗,抓地上三颗、四颗……   就是看谁抓的最多。   手掌宽大了,抓的自然多。刘长君看了眼宁宁,宁宁扭脸冲他眨眼睛。显然宁宁也知道,故意欺负小孩。刘长君叹了气,好吧,他陪着宁宁一起欺负善良大方的妹妹和侄子。   这次试玩,刘长君表现平平,一抓一时可以,抓二时略有点手忙脚乱。   孙归芸一看,胜利的笑提前挂脸上,嘴上还说:“没事哥夫,你新手,慢慢玩。”   孙归宁:……他妹妹傻乎乎的挺可爱的。   奸诈的大人给小孩子下圈套呢。   第三局正式玩,有了前两轮的‘炒氛围’,孙学谦都认真了,问谁先来,孙归芸最仗义,她觉得自己技术好,先来,让哥夫多看看——孙归宁的良心隐隐作痛,然后痛快说:好!   刘长君望着宁宁,逗乐了。孙归宁呲牙也笑了个。   小打小闹,玩玩嘛。   孙归芸发挥的特别好,比之前还多抓了一颗,地上的抓了四颗已经是极限了,掌心一共有五颗石子。旁边江铃春春都叫好,说孙归芸真棒真厉害。孙归芸也高兴,催促大侄子来吧该你了,等大家抓完了她就能给大家脸上画画了。   给老大脸上画王八,给哥哥脸上就画个小太阳吧。   然后孙归芸就看不吭不声的老大抓到了第五个石子了,接下来是第六个,第七个——坏了。   虽然坏了,但是大侄子比她多!!!   “孙学谦你这么厉害!你刚才故意的?装作不会。”孙归芸一脸‘冠军梦碎’。   到了孙归宁这一队,毫无疑问,自然是赢了,拿下了第一。孙归芸气的脸鼓鼓的,看看二哥、哥夫,再看大侄子,跺脚说:“你们都骗我!”   “这叫隐瞒实力,让你掉以轻心,最后一击即中。”孙归宁嘴上这么说,却揉揉妹妹脑袋安抚小朋友,“你刚才气势汹汹,都不知道孙学谦会不会这个,他说不会你就信了?”   “那他是我大侄子,我当然信自家人了。”孙归芸磨牙说,也明白钻进了圈子里。   孙学谦听着话很是不好意思,要跟姑姑道歉。孙归宁说:“那我俩都骗了你,你哥夫不会是真的不会,但是他手比我大,学东西也快,你看看你的小手,再看看春春的手。”   孙春分将手拿出来,和姨姨的一对比,真的小孩子的手。   “你也不是输在技巧,这游戏大手掌的占优势,下次机灵点。”孙归宁揉妹妹脑袋壳。   孙归芸愿赌服输,能玩得起,还说下次换别的比。最后孙归宁给小孩子们脸上,一人画了两撇胡子,黑色的墨汁胡子,一个个都特别搞笑,江铃和孙春分也画了,江铃主动提的,说她们是一伙的,输了就认输,没什么。   三个小姑娘顶着胡子觉得新奇哈哈笑,春春还跑到灶屋找阿娘看。   王桂花也乐呵,搓搓女儿脸蛋说:“好玩的。”   “姨姨们都有的。”孙春分说着指自己,“春春也有,阿叔画的。”   一场游戏输了赢了的都忘了输赢,全都变成了看看你的胡子我的胡子。吃过晌午饭,孙学谦要回家了,他听阿叔说下午要送姑姑过去,因此就说回去了。他在这边玩的挺开心,吃的也好,但是家里就老二陪着阿娘,老二也调皮,不知道有没有捣蛋。   “大侄子面上看着老实,心里也有小算盘。”刘长君说。蛮好的。   孙归宁嗯了声,“看着小的淘气,其实老大做事挺稳妥的,属于吃一堑长一智,就是见识少。”   没分家之前,收粮收钱都是孙归宁跟老许跑,他再小一点,是大嫂找娘家大哥跟老许去,回来给她大哥一些辛苦钱,不多,大嫂那边亲戚都是厚道人,后来分家,这活就交给孙学谦做了,孙学谦那会十一二岁,跟着老许,他从来不摆少爷派头。   孙家在城里闹笑话,不上不下,但是对地里刨食的村民来说,跟小地主差不多。   孙学谦一直挺踏实的,去过几次,有了经验,所以今年程惠芳放心喊孙修礼去,结果就丢钱了。孙学谦能听出好懒话,能听老许指挥,能吃苦头,拉粮的车重,他能跟着走回来走一路,但是父子搭档,程惠芳想得好,还能促促父子情谊,实则父子俩以前都不亲厚,儿子对父亲只有敬重、害怕。   孙修礼路上发号施令,孙学谦哪里敢反驳,钱自然不可能让他看着。   所以孙归宁说,丢钱这事真全是孙修礼的锅,这次但凡还是孙学谦一人去,可能带回来的钱还能多点,因为孙学谦不敢做主给佃农免钱,就是小孩要掰扯难受两回。   “他也是个心软的。”孙归宁说。   刘长君:“心软若是想磨炼也可。”   “?”孙归宁望了过去。   刘长君:“脑子就这么想了,他若是读书平平,不如送去参军。”他见宁宁情急,率先说:“不是一般的参军,托人打点关系,有人看着些……”   孙归宁没说话,只是看刘长君,“你家里竟然还有军队关系?”   “可能商贾走南闯北,多少结了些情谊。”刘长君也不记得,但总归是这样理由。   参军自然是不可能的,孙归宁连大晋的版图都没见过,没听说朝廷征兵,顺口说了,“哪里还打仗?”   “边境小族时不时来犯。”刘长君说完出神,眉头都慢慢蹙起。   孙归宁见对方两眼盯着前方,眼底隐约含着怒气,显然是想什么,他没去碰人,过了一小会,刘长君终于回过神,感受到脸上直勾勾的目光,聚神看过去,孙归宁一喜,高兴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他看宁宁比他还着急失望,去拉宁宁的手,说:“我想咱们俩睡一会,你今日早起,午觉也没睡,这会去睡会。”   孙归宁嘟囔:什么啊,你是不是逗我玩。   “没有逗你。”   脱了外裳,夫夫俩都上了床,刘长君抱着宁宁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宁宁背哄着人,他确实没想起什么,但提到参军、边境小族来犯这事,刚才脑子里紧绷绷的,有一种破土而出的冲动——   此时刘长君就想,他莫不是不是商贾,而是个小兵?或是小将?还是逃兵?   “别以为捂着我脑袋在你怀里,我就看不到你,背着我想什么呢?”怀中孙归宁发出闷闷的声。他整个脸都埋进老公的胸肌里了。   刘长君松开手,露出歉意笑来,“我捂着你了?”   “没,还能呼吸,就是你想什么?刚才就怪怪的。”   刘长君如此一说,孙归宁听得直截了当道:“你要是觉得自己是逃兵,倒不如是鲛人,我觉得你是鲛人更可信一些。”   “有道理。”刘长君听宁宁如此说,想他刚才真是胡思乱想多虑了。   孙归宁脑袋找位置,这次枕在老公肩膀上,困意来袭,说:“可能你家里人参军,或者别的关系,你别怕,也别多想,现在胡乱揣测没用,慢慢喝药,等想起来了就好,到时候我陪你找家人。”   “也不知道老许还记没记得打听齐安刘家,他别忘了,这次孙修礼走的匆忙,我都没再去说一趟,你还说我上次说的早,幸好说了……”声音越来越小。   刘长君知道宁宁困了,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认真说:“还是宁宁聪慧,那次跟老许说不早的,我没你生活智慧。”   孙归宁听见了,嘴角翘起,本来想说‘你还挺会吹彩虹屁’但因为太困了,也没说出来,只是感觉到嘴巴痒痒的,刘长君偷偷亲他嘴巴了!   算了亲就亲吧。   他还在想,剧情过半,可以加一点孕期涩涩,嗯嗯,鲛人和椿木的故事。   这一觉也没睡太久,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孙归宁醒来,现在夏日白天长久,他醒来外头太阳还是明晃晃的,堂屋有人说话,孙归芸和江铃的声。   “我哥真的会醒来?要不我去叫一叫。”   刘长君声音:“睡得差不多了,该醒了,没事不会耽误的。”   孙归宁才想起来要送妹妹和江铃去江家,问问老江为什么,他高着声冲外头喊了句我醒了,又说:“让桂花嫂别做咱们的饭了,只给他们做,咱们收拾好一会在外头吃。”   “我说了。”刘长君已经进来了,拿了架子衣裳递给宁宁。   孙归芸可兴奋了,一颗心落在肚子里,跟江铃说:“我就说了,我二哥肯定不会忘得。”   孙归宁偷偷跟刘长君说:“孙归芸真是翻脸跟翻书一样,她刚才还着急不信我呢。”   “信你的,只是怕你睡过头,前阵子你睡太多了。”刘长君笑说。   三两下收拾好,孙归芸和江铃早早收拾好了,孙归芸也没带小包袱,她打算今晚回来住,不住大嫂那儿,要是江爷爷说传男不传女,她还要把江铃带回来和她睡,她给江铃教字。   孙归芸甚至想:她什么时候能长大能有钱,像二哥那样能挣到钱,到时候她就能给江铃花钱,让江铃只陪着她玩,江铃想学什么学什么了……   孙归宁要是知道妹妹还有这样心愿,只想:人之常情。   他上辈子有段时间画画连载不咋挣钱,堂姐要是打来电话关心他,他便说:姐,你什么时候暴富养着我吧。堂姐那会读研,志气勃勃,说你等着,等姐毕业,拳打脚踢干出一番天地养你!   后来两级反转,堂姐毕业进大厂做牛马,天天加班,问他:老弟你现在暴富了没,漫画赚得怎么样,你养我吧,这狗日的工作不是人干的。   堂姐骂骂咧咧,但他给堂姐转钱,堂姐是不要的,说她工资比他多。   其实不然,孙归宁那会挺赚的,和堂姐说了本月收益,堂姐沉默了一会,说:刚才手滑点了退还,你打过来吧。   他能资助一次两次,但堂姐有心气,职场上挫败了只会越挫越勇。而他也是,画漫画创作,有时候不挣钱但是画着画着也挺开心的。咸鱼是真咸鱼,来感觉的时候也是真勤奋。   说是靠好朋友、兄弟姐妹养,他俩不是,江铃自然也不是。   小姑娘怕是心里藏着这事很久了,只是以前没胆子开口说,现在看孙归芸学字写字,江铃也有勇气问问爷爷了。   回去路上,孙归宁就说:“江铃你别紧张,我觉得你爷爷不答应的理由是后者,不信咱们打赌。”   “江铃好江铃,你听我的,千万别跟我哥打赌,我哥肯定赢得。”孙归芸在旁边笑嘻嘻抱着江铃胳膊说。   江铃本来挺紧张,此时一打趣一玩笑,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他们到江家,老江才回来,一脸的疲惫,手也有点抖,拎着一坛子醋,江铃听见动静跑出去迎接,拿了爷爷手里的醋抱着,孙归宁几人打招呼寒暄,老江看着很辛苦,身上的衣裳被汗浸透了,味道自然不好闻,他可能也知道,站在院子里闲聊,不邀人进屋坐,屋里乱,东西堆得多。   孙归宁没正式问‘你为啥拒绝教你孙女画瓷’,而是闲聊,天热、你手咋了。   “……最近画小瓷瓶,给里头画画,小小的瓷瓶往里头画,手不能抖,不能撇,要细致,画砸了就全毁了,老了老了,眼睛都不行了,天又热,汗流下来眯着眼睛,我看画不了几年没人要了。”老江感叹。   孙归宁:这东西听着咋这么耳熟。   江铃眼圈都是红的,冲过去,也不管爷爷身上汗味,抱着爷爷说:“爷爷你教我画瓷吧,我以后画了养家。”   老江懵了下,反应过来眼里含着浊泪,“这都是苦头不容易——”他又想到上次孙女问过,被他拒绝了,江铃跑回屋里了,老伴说伤了孙女的心,孙女难得要个什么,本来说的话舌根绕了圈,最后成了:“你要是不怕苦,爷爷教你。”   “你手细灵巧,跟着我了,肯定能学得好,比爷爷画的还要好。” 第43章 捡男人43:彩虹下许愿真   第四十三章   乡试是每年秋日考,大约在七月下旬左右。   孙修礼今年赴考路上吃了些苦头,不过也没觉得多苦,一想到过去种种,这路费都是问孙归宁借来的,吐着吐着催老许继续赶路不用管他。老许:……   老许表情都有些于心不忍,说:“大少爷诶,路上颠簸,你别在车上看书了。”   孙修礼抬手抹了抹嘴角,嘴硬说无事。   老许只能继续赶路,过了一会孙修礼捧着皱巴巴的书说你别喊我大少爷了,叫我名字就成了。老许心里叹气,嘴上也没说漂亮话,不是他轻视孙修礼,而是不论他喊‘秀才公’还是‘大少爷’,等到了东洲,被人听见了,会笑话孙修礼的。   如今马车车厢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大少爷?   以往老爷赶考,每次都早早去,因他识路经验老道,还提前付钱租好了车厢,里头行李,乃至吃饭的喝茶的家伙什都齐全,到了孙修礼这儿,一张草席薄薄的床单外加上一些子硬邦邦的干粮就成了。   其实在老许看,孙修礼已经很能吃苦了,俩兄弟吵架,他确实跟宁哥儿关系近,但凭良心说,孙修礼还没到他老子那一步,他老子花钱那才是如流水一般从指头缝漏出去。   见孙修礼难受,老许赶着车,便找话题,其他的家长里短估摸孙修礼不爱听,还得看书,就说说东洲的事,“修礼,咱们这次去的时间正正好,你别怕耽误了光景,以往老爷去得早,提早了一个月,客栈吃饭都是要银钱,当然老爷说了有一个好处,能跟着赴考的考生多说说谈论谈论文章,我也不懂。”   板车上孙修礼果然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也不去看书了。   “爹和那些考生肯定是说百家之长。”孙修礼羡慕,他若是早点去就好了。   老许:“不知道,反正都在客栈,以往老爷住的客栈最好了,好多考生都在客栈一楼闲谈。”   “这个要多少钱?”   “五钱银子一晚,我打地铺睡在门口。”老许说。要是去睡大通铺,也要花钱,大通铺一晚上都要三十文钱,老爷自然嫌弃花销,只说住一起,他是仆从,夜里起夜方便照顾他。   那些子有家世的身边跟着的都是小厮。   有人还背地里笑话过,说老爷打肿脸充胖子,带了老仆从。   这些话就不提了。   孙修礼一听,大吃一惊:“这么贵?”他掰着指头数,一晚上五钱的话,“老许,到了之后,乡试三日,统共住几日?”   “再走个三日就到了,离着考试日子约莫还有五日,再加上考试的三日,修礼,你是等放榜还是回家?放榜的话要等半月,那就贵了。”老许问。   孙修礼虽然期待看成绩,但是囊中羞涩,还是说先回去。他自己也能算来,就按照九日算,一晚上五钱,“这就是四两半银子。”他乍一听一晚上五钱觉得贵,但是算完后,又觉得还行。   还行是因为他带了二十四两银子,几乎是把家里银钱全带走了,只留了不到一两在家。   雇老许赶车,走陆路大约五日行程,这一路走来,吃饭打尖,连上回去车费,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三两银子,这就是七八两了——   “东洲客栈吃饭贵吗?”孙修礼心里算着账,有些恍惚,他觉得贵又不贵。   贵是因为往日过日子,家中日常开销,妻子同他说过,一两银子扯着粗布,能给俩孩子做两身衣裳,换到客栈能住两晚,如何不贵?觉得不贵,则是因为路途花销加上住好一些的客栈,盘算下来才八两,而那时候爹去东洲赴考,要带五六十两银子的。   五六十两啊,他只带了二十四两,如今算完账已经是富裕了。   老许:“你要是吃席面,那确实是贵,客栈里烧的鸡鸭鱼肉,一顿下来得一两银子还不算酒钱,吃个十日,十两银子都打不住,要是买书买纸笔墨锭砚台就更多了,还有喝花酒——”他回想着老爷当时的日子算开销。   “喝花酒?”孙修礼打断。   老许头也没回,赶着骡子避开一个大坑,说:“是了,老爷说赴考的都去,科考在即,大家都累,去疏解疏解,反正去个两三日吧。”他扭头看孙修礼,“你要去吗?钱怕是不够了。”   “不去。”孙修礼脸是沉的、黑的。   他不要听这些了,不要算账了,父亲、父亲怎么能如此——   孙归宁恨父怨父这是不孝。   不能子怨父的。   “不去最好了,省花销,咱们在吃食上再省省,其实还是能等到放榜的,或是考完,咱们去便宜些的客栈。”老许脑子灵活,又说起别的,东洲的素面其实很好吃的,“十三文钱一碗,说是素面,那家店的浇头会有些骨汤,尝不出什么骨头熬得,但是有味道的。”   老许蛮喜欢。   他赶路,食宿自然是主人家包,那会老爷吃席面,若是送到房间里,剩下的他能吃,若是请人吃席,剩下的他也不能吃,嫌丢脸,便让他去吃素面。   孙修礼坐在板车后,脑子涨的,看不进去书,都是花销帐,十三文的素面,在抚阳城素面不过五六文钱,一两的席面,五钱银子的一晚客栈,还有一两银子能做两身衣裳……   他爹每三年去一次,最少都要五十两银子。   东洲很是繁华富饶,到了后城门口还要检查过所,身份核实后放行。老许赶着车到了老爷去的那家客栈,不过不凑巧,客栈满了,老许有些懊恼出来说:“我忘了,每次这家店来晚了就没了。”   “不怪你,你同我爹来,每次都很早。”孙修礼望着富丽堂皇的客栈大门,收回了视线,“再找一家便宜的吧。”   老许说:“便宜的怕是更没有了。”   “这东洲城有钱的人多,没钱的也多,一家家问问,实在不行就只能租半间院子,以前老爷从不租,嫌没客栈方便,租院子也不便宜,这会的东洲离考院近一些的都不便宜,半间院子一个月就敢要三两四两,不过带家具,也能做饭,有些人家带着妻子过来……”   孙修礼第一次来东洲,才知道还有这些琐碎小事。   最后二人还是找到了一家客栈,便宜的房间没有了,只有上房,但因为这家客栈位置稍远,地方也比不得头一家的富丽,上房价格要的却贵,一晚上三钱银子,因此没有考上定。   就是性价比不高。   孙修礼定了,他和老许一间,房子到是挺大,能住开。老许忙前忙后休整好,问修礼要不要饭菜,下去吃还是送上来,又说了热水洗澡得花钱,或是去浴池等等事宜,天热就在屋里擦洗了,又叫了饭菜送到房间,孙修礼请老许坐下一起吃。   老许还有些惊诧,修礼怎么变了?   孙修礼没说话也没去看老许,自顾自吃饭,吃完了饭他要看书。老许一听话音,明白过来,说:“正好了,宁哥儿托我打听消息,我去外头逛逛问问。”   “他托你打听什么?”孙修礼停了筷子问。   老许:“是他夫婿的事,齐安人,齐安在哪,齐安刘家,总归是想帮刘长君找找家人吧。”   “嗯,那你去吧。”   孙修礼说是读书,可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心,之后几日,同其他秀才一通闲聊,他支支吾吾只会背些书,说不出政见,又听谁说哪哪人士才华斐然,今年必定夺魁,又说谁谁素有神童之名,孙兄你来晚了,是没有见到神童风采,又说谁谁师承哪位大儒,谁谁兄长在朝为官,他听得应接不暇之后涌出一股浓浓的自卑来。   整个东洲集齐了有才华之人,有家室之人,有名望之人。他有什么?他才学平平,家世——他苦笑一二,根本没有家世,孙修礼有些许迷茫,看不尽前路,这些人所言所语像是另一个更大的地方,他同孙归宁置气,势必要好好考拿个名次,让孙归宁看看,这样的志气也没了。   孙归宁看不起他,那就看不起吧。孙修礼挫败想。   很快便到了科举日,进考场了。   ……   孙归宁才不知道孙修礼赶考能有这么一通乱七八糟的阴郁想法,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事,人家有才有名有钱,那是既定事实,先试试奉承结交,看能不能图个便利——   他说的抱大腿,那是想借借人家教育资源,不管是书籍,还是你厚脸皮跟人讨论学问,开阔眼见发散思维都是有利的,要是脸皮薄,怕被人耻笑穷、没才华,老是一个人背死书,真的就是裹足不前,一直停留在原地。   市面上的科考书籍,大家都能买,而有些世家有钱人的书籍这就相当于过关宝典。   想占人家便宜,总是要付出什么。去奉承巴结迎合,说说漂亮话,不过这样家世的人,人家也不缺狗腿子小跟班,而且孙修礼也豁不出去,就跟老孙一样,特别爱面子,出门一看,他家哪是哪啊,而后自尊心受损,要么没钱硬装阔,要么回角落里当阴郁的蘑菇。孙修礼是后者。   孙归宁也不会巴结奉承,不过会积极社交,要是能交一两个志同道合朋友也不错,大家三个臭皮匠,互相帮助,看能不能增进,觉得差不多了可以去碰一碰考一考,若是没底气就别去,把钱存着过过日子。   过好日子和考科举并不冲突的。   不过孙归宁还是会说:他不走科举这条道。就算能科举,考试、当官,也并不适合他。孙归宁还是喜欢画画。   人各有志嘛。   他最近画画真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每日画着画着能画出猪叫来。这日就是。书房里孙归宁咯咯咯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嘎嘎嘎。客厅坐着的孙归芸偷偷过去趴着屏风看二哥,见二哥对着画纸笑的开心,她看不到画了什么,但被二哥感染到也跟着笑。   她一扭头,看到哥夫端着一卷书,嘴角也上扬。   哥夫怕是没看书吧。   光听二哥笑了。   刘长君确实看不进去,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听宁宁笑声。   到了晌午吃过饭,各自午睡。孙归宁钻进刘长君怀里,滔滔不绝说:“鲛人形态做,还有孕期,我也画出来了!早上有一镜有些不对,太腻人了,鲛人差点成霸总了,我打算画成q版搞笑风试一试,冲淡他身上的王霸之气。”   “霸总?”刘长君问。   孙归宁用超绝气泡音说:“刘长君,你也为我啄米吧。”他说完哈哈哈笑。   刘长君听不懂,但也笑了起来,后知后觉问:“你说得啄米,是着迷吧,那我确实很为宁宁着迷。”   “不是说这个,诶呀霸总给你解释很难解释,这样从今天开始,我给你演霸总人设,你就知道了。”孙归宁打算角色上身,好好给刘长君表演一手雷霆霸总!   之后在家日子,孙归宁玩上瘾了,对着老公妹妹都是王霸之气外放,一盖用:不许、放着、别动、孙归芸你这个可恶的妹妹——   孙归芸懵完,悄悄问哥夫:我哥是疯了吗。   孙归宁去捏孙归芸的辫子,兄妹俩在院子里打打闹闹。   刘长君大概懂了宁宁意思,只是他觉得宁宁如此也是可爱的紧,并没有什么‘油腻’,孙归宁听完沉默良久,捧着他老公脸蛋么么么的亲亲,感叹说:“你也太爱我了吧。”   “嗯,爱宁宁。”刘长君心胸荡漾,为了这个‘爱’字,好似从没说出过口,说第一遍时还很生涩,第二遍时便郑重许多:“刘长君爱孙归宁。”   孙归宁笑嘻嘻,脑袋搁在老公胸口,听着心跳,“我也爱你。”   某人的心跳砰砰砰的强而有力又快速。   转眼立秋了,下了场雨,天气一下子凉爽许多。孙大毛近半个月来的活不如刚到时多了,那会搬粮辛苦但挣得也多,现在则是接接零散的活,最近一天下来一趟跑腿搬货都接不到。   他便想着回村一趟,看看家里田地,不要留在这里吃闲饭,结果下雨了,自然回不去,干脆说他去买菜,下雨天湿漉漉的,地上都是泥水,宁哥儿夫婿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有一日他远远瞧见,刘长君撑着伞一手拎着菜篮子,雨水淅淅沥沥也有些水汽,刘长君脸有些冷,瞧着像是刚下凡。   对着宁哥儿又是另一幅样貌,神仙成了人。   刘长君便道了谢,将钱给孙大毛,又说了买什么肉。孙大毛接过,去戴斗笠。   “有伞。”   “撑伞麻烦,我戴斗笠穿着蓑衣就好,还方便。”孙大毛穿戴好,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王桂花在灶屋忙活,天冷了些下雨了,宁哥儿要吃热乎的,说是今日吃肉酱米粉,还想吃菜盒子,这个菜盒子怎么做,她听宁哥儿学了一遍,这会正和面,待会拌馅料。   孙归宁在客厅听见外头说话声,见刘长君回来,说:“大毛哥是不是没活干了?”   “嗯,这几日回来时间都早了些。”刘长君说。   孙归宁便想,“你说要不要问问明煊,看看他家还要人不?”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好,摇摇头,“也不好,咱家和明煊关系还没到这儿。”   明煊这人挺好的,但他和对方就是公事上合作。   而且孙大毛还要回村务农,昨日晚上才提起来过,说等雨停了要回村看看庄稼地,不放心家里田地。   刘长君听到‘和明煊关系没到这儿’,轻轻笑了下,说:“明煊打算去一趟东洲。之前一家书肆老板将《捡男人》一二册送到东洲相熟的书肆老板那儿看过,对方也想订书,且数量不少,明煊闻着味,打算借这一层关系,打开东洲的渠道。”   “大约运三百本书,需要人手,若是孙大哥愿意去,我可以明日问问。”   孙归宁听懂了,宋东生的舅舅在东洲做官,早都打开了东洲市场,起码和那边的书坊有合作,因此印书极为方便,有字板就行,但是书香这边没有,还是空白的,抚阳城市场就这么大,满打满算一千本都是卖的极好,可这书质量好又新奇,明煊年轻气盛肯定不愿意就在抚阳城卖,当然是雄心壮志开拓新市场。   “行吗,他家这么大,还缺人手?”   “书墨是大,书香就一个伙计,还是问书墨借的。”刘长君意有所指,明煊初出茅庐,一身志气,能自己料理的都自己办了,尤其是这种小事情。   孙归宁当即同意,“等大毛哥回来问问他,要是他愿意再去问。”   雨越下越大,孙大毛回来时,菜篮子抱着,几乎没怎么淋到雨,他是半身都湿了。王桂花给打了热水让擦,孙大毛说:“咋还给我烧热水,浪费柴火。”   “宁哥儿说的,还让我烧了一壶姜茶,屋里人都喝了一碗。”王桂花说。春春也灌了一碗。秋日的雨带着寒气,孩子年纪小,提前喝了暖暖身子。   孙大毛擦洗完一饮而尽一碗姜汤,“甜的?”   “放了些糖,还是红糖,长君爱吃甜食,宁哥儿说放一些,不然小孩子灌不进去嫌生姜味。”王桂花笑着说。其实宁哥儿也是在哄夫婿多喝些。   晌午饭是两家各在屋里吃,王桂花烧好饭菜,送到堂屋去,她家则是在侧屋桌上吃。   孙大毛望着外头雨,雨势小了些,脸上褶子也略松开了些,王桂花知道男人操心什么,安抚说:“应该会停的,离收成还有一个月,现在下两三场雨也好。”   “嗯。”   “宁哥儿今个给我结了八月整个月的工钱,早上的事,说你要是回村可以都捎带回去。”王桂花感叹宁哥儿心细,“宁哥儿肚子也大了些,不方便做饭,问我能不能做到年底,他是同我商量,要是不行,他可能就另找人了。”   王桂花在这儿包吃包住,一个月工钱是八钱银子,她是六月中到的,宁哥儿还给她算满了日子,六月、七月、八月三个月,这就是二两四钱银子,她拿着钱都烫手,给的多了。   她去洗衣裳听人提月银工钱,抚阳城像她这样做活的,洗衣做饭照看孩子,一个月七八钱银子,包吃包住,是没问题,但是不一样,有些雇主很难伺候,吃的饭都没油水,有时候吃都吃不饱,更别提主家吃什么,下人吃什么了。   宁哥儿说她干活好,细致,里里外外家务操持一手抓,还有菜园子都照料的好,八钱银子也是按照市面上给的。   听着像是没徇私,其实咋可能。王桂花心里记着好歹的,这会虽然是跟男人商量,但私心里还是想留下来,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照顾好宁哥儿身子,外人要是进来做饭洗衣,做的不合宁哥儿胃口,要是见宁哥儿和夫婿温和好说话,蹬鼻子上脸偷偷拿吃食往自己带怎么办?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王桂花都听过。   有些雇工就是会偷吃偷拿的。   “家里有娘妹子弟媳操持,田里头有我们男人,不缺你一个帮手,你跟女儿就留这儿,我回去。”孙大毛说。想着他们家攒下来的银子,这才不到三个月,攒了快四两了,都是借着宁哥儿的关系。   若是吃饭花销住处刨去,攒不下这么多。   “我把钱拿回去,看爹怎么安排,总归是要盖间屋,还有大妹子婚事陪嫁。”   王桂花点头,挣的钱花哪里她没觉得不公平,现在没分家,他们两口子进城来,家里家务地里活,包括俩儿子都是妯娌婆母照看着,她只是盼着,要是哪一日分了家,他们一家子能落下个小院子,到时候慢慢盖。   “你的工钱到时候攒着,我跟爹娘说,之后你的工钱花一半,给宁哥儿娃娃扯布做些衣裳。”孙大毛又说。   王桂花高兴了,“成。”   “就该这样。”   爹娘肯定会答应的,但这事得男人提。   吃过饭,雨停了,天上还挂了彩虹,孙归芸喊春春出来看,孙归宁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会目光灼灼看刘长君,刘长君便懂了,说:“鲛人和椿木要在彩虹下做?”   “……”孙归宁虽然这么想,但嘴硬:“我是什么大色魔吗,不是,我打算画点纯情的,鲛人尾可以泛光,椿木说一同看到彩虹有好运可以许愿成真,鲛人便沾湿身体,在阳光下凹造型给椿木制作彩虹。”   浪漫!   刘长君笑了下,问:“那宁宁,你的愿望是什么?”   孙归宁怔了下,明白过来,此时此刻,天上挂着真实的彩虹,而他和刘长君都看着,不由抬头笑盈盈看天上,“那我希望你记起前尘,身体好起来,以前伤心的不愉快的都能过去,往前看。”   “好。”刘长君答应了,紧紧握着宁宁的手。   太阳越来越大,彩虹散掉了。   刘长君问孙大毛还要不要干活,说了运送书到东洲这事,孙大毛一听高兴,又怕错过秋收农忙日子,刘长君看出来了,说:“去东洲一来一回,再加上明老板谈事情,顺利则是月底能回来,若是不顺利确实会耽误。”   “不然大毛哥,你先回村中同家中商量,我明日问问明老板工钱事宜。”   孙大毛顿时安定了,连连给刘长君道谢。第二日,天不亮,孙大毛一脚草鞋,背着个背篓,揣着银钱回村了。刘长君则是大早上照旧买菜,去了书香闲聊。   明煊谢天谢地可算是见到了长君兄,俨然把刘长君当幕僚了。   “怎么了?”刘长君问。   明煊:“之前长君兄略施小计,颜家内乱,打了个宋东生措手不及,现在颜如玉是兄弟二人管理,宋东生记着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想去东洲聊合作事宜,已经放出话来,东洲是颜如玉的地盘,没有书肆书坊敢和我合作。”   “他在虚张声势。”刘长君淡定说。   明煊茫然啊了声。   “州城正九品主簿六人、巡检十二人,从九品各类加起来多至三十人。”刘长君问明煊,“宋东生的舅舅不管是从九品还是正九品,整个东洲书肆书坊你可知多少?”   这个明煊知道,“四个书坊,书肆近五十个。”   “九品官权利并不大,还有同僚掣肘,并不是一人说的算,就算是宋东生舅舅的官职正好辖制住书这方面,左右就是税务的事情,书香交商税有无遗漏——”   明煊吓得赶紧说:“不管是书香还是书墨,在商税这儿从不敢瞒漏,只会多不会少的。”   “你其身正,若是有什么小道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因为宋东生一句话,真放弃东洲了,若是如此,也就作罢。”   明煊听得就差握紧拳头,“自然不会,长君兄你说的是,何必畏畏缩缩怕这怕那,宋东生舅舅一个九品官还能只手遮了东洲的天不可?”   说完,士气更盛。   刘长君才说起押送书的差事还要不要人。明煊是商贾,一听此话就说:“自然还缺人。”   这事是小事,但小事刘长君问出来,明煊乐意卖个便利,说起差事工钱也是一视同仁,来回运送包吃包住,二两银子。   两日后孙大毛回来,还没问工钱多少,先答应了。   “我爹骂我,说庄稼地有他们,这边有活先挣着,家里打算秋收后盖屋……” 第44章 捡男人44:似是上天安排   第四十四章   三个月拿了三两七钱银子,孙大毛把钱交给爹的时候,全家人都在的。   “……宁哥儿管吃管住,他如今有了身子,我想着让桂花干到过年,她攒下的工钱拿出一半来给宁哥儿娃娃做几身小衣裳。”   孙七点点头,说应该的,“你一个大男人吃了三个月宁哥儿家的饭,是该这么干的,也是我不中用,宁哥儿一家拉扯咱们家,你们两口子记着好就成。”说完看了眼一屋子儿子儿媳女儿,说:“老大家挣的钱,一两半给大闺女做嫁妆,二两等秋后起一间大屋。”   这屋子自然是泥瓦房,二两银子只能盖这样的。泥不要钱,人工他们父子都会盖屋子,就是买木材和瓦片的钱。   孙大毛又说了长君替他找了个活,不过要去东洲,他怕耽误家里田地收成回来问问——   话还没说完,就让他爹训了,说糊涂,长君给你找的,肯定是托了颜面找了关系,你赶紧回去答应下来。弟弟、弟媳听爹这么说,也劝他去吧,大哥你忙你的,地里收成孩子都有我们照看。   一家子齐心,先把房子盖了,之后分家对各家也是有益的。   现在城里宁哥儿能给一份挣钱的活计,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孙大毛回去时背篓背着一些盐,村里人吃盐每次都要进城买,他这次顺道就背回去了,还有宁哥儿给送的一些零嘴,饴糖、果干、点心,两口子不好意思推辞不要,孙归宁说长君买了一大堆,搁家里也要放不好。   孙归芸在旁说:我哥不让我吃太多零食。   因此带了一兜子回去。   大人们说正事时,小孩子们就好奇眼巴巴瞅着大伯/大哥/爹带回来的背篓装了什么,等事情说完,拆开一看,除了盐都是吃的,还有两件孙归宁的旧衣,洗的干干净净,适合十四五岁的男孩穿,不过小孩子目光还是放在零食上。   糖!   点心!   果子干!   山楂球裹着白色糖粉!   孙母乐呵呵给小孩分了一些,让甜甜嘴,说衣裳就给大毛家俩孩子穿。两位儿媳都没意见。一家子热热闹闹了一会,晚上饭菜都是闷得杂粮干饭,里头埋着红薯,饭是软糯香甜的,孙大毛俩儿子围着爹,问娘咋样、春春咋样,孙大毛说都好,你妹妹还长高了,识了几个字。   大家一听都惊讶,还识字了?   孙大毛说:孙归芸给春春教的,耍着玩。   大家听了点点头,抱着碗扒饭,有羡慕的,也有想春春是女孩识字没多大用,要是换做男孩识几个字还能去城里做工,找个活干,能挣钱。   可惜要是男孩,孙归芸就不会教了。   孙家一大家子,大方向上心是齐的,但是人总归是有小心思的,现在不影响,等全家缓了劲儿,好一些了,是要分家的,到时候各过个日子。孙七也不会拘着几个儿子一直不分家。   回来时背篓就是一些农家土特产,萝卜干、土豆干——土豆切成片淘洗完淀粉,略微焯水捞出来大太阳下暴晒,晒得干干的,吃的时候抓一把泡水变软凉拌,炒也行,吃起来口感和新鲜的土豆片还不一样,蛮好吃的。   还有一坛子大头咸菜。   孙归宁说:“怎么带这么多。”   “夏日天热都是我娘还有弟妹几个做的,家里一大堆,不值啥钱。”孙大毛说。宁哥儿家对他家的帮衬不是一两句谢能说清的。   书肆那边赶得紧,孙大毛在这边休整了一日,便回城了。   明煊先安排孙大毛在书肆多看多学,别笨手笨脚的,虽说是搬货运送的苦力,但是送书是不一样的,要注意潮湿、雨天,还有防潮防虫蛀的粉怎么放,他们是要走陆路的,不走水路。   -   乡试考三日,考院小小的一角吃喝睡觉过三日,如厕可以叫巡逻,但是考卷上会盖个屎戳子的章,考生一般都会避开的,觉得晦气。孙修礼没经验,第一次来,考前听其他秀才如此说了一通,考试前一晚就有些拉肚子。   他太紧张了。   老许说:那些人的话对着,但也不能憋三天,该上还是要上,你头一遭没经验,不用事事求十全十美,你爹在的时候刚开始考也是这样。   他给孙修礼准备了三天吃的用的铺盖。   草席、单层的被子、几个大馒头、生米和炭火小炉子。水考院给提供的。   孙修礼见生米惊了,说:还要我去煮饭?   背着这些东西到了考院,两排兵把守,之后就是验身份还有搜查身体行李,看有没有夹带。孙修礼的米被巡兵筛了一遍,馒头掰碎了成小块,炭火炉子也检查了又检查,他自己宽衣解带,任由巡兵上下摸索,连头发丝都要检查,在这种阵仗下,孙修礼肚子咕噜噜的,更紧张了。   幸好早上老许只给他喝了热水,没吃旁的,不然这会要憋不住。   他听见有巡兵喊:XX人士XXX袜子夹带,十年不许考。   他听不清考官说了什么,只听见那考生被拖出去哭着喊着不敢了。   一个,两个,还有一个被抓住,说是饼里藏了字条,被带出去时,考生哭着喊着冤枉,这饼是谁给他的并不是他准备的,孙修礼听得心中骇然,这人提的名字他耳熟,也是考生一员。   只是一场考试,还有这样的勾心斗角栽赃陷害。   那考生也道冤枉委屈,说那人胡乱攀扯他,都是同乡出身,你作弊夹带,还想拉他下水。   孙修礼脸白恍惚,分辨不出到底谁对谁错,他衣裳敞开,抱着东西进了隔间,坐在小小的考间考卷发下来,两眼像是对不齐一般,看不清一个字,过了好一会,才聚神看清了字,只是字认识连起来却不知何意。   这三日度日如年,卷子上不知盖了几个屎戳子,七个还是八个,忘了。   米也不会煮,火都生不起来,只能靠馒头度日,冷水就着馒头,草席单衣单被子,初秋夜里的东洲之前在客栈时不冷,可此刻却冻得瑟瑟发抖,孙修礼脸煞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早忘了志气,忘了要给阿弟考出个功名来,让孙归宁小瞧他。   他想了好多,想爹是不是也这样,想家里了,想妻子做的热汤饭了。   三日一放开,同孙修礼一般邋里邋遢神色枯槁的考生许多,也有少数精神奕奕目光精锐的,这几位被众人围着,提前夸赞祝贺。孙修礼听不进去,潦草带着东西,走路腿都使不上劲儿,从人群中出来。   老许喊:孙修礼。   等见到人,赶紧背着孙修礼往客栈跑去,客栈有热水热饭还有药丸子。孙修礼吃喝洗漱完,躺在床上犹如死人一般,跟老许说:明日就回去吧。   老许:不等成绩了?   他的考卷写的一塌糊涂,孙修礼第一次知道‘自知之明’四个字何意思,他说回吧。   老许倒是说不急,你好好睡一天一夜,后日再走。   ……   因此孙修礼回来日子很快,八月初就到家了。老许驾着车,直奔孙宅,程惠芳是数着日子的,考试那几日都不出门了,之后更是拘着俩孩子,哪怕是洗衣裳也在家中洗了,实在是要出门,家里必须有一个人,她还嫌小的不顶事,就她和老大换着。   到了这日,程惠芳眼皮子一直跳,门被拍响,小儿子喊:娘、娘。   “快开门,看看是谁。”程惠芳嘴上说话脚下往门口去,已经听见老许的声,她连忙拉开门栓,看清外头吓得腿软——男人咋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了,身上还盖着草席子。   不会是没了吧!!!   程惠芳当即腿软跌坐地上,大儿子忙扶着娘,老许也赶紧说:“没事的别误会了,人还活着,就是病了。”   “快快,老大,背着你爹快回屋,”程惠芳听了人还活着才松了口气,只是脑子空白,“得请大夫。”   家里没钱了,只剩下七钱银子。   程惠芳看向老许,喊许叔,修礼这是咋了。   老许一边搭把手,把人先放在孙学谦背上,一边说:“考的时候就闹肚子,出来后睡了一天一夜,后来吃什么吐什么,在东洲找了大夫开了药也不顶事,修礼说他想回来,我就带着回来了,一路上赶路,那是路上颠簸晕的,人其实越到咱们抚阳越精神。”   说完,从怀里掏出钱袋子。   “我也不知道剩多少,全都在这儿,他人晕过去,我怕钱丢了就装在身,路费修礼给过了。”老许把钱袋子给了程惠芳。   程惠芳接过,钱袋子挺大的,如今轻飘飘没剩几两钱了,她现在也顾不得算账,只担心男人,两眼发红连连跟老许道谢,请老许进屋坐歇一会。   若是以往老许就回去了,这会还真得进来搭把手,要是孙修礼要看病,他得赶车送过去。   一通安顿好,孙修礼到家后人也醒来了,一看妻子儿子都在身边,满面尘土眼里含泪,说了个没事不用看大夫。程惠芳说你这样哪能不看大夫,但拗不过孙修礼,只能先看看,明日再去看大夫,又说许叔人还在,钱也在。   “这次多谢许叔了,你再给许叔一两银子。”孙修礼说。   程惠芳打开钱袋子,塞了许叔一两,老许不要,说好的价没道理回来涨,他也是看着孙修礼长大的,赶车送人挣钱,也是有情分的,说什么都没要,只说:“你好好歇着,缓口气,没啥大事,我就先走了,去一趟宁哥儿那儿。”   说罢,老许走了,没收钱。   程惠芳一心挂在男人身上,孙修礼要是倒了,她家真是天塌了。   出一趟远门,老许要是到抚阳,按道理是先回家,他也想家里操心家里孩子们,可现在看天还早,往宁哥儿那儿去,因是赶车很快到了,敲门后,王桂花请人进不说,还说:“伯,不如把车卸下来,让骡子轻快轻快,我给它喂点水,就是家里没干草了。”   孙归宁出来听见,说:“喂点豆子杂粮成吗?”   “成。”老许说,也没刚才在孙修礼那儿客套推辞,卸了板车,让骡子在院子里轻快轻快。   孙归芸带着春春给骡子倒水。王桂花给老许倒热水,一通忙活,家里锅灶还有热饭,孙归宁说不着急说事,你先吃,吃完了说。老许就在院子里凉亭洗了手脸,吃了一大碗饭,这才有个人样子。   他先说:“你大哥病了,看着没考好。”   “人咋样?没死能治就成。”孙归宁说。   老许一笑,宁哥儿说话直但心里也是关心他大哥的,“没死,我瞧着就是心里装着事,回来后人就好了。”   后来说起正事。   “你喊我打听的,齐安在北方,特别北,听说是靠着一座雪山,雪山另一头就是外族了,知道的人少,还是东洲有一家药材店伙计知道这地方,冬天特别冷,说是大雪很厚实,还有山里出人参,参都是好参,还有些什么名贵药材我也记不清,这家药材店跟齐安商人打过交道,收过东西才知道。”   孙归宁和刘长君都听得认真。   “那齐安刘家呢?”孙归宁忙问。   老许摇摇头,说:“我问了,小伙计不知道刘家,他也不是那边的人,不过凑巧了,伙计说,每两三年齐安那边人会来东洲,那商贾有个阿哥嫁到东洲了,他来看阿哥,顺便捎带些货来卖,我问大概啥时候到,伙计说就七八月,齐安下大雪,听说是九月十月就下开了,这商贾到了东洲正好过完年才回去,还是这边暖和。”   “修礼考完试出来就撅过去,身子也不好,那边花销是花修礼的,我也不好耽搁说再拖十天半个月等齐安的商贾,而且伙计说两三年来一趟,也不知道今年来不来。”   孙归宁都懂,没得说打听点事,让老许在东洲一直留着。   “那家店叫什么?”刘长君问。   老许:“世安堂。”   “上一次齐安的商贾是啥时候来的?”孙归宁问。   老许:“一年前,所以说有可能今年八月来,有可能明年八月来,说不准。”   孙归宁点点头,该问的都问了,就不说这些,喊了桂花嫂子给老许又添了一碗饭,老许也没客气,吃完了要走,孙归宁也不多留,只是拿了一包点心送给老许。   “点心别推辞了,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老许乐呵呵的笑,说成,不跟你客气。宁哥儿跟他打交道,有什么说什么,他俩也没什么晚辈小辈——他这身份算什么长辈,不是宁哥儿正经长辈,宁哥儿也喊他老许,现如今孙修礼喊他许叔,他还有点不习惯,不适应。   还是喊老许好。宁哥儿喊他老许,心里是没轻视他,   板车重新套上骡子,老许吃饱喝足,精神头也好了,带着一包点心出了宁哥儿家,结果到家,孙子孙女拆开点心一看,里头隔层包着半两银子。老许:……   这个宁哥儿,真是又给吃的又给钱,知道他不会收,这么来,下次都不敢收吃的了。老许想完,乐呵一笑,下次不知道宁哥儿又出什么招儿。   王桂花收拾碗筷,喊了闺女来,别往哪儿杵着,她瞧着宁哥儿和长君有话要说。孙归芸也看出来了,跟桂花嫂说她带春春去屋里玩飞行棋。   孙春分一听,屁颠屁颠跟上,听姨姨的话。   “要不去一趟东洲?”孙归宁嘴上说的平淡,眼神跃跃欲试有点冒火星子,他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出过远门,现在就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咱们俩一起去,要是孙归芸想去,也可以一起带上,正好蹭明煊的队伍。”   明煊运货带伙计,都是年轻壮汉,以防万一都是打手。安全上应该是有保障的。   刘长君看宁宁这般兴高采烈,徐徐叹了口气,“宁宁你忘了,你肚子还有孩子。”   “……”真忘了。孙归宁很快反应过来说:“肚子里孩子很乖,又不闹腾,三个月过去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问问大夫。”   刘长君一看宁宁模样就知道没出过远门,说:“时下不便,若是走水路坐船,你晕水吗?”   “老实说。”   孙归宁:“……”想着自己现在情况,还是老老实实说:“有点小晕。”他是地道的北方人,以前大学出门玩,去海边去岛上,要是乘坐轮渡,半小时的路程,他坐在船上都不敢玩手机,因为会晕。   现在的小船。孙归宁立即说:“那坐马车走陆路。”   “颠簸。”刘长君去握宁宁的手,“百姓不能走官道,走的人多踩踏出来的路还算好走,若是远途人烟稀少的路,那便更颠簸,我没去过东洲,一路路况也不清楚,明煊是送货,你性子若是一同去,定是不愿拖队伍后腿,咬咬牙坚持坚持是不是?”   孙归宁:“……”好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不是,刘长君,你说了一大堆,这么了解我吗!   “我写一书信,请明煊捎带过去,再给世安堂伙计一些钱,麻烦他留意,若是齐安商贾再过去交易药材,请他代为传递书信,若是对方明年才到,到时候——”   孙归宁接话:“到时候我生了,更不能出门玩了。”   “可以等孩子大一些,我们一家人出门去东洲。”刘长君哄着宁宁,轻声说:“明煊想做东洲的生意,你的漫画定会卖的很好,到时候抚阳东洲明煊来往频繁,齐安的商贾总会碰上的,他在东洲要留好几个月是不是?不急这一时。”   孙归宁抬眼睛看刘长君,“你真的不在意家里吗?”他都比刘长君急。   “在意,也想知道,但——”刘长君对上宁宁目光,很认真说:“但是宁宁,现在日子很好,你最重要。”   孙归宁想了想,只能算了,听刘长君的。他乍起意,有个去东洲玩的心思,但仔细一考虑就知道确实有些危险,他怀孕初期嗜睡、食欲不振、精力不济,最近才调整好状态,而且肚子略显怀了,这会的路、马车,又不是现代的交通工具,让他坐在马车上一路颠个五天到东洲,风餐露宿的——   算了!   “你说的有道理,那还是写了信麻烦明煊捎带,咱们给伙计多一些钱。”孙归宁说。   刘长君看宁宁打消了念头,心里松了口气,说好。   当日刘长君就写了信,上面表明自己过所身份,言辞恳切询问他的家中是否还有亲人云云。想着等明日早上买菜顺手给明煊。结果当日稍晚一些,明煊来拜访了,小厮敲门,孙大毛开的门,一看是东家,才开的门,请人进,一边让媳妇儿去喊宁哥儿长君。   明煊到了院子见了刘长君就拱手,一副求人办事姿态。孙归宁看出来的,心里还稀奇,不是找他,是找他老公,他看了眼明煊,好奇问:“老板,这么晚过来,你有事?”   “是有事所托。”明煊承认的也痛快。   刘长君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大家进堂屋聊。   小厮在门外候着,孙归宁便喊妹妹回屋玩,王桂花泡了茶送过来。明煊看着孙画师,神色犹豫起来,刘长君见状猜到了,亲自斟茶,说:“你果决有魄力,只是为人年轻经验浅,这次外出是一趟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话里有话,明煊听出来了,长君兄看出他来意,劝他独自去锻炼,只怕是不放心孙画师一人在家中吧。明煊想到这儿,端着茶杯饮了一口茶,将叹息声吞回去,实在是心里没底,说:“长君兄,我心里忐忑,那边放出消息,只要我一到,书要被扣起来。”   “谁传的?”刘长君问。   明煊说了个名字。刘长君说:“这家书肆老板同宋东生交好,他递过来的消息你也信?”   “我不信,但越是到出发的日子,心里越惶惶不安。”明煊放下茶杯,看向夫夫二人,自剖说:“过去我托孙画师的福,《捡男人》卖得好,书香小有名气,也算是在抚阳站住了脚,从颜如玉嘴上狠狠撕了一块肉,只是到底根基浅薄,之前几次过招较量,我父兄为了两家颜面,出手敲打一二。”说到这儿,他看了眼刘长君,在孙画师面前,还是没提那些手段。   就因为见过刘长君对付宋东生的手段,他才心中佩服,这次出行求对方同行。   明煊虽然说的含糊,有些关键忽略过去,但是孙归宁又不是傻子,大概猜出来明煊来意,他心里一喜,觉得挺顺道的——他们家本来也是想去东洲打听消息,不过下午被刘长君一番话说服了。   “你是想请他一同去?”孙归宁问出口。   明煊立即站起来拱手,说是,也没坐下,说:“一则是想长君兄帮帮我,我到底经验浅,长君兄知知甚多。二来嘛,东洲各大书肆四个书坊,若是想订《捡男人》,具体分成,长君兄也能代表孙画师过去看看。”   孙归宁听到第二条,心想你小子没理由硬憋出一条理由——这不是明晃晃说‘你们也不怕我从中捣鬼快来监督我吧’,而且刘长君要是替他监督,这他马甲不是爆成透明的了。   刘长君就一句话:“明煊弟,此次大好机会,正好锻炼,你可以的。”   “我不行。”明煊真有点怂,灰溜溜坐下,说:“说句不怕二人笑话的话,我之前的底气,虽然父兄不怎么插手,但我就知道我在抚阳做漫画是没问题,就算宋东生颜如玉那边给了绊子我也有自信能解决,这种自信还是来源书墨明家,而不是我本人。”   “这次要去东洲,一下子漏了怯,我也不好厚着脸喊我大哥陪我去,不像话,总不能我的生意影响了家中生意。”   刘长君还是不想陪同,宁宁有孕,他不愿意出远门。   “我知道长君兄不放心,所以拖到了现在我才厚着脸皮来,这般,我请家里常用的郎中来看孙画师,还有你若是出远门不放心,我把小厮留下来看门,或是孙大毛留下,工钱照发……”   孙归宁:这小子方方面面都想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孙归宁问。   明煊:“本来预计明日,只是我今日一天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不太好,小时候我爹要出门,我走路好端端都能摔了磕破了,哭着喊我爹别走,我爹不当回事,那次他掉河里了,幸好没事。”   “……”举这么个例子,真是大孝子。孙归宁忍回了笑。   明煊拿此事佐证,他的眼皮跳一定在阻拦他明日出发,于是今晚特意前来再求一次,“……我可以推后,最迟三日后。”   “那你给我们夫夫商量一日,后日早上给你答复。”孙归宁说。   明煊高兴的不得了,站起身郑重作揖,见长君兄冷着一张脸,心里一紧,赶紧赔笑,“长君兄你别恼我,你和孙画师慢慢商量,我先走了。”   等人一走,刘长君叹息,孙归宁倒是笑盈盈的一张脸,两手一摊说:“真是两件事凑一起了。”   他说的齐安商人和明煊送货,都是往东洲去。   好似冥冥之中有上天安排。   “去吧,你不让我出门,我听你的,你去吧,现在才四个月,等你回来生孩子还早呢。”孙归宁说。 第45章 捡男人45:刘长君失踪了   第四十五章   夜晚时,孙归宁被刘长君抱在怀里。   下过雨的秋日,抚阳城夜晚温度已经凉下来了。家里被子换了有些厚度的,但属于睡的时候还有点热,两个人嘛,抱在一起总是越来越热,孙归宁老喜欢把腿晾在外面,不过晾一会又冷起来,到了后半夜更是整个人要贴着刘长君睡。   现在孙归宁的一条腿搁在外面,刘长君看了会,拍了拍宁宁背,提醒,孙归宁又把腿伸回来,在被窝下缠着刘长君的腿。刘长君心里一软,这是宁宁撒娇,他有话想说,可以不去,过去也没那么重要,不记起来也没什么。   现在的日子真的很好。   “我是舍不得你,但你这次又不是去齐安,很快会回来的。”孙归宁抱着刘长君的腰率先说,声音倒是还好,“从我捡到你,到咱俩结婚,其实你没记忆,我心里也有些提心吊胆,最初的时候老想你家里的父母,有没有婚约,那会三番四次跟你确定,我也怕,怕因为我的自私,你家里万一出了什么事,画漫画的脑洞有时候开的很大,总想七想八,往坏的地方想。”   “到了现在咱俩结婚有了孩子,说真的,我越来越喜欢你离不开你,可总归你丢失记忆那部分,我心里也牵挂着,时不时也会想。”   孙归宁说的认真的,“我们过日子时,如果你的亲人一直在找你,痛苦万分,一直打听你的下落,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也不想万一出什么事,你也会后悔,我想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但不想你后悔。”   “去查一查打听打听,要是遇到了齐安的商贾,你们面对面直接说话,总比伙计在中间传话来的直接。”   谁知道会不会传偏颇。   孙归宁只提刘长君亲人父母,一直忽略提另一处——   刘长君低头轻轻的亲吻宁宁额头,知道宁宁害怕什么,郑重说:“你信我,我的妻子只有你。”   孙归宁抬头,与刘长君对视,“那更应该去找了,就算齐安商贾没来,你出远门办事也不过半个月,我在家等你。”   “虽然家里不缺银钱花销,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咸鱼的人。”   有些人觉得工作当牛做马累的辛苦,有的人是喜欢工作的。   “明日先去看大夫,之后家中的事情安排妥当。”刘长君说。   孙归宁笑嘻嘻嗯了声,现在让刘长君去打听去查是最好的时间,他怀孕月份尚小,腰不酸腿不痛精神奕奕,要是再大一点,他……也有点舍不得放刘长君出差。   要是孩子生出来了,明年去查,谁来看孩子?!   第二日一大早,夫夫俩去医馆看大夫,孙归宁体质好,胎像稳,不用喝什么安胎药。回去没乘车,俩人去水斜街买了礼物,刘长君跟明煊应承上,又说不用明煊小厮去他家,明煊一通点头答应,都听长君兄的。之后二人去了大嫂那儿。   程惠芳见二人拿了礼物来还有些惊奇,误以为二人看‘病人’的,主动说:“你大哥身子没大碍,上次给老大开的药还剩下些,我昨日煎了一碗,他喝了就好了,也不闹肚子里,早上喝了一碗粥……”   说了一通,见二人没说话,程惠芳才反应过来,止住了声,看向二人,问宁哥儿:“怎么了?”   “长君要去东洲半个月,嫌家里没人,想喊老大过去住半个月。”孙归宁说。其实他不在意,老大才十五岁,也是半个孩子,过去住真有啥事还是他顶着!   孙归宁:强壮。   刘长君则是说要是夜里有小偷摸进来,大侄子还是很有用的,你一个人不要冲动。   其实……城里治安还是可以的,官老爷虽然不爱升堂断些鸡毛蒜皮小案子,就因为这样,对犯事的惩罚也严。要是有人进人家家里偷盗,凡是被抓住了,打板子服劳役,命都能丢一半。所以城里小偷小摸都是踩点,趁着家中无人的时候偷偷进去看一圈,听见动静赶紧跑,不会有强盗行径。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修礼出来了,说:“让老大去吧,现在就收拾。”   “不用急,明日长君才走。”孙归宁跟大嫂说,又去看孙修礼,兄弟俩看了眼,谁也没开口叫人,最后是孙修礼先说:“等我病好,我会挂牌子收学生的。”   孙归宁嗯了声,也不多话了。   看来这次赶考,孙修礼吃了不少苦头。   程惠芳见兄弟二人开了口,挺开心的,跟夫夫俩说:“成,等明日一大早我让学谦过去,长君你放心,之后日子我也会时不时过去的,都在一块,虽说不如以前近,但也没说见一面千难万险的。”   “谢谢大嫂大哥。”刘长君拱手道谢。   婉拒了大嫂留人吃饭的好心,夫夫二人还是回去了,俩人并排站着,孙归宁故意拿手捣刘长君腰间,说:“你刚才喊他大哥干什么。”   “你心里不气了,我看的出来。”刘长君笑说。   孙归宁哼了声,“我看他潦草的跟讨饭吃的叫花子一样,懒得再针对他。”   “我知。”刘长君认真点点头。   宁宁脾气其实很好哄的,生孙修礼气的时候,嘴上说让孙归芸各叫各的,不用因为他和孙修礼置气,让孙归芸难做,但这时候,要和宁宁‘同仇敌忾’,偏心护着宁宁,站在一起,喊孙修礼大名,宁宁心里气能消一半,之后吃一些好吃的,开心了,就会忘了孙修礼。   如今更别提孙修礼‘潦倒’看上去惨兮兮的。   宁宁是不爱落井下石的——可能也没真恨到这一步。   当天傍晚,孙学谦背着个包袱就到了。   幸好家里有地方住,床就是今年夏日刚做好的榻,做的时候定的长近两米,窄一些,就一米的宽,跟沙发一样,睡个大侄子单人是没问题的,房间就安置在王桂花孙大毛两口子隔壁空房间,那房间以前雨季时用来晾衣服,点过火盆烘过,屋里很干燥,还放了些杂物,现在杂物挪到杂物间,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全是孙学谦的。   孙大毛和孙学谦合力将榻搬过去,孙归芸抱着旧被褥跟在后头,说:“都是洗干净的大侄子。”   “知道三姑。”孙学谦接了,他自己铺。   孙归宁在一旁两手空空看着,说:“给学谦拿个架子放些衣服什么的。”   “我去拿家里的。”刘长君去了。   没一会屋里布置好了,除了衣架,还有一张椅子摆在孙学谦床头,当床头柜。   刘长君拍了拍大侄子胳膊,“家中劳你照看,有什么需要的缺的,你大胆跟你阿叔提。”   “我知道了叔父。”孙学谦头一次感受叔父的‘亲切’还有点不习惯,规规矩矩回话。   虽然叔父没什么差事,是个外乡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孙学谦和叔父打交道说话,有时候觉得叔父很威严,这种威严还跟面对父亲时不一样,起初他以为是因为陌生,后来想不是,父亲是他的父亲,阿娘教他听话孝顺,是身份上的,叔父的话就是自带的威严吧。   有时候叔父很和蔼,他还是觉得有些怕。   孙归宁回屋给刘长君整理行李,一边说:“我很有收拾包袱的经验,以前老孙去东洲赴考,我娘给整理行囊,不过老孙很爱摆排场,拖拖拉拉带一大堆,我觉得有些都很没必要,只给你装了两套衣裳,今年新做的,你路上就穿朴实点。”   刘长君听到‘朴实’二字低低笑出来,孙归宁听见了头也没抬也跟着嘿嘿笑。   二人很是默契。   孙归宁嗓子含着笑说:“这是语言的艺术。”朴实就是旧衣裳。   “嗯,辛苦宁宁了。”刘长君过去看宁宁收拾行囊,他在旁边打下手,给递东西。   孙归宁便坐在床边,负责嘴上说,刘长君动手。   “你的那套衣裳,咱俩第一次见面时你穿的那套,对。”   刘长君在衣柜里取出递给宁宁,说:“不带这个了,留在家中。”   “对,我也发现有些厚了,这个天穿有些热。”孙归宁又把衣服递过去,刘长君接了放柜子里,听见宁宁说:“我只是觉得你和明煊去谈合作,他有身份,穿的跟个少爷一样,家里的衣裳都太素净了,你以前的衣裳很好,看着就不同,想给你撑撑场面的,商贾来往肯定是先敬罗裳后敬人的。”   刘长君回头说:“我就一平头百姓不需要这个,若是说身份,还要借宁宁的光。”   孙归宁逗笑了,黄漫画师的老公什么的,嘿嘿嘿。   “牙具牙粉都是新的,给你带着,还有银钱。”孙归宁使唤刘长君,“拿我的钱匣子。”   家里的钱放在柜子最顶上,只有刘长君不用踩凳子,胳膊一伸就能够到。刘长君拿下钱匣放在桌上,孙归宁走过去,开了盒子,里头零零散散都是碎银两,老百姓过日子多用铜板,之后就是银角子,二钱、三钱的多,银子碎的叮叮当当作响。   孙归宁坐在凳子上捡钱,刘长君把自己的荷包取出来,孙归宁就一颗颗往里放,放了十来颗小的,“这个你随身带着花销,我再给你装一个大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刘长君笑,见宁宁去找荷包。   孙归宁把自己的钱袋拿出来,他的钱袋平平无奇,是一块碎花布两层,一圈绳子收口,给孙归芸做衣裳剩下来的布,这个布好、贵,印碎花嘛,孙归宁舍不得丢,当然是拿来装钱了。   “小丫头还要给我钱袋子绣名字。”孙归宁笑说。   刘长君诧异,“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到。”   “在里面呢!”孙归宁将钱袋子翻开,让老公看,“那会我由着她做,说别缝外头,要是被人捡走了,对薄公堂,失物招领,我就说在里面有名字,不然绣外面谁都知道了,不过那会孙归芸还小,绣全名太烦,她也不会,只绣了个二字。”   刘长君便笑,捧着钱袋子收好。孙归宁:???   还没给你装钱呢!瞪。   刘长君便又把钱袋撑开,让宁宁放。   孙归宁这次装的都是捡大的,还将金豆子丢了五颗进去,“穷家富路,你在东洲到时候买身好一些的衣裳,要是有花纹好看的,回来时候不麻烦给孙归芸也买一匹布。”   “宁宁要什么?”刘长君问。   孙归宁想了想真没什么要的,但他看着刘长君模样,勾了勾手指,刘长君弯腰凑近,孙归宁贴着轻声说:“买一些春宫相关的吧,我好琢磨琢磨。”   哪里是真学习,分明是想涩涩。   刘长君揽着宁宁的腰,嗯了声,嗯完又亲了过去。   行李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两套衣裳鞋袜手巾牙具牙粉,还有钱袋子,孙归宁又找出药瓶,都是药丸子,冲水服用的,一瓶外伤的药粉,一瓶止拉肚子的,他俩早上去医馆现买的。   刘长君望着椅子上的行囊,沉默数息,真的有一种毁约冲动,不去了。   “对了!最重要一点。”孙归宁突然跳起来来,穿着睡衣长裤往出走。   刘长君拿着烛灯喊慢点,跟了过去。   俩人到书房停下,孙归宁研墨沾笔,喊:“取一张厚卡纸。”刘长君去书架拿了放到宁宁手边。   拜刘长君每日拉着他习字练字,他现在字写得初具字形,不像之前歪七扭八,这会仔仔细细拿着细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愿君平安。   “呐,孙归宁自制平安符!”   刘长君见状,笑了,夸赞:“字写得很好。”   “等会墨干,我裁一下。”   “我来吧,你坐着。”刘长君去取裁纸刀,等墨干透,裁成条。   孙归宁用手捂着嘴巴打哈欠,说:“现在好了,别不舍了,去吧去吧。”   “嗯。”刘长君抱着宁宁回屋睡觉。   这一晚孙归宁睡得还是很香的,他倒头就睡,也没有为这次分别有太过伤感愁绪,倒是刘长君不舍的情绪重一些,孙归宁想就是出差半个月,又不是不回来,碰见了齐安商贾那是最好的,打听完消息,记下地址,要是他没怀孕,很不得立即动身,跟着刘长君去齐安。   反正《捡男人》第三期漫画已经画的七七八八了,他可以加加班。按照书香出书速度,孙归宁起码能空闲小半年。   如今有了孩子,今年肯定是去不了齐安。若是刘长君想去,一走几个月,孙归宁肯定是不舍,但还是会同意的,毕竟齐安有刘长君的家有父母的,总不能不管不顾父母了。   幸好只去半个月。   谁承想……   翌日,辰时末,刘长君与明煊队伍在城门口见。一行人顺顺当当出了城。一辆马车,两辆板车,还有一匹马,明煊同小厮,剩下的就是三人,孙大毛就在其中,这三人又是车夫又是搬运货的壮丁,孙大毛如今还不会赶车,就跟在后头,要是哪里难走了,推推车。   半个月二两银子,哪是能轻松挣的,但对孙大毛来说这些也不算什么苦头。   明煊见刘长君到了,双眼一喜,忙拱手说:“长君兄,马给你备好了。”   “走吧。”刘长君翻身利落上马。   明煊见之,觉得长君兄上马动作娴熟,真的会骑,昨日时,他说‘此次去东洲长君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刘长君问他要了一匹马,说路上骑马过去。他当时答应,待长君兄一走,也没问会不会骑,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他进了车里,小厮坐在外头伺候,大家上路。   车夫是熟门熟路。   从抚阳到东洲走陆路要五日差不多,骑马赶路三日就行了。要是水路,乘船虽然快但是要换路,一通打点很麻烦,运货的商贾基本上都是走陆路,因此路还是很好走的。   当日夜里是宿在外头,没经过镇上、村里,大家坐在火堆前,小厮忙前忙后,不过野外荒地再怎么收拾,环境也是这样,睡车板里。   明煊还想夜话闲聊,刘长君兴致缺缺,只是想:这样条件,幸好没让宁宁同行。   若是以后去齐安,路途遥远艰苦,但他舍不得同宁宁分开太久,便想到时候车马准备的舒坦些。还是他们二人一同去最好了,想必宁宁也是愿意的。肯定愿意。   第二日中午到了第一个镇上,一通补给,人马休整,之后继续走,当日晚上露宿村中人家,明煊花钱打点的,如此又过了两日,有时候睡外面,这日在镇子上客栈休整。   “长君兄,明日就到了。”明煊望着东洲方向有些期待也有些怕。   刘长君则说:“你若是觉得宋东生已然下了绊子,不如明日我带一辆车先行。”   “也好。”明煊答应。   结果守门卫还真的检查过,问箱子里装了什么,刘长君说书,对方先说打开看看,见这么大的箱子只装了几本书,翻开一看,寻常的字,咕哝了声:是字那没事了。   宋东生确实打点了,但是——   刘长君看了眼,这门卫只是小兵,刚才一行人入城,只有这门卫注意到他们的木箱,跟其他人说他来检查,拦下明煊这事是小门卫私自揽下的活,还是这个城门守门卫都知道……   他看了眼,往门头那儿去了,身后小兵急了喊你干什么。   “劳烦请问,入城带书是要被扣留吗?”   “什么?自是不会的。”   ……   耽搁了一日明煊队伍才入城的,很是顺利。一行人到客栈歇下,明煊骂骂咧咧说:“竟然只是吓唬吓唬,那日门头要是喝酒不来,岂不是被个小门卫拿捏住了,幸好有长君兄在。”   “是你太谨慎了。”   “长君兄是想说我胆小吧?”明煊一笑,说:“也不怪我,咱们做商贾的再怎么有钱也不能跟官斗,尤其是我这小本买卖,又怕牵扯进家里,我和我大哥还小的时候,我爹就说‘安安稳稳莫要没脑子横冲直撞’……”   刘长君心思不在这儿,问了明煊何时见人,说是明日,刘长君便拱手说要出门一趟。   “你不累啊。”明煊坐马车都快累死了,哪都不想去。   刘长君:“我去衣服铺子看看,买件衣服明日好见人。”   “这样,那不耽误了。”明煊还说:“长君兄的衣裳钱,我来付。”   刘长君:“不用。”说完便客气点头,出了客栈门。   “骑马来回跑,竟是一点都不累,现在还要去逛,诶呀我忘了告诉长君兄约了明日傍晚酒楼见的,不急着买,明日早上去也行……”   东洲在明煊等人看来都是极为富饶和热闹,但是刘长君对这样的繁华见怪不怪,也没初到大城市的好奇,出门后自行去了商铺,没给他看衣裳,而是看布匹,看花色,给宁宁和妹妹挑的,最后才随便给自己买了一身寻常成衣。   书送这里,回去是空箱子,自然可以带东西。   刘长君想可以再看看颜料、纸笔,多给宁宁买一些,他定会喜欢。   -   刘长君走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王桂花起先还有些担忧,后来看宁哥儿冲着门口发完呆就说:“晌午吃鸡汤面,孙学谦你去买菜,买一只鸡回来,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你叔父早日平安回来。”   “知道了阿叔。”孙学谦出来拿了钱和菜篮子出门。   王桂花交代还要买什么菜。   孙归宁:“让他看着买,多大的人了,过两年要娶妻,家里家务活你媳妇儿要是操劳,你也不能啥都不会,出门买菜跑腿回来劈柴洗衣总该学着做的,别像——”你爹一样当个大爷。但是在孩子面前就不说他爹坏话。   “去吧去吧。”   “做饭时间还早,你还能回家一趟看看。”   孙归宁摆摆手,让大侄儿出门。   孙学谦应是,出去时脸上挂着丝丝笑容,阿叔刚才肯定想说‘别像你爹’一样,默默地点了下头,若是有了妻子,他也不考科举,得找个活干,他不是他爹,妻子也不要像他阿娘那般辛劳。   白日时吃吃喝喝,小小午睡,醒来照旧,该练字的练字,画画的画画没耽搁什么。   只是夜里关上门,孙归宁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有些不习惯了,枕边空荡荡的,他只好挪过去,睡到刘长君睡得外侧位置,吹灭了蜡烛,闭眼睡觉。   一日、两日……   程惠芳几乎是两日过来一次,陪宁哥儿说话,跟着王桂花干干活搭把手。因为现在是孙学谦起早买菜,孙归芸倒是缠着大侄子一同去,她不去水斜街,她到那边找江铃说说话,挺高兴。   又下了一场雨,不过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晴朗了。   这日王桂花望着院子里的菜地说:“庄稼地怕是好了,这雨停了过个两日,就能收成了。”   “嫂子想家里了。”孙归宁坐在屋檐下说。   王桂花笑了下,“还好,家里一大群人,我也放心。”她看宁哥儿,因为天气冷,最近多加了一件外裳,平时走路说话看不出来,衣裳宽松,这会坐在那儿,一下子能看出孕像来,肚子起来了,脸颊瘦了些。   “宁哥儿晌午吃锅子好不好?”   “好啊。”孙归宁答,知道桂花嫂子担心他身体,他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最近天一冷,晚上被窝冷飕飕的,暖半天才热,食欲也下来了,“多放点辣子,还有醋。”   王桂花:“成。”   其实掐指算时间,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长君应该就是这两日回来。   又过了五日,刘长君还没回来。   这日程惠芳敲门,孙归芸开的门,一开,程惠芳看了眼远处,小声问妹子:“你哥夫回来了没?”   “没呢。”孙归芸小脸上也是担忧,请嫂子进来,说:“都快九月了,说好去半个月的,我哥这几日老盯着门——”   话音还未说完,正屋孙归宁出来问:“芸,谁回来了?”   “宁哥儿是我,我给你拿了些灌肠来,你爱吃这个。”程惠芳先答,“呀,几日不见,你肚子又大了。”   孙归宁笑笑说:“穿得厚,还是一样,才几日没那么大变化。”又说起嫂子怎么带灌肠来,做这个还挺麻烦的。   “你大哥收了俩学生,人家家里送的束脩,除了银钱还有肉米,你大哥看着肉说天冷了能灌肠,我就知道他其实惦记你喜欢这一口……”程惠芳多说了些男人好话。   孙归宁以前不爱听嫂子当和事佬说这些,现在则是没精气神听这些。   他确实是想刘长君了,也有些担心。   程惠芳说了一通闲话,看宁哥儿两眼发呆没神,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安慰说:“外头做买卖,咱也不知道,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又跟大儿子说:“你每日买菜去水斜街书香逛逛,问问人啥时候回来。”   孙学谦:“娘,这几天我都问了。”店里伙计也不知道。   一直到九月五日,刘长君外出快整整一个月了,一大早,外头敲门,王桂花听见声音高兴说:“回来了回来了。”她听见男人的声了。   屋里本来睡懒觉的孙归宁一下子醒来了,连忙穿衣,神色也高兴轻快,穿了鞋,牙都没刷就往外走。   院子里孙大毛搬着一箱东西放好,一看宁哥儿,整张脸神情都不知道说什么,很是为难说:“宁哥儿,你——”   “长君呢?”   王桂花去扶宁哥儿了。院子里明煊也在,眉头拧着说:“孙画师我对不住你,长君兄下落不明失踪了,但是你放心,不是宋东生做的手脚,那厮在东洲没那么大势力,把我们诓住了——”   “你说的下落不明失踪了是什么意思。”孙归宁确实没站稳,起太早没吃东西头晕目眩。   幸好王桂花稳稳地扶着。孙归芸也吓坏了。   孙归宁看到大家都看他,神色好像都是替他哀伤似得,心里一片冰凉。   到底怎么回事。 第46章 摄政王1:恭迎王妃回京   第四十六章   明煊见孙画师脸色苍白,很是坚定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办的有些波折,宋东生确实找了关系想使绊子,但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绊子,诈一诈他这样经验浅的生人还行,长君兄每次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要耍什么小手段,三两下拆了干净,他们书质量好又新颖,整个东州书肆书坊加起来近六十家,怎么可能全是宋东生的狗腿子?   和三十多家签了合同,很顺利,商谈完是八月二十日的事情了。   “长君兄要回家,我也着急,商量好第二日早上就走,我之后还要将刻板送到东州去。”   孙归芸找了椅子让二哥坐,王桂花赶紧倒热茶给宁哥儿,孙归宁这会尚且稳着,还跟桂花嫂子说给明煊也搬把椅子倒茶。明煊摆摆手说不用他就站着,心里也是有些难受的,孙归宁一听也没再客气什么,问然后呢。   “友商知道我们明日走,夜里说是给我们饯别请我们喝酒,长君兄说他身体不适,推脱了,我便去了,因此我们是分开的,喝完酒夜深了,我家小厮赶车送我回客栈,之后倒头就睡,结果第二日车队收拾好了,不见长君兄身影,长君兄一向准时守诺,我便喊小厮去看,才知道屋里空荡荡不见长君兄。”明煊当晚喝的多,醉醺醺回来吐过就睡过去,根本没精力察觉到不对。   “后来问了客栈掌柜伙计,所有人都问遍了,说昨晚没见到长君兄回来。”   “人没回来。”   “我们在客栈等了一日,我怕宋东生又找一些地痞流氓搞些下三滥手段,就花钱找了东洲的巡逻队找人,各方面打听,真打听到了,十九日那晚,有人看见长君兄在巷子里跟一个小偷起了争执,不过长君兄应该是吓走了小偷,从巷子里出来时走路有些脚步轻晃,对方问你怎么样了,长君兄扶着墙过了会说没事,对方就走了,临走前还提醒别走这条小巷子时常有小偷小摸。”   “一直找人打听询问,整个东洲的医馆,还有世安堂伙计也是最初几天见过长君兄,说什么齐安的商贾还没来,就那一次,后来几日,托友商的关系,找到了那日巷子里的小偷,对方说看长君兄酒气,步履匆匆,他撞了对方一下只是想摸钱袋子,结果长君兄注意到了,返回去追他,追上后他不是长君兄对手,将钱袋子递过去,只是他的同伴见他被长君兄抓住了,拿木棍敲了长君兄脑袋一下,但是,他俩说长君兄没死也没晕,只是晃了下,把他俩都放倒了,往街上去了。”   “之后的事情就对上了,但长君兄怎么找也找不到。”   明煊那会心急如焚,幸好之前和各家书肆书坊签了合同,他这边人丢了,找本地人托关系打听,但只能打听到这些,他在东州留了半个月,实在是耽误不得生意,也想回来报个信,便先带队伍回来了。   “不过我跟巡逻队的赵大哥还有客栈掌柜都说好了,要是遇到长君兄返回,先将人留下,给我传信。”明煊说。   他能说的就这些。   明煊见孙画师这副受惊丢了魂模样,知道孙画师还有孕在身,不由后悔懊恼万分,愧疚说:“当晚我该让小厮送长君兄回去的。”   孙归宁根本没有心思说什么‘不怪你’的客套话,他满脑子都是小偷拿棍子打到了长君的后脑勺,那儿有伤的,虽然伤好了,可是脑子的伤,万一里面坏了呢。   “那条巷子——”   明煊知道孙画师要问什么,“找过了,附近的巷子都找了。”   “那会天色晚了,行人不是很多,但是周围几条巷子我们都去找过,没有长君兄。”   孙归宁有点想啃指甲了,忍住,看向明煊,“你下次去东州是什么时候?”   “休整十日,可能月中吧。”明煊说完,看向孙画师,神色动容说:“长君兄失踪,他身手矫健,定会平安无事,孙画师你还是要保重自己身体,你现在这样,我知道你想同我一起去东州找人,但是我能找,你还是别去了,这次去东州是我力邀长君兄的,如今他人下落不明,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真的难辞其咎。”   孙归宁没说去还是没去,只是看了眼明煊,“你下次去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嗯,可以,孙画师你要不要去看大夫?”明煊问完,不等回话,扭头喊小厮,从钱袋里掏出钱,“你去请大夫上门来问诊,说有孕夫受到刺激,快去。”   最后明煊怎么走的,孙归宁也不知,脑子里想七想八脑洞开的很大又无端端心口涌出一股害怕来。等他反应过来,看见孙归芸一张小脸紧绷绷的看着他,很是担忧,旁边孙学谦、王桂花、孙大毛三人都一样,提心吊胆的怕他出什么岔子。   孙归宁想笑,让大家别紧张别这样,但是安抚几人笑都笑不出来,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我浑身没力气腿有些麻,先坐一会,等大夫,桂花嫂子你给大毛哥弄点饭——”   “宁哥儿你别管我了。”孙大毛抱着头后悔不已,“我该跟着长君的,他不爱人跟,我到了生地方也怕,他看出来了。”   “大毛哥跟你没关系。”孙归宁说真的,“长君性子我了解,没让明煊送,没让你跟,都不怪你们。”   “你们吃饭吧。”   这会大早上不到吃午饭时候。王桂花忧心忡忡的,知道宁哥儿这会糊涂了,往日睡到日上三竿,今个太早了,她说:“宁哥儿,我扶你回屋躺一会?”   “不用。”   孙归芸说:“哥你坐着。”她进屋拿了薄被子叠好出来,给二哥盖在腿上。   “我没事,我想想,想想。”孙归宁也不知道想什么说什么,想了一会,看到了院子里一个木箱,说:“明煊东西怎么没拿走。”   王桂花心里难受死了,刚明老板走的时候说这里头都是刘长君买的送家里的,宁哥儿刚才没注意听,她一解释。孙归宁恍然,好像刚才有这么回事,“老大你把箱子挪堂屋去。”   之后的事情孙归宁觉得起太早了,有种睡回笼觉做噩梦的感觉,很真实的梦但就是梦。   刘长君怎么能失踪呢。   明明说好半个月……   他迷迷瞪瞪了会,好像大夫来了,给他把脉,说他受惊了,又灌了一碗苦药汁子,后来孙归宁‘醒来了’,一看围着的人担心看着他,他有种‘啊竟然不是做梦’的真实感,过了一会,孙归宁推开孙归芸喂他嘴边的药,“太苦不喝,好了。”   “哥!”   “真好了,大夫妙手回春。”孙归宁胡言乱语,还挺镇定,扶着腰站起来,“腿也不麻了,腰也不疼了,我看看箱子里装了什么。”   他去了堂屋,箱子还放在地上,孙学谦帮忙打开的说阿叔你别弯腰了。   孙归宁还能夸句‘长大了’,箱子一打开,两匹布,一匹嫩草绿和粉色交织染的条纹布,一匹天青色素色的,这匹有光泽,略厚一些,仔细一看好像是织的双层。   他记得,给妹妹挑一匹布,没见过的花样子。买了。条纹的还挺新鲜,嫩绿和淡粉也很适合小姑娘。   天青色这匹应该是给他买的,双层织法应该挺贵的。也是没在抚阳城见过。   一包包颜料,一盒子毛笔,他喜欢用硬的细刷,很细那种,有一盒。   孙归宁看着看着,蹙眉,人怎么会不见了。   “哥?”孙归芸担忧看过去。   孙归宁:“没事,我就是体会了他之前丢了,他家里人的心境,挺不好受的。”他吸了口气,胸口老感觉憋闷的呼吸不畅似得,说:“你们都别围着我,该干嘛干嘛,我去睡一会,孙学谦记得送大夫走。”   “阿叔,大夫已经离开了。”   “哦,那没事了,你们吃饭吧,给我留一碗就好,我去睡会。”他头疼的厉害,肯定是起太早没睡好!   王桂花拉住了芸芸,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让你哥好好睡。”平时宁哥儿都起得晚,睡会吧。   孙归宁还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一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乱七八糟的梦,现代的,他和堂姐堂哥打打闹闹吵架斗嘴,吵翻了天,大伯娘骂了堂姐和堂哥没骂他,堂姐说妈你咋不问对错光说我俩啊我俩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是,就因为是亲生的才舍得骂。   他自我唾弃,你这个人真是难伺候,不骂你了还不高兴,要是骂你了是不是要说寄人篱下?   后来又是和父母出门玩,他爸妈都会开车,自驾游,去很远的城市,遇到了好多意外困难,爸爸时常惹毛他,妈妈就哄,有时候换着来,他是夫妻俩的玩具,俩人冲他哈哈笑,说:男子汉别生气给你拍照。   吓唬他说:你小心我扇你。   孙归宁小时候最调皮的时候,只有屁股挨过笤帚的揍,爸妈是不打他脸的,更别提那会他上了初中。不过梦里他好小,像是小学。小学爸妈也不会抽他。果然妈妈过来了,只是抱着他的脑袋,亲他的脸,说不许耍赖皮。   宁宁要坚强些。   男子汉坚强。   没什么难关过不去,关关难过关关过。   宁宁都会好起来的。   睡醒屋里是灰的,光线暗,床边趴了个小脑袋,吓得孙归宁一激灵,喊:“孙归芸?”   “哥,你醒了?”孙归芸迷迷糊糊的声。   兄妹俩看了眼,孙归宁笑了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哥没事,你别怕,睡这儿干啥。孙归芸没说话,只是看着哥,“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嗯去吧去吧。”孙归宁说。小孩刚才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脸上睡觉压出花来了?   孙归宁上手一抹,眼尾湿漉漉的,哦,哭了。梦里的内容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只记住坚强了。他看妹妹一瘸一拐,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水杯,搁旁边小桌上给他倒水,他问:“腿麻了?”   “嗯,压着了。”孙归芸说。   看上去一下子长大了不少,沉稳了。孙归宁接过水杯喝完,伸了个懒腰,把空杯子递过去,说:“没事,真的,你哥我啊,打不倒的,我起床穿衣服,你让桂花嫂子给我下碗面条吃,干挂面就行了,用猪油和开汤底,再来个荷包蛋。”   孙归芸听她哥点菜,听得精神奕奕,紧绷绷的小脸也松快了。   “知道了,我就去。”跑的飞快,一瘸一拐跑出去的,腿还是麻的。   孙归宁望着妹妹背影笑了下,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叹完反应过来,拿了衣裳穿衣,心想早上那种情况他上被窝还记得脱外套,天也没塌下来。   他这边一醒来,本来过分安静的院子也活起来了,点灯的,孙归芸说话声,没一会程惠芳声:“醒了?醒了就好。”   哦大嫂也来了。   孙归宁穿好衣裳去堂屋,一看吓一跳,孙修礼跟个僵尸一样坐在那儿笔直笔直的,屋里也不点灯,黑漆漆,兄弟俩一对面,孙修礼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憋出来个:“人生不如意常有的。”   “……打住,刘长君人只是失踪了。”孙归宁说。   程惠芳正巧进来,拍男人,“说什么呢。”又哄宁哥儿,“是啊只是失踪,我听桂花说了,下次明老板还要去东洲,再找找。”   “嗯,我也这意思。”孙归宁点点头,“总要找。”   程惠芳看宁哥儿神色坦荡,对这事也没有避讳开,跟以往没啥差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去拧男人,以往不会说话就算了,现在可别说了。孙修礼挨了拧,还是头一次见媳妇儿这般泼辣,嘴皮子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又坐在那儿装僵尸。   可能是因为太瘦了,从落榜的打击中还没走出来,本来人就瘦现在脸凹进去了,看上去瘦骨嶙峋说话不中听严肃板着一张脸。孙归宁坐在一旁心里偷偷吐槽孙修礼。   不怪他刚才吓一跳。   王桂花弄好了面,汤面,煎荷包蛋时用热水炝锅,汤都是略略泛白的像是骨汤一般,一大碗汤面,荷包蛋金黄边缘焦脆的,切得细细的酸菜小咸菜还有新鲜水嫩的葱花点缀,一点酱油,一勺醋,点点香油,孙归宁一天没吃,这会坐在那儿顾不得跟谁说话,挑着面条送入口,再来一勺子汤。   “还有辣椒没?来点辣。”   “我去拿。”王桂花拿来了油泼辣椒罐子,给宁哥儿碗里放。   孙归宁说够了,再吃一口,特别香,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脸颊都吃的红了,辣的热的。   “好了,舒坦了。”他说。   一看连小侄子都来了。   孙归宁吃饱身体发暖,笑了下说:“长君失踪了我心里是难受,不过好歹我知道,我现在身子重,又有孙归芸,不会乱来的。”见大家都悄咪咪松口气,他也跟着笑,笑容真切了些,说:“月中明老板再去东州,到时候要麻烦大毛哥,学谦你也跟着去一趟。”   “应该的。”孙大毛说。   孙学谦很是郑重的说好。   “成了,真没事了,嫂子天晚了你和我大哥回吧,还有大毛哥你抽空回去一趟看看家里。”孙归宁一一安排。   孙修礼程惠芳带着小儿子回去了,走前交代大的在这边听你阿叔的话有点眼色,有啥不对劲赶紧来说。孙学谦送爹娘弟弟到院子门口小声说知道了。王桂花收拾灶屋,孙大毛叹了口长气,“宁哥儿没事就行。”吓死他了。   “宁哥儿厉害的。”程惠芳走在路上感叹说。   比她男人要强许多。   科举回来一个月了,孙修礼还时不时不痛快不高兴,饭也不好好吃。   孙修礼听妻子这般说,手背在后面,沉默的走着,他想起以前,想起分家,想起孙归宁硬要带着妹妹,外头说孙归宁都快说成精怪了,孙归宁照旧该上街上街,日子过得再怎么难了,不会主动跟前院他们张口求助的,还会气他,说: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皇帝。   胆大包天,不像一个哥儿,跟以前根本是两模两样。   他确实不如孙归宁,一次科举,败了,还怕了起来,好几次夜里做梦都梦到了在考场,被巡兵拖走,被困在小格子间出不去,被严厉训斥夹带,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瑟瑟发抖,醒来便要去如厕,哎,孙修礼抬头看了看天,也胆大包天想了一回:也许孙归宁真的是皇帝吧。   -   失踪近一年的摄政王终于找到了,是在东州有的信息。王爷失踪之后,亲信都派到南方寻找了,没想到这次留暗信的竟然是王爷本人。东州城的暗信立即送信鸽往京中传信,不过几日,王府亲信与暗信倾巢而动,一路由北至南,迎接王爷回京。   两方汇合,走的是水路。   亲卫队长陈本跪地回话:“王爷,去年您遇刺,那些刺客伪装成流民,活着的六人受刑过后,吐出是赵明珍。”   赵明珍,恒海关的都指挥使,正二品,手下有三万海军。   摄政王当日遇刺地点就在恒海关不远的辖区州城,湖城。   地点、人证都对得上,而且之前赵明珍与摄政王政见不合有过间隙。   “属下请过赵大人回话,只是赵大人说不知,有人诬陷他。后来您不在,圣上求助太皇太后,为保大局,这件事作罢,不让往下查了。”陈本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端坐着的王爷,王爷目光冰冷扫过来,陈本立即低头不敢再直视。   太皇太后是王爷的亲母,是当今圣上的祖母。   “我这次回京,宫里知道消息了?”刘扆问。   陈本头低低的叩在地板上,“属下无能,密信您不让外泄踪迹,但不知为何,宫里知道了,出发前圣上召见属下特意问过王爷是否平安,属下答不知,只是有踪迹。”   “陈本,本王的身边成筛子了。”刘扆声音冷冷的,走上前,看向地上的下属,“自查,若是查不出——”   王爷明明没有说全下面结果,但陈本心里一紧,磕头郑重说:“属下知道。”从屋里退下后,外头海风一吹,背后都湿了,一身冷意。   但是没关系,王爷回来了。   要害怕的不是他,该是京中有些人了。   消息传出去,但不知摄政王具体回京路线,不过兵马总是有痕迹留下,有人消息灵通,猜出个大致——东州城找到的,因此推算,不管是王爷走水路还是陆路,所过岸口、所到州城官员战战兢兢接出城门恭候。   刘扆头有些疼,望着海面,他失踪到在东州醒来,整整十个月的记忆全都不见了,最后的记忆是他骑着马一路颠簸不知道去哪个方向,再次醒来就是东州城街上。   他忘了十个月的记忆。   醒来时,一身寻常百姓穿的衣裳,身上装着假的过所,两个钱袋,一只是他的,另一只陌生的印花似是女子的,贴身装在胸口——   “李书。”   “主子,奴婢在。”角落里大太监李书迎上前。   整个京城都知道,摄政王麾下两员大将,一是亲卫队长陈本,二则是王府里的老太监李书,李书年今年四十,大内高手又通毒术,当年先皇驾崩之际,这位太监没传给年幼的儿子,倒是给了亲弟弟,叫其叩首认主,发了绝誓。   刘扆感受着胸口的东西,吩咐说:“你去东州查刘长君,我失忆用的是这个名字,整个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李书,冰冷的神色微微蹙着眉,“查一下,应该有个叫宁宁的女子。”   李书听到此,略微惊讶,低头答是。   醒来时穿的旧衣已经换下了。刘扆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盘棋,黑白分明,他却无心下棋,屋中无人,刘扆将胸口的东西掏了出来,很旧洗的略发白的印花钱袋,打理的干干净净,里面装着一张纸条并着一张叠起来的绣帕。   纸上写愿君平安四个字。   刘扆看着字条上的字,脸更冷了,字很是粗糙不堪,但隐约能看出他的一二分痕迹,应该是过去,那十个月他教这位宁宁写的字。   翻过字条,背后是他的字迹:想宁宁。   这字不见锋利,软绵绵的,透过字能看出过去十个月,他是如何的安宁。   纸条底下还有一张薄薄的绣画——淫-邪之物。寥寥针线,男女闺房之乐绣了出来,这绣帕还是香的,怕是绣好后浸泡了什么东西。这张帕子却被他叠好,收在锦囊绣袋之中。   单是这两样东西,竟让他不敢认这是他自己带的。   荒唐。   可确确实实是装在他身上的。而且醒来以后,每日入睡,夜间无端端惊醒,醒来时总觉得胸口缺了什么,只有将此物随身贴在胸口,才没有心慌心悸,堪堪能睡好。   刘扆望着手里的东西,将字条、绣帕重新放回袋子中,他摩挲了袋子,看到了里面的绣字‘二’。   字写得难看粗糙,绣法更是不能看,这个叫宁宁的……   粗俗胆大还喜房中术。   怎么会有这样的……   九月二十日,摄政王回京。十月初某一日,李书快马加鞭一路直奔王府,一看陈本竟然在,不由诧异,王爷没在宫中?陈本目光回话:没。   李书不知朝堂变化,一路到了议政厅门口。   “王爷,奴婢回来晚了,查到了。”李书行礼跪着。   刘扆让起来回话。   李书起身,心想:若是以往,除了朝堂大事,不然他风尘仆仆一路赶回来,模样邋遢不得见贵人,这是宫里太监受的规矩,王爷一向不在意这些,有要紧事先来禀告,只是针对大事。   他年纪不小了,王爷厚待,已经很久没在这样小事扣着他当场回话了。   李书心想,看来往东州抚阳跑了这么一次,也不算是小事,只是不知王爷记没记起十个月发生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看了眼,王爷是他熟悉的王爷。没记起来。   “主子,宁宁并非一位姑娘。”   刘扆看了过去,冰冷的神色带着几分审视。   李书伺候惯了主子,怕也不怕,老老实实回话:“王爷失踪十个月,是被抚阳城一位名叫孙归宁的小哥儿捡了去,在抚阳刘长君与小哥儿成了婚,如今……”   “直说。”   李书猜不透主子此时心情,自从先帝驾崩,主子与太皇太后离心,太皇太后一面拉拢圣上,搞得圣上对主子又怕又敬着,外头朝堂才会传出主子意图谋反篡位——都是放屁胡说八道,若是主子想做皇帝,还有当今什么事?   那时主子越来越冷,寡言少欢,就是他这样伺候的人也越来越难看出主子高不高兴。   不高兴是时常的,他都忘了高兴是什么时候。   “如今孙归宁身怀有孕,已经六个月了。”李书说完跪在地上,此时更是不敢抬头去看王爷,低着头老老实实等候发落。   议政厅静悄悄的。   刘扆站起来了,茶盏还在手中,紧紧地握着,茶汤荡出烫红了手背,直到茶凉。   许久许久。   王爷声音高高在上,冰冷又带这些别的。   “李书,你派人去迎王妃回京。”   “喏。”李书心中骇然,等他抬起头时,王爷已经走了。   但是王爷说是迎王妃,那便是尊王妃之礼。   竟然认了这桩婚事不提,还给了那位小哥儿这般大的名头。 第47章 摄政王2:抚阳城中流言   第四十七章   刘长君是八月十九日,晚上在东州失踪的。   明煊队伍是九月五日回来的。下次再出发要十五十六日左右。第二日明煊带着小厮又上门了一趟,这次还带了自家常用的郎中,也是来送钱的。   “这次去东州多亏了长君兄,两家书坊,三十家书肆都谈好了合作……”明煊一一说着。他回家以后,父兄也担忧他,说他去了一趟东州怎么留了近一个月,等知道原委后,父兄说了他,让他今日早点过来送银钱。   刘长君失踪,孙画师有孕,一大家子要养,不管是找不找得到人回来,如今银子不能短缺了人家。   东州那边只签了合同付了一半押金,家里的意思是先全给孙归宁,印书纸张笔墨这些家里给供,后期欠货两清,再细细算。   如今情况不一样。   明母也跟小儿子说:你爹年轻时常在外行走,有一次路上遭了劫匪,我那时候怀着你大哥,周围虎视眈眈盯着家中钱财,什么打不着干系的男丁这会都冒出来了,恨不得我小产,他们好接管明家家财,哪里是真希望你爹能平安回来?幸好你爹信我,家中存钱钥匙留给我了一把……   有身子的夫郎,男人下落不明,这时候就是钱管事顶用了。   因此明煊抱了一箱子白银,足足有一千五二百两银子。   孙归宁见钱数太多惊讶,误会了明煊是多给了,明煊赶紧解释了一通,先把孙归宁这份送过来,说了利润分成,这个也是长君兄做了主的,往东州去买,掺着别人进来,利润自然不可能五五分了,但是饼做大了。让给东州两家书坊四成利,剩下的六成孙归宁和明煊对半分。   之后东州两家书坊给各书肆利润就是由他们自己说的算。   其实东州书肆问书香订货运送,这样两方其实吃的利润更多,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东州的几家书肆老板心思活泛,想往这边钻营,但最终还是跟那边两家大书坊合作了。   “……长君兄说,如今仰人鼻息,那就徐徐图之,等什么时候咱们做大了,到时候就是咱们说的算。”明煊道。   “这是《捡男人》12总共的分成。”   明煊成了咸鱼太太的‘经纪人’了,毕竟东州谈定了书坊,那边刻板的老师傅手艺也是有的,如果咸鱼太太越过他直接和东州书坊联系上,这不是又空出来明煊那三成利润么。   东州两家书坊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明煊这边打的是以后‘徐徐图之’。双方目前暂时保持一种博弈后的平衡来。   不管怎么说,肉眼可见,若是名声震天下,咸鱼太太才是拥有绝对主导权的。   选择书香,或是跟其他人合作。   明家父兄已经看出来了,因此不管是道义上的这时候伸出援手对孙归宁多多照拂,还是为以后,如今拉拢孙归宁让其记得他儿子的好,总之督促明煊早早送钱送大夫。   孙归宁将《捡男人》3手稿递过去,点点头,也没盘账看账本,说:“3我画完了,总共五部,剩下的我慢慢画,你先拿走吧。”   第三部是高-潮部分,男人变成了鲛人,椿木在爱意中成长,脱胎换骨。   他画完三的时候,刘长君出差去了,他便构思剧情,鲛人要离开……   孙归宁想到这儿,露出个不知道哭还是笑的笑容,好似冥冥之中一切都安排好了一样,正事谈完了,明煊心中叹气,安慰说:“孙画师,我信长君兄吉人自有天意,你说得世安堂齐安商贾,这次我去东州会亲自找一找看人来了没。”   “谢谢你。”孙归宁说。   “别客气了。”   明煊不好久留,便带着郎中离开了,郎中留了一些安神茶,说若是夜里多梦心悸梦魇时喝,若是一切平安就别喝了。   孙归芸记得牢牢的。   孙学谦送走了客人,孙归宁看了眼钱匣,取出十两散碎银子来,喊了王桂花和孙大毛来,将钱递给二人,举手示意二人先别说,听他说:“之后去东州,我要麻烦大毛哥去找长君,我知道你们惦记家里收成房子,趁着这几日回村将大后方该料理的料理好,到时候去东州不知道要待多久。”   “大毛哥,麻烦你去老许那儿一趟,喊他送你回去,我也有事跟老许说。”   孙大毛最后收下了钱,说好。   当日老许过来,孙归宁提前约老许本月十五六日跟明煊商队去东州事宜,因为那边还没确定好哪一日,但就是这两日了,“因为还要找人,老许你去东州路熟,明煊他们要是回来了,你们也不用着急,我给你们付工资。”   “每人三十两银子。”孙归宁看向老许,“该打点的打点,多问问乞儿地头蛇,老许你拉货,要是认识同行,他们跑车见的人多都问问。”   老许在路上时听孙大毛说了刘长君失踪的事,愁了一路,知道宁哥儿喊他过去定是为了找人,这会先问:“你钱够不够?”   “够的。”孙归宁说。   老许叹了口气,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送孙大毛回,王桂花本来想把春春也送回去,她怕女儿吵闹烦着宁哥儿了。谁知宁哥儿主动说别送走,留着春春院子里热闹一些,不然冷清清的,没人陪孙归芸玩。   还开了句玩笑:孙归芸现在一下都成十八了,老气横秋,沉稳的能当我姐。   孙归芸气的跟二哥呲牙,但是特别高兴,二哥心情好起来了。   孙归宁揉揉妹妹脑袋,当小孩那么揉,说:“成了,你哥夫失踪,咱们就找,天没榻,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收拾了大钱盒,这么多的钱,孙归宁想:等孙学谦孙大毛老许都走了后,家里就剩下他们几个小的小孕的孕,实在不行只能喊僵尸孙修礼和大嫂来住几日。   孙大毛当日走的,程惠芳现在是天天来,听见宁哥儿的安排,说:“那岂不是家里没几个能看家护院的?”   “宁哥儿,他们走了,我和你大哥搬过来住些日子成吗?”   “当然成,嫂子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孙归宁高兴,嫂子总是及时雨,这会还能‘坏心’想:嫂子说看家护院,孙修礼瘦的跟干巴老头似得,能打得过谁啊。   孙大毛急匆匆跟着老许回了趟家,将十二两银子送到爹娘手里。   老许是外人,在外头喂骡子,没进堂屋掺和说话。   孙家一大家子一看钱数都怔住了,咋这么多,孙大毛干啥了?但爹没发话,大家好奇归好奇,也没开口问,不然七嘴八舌吵吵烦人。   “宁哥儿那边给的,出了事,长君在东州失踪了,我十五号要跟着许叔还有秀才公家的老大再去一趟东州,钱是宁哥儿给的,让我安顿好家里,我现在帮衬不上家里,出不了力气,家里盖房子都靠爹和弟弟们了。”   孙七没说钱和房子事,而是让大毛好好说,宁哥儿夫婿咋就不见了。   听了一通,这才明白过来。孙七说:“宁哥儿现在用人,咋能拿他的钱。”   “爹你还不知道宁哥儿脾气,他事事想得周到,我去东州怕是要一个月,之前说家里盖屋,原计划是要回来的,他心里都记着咱家的事,想叫我放心做,至于钱——”孙大毛还是有些嘴严,屋里一大群,弟弟弟媳还有小娃娃们靠着门口听,他说宁哥儿挣了大钱,万一谁说漏嘴了,他们一走宁哥儿那儿没啥人看着,惹了麻烦,只囫囵过去:“书肆老板同长君关系好,送了一些钱应急的。”   孙七点点头,说那就钱都盖屋,这次动了,那就都盖上,你们兄弟各家能敞开睡了。   人一散,孙七看大儿子,孙大毛才说宁哥儿画画挣了不少,他们去东州一个人三十两,宁哥儿提前给了他十两,剩下的他得找人吃饭打点不可能省了,找人要紧。   孙七说对的,宁哥儿给钱大方,你要好好干,不能蒙着良心了,要是有剩的,到时候还给宁哥儿。还有宁哥儿有钱这话别在村里说,就是你几个兄弟跟前也不许提。说完又叹气,宁哥儿夫婿咋能不见了。   要是骗子也不会啊,夏日过来时,看着人虽然不亲近但是跟宁哥儿关系极好,极护着宁哥儿。   咋能好端端人不见了呢。   孙大毛有些担忧宁哥儿那儿,他们一走,院子空了怎么办?本想着要不要喊弟弟去,但心里又否了,不是他怕弟弟占了他的活干,而是他们一大家子,宁哥儿拉扯帮衬已经够多了,这时候送了生人过去,宁哥儿心肠好,指定还要操心过问。   第二日孙大毛回到城里听媳妇儿说,宁哥儿大哥大嫂要住过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虽说往日宁哥儿和他大哥闹的不愉快,但毕竟是一个爹娘生的,秀才公又有功名在身上,寻常小偷小摸哪里敢来。”王桂花说。   孙大毛嗯了声,跟媳妇说他走后别担心在家照顾好宁哥儿,又喊闺女听话别闹腾。   春春说:“我才不闹腾。”   “好乖孩子。”   十几日匆匆过去,孙修礼一家搬过来了,就住在孙学谦那间屋,榻换成了一张大床,程惠芳和孙修礼一间,对面空的厕屋给孙学正腾出来了,那张榻搬到了那边。   程惠芳说你这儿地方屋子确实敞快。   “买的时候挑的大点的,想着以后有孩子还能加盖。”孙归宁说。摸了下肚子。最近肚子里有点动静了。   不像之前静悄悄的。胚胎长成了小孩子了。   这也给孙归宁了一些些力量,他之前说坚强,其实夜深人静还是害怕担忧,但腹中孩子动了那么一小下下,一下子让他安定不少。   孙归宁这边这般大的‘动静’,起矛盾分家的大哥主动搬上门,又是明煊小厮明晃晃的拜访,先前抚阳城传出去的那波流言——画《捡男人》的咸鱼太太是孙归宁,这下坐实了。   如今城中说什么的都有,嫉妒的说孙归宁一个哥儿靠歪门邪道赚到了钱,听说书香跟东州那边搭上了关系,挣了许多。   也有读书人说孙归宁一如既往败坏门风,一个小哥儿嫁了人还不知道安分一些,画这些东西,画的内容提起来都丢了读书人的脸面,也有人‘怒其不争’说孙修礼,竟然跟孙归宁这样的人重修于好,把孙修礼开出了读书人行列。   这事孙归宁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之前找孙修礼识字读书的学生家长傍晚时找上门了。   其实白日时孙修礼步行回他家给学生上课,启蒙。这三位学生家长说是也没想孩子考科举,就是识字,以后长大了能找份轻省的活计干,识字的总比不识字强,不识字的那就是卖苦力的挑夫。   孙修礼如此往返——白天回家给学生授课,晌午时程惠芳会去送饭,到了下午三四点左右夫妻俩一起回孙归宁这边,晚上是在这儿住的。这样十来日,程惠芳还跟宁哥儿说:“我看这样好,日日走动,你哥吃饭也不挑了。”   孙归宁现在不想吐槽嫂子养孙修礼跟养小儿子一样。   算了一对夫妻有一对夫妻的过法。   傍晚时院门砰砰砰的敲,孙学正拿了根棍半点都不怕,顶在门后问:谁啊。   等听清来意,程惠芳开了门,院子门口一通纠缠,人家三位家长就是来要钱的,把束脩讨回去,程惠芳这边自然不愿意,仨孩子学都上了一个月了,她男人还是很认真授课的,不过不能这么说,程惠芳问原因,是不是男人太严肃打手板子,那打轻一点。   “不是,什么都不是,我们看孙秀才年纪轻轻就是秀才,才来拜师,结果你们倒好,跟个旁门邪道混在一起,兄弟俩咋又好了。”   “可不是嘛,现在外头都说孙秀才没什么学问学识,怕是全都钻研裤裆里的事了。”   这话说的粗鄙。   “让孙秀才教我们孩子,我怕孩子学坏了。”   孙修礼气的握拳,紧绷绷的脸,出来呵斥:“你们孩子一个个蠢笨如猪,我还不稀罕教,钱退给他们。”   钱……没那么多钱。最后还是孙归宁垫上去的。程惠芳怪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攒够了还的,他们收学生钱也收的少,孙修礼爱面子,被人奉承几句,就说有教无类,束脩一人一年才一两半,自然了笔墨纸砚自费,三家极为热情,知道收费少,夸咱秀才公厚道,当时给送了些米肉。   那会真是两方都和和睦睦客客气气。   才多久恶语相加。哎。   赶走了三家人,孙修礼看了眼孙归宁,最后说:“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孙归宁自然不会背锅上身。   孙修礼:“钱我会还你的。”   “嗯,不急。”   兄弟俩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感情也没变得如何好,说话就是这样,三言两语结束。程惠芳早都不插手让俩人和和睦睦了,这样也好,别吵架就行,只是她算账,欠宁哥儿的这次变成了十四两半。   孙修礼看了眼妻子,说:“之后三年,我不去考了,我休整休整。”   “那也好,这般就轻松了,家里田地粮食卖出去,一年就能给宁哥儿还完了。”程惠芳心里立即松了口气。   有了这一次的冲突,之后上门烦人的事挺多的,借钱的,看似来找孙修礼,也是读书人,跟孙修礼说了一通,在孙归宁听就是一通侃大山,意思‘哥我懂你外头都骂你说你们兄弟就我不信从没骂过你’,然后急转直下‘哥借点钱,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别人我都不好意思张这个口,孙老在的时候就是心胸宽厚之人想必你也是’。   孙修礼哪里有钱,有钱的是孙归宁。   抚阳城谁人不知,有个小哥儿靠画不入流的春宫画本子挣得盆满钵满,可有钱了。   有人打歪主意,想娶这位有钱小哥儿,流里流气还说不介意这小哥儿偏爱这个,倒是一举两得,既能得了银子又能夫夫和睦芙蓉帐中日日春宵。   这算盘珠子不入流的下三滥谁没想过?但你猜怎么样。   画春宫发财的小哥儿是孙归宁,已经嫁人了,听说还有了身子。   刚才打算盘的男人立即懊恼悔恨,长吁短叹说怎么良缘飞走了。哪里是良缘没有了,是煮熟的鸭子早在别人嘴里了。这些人说的话极为难听,这方面打不了主意,就有人把主意打到孙修礼身上,自诩文化人的读书人,到下三滥,其实心里装的都是一副算盘。   想从孙归宁那掏出钱花花。   孙归宁在堂屋听见院子凉亭里那人说的话,眼神都冷了,孙修礼要是答应,今日就给他卷着包袱回去!   程惠芳拉了下宁哥儿胳膊,意思先别过去,小声又坚定说:“你等等,我知道你有时候瞧不上你哥稀里糊涂性子,但是你哥也有他的好,他断不会拿你的钱装作他自己的。”   “就是当初给你介绍买布的,他私下里也跟我说了,到时候还你。”   孙归宁:“……”因嫂子提起这一茬,他没忍住说:“我没打孙修礼,真是全看在嫂子你的面上!”   程惠芳一听笑了,真心实意说:“你现在个头长高了,他瘦了,你要是真动手,他顾忌颜面,还真打不过你。”她男人连她都打不过。   高兴了点,那就放过孙修礼,暂且听听。因他和大嫂在这儿嘀咕,没听见凉亭说什么,只听孙修礼爆出一声:“羞于你等为伍,快走。”   那人借钱不成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嘴上又说了许多。   最后孙学正端着污水泼到脚下,赶走了人。孙修礼气的脸铁青,胸口起起伏伏很大,看上去要气撅过去,还指着大门说:“我才羞于尔等小人为伍。”   孙归宁:……   骂了两遍,内容一样,这就是骂仗吗。   因为这等乱糟糟的事,搞得孙归宁也没有沉浸在一种悲伤担忧的情绪里,人就是怕钻牛角尖,一个人越想越怕——最初时他很怕睡觉,做梦梦到脑洞大开的内容。   刘长君不可能撇下他的,除非是受了伤。   梦里刘长君后脑勺血肉模糊,又是冷冰冰毫无血色模样,看上去和纸片人一样。第一次见时,孙归宁觉得美丽,如今却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肚子里孩子也动,孙归宁摸着肚子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最近好一些了,安神茶也没再喝。   孙归宁又名声打出去,虽说不是什么好名声,城里的闲汉妇人夫郎凑热闹的多了,像是妇人夫郎顶天就是堵着他大嫂、桂花嫂子洗衣裳闲聊的,像是那闲汉经常路过他家院子门口往里窥探。不知道是不是敏感,孙归宁有一日晚上觉得有人站在他床边,等他睁开眼什么都没有,后来就没睡着。   过了两日,明大郎特意前来拜访,关心一二,借他们家的护卫使一使。孙归宁想了下没拒绝,因此明家护卫晚上会过来守夜巡逻,收拾了一间屋出来。   护卫一到岗,那先窥探的闲汉就散了,院子门口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抚阳城这些针对孙归宁的流言蜚语,如今闹得这么大,肯定是有人搅混水。   除了宋东生没别人了。   但奇怪的是,因孙归宁以前名声就落个强势、泼辣、凶悍、目光短浅,十五六的小哥儿都能闹分家,而且还真分成了,除了说孙修礼是个软蛋大哥外,就是说这小哥儿太厉害了,寻常男子辖制不住。有这种凶名在外,如今马甲曝光,城中百姓凑热闹的闲扯的,但都是看个稀奇,没见过这般小哥儿,但都没人敢当着孙归宁面说些什么。   凶悍的人,寻常百姓可犯不着跟人家骂仗,骂赢了,孙归宁兜里的钱又不可能到他家里。   有些同样凶悍名声不好听的妇人夫郎还怪羡慕孙归宁的,当然这话只能是偷偷说了。   王桂花买菜回来就捡些好听的跟宁哥儿学,说:“……那婶子还问我,你收不收徒弟,她家小哥儿能送到你这儿伺候你。”   时下穷苦人家掏不出钱来拜师,那就是把孩子抵给了师父似得,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孙归宁:“……”哭笑不得,“不了。”   王桂花见宁哥儿笑,也高兴,说:“我知道你怕麻烦,替你推了,画画也是磨人,你看你一坐好好几个时辰,多走走。”   “那我溜达一圈,也没嫂子你说得夸张。”孙归宁站起来在院子里活动,最近他想画第四部,但是往哪儿一坐半晌也想不出头绪,就是剧情他知道但是下不去手。后来干脆摆了。   反正现在才出第二部,第四部最快也要到年底了。   月初时明煊队伍先回来,到了抚阳直奔孙归宁这儿,风尘仆仆的摇头说:“没找到,不过我们打听时,发现也有别人打听。”   “谁?”孙归宁‘哗’的站起来。   程惠芳王桂花赶紧左右扶着人,让小心些。   明煊也紧张,不敢藏话,怕孙归宁出事,忙说:“后来才知道闹了个误会,是齐安的商贾,叫李书,对方四十来岁,问东问西的,问了长君兄一堆事。”   孙归宁听着觉得不对劲,皱着两条眉毛。   “哪里不对了?”明煊止住话头问。   孙归宁说:“我们和齐安商贾不认识,你应该知道,只是往世安堂伙计那儿递过信,是我们问齐安当地人打听刘家刘长君,怎么现在反过来了。”他看向明煊,“那位李书都问了什么?是你找到人家还是人家主动找你?怎么说的?”   明煊仔细回想,说:“你等我捋一捋。先是我听有人打听刘长君,还以为是咱们打点的人问,后来对方就找到我了,介绍说叫李书,你认识刘长君?齐安的刘长君。我说对啊,然后就问你也是齐安的?他说是。”   “对方请我喝酒,坐下说话,三言两语说到长君兄失踪了,他问我去年时长君兄在哪里,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说去年秋冬长君兄跟孙画师才成婚……”   明煊这会反应过来,越说越不对劲,主要是那人看着老实又会说话,他就全说了。   “孙画师你的意思是有人也找长君兄,那是不是他家里人啊。”   孙归宁心里思绪烦乱,摇头说不知道,但也有这种可能,以前认识刘长君的人,他往这个方向思索,最坏的就是刘长君的仇家——   “那李书你看着提起长君恨不恨?”   明煊摇头,“不恨,我听着还很热乎亲近。”   孙归宁松了口气,不是仇家就好。他俩在这儿琢磨不出来什么,但又得到了一点刘长君消息,后来明煊告辞回去了,之后工作繁忙,可能好长一段时间不往东州去了。   又过了七八日,老许三人回来了,这会已经是十月多。   孙归宁比上个月要冷静许多,不像之前装作没事人,见三人还说:“先洗漱吃了热饭,等会再说。没事。”   “阿叔,东洲有人见过叔父。”   孙归宁的淡定一下没了,看向孙学谦,“在哪里?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日,叔父走丢的那两天,一个小乞儿说的,他不知道名字叫什么,只知道那人长相像大人物,他撞了人,对方冷冷看他,他叩头求饶,还以为要挨打,然后大人物给他丢了一银角子,往一方向去了,我们一路挨个打听,最后在一家客栈找到消息,说叔父没住两日,有人来接,要的是上房。”孙学谦说话利索。   孙大毛补充:“那客栈很贵,我们给伙计塞了二两银子,那玩意才张口说话。”   “以前觉得三钱银子一晚已经贵了,没成想还有几两银子一晚的客栈。”老许真是开了眼。   孙归宁:“是刘长君,你们确定吗?”   “是,明老板跟我们说了叔父穿的什么衣裳,我们仔细问过,对得上。”孙学谦说。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但是孙归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的气,他说:“辛苦你们了,他还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孙归宁那个外乡商贾夫婿不要孙归宁了,身怀六甲被抛弃了,肯定是嫌弃孙归宁。   “谁家男人敢娶画春宫图的哥儿。”   “孙归宁也怪可怜见的,太强了也不好。”   说什么的都有。   孙归宁这儿遭难遭劫了,有人就等着这一日‘雪中送炭’。   来人是颜如玉的颜大郎和宋东生。 第48章 摄政王3:你去耀武扬威   第四十八章   得知刘长君平安无事没受伤后,孙归宁心态又变了,一下子轻松了,夜里也能睡踏实了,不做噩梦了。之前城里流言蜚语吵吵嚷嚷,他那时候没心情出门,院子里大家以为他躲着些,如今就不一样了,宋东生和颜大郎来的时候,孙归宁刚收拾完,打算带着孙归芸、小侄子出门吃早饭去。   溜达溜达玩玩。   老许三人回来后,钱剩了不少,加起来足足有四十一两银子,孙归宁没收,当着三人面把话说直接了,当时提前给孙大毛十两,于是老许和孙学谦一人拿十两,剩下的二十一两银子,三人平分,一人七两,过去一段时间辛苦大家奔波,在陌生地段打听消息,天冷了,钱收好,回家好好和家里人休息几日,给娃娃们买些衣裳。   这是给老许和孙大毛说的。孙学谦可没成家。   孙大毛不想要,老许说太多了。孙归宁笑了下有些一言堂说都拿着,现在他挣了钱又不是没有。   当了一回散财童子,俩人都挺高兴,孙归宁也高兴。   后来人一走,孙学谦跟阿叔说他的十七两不要,或是家里欠的钱还阿叔。孙归宁说一码归一码,大家都有,我不可能外人都大大方方给了,反倒克扣我亲侄儿,又跟孙学谦说,你别学你爷爷,对外人假大方对家里人冷酷无情。   孙学谦哪里敢接这个话。   至于还钱?孙归宁说:你要是听我话,就不该把这个钱替你爹还了,谁欠的谁还,你钱想给你娘就给,想存私房钱就自己收着,总之是别还给我了。   后来这十七两银子,孙学谦给了他娘,又说阿叔不让拿这个钱还债。   程惠芳看大儿子吞吞吐吐说这话还笑了,说不会,你爹说了下一届他不考,明年粮食下来拿那个给你阿叔还钱,至于这个钱,娘给你存着十两,二两银子充公用行吧?剩下的五两你自己拿着花销。   对于这个安排孙学谦还有点惶恐,全给家里都不为过,怎么还给他五两。   程惠芳看大儿子出去一趟经历了事,越发像大人了,便说:你大了,拿五两也不会乱花,而且你弟弟知道你有钱,还会巴结你,你到时候不许给他花太多,吃太多零嘴,牙齿到时候坏了。   孙学谦答应上了,果不其然弟弟又围着他打转,跟小哈巴狗似得,之前他挨了爹的打,学正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活泼闹腾了,孙学谦还是很喜欢弟弟的,带着弟弟出门上街买吃食,俩人有的,给姑姑、小妹妹春春都买上。   整个院子紧绷绷抻着好些日子,好消息一出——刘长君活着平安无事。孙归宁状态好了,便说:该忙什么忙吧,不用看病人似得小心翼翼照顾他。   因此王桂花和孙大毛回了一趟村,把闺女也带回去了。   这次没让老许赶车,花钱雇的车,当日去,明日回。   “嫂子别做早饭了,反正别给我们几个做。”孙归宁在院子说完,又说:“正好我把菜买回来。”   程惠芳从灶屋里出来,“那你让老大跟你们一道去。”   小侄子叽叽喳喳:“哥哥哥哥。”   “别想了,只能吃早饭,我不给你买零嘴了。”孙学谦说。   小侄子:“……”然后后脑勺挨了他娘一下。程惠芳凶巴巴训小儿子,“别讨人嫌,跟你阿叔出门,记得护着你阿叔和姑姑。”   “那肯定了。”孙学正叉着腰说。   正说着话院门响了,孙学谦去开门,一看来人,扭头喊阿叔。孙归宁问谁啊。孙学谦不认识,只是对方带着礼物锦盒,笑呵呵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带礼拜访,孙学谦还以为是阿叔的客人,将门打开请人先进。   孙归宁看到来人,“……”   “孙画师瞒着我好苦啊。”宋东生笑呵呵说。像是两人之前没什么过节,前段时间抚阳城搅混水的不是他一样。   旁边颜大郎也很热情,上前两步,笑说:“我听宋管事说,他和你有过节,怕送上拜帖你不乐意见他,我也怕被他给连累了,就不请自来,孙画师见谅。”   孙归宁听这话挑了下眉,再看宋东生脸都黑了一瞬,他偏头看向来人。   “你是?”   “我姓颜,家中排行老大,父亲病重,坊中宋管事一人忙不过来,便叫我去坊里学习。”颜大郎说的很谦逊真诚,事实就是如此,他要是拿到了孙归宁的《捡男人》,便能在坊里站稳脚步。   宋东生不姓颜,但这些年有二弟在背后撑腰,整个坊间都是宋东生的人。   颜大郎想卖宋东生投孙归宁好感,宋东生自然知道,除了刚才黑脸那一瞬很快就恢复原样,二人表面看是来拉拢、雪中送炭孙归宁的,实则——宋东生是来搞砸颜大郎投诚卖好的。颜大郎想什么,宋东生知道,能不能做成《捡男人》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颜如玉内斗,定是不能让颜大郎占上风。   孙归宁就是个凑不上席面的狗肉,是烂泥糊不上墙的烂泥。   这哥儿没几分自知之明,心高气傲,又横,还很记仇,两人之前打交道,他那么压榨对方,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也没能驯服忠心,早都成了弃子,就是做弃子,孙归宁都不按照他的想法来,背叛了颜如玉投靠了明家。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拉拢必要?   宋东生肯定不会拉下脸,求一个昔日自己踩在脚下的小哥儿的,他不能干,但也不能让颜大郎得了这么个助益——他怕孙归宁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同颜大郎谈合作,幸好他早埋了一手,这会只需要拱火看下场就成。   “颜大郎啊。”孙归宁明白了,也没邀请人进堂屋会客,而是指着院子里的凉亭说:“请坐。”   凉亭石桌石凳,这会秋日,坐一会屁股要凉。   孙归芸拿了软垫让二哥坐,其他俩人就没这待遇了。   程惠芳见状真以为是客人——她是不知道孙归宁和宋东生以前交恶,还有明家颜家生意之间的弯弯绕绕不对付,人家带礼物,宁哥儿还邀请人坐着说话,那肯定是要上茶的。   因此程惠芳泡了茶,喊老大送过去。   宁哥儿现在厉害,结交的都是少爷管事,她想大儿子多往宁哥儿身边凑凑,学点待人说话,老大识字,到时候能往书坊里做个什么行当。   孙学谦将茶水送到,亲自斟了茶,然后就站在阿叔身后听吩咐。   孙归宁听颜大郎明里暗里骂宋东生,还是很高兴的,笑眯眯喝着茶,时不时嗯嗯、可不是嘛、宋管事眼神是不好——颜大郎说:宋管事做了这么多年管事错把珍珠当鱼目,珍珠当然是孙归宁。孙归宁笑的更开心了,请颜大郎喝茶,一看宋东生黑着臭着一张脸,手里的茶水都甘香回味。   他就是这么一款小人。嘻嘻嘻。爱听。   孙归宁心情又好了,跟颜大郎可谓是一来一往聊的特别投缘。   说了会宋东生坏话,当宋东生面说的。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们来时打算带家里孩子出门溜达。”孙归宁:骂十分钟宋东生可以了,再多浪费他的时间,宋东生也没这么重要。   颜大郎显然听懂了,于是说起正事来,他拐着弯骂宋东生也特别爽,因此这会一张脸还是带着真切的笑容,说:“我听闻孙画师的夫婿下落不明失踪了。”   这话还包装了下,外头都说孙归宁夫婿跑了。   “哦。”孙归宁笑容淡了些,“你有事吗?”他还以为说漫画版权正事,他好装作一副‘十分动心但是果断拒绝’的模样。   颜大郎情真意切说:“孙画师真是辛苦,身怀六甲这个时候孩子爹不在了。”装模作样感叹了句,叹息。   一直安静的宋东生,此时端着茶杯挡住了笑容,这个蠢货。   之前说了,颜老爷风流,三个儿子一脉相承,不过都是好女色,不怎么喜欢哥儿的,这玩意跟男人很像抱着硬巴巴的,不如女子温柔软绵,但是这个哥儿是孙归宁,会画画,背后能带来利益,虽说现在有了孩子——   但颜大郎不介意当绿王八,只要娶了孙归宁,什么《捡男人》,不是水到渠成直接成了颜家的东西。   他还可以休妻娶孙归宁——为了颜如玉他可以付出所有。   二弟有个好娘能给谋划一门好亲事,他只能自己来了。   这一套计谋,也是有人在颜大郎母子耳边嘀咕的,颜大郎本来说给个良妾位置,他娘说不好,听说孙归宁很凶悍脾气也大,你第一次提纳良妾岂不是怠慢了人家,不如许正妻位置。   颜大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委屈了,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了。   一个带孩子的寡夫郎,手里又攥着这些钱,抚阳城上下都知道了。   明家护卫能护一时,还能护一辈子不成?   孙归宁现在就是一块煮熟的肥肉,谁不想啃两口?迟早是要再嫁人的,一个带孩子的二手夫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现在自己雪中送炭,这可是大恩情啊。   于是颜大郎装的情真意切缅怀了下孙画师不见影的夫婿,期期艾艾装着几分羞意说仰慕孙画师已久,“……当初家里做的画本子《将军千金》的插画我一见就喜欢,跟着宋管事打听谁画的,那会就倾慕孙画师了……”   孙归宁嘴角的笑容消失了,颜大郎说什么他听不见去,耳朵嗡嗡的,胸口直犯恶心,要不是早上没吃,这会得吐出来,他干呕了几声,“孙学谦,给我把他俩赶出去。”   颜大郎正演的深情款款呢,错愕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不死心继续纠缠,软刀子话一句句的,看似都是为了孙归宁着想。   “你夫婿走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腹中孩子着想,孩子总是要有个爹的。”   “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有了难,谁帮你。”   “我怎么说在抚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孙归宁抹了抹嘴角,他没吐出来什么,直接破口大骂:“你自己撒泡尿照照看,长得跟个大马猴一样,丑陋又猥琐,不是去风月馆就是在外头养小的,下半身得烂完了吧,咕涌咕涌两下,收钱的夸你厉害是不是真觉自己勇猛了?呸!跟个烂脚虾一样,窝窝囊囊,就你还想休妻再娶,你老婆离开你那真是享了福了。”   “把你那破东西拎着一块滚,脏了我家的地方,我下次见你一次骂你一次,他爹的,真是什么玩意都敢跟我张口了。”   “老大,把杯子给我砸了,我还嫌传染病,烂东西!”   孙归宁一通发疯,骂了个痛快,将过去几个月的憋闷全发泄出来,颜大郎刚起个劲儿要说什么就被孙归宁发疯似得辱骂盖了回去,孙归宁骂完颜大郎,扭头骂宋东生,“你也是个贱骨头,以为自己多厉害聪明,不过是下三滥的伎俩,心胸狭隘,奴颜婢膝,对着比自己强的舔着一张脸,专门欺压员工,你以为颜如玉在你手里能干强?迟早倒,恶心透了,你也给我滚。”   “滚回你们颜家内斗去。”   李书到门口时就看到未来的王妃正在骂街。   李书:“……”   后头跟着一众王府亲信护卫:“……”   王妃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颜大郎被挫,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指着孙归宁脸涨红,“给脸不要脸——”   “我的脸我自己挣得,你是没脸没皮的玩意。”孙归宁反唇相讥,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孙学谦,别挡路发挥,继续骂:“怎么还想动手?今个我家把你全都殴打了,医药费你爹我赔得起!”   颜大郎气的好好好,还没想出词呢。   “当然好了,一毛钱不花听了这么多良言规劝,开心了高兴了?高兴完还不赶紧滚,你爹我没你这个辣鸡儿子。”孙归宁骂完这个,骂另一个:“你也给我滚,阴沟翻船的老鼠,獐头鼠目小人。”   宋东生好些年都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了,尤其是被他看不上的孙归宁这么骂,他不像颜大郎气急败坏却反击不出话,只是阴沉沉一双眼,狭小的目光透着毒辣,“孙归宁你别以为背后有明家就了不得了,不过是一本漫画本子,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本公公看,怎么个走着瞧法?”李书笑冷眼扫了两人,说完这句,径直走到了孙归宁面前,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奴婢李书,拜见王妃。”   孙归宁骂的酣畅练练脸也是红的,气的,这会懵了下。   “???”他没请演员这么捧场。   唱哪一出?   宋东生和颜大郎也是怔在原地。   “李书……”这名字。孙归宁看大侄子。   李书跪地,解释说:“奴婢奉王爷命令,接王妃回京。”又扎扎实实给王妃磕了个头,说:“奴婢谢王妃救王爷一命。”   霎那间,孙归宁明白了些,从懵中回过神,低低看向地上的太监,“刘长君是你们王爷?”   “回王妃,是。”   宋东生犹如惊天雷劈醒一般,悄咪咪往门口挪,只是还没走两步,被门口带刀护卫出刀横在脖子上,宋东生两腿战战,此时真的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也不是作假,刘长君是真的王爷,而孙归宁则是王妃。   则会如此?   颜大郎腿软已经跪地磕头痛哭流涕求饶了。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   早饭是外出吃不了了。孙归宁看了看地上太监,还有他家院子门口的护卫亲兵,耳边宋东生颜大郎之流哭喊什么已经听不见了,他蹙着眉,先说:“你起来。”   “谢王妃。”李书起来,一挥手让亲兵带走这两人。   孙归宁看了眼,刚刚趾高气昂的两人跟两滩烂泥一般,这会也没感受到报复的痛快,看了眼李书,说:“别要了他俩性命。”   “是。”李书给了个眼神,这俩东西污言秽语蔑视王爷,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不过王妃说了便给些教训。   亲卫拉着人拖出去走远点打,别污了王妃耳朵。   “你跟我来。”孙归宁看了眼李书说。二人去了堂屋,孙归宁坐都没坐,直接问:“九月你在东州查刘长君的?”   李书:“是奴婢。”   他一个王府大太监管事,官不高,正五品而已,但看是哪家的王府。摄政王的府邸,出门行走查事情,李书还不至于偷偷摸摸。不过也幸得王妃派人去找主子,他在东州查王爷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查的够快。   “刘长君好不好?”孙归宁问完觉得问了个废话,心乱,又说:“你派人带我妹和侄子去买早饭,我还没吃,看着点他俩。”   李书略微诧异,没想到王妃使唤他很是顺手——一点都没有乡野泼夫战战兢兢。   乍一听王爷身份,他刚看到了,王妃也是愣住了,可反映的极快,不问王爷身份位置,问王爷好不好,不等他答又是说买早饭。   孙归宁:“反正你来接,我总要过去。”他有点烦了,“先吃早饭,我不出门了,你自己的人手自己安排。”   “王妃放心,奴婢来安排。”李书说完便退出厅里,自到这里,短短时间,他对王妃处事惊了又惊。   小院子。   程惠芳和孙修礼吓得都躲在了灶屋,孙修礼本来在侧屋读书,听见动静出来看情况,他不会骂仗,也瘦弱的扛不住对方一拳,但是有大儿子在,听孙归宁骂颜家人还有些担忧——做人留一线,颜家既是小人,何必得罪的太狠了。   结果情况急转而上,嘴皮子厉害把人全得罪完的阿弟孙归宁摇身一变成了王妃,丢了的弟夫成了王爷,院子里都是带刀的侍卫,那太监他更是没见过,孙修礼吓得两股战战,脑子跟塞了棉花一样涨涨的,书是读不下去,站在院子都害怕,一股脑钻进了妻子在的灶屋。   夫妻俩人面面相觑,半点声都没有,程惠芳也没见过这等大场面,也吓得紧,手都不知道做什么切什么。   过了一会,院子里孙归芸声:“哥,我其实不吃早饭也行。”   孙归宁说:“你带老二走一趟,扇一扇城里那些嚼舌根人的嘴,让大家看看你哥现在是王妃。”以后他和刘长君和离了,回来在抚阳也能过下日子。   王爷不要的王妃,也比骆驼大!   再说了,前段时间外头嚼难听话,现在凭什么不耀武扬威?他妹妹跟着他都受了牵连。   “去吧。”   李书守在院子,听见王妃说这些,前脚他还说王妃荣辱不惊,后脚王妃又要撑腰扬威抚阳城,他真是摸不透这位王妃了,又想难怪王爷失了记忆,这般快速成了亲,王妃还真不是一般的乡下小哥儿。   孙归芸:“好吧。”她看了看能做她爷爷的公公,伸手过去,“要牵着我去吗?”   “哥,牵着我是不是好一些?”   孙归宁:“差不多吧,我也不懂。”   李书:……   李书赶紧鞠躬弯腰,“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派人送您去。”   然后点了四个侍女四个小太监四个侍卫一同去,还有马车。   孙归芸:哇!   孙学正:哇哇!   “哥哥哥。”孙归芸又跑回来了,站在院子喊:“我能不能去找江铃,喊江铃来咱家玩,这个马车好漂亮好气派。”   孙归宁:“可以,去吧。”这种风光也享受不了多久了。   刘长君派人来接他,太监李书也给了他颜面,没有下马威没有轻蔑瞧不起他出身——但是一封刘长君的书信都没有,对照过去种种,他查到的消息,现在对上了,刘长君恢复了记忆,却忘了他。   肯定的。   以孙归宁对刘长君的了解,对他俩感情的信任,哪怕刘长君恢复前尘记忆工作繁忙,但是带个口信是可以的。   从东州失踪到现在快十月底,整整两个月。   还让李书去查过去失忆的踪迹。   一切都能说得上,他分析的对的可信的。孙归宁此时坐在家里还能想:博览狗血文还是很有经验的。   刘长君能接他去——   孙归宁低头看了看高高隆起的肚子,做了最坏打算,左右不过就是没感情了、相处不来、他爱的是刘长君又不是王爷——   “李书你家王爷叫什么?”   门口李书:“回王妃的话,王爷尊名刘扆。”   “这么耳熟?好像哪里听过。”孙归宁咕哝。   灶屋里孙修礼:!!!结结巴巴:“摄、摄、摄政王。”   孙归宁也想起来了,“摄政王啊。”   李书听王妃话音没有对王爷权势滔天的欣喜,语气是他说不上来的淡然和无所谓。这——他侧头看了眼室内,王妃也看他,他立即低头,王妃笑了下,说:“急不急回去?”   “不急,不过王爷一人在京,奴婢担忧。”   “那就是别耽搁。”孙归宁听懂话里意思,跟李书说:“过几日,我把这里打点好就走。对了,你这么大阵仗,抚阳城的县令得来吧?”   别说抚阳县令,若是时间富裕,东州那边听到消息,知州、知府夫人都要前来拜见。   李书言是。   “你拦着,我不见人,没什么好寒暄的。”   他在抚阳住了这么多年,县令都没见过,现在摇身一变,县令巴着上门见他。   不知道说啥了。   李书:“王妃有孕要静养,奴婢明白。”   就像孙归宁猜的那样,不过半个时辰,抚阳城县令携家眷都来小院门口候着,想见一见王妃,皆被李书挡了回去,李书在王妃跟前规矩,在外人面前很有威严,并不像一个太监,县令被拒也不见生气,反倒是好声好气还要给李书塞钱做打点。   “不知公公是哪家王府的?”   李书拿眼睛斜眼瞧这位县令爷,没收钱,看不上这点东西,说:“咱家安亲王府承奉正李书。”   旁边人还懵着,没想来‘安亲王’是什么王爷,县令一个晃神瞬间明白,腿一软,被身后属下扶着,赶紧说:“原来是摄政王府的李公公,下官久仰。”   “大人请回。”   这次抚阳县令连纠缠献殷勤都不敢了,战战兢兢带着下属家眷往回走,轿子也不敢坐了,等出了这半条巷子才上了轿,擦了擦脸上冷汗,跟下属吩咐:王妃和李公公在此,城中管紧一些,哪些不长眼的要是冲撞了贵人都小心皮着。   抚阳城八百年没来过贵人,地方远,不过也不算贫瘠,就是水太多了,县令背后有些小关系,花钱打点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十多年不挪窝。   没成想如今出了个王妃。   县令问:“王妃是怎么和王爷认识的?王爷到了我怎么不知?”   下属:“大人,王爷、王爷就是孙——王妃从城外捡回来的……”   孙归宁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妃,抚阳城百姓都懵了,原先下三滥的地痞流氓这会成了哑巴不说,脚底抹油往家里去,要了银钱卷着包袱赶紧出城躲祸,先前编排王妃的就他们话最下流,幸好没说到人面前。   也有咬牙切齿恨宋东生的,拿他们当枪使,给的那么少钱,让他们去碰大佛?   若是侥幸没被清算还活着,下次见了宋东生,管什么背后颜如玉,看他不狠狠给两闷棍!   孙归芸正在水斜街买吃的,买了一堆,给江铃送了一些,她身后跟了好多人不习惯,也吓着江铃了,她跟打头的姐姐说能不能少一些人,大家退后只在巷口等,只有一位姐姐跟着她。   “你别怕,这些都是我哥夫的人,我哥夫派人来接我哥了。”   “太好了。”江铃一听也特别高兴,“这下你不会替你哥难过了,太好了!” 第49章 摄政王4:推都推不动!   第四十九章   李书还以为会耽搁到十天半个月后,没想到王妃说给他几天安排一下,三天就成了。   第一天时,王桂花孙大毛夫妻带着春春晌午到的,车到了巷子口,静悄悄的,没一个挑夫卖货郎,就连以前各家各户妇人夫郎出来闲聊此时也没了,家家户户门紧闭,车夫赶车往进走,快到小院时被人拦下来了。   带着刀的人,一看穿着像官家的。   孙大毛也认不出这是哪里的兵,还是衙役,都不像。他俩夫妻一路进城,今日守城门检查都要严,不过一看他俩就放行了,路上大家都是急匆匆的走,避开了城门守卫才说话什么王妃啊王爷啊,听不懂。   王桂花吓了一跳看男人,孙大毛鞠躬哈腰的喊官爷。   “你们两位,王桂花孙大毛?”官爷问。   俩人赶紧点头说对。官爷就放行了。赶车的车夫要走,俩人钱给结过了,只剩下几步路,大包小包的扛着,没成想那位官爷人挺好,还帮忙拿酸菜坛子,夫妻俩也不敢拒绝,战战兢兢道了谢。   对方一路送他俩到小院门口,小院门口还有守门的,两方交代,话很短‘王桂花孙大毛’、‘没问题进吧’,二人迷糊,王桂花心里害怕,揪着闺女胳膊,小心问:“是不是宁哥儿咋了?”   “没事,你们进吧。”对方挺好说话的。   孙春分小孩子不知道怕,一进院子熟悉的地方喊姨姨。孙归芸出来应声,摸摸春春脑袋,她和哥哥马上就要走了,“你跟我来春春,我给你分东西。”   哥说这次去轻车上阵,不用拿太多行李。   孙归芸便想着把她存的玩具、零食全都给江铃和春春,别搁坏了。还有一些头绳、手绢,也给俩人。   夫妻俩到了院子也不敢多话,堂屋门口多了位脸生的男人,王桂花拿着东西进灶屋喊嫂子,压低声问:“咋的了?咋还有带刀的?明家的吗?”   程惠芳:“你听我说,别一惊一乍。”她都乍过了。   这样那样说了一通,刚起了个头,王桂花就吓得‘诶呀’叫出来,赶紧捂着嘴说嫂子你继续说。   孙大毛听得也害怕——没见过这般贵重的贵人,刘长君是王爷啊,还是摄政王,那么高的官,以前还在他家住过呢。   过了一会,李书来请二位。程惠芳对这位李公公特别客气,是客气中透着害怕来,拍了拍王桂花的手,说:“你俩去吧,估摸是宁哥儿有话要跟你俩说,他快上京了,王爷派人来接,不在这儿住了。”   “诶诶。”王桂花还处于震惊中的迷糊状态。   到了堂屋中。孙归宁看夫妻俩都是一脸惶恐透着茫然,心里叹气,嘴上也没在说玩笑话调节氛围——俩人这状态,一两句话调节不了,干脆直说:“你们也听我哥嫂说了,我要动身去京城,芸芸是要跟着我去的,院子没人照看,我想请你们夫妻俩留下来看院子。”   “今年、明年地里收成就不用给我了,正屋锁上别动,两边侧屋随你们便,要是想接孩子来也行,床都有,能扯开。农忙了,你们就回去帮忙务农,这也可以。大毛哥在城里找活干也行。跟之前一样。”   “除了地里粮食,一年给你们夫妻俩三两银子,除了管理院子,还有我哥嫂那边租出去的租钱、小门脸的租钱,要麻烦你俩帮忙收。”   桂花嫂子特别爱干净,又勤快,院子交给他俩打理,孙归宁信得过,等什么时候真回来了,铺上被褥当天就能睡了。   俩人脑子发懵,孙归宁这会说什么,俩人都是好,应下来。   “那你们忙吧。桂花嫂,中午我想吃酸辣粉。”   王桂花嘴上说:“这好办,家里让我捎带了一些干粉还有泡酸菜来,我现在就去做。”说完看日头不对,“宁哥儿你晌午还没吃啊?”这么晚了。   “吃的不多,等你回来做酸辣粉。”孙归宁说。他嫂子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做饭不行。   可能孙家以前在做饭上抠,老孙头能在外头吃席面,屋里他们一大家子只能艰苦朴素,做饭舍不得多放油、佐料,他说过,现在他有钱放吧。嫂子肉是放了,猪油也舍得了,但味道更糟了。   要是说吃减肥餐,那嫂子的手艺没得说,吃个几个月下去,体重稳定掉。   王桂花一下笑了,说好好,连忙去洗手进灶屋。   第二件事就是明家父子三人来拜访,亲自送拜帖。孙归宁跟李书说:“让他家别十天八天拜见了,要是有时间,下午就过来。”   也不知道哪里的礼节,拜帖现在递过来,约半个月后。   李书看出王妃神色,笑着解释了句,这是对您敬重,越是敬重您,帖子提前递,京中想见王爷一面的,往门房递帖子最早的有大半年了。   孙归宁囧囧有神,“这么早不会忘了吧!”   是他就忘了这号人了。   李书笑眯眯:“哪能贵人亲自记下,自有奴婢们呢。”   然后就去喊明家父子了,这明家倒是乖觉,递完帖子也没走,就在巷子口候着,这下方便直接请人进来说话。   明老爷要给他磕头,吓得孙归宁一跳,赶紧起身,比他更快的是旁边小太监,亲自扶着明老爷,孙归宁一看也不弯腰了,快人快语说:“老爷子你别这样,你这么大年纪,给我磕头,我受不住。”   “王妃您是贵人,福气大,镇的住。”明老爷子嘴上这般说,不过也没强行再跪磕头,那扶着他的小太监力气特别大,捏的他胳膊都有些疼。   孙归宁赶紧让坐,说起之前城里闹腾,还多谢明家借他一护卫。明老爷自然是站起来客气回话说应该的。老爷子一站,俩儿子也跟着起身,大家都战战兢兢。孙归宁:……   别闲聊了,说正经事。   孙归宁直接说:“明家在抚阳口碑好,我也信得过,之后漫画不变,还是跟明煊合作,东州那边,以后要是往别处,都由明煊来办。”   明煊赶紧应是。   老爷子也保证他们全家会替王妃办好事的。   “不要仗势欺人。”孙归宁看了眼明老爷,话里有话说:“我这位置来的意外,没准一年就又成了抚阳城一个小哥儿。”   明老爷双眼对上王妃,心下瞬间明白过来,嘴上也没说客气话,只说明白。   “第四第五的稿子,我到时候让人送回来。”   事情谈完,便送客。   明家父子出了巷子走远了,明老爷脚下有些趔趄,俩儿子一左一右扶着,明老爷嘶了声,卷开袖子一看,胳膊青了,那小太监瞧着十五六的模样,力道咋能这么大。   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明老爷回头看了眼小院子位置,跟俩儿子说:“咱家攀上了王妃关系,今后更要低调了。”   “爹,王妃刚才说一年——”   “住口。”明老爷瞪过去,又说:“他心里清楚,一朝飞天是好,但怕是降不住,又是那般机缘,谁知道男人是不是嫌弃过去,位高权重的男人……”真会敬重一个乡下小城来的小哥儿王妃吗。   怕是只会芥蒂过去,先接人,之后——   不过孙归宁脑子倒是清醒,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第三件事就是跟哥嫂夜里闲话。   堂屋门一关,没了什么太监侍女,就是一家子自己人,孙修礼和程惠芳明显自在了些,大侄子小侄子也在,几天下来,小侄子都知道看人眼色说话了,这会乖乖站在他哥背后。   孙归宁说:“嫂子,小铺子和小院房租我让桂花嫂子收你别往心里起疙瘩,没有不信你的意思。”不等程惠芳说什么,他说:“这次去京城,我想带着孙学谦,老大你乐意不?”   “你想好了,跟你爹娘商量好,明早再给我回话不急。”   刘扆对他没有情,但孙归宁信这个人本性就是君子,他派人查完了这段过去,大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走丢的刘长君就是摄政王,毕竟皇权犹如天堑,寻常百姓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王爷,他俩便彻底断开了。   若是说孩子。   孙归宁想了想,说句难听话,堂堂摄政王,想要孩子难道还缺吗?   思来想去,刘扆人挺好的,不是外界传言那样,还会派李书来,他知道李书是王府大总管,还有官阶,他那小徒弟赵墨也是个会武的,李书若是不在,赵墨就伺候他。   他一个小人物,要想没声没息被掩盖过去多简单,犯不着摆这么大的阵仗。   因此孙归宁觉得他带孙学谦去京中也没什么威胁到性命的危险,带大侄子长长见识,往人堆里扎一扎,就是跟着李书学一路,都挺受用的——李书根本不像个太监。   就是那种媚上欺下的太监,不是这样的,像是在外行走办事的管事。   总比跟他爹在抚阳城待着,不是孙归宁老吐槽孙修礼,而是孙修礼真的跟木头一样,老大也不科举,走不了做官这条路子,这次出行就当进修人情世故,回来以后好找工作。   说出去都是牛烘烘履历!   这会孙归宁也没想太长远太好太高——他这个人其实出了变故岔子,总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步打算。   程惠芳知道,宁哥儿这是想拉扯老大,这才是跟他们亲,也是放心用自己人。不过这么大的事,还得跟男人商量,夜里各回各屋,夫妻俩门一关,赶着小儿子去睡觉,也不用商量什么,程惠芳刚开个口,孙修礼就说让他去吧。   “我帮不上孙归宁什么,不给他拖后腿就算好的。”孙修礼说。   程惠芳宽慰:“你也别想太多了,如今的宁哥儿,就是抚阳县令想见上一回都不容易,现在不是咱们能帮衬说得上话的。”她也有些茫然,“听天由命了。”   希望刘长君还能念着些宁哥儿的好,念着救命之恩。   俩孩子住的侧屋,孙学正小声喊哥哥哥哥。孙学谦让弟弟过来。俩兄弟又睡一个被窝。屋里灯黑的。孙学正小声说你去不去。孙学谦说去。孙学正又说我就知道。孙学谦说阿叔和姑姑两人去陌生地方我送一送。   孙学正说我也是长大了也跟你一样也去送。可惜他还年纪小。   过了会又说:叔父当了王爷,还会对阿叔好嘛。   孙学谦不知道,嘴上说肯定的。   第三日收拾行李,跟李书说明日就能动身了。   李书没想到这么快,但立即应好,然后去安排。   这两日,江铃都住在院子里,陪着孙归芸。孙归芸知道明天就要走,舍不得江铃,这会听哥说收拾行李,抱着江铃胳膊哭了一会,江铃也挺沉默的。过了会孙归芸说哥,咱们还回来吗。   “回吧,看那边情况,多久我给你许诺不上。”   孙归芸听不出话背后的意思,只知道还会回来,又高兴了,跟江铃说:“你等我,等我回来,我给你带京城的东西,我也没见过没玩过,到时候咱俩一起玩。”   “成。”江铃点头,眼眶红的,嗓音也是哑的。   俩小姑娘还拉了勾。   行李收拾的极快,一个时辰就弄好了,两个箱子。本来搬过来也是今年的事,屋里小零碎不太多,都去王府了,还带什么家具,孙归宁跟妹妹说只带几身新衣裳,到时候过去再做。   孙归芸嫌可惜,做衣裳花钱。   “你问问赵墨,京城冬日要下雪,咱们这儿冬衣过去肯定穿不了。”孙归宁说。   赵墨躬身说:“王妃说得对,等到京中怕是要下雪了,王妃和小姐的衣裳会准备好的。”   “啊?下雪!”孙归芸没见过下雪,注意力转偏了,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跟江铃说等我回来给你说下雪天怎么样的。   孙归宁没管俩小姑娘闲话墨迹收拾行李,他把自己要带的带上了,画稿,两套笔,一套是刘长君东州买的还没拆开用,新的,一套是旧的,他在抚阳订的,装好。一沓子画纸、元素稿。两身换洗衣服。   他看了看柜子里刘长君的那套旧衣,装上了。   其他就没什么了。哦,对了还有钱。   孙归宁要搬凳子踩上面去钱盒子,吓得赵墨赶紧近身伺候,哪用王妃亲自来啊。   “谢谢啊。”   “王妃折煞奴婢了。”赵墨捧着钱盒噗通跪地上。   力道听得孙归宁嘶了声,他膝盖都觉得疼,赶紧叫赵墨起来,“我以后不这么说了,你别跪了,赶紧揉揉膝盖别磕坏了。”   “是。”赵墨爬起来,心想这点疼算什么,王妃出身不高心善没规矩,相处起来有时候他都忘了规矩,被师父罚了一通。   王爷既然说是王妃,那便是尊贵的正经主子,不许心里不尊敬。   赵墨哪里是心里不尊敬王妃,只是觉得王妃亲近。   孙归宁赶紧让赵墨下去了,说他这儿不用伺候。让小太监去缓缓腿,在他跟前还得站着。等人走,他把钱盒打开,取了六两,一会给王桂花夫妻两年的钱,剩下的装行李里。   一切结束,当天夜里早早睡。   江铃也回去了。   孙归芸抱着枕头来这边,睡不着,想跟哥哥一起睡。孙归宁打了个哈欠,说:“多大了?你承认自己是小姑娘就能上来。”   “!!!哥,你欺负人,我不跟你睡了!”孙归芸气呼呼跺完脚抱着枕头原路返回。   孙归宁翘着嘴笑了,小姑娘也怕前路迷茫,怕什么,不怕。   他望着床帐顶上,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什么,不过心里也没什么害怕。   爱是真的爱,人家不爱了,他也没办法强求赖着不走。   第四日一大早,车队准备齐全,孙归宁都不知道李书从哪儿又变出的仪仗队,特别大架势,三辆马车,他一辆,孙归芸一辆,孙学谦一辆,不过他的马车最大,三匹马拉,车厢豪华,其他两辆都是小车,不过一看车棚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小姑娘害怕,跟他同乘一辆,车里赵墨伺候还有个脸熟的侍女,叫明河。   孙归宁本来觉得一个空间俩陌生人会尴尬,但万万没想到,启程以后,这俩人存在感极低,只剩下他和妹妹大眼瞪小眼了,因为很无聊。   小院人来相送,老许在巷子口,还有县令、明家父子,城中凑热闹的百姓。   孙归宁看到有人下跪,干脆合了帘子不去看了,一路畅通无阻出了抚阳城。   他们走水路,要去往码头岸口,知道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孙归宁:……他会yue。   李书看王妃神色不对,说:“船会快一些,横过恒海关,直上便是了。”   “我晕船,你找个大夫随行吧。”孙归宁说。   李书松了口气,不怕王妃提要求,就怕什么不舒服都藏着掖着,当即说:“随行而来的有太医。”   孙归宁:!   我去。   他憋了好几日,这会看了下李书,终于问出来了,“你们王爷,王府还有其他人吗?”   孙归宁问完觉得自己好装,明明是在意的,还装作轻描淡写不在意。   李书并没有笑话王妃,也没装听不懂,而是正正经经说:“王爷一直忙于政务,王府后宅并无侧妃、侍妾。”   所以这才是李书对此行、对孙归宁很敬重的缘故。   并不是敬重孙归宁这个人,而是敬重王爷开的这个口。   既是忘掉了,不知道这个人,听他说完沉思了会就给了王妃的位置。   王爷之前从不近女色,太皇太后也防着王爷娶妻,怕王爷给自己谋一门朝中大臣的贵女,一直不提这个事,按道理太皇太后乃是王爷亲母,王爷十八-九时,这样的身份、年龄,早该选个侧妃或是往王府送一些教习女子。   但是都无。   像是忘了王爷要成亲一般。   王爷也从没这方面的喜好,一直拖到王爷二十五——王爷失踪,自己给自己结了一门亲事。如今王妃有孕,顺理成章,只是出身低,李书垂眸暗想,正好合了宫里的意思。   他奉王爷口谕接王妃进京,宫里知道这桩事,只怕立即让人录王妃名字进皇家玉牒,以防王爷反悔。   侧妃位置也贵重,王爷这样的身份,自是有人趋之若鹜,但若是正妃位置是个乡野小哥儿出身,那么京里那些人家……怕是被人笑话。   当然也有胆子大野心重的,这样没家世的王妃,很好料理的。   李书看向面前王妃,之后路如何,只能看主子护不护人了,还有王妃若是犯蠢跟宫里亲近,那便是着了道了,会遭王爷厌弃的。   这些话,李书自然不会掰碎了跟孙归宁说,他的主子只有一个,此次接王妃已经是尽心尽力,无可指摘。   大船特别大,孙归宁上船后有太医把脉,每日请平安脉,吃了睡睡了吃,跟孙归芸玩飞行棋——孙归芸收拾行李带上来的。船上饭菜也好吃,麻辣的清淡的什么都有。   起初孙归宁吐了两天,晕船晕的,后来太医开了一些药膏,抹到太阳穴人中位置就好了。   再之后孙归宁不去点菜——他没见识,点的只有他会的大排档、小餐馆水平,而他不横插一嘴后,任由厨师发挥,送过来的席面,那叫个席面!   特别好吃!   听明河说这还不是王府的厨子,只是民间酒楼的厨子。孙归宁:哇。   对王府有了期待。   过恒海关坐大船要五日,之后换马车一路北上走个四日就到了,若是从抚阳往北过东州,那就是要绕一圈,起码半个月路程。这船大,连着车马一块装上,过的这片海域风浪也不是特别大。   孙归宁听赵墨明河说些路线,脑子还是没有晋朝地图概念,反正跟现代完全是两模两样。   第四日李书来了,手里捧了一张画卷,徐徐展开,孙归宁一看,是个电动游戏手柄,他看李书,李书跟他说王妃这就是大晋。孙归宁表面上恍然大悟如此如此,心里想:幸好没跟李书对暗号。   这地图真的很电动游戏手柄,是个‘凹’字颠倒过来,他们的船就在中间区域。   第五日到了,下了船,第六日上车,一路官道坦途,驿站接待,并不颠簸,走的也不算快不算慢,一路上不见李书,赵墨在旁伺候,说他师父前去打点周旋一二。孙归宁:?   赵墨说:多得是地方官员家眷想来拜见王妃,王妃岂是他们想见就见的,都让我师父挡了回去,远远跪拜一下就可以了。   孙归宁看向赵墨,认真说:“这样话不要对外说,我没什么身世,不过是沾你家王爷的光,你这话外人官员听见了,此时只会畏惧权势不说什么,但背地里会觉得摄政王府霸道,一个乡野人也摆这么高的架子,不把朝廷命官放眼里,你师父亲自去周旋说明他比你懂事。”   赵墨一愣,立即跪下说奴婢知错了。   孙归宁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经此一事,赵墨没了跟了一路的‘轻浮’,王妃待人亲近,让他说话掉以轻心不把门,他说那番话只是想吹捧王妃,让王妃知道他们王爷厉害,寻常人一朝飞上枝头,当然爱听奉承话。   后来李书见小徒弟老实了,还挺欣慰,这几日学乖觉了。   第九日晌午刚过没多久,到了京城城门。   城门高大威严,两边守门的门卫也很肃穆,只是见了仪仗,纷纷避开两侧,恭请摄政王府车马入城。并不需要检查,更别提请车中人下车——谁敢啊。   “摄政王府的车?王爷外出了?没见过啊。”小门卫嘀咕。   被队长扫了眼,说:“王府的车仗,李总管亲自接,看来是真的了。”   -   皇宫前朝议政厅,渊政阁和御枢处大人议政之处。渊政阁是文臣六部的大员,御枢处则是军方的,不过平日御枢处都指挥使都在各军营后方,整个议政厅坐的都是文臣阁老。   端坐在最上方的就是摄政王刘扆。   去年的堤坝贪墨案本来随着摄政王失踪不了了之,如今王爷回来重新彻查此事,案子定了,处决这事起了纷争——幕后之人是威远侯,戚令。   这可是摄政王的亲舅父。   太皇太后前些日在宫中闹,意思皇上该到了亲政年纪。这就糊涂了,圣上今年才十二,总角之年,如何亲政?而且自王爷回京后,圣上又同王爷亲厚,一口一个叔父叫着,太皇太后无法,是要硬保亲哥,与摄政王对峙几日,如今闹绝食。   以孝逼迫王爷抬手放过威远侯一次。   “既是罪证确凿,威远侯杀,抄家。”   林大人心中惊骇,试探说:“王爷后宫——”   “林大人想替戚令伸冤?”   “下官不敢。”林大人忙说。   刘扆神色平平,声音不容置喙:“戚令罪行公布,不必等秋后问斩,今日便执行,其他的犯案官员就按拟定的发落。”   议政厅的阁老皆起身称是。   短短半盏茶功夫,摄政王不仅要了亲舅父性命,连带着犯案大臣几条人命,姿容冰冷坐在上方不知道想什么,一盏茶放凉了,小太监来侍茶,王爷突然起身,忙碌的众阁老立即起身看向王爷。   刘扆:“诸位大人忙吧,本王有事今日先行。”   “恭送王爷。”诸位大臣行礼。   等王爷一走,议政厅氛围才没刚才那般冷冰冰吓人,不知谁起了个话头,说:“自王爷回来,安抚了圣上重进议政厅,就没见这般早走的。”   “是啊,今日走的是太早了,看着还挺匆忙。”   有人老神在在点了句:“戚令马上成为刀下魂,躲着后宫吧。”   太皇太后想成当年朝堂听政的王皇后,却没有王皇后的谋略,只剩下胡搅蛮缠手段了。以往摄政王念孝道,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戚令敢贪赃,还是那么一笔巨款,一百五十万白银啊。   堤坝泄洪,数千数万条百姓性命。   该杀。   贪得无厌,还没有脑子,这也敢伸手。   诸位阁老各有心思,不知谁提了句:“听说王妃车架昨日就到了京畿驿站。”   “王大人怕是说笑了,你是说咱们不近女色的王爷去接王妃了?”   大家都笑,看躲太皇太后是真。   刘扆打马到王府,下马扫了眼门卫,人还没回来。他往前院,陈本紧跟其后,说:“王爷,王妃车架刚过太平门。”   “本王问你了?”刘扆停下。   陈本低头反省:“属下多嘴。”他还以为王爷回来见王妃的。跟着王爷去了前院,太平门到王府很快的,路上没有车马冲撞,不过半柱香就到了,他看了眼王爷,王爷在喝茶,过了会又站起来了,往前头去。   陈本:……   这还说不是接王妃?   “王爷。”陈本跟上。   刘扆眼神冷冽扫过去,陈本哪里敢多话,只能跟着。   王府正大门敞开,侍卫恭候,迎接王妃下车。   刘扆到前厅花园处却停下了脚,一张脸冷的硬的,外人根本猜不透王爷想什么,陈本就看王爷又要回去——   “王妃回府了。”小太监来后门报。   说话间,众人迎着的孙归宁到了前院花园,隔着几米,与刘长君遥遥对望。   孙归宁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刘长君是刘长君,刘扆是刘扆,人家忘了自己,你就别上赶子贴着了,可一看到远处的人,样貌身形就是刘长君,过去近三个月的思念一下决堤汹涌而出,他快步走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刘长君的怀里,紧紧抱着刘长君的腰。   太想了。熟悉的怀抱。   刘扆身姿都是僵硬的,他看到了他的‘王妃’红了眼眶,看到了眼泪,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思念。   他抬着手生疏的抱了下对方。   他低头,说:“成何体统,下不为例。”   孙归宁:???   老子要汪汪哭了。   刘长君你竟然敢这么说我!!!   孙归宁生气,要撤离这个怀抱,好好好,是他软弱是他无能是他先犯规——然后没撤离开,狗男人刘扆胳膊圈着他,推都推不动! 第50章 摄政王5:怎么不请王爷   第五十章   他的王妃小小的,眼圈红红的,抬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湿漉漉的全心全意望着他。   实际上孙归宁那会瞪刘长君,他被气的不行。   成什么体统,他还提桶呢。   刘扆松开了王妃,看了眼王妃,说:“既已成婚,日后便这样。”   “?”孙归宁这次气笑了,“便这样是哪样?还委屈王爷和我成婚了?”   狗男人!   刘扆虽不解风情,但不是傻子,他看出王妃生气了,只是不明白气什么,解释说:“以后若是能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甚好,若是做不到,那便也随你。”   “本王还有政事,李书你安排王妃安顿。”   李书明白,应了是,一行仆从恭送王爷离开。   孙归宁站在人群最中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磨了磨后牙,什么话也没说,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刘扆就是刘长君,现在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给谁甩脸子呢,孙归宁的面子不是面子吗,他看李书,“住哪带路。”   四个字也带着气,铿锵有力。   李书:……王妃刚才还表现得好,主动热情粘着王爷,怎么这会拿起架子来?   他这样的出身,在京中毫无背景,若是不好好伺候讨王爷欢心,这王妃位置不知道坐不坐的长远。   “王妃随奴婢来。”李书带路,送王妃去了后寝殿。   偌大一个王府,王爷王妃自然不是住在一个院子。府邸后宅最靠近前院正中央位置自然是王爷的正寝殿,再往后是正妃的后寝殿,寝殿很大,左右是连廊寝殿,正对后头是东西库房,再往两端延伸过去是小膳房、茶炉,对应后面是值守房,前头略侧一些是侍女住处,太监只有值夜当班的时候再值守房,平时睡觉住处都是王府西侧角住处。   寝殿前是四四方方的院子,太平缸,角落有一颗银杏树。   寝殿出去东西都是侍妾的住处,一共四个小院子,如今都空着。再往后还有是花园、水池、戏楼、水榭,这是府邸后宅女眷消遣的地方,王爷若是风流,后进门晚的、不受宠的自然是塞到了大后院的侧院,边边角角的院子。   李书大概讲了一路。   孙归宁听完说:“嗯嗯嗯,没准以后我就往边边角角住了。”   李书哪里敢接话,只是不明白王妃为何会和王爷生气,王爷也没说错什么,既是已经成婚,那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好吗?这等许诺,在他看来已经是王爷对王妃的敬重了,王妃却还不知足,还要闹小脾气,真的是……   其实这事也怪李书没见识,若是见过他家王爷在小院与孙归宁相处,便知道王妃生气原因了。   -   陈本疾步跟上王爷,王爷走的太快了,而且才从宫里回府,现在又要回去吗?他问王爷要不要备马,被王爷看了眼,陈本就知道不是备马,王爷去了议政厅坐着,没进宫也没有要事,就是在喝茶。陈本真搞不懂了。   他望着庭院落叶看了会,想到:王爷不会就是来见王妃的?这个他从宫里出来就猜到了,只是现在王爷见了王妃,却又不陪王妃说话,只是一个人坐着喝茶,是不满新王妃吗?   新王妃胆子真大,一进门就主动抱王爷,王爷自小恪守礼节,难怪生气觉得王妃不成体统。   陈本看树上最后一片落叶掉落。   厅里,刘扆只是端着茶,迟迟忘了喝,他还想着刚才,他的王妃妻子,真是奇怪,分明忘了这个人,第一眼看见却不讨厌,甚至暗暗松了口气,等对方扑到他怀中时,有种‘哦,难怪刘长君会喜欢上在那儿结了亲’的结论。   王妃瞪他,生气了,阴阳怪气说话,字字埋怨。   刘扆搞不明白,他没说错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确实不成样子,底下人心里会笑他出身低轻浮跟他献媚,他也没生气,也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还说了软话的。   罢了。   -   安置王妃不用李书事事亲力亲为,到了王妃寝殿,李书喊来人,跪了一院子,跟王妃回话:“您身边伺候的太监四人,侍女八人,粗使六人。”   十八人跪在地上磕头请安。   李书又问:“王妃,小姐是住偏院还是——”   “跟我住一起。”孙归宁说。他这个地方蛮大的,正殿两边都是卧室住处,还向明,特别敞快,住得下。   李书想也是,才说话留一半,此时安排:“奴婢明白,小姐身边两位嬷嬷四位侍女两位太监,等会奴婢拨人前来。”   又说了其他事宜,像是吃饭用府邸的大灶,以前王府就一位正经主子,整个膳房都是伺候王爷,王妃这儿也有小膳房,需要的话可以单独安排,还有就是份例,晋朝一等亲王岁奉银一万两,正王妃两千两。这都是从国库出,是走公家帐。   王府的侧妃、侍妾、下人仆从开支则都是王爷自己掏腰包。   听李书科普,孙归宁明白,他现在一年零花钱就是两千两白银,按照规矩制度走,等于说平均每个月一百六十六两银子——   他问:“那这些下人月银开销是从我这儿出还是?”   李书忙正色说:“自是从王府里出。”哪里敢让王妃用月银养下人,传出去他们摄政王府要被人笑话死了!   他们王爷也得被人笑掉大牙,连妻子都养不起。   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归宁看李书急了,好像他问了什么天大的事,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好吗,取决于要不要用这么多人,要是公家出,掏刘扆的钱包,不用白不用。于是点点头。   他又问:“吃大膳房的饭,不用我掏钱吧?”   李书:……“不用王妃。”   “那我这两千两纯零花钱了?”孙归宁确定一遍,得到肯定答案后,觉得当王妃这份工作挺好的,当即说:“行了没什么事了。”   李书要告退,孙归宁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大侄子安排在哪?”   “回王妃,学谦少爷在前院安排好了,王妃不必担心。”   孙归宁嗯嗯了两声,这次真没事了,他看李书还在原地等他,他也看李书,三秒后李大总管后退几步到了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整个陌生的地盘,就剩他和妹妹了。   从进王府后,孙归芸就紧巴巴跟着哥,后来哥抱哥夫,明河姐姐拉着她,她才没过去。如今到了这儿,院子里好多人,屋子好多好大,屋子高高的,木头上都画着有颜色的图案很漂亮,但是孙归芸还是害怕,心里没底气,觉得她们家小院子好。   孙归宁摸了摸妹妹脑袋,跟揉小孩似得,孙归芸也不闹着说自己是大孩子不能摸头了。   “别怕,都是咱们自己的屋,你刚听见了,你哥有钱了,每个月一百六十两零花钱呢,这里屋子大饭菜也好吃,过几天适应了就好了。”孙归宁看着妹妹,不知道是给他俩谁说:“会喜欢这里的。”   到了这儿被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孙归宁知道孙归芸还是紧张,没让孙归芸先回屋。院子里站满了人,伺候孙归芸的八人也过来了,一共二十六人,孙归宁并没有闲情一一问名字,人太多了,他现在问完根本记不下,干脆点了老熟人明河来安排。   太监人影也看不见赵墨,看来赵墨和李书一样都是前头的太监。   各回各岗散了。   -   李书以为王爷进宫了,安排完王妃安置事宜便想着会自己院子歇会,忙了这一个多月——谁知道,前头传话,说王爷要见他。李书心里讶然,王爷竟然没进宫?   他问小太监:“主子没出去?”   “啊,李公公主子晌午后回来一直在府里,如今在厅里饮茶。”小太监对总管知无不言。   李书面上不显,想着应该是有什么正事要吩咐他,能者多劳嘛,说明主子信得过他。   到了厅里,陈本竟然也在,在外头候着,看来今日很闲,朝堂没什么大事?李书跟陈本眼神都没对一个,陈本是个武夫,有时候脑子短根弦,胜在对主子忠心耿耿。他进去见礼。   “王妃安顿好了?”   李书就听王爷第一句话这么问他,忙道:“回主子的话,安顿好了,在后寝殿。”他看了眼王爷神色,冷冰冰的但没说话,思量一二,继续说:“王妃说小姐不必安排在偏院,跟他住一个院子。”   “胡闹。”   李书低头,这事刚还真忘了,王爷要是找王妃,宿到那儿,小姐说是王妃亲妹妹但到底不合规矩不方便,主要是王爷洁身自好多年,身边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没经验,真不怪他,刚才也不是故意摆王妃一道的。   他便提议说:“奴婢现在去就安排。”   却不见王爷答应。   李书:……琢磨了下主子神色,一看主子好像没真动怒,对他的提议也不是很满意,忐忑一二,便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王妃定了小姐住处,问了奴婢学谦少爷安排,奴婢安排在前院暂住。”   他看了眼王爷对此还挺满意,虽然神色一如既往喜怒不显露,但李书是老人了,明白的。   这……正事说完了。李书回完话,见王爷没让他下去,又揣摩一二,继续试探说:“王妃说跟王爷一样用大膳房,不必开小膳房,问了月银……”   事无巨细,李书仔细回想刚才的事,仔仔细细全说了。   见王爷还没开口,只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书赔笑,还把刚才王妃说的‘玩笑话’学了出来:“……王妃问完月银心情好,又问奴婢,他的月银是不是要给府里下人发月钱,奴婢自然说不是,王妃便更高兴了。”   完了,主子好像不愉快了,触了霉头。李书前脚笑呵呵说俏皮话,后脚脸就正经起来低头看脚面。   王爷眉头微微蹙着,神色冷。   这是咋了?李书仔细回想刚才回话,王爷不爱王妃寒酸吗?斤斤计较月银……   “开我私库,王妃需要——”刘扆停下,看向李书,“宫里去年送来的全送王妃那儿,你看着挑,王妃刚到,什么都紧缺,王妃吃穿用度不许下人怠慢。”   李书:“是,奴婢明白了。”   从前厅出来,李书看到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小徒弟,赵墨问他师父去哪。七八岁跟着他到现在,他看了眼徒弟,赵墨被师父看的心里发毛,把他最近两日表现都回想了遍,没做什么错事。   “你察言观色差一些,武艺上有些天赋,师父现在给你指一条路,你去不去王妃院里伺候?”   赵墨吃了一惊。   王府虽说现在有两位主子,可伺候王爷和伺候王妃是不一样的,真正的主子只有王爷,他是师父的徒弟,在前院行走办事,虽说是跟着师父打下手,辈分矮一截、办事说话也矮一截,连陈本那头蠢驴都不把他放在眼底,地位差是差了些,可师父疼他,等师父熬走了,不干了,他就是王府的大管事。   师父今年都四十有一了,顶多十年就要不干靠他养老,到时候他就是安亲王府大总管。   说出去多有排面,人人都要敬着他,喊一声:赵大公公。就是皇宫里的总管李泉儿见着他师父都得低低头。以后这些就是他的了。   可现在师父喊他去伺候王妃——那未来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师父是不是我说错过做错事,您只管罚我就是了,我知道错了,肯定听教训。”赵墨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李书:蠢蛋一个。   他既然能张这个口,自然是为了小徒弟打算。李书再看小徒弟这疙瘩脑袋,他说陈本是蠢驴,赵墨跟着他骂,殊不知,这小子也是蠢驴,比陈本还要蠢。如今有他看着,这小子是记吃不记打,还想着以后接他的位置?这样的脑子,看不懂、揣测不来主子心意,真是找死。   还不是主子赐死,是底下的那些太监心大的定会给赵墨做局。   越想越觉得王妃那儿是个好去处,磨磨赵墨性子。   “你跟我来。”李书说。   赵墨跟上,见师父去开王爷私库,点了八个太监,捧着宝库册子一一点名划拉,穿的戴的摆的,东珠玉石金项圈,光是做衣裳的料子就收拾了二十匹,还有用的,收拾了八大箱子出来,还有,他师父说:文房四宝。   李书想起来了,王妃是个哥儿,还会画画。   文房四宝,还有画卷,点了几卷收藏起来的名家画作。   “师父,王爷要送谁礼?这般隆重。”赵墨用他脑袋瓜只能想到一位,指了指天上。   李书睨了一眼,这傻孩子还知道不说出来,可是这样比划,心里这么猜测那就是犯了大忌,他说:“王爷送王妃的。”   “啊?”竟然不是送宫里太皇太后的。赵墨又吃一惊,见师父只是笑,心里正视刚才师父说的提议,师父不会害他的,这辈子他最亲的就是师父,师父就他一个孩子——太监自然是没有子嗣,养他这么大跟养儿子一样。   赵墨想了想,小声说:“主子很喜欢王妃吗?”   被他师父看的噤声。   什么情情爱爱,李书一个老太监不懂,说:“王妃总是占了个先机。”第一个身边人,王爷对待自然是不一样的,几分特殊。   “万一之后又进来了,王妃哪里斗得过。”赵墨咕哝。他还是觉得王妃那儿也不是长久地。   李书厉声:“你要是肚子里装着这种怠慢主子的心,先吃我一顿打。”   “师父我不敢了。”赵墨换了个说法:“咱们主子跟香饽饽似得——”   “香饽饽了十年,你见王爷身边有人吗。”李书拿眼神瞥了一堆东西,“连王爷床都摸不到,更别提这些赏赐了。”   王爷十五岁出宫,本来是要去封地,圣上留着王爷在京,封地一直没选好,那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属意齐安,齐安地处偏远苦寒无比,也亏得太皇太后在诺达的堪舆图上找到这么个位置,王爷那时身上余毒还未清干净。   后来圣上驾崩,留下旨意让王爷辅佐小皇帝,摄政。   安亲王府王爷住了九年,后宅没有一位别说正经主子,连个暖床的都没有。权势赫赫的王爷,过去那些年难道没有心大的主动吗?王爷没这个意,谁能近王爷的身?   “赵墨,我跟你说,你不去王妃那儿我由着你,只是你心里再敢生怠慢轻视心思来,下一次你找死,你师父也救不了你。”李书神色无比郑重说。   他伺候王爷多少年,都知道夹着尾巴看主子心意做事。   赵墨见师父这般神色,吓得不行,当即噗通跪下来磕头说:“我错了师父。”砰砰连着嗑。   差不多了,李书才说行了起来吧。赵墨额头已经青紫渗血。不是李书心硬,做奴婢的,说话不把门迟早要死。   东西收拾好,李书亲自送王妃院子,赵墨跟着,快到了说:“师父,我听您的,伺候王妃。”   “不后悔?”   “我信师父不会害我,而且我今日进去也是得了先机,以后王妃这边锅灶烧热了,我再往近凑,到底不如王妃用熟的。”赵墨说。至于以后若是有侧妃进来,那就斗一斗。   -   孙归宁刚在新家坐着喝口热茶,这边寝殿都收拾过,但要住人了还得擦擦洗洗,下人们在忙,他就跟孙归芸坐在正厅休息,俩人也没说话,明河过了一会送了四盘点心和热茶,说是膳房孝敬的。   “?孝敬?”不是说走刘扆钱包么,咋还厨子孝敬。   明河解释:“王妃,府中份例跟宫里靠齐,膳房伺候的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厨子,王妃每日有两盘点心份例,王爷则是四盘。”   孙归宁:懂了。   “你家王爷要是有一日想吃六盘,还要额外给钱?”他故意说的,杠精。   明河觉得王妃胆大,这般调侃王爷,战战兢兢回话:“王爷想吃多少,膳房都会送上,不敢怠慢王爷。”   孙归宁觉得吓着明河,这个玩笑没意思,他能当着刘长君面这么笑嘻嘻阴阳人,在王府下人跟前这么说玩笑开不起来,便收敛了情绪说:“哦,那要打点下赏银子吗?”   明河说可赏。   门外小太监通传说是李总管来了。   李书给他行礼问好,说是王爷赏的。孙归宁一看一大堆东西,只是一听‘赏’字就烦,他刚在明河跟前阴阳刘扆得了经验,这会压下心里火气,跟李书发火有什么用。   以前他和刘长君是平等的,现在跟刘扆还真不算平等。   磨牙。   他还没说话,也没抬杠揪字眼,李书笑眯眯说:“王爷爱重王妃,特意命奴婢送来东西,以防王妃不便,王妃若是缺什么只管跟赵墨开口,奴婢送他过来听您差遣。”   李书可真是人精,这就改口了。   孙归宁觉得刚揪字揪的没意思,可能到这里这么久,他还是想以前俩人相处,如今真回不去了。   事实告诉他刘扆是刘扆,刘长君是刘长君。   对着一院子东西,孙归宁意兴阑珊,说:“明河你点了收拾起来。”回厅时,瞥到了赵墨烂的额头,又停下脚步,“你师父打你了?脑袋都烂了,脑袋有伤很重要的,先去敷药吧。”   赵墨跪地掷地有声说不是师父打他,奴婢自愿伺候主子,主动前来的。   这是表忠心。   “你在我这儿不屈就就行。”孙归宁这么说意思行,收着人了。他进了屋子,看妹妹坐在榻上点着小脑袋打瞌睡,想上前喊醒,旁边伺候的嬷嬷说她抱着小姐回房睡。孙归宁看了眼嬷嬷,四十岁的人了,笑了下,“她都这么大了,不用抱。”   一米六几的小学生,还让嬷嬷抱啊。   孙归宁喊醒了孙归芸,说:“困了回屋,补一觉,等这边收拾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孙归芸确实困了,嗯了声还不算,说:“哥那你要记得叫我。”   “叫你,还叫老大一起来吃饭。”   孙归芸才踏实了,回自己屋里睡觉。   -   李书又去前头跟王爷回话,这次仔仔细细说了,重点提了下赵墨送到王妃那儿伺候,王爷瞥了他一眼,李书面上紧着,说:“奴婢想,王妃刚到,此次接王妃也是赵墨同行陪着。赵墨在奴婢手底下不够看,不过震一震后宅一些子小人够用了。”   “嗯。”   李书听王爷声音算是满意他这个安排。   “王妃心肠好,还说让赵墨上了药再去伺候。”   李书以为王爷不会说什么了,没成想过了一会,王爷说:“他若不是心善,也不会救我。”李书只能笑笑,接不下这个话,过了一会王爷又说:“太善良也不好,善过头就是蠢,容易被人利用。”   “王爷说的是,不过府里没人敢利用王妃的。”李书赶紧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敲打他别把心思用在王妃那儿,给自己徒弟寻好出路,还是真字面意思?就是不喜欢王妃太善良了?   后寝殿。   赵墨也没跟明河挣这会一时的荣宠,他和侍女不是一个路子,再说俩人都是跟着主子一路从南到北过来的,后头主子肯定能用得上他,现在厅里摆件放哪、安排谁守库房当值,这都无所谓,暂且让一让明河。   他说:“明河姐姐,这处就交给你了,我听主子话先去上些药,省的主子挂心。”   明河好笑,“去吧。”这赵墨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这话以为自己和殿里其他小太监不一样似得。   不过府里后宅多了一位王妃,底下下人真不一样了,一个个浑身抖擞使了劲儿往这里钻。   明河打点一通,进来回话说布料送到针线房,明日安排绣娘来量身,还有王爷送了一块上好的皮子,做狐裘正合适。孙归宁嗯嗯嗯,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明河一看就不说了,不扰着主子。   “王爷走了没?”孙归宁问。   明河:“奴婢听赵墨说,王爷还在前院。”   孙归宁:!!!又生气了。   宁愿待在前院也不来看他。好好好,刘扆不是刘长君,今日再背诵+N。   北方深秋下午四五点就天黑了,酉时刚过,大概是五点多点吧,殿里点了蜡烛,照的明晃晃的,明河说可以传膳了,孙归宁才想起给厨子赏钱,他一说,明河笑说主子不必给了。   孙归宁:?   “下午王爷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膳房的老太监个个眼尖,知道王妃得宠——”   孙归宁:“够了明河,别说了。”他看明河吓得要跪,赶紧说:“你别跪着了,我不是说你说错话,没生气,什么得不得宠,我又不是你们王爷的宠物。”   他看明河听不懂,一脸茫然。   “算了传饭吧,再派人叫孙归芸过来吃饭,还有我大侄子学谦。”   明河应了是,去请人了。像是去前院就得太监去。   可能是新王妃刚到,膳房里是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陆陆续续菜跟流水席一样摆了一大桌。   孙归宁:哇。   不生气了。   前院里。   李书伺候问王爷是不是现在传膳,见王爷没说话,他忙说:“王妃那儿已经摆上了。”   “陪王妃用膳的有小姐,刚还派了人来请学谦少爷。”   李书:这王妃真是的,都知道派人去请大侄子,也不知道派人来请王爷?   王爷坐在这儿一下午了,光喝了一肚子茶。   刘扆脸是冷的,嗯了声,说传膳吧。   李书:哎。看来是各吃各的了。 第51章 摄政王6:毫无感情王妃   第五十一章   到京中第一顿。   “都坐,自己人别客气了。”孙归宁坐下。   孙归芸坐在哥哥身边,俩人都看大侄子,大侄子谨慎的挑了个最末位,跟着孙归宁兄妹二人隔了好几个位置。孙归芸:?   孙归宁笑了下,问:“外头给你讲规矩了?”   “是,阿叔。”孙学谦回答的很简短。   孙归芸还想说什么,比如说什么规矩、咱都是一家人。结果没成想听哥哥说:“学学规矩也好。”   “啊?”孙归芸懵了。   孙归宁看向妹妹,“休息两日,适应过来了,你也跟着嬷嬷学一学规矩,别说你和老大,就是我也要学。”他能摆脸子闹脾气,那是关着门在王府。   摄政王位置在这儿,以前在抚阳那么远都能听到摄政王权利滔天流言,更别提京中了。   位置高了,底下可能虎视眈眈的人多吧?   他们三个没背景,刘扆……刘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撑腰,孙归宁垂着眸,再看俩人:“学点规矩准没错,在京中不像是在自家。”   “哦。”孙归芸说。还要学规矩啊。   孙归宁:“吃饭吧,学规矩之后再说。”他夹了筷子菜给妹妹放碗里。   孙归芸吃了一口就高兴说好吃,问哥哥学什么规矩,什么样的。孙归宁猜:“吃饭喝茶见人这类的吧。”   “那简单,我还以为跟写字一样。”   孙归宁:全家都是差生!   孙学谦闷头吃,孙归宁问前头有人给你下马威没?孙学谦摇头说没,还说李公公和小赵公公待他都挺好的,讲了许多事。   孙归宁听了放心。孙学谦没有说,两位公公让他安安分分的,别给王妃惹事情。他决定这些日子不出门,即便是出门也不会顶着摄政王府的名头出门。   饭菜是香的,清蒸红烧炒的煎的荤的素的甜的辣的什么都有,手艺确实好。   孙归宁刚开始吃还挺痛快高兴,结果吃了一半就饱了,再吃犯恶心,于是停下筷子,他一停孙学谦也停了,就孙归芸还在吃,孙归宁看向二人,对一个说:“你吃你的,这么大的个头才吃了半碗饭,继续吃。”   对另外一个说:“大晚上的少吃点肉,省的不消化,夜里要闹积食,一会吃完了让明河带着你就在这儿院子溜达几圈。”   他不吃了。   明河上前递了巾帕。   孙归宁接过擦了嘴,问明河:“孙归芸学规矩,她身边的两位嬷嬷能教吗?”   “王妃,嬷嬷是宫里出身,能进咱们王府都是底子干净能用的,可以。”明河说完,又说:“至于学谦少爷,奴婢想,王妃可以问问王爷,请一位幕僚先生去教。”   孙归宁:……他看了眼明河,怎么感觉明河是想让他‘争宠’?   主动给个梯子,往摄政王那儿爬。   “府里太监不行吗?我看赵墨挺好的。”   明河为难:“王妃,侍人面容有碍不能近身伺候主子,二则太监教规矩到底是不同的,见贵人行礼想必学谦少爷已经学了,对外见客,这是要幕僚先生教导的。”   “阿叔我不用,我之后不出门,也不用见什么客人。”孙学谦连忙说。他不想阿叔为难,而且到了这儿他也束手束脚的。   孙归宁最后说了句那再说吧。   明河见王妃劝不动,有些心急,今日下午王妃见王爷时还挺好的,怎么才多久功夫,开始冷起来了,王妃这边不进两步,总不能让王爷先低头吧。   正想着。   外头小太监喊王爷到了。   孙归宁就发现整个屋子瞬间给‘活’了,不夸张,真的用这个‘活’字,原本他嫌侍女太监近身伺候要夹菜麻烦,这会在自己地盘吃饭,要是他们这么伺候,孙归芸和孙学谦就别吃了——俩人肯定拘束,胃口也减半,就让退下。   退下也不是退出去,而是退到边边角角站着伺候。   凡是他叫一声,就有人能快速近身伺候的这个距离。   本来从吃饭到这会,屋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瓷勺碰盘子的声音外,就是他们闲聊两句,周围伺候的侍女太监安静的跟不存在一样,结果现在这些人全都活跃了兴奋了,屋里充满了‘躁动’喜悦感。   一张张都是‘哇王爷可算来了’、‘王妃没有失宠’的脸。   孙归宁:……   “王妃,见王爷了。”明河提醒。   孙归宁扭头看明河,缓缓露出一个问号,啥意思,“我还要跪着向他行礼?”   “侧身半福——”明河解释,来不及了,她当即学了一下。   孙归芸早都傻了,被屋里氛围搞得站起来,旁边孙学谦也是,俩孩子临时抱佛脚看明河。孙归宁看了眼孙学谦,再看看妹妹,快速说:“学谦你回前头。孙归芸你一会跟着嬷嬷回屋,饭菜撤了。”   “明河你去膳房,问厨子会不会做面条,给孙学谦弄碗面。”   在他这儿俩人是吃不好了。   明河嘴上应是,急的手上扶着王妃,“您先顾着时下——”   门口帘子打起来了,刘扆入内,就站在正厅中。饭厅这边下人呼啦啦全跪下了,就孙归宁站着,他问:“王爷,我要下跪吗?”   地上的明河:完了完了。   王妃怎么能直截了当这么问,即便是这么想也该婉转一些,腹中有孩子做借口——不对不对,哪能不跪,还是要行礼的。   “你不想跪?”刘扆站在原地问。   孙归宁嗯了声,“我不想跪你,以前没跪过。”倒是你单膝跪着给我洗过jio,按过摩。   “过来。”刘扆说。神色喜怒不显露,只是语气带着冷意。   外头的太监低头的低头,屋里还跪着一片,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原本站在角落的孙归芸与孙学谦此时跪了下去,二人皆看向哥哥/阿叔,就是孙归芸再懵懂,不知皇权厉害,此刻也感受到了危险气息。   这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所有人战战兢兢唯恐触怒主子——已经晚了,王爷已然生气。   孙归宁站在原地与刘扆对视了三秒,心里骂了声狗男人,抬脚过去了。二人在厅里站着。   “都退下。”刘扆冷冽道。   饭菜都来不及撤下去,屋里侍女太监弯腰倒退,鱼贯而出。孙归芸担忧看哥哥,孙归宁说:“没事,你跟着嬷嬷回屋睡觉去,学谦也去前头早早睡。”   孙学谦拉着姑姑的胳膊,低头轻轻摇了下头。   孙归芸眼圈都是红的,不懂为什么以前疼哥哥爱哥哥的哥夫,现在变成这样,好吓人,对哥哥发脾气,还吓唬他们,她吸了吸鼻子,被老大拉着出去前看了眼哥哥,他看不清哥哥神色,只看到哥夫不是哥夫了。   看哥哥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过了会,刘扆说:“你在生气。”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刘扆不懂孙归宁为何会生气,今日短短几个时辰,他自问并没有苛待这位妻子,他想问为何生气。   孙归宁没说话,有些垂头。没有得到答案的刘扆,看了看面前侧着身拒绝交流的孙归宁,微微蹙着眉,不远处李书瞧了眼,知道王爷这是动怒了。   “说话。”刘扆声音冷冽几分。   孙归宁不张口,就静静站着。   刘扆伸手,修长的手指捏着孙归宁下巴,抬了起来,不知何时,孙归宁眼圈红了,压着眼泪,轻轻的吸了下鼻子,带着鼻音哭腔凶巴巴说:“就是生气,你让我说什么。”   只是他这副样子,落在上位者眼里特别的可怜。   说完话,眼泪跟珠子一样一颗颗掉落,砸到了刘扆手指上。   刘扆收了下手指,没想到孙归宁会哭,怎么这么——像是很易碎的琉璃,特别娇气的孩子,他的心脏被眼泪砸的也有些痛,很奇怪。手指擦了擦孙归宁的脸。   眼泪越来越多,擦不完。   孙归宁吸着鼻子,控制不住,却也不想去抱,就站着哭。   他知道,刘长君已经没有了。   面前的人不爱他不是刘长君,所以委屈什么,哭也是没用。   然后被一只大手揽入了怀中,孙归宁愣了下,听见脑袋上有人说:“别哭了。”   你让别哭就别哭啊。孙归宁把脸埋在对方胸口,还是熟悉的弧度胸肌,眼泪鼻涕蹭掉,这次变成了嚎啕大哭,“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我还怀孕了,我夜里做噩梦,我都瘦了,脸都没有肉了,椿木和鲛人我都画不下去呜呜呜呜呜我一个人睡不着,我一个人害怕,醒来有鬼站在我床头,没人抱着我去起夜了呜呜呜呜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老天嫌我占了你,让你家里人担心你,就惩罚我也受一遍焦虑和担心呜呜呜呜……”   孙归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了,像是喘不过来气。   刘扆心脏像是被攥着一般,不是老天惩罚你的。   他低头,抬起怀中人的脸,这次力度很轻柔,怀里人哭的泪眼婆娑,整张脸都是红的,微微张着嘴巴喘气,刘扆顿时高声喊:“李书,传太医。”   “你好凶,你太凶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孙归宁现在特别脆弱,继续哭。   刘扆束手无策,拿怀里人没办法,他就没见过这样胆大耍赖不讲理的人,最后大掌轻轻落下对方背脊,变成了:“宁宁不哭了。”   啊?孙归宁哭的缺氧中隐约听见刘长君哄他,他看过去,隔着一层眼泪,就是刘长君,眼底看他很担心。   他绷不住。   这次主动把头埋在对方怀中,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腰。   “我不哭了,我好想你。”   “真的真的好想你。”   刘扆错愕,身体微微僵硬,感受着怀里人紧紧抱着他的腰,诉说着对他的想念爱意,浓浓的热烈的爱他。他竟有些紧张,攥了攥拳头,而后松开,小心翼翼抱着对方的腰,怀了孩子还这么瘦,他说了,没吃好没睡好,担心他,夜里还怕鬼。   他轻轻抚着对方的背。   “没有鬼的。”他说。   孙归宁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他自己都不知道,特别粘人这会,“有的。”   即便是理直气壮的抬杠,都藏不住的可爱。   “真的有,我有一晚睡醒,不敢睁开眼,老觉得床边站着什么盯着我。”孙归宁说着,抬头,“你抱抱我,我腿软了。”   刘扆在思考。   “你要说成何体统我就哭。”   刘扆抱住了孙归宁,打横抱去了侧殿软榻上,喊人送热水巾帕来。   孙归宁隔着烛火看刘扆,好像好像……刘长君,他心里有些期待有些开心。刘扆注意到对方目光,脸冷了,说:“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孙归宁坐好,怎么刘长君限定好短啊。   他又偷偷看刘扆。   刘扆没看他。   侍女送来热水,拧了帕子,递给王妃。孙归宁接过擦了擦脸,还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平时不这样的。”   “无碍。”刘扆说。   孙归宁:……也不是给你说的。   他这么大的人,哭的震天响,但因为是在对方面前哭也没什么,只是现在侍女来送帕子,在外人面前唤醒了他的羞耻心,刚才是有点夸张的,但他给自己找补:三个月了,下午重逢太短暂气到了,都没能好好发泄一下。   外头吵闹,嬷嬷和孙归芸的声。孙归芸回到屋子还注意正殿这里,听到哥哥哭了,哭的好大声,顿时顾不得往这里跑,被屋里的嬷嬷拦着,这会是拦不动了,孙归芸脾气上来跟她哥有几分像。   “别拉着我。”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咱们回吧,不在这里了!”   小姑娘高亮的嗓子,还带着哭腔。   孙归宁:“快让她进来,别哭了,像什么话。”   刘扆听见抬头看了眼孙归宁,刚才孙归宁哭的时候可是哄都哄不住,震天响。孙归宁感受到了,这次没有硬邦邦撒气,而是灿烂的笑了下,刘扆倒是一愣,有些不习惯。孙归宁笑咪咪说:“咱们两个不吵架了,不然我妹妹担心。”   “本王何时与你吵过架?”刘扆道。   声音倒是不冷。   孙归宁:……突然摆派头自称本王。算了不管了。   “进来吧。”   有了王爷发话,门口太监才放行。嬷嬷刚才好声好气劝了孙归芸许多好话,意思不能跟王爷顶着干,王妃是你阿哥,若是你说错话惹恼了王爷,别说你,你阿哥,还有你侄儿都性命不保。   因此孙归芸进来后,脸是红的眼睛也红的但不哭了,还给王爷行礼——刚才学的。   “干嘛呀,来,过来我这儿。”孙归宁招手让妹妹来,他腿是真的有点软,哭的缺氧乏力。   孙归芸近身上前,被她哥一把拉着胳膊,揉小孩那样揉她的小辫,孙归芸一下子没那么紧绷绷。   孙归宁说:“我和你哥夫好着呢,刚才哭是因为太久没见,我俩没闹脾气,没吵架,对不对?”他看向隔着一张小几的对面。   刘扆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闻言:“嗯。”   孙归芸不信的目光看二哥,孙归宁:这傻姑娘现在不傻了,再问下去你让你哥脸往哪儿放,刘扆能给面子装和好,再多露馅——   然后面前递过来一杯热茶。   刘扆送到了孙归宁脸上,说:“温度正好,少喝两口,刚才哭多了口干。”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我妹面呢,我不要面子啊。”孙归宁本能说完,觉得有点自来熟了,但是面对刘扆这张脸,又是好端端说话,真的像是跟刘长君交流一样,他就这样了。   赶紧接了茶。   刘扆嗯了声,收回了目光,他不喜欢孙归宁望着他像是再看刘长君。   孙归芸这下是真放心了,乖乖喊了哥夫,刘扆这次没应,孙归宁咳咳,是想提醒妹妹喊王爷,结果对面的刘扆嗯了声。孙归芸彻底安心了,孙归宁也有些诧异,但没去看刘扆,而是跟妹妹说:“好了天晚了快回去洗漱睡觉,小孩太晚睡长不高。”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孙归芸嘴上这般说其实很听话,高高兴兴喊哥哥、哥夫我走了,门口跟进来的嬷嬷上千去领小姐。   人一走。   孙归宁放下茶杯,轻轻说:“谢谢。”   刘扆看过去。孙归宁:“我没你想的那么不讲理。”   “我没这般说。”刘扆冷声说道。孙归宁生气他都不知道气什么,只当王妃才从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吧。   俩人气氛难得融洽了下——没下午时的赌气。太医正好到,传进来,大概意思是王妃情绪起伏太大,容易伤神伤身,如今又身怀六甲,最好不要太动情绪……   太医说这番话时小心翼翼看王爷。   孙归宁瞥到了,护短习惯了说:“不是他气的。”   刘扆看向太医,太医噗通一下跪下了。孙归宁:……他扭头,本来想说什么给忍了回去,对太医说你只管开药我听医嘱。   太医战战兢兢见王爷没发怒,才说取一些珍珠粉冲服震震惊,之后每日请平安脉再慢慢调整。   等太医一走。   侧厅饭菜都撤下去了,孙归宁这会觉得饿,喊明河,“厨房还有吃的没?”   “王妃您想吃什么?”   孙归宁点他的宵夜,“我想要一碗小馄饨,馄饨馅不要多,皮薄,不多要一碗来个七八个就好了。”他说完很自然说:“王爷也来一碗?”   “嗯。”刘扆应声。   明河下去传膳。   过了一会,刘扆问孙归宁刚才想说什么。孙归宁啊了声,有些茫然,刘扆便不再问也不多说,孙归宁反倒不依:“你这个人好无赖,都问了现在又不说,你提醒我一下嘛,不然我急,一直想着你要问我什么。”   “刚才想同太医说什么。”   孙归宁哦哦了两声,这个啊,“我想叫你别吓唬太医,不过觉得这话有损你王爷威严,你看对方一眼,太医战战兢兢的,是不是就想要这个效果。”   刘扆侧头看孙归宁,这人脑子怎么想的。   “看我干嘛。”   “无事。”   “哦。”   孙归宁觉得刘扆这会还挺好说话的,有问必答,他便隔着小几继续看,好像瘦了一些,侧脸下颌更锋利了,于是这人看谁的时候,气势惊人很有压迫感,也不爱笑,他记得挺爱笑的,他俩时不时一对视‘坏点子’生成——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刘扆突然说。   孙归宁:?“什么?”   “看刘长君的目光,我不是他。”   孙归宁哦了声,收回目光,一下子有点低落。殿里静悄悄的,直到传宵夜。王妃要吃小馄饨,底下伺候的自然不可能只给王妃上一碗馄饨——像什么话!摄政王府难不成成了破落户了,尤其是王爷也在也要用。   因此除了馄饨外还有些小菜,因是晚上,上了些清淡的口味。   孙归宁先是喝了一口汤,温度正正好,略微烫但又不是烫到舌尖那种,京中深秋夜里凉意重,一口汤下去特别舒坦,胃口也好了,“这汤味不像清汤,还挺鲜。”   “嗯。”刘扆给回应。   其实食不言寝不语,孙归宁爱聊天,若是不回应又要哭。   罢了。   孙归宁感受到对面不爱聊天的敷衍,干脆不聊了,低头专心吃起宵夜,一口一颗,都是面片,滑溜溜的跟喝汤似得,馄饨汤底是高汤,馅就是菜的混着一点肉,并不油腻很是清爽,不知不觉全都吃完了,他还想把汤喝完,对面尊贵的王爷开口了,说:“少食,吃两口菜。”   桌上两道素的凉拌菜,两道荤菜。一盘子芹菜百合片,还有拌三丝,红红绿绿豆腐干丝,他先夹了芹菜百合,吃起来爽口,略有些滑溜,应该是勾了薄欠,不过调的正正好。而那道平平无奇拌三丝,吃着进口竟然别有一番天地。   有鸡肉味。   “好吃诶。”孙归宁说。   刘扆:“李书,赏膳房。”   “不是说不用赏。”孙归宁看向尊贵的王爷请教。他用看王爷的目光,目光灼灼平平坦坦荡荡。   刘扆心下叹气,这个王妃……   说重一点语气要哭,说软一些话要跟他对着干。   刘扆:“你头一天到,底下那些人最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   孙归宁想了下就明白了,皇权是压人,但身边伺候的尤其是做膳房的,要是光干活不给提拔/奖金/福利,人家掏空了心思巴结奉承伺候你,图什么?总不能图的是奴性吧。   之前他上网还看到有人提问:古代卖身为奴在大户人家做奴才为啥还要发月钱?不给行吗。   行个大头鬼。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总归烂命一条,先要了你这条贵命。生死之间,命都一样,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扆有些诧异看过去,孙归宁说:“不是我说的,以前看什么乱七八糟本子见到的。”   “嗯,是这样。”   氛围又略好了些,正说话,外头李书匆匆进来,一脸肃穆:“王爷,戚令被人从牢里带走了。”   孙归宁:?戚令是谁。   他一看身边刘扆,当即没问出口,这人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现在比厉鬼还要吓人。孙归宁觉得这个叫戚令的要死——   刘扆满身满脸都是杀意。   “进宫。”刘扆站起来说。   不必问戚令如今人在哪里,整个京城,谁敢包藏戚令?   李书应是,匆匆跟着王爷,陈本已经备好了马。太皇太后这一次真是——跟王爷母子情彻底要断,竟然用了这么一出。如今天黑,宫门半个时辰前落钥,等闲不得进宫,太皇太后卡在这个点,入宫不得携带兵器,若是王爷进去要了戚令的命,那圣上如何想?   皇宫王爷进出自由,能杀了威远侯,圣上夜里还能睡安稳吗。   太皇太后真是好诛心,一直挑拨圣上与王爷关系,圣上年幼心智不坚容易被蒙蔽的。   哎。   李书疾步跟上,想劝王爷可以缓缓,不必当下进宫,可以明日白天入宫。但他看王爷背影,拦不住。陈本看到李书神色就知道这太监想什么,优柔寡断,王爷自从回京,几方心里都有了盘算,王爷消失十月,没有管束,心都大了,忘了谁才是主子。   今日王爷才下的令,太皇太后就敢接人入宫,若是戚令今日命要不下来——   王爷以后如何在朝堂说话?   还有这事,太皇太后能顺利将戚令接出去,怕是背地里有人搅混水,故意放了人,想看王爷怎么做。   能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自然是要了戚令的命,戚令必不能活过今晚。   刘扆来的突然走的匆匆,孙归宁也吃饱了,让下人撤下去,一时睡不着——汤喝的有点多,干脆在屋里转圈圈消食,北方京城秋日夜晚真的冷,他看向扶着他的明河,问戚令是谁。   明河脸色一下变了。   孙归宁还以为明河不会说,正想说没事,明河小声说:“主子,当今太皇太后姓戚,戚令乃是太皇太后一母同胞的兄长,封了威远侯。”   哦。他想到刘扆听到消息时的神色,再看明河,“他俩母子关系不好啊。”   这次明河吓得噗通要跪。孙归宁这次也熟练工,一把反手拉了人,笑眯眯说:“好了我不问了。”看来是真的,刘扆的亲妈在刘扆这儿,下人都不敢提一句。   到底为什么呢?   好奇。   孙归宁好奇归好奇,但也不会直戳戳问到刘扆脸上——   他现在只是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毫无感情的摄政王王妃罢了。 第52章 摄政王7:摄政王妃尿床   第五十二章   孙归宁消完食,洗了个热水澡,没多泡,换了睡衣躺床上突然想起一个事来。   正好屋里还有人,他问:“王爷临走前说赏厨子,赏了吗?”   他看刘扆走的急匆匆的,身边李书也跟着几乎是小跑的。   伺候的侍女说:“主子,王爷身边除了李总管外,还有两位得力的公公慎安和秉忠,刚才王爷发了话,秉忠公公便去打赏了。”   “哦,王爷给了多少钱?我以后要是赏钱也这么给。”孙归宁问。   侍女:“主子,王爷赏了三十两,这是给您做脸面,若是以后您用膳觉得哪里好了,赏银三五两就好了。”   孙归宁乍一听‘三十两’气都吊起来,他一个月零花钱才一百六,又听侍女补充完,顿时安心了,三五两好三五两好,又想他之前在抚阳城过日子,一年他和孙归芸两个人花销五两都是小康滋润日子,如今打赏就是这个数。   他给王桂花和孙大毛钱给少了。   但也不一样。抚阳城百姓生活起居都是那样物价,钱给多了也不好,怕抓不住不说,被人盯着。老百姓过日子踏踏实实的最平安。   孙归宁想了一通,看向侍女,“你叫什么?”   谁知道侍女直接跪他床边,说请主子赐名。   孙归宁:……   “那你叫明溪,听你明河姐姐的话。”他有意提点。   明河是他这里的一等侍女,类似管家,一山不容二虎,明河刚不在,这位侍女就跳出来还挺机灵,也想往上走——若是之前孙归宁不习惯,但是晚饭时和刘扆谈赏银一事,这些侍女太监都是靠他‘谋前程’,就跟上班一样,有人安稳度日不求上进,这位侍女就是想上进的。   他不能阻挡人想上进,但别窝里斗,先安稳一段时日。   明溪磕了头,说知道了主子。   孙归宁:“你下去吧。”   门外值夜的有太监,还有明溪。   明河刚去侧殿看完小姐睡没睡,这会跟王妃回话,便知道了后寝殿内又有一位明溪了。她也没多说,先去给主子回话,隔着内寝殿门说:“主子,小姐已经睡了,有嬷嬷守着,一切安好。”   “嗯。”孙归宁揭开床幔说:“我刚提了一位明溪,你俩好好的,她听你指挥。”   明河脸上一喜,没想到主子还给她安心,顿时心里没了不快,只说:“主子赏名字是她的福气,奴婢明白。”   之后便退下了。   -   宫里。   当今太后姓王,是圣上的嫡母,圣上亲母乃是一位小昭仪,生下圣上后便去了。宫里传什么的都有,说是杀母夺子,至于谁杀的,王太后与她的姑母,也就是太宗刘昭皇帝的王皇后。   那些年太祖打天下,有三子,其中二儿子太宗刘昭英勇善战,有一次身中埋伏,被困在绝境之地三日,弹尽粮绝,就在命悬一线之际,王君如前来救夫。王君如是将门嫡女,其父跟太祖是拜把子兄弟,太祖见王女武艺超群不输男儿,便厚着脸替他长子求娶。   若是天下定,太祖登基,嫡长子那便是太子了,太祖给大儿子求娶王女,可谓是很看重王家,意思‘咱们兄弟打下来的江山,我坐了皇帝,以后这千秋万代你女儿便是皇后,子子孙孙都是咱们的血脉’。   王君如却不要长子,看中了次子,也就是太宗刘昭。   夫妻结了婚,十分恩爱,伉俪情深。   两人志同道合,都是一身好武艺。   那次救援很是凶险,夫妻二人以少胜多还赢了,只是惨胜,王君如不知怀孕了,小产,自此伤了身子根本,很难受孕,那次也是大哥迟迟不派兵救援。后来太祖登基,刘昭斗倒弄死了大哥,坐上了皇位,封王君如为后。   帝后多年不孕,朝中紧逼。太宗是真心爱重王皇后的。有一次太宗酒后,王皇后推了当时身边伺候的侍书女官去伺候——这位侍书女官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戚宁。   王皇后借戚宁肚子有了儿子。当时后宫朝堂都不知孩子是一位侍书女官生的。   这乃是中宫嫡长子,当封为太子。   后来太宗病体缠身,无法料理朝政,王皇后便替夫君打理朝政,年少恩爱夫妻,权势一日浸过一日,野心有,利益有,也因戚宁再度怀孕,夫妻生了间隙,离了心,那时整个朝堂一大半站着的都是姓王的,王皇后权势滔天,太宗成了傀儡皇帝。   太宗驾崩,王皇后又扶持儿子把持朝政十年,最后病逝,与太宗葬一个陵寝。   戚宁做梦都想成为第二个王皇后,她曾经最怕的就是王皇后,在心中一遍遍怨念狠毒的诅咒王皇后怎么还不死,去死,快点死,也因为怀有第二个孩子,她才从侍书女官被封贵人。   但她不喜欢第二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王皇后在时,她的儿子是太子,她却没有身份,后来王皇后去了,第一个孩子是皇帝,给她正了身份,她是圣母太后,如今名正言顺是太皇太后,住在慈宁宫,而小王氏只能住在偏殿寿康宫。   戚宁怕圣上跟小王氏亲厚,后宫流传什么王氏姑母杀母夺子闹的沸沸扬扬没人管。   也不是,摄政王未失踪前,宫里还是很平静的。有了王皇后先例,当年政斗,先帝刘璟为了夺权亲政,料理了不少王氏族人,王皇后仙逝后,先帝刘璟并没有发难王皇后给他指婚的小王氏,还是皇后位置,只是一直冷冰冰的,坤宁宫大门常年紧闭。   小王氏没有她姑母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姑母的朝代,王氏的辉煌早结束了。因此如今的太后还是很低调的,不争不抢不辩,常年在寿康宫礼佛,不见圣上也不往后宫各处去。太皇太后的宫殿倒是最热闹的,隔三差五召见命妇,或是戚氏的女子进宫。   如今天子年纪小还没有选秀,若是再过两三年,大选一次,寿康宫的嬷嬷言:只怕后宫的妃嫔晨昏定省光往慈宁宫去了,论理太后您才是正统,是圣上嫡母。   小王氏淡淡一笑,说戚氏想做第二个姑母,只怕如今不遂她愿。   当年太宗愿意分一半权利到姑母手中,戚宁呢?现在把持朝政的可是摄政王,是戚宁的亲儿子,那又如何。当年她还小,十二三岁时,姑母接她入宫,有一次走失了,撞见了偏僻宫苑,当时的戚昭仪给亲儿子下毒灌药。   只为了求见一眼太宗,拿自己儿子作筏子。   那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亲儿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摄政王刘扆。   戚宁挑拨离间她与圣上关系,小王氏也冷眼看着。   酉时过半,寿康宫安安静静,小王氏安置的早,但是真入睡晚,明明三十多的年岁,却老的已经睡不着了。外头嬷嬷端着烛台疾步而来,床上小王氏问谁啊。   嬷嬷答完,说:“太后,摄政王一炷香前入宫了,去了圣上的晋乾宫。”   这么晚了摄政王入宫。小王氏让点灯,问:“可知有何事?”   “朝中政务奴婢不知,不过根据王大人消息,戚令从牢里消失了。”   小王氏听完便笑了,睡不着了,让宫女伺候她穿衣,“哀家去佛堂拜一拜,不必跟着。”   嬷嬷琢磨了下话,明白了,这是往慈宁宫打探打探消息。慈宁宫爱摆排场爱热闹,喜欢人多伺候,总有疏漏的地方,这个戚氏,当年做王皇后的洗脚婢,却生了别样心思,什么王皇后将侍书女官送给太宗伺候。呸。   当年王皇后与太宗因子嗣伤怀醉酒,让一个洗脚婢爬上了床。   后来洗脚婢挑拨离间太宗与王皇后夫妻感情,又得宠一次,有了孕,当年王皇后是想杖毙的,太宗不忍,随便赐了戚宁一个昭仪位置,打发远远的,后来先帝刘璟封亲母为圣母太后,为了好听对外说侍书女官。   抬举了。   嬷嬷看不上戚宁,退出寝殿别处去传话了。   摄政王先去请了圣上安,之后直奔慈宁宫。此时慈宁宫宫门已经锁着,内里太监高喊:太皇太后已经就寝,谁敢放肆?   “开门。”门外李书拔高了嗓音喊。   里头太监声音显然夹杂着慌乱,又说了一声放肆。他已经听清门外是谁了,低低对着其他人说:“快去通传,摄政王在门外。”   戚宁珠钗还未卸,侧殿中她的兄长痛哭流涕:“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竟然想要我的命,你是他亲母,我可是他亲舅父啊。”   “你慌什么,有哀家在。”戚宁不怕,“今日刘扆有胆子便破门而入。”   威远侯戚令不像他妹妹想的这么简单,“刘扆他敢的。”   门外又急匆匆脚步,太监总管高胜跪在地上哭喊:“太皇太后,摄政王要破门而入。”   戚令一听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瘫软如一滩烂泥。戚宁拍桌而起,气的脸色发白,“他敢,他敢。”又说:“哀家去看看,护着威远侯。”   “喏。”高胜目光惶恐不安。   摄政王这般大阵仗深夜入宫,一路直奔慈宁宫,从正武门到慈宁宫门统共六道门,现在全都开了,门外、门外还有金吾卫在。   整个慈宁宫现在灯火通明,戚宁一路到了殿门口,隔门喊话:“哀家地方,谁在放肆!”   “请太后交出罪臣戚令。”李书在外高喊。   “你是什么东西,刘扆呢?让刘扆回话。”戚宁昂着脖子,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朱门,“刘扆,你深夜闯入宫中,是造反还是想杀母?”   门外刘扆冷冷平静的声:“我是来追拿戚令,今日戚令该人头落地,太皇太后要保下罪臣,太皇太后可知晋朝国律。”   “你少拿那压我,我是太皇太后,是圣上的亲皇祖母。”戚宁气急败坏喊道,“你今日若是敢闯进来,哀家要告全天下人你不孝,恶逆之罪。”   恶逆罪:殴打谋杀尊亲。   “我今日不进去,愧对天下。”刘扆冷冷说,“破门。”   一声令下,金吾卫开始破门。门后慈宁宫众人随着每一声‘咚咚’响,吓得脸色青白,纷纷看向太皇太后。戚宁气疯了,“刘扆你这个不孝子畜生,我是你亲娘你竟敢这么对我,今日你要是杀了戚令,我便一头撞死,你想要逼死亲母……”   轰,门开了。   刘扆面色如水进入,“搜查,带出戚令。”   “你疯了!”戚宁以死相逼,竟然不能撼动这个畜生一丝一毫,他是真不怕她寻死。   刘扆看向生母,抬了抬手,李书等太监便退后一步暂且不动。戚宁一看,心里略略占了上风,谁知刘扆这个畜生下一句话便是:“太宗王皇后曾经留下一道手谕。”   戚宁一愣,顿时满身寒霜从脚下升起。   她可以以死保住兄长,刘扆若是动她,逼死她,那便是大不孝,根本无法在朝中行事,还做什么摄政王?只会被全天下唾弃。她是太皇太后,是圣上的祖母,是刘扆的亲母,是整个晋朝后宫辈分最高最尊贵的女人,没人能在面上动她的。   圣上年幼,又优柔寡断,不会的。   刘扆身居宫外,手伸不进来。   不管以后怎么说,反正只要过了今日,保住了戚令,哪怕是成了平民,只要有她在,戚家就不会完,威远侯府也不会被人耻笑。谁敢。   可要是王皇后手谕。   王皇后是她曾经的主子,是正正当当的中宫皇后,哪怕是仙逝驾崩,追封的名头也要比她尊贵。   母后皇太后。   哪怕先帝刘璟并非王君如所生,那也是尊贵的女人。   “你、你——她死了这么多年,我不信。”   刘扆:“请手谕。”   大总管李泉儿捧出一盒子出现。   来真的了,戚宁脸色灰败,不用想,若是王君如的手谕,还是对付她的,那手谕会写什么内容,她的好儿子,亲生的好儿子,竟然这么对她,这么对她……   “慢着,不必读了,哀家不想知道。”戚宁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阴毒的像是要化开,“刘扆,你杀了戚令,从今以后不再是哀家的儿子了。”   太皇太后此时还想最后激一激,赌一把,赌母子之情。   刘扆恍若未闻,声音不大,殿外却听得清清楚楚,“抓人。”   李书直奔慈宁宫内,找了一会,从太皇太后的内寝中找到了吓尿的戚令。他将人拎着出来,戚令早已软烂如泥,被拖着出来还大哭大喊救命,喊妹妹救他,喊外甥……   “斩首示众,悬挂刑场三日。”刘扆说。   刘扆没想过血溅慈宁宫的,只是混乱中戚令撞了上来。   陈本护在王爷身前,拔出的刀,戚令脖子当即血如泉涌冒出来,人还没死透,倒在地上,血喷溅出来,戚令捂着脖子,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的外甥,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太皇太后吓得晕倒过去了,乱成了一团。   “请太医。”刘扆说完,亲自了结了地上抽搐还没死透的戚令,让底下人带走,他出了慈宁宫。   李泉儿吓得不行,战战兢兢跟在王爷身上。   刘扆说:“跟圣上说,罪臣已伏诛,夜深了不打搅圣上就寝,手谕放圣上那里。”   王皇后的手谕是摄政王带进宫的,如今交由圣上保管。   这也是给圣上安心。   李泉儿瞬间明白,恭敬喏了声,便急匆匆去晋乾宫回话。   十一岁的承平帝刘煜还未睡,听见动静问小太监,“李泉儿回来了没。”   “回圣上,李总管还未归。”   又过了半柱香,刘煜又问,小太监还未说话,门口脚步声匆匆,刘煜吓了一跳,脸色有些白,门口隔着帘子,先有声:“圣上,是奴婢李泉儿。”   刘煜才松了口气,说:“快进来。”   “叔父呢?慈宁宫抓到戚令了没?”   李泉儿跪地,手捧着匣子,一一回话:“圣上,王爷说夜深不打搅圣上就寝,出宫了。罪臣戚令已经伏诛。”   “伏诛?”刘煜愣了下,他看了眼窗外似乎再次确认,“在宫外还是刚刚?”   李泉儿道:“罪臣戚令挣脱时不小心撞到了刀上,当场血流不止气竭身亡。”   刘煜吓了一跳,不知道说什么,他——他没见过血,更没见过宫里,还是在慈宁宫要了威远侯的性命,一时有些茫然,缓了缓,才注意到李泉儿手里捧着的东西,他瞬间明白过来,说:“手谕。”   “是,王爷说交由圣上保管。”   刘煜点点头,接过了匣子,摸了摸盒子,说:“其实叔父不必这样,我心里是最相信叔父的,只是太皇太后来求,威远侯看着也很可怜,年纪一大把了,我于心不忍,想着剔了爵位,贬去流放……”   李泉儿听圣上轻声念着,都忘了自称‘朕’。   圣上只看到了威远侯可怜,却没法看见千里之外水灾而亡的百姓可怜。   不过王爷手段太冷硬了,今夜的事传出去,怕成了摄政王刘扆血洗慈宁宫了。   -   刘扆出了皇宫,衣袍下还沾着血,手里也沾染了几分。   李书送上了巾帕,只是血迹早已干掉,王爷挥了挥手不在意,翻身上马,后头的事陈本善后。李书随着王爷打马回府,长宁街黑漆漆的静的厉害,只闻马蹄疾驰声,这门前狮子对大街的府邸,看似大门紧闭,实则门后躲着一双双眼睛正盯着王爷。   摄政王从宫里出来了。   太黑太远看不清摄政王神色,不过身后只跟着李书一个太监。   摄政王酉时刚过没多久入宫,戌时末出宫,满打满算在宫里留了不到一个时辰。   那就是抬手放过了威远侯?   这就不知了。   这一夜,不少人睡不着,等着天亮。   刘扆很快回王府,到了正殿,突然脚步一停问:“王妃睡了?”   慎安上前回话,“王妃辰时过半就寝。”   那便是已经睡着了。刘扆点点头,沐浴,洗了一身寒气,还有血腥气,他睡不着,便坐着,坐了一会,突然起身,跟守夜的太监说不必跟着。   慎安秉忠便不敢跟上,还以为王爷又有朝政要忙,没想到看方向去了后头。   后头是王妃住的地方。   刘扆刚坐在那儿,脑子无端端冒出一句‘我怕鬼’,他的王妃怕鬼,他刚杀了人,还是杀得亲舅父,刘扆快走到了又有些后悔,不该这个时候来的,王妃睡下了,王妃还怀有孩子,他一身寒气又要惊动人,不该来的。   但刘扆还是进了寝殿,跟守夜的侍女太监说:“不必惊动王妃。”   他进了里间,脱去外衣,因为一路过来一身寒气,本想着站着暖一暖的,结果床帏动了动,刘扆想起王妃说的,他觉得床边站着人,明明已经醒了却不敢睁眼,因为怕鬼知道他醒了要害他,因此闭着眼到天亮,不敢睡。   刘扆想到这儿,不知为何有些想笑,王妃胆小怕鬼。   他轻轻说:“是我。”   孙归宁:!!!卧槽。真有鬼!   孙归宁根本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因为很低很沉很轻飘飘的。孙归宁抱着自己肚子,紧紧闭着双眼,孩儿啊咱俩今晚要——我去我去我去脚步声近了,好像床帏也掀开了。   尽管屋中漆黑,刘扆还是看到了他家王妃颤动害怕的睫毛,怔了下,恍然明白过来。   孙归宁没认出他的声音来。   若不是此人怀有孩子,他要吓一吓——罢了。   “是我刘扆。”刘扆再次道。   屏住呼吸的孙归宁:?!!!!我去,他猛猛呼出一大口气,睁开眼看向床头,黑漆漆的就见一个高大身影,顿时嘟囔说:“你这人多大了还吓唬我,吓死我了,我都不敢呼吸。”   “你睡了吗?是不是我扰了你?”   孙归宁摇头,坐起来:“换地方了,这里枕头太高太硬,床又特别软,被窝都是冷的,我手脚冰冷睡不着。”   “下人怎么伺候——”   刘扆还未说完,腰被人抓了,王妃黑暗中囫囵摸他的腰,好像摸错了,又去摸他的手,而后小声说:“大晚上的你别生气了,一发脾气底下乱糟糟又得折腾。”   “你手怎么这么冷?”   孙归宁刚摸到刘扆的腰,单薄的厉害,好像就穿了亵衣,他现在大肚子又不能做什么,而且……他想到稍晚那会刘扆喊他‘宁宁’,很刘长君。他身下往床里挪,用很自然语气说:“你快上来,两个人躺一起就不冷了。”   “真的。”重读语气。   因为孙归宁要挪到里面,所以松开了刘扆的手。刘扆手是空的,刚才温热的气息就是一瞬,他看了看床上的王妃,头发乱的,脸是小的,没什么肉,很瘦,眼睛大,发脾气时也不吓人。   怎么能不吓人呢。   难怪底下那些侍女太监敢怠慢他。   没有家世,又没有脾气,震慑不住底下人,若是在没有他护着,这王府孙归宁可如何是好?刘扆心里叹气,上了床,听到里头人说:“是不是很冷。”   “还好。”   “什么还好,你嘴硬,你都冷透了。”孙归宁碰了下,哦,那刘扆体温比他高。   刘扆:“你躺下,明日给你换个软的枕头,让针线房安你喜欢的做。”   “知道,今晚先凑合下,你别发脾气,底下人伺候的挺好的,还给我守夜,其实不用守。”孙归宁都有点不习惯门口有人守着,大冷天的,“你说给值夜班的加工钱如何?”   刘扆:“这是他们分内的事,你若是看不惯,明日让他们坐在蒲团上便可。”   “这也行。”孙归宁听土著的,聊了会闲话,明明身边人躺着的是刘扆,但孙归宁就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很自然的放松了,他偷偷摸摸把自己冰冷的脚伸过去,轻轻碰到,停下,十秒,刘扆竟然没说他也没挪开,孙归宁笑了下,这次大胆将一双脚都放过去。   “你刚才还挺冷,这才多久,你好暖和。”   “跟个大的暖宝宝一样。”   孙归宁用人当暖脚宝,当然是要夸人的。   刘扆此刻无比的轻松,侧身,一手揽着里侧人的腰,轻轻拍了下,说:“睡吧。”   “哦。”孙归宁觉得刘扆嫌他话多,不说就不说,不爱听夸的那更好,他免费使用暖宝宝,于是孙归宁挨着刘扆,很快原本冷冰冰的被窝暖和起来,孙归宁也呼呼大睡起来。   刘扆看着睡着的王妃。   睡着的孙归宁很宁静,也更依赖他,原本只是贴着他的胳膊,双脚挨着他的小腿,睡着后的孙归宁会侧身,将整个人往他怀里塞,刘扆就抱了个满怀,今日初见拥抱第一次僵硬,第二次拿孙归宁没办法,现在适应了,怀里人睡着了,他可以抱着孙归宁的腰,可以给孙归宁掖好后背被子,可以一低头,孙归宁的额头蹭着他的下巴。   可以听到孙归宁绵长的呼吸,可以感受到孙归宁呼吸出的气息。   痒痒的。   原来他曾经喜欢留恋的是这样的日子。   难怪了。   刘扆想着,竟然有些困意,刚杀了戚令,他还以为睡不着,没想到这会困了。   半夜时,孙归宁被尿憋醒,他宵夜喝了半碗馄饨汤,还喝了茶,这会是迷迷糊糊人还没彻底醒来,习惯的推身边人,迷迷糊糊说:“刘长君,我要尿尿,你背我去。”   “你怀有身孕,不能背。”   “哦,对哦,那你抱我。”孙归宁挂在身边人身上,跟小狗一样闹腾撒娇:“快快快,一会要尿裤子了。”   刘扆:……   被认错的气只能消了。   摄政王妃若是尿床,摄政王的脸放哪里? 第53章 摄政王8:叔父还是生气   第五十三章   孙归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特别踏实,特别香甜。醒来后坐在床上缓了会,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昨夜刘扆过来了,难怪被窝特别暖和,好像后来他还起夜了?做梦还是——?好像真的想上厕所,然后喊刘扆抱他去。   喊得是刘长君。   然后被抱着去了,上完了,对方还帮他系裤子腰带,他挂在对方身上——孙归宁歪了下头,仔细回想亲了没亲?   想不起来了。然后就被抱回去,塞到了被窝,全程他都迷迷糊糊,到了温暖被窝立即接着睡,一觉到了现在。   “主子。”   “醒来了。”孙归宁应了声。   床幔才缓缓打开,外头是明河,要帮他穿衣,他看了眼,“我自己穿。”   “主子,奴婢来伺候您。”明河带着两位侍女在床边等候。   孙归宁:?   “怎么了?也没见明溪。”他还以为明溪下班了,但看明河的脸色不太对,她俩吵架了?不会吧,明溪看上去很机灵的。   明河拿了衣裳说:“主子,王爷罚了明溪和昨夜当班的小灵子。”   孙归宁眉皱了下,明河一见立即说:“主子您别生气,底下人没伺候好,王爷罚是应该的,奴婢们不敢生怨气,而且王爷只是小罚,两人挨了十个手板子。”   “一会你去看看,没大碍让两人休息休息,今夜不必当值。”孙归宁说。刘扆早上发完火,小惩他的下人,他就不拆台了。   明河应了声,真心实意的高兴说:“主子,王爷这般爱重您呢,别看明溪受罚,她心里是高兴的。”   大概也能猜出来为什么高兴,因为在他这儿觉得前途灿烂。王妃的前途就是王爷给的,底下人的前途则是系在他身上。孙归宁胡乱想,一边穿衣裳,梳头,不要明河给他戴什么玉冠,嫌重,就是束发可以了。   明河觉得过于简陋,却听了命令。   “孙归芸呢?”   “小姐卯时起来了,用完早膳,跟嬷嬷学规矩。”   孙归宁诧异,“谁给她安排的?”起这么早,大早上六点多醒来吃早饭还要学规矩,也太健康了,在家时都没这么勤学苦读。   “主子,嬷嬷刚到怕是还不敢在小姐跟前立下马威,奴婢问过,是小姐自己想学的。”明河说。   孙归宁抓到了重点,“嬷嬷还敢立下马威?”他说完自己就明白了,他和孙归芸乡下来的没背景,这些嬷嬷丫鬟太监都是宫里调教出来的,尤其是嬷嬷在宫里浸染多少年了,老人精,要是刘扆对他俩态度平平,那些嬷嬷自然也不会把孙归芸当个正经主子伺候。   “没事,你帮我盯勤一些,孙归芸屋里要是有人心大了,我回禀王爷赶出去就成。”也不搞弯弯绕绕,直接釜底抽薪。孙归宁想。   孙归宁说的简单粗暴理直气壮,也没想过刘扆愿不愿意操心这等小事,同不同意撵人出去。   他就没考虑过这方面。   明河听了,立即应喏。   主子看重她。   洗漱完,孙归宁去院子找孙归芸,没让下人去传妹妹来,他是亲自过去找的,俩人就住一个院子特别近,他在正殿,妹妹就在旁边侧殿住着,连廊通的,过去一看,孙归芸穿了一身新衣,打扮的跟个圣诞树似得,孙归宁捧着肚子差点笑歪,说:“谁给你打扮的?这满头东西沉不沉?”   “哥!”孙归芸正学坐姿喝茶呢,刚才还挺娴静文雅的,像个大姑娘,这会跳起来跟个小猴子一样。   孙归宁不进去,招手说:“我看看,圣诞树。”   孙归芸知道圣诞树是什么,哥说话本子里的东西,外头国家庆祝节日就跟他们庆祝新年一样,砍一棵树上面挂满礼物,一家人拆礼物送礼物,孙归芸小时候听了也想要,不过家里院子没有树,后来哥哥有钱了,买了个盆栽,大年初一她醒来,盆栽上就挂着礼物。   红包、头绳、泥人。   孙归芸听出哥哥取笑她,也没生气,只觉得紧绷绷了一早上那口气瞬间就散开了,她说:“头上可多东西了,嬷嬷说这里的小姐们都这么打扮。”   “在家里不用,你又不去见人,而且太多了。”孙归宁仔细一看,这叮叮当当挂了满头,孙归芸头发挺多的,他们家头发都好,老孙头死的时候都没几根白头发。   他心想能不好么,家里老孙头营养最好。   也亏基因好,不脱发掉发,不然按照孙家那样营养,他俩头发得稀稀拉拉一片。   这会孙归芸头发梳成了大人的发型,也不是挽起来,还是半披着,只是发型明显花哨,小辫子扎着,头上带着金玉宝石,小钗、流苏大钗,孙归宁也认不出什么是什么,反正插的整颗头上没什么空余地。   太夸张了。   嬷嬷们向他行礼,他没喊起来,嬷嬷跪地解释说这是京中闺阁千金最流行的装扮。   “她还未及笄不必这么打扮,都取了。”孙归宁说完才叫起。   俩嬷嬷一个瘦一个胖,俩人面向看着都挺好的,也听得进去命令,没有反驳,他让卸了,俩人就请小姐进内寝。   “你去吧,弄完了来找我。”孙归宁看妹妹这儿还好,俩嬷嬷目前看不出好坏——人家给孙归芸打扮也是入乡随俗,有些人就喜欢这么打扮啊,弄一头显得富丽堂皇有钱尊贵。   他想到什么,问明河:“嬷嬷刚才说的真的?京中没及笄的小姑娘都这么打扮?”   “主子,嬷嬷没说错,宫里喜奢华,太皇太后时常召见命妇进宫,隔一段时间宫外女子争相效仿宫里穿戴服饰。”明河说。   孙归宁没说什么回自己那儿上吃饭。他记得在抚阳时,刘长君就说过京中奢靡成风,原来是真的。   早饭都快成了早中饭。   孙归宁穿到这个朝代十二年,饭桌上终于见到牛肉了!!!喜极而泣。   桌上今日吃的是面条,不知道膳房怎么揣测的,反正猜到了,他确实想吃面条,还是手擀面,红烧牛肉面,配着清爽的凉拌菜,洋葱拌木耳,怕牛肉不够吃,还有一盘子卤牛肉,糖醋藕片、芝麻酱拌菠菜、素火腿。   荤菜大菜也有:熏肘子和口蘑肥鸡。   “这是午膳?”孙归宁看菜色问。   正好孙归芸过来,给她哥匆匆行了一半的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用这么见外似得,喊哥。孙归宁让她坐下用饭,孙归芸一看菜色说:“哥,这肯定是午饭,我早上吃了,可好吃了,酱肉小笼包,包子这么小,白白胖胖的,一口下去都是肉香可好吃了。”   “还有豆腐脑,这里豆腐脑是咸的。”   她想起来了,哥哥在抚阳时就爱吃咸的,不过抚阳城夏日时才卖甜豆腐,哥哥每次买一碗,让人家不要浇汁,回来自己调咸辣汁子,她爱吃甜的。   “还有芝麻烧饼,还有驴肉。”   孙归宁听得后悔没吃早饭,“不是,你早上吃这么多?别撑着了。”   “主子,您早上没起来,膳房花样做的多,听到咱们院子传膳,都送小姐那儿了,吃不完也没浪费,底下人分一分就是。”明河说。   孙归芸点头:“都是干净的,我吃的都吃干净了,也没用筷子乱拨。”   在家他们兄妹俩吃饭,也是不能筷子乱拨,要拨也行用公勺公筷。孙归芸被他哥带的早习惯了。早上她这么干,还跟嬷嬷说都干净的。嬷嬷后来给她说:贵人吃过得赏给底下那都是赐福,以后不用多说。   孙归芸不懂就问,她是直截了当性子。   问的嬷嬷没法子,后来掰碎了给小姐说。   孙归芸这会跟哥哥说:“……嬷嬷说我要是天天这么操心我吃的剩饭干不干净,时日久了,底下伺候的挑三拣四,要是今日我没给他留肘子,或是我吃了一口,他们是不是还要记恨我吃脏了?所以就让我自己吃自己的,爱吃的多吃一口,不爱吃的撂着,或是尝一口,没什么浪不浪费。”   “你先紧着自己感受来,只要不是心里故意折腾刻薄底下人就好。”孙归宁说。   “吃饭吧。”   他一看外头天阴沉沉,吃上了午饭才知道这会都十一点半了,那确实是吃午饭。   红烧牛肉是汤面,面条是手擀的细的,一口下去很有劲道。孙归芸吃了一口就说好吃,这里的面和家里的面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这里面粉细腻还白,吃起来口感特别好。孙归宁也是爱上了,一口面一勺汤,牛肉炖的软烂入味,汤底也是牛骨汤,几根碧绿的青菜,嫩嫩的,就是量不多,可以说是‘少’了。   净白的瓷碗,比米饭碗略大一些。   孙归芸一碗已经吃完了,还要。孙归宁说顺便给他再来两碗,“给孙学谦送一大碗去。”   于是午饭,兄妹俩,孙归芸吃了两碗面,同她哥一样凉菜用了一些,那道素火腿没吃过见过,孙归宁尝了口,就是素鸡,不过素鸡味调的很有火腿味,蛮好吃的。   素菜、那盘子卤牛肉吃的七七八八。   两道大荤菜没人动,都给底下人分了分。   孙归宁吃的有点过饱了,略坐了会就去外头散步,明河给他送上了披衣,孙归宁说:“王爷中午不回来吗?”   也就是吃饱了才想到刘扆。   “王爷卯时入宫上朝,晌午是在宫中用膳。”   孙归宁吃饱了脑子反应慢,算了下那岂不是五点多就入宫了?也不一定万一六点呢。但他心想五点六点没差别了。   “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明河:“主子,王爷自回京以来,每日忙到晚上才回来,有时候夜宿宫中。”   “哦。”   孙归宁拉着妹妹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消消食,午饭后太医来请平安脉,按道理是早上来的,谁让孙归宁还睡着,请完了平安脉,没什么事。之后针线房的绣娘来量体。   又是一通折腾。   针线房伺候的管事问:“请问王妃,枕头要做多高?里面装什么芯子。”   对方不提,他差点忘了枕头的事,问都有什么种类,什么菊花、决明子、荞麦壳、茶叶芯,要是奢华名贵的还有塞香料,麝香沉香檀香珍珠等,珍珠是磨成粉的,还有各类花香枕头,各种豆子,这都是软枕,硬的就是玉石。   他现在睡得这个枕头有些高,里头芯子是决明子,外皮比较秀丽。他跟管事说:“就寻常的荞麦壳,比现在的枕头高度低一寸,不要圆棍枕头,平的,多做两个,给小姐那儿也换上,外皮料子软一些。”   大概就这样。   针线房的便下去了。   孙归宁干完‘正经事’就困了,打了个哈欠去睡午觉。   -   摄政王是早上五点起的,孙归宁已经跑到他怀里了,热乎乎的又软,仰着一张脸,夜里睡迷糊要亲,起夜重新回到床上也要亲,不给亲就哼唧,垫着脚挂在你身上胡乱凑过去,亲你的脸、下巴、唇角,才好。   怎么养成这个习惯。   刘扆心里叹气,醒来时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松开了孙归宁。孙归宁哼唧两声。刘扆犹豫了秒,侧身低头亲了亲孙归宁额头,连话都没说,孙归宁继续睡去了,刘扆去外间更衣的。   让太监小声些。   太监小心翼翼捧着蟒袍,秉忠伺候王爷穿衣,一切收拾妥当,王爷往出走时,跟秉忠说:“王妃枕头要换。”   “还有,昨夜伺候王妃的太监侍女小惩,王妃被窝都是冷的,怎么伺候的。”   这事都是秉忠办的。   晋朝是十日一朝会,也就是俗称的早朝,冬日早上六点过半才开始,夏日时能早些。这会天还没亮,刘扆出了王府坐上车马,摄政王府车马悬挂着灯笼,这宁安街谁家见了都得让。   摄政王府离宫里近,王爷今日起的不算早,在李书看来都有些‘晚了’。   自然是不会错过朝会,不过以往王爷都是早起,到了宫中先是去议政厅,还能用个早膳饮个热茶,而今个就有些紧巴巴,肯定是去不了议政厅的。李书早起当差知道王爷昨日回来宿在王妃那儿,了不得。   王爷也是有了家室的人,难怪起晚了。   照旧顺通无阻入宫,百官已经受过检查早早入宫内,正说着昨日摄政王进宫拿戚令这事,有人耳目快,已经探听到消息,说:“戚令如今尸首分开悬挂在刑场。”   苏逢江装不知道昨晚的事,只说:“该的,昨日晌午前摄政王说了,戚令当日斩首,这有什么稀罕的。”   林大人心里冷笑,装什么,几年过去,苏逢江也变得滑不留手,两个事不是一回事,虽然都是戚令死,但戚令死在午时三刻刑场,还是死在酉时慈宁宫,这可是两回事。   不过木已成舟,戚令已死,看来苏逢江是站在王爷那边了。   “下官观林大人神色,好像对戚令的死还有些不舍?”苏逢江笑着问回去。   林大人一张老脸肃穆,老神在在看苏逢江,“王爷英明,那戚令罪恶滔天,早点伏法以慰数千条灾民亡魂。”   “王爷大义灭亲,真是我等楷模。”苏逢江提了句。   这话题突然就拐弯了,变成了赞美歌颂摄政王了。原先提个话头的大人看着氛围,有些思量,今日早朝是跟呢,还是不跟——昨日摄政王夜闯宫中,血溅慈宁宫,言官肯定要谏,他现在看明白了,还是不跟。   摄政王一回来,朝中现在又是刘扆的了。   这般想的不仅一位大人,看来都这么想。   “怎么不见王爷?”   “今日王爷还未到。”   “呀,这可稀奇,咱们王爷今日竟然还没来。”   “林大人有所不知了,咱们王爷年二十五可算是有了王妃,昨日王妃进京,小别胜新婚。”苏逢江说。   不知道个鬼,昨日议政厅都说了。   几个老东西打机锋,苏逢江略年轻一些,也二十七八了,一抬头便说:“王爷大安。”   诸位大臣见状纷纷避让开来,作揖请王爷大安。刘扆神色淡淡的,但颔首回礼,诸位大臣早都习惯摄政王这般——王爷其实秉公办事,手段是雷厉风行利落些,但并不桀骜阴私,心胸宽大,之前有一位大臣休息时闲聊说起王爷没有娶妻这事,说王爷也二十有二了吧,年岁渐长不成婚,不会是身体……   王爷突然回来了,听见了,那位大臣要赔罪,王爷先说:二十。   还给纠正了下年龄。   那会厅里一愣,大家都笑起来了,夸王爷年轻的,王爷也笑了下,很淡,说:本王身体很好,只是如今朝政繁忙,暂且不成亲。   那一次午后,王爷还闲聊关心问过林阁老孙子满月事宜。   大家都是同朝为官,行事上,没有说下官在私事上说错一句话就被记恨穿小鞋的,没有这样的事。不过王爷性子冷,也不爱说话,闲谈嘛屈指可数,所以印象深刻。   闲谈两句,上朝时间快到了,诸位大臣拥簇着摄政王浩浩荡荡入大殿内。   晋朝除了朝会行跪礼,平时见圣上是不跪的,行作揖礼。整个朝堂跪了一片,摄政王也跪了。龙椅之上的承平帝见了叔父跪下,急忙说:“叔父,朕不是说过,免行跪拜之礼。”   “谢陛下。”刘扆起身。   太监总管李泉儿才喊起。朝中百官起身。   之后就是上朝议政,言官果然谏摄政王深夜闯入皇宫,血溅慈宁宫,不敬圣上,不敬太皇太后,神情激烈,说到最后就差指着摄政王鼻子骂摄政王有谋反篡位之心。摄政王神色冷冷的,站在最前端。   皇帝刘煜听到这么大的一个帽子扣叔父头上,有点害怕,先去看叔父,见叔父也没生气,赶紧摆摆手说:“贺大人,你说的太过了,朕之前跟叔父说了,不管何时,叔父都能入宫的,再说昨晚叔父酉时到,也不算深夜。”   “而且叔父只带了一位太监入宫,金吾卫都是问朕借的,哪里有你说的什么心,不可胡说,寒了叔父的心。”   刘煜说完,见贺大人还想再说,又出声打断:“至于皇祖母,你们都不知昨日险情。戚令罪证确凿,私逃进宫,若是我叔父不去捉拿,贺大人你敢去吗?既然朝中无一人有这个身份可行,那干嘛还要说我叔父。”   “朕还要说,要是戚令私藏兵器,闯入朕的寝宫意图谋害朕呢?”   圣上这番话还真是堵得言官开不了口。   其实贺大人也不知昨晚慈宁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戚令死在了慈宁宫。刘扆身为人子,血溅慈宁宫这事本身就不对,但他一提,圣上字字句句护短,最后闹到质问他,要是戚令行刺朕,贺大人来不来救驾?   自然是不会的,贺大人那个时辰都进不了宫,但他也不敢给死去的戚令做担保,说戚令不敢行刺。   圣上护着王爷,也替太皇太后遮掩了一二,因为圣上说:戚令自己私逃入宫的。戚令昨日还在天牢中,怎么可能一人就私逃进了皇宫,还躲在了慈宁宫,这就是胡扯,但人已经死了,圣上不想治太皇太后包庇戚令的罪。   朝会先是言官开了胃,吵嚷过后就是议政事。   刘煜听着听着有点迷糊,但他不敢露出瞌睡模样,因为叔父很严厉,希望他认真听早朝,哪怕听不懂也要听。终于熬到朝会结束,刘煜巴不得退朝,等李泉儿喊了退后,刘煜说:“叔父,同朕来一下。”   到了偏殿,圣上平时在此处学习,处理朝政。   “叔父你快来坐。”刘煜有点怕叔父责问他,先露出笑脸哄叔父坐下,让李泉儿上茶,“上我叔父爱喝的松山云雾。”   李泉儿忙下去了。   侧殿只剩叔侄二人,刘扆并未坐在软榻上,只是站着。原本坐在软榻上的承平帝一看,笑容慢慢没有了,也站在了地上,说:“叔父,我知道你气什么,皇祖母昨夜大惊,昏厥过去,烧了后半夜,早上慈宁宫奴婢来信,祖母年岁已高,到底是咱们的至亲血脉长辈……”   刘煜期期艾艾说道理,让他去料理祖母他做不到。   祖母包庇戚令是错,但戚令已经死了,为了一个人死人伤了亲情也不太好。总不能逼死了祖母吧。到时候天底下百姓如何看待叔父?看待他?   父皇还在时……其实他也记不清父皇了,从有记忆起就是叔父教他管他,叔父严厉,他其实有些怕叔父,祖母对他最和善最好了,记得他爱吃的,还给他做玩具,只是他一去寿康宫,祖母就不喜欢,神神秘秘的对他叹气,说罢了罢了。   小时候刘煜不知道为何,去岁时知道了。   母亲不是生他的母亲,他母亲只是个昭仪。刘煜那会很恨太后,只是不敢说出来,这是大不孝,难怪小时候母后待他冷冰冰的,老爱说一些规矩,说他贪玩,整日‘我我我’的,纠正他念朕。   但朕有什么好,一说朕,底下都战战兢兢。   他也不想做皇帝的,做皇帝很无趣,整日上不完的功课,学不完的朝政。可若是不做皇帝,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叔父,没有祖母,也没有李泉儿这些变着法讨他欢心的奴婢们。   “圣上在朝堂上如此说了,就此作罢。”刘扆开口。   分明是不计较他包庇祖母,刘煜还是有点忐忑,他看了眼叔父,见叔父神色还是冷冰冰的,就说:“叔父,那道手谕我还没看,之前宫里传言,我母亲温昭仪被母后杀了,母后抢走了我,当初王皇后是不是也这般抢走了祖母的孩子。”   “你想听真话吗?”刘扆问。这孩子很像他兄长,心里极为重亲情,只是对错不分。   刘煜一听,反倒是有些害怕,但他想了下,点点头。   李泉儿来上茶。   刘煜等茶放好,挥手让李泉儿赶紧下去,自己坐回软榻上,说:“叔父你快坐,坐下来同我慢慢说。”   “太宗与王皇后感情甚笃,起居册皆可查,别听别人说什么,自己去看。当年太宗与王皇后无子嗣,太宗有意选宗室西阳王子嗣入宫。”   太祖有三子,嫡长子一脉废了不能用,太宗排行二,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就是阳王。当时是藩王,藩地西阳州。   刘煜听闻,猛然抬头看向叔父,心中震荡,半晌不知说什么,你你我我,最后呐呐问:“太宗难道不想要自己血脉。”   “煜儿,血脉有时候不是那么重要。”刘扆说。   刘煜好久没听叔父这般喊他,眼圈就红了,怎么会不重要,他是祖母的亲孙子,祖母才待他好的,他是叔父的侄子,喊叔父叔父,叔父才教导他才对他好的。这都是血脉。   “第二,温昭仪确实是难产而亡,至于太后有没有在其中下过手,叔父也不知。”   刘煜:“没查吗?”   “后来你父皇拿回了朝政,再查时,隔的时间久查不出来什么。”刘扆看向侄儿,“太后或许什么都没做,又或许做了,看你如何认定。”   刘煜茫然了会说:“难怪母后待我不亲,祖母在我小时候也躲躲藏藏的唉声叹气。”   “你这般看?”刘扆看向刘煜,神色冰冷近生气,“说实话。”   刘煜吓了一跳,最后老老实实说:“我知道,这其中可做的文章多的,有可能母后是冤枉的,祖母只是不想我亲近母后,她想成为朕最亲近的人,叔父你消失不见时,祖母对我最殷勤,给我做点心送汤……”   “我都知道,他们都想要朕的权利,他们才亲近朕。”   “但是,但是祖母毕竟是我的血亲长辈。”   说完了,刘煜小心翼翼看叔父,叔父竟然没生气,没因他帮祖母说话而生气,甚至还有些满意,对他点点头,肯定了他,他正要高兴,便听叔父说:“圣上聪慧心中明白就好,过去的事你想查就查。”   还是生气了,都没叫他煜儿。   当日,摄政王准时下班,早早回到了王府。   那会王妃还在午睡。 第54章 摄政王9:放水放成海了   第五十四章   晋朝秋冬季,除了朝会会早——早上六点半上朝,下午四点就能下班。不上朝时,诸位大人七点半能到各自衙门都算是来得早,一般都是八点上,下午四点下,中午休一个小时,管吃。   每月逢五上朝,十日一休。   夏日时,下午下班会延到六点,中午休息两个多小时,可以小憩,不过要是忙起来也是连轴转。   京城的冬日下午四五点天就灰麻麻的,不到六点天就黑完了。   摄政王是下午申时过半出的宫,也就是四点多一会。那会在议政厅,屋里光线暗了,太监换了新的蜡烛,摄政王看着烛火晃着桌上奏折,过了会说:“今日就到这里了。”   议政厅其他大人闻言都愣了,像是不相信这话是从摄政王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刘扆一看,“前段时日辛苦大家了,早些下吧。”   其实也不算早,正好到时间了,可对于加班狂魔摄政王来说,这真是很早了——全体渊政阁的阁老、两位御枢处的将军齐刷刷都乐开了,原本严肃安静的议政厅气氛也变了变,林大人还会说笑,“还是娶妻好啊。”   齐将军坐了一天板凳,厕所都跑了十来趟,他无事一直喝茶,这会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痛快说:“可不是嘛,早知道能早点放,王爷您早该娶王妃了。”   刘扆受着同僚打趣,也没生气,甚至唇角还往上翘了几分,说:“早一些也不好。”   不等大家再说什么,他起身。   众人皆起身,作揖行礼目送王爷出。   外间候着的小太监早已捧上王爷的披衣,伺候王爷穿好,李书也跟上,还以为王爷要出宫办差,这也不是没有的事,不过戚令已经死了,贪污的一干官员都料理了,没什么了,还是有新的差事?   李书跟着王爷出了宫,见王爷上了马车,听到里头王爷声音说回府,李书恍惚抬头看天,这么早啊。   这就回府了?   一天的差事结束了?   王爷回到王府还不到五点,在前厅留了一会,便往后院去了,问秉忠王妃呢。秉忠:?秉忠也不知啊,他又不是王妃身边伺候的,只能说:王妃今日一天没出府。   那就是在王妃寝殿内。   王爷神色有些冷,往后院去了,秉忠挨了王爷无声一个眼神,跟训斥差不多,觉得颜面无光,差事没办利索,他想着明日得盯着些王妃那儿,王妃的起居他要知道好跟王爷回话。   李书从旁边经过,轻轻笑了声秉忠。秉忠心里骂了声老东西,赶紧跟上。   不过没多久李书也笑不出来了,他跟王爷到了王妃那儿,扫了圈没见赵墨,气的心肝疼。   他那小徒弟也是个蠢货,王妃说让你歇两日养伤,那额头破点皮就这般金贵,还要养到什么时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王爷昨日夜里从宫里杀气腾腾回来,歇在王妃那儿,第二天还起‘晚了’,罚了没伺候好王妃的下人,桩桩件件,都不是蛛丝马迹了,那都是明晃晃写着王爷看重王妃。   赵墨这个死孩子,愣是看不见一样。   等他去奉承王妃,人家锅灶都烧热了!   李书现在觉得自己对赵墨太心慈手软了,放羊吃草养的一点灵性都没有,这小兔崽子还想接他的位置,什么等他养老了,他来干——干个锤子,这种榆木疙瘩,迟早被斗下去,命都保不住。   还给他养老,怕是他还得豁出老命护着这小兔崽子。李书气的肚子一通牢骚,面上不显。   秉忠一看,站在旁边也轻轻笑了声,说:“没见小赵公公啊。”   “得王妃看重,留赵墨养病,别人都没有的福气,真叫这小子享了福。”李书笑眯眯回回去。   秉忠:呸,继续装,继续忍,怕是一口牙都要被你那徒弟气碎了。   李书:我的徒弟由得到你指指点点?   俩太监站在门口打机锋。   殿内,王爷听见王妃还在睡,脱了披衣,往内寝走去,“怎么还在睡?”   明河赶紧回话:“午时主子醒了,用了午膳,小姐陪着说了会话,散步消食,针线房来量身还有做枕头,一直到下午申时初,主子才躺下。”   也就是下午三点才躺下午睡,睡到五点多。明河这也是给主子打遮掩。她不知道王爷刚才那么问,是不是生主子的气了?嫌一直睡。   刘扆蹙着眉,“午时才起?早膳没吃?”   明河吓得跪下,回不出话。   刘扆一看,让出去,倒是没再罚王妃身边人,早上才罚了俩,再罚这个,得传出他对王妃不满意了,而且这也算是孙归宁的人。他劲直往内寝去,看到点了炭盆,屋里温度高,还算满意,再往床边去,掀开床帏,孙归宁热的脸蛋红扑扑,侧躺着,被子没盖在身上,全夹在两腿之间,抱着被子睡的香甜。   他喊:“孙归宁,醒醒。”   睡了一天,夜里肯定要睡不着,还不吃早饭。   还能是谁惯得坏毛病。   床上人继续睡,根本没醒,刘扆拧着眉,伸手想去叫醒,又想起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是冷的,他喊:“热巾帕。”   有人送上巾帕。   刘扆擦了擦手,这才伸手去摸孙归宁的侧脸,孙归宁睡得迷糊,醒来就看到刘长君,笑了下,说:“你回来啦。”嗓音含含糊糊的。   “嗯。”刘扆摸了摸孙归宁的额头,将汗湿的发丝拨旁边,说:“起了,穿好衣服,给王妃擦擦汗。”   一会外头冷,风一吹,热汗变成冷汗要着凉。   孙归宁这次真醒来了,说:“不用,我自己来。”又跟刘扆说:“你别罚她们了,我不习惯女孩伺候我,当然太监这么贴身伺候我我也怪怪的,我是男的!”   “嗯,知道了,不过你身子重,有时候诸多不便,该用下人还是要用,不要逞强。”刘扆说。   “好好好,知道。”孙归宁坐起,看刘扆,提醒说:“我要换衣服了。”   刘扆并没有动,冷脸说:“你换。”又说:“热水。”   明河带着侍女送上热水。   刘扆亲自拧了热帕子,给孙归宁擦汗,孙归宁起初有点不习惯——刘扆冷着一张脸,真不像刘长君,像是两个人,他就有点羞涩,还有点‘背德’,但刘扆非得给他擦,他背后也够不着,就想着不管刘扆还是刘长君,大家都是男人,擦擦背也没什么。   而且俩人也是一个人。这是真一个人。   擦完了汗,侍女送来衣裳,这次孙归宁先一步说:“我自己来穿。”   刘扆便松了口,由着孙归宁,只是脸色稍冷些。他站起来,净手,没去看孙归宁,背着身说:“你早上不吃早膳的坏毛病要改。”   孙归宁正系亵衣系带,一边说:“知道了,我过去没睡好,过来难得睡个好觉,你别唠叨我了。”   “……嗯。”刘扆颔首,转过身,见孙归宁穿的乱糟糟的,说:“可以了,中衣外衣让她们伺候穿。”   他出去等孙归宁。   孙归宁哦字还没说完,刘扆就走了,内寝一下子松快了,他问战战兢兢的四个侍女,“几点了?”他看窗外都黑乎乎的,以为睡到了晚上八九点,结果听明河说酉时,他换算了下,也就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   “……”   “……”   孙归宁沉默了,那刘扆鼻子不是鼻子生什么气。这话没法问,就说:“不是说王爷都是晚上回来。”   “可能朝中不忙了吧。”明河说。朝堂政事,她们也不知道。   衣裳穿戴好了,孙归宁才睡醒也没食欲,他又不是真的猪,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出去看到外厅刘扆坐着喝茶,便说:“大晚上少喝点茶,不然咱俩夜里得瞪眼睛都睡不着。”   他是白天睡得有点多了。   说到了睡,像是把摄政王刚才心里压下的‘火’又借机点了出来,刘扆端着茶看了眼孙归宁说:“过去刘长君就是这么惯你的?你想如何便如何?惯子如杀子——”   “停停停,你不许说刘长君坏话,而且什么惯子如杀子,你又不是我爹。”孙归宁说到最后有点逗乐了,丝毫没看见厅里下人战战兢兢,坐着的摄政王满面寒霜,自顾自高兴笑了两下,说:“你要是我爹就糟糕了,老孙头不好,很糟的,我跟你道歉不该拿你跟他比,你还是好过他百倍。”   刘扆:……心里那股火又没了。   罢了,不提刘长君。   “你爹如何不好?”   孙归宁:“哦,你忘了,那我跟你说。”他往旁边软榻上一坐,开始吐槽,每每提起老孙头,那些槽点简直是滔滔不绝,说起来畅快淋漓,果然跟一个人关系好那就是要一起说最讨厌人的坏话!   他如此这样那样一说——   吐槽亲爹这事,还是真心实意泄愤吐槽,孙归宁也就跟刘长君说过,如今跟刘扆又说了遍,其他人包括孙归芸都没敢深入的骂,因为时下重血缘孝道,他不能让孙归芸太叛逆,离经叛道大不孝,以后容易遭殃。   不过这次第二遍说时,孙归宁发现自己心里早没了委屈,只是单纯的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你不会骂我大不孝吧?”孙归宁说完看刘扆神色,刘扆看着他神色像是包含了特别多情绪。   但因为情绪太多,他也读不明白。   刘扆问:“刘长君骂你了?”   “那没有,他每次都站在我这边,还说老孙头没有责任心枉为人父。”孙归宁特别高兴。   刘扆脸黑了下,叫传膳。   “这就吃饭啊。”孙归宁说:“刚睡醒没胃口吃。”但他看刘扆脸色不太好,想着人工作了一天,下班到家是该吃晚饭了,便积极说:“传膳吧,明河你跟孙归芸说让她自己吃饭,我和她哥夫吃有话要说。”   刘扆脸色这么差,谁知道一会吃饭会不会冷脸,别吓的孙归芸吃不下饭了。   明河下去传话。   孙归宁因刚才吐槽了老孙头,现在谈兴正盛,说:“也不知道我走后,孙修礼有没有被人巴结奉承,肯定有,不过我带了老大过来,孙修礼要是懂点事别给我惹事!”   “你大哥孙修礼?”   “对啊,我大嫂程惠芳,小侄子孙学正,他们仨在家,我带了老大孙学谦来。”孙归宁闲话报家谱名单。   刘扆:“你哥也是秀才?没科举吗?”   “别提了,我家就没有读书天赋,我觉得都平平,你之前教我和孙归芸学习写字,我俩都差,不对,我比她好个十分左右吧。”孙归宁笑嘻嘻,然后一看,这大哥脸咋又变了。   不是聊家常聊的正好么。   孙归宁猜不到,干脆不猜刘扆为何老变脸,没发火那就是没生气,所以他装作看不见——不然一会还怎么吃饭!生气吃饭不香的。   “哦,你说科举,孙修礼今年恩科去了,回来看着遭受重创,落榜了。”   “他是榆木疙瘩,不知变通,在家读死书,我就是怕他被人拱火,要是借我名头做错了事,之前老孙头很爱面子很爱听人吹捧,他也一样,今年落榜以后看着知道责任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怕时日久了,真要故态复萌。”   “还有我舅家。”   刘扆:“你舅家做什么的?”   “卖醋的,姓翟,有些底子,钱肯定不愁不缺……”   门外,明河差小丫鬟跑腿传话,自己打算叫膳,被李书拦着了,提点说:“小半个时辰后再让上膳。”   明河不解,王爷都说传膳了。李书笑眯眯,拿下巴轻轻点了下内里,王爷和王妃正闲聊家常开心着,此时上了膳,岂不是打断了这份谈兴。明河瞬间就明白了,福了半福,“多谢李公公指点。”   她还是去膳房等着时间差不多,再上菜。   孙归宁发现刘扆特别好奇他家的边边角角旮旯关系,从老孙头谈到孙修礼,再谈到翟家,他大舅看似厚道,实则心眼子小,“他老觉得我外公偏心疼二舅,所以心里攒着不满,到后头借小事让我大舅娘戳出来撒气。”   “二舅跟个老鼠精似得,尖嘴猴腮,说话油嘴滑舌,会吆喝做买卖说漂亮话,对有身份、于自身有利的,那是真好态度也给办事,寻常百姓买东西就是中规中矩,要是我从他家门前路过,恨不得给我脚下泼水。”   “我二舅娘跟二舅一样,能文能武。”   刘扆见孙归宁说的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而并不是生气,好似他的亲人这般瞧不起他,他只是觉得逗趣当玩笑讲,是真的不生气,他跟着听也听得入迷了,偶尔也会搭腔问一下。   “文嘛能说漂亮话,心里再不喜欢你,面上把你夸成一朵花,武则是动手不吃亏,之前有一年,二舅在外沾花捻草,二舅娘挠的我二舅一脸血痕,我二舅不敢动手,这点还行。”   “二舅嫌我们小孩看了笑话,意思家丑不外扬,二舅娘非要扬的到处都是。”   “那次可严重厉害了,二舅当众落了颜面,说要休妻,我二舅娘就寻死觅活,要吊死在我二舅屋里,做鬼也不放过我二舅,还要孩子跟她一起吊死,我二舅听了吓坏了,又骂又吵,不敢休妻。”   刘扆听出来了,“你言语之间,对你二舅娘颇有欣赏。”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不过我二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民间夫妻过日子磕磕绊绊,二舅娘生儿育女操持铺子生意,我二舅还在外头风流,要是二舅娘老实憨厚窝瓜一样的性子,我二舅肯定得寸进尺,啃的二舅娘骨头都不剩,二舅娘脾气烈、泼妇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在翟家站着位置,子女不受亏待。”   “我大嫂就是太绵软老实了。”   孙归宁笑眯眯看刘扆这么爱听民间夫妻吵架斗嘴,吓唬刘扆说:“以后我也这么凶,反正你要是纳妾室,我就跟孩子吊——”   “避谶,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刘扆脸都冷了。   孙归宁:“知道知道啦,那我带球跑路吧。”   “何意?”   孙归宁指着圆起来的肚子,“球。”又指自己:“我带着它,跑了。”   “胡说八道。”刘扆蹙眉呵斥。   门外李书听见王爷高声,心想这刚才还好好地,有说有笑,咋又生气了?秉忠要进去,被李书拦了下来,再看看,看看王妃怎么说。   王妃没扶着肚子下跪请罪,而是端坐在软榻上说:“你该说你不要纳侧妃,还有其他人都不许。”   李书秉忠:啧,王妃还是个嫉妒性子。   王妃半点不让步,就这么看着王爷,王爷最后先让步,说:知道了。   俩人心一惊:王爷还真答应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孙归宁咕哝,都不直说。   刘扆:……刘长君都是教到哪里去了,孙归宁听话都听不明白。   “不会。”他说。   孙归宁:嘻嘻。   氛围又变了变,从刚才寻常百姓家长里短变的氛围有些旖旎,然后明河传膳来了。这次吃饭氛围就很好。孙归宁说了一兜子话,嘴巴都干了,喝了刘扆手里的半盏茶。   落座,又是一桌子饭菜。   孙归宁问明河,前头孙学谦吃什么,明河说了,孙归宁点点头,这才用膳。   “你身子重,大侄子有底下人照看,不会怠慢的。”刘扆将一碗鸡汤送到孙归宁手边。   孙归宁没喝,先说:“他比他爹略好一些,没那么木头,也是年轻,不过一到京里局促的厉害,我怕他哪里觉得不好,也不敢说出来。”   “那么大了,不必把他当孩子一般看待,用膳吧。”   “哦。”孙归宁喝了口鸡汤润润嗓子,可真好喝,要是说做王妃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了。   花样特别多,能吃到的食材也特别丰富,没白来。   可能是饭前话说多了,孙归宁也饿了,一碗鸡汤开胃,一直吃吃吃。倒是刘扆用了几筷子菜,看王妃一直吃饭不闲聊,这是昨日他不愿意饭桌上说话,今日不想说话了?   “我派人去抚阳,教你大哥读书。”刘扆突然说。   孙归宁正猛猛炫饭,抬头看过去,咽下嘴里食物,才说:“啊?教孙修礼科举吗?请师父是好,但是按规矩办事,他能考上就考,考不上算了,最主要是盯着他别学坏,给你惹麻烦。”   “那这样也好。”   刘扆:“你太过小心谨慎了。”   “我怕给你添乱子,本来我也帮不到你什么,还连吃带喝带妹妹侄子都来占便宜。”孙归宁说。   刘扆神色严肃,“你我是夫妻,妹妹与侄子也是我的,不必提占便宜这种话。”   孙归宁一下子笑了,眉眼弯弯的吃饭,“刘长君以前也这么说过。”   “嗯。吃饭吧。”   两人接下来没人闲聊,都是吃饭,孙归宁是饿了,刘扆则是没胃口,后来勤勤恳恳干饭的王妃注意到了,关心说:“饭菜不合王爷胃口吗?怎么吃这么少,你在外辛苦一天了,多吃点,这个好吃!”   孙归宁用公筷亲自给刘扆夹了菜。   于是摄政王胃口又打开了,勉强吃了两碗饭。   吃完了饭,有点撑,白日睡多了,这会就不能直接睡觉。孙归宁心想古人晚上业余活动太单一了,而且京城冬日很冷,一出去溜达一身的寒气,俩人在殿里转圈圈也不合适,略坐了会,他正琢磨要不要喊孙归芸拿着飞行棋过来下棋,就听王爷说:“来习字。”   “从今日开始,每日饭后,我教你习字。”   孙归宁:……   孙归宁:……   还是别喊差生孙归芸来了。以前刘长君脾气好,对着孙归芸偷懒态度不端正写字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一点水,可现在面对的是刘扆,孙归宁怀疑,刘扆对他识字练字态度都是严苛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王爷,而且学习也好。孙归宁磨磨唧唧去书房了。   以前在抚阳,因为蜡烛贵,而且孙归宁觉得点灯学习对眼睛不好,一般这种学习活动都是放在白天进行,而现在刘扆是王爷,白天要上班,只有这会有时间,幸好王府不会吝啬烛光,书房照的亮堂堂的。   孙归宁被刘扆按在座椅上,说你先写个字。   孙归宁便提了毛笔,蘸墨,还没写呢,先被纠错。   “握笔不对。”刘扆说。   孙归宁啊,抬头看身旁站着的王爷,说:“不对吗?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习惯握画笔,画的快了就忘了你说得握笔姿势,这样?”他调整。   “不对。”   “那这样?”孙归宁又换了下,这次对了吧。   刘扆站着,心里叹了口气,刘长君都教的什么,他一手握着王妃得手,一根根指头调整位置。孙归宁:……心都慢了一拍!   麻烦你趴过来圈着我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整个人背后半包围他,孙归宁真的浮想联翩出神。   刘扆则生气,这个时候还跑神,一点学习态度都没有,难怪字写得差。   “想什么?”还是又想刘长君?   孙归宁:“我在想你是不是借机想跟我调情然后这个那个,我现在肚子这么大,不好吧。”   刘扆反应过来他的王妃说了什么大胆言论,气的脸都薄红了,“以前你们就是这般学习的?嗯?!”   “没有没有,你别生气,以前学习都很正经严肃,我刚才胡说八道。”有的人记忆回来了还会变成正人君子?不会性冷淡吧?他可是搞黄漫的。孙归宁嘴上这般说,眼神不经往王爷底下瞥。   哦,王爷站着,他坐着,位置还比他高一点。   “你看什么呢!”刘扆这次气的耳朵都红了。   孙归宁目视纸上,心里乐开了花,一本正经说:“没看什么,老师你快来吧,教教我吧。”   刘扆:……   孙归宁到底知不知道,老师不能乱叫的。   一日为师——   罢了,习字吧。   李书和秉忠一左一右守在外间门口,听见王爷略有几分气急败坏说话声还觉得诧异惊愕,什么时候能见四平八稳的王爷这幅模样的?李书跟王爷跟的早,也就王爷小时候才会这般,气恼、又无可奈何,但最终是想要的,只能含气继续了。   刘扆教孙归宁习字半个时辰,心脏是砰砰直跳,气的。   孙归宁亲自端着茶送人手边,软话说着:“诶呀我好久没习字了,你也知道,都有两三个月没静下心,难免手生,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勤加练习,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名师出高徒了。”   刘扆勉为其难接了茶水,神色严肃看孙归宁,“勤加练习?”   “嗯嗯嗯。”孙归宁连着点头保证,真的真的!   摄政王才端起茶喝了半口,茶凉了。   孙归宁见人喝了茶就安心了,真是明明一个人,教他学习真是态度大转变,真成了严厉师父——若是刘扆听见孙归宁这般想,只会冒火,这才哪到哪,他对孙归宁放水已经放成了海,还严厉?   不过目前,俩人都不知道彼此所想,暂且平和。   洗澡睡觉!   嗯,睡不着。孙归宁洗香香钻进被窝,发现今日被窝有个汤婆子,暖呼呼的,被窝不冷了,就是睡不着,看来他白日确实睡多了,他翻身看了下身边人,刘扆穿着亵衣亵裤整整齐齐面朝上方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腹部,睡得那叫一个工整。   孙归宁:……不打扰对方了。   他闭着眼,哄自己入睡。   半个时辰后。孙归宁:……   刘扆其实也没睡着,而且知道孙归宁也没睡着,隔壁太安静规矩了,若是孙归宁真睡着了,该手脚往他怀里钻,黏黏糊糊要亲,现在都没有,两人睡得平稳。   “你睡了?”他问。   孙归宁一喜,翻身侧着:“你还没睡啊?!我睡不着,咱俩来说说话吧。”   刘扆:罢了,说一会吧。 第55章 摄政王10:起床时间协定   第五十五章   摄政王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这是宫里王府都知道的。而现在,摄政王听到身边人这般说完,嘴角微微翘了几分,很短暂,嗯了一声,声音也不显,还有几分沉稳,像是对王妃的提议兴致不大一样。   孙归宁都翻身侧脸对着刘扆了,听着声音又犹豫了,“你是不是要睡?那不如——”不聊了。   “你想聊什么?”刘扆询问。   孙归宁抬头看平躺着的刘扆,哈喽,你也回应一下,不然像个假人一样硬邦邦的好害怕,他就嘀嘀咕咕说了,语气带着抱怨。刘扆:……孙归宁说话气息全扫在他的下巴,他一低头就会贴着对方的脑袋。   王妃太……粘人了。   罢了。   刘扆略微侧躺了下,对着孙归宁方向。孙归宁勉强满意了,把自己脑袋搁在刘扆肩膀那儿位置,很熟练。   “我家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说说你的。”   对方好一会不说话,孙归宁都怀疑是不是睡着了,在被窝里的手轻轻捏刘扆的腰,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刘扆一把抓住孙归宁的手,有些紧,孙归宁挣扎了下,刘扆说别动,孙归宁:……   “你要是不想说,那你想知道刘长君的事吗?给我你说刘长君的事情。”   刘扆:“……不必。我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都行。”孙归宁窝在刘扆的肩膀露出个笑来,他现在觉得刘扆虽然忘了属于刘长君的记忆,其实两个人有相同点的,俩人都挺‘离经叛道’,俩人也有时候有点幼稚。   小小激将法,这不就拿下了。   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刘扆不爱听他说刘长君,刘长君很好的。   刘长君是他的爱人,很喜欢很喜欢的老公。   孙归宁手被握着,便没有主动撤开,就这么握着,刘扆的手和刘长君的手是一样的,握着他的感觉也是一样的,房间又安静了,他正要说什么——刘扆不想提,那他说也行,不然干瞪眼睡不着真的很煎熬。   “我九岁的时候被封安王,要迁去齐安。”   孙归宁抬头:“原来你真是齐安的。”   “齐安偏远苦寒,一年有一半都是冷天,只是分寻常冷和刺骨的寒。”刘扆低头,下巴轻轻地扫了下孙归宁的发丝,继续说:“我身上余毒未清,后来身体不太好,在齐安做了藩王两年,兄长召我回京。”   孙归宁抓了下刘扆的手指,“余毒?你还中了毒?现在好了吗?”   “现在好了,李书是用毒高手,也会解毒。”刘扆轻轻拍了拍孙归宁的手背,心里是柔软的。   孙归宁哦哦了两声,想着过去刘长君如常人一般——比常人还要厉害,跟他漫画本子里的一样了,他刚才乍一听真是乱了。   “他是个很重情重亲情的人,我们一母同胞兄弟,他自小养在王皇后身边,落地便是中宫所出的太子,太宗没有其他子嗣,只有我们二人。王皇后恨戚宁,厌恶我,当初赐封地,让我一人孤身前往,留下了戚宁在宫中。”   孙归宁听得糊涂,就问:“王皇后是?”   “太宗的结发妻子。”   孙归宁还想问太宗又是谁,这问题太傻了,真是大晚上脑子也不灵光,太宗还能是谁,是刘扆他爹。他点点头,下巴蹭着刘扆肩头意思懂了你继续说。   刘扆肩头痒痒的,过去那些事情也不至于附骨之疽,如今说起来也很淡然,“自太宗驾崩后,王皇后执掌大权,见兄长心大了,她想要傀儡皇帝,自然是越小越好,便给兄长下了毒,小王氏不忍提醒了,毒性无碍性命,只是活不久。”   “成王败寇,兄长赢了,身体也坏了。”   这也为何兄长子嗣就只有刘煜一人。   孙归宁听的啊了声,不知道说什么,民间寻常百姓也有不和,他两个舅舅就是整日防备彼此,也动手过,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万万没到下毒恨不得你死的地步——可能老百姓也不敢谋害谁的性命。   “你哥……从小养在王皇后身边,跟亲儿子没差别了,这还下毒。”   刘扆:“政斗,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话是这么说,但还挺可怕的。”孙归宁沉默了会,刘扆还以为吓着人了,正要说什么,孙归宁突然爬上来,挣开他握着的手,扶着他的腰,往上使劲儿撑了下,整个人往上去,三两下脑袋就蹭着他的脑袋,亲密无间,紧紧挨着,刘扆一怔,心脏突然也跳快了。   孙归宁严肃认真说:“以后咱俩孩子,别这么养,我也是头一次当家长,咱们多一些爱,不是说溺爱惯孩子,该教的规矩教,但是不能发泄,不能暴力对小孩,你知道吧。”   “嗯。”   孙归宁还不满意,撑着胳膊半起身,两只眼睛亮的跟灯泡似得,黑暗中目光灼灼看刘扆,说:“你要说答应。当然了,我保证,以后我心里有不痛快了,也会跟你说,你也要跟我说,我也会多关心你的。”   刘扆伸着胳膊正好揽着孙归宁的腰,四目相对,最后说:“答应。”   孙归宁撑着胳膊便松开了,躺了回去,往被窝里钻,因为刚才爬上去,肩膀露出来,缩回去立即暖和了。刘扆拉了拉被子,给孙归宁盖好,又说了一遍:“知道了。睡吧。”   听了这么多皇家秘辛,孙归宁满脑子都是那些,有点沉重。   刘扆小时候跟着亲娘非但不受宠还挺受排挤的——王皇后厌恶母子二人,底下伺候的哪里敢给好脸色,而刘扆和亲娘关系又差,府里提起来都战战兢兢,那就是亲娘也不待见刘扆。   ……真是身边一个爱他的都没有?   孙归宁想到这儿,攥了下刘扆亵衣,拉了拉,确认说:“你小时候,在宫里,有没有人疼爱你,你哥呢?你哥知道你是他弟弟,他人心肠好,你说得他重亲情,他应该对你也好吧。”   刘扆没想到孙归宁会追问这个。   他明白孙归宁想问什么。   他在担忧他,担忧已经过去的他,小时候的他。   他与太子年岁差的远,记事以来日子都那样,挨饿受冻朝不保夕,戚宁对他动辄打骂,说他害得她落到了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他害的,若不是因为有了他,她怎么会在冷宫怎么会离太宗这么远,看不见太宗一面,再后来他中了毒,太宗来见过他们母子。   境地也没好多久,太宗驾崩了,太子成了皇帝。   戚宁以为终于到了她苦尽甘来的日子,她看不清局势,以为太子成了皇帝就能立她做太后,与王皇后平起平坐,然后戚宁跟兄长说了身世,换来的自然是王皇后的报复。之后他就去了齐安。   若是说谁在小时候对他好过……并没有,刘扆想了一会,一个人也想不到。   太监宫婢没人敢对他好,他是皇子,底下人不欺负已经是对他可怜同情了。   那时候太子是太子,风光霁月,怎么会来冷宫呢。   皇宫太大了,怎么走也走不出冷宫。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孙归宁还在等他的答案,便嗯了声,说:“有,宫婢们心善,会给我梳头发,太监也有好的,年岁小一些的,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看我可怜,会跟我说对不住。”   孙归宁眼泪一下没忍住,太监为何要跟你说‘对不住’,是不是欺负完你才这么说?给你梳头发,你小时候你娘都不管你不给你梳头发吗。这是什么对你好啊,你挖着记忆挖半天就想出这么点?   他脑袋往刘扆肩膀去,将眼泪蹭到对方亵衣上,手抱着刘扆的腰,说:“那也还好,反正都过去了。”   声音却都是带着鼻音的。   刘扆反倒笑了,拍了拍孙归宁的后脑勺,轻轻的,他翻身正侧面抱着孙归宁,因为孙归宁肚子隔着一些距离,他只能倾着上半身,小心翼翼抱着孙归宁脑袋到怀中,说:“我小时候恨过许多人,恨王皇后恨太宗恨戚宁,包括还恨过兄长,嫉妒他。”   “后来都不恨了。不恨才会看得清,这些人都有不甘有怨恨有委屈有苦楚,他们都受着折磨。”   他恨兄长嫉妒兄长,是想求母爱,后来知道不是他的始终不会是他的。太宗王皇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被摁死。恨太累人了。   孙归宁眼泪成灾,怎么这样啊。他以为他小时候就很惨了。   “孙归宁呼吸。”刘扆松开了一些,捧着孙归宁的脸,蹙着眉,“宁宁,看我,呼吸,不哭了。”   “来人,上茶——”   门外伺候的太监推门入内。   孙归宁抽抽搭搭说不要喝茶了。刘扆改口:“来一些热牛乳。”   “太麻烦了,给我一口水。”他声音鼻音重,说:“我鼻涕要出来了。”   刘扆快速脱了亵衣,让孙归宁用,跟底下人说:“热水。”   赵墨:……没白挨师父的打,确实是他没眼力见。   他小心翼翼捧着热水到床边,送到王爷手上。其后跟着的太监侍女端着蜡烛,就立在远处。怕烛灯刺眼。   刘扆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入口,这才半抱着孙归宁,送到孙归宁嘴边,“张口慢点喝。”   孙归宁咕嘟咕嘟喝完了,说好了好了。刘扆单手抱着孙归宁,说:“闭眼睛,看什么呢。”   “看是不是围了一圈人,我嫌丢脸。”   “没有。”刘扆手拿着热巾帕给孙归宁擦脸。   竟然擦的很舒服。孙归宁情不自禁指挥起来,“眼睛捂一下,热乎乎的,再给我擦擦鼻子,鼻子底下有点痛。”   刘扆:……   “换。”   赵墨已经送上第二块热帕子了。   刘扆又给孙归宁擦了一遍,“好了?”   孙归宁就顶着一张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睛看刘扆,嗯了声,声音也沙沙哑哑的,刘扆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出去,脏的亵衣也被拿下去了,屋里又暗了下来,刘扆将孙归宁按回自己胸口,躺平,说:“睡吧。”   刚丢了人,孙归宁也没想到他的情绪来的如此泛滥,窝在刘扆肩膀,肌肤相贴,过了会小声解释说:“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我还挺坚强,也很勇敢,只是我现在怀孕情绪波动就会这样,很正常。”   “嗯。”   “你别嗯,你要说正常。”   “孙归宁,你很正常。”   “你是不是咬牙切齿说的?”孙归宁挑眉毛嘟囔。   刘扆:“没有。”声音倒是放软了。   孙归宁:这还差不多。   说了半晌的话,又哭过,孙归宁这次很快就睡着了。刘扆则睡不着,心底叹了口气,倒是没想以前的事,而是想:明日他亲自叫孙归宁起来,不然夜夜如此,怀了身子还熬夜,又不吃早膳,身体要坏掉的。   孙归宁:呼呼呼呼~   睡前一杯水,后半夜又被憋醒了,又是迷迷糊糊推身边人喊:刘长君刘长君我要憋不住了。   刘扆:……   抱人去如厕,回来再过一个时辰该起了。这是以往摄政王起床时间,不管是否早朝,王爷都是寅时过半起的,大约凌晨四点左右,起床后王爷热身打一套拳,梳洗过后,用过早膳进宫,有时候政务不忙,或是沐休日,王爷会略晚一些起,也就五点多。   今日不上朝。   李书公公是四点起来过来的,到了王妃寝殿外间,一看慎安犹豫要不要叫起,正跟赵墨说话,看意思想让赵墨进去问问——还挺会拿他徒弟当枪使。赵墨在他这儿是个糊涂蛋,在慎安面前还行,俩人都装得一副‘憨厚老实’模样,区别是赵墨这小子长得秀气机灵,看着不是笨相,而慎安面相太占便宜了。   慎安天生长着老实人的脸。   不过在王府一众太监中混到了王爷亲侍这个位置,没点子心眼算计,谁信?   俩人眉眼官司推来推去,慎安一看李书来了,正好,迎上前几步小声说:“总管您可算来了,都这个点了,该是晚了,王爷要是问罪起来,谁担待啊。”   李书:“你值夜,自然是你担着了。”   “李哥哥您真是说笑了,谁不知咱们一竿子里都为您马首是瞻。”慎安憨憨厚厚笑说。   赵墨贴着门直笑,看师父和慎安一来一往,但谁都不叫王爷起。看来都知道这会不能叫,只是慎安还想拉个垫背的,万一王爷起晚了发火,罚一个怎么行,罚了他师父,那就等于没罚慎安。   大家都罚了嘛。   又过了半个时辰,慎安这次不装了,不用问李书,贴着门,轻轻喊了声:“王爷卯时了。”   五点了。   屋里,刘扆刚醒,他和孙归宁睡一起,总会起晚,不过今日情有可原,昨日睡得晚了,那前日也情有可原也睡得晚了——   脑子里竟然跟孙归宁一样,想的都是什么。   刘扆正色了下,对外说:“等会。”   可能是因为他说话声有些高,怀里孙归宁嫌吵似得,撒开了抱着他的胳膊,翻了身往床里方向去了。刘扆胸口一轻,没人缠着他,正该起了。   但刘扆没说话,只是胳膊一伸,又把孙归宁揽回来,还拍了下。   门外候着的太监都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没听见王爷叫起,慎安看李书,李书摇摇头,他也没听见。   那就等吧。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慎安想差不多了吧,又轻着嗓音问了一遍,里头没声音,那就是不起的意思。又过了一炷香,终于里头传来动静,王爷的声:“进来。”   这会外间灯火通明,侍女太监捧着东西候着了。   李书慎安推开门,赵墨慢一步落在后首,他现在是王妃的内侍,他问过明溪,王妃都是睡到快晌午才起来的,话是这么说,但他也要露脸,万一主子有动静要什么。   然后赵墨就看到,王爷伸手摸王妃的侧脸,还挺严肃的说:“起了,卯时过半了。”   孙归宁:呼呼呼~   有苍蝇烦他。   刘扆继续摸,还挠了孙归宁下巴,说:“起了,起了吃了早饭,你的起居时辰得要正一正。”   “诶呀不起,还没睡饱,你好烦。”孙归宁抱着被子卷吧卷吧往里滚。   王爷脸一黑。   屋里太监恨不得成了隐形的,谁敢这会发出一个音?   刘扆看着屁股冲他的人,孙归宁睡觉穿了亵衣亵裤似是不习惯,晚上是穿的规规整整,夜里就踢来踢去拧来拧去,如今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腰,白的细的,他脸不自知的沉下来,挥手。   李书几个识趣的往外间退去。   “孙归宁起来了。”   “卯时过半,用完早膳,允许你睡到巳时初。”   “快起。”   孙归宁:啊啊啊啊啊啊,刘扆我要——   杀是不能杀的,但他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抱着被子,宛如智障。   刘扆原谅了王妃刚才对他出言不敬,说他烦,说:“你醒来了就好。”   孙归宁裹着被子呆滞脸,人还懵着。   “都进来。”   内侍们鱼贯而入,开始伺候主子起。   一大群人,太监丫鬟都在,孙归宁不想在外人面前发脾气,还知道这人是刘扆不是刘长君,其实就算是刘长君,在家中时他也不会因为叫起这事说太难听的话,孙归宁把今日的烂脾气归结于‘孕期’和——   “这会几点?”   明溪小心翼翼说:“主子,卯时过半。”   孙归宁换算了下,啊啊啊啊啊啊,这会才六点六点啊。   刘扆我要杀你全家!!!不是真的杀但还是要杀!   谁家大冬天的起这么早,他又不上学!!!   孙归宁怒气腾腾看刘扆,“您知道现在才几点吗?”阴阳了一句,就受不了,耍赖皮直挺挺往床后一躺,侧翻了一下,“啊啊啊啊现在真的太早了刘扆,我又不上学,又不科考又不上班,我只是一个孕夫我为什么不能睡懒觉。”   睡得正香被拉起来,孙归宁现在也不要面子了,在床上耍横撒泼。   刘扆站着,内侍伺候他穿衣,一听床上动静,整个人都懵了,哪里见过这样的成年人——如同市井三岁幼童一般,撒泼耍赖,他南下时见过的,就往地上一横一躺,踢着腿,叫嚷着要吃的。   而现在他家王妃,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在下人面前要面子,换衣裳都不喜欢下人亲自伺候,而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这般——   孙归宁翻滚一圈,裹着自己可怜巴巴看刘扆:“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你真的觉得,大冬天,一个孕夫,早上六点起,不残忍吗。”   睡前要给孙归宁扳扳起居时间的冷酷摄政王,此时对上床上大眼睛的王妃,沉默了几息,说:“是有些早了,不要闹了,今日起床吃饭,明日推迟半个时辰。”   “七点也早,辰时也早,辰时过半吧。”孙归宁打商量。   刘扆想到什么,果然刚才孙归宁睡迷糊没听清他说的话,他嘴角忍不住往上,颔首说:“可以,辰时过半。”   单是哄王妃起床就要了好一会功夫。   孙归宁醒都醒来了,再睡也睡不着,被明溪赵墨伺候穿好衣裳,精神百倍刷完牙擦了脸,他刚才气的很精神,对镜自照,现在脸都是红润的。   餐厅摆了早饭。   孙归宁坐后,问明溪孙归芸起了没,听到还没起,不由幽幽感叹:“小朋友适应过来了,能睡懒觉,好幸福啊。”   刘扆:……   这是点他。   刘扆真笑了,给自己王妃夹了个包子,说:“尝尝,膳房今日做的酱牛肉馅的。”   “我尝尝。”孙归宁闹完就算了,早饭是他昨日没吃到过得小笼包,皮软软的,白白的,发面的很松软也不厚,但不是那种薄皮包子,有一定厚度,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酱香,单放牛肉肯定柴,里头混了猪肉,猪肉糜肥瘦恰到好处,味道也调的好,酱香还带着几分红油,香的孙归宁早起的起床气彻底消散开来。   越吃越香,小孩拳头大的小包子用了三个。   刘扆说:“尝一尝京中的素汤。”   孙归宁一看,汤是清的,配菜丰盛,豆腐皮丝木耳丝胡萝卜丝,喝一口有点胡椒味,略略辛辣,他搅了搅,配着汤又吃了一个小笼包,这才罢手,吃饱喝足背脊都是一层热汗。   “吃好了?”刘扆问。   孙归宁:“好香,一身汗,热乎乎的。”   “坐一坐,再让底下人扶着你在殿内走一走,回床上睡。”刘扆叮嘱,起了身,李书早已候着,送上了狐裘,弯腰说:“主子,今日天寒,怕是有雪。”   孙归宁一听:“雪?下雪了?”   李书忙回话:“王妃,还未下,天沉沉的,寒的厉害。”   孙归宁起身想往外看一看,刘扆嫌刚吃完早饭人热乎还出汗,这会要出去看,指定要冷,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看到孙归宁眼巴巴看着帘子方向,便将狐裘敞开,裹着孙归宁,“只看一眼,看完了回去。”   “知道知道,还没下呢。”孙归宁忙答应,没下开他待在外面干嘛。   他跟着刘扆挪到大门口,底下人打起帘子,扑面而来的一股寒风,真的冷。刘扆拿手隔着狐裘压了下孙归宁后脑勺,意思藏好了,孙归宁闷闷的声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刘扆又松了松力度。   孙归宁露出一双眼睛,外头天是半黑的,冷飕飕,天空也不亮,他拉了拉刘扆的衣服,抬着脸,刘扆低头,四目相对,孙归宁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早起是我不好,你起这么大早还要上班,快去吧,我在家今日好好练字,不摸鱼摆烂了。真的。”   他跟对方保证。   “睡懒觉也无碍,吃早饭就好。”刘扆声音温和说。   后来坐上马车,刘扆还想出门前,王妃看他的眼神,躲在他的怀里,眼里全都是他,又想到昨日夜里,王妃在他怀中哭,替他哭小时候的自己可怜,哭的眼泪鼻涕出来,弄脏了他的亵衣,这也无碍。   睡懒觉无碍,哭脏了亵衣也没什么。   王妃只要看着他就好。   不过要是孙归宁想起来,最初他叫起哄说日后可以睡得巳时……   会不会跟他闹。像小孩那样耍赖。   宫里,议政厅外。   林大人起晚了,昨夜后半夜腿开始疼,便知道今日要变天,老寒腿犯了,今日还想着要告罪,来晚了,没成想,摄政王也没到。   若是摄政王到了,里头能这般热闹?   几位见了面纷纷道好。   “竟然是林大人来了,周大人刚才打赌,说谁最后到,没成想都输了。”   林大人一看,全部人都到了,唯独王爷,也乐呵呵加入闲谈:“成了家就是不一样。”   “早知道,当年就给王爷多说说媒。”周大人感慨,“没想到咱们王爷还是个多情种。”跟太宗一样。   林大人心想:你以前又不是没说过,不是被王爷冷言相拒了,这会王爷有了王妃,开始眼红又打起了主意。他装作不知,乐呵呵添了把柴火:“咱们王妃哪里人来着?”   “说是一个叫抚阳的地方。”周大人说。   林大人笑着坐下,“那是个小地方啊。”   周大人知道林大人给他下套,就是他确实有这个意动,没有林大人点出来,他心里也生了这么个心思,小地方来的没助力,侧妃位置还空着,摄政王府侧妃位置也是他们高攀。   只是这事不能急,得慢慢的,找个合适时机,最好是先见一见王妃,知道王妃什么样貌脾气。   若是淳朴一些,没什么性子,那最好了。 第56章 摄政王11:王妃催我下班   第五十六章   摄政王是最后到的,入宫前抬头看了看天,没下雪。   “李书回去,开库房送料子到王妃那儿。”   “是。”李书躬身应是,见王爷带着慎安进宫,翻身上马回王府去了。   王爷的车架也回王府,不过是慢悠悠的不着急。李书打马先到,回去还歇了半柱香时间,又吃了两个肉包子,干嚼着茶叶,等嘴里没味,才往库房去,不急的。王妃怕是又睡着了。   他们王爷以前俭朴,吃饭穿衣都寻常,如今有了王妃,库房里堆积成山的宝贝都能用上了。   李书坐在那儿,自有看管库房的太监给他奉茶,一口一个哥哥,天冷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办主子交代的差事。”李书喝了口热茶,“还有呢?上好皮子的册子送过来。”   管库房的太监立马送上册子,在旁问主子这是要做氅衣,真是稀罕的,又说今年冬日是冷了些,今个看着要下雪了,到了三九天那还不得冻掉耳朵。   这就是屁话了,谁冻掉耳朵都不会是王爷冻掉。李书听着老太监唠叨,把王爷私库的上好皮料全选了。   “呀,是不是多了?”   “扯你的蛋,王爷自己的东西,你个老货心疼什么。”李书直接骂,见老太监给他赔笑,不骂了,没啥好骂的,说:“送王妃的。”   老太监:“昨个儿不是才送——”   “你昨个儿吃了饭今个还吃吗,这是王爷待王妃的心意,你看你说的这话。”不是李书对老太监不耐烦,实在是这老货看家当看久了——以前王爷不怎么动用东西,宫里赏的、得的,稀罕宝贝都搁在库房,老太监兢兢业业看守、打点、收拾,可能跟这些死物生了几分感情?舍不得了?   但你得拎清了,你就是个看门的,如今主子要,你管主子要多少、怎么用,就是砸碎了、烧了,听个响取个暖,跟你有啥关系,如今也是碰见他来库房取东西,要是换做慎安,这小子面色不显憨厚作态,回头就给你上眼药,把这老东西换下去。   李书睨了对方一眼,“你多大了?”   “哥哥,我今年都四十六了。”   那确实老。都是老太监,这把年纪了,看库房是个轻省活,只要忠心就够了,要是换下去,四十六的老太监难不成去收拾马厩吗。李书心里感叹:还是咱家肚量大。   比老太监还小五岁的李公公喝了两口茶,说:“弟弟啊,你眼睛得放亮,咱们王妃是什么人?那是王爷都要敬几分的,你这儿跟我抠搜闲扯屁话,我听一听没什么,但你要是还这么干,四十六就得收拾包袱滚蛋咯。”   今年就得滚,等不到来年了。   老太监:啊?   一副受教模样。   “好哥哥,咱王妃不是刚到么,这般厉害?”   “不是王妃厉害,是王爷敬重王妃,行了别扯闲话了,这批料子派人取了,我就在这儿等。”   这次老太监没二话,喊小太监按照册子去取东西,都是上好的没有一根杂毛的皮子,还有齐安送过来的雪狐料子,多好啊,全都用了,老太监一边心疼一边回味李书的话,这东西比他年纪还小,但确实厉害,很得王爷器重,那说的话做不了假。   他肚子里琢磨了下,新王妃听说是乡下来的,乡下野蛮哥儿怕不是泼辣性子跋扈,王爷重礼,懒得纠缠吧?   反正不得罪就好。   老太监没想到新王妃还真是厉害,这才几日,就把王爷治的服服帖帖,要是再过些日子,等王妃生了,王府岂不是王妃说的算了。   -   孙归宁确实睡了个回笼觉,今个起的实在是早,又去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才巳时多。   巳时多?这时辰听着怪耳熟的。   孙归宁伸了个懒腰,旁边明河便上前,伺候主子穿衣。明河说既然主子早上醒了,不如一会就请太医来诊脉。   “行。”   太医还没来,孙归芸听见她哥醒了先跑过来说话,又是一身新衣裳,脑袋上倒是简单,梳了两个环状的马尾,用红绳绑着垂下来的一节,环状部分还是麻花辫,用亮金色镶嵌小珍珠夹子卡着,简单活泼俏皮,还有点贵气。   毕竟那亮金色一看就是真金,珍珠虽小但色泽好。   孙归宁以前可给妹妹买不起来。孙归芸明显也爱俏,问哥哥她好不好看。   “好看,这样打扮适合你。”小孩的臭美。   李书就是这会来的,没带皮子,就一个人过来,先给王妃请了安,送上了册子,一边回话:墨狐皮五张、雪狐皮三张,最最稀罕的就属紫貂了,正好王府存了一箱子,还有海龙皮三件,全都送到了针线房,您看做些什么氅衣花样。   “知道了,王爷进宫了?”孙归宁问。   李书回是。孙归宁也没什么别的话,他跟李书看了看,李书也有点愣,过了几息才明白过来,说了声奴婢先下去了,孙归宁嗯嗯点头,让明河相送——也就是送到大殿外。   旁边赵墨说主子我送我师父。   “对哦,那你去吧,我这儿不急着人伺候。”孙归宁话里意思你们师徒俩能多唠唠。   赵墨现下觉得伺候王妃好,王妃待人是真的没脾气,应了是,一路从大殿内送到了殿门口,赵墨看师父不说话,这是心里想事情,也没打搅,只是都到了院子门口了,也该跟他说说话,便拿他师父打趣了句:“师父,该不会您是等着我给你塞银子吧?”   “主子倒是给我了,但是我想着咱俩亲父子一样的关系,还用生分的打点您?”   李书:……   “滚犊子,小兔崽子胆子大了。”李书骂了句,倒是回过神,看赵墨喜气洋洋就知道在这儿过得还行,才当差没多久,看他的面子上,赵墨在这儿一堆太监都是排第一。   赵墨挨了骂更高兴:“师父你刚才想什么呢?别是我主子犯了什么忌讳。”   这心就已经往王妃身上放了,挺好。李书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显,说:“没什么,你回去伺候吧。”   赵墨听师父这么说就不追问了,也没给他师父钱,只是美滋滋说等师父夜里不当值,他点一桌子菜请师父吃一顿。李书不贪这口吃的,但是愿意小徒弟伺候孝敬他,也没否,赵墨就屁颠屁颠回去当差了。   李书一看徒弟轻轻松松背影,在想刚才殿内王妃跟他干巴巴一句话结束,只能感叹一句:从上到下都一样。   他刚才想什么,想的便是王爷如此厚赏,王妃怎么着也得说两句漂亮话,谢谢王爷。   他家王爷当值都惦记着王妃冬日寒冷没有御寒衣物,派他回来巴巴送了一堆皮子,结果王妃收下这就算了?   以前在宫里伺候先帝,他不算特别近身的内侍,先帝嫌他会武善用毒,不怎么爱用他,避讳一些,他就跑跑腿乐的清闲,先帝不好色,后宫该有的也都有,小王氏皇后、四位妃子、贵人昭仪几位,无论他往哪处送东西,即便是皇后宫里,皇后都是亲自赏他的,小嫔妃更别提了,感恩戴德喜极而泣的谢主隆恩。   他想到这儿,突然觉得自己和看守库房的老太监有啥不同?没啥区别。他替主子不乐意啥。   于是李书打马进宫回话去了。   议政厅。   摄政王早上看的是北方三个州上报的述情折子,京中都算好,这两日才降温看着要下雪,再往北去三个州,最晚的已经下了小半个月了。自从王爷成了摄政王,便立了规矩发了号令,每年一入冬,隔半月三州都要上述情折子,若是有雪灾,立即来报,若是遮遮掩掩知情不报瞒着,从上到下都要严惩。   承平帝五岁登基,王爷十九岁执政,刚开始上任,最严厉的手段一是削藩,二则是将寒北州的知州料理了。手段及其严厉。那是承平二年的事,冬日大雪成灾,寒北州知州知情不报,因为当时正好是圣上万寿节。承平帝是十一月生的。承平帝登基第二年,宫里要办的热闹,然后知州自作聪明,不敢触圣上霉头——   圣上要过万寿,这个节骨眼在他管辖下闹雪灾,像什么话?   便知情不报瞒了下来,还堵着受灾活下来的百姓不许窜逃,非要把人逼死,就怕有灾民上京告状,或是消息传出去了。总之这事后来越瞒越大,那一年寒北州特别冷,下了好多雪,等藏不住时,已经死了好多百姓。   摄政王亲临治灾,这位知州是砍了脑袋悬挂在城门暴尸三日以泄民愤,他的家眷,成年皆杀,稚童充官奴,还有自下的官员,一个都没跑掉,轻者流放,重的就是砍了,挂着。   也就因为这样手段太过残忍——杀便杀,还要挂尸,听说那些活下来的灾民恨不得将这些当官的都吃了。   越传越邪乎,有人说真有牙印。   总之当时就有官员抨击摄政王,经此事后,摄政王滥杀、好杀的名头就这么来的。   有了那件事后,北方严寒三州就有了这么个规矩,灾情大小也做了标准,不成灾的不说,小灾各地县令勤快点,先开仓,后上折,上面要监管,总之治灾到位,若是属实,三五年的述职报告想要换地方/升迁都是看过往功绩,因此有些年轻官员,有点野心的,还是很想往北三州去的。   因为这三州的政绩折子,摄政王大多是亲自过目的。   每年冬日的北方雪灾,南方的堤坝洪水,这都是要盯着些的。   除了各州来的折子,地方县令也会上,基本上都是请安折,拍圣上马屁的,不管送没送到圣上眼前,做了就有圣上看到的机会。每天送来的折子,翰林院的侍书学士分类,各位阁老同摄政王再看。   “王爷,今日有一道抚阳县令上的请安折,是问候王爷安。”学士看到折子贴的来签,思索了下还是报了。   谁都知道,王妃是抚阳来的。   兴许王爷可能会看看。   刘扆刚看完寒北州的述情折,这会神色略重几分,听见抬头看了过去。   看似认真工作的诸位阁老们,实则都注意到了这边,尤其是周大人,想看看王爷待王妃怎么个态度。   学士被看的低头先说:“是下官失职。”   有人拍圣上龙屁,自然也有拍摄政王的——过往跟王爷请安问好奏折也是一沓一沓堆着,王爷从来不看的。   学士想他多虑了。   “拿过来吧。”刘扆却说。   学士:?   周大人:……王爷还挺看重王妃的,爱屋及乌,连抚阳县令问安折子都看。   只见王爷拿了奏折,扫了一眼,便递给了学士,意思放‘无用’盒子里。   周大人:好像也还行,只是看了眼,那也没那么爱重。   “下官见王爷神色凝重,可是寒北州情况不对?”林大人问。   刘扆:“小灾。”将折子递给身旁侍书学士,“交由林大人看。”   林大人一看,地方官治雪有经验,一通下来上折子是表功来的,意思今年他观察天气不一般,提前下令几项措施,防患未然,正好撞上了大雪,压垮了几个村子,幸他提前派人过去看,没什么性命伤亡,如今善后云云,洋洋洒洒写了满满的。   都是说自己先见之明,百姓无事。   这人虽是表功,但要是真的,那确实立功了。王爷不喜浮躁爱夸的,觉得当官做事不沉稳,怕是看这个折子看的难受,才会神色重一些。   “王爷可是身体不适?”周大人殷勤了些,言语很是关心,既然是小灾,也不必王爷头疼,但观一早上王爷时不时的揉了揉眉心。   刘扆看那折子看的头疼,“无碍。”喊:“来人,换茶,换浓茶。”   王爷喝的茶叶和议政厅各位大人的是不一样的,王爷喝的是松山云雾,内务处皇家特供,除了圣上就是王爷后宫主子们那儿,此茶茶汤清,味淡悠久,就是提神效果差了些。   慎安进去给王爷换了杯浓茶,茶汤颜色都是红褐色的了,那一盏茶半杯都是泡开的茶叶。   王爷说身体无碍,那就是没有抱恙生病,现在又喊换浓茶——诸位大人心里霎时明白,王爷这是昨晚没睡好!   周大人一波三折:……王爷与王妃感情挺好的。   他与王爷同朝为官这么久,就没见过王爷精力不济的时候。   慎安也奇怪,王爷早上都起晚了,而且以往王爷通宵未眠,还能骑马奔波一日处理政务,从没说像今日这样。他将茶送上,王爷问他李书回来了没。慎安答还未。便退到外厅候着。   议政厅里不许太监候着。   没一会李书来了,慎安回话,王爷要找。李书以为有政事,便进去,王爷问:“说了?”   李书:?   他瞬间恍然明白过来,王爷不是问他政事,而是问他给王妃送皮料,王妃如何说。   王妃连个谢字都没有!这话自然不能说,他徒弟在王妃那儿伺候,他总不能在王爷跟前给王妃上眼药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老太监李书已经低头汇报说:“王妃问王爷是不是进宫,在当值。”   刘扆点点头。李书便退下了。   “王爷与王妃感情真是深厚,这一大早,王爷刚坐这儿没多久,王妃就盼着王爷下值了。”齐将军大老粗一个先调侃。   此人属于,上班除了奏折干什么都香,若是要打仗了,第一个往摄政王那儿死皮赖脸求去战场。   以前大大咧咧的齐将军,这次说话倒是说到了王爷心坎上,摄政王对于私事难得说了两句:“他刚到,不适应京中,只认识我。”   “难怪了。”齐将军看向王爷,“今日王爷不得早早回?”   “差事办完再说吧。”刘扆喝了半盏浓茶,压着上扬几分的唇,继续看折子,一边跟林大人交代核查下。   周大人:……他闺女好像没戏。   都没看王妃脾气呢,单看今日王爷,寥寥两句话,怎么看着像是嘚瑟有了妻子似得。这男人啊,王爷以前不娶妻,拖到了二十四,还冷冷清清的,现下有了妻子,知道有媳妇儿的好了。   周大人:算了。   -   孙归宁发现早起确实时间很多,很充实。   太医来诊脉,说他有点营养不良,大概意思,意思让他吃一些,孙归宁:这医嘱好,立即执行。   针线房又来人了,问王妃皮子怎么做。孙归宁也不知道咋做——他对穿衣打扮一向不了解,针线房的管事姑姑想必也看出来了,这次来拿了一本画册,说昨日送的布料多,订下了几款王妃的外裳袍子,小姐的裙子还有前头学谦少爷的衣裳,今个是皮料多,多做氅衣狐裘,还有抹额——   孙归宁一听抹额不要。针线房的姑姑立即说还有帽子。   不过一翻画册,孙归宁看抹额样式,都是年轻款式,不是电视里老太太戴的那种,便挑了几款,说:“要是有余下的边角料,给孙归芸做几条俏皮一点的。”   “那三件海龙皮,给王爷做个帽子,我要围脖,要是有边角料那就再多做一个手筒子。”   这料子好,先紧着刘扆来。   姑姑记下。   “有没有男子穿,低调一些,只要御寒够用就行。”孙归宁想着给孙学谦弄一件不扎眼的,这小子到这边后一直缩在王府不敢上街,怕给他惹烂子。   以孙学谦本本分分的性格,咋可能,除非是有人知道孙学谦是他的大侄子,故意设了圈套,目的是为了他。孙归宁脑洞大开,小说里各种狗血桥段脑子里演了个遍,走神功夫,孙学谦已经染上了赌博瘾,被他含泪打断了腿,戒赌。   腿折了应该是爬不出去赌。   孙归宁回过神,看屋里静悄悄的,针线姑姑也不说话就微笑着等他。孙归宁:……骚瑞,跑神了,不过我侄子已经挨揍了!   他一回神,针线姑姑继续说:“有的主子,这次送来的皮子多,可以做一件披衣,袖筒子窄不用缝皮子,夹层就够,只需要前胸后背缝上就好,墨狐的皮毛冲里面,外头用寻常布料缝着,既保暖又看不出什么。”   “行,就这么干,你给我也按照披衣款式缝一件,要低调些。”孙归宁说。“颜色选个深一些的。”   姑姑笔墨记下。   雪狐皮白白的漂亮,给孙归芸做了件坎肩,还有帽子,还有紫貂,这个贵重,也给安排了一件斗篷。   针线姑姑在旁说:紫貂极为贵重,而且紫色重,不如给王妃王爷赶制一身斗篷,余下的给小姐做些帽子抹额手筒子。   “……行。”孙归宁犹豫了两秒,改口答应,这针线姑姑可能也是为他好,王爷给了一大堆,最好的最贵重的先给王爷做衣裳。   果然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家里钱不多,好东西都是他和孙归芸先用——那种漂亮的,孙归芸又是小女孩,孙归宁也不怎么讲究打扮,因此漂亮东西布料花色全是孙归芸的。   现在不一样了。   但是即便不是最好的给孙归芸,余下的边角料都是以前他们一辈子买不起的!所以也没什么委屈不委屈。   针线姑姑可能怕他生气,还解释了下:“年关近了,之后王妃同王爷进宫,到时候人多,朝堂上各家官员命妇,宗室皇亲,王妃不能穿的太素净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懂了。”孙归宁给对方一个‘我没生气更没小心眼记你仇’的眼神,又说:“要是墨狐皮子有剩,那就给孙归芸做一件斗篷,弄的漂漂亮亮,你们看着办。”   处理完‘家中做衣服大事’,快晌午了,但他不饿,早起的好处。   “我去练字画画,你去吗?”   孙归芸摇头摇的拨浪鼓似得,孙归宁:“那你去跟嬷嬷学规矩。”   “哥,我选择写字。”孙归芸老实了。   兄妹俩往书房去,屋里烛灯亮堂,孙归宁不让跟着的嬷嬷留下伺候孙归芸了,写字还要伺候什么,让都出去,他和孙归芸照旧——这边桌子超大,两人一人一边。没了外人在。孙归宁取了纸,孙归芸去研墨。   “紫貂没给你做可不是哥不疼你。”孙归宁说。   “哥,你说什么呢,咋还跟我解释,拿我当外人了。”孙归芸挺不乐意,嘴巴都撅起来,看过去。   孙归宁一笑,镇纸压好了纸,半真半假给妹妹说知心话,“说真的我之前也没底气,你哥夫不记得咱们了,我那时候想,咱们留这儿留的时间不多,我生了孩子就好聚好散,现在——”   “哥,你散不了了。”孙归芸小大人说。   孙归宁乐了,“你小屁孩还懂挺多。”又说:“不一样,我觉得你哥夫还是你哥夫,人没了一段记忆,但他根骨没变,你知道吧。”   孙归芸说知道,怕她哥不信,还说:“我要是脑袋磕坏了,不记得你是我哥,但我肯定不会对你坏,就算不记得,我跟你说说话,我就会开心就会踏实,记不起来我也跟你是兄妹俩,是亲的。”   有点东西啊孙归芸。孙归宁嗯了声,给自己铺好纸,又说:“这里不比小院轻松自在,学的东西多,哥跟你一样,是乡野村夫没见识,顶多就是年纪比你大,占点便宜学的快,要是以后什么不会,出门在外遇到了大场面,就算说错话也没什么。”   “知道。”孙归芸听明白哥是给她鼓劲儿,好奇说:“哥,过年进宫,我也要进去吗?”   孙归宁:“你想进,我问问你哥夫,咱就一起去。”   但他算算日子,生小孩好像和过年正好撞上。   之后就是老老实实练字。孙归宁写了五张,昨日严师摄政王指导过的,他写完仔细一看,确实有进步。孙归芸只写了两张。作业放在一旁。   下人送来热巾帕,擦了手,饿了,该吃午膳了。   孙归宁叫人去请孙学谦过来一起吃,说说话,等孙学谦到了才知道,刘扆给孙学谦也安排了老师。   孙归芸高兴的不得了,不能光她一人学规矩学写字。   “老大也有师父啊。”   孙归宁好奇:“你师父教你什么?”   “没有正式拜师,闻先生问我学了什么,我说百家姓三字经识了些字,闻先生问我有没有科举仕途心,我说不想考,后来闻先生就说不是师徒,以小友相称,今日讲了些故事。”孙学谦说。   孙归芸一听故事就凑热闹,问什么事。   孙学谦捡着两个小短故事说了,一些做人良好品德的小故事,还有些警戒故事。三人边吃饭边聊天,吃了不少,有了闻先生,孙学谦看上去也精神了些,不像之前‘缩在壳里’哪都不敢露出来。   吃完饭各回各地盘,孙归宁午睡会,他正睡着,迷迷糊糊听见外头孙归芸喊:“下雪了,这就是雪啊,哥哥哥——”   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明河劝住了,说他在睡。   孙归宁醒来了,喊人,穿戴好,孙归芸在外间候着,一见他就说:“哥,原来这就是雪,特别冰,我要给江铃装一瓶子。”   “行啊。”孙归宁也没打击小孩兴致,说什么等送过去雪都化成水之类的话,而是跟明河说:“看着给她找几个装雪的瓶子。”   他原本是北方人,年年冬日都下雪,不稀奇了,到了晋朝后,十多年没见过大雪了。   孙归宁拉着妹妹的手,这小孩手都是冰的,“你不冷啊。”   “不冷,我可暖和了。”孙归芸生怕她哥不让她玩。   说的孙归宁也来了兴致,拉着妹妹出门一看,看到孙归芸说的雪,顿时:……稀稀拉拉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天上飘雪了,也亏孙归芸眼神好。   “这才哪到哪,等下大了,地上白皑皑一片,咱们抚阳说冬雨贵,北方呢就是润雪兆丰年。”   “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看见了。”   孙归宁说着说着脑袋里有画面了,不陪孙归芸在这儿玩光秃秃芝麻雪,“我去画画,都别吵我。”   “知道啦~”孙归芸早习惯她哥来了精神头就去画画状态。 第57章 摄政王12:摄政王生气了   第五十七章   《捡男人》3上半部分是男人化身鲛人,主要是为了色色,到3的末尾时,鲛人消失不见了。孙归宁是个黄漫选手,但是主角一直做的话,也很乏力,适当简单的剧情推动椿木与鲛人从身开始,到走入心灵,每次做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前期的时候很激烈,包括变身鲛人时,更多的是张力,还有各种角度、姿势,画的比较色气满满,引人入坑。   到4的时候,孙归宁选择脉脉温情一些,可以适当加点幽默进去。   鲛人失踪,椿木踏上了寻找之旅。在找到之前,可以画一些春梦梗。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椿木衣着单薄,没见过大雪,踉踉跄跄不知不觉走到了结冰的湖面上,体力不支冻得瑟瑟发抖,晕倒在冰面。   很快冰层上的椿木被白雪覆盖,椿木纤细,被积雪裹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突然冰层裂开,椿木身体下沉,掉入刺骨的湖水中,一点点往下沉,沉入湖底深处,但是椿木双眼沉沉的闭着,似乎死了一般,有小气泡一点点漫出,千钧一发之际,鲛人来了。   重逢后的水中涩涩。   其实椿木并不会死,因为椿木的身体发生了改变。   孙归宁脑子中勾勒出故事线,手下在草稿纸画了分镜,简单的将他想的记下。   椿木孤身寻找鲛人遇到的一些人,他们对椿木的帮助也好、坑骗也罢,都画的轻松一些,因为椿木很聪明能识破,只是还是会很想鲛人,当天夜里篝火旁,椿木做梦梦到了鲛人,然后色。之后就是湖水底下做。还有两人重逢后,欣喜抱着诉说一些思念——   差不多了。之后要是有想法再想怎么色。   要不要加点孕期——   孙归宁咬了下笔杆,望着草稿分镜思索一二,手下已经勾勒出线条来了。不知不觉,两个重要大剧情分镜草稿都画好了。   他将笔杆放下,伸了个懒腰,一扭头才注意到外头天有些黑了。   因为书房灯火亮,没人打搅他,忙到了现在。他问:“什么时辰了?”   “王爷回来了吗?”   明河在外间走了进来,说:“王妃酉时初。王爷还没回来。”   “这个时间。”孙归宁脑子换算了下,昨天刘扆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回来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孙归芸呢?”   明河笑说:“主子您画画,小姐在院子玩了会,觉得无趣,她身边的侍女说可以去花园逛逛,小姐便去花园玩了,刚才回来。主子您放心,都有人跟着。”   “还有花园?”   孙归宁第一天入王妃直接被接到这个大院子,后来就没出去过,他本来就比较宅,以前在自家小院,孙归芸小丫头一个,肯定不能出去买菜,他是迫不得已出门买菜收租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来新家小院,有了长君买菜,桂花嫂子做饭干杂物,他一下子咸鱼起来,要不是长君说今日天气不错,出去走走,不然能宅十天半个月不出门。   明河见主子这会想出去,赶紧拦着劝:“主子,花园跑不了,这会天黑了,下午才下过雪,路滑,也看不清什么景,您还是明日再去看。”   孙归宁神色就有点犹豫,明河说的有道理。   旁边晚进来的明溪说:“主子远远看一眼也不碍事,地上打扫过了,要是明河姐姐怕,咱们过去再洒一些盐,多喊几个人就是了。”   “是不是太折腾了。”孙归宁问。   他属于平时宅就宅了,要是突然有个念头升起来,那就特别想办到,好比一段时间凑合吃饭,但是忙完了脑子特别特别想吃个什么,那必须出门,哪怕跑好远都要今日吃了。   “不折腾的主子,您回来后还没出去走走,底下人也闲散窝着,巴不得您出门,也跟着您透透风。”明溪说。   明河直瞪明溪,小蹄子真是会撺掇主子,万一摔了冻着了主子,回头看王爷不收拾。   两个侍女暗暗打眉眼官司,孙归宁都想着息事宁人——俩人倒是没在他跟前吵嘴,只是明显看出一个顺着他去,一个为他好拦着他不愿意今日现下去,于是齐刷刷全都等他拍板。   孙归宁:……   幸好此时有人救场,赵墨来了说:“主子,花园点了灯,也备上了软轿。”   这一下子给了孙归宁契机,也不犹豫了,说:“不用软轿抬,明溪你去问问孙归芸还去不去,我就看一眼,不多玩,她乐意再跟我去一趟就一起去,不乐意就等会一起吃饭。”   明溪笑着应是,去传话了。   孙归宁跟明河说:“我憋了一日,难得来兴致,出门吹吹风穿厚点没事。”   “奴婢去准备。”明河半福去给主子拿披衣了。   孙归宁这边穿好,脚下是软和的皮靴,鞋底挺防滑的,裹着大外套,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还围了一条围巾,半张脸都裹着,密不透风,明溪回来时,孙归芸也过来了,他裹成了球,孙归芸也一样。   “哥,花园可大可好看了,不过嬷嬷拘着我不让我离湖面太近。”   孙归宁:“!!!还有湖?”   “特别大的湖,我以前只见过河,还没见过湖呢,湖上还有船,石头做的,我说去船上玩,嬷嬷说天冷不能去,哥,什么时候天暖起来,咱们去船上玩。”   “还有桥,通到湖心,我走了长桥。”孙归芸可高兴了,因为没去石头船上玩,她就不乐意,到了桥口时,这次没问可不可以去,她直接跑过去了。   “那桥比咱们抚阳水斜街的桥还大还宽,还有帽檐呢。”   孙归宁:这跟公园有啥区别!   赵墨走在略前斜侧方,一边带路一边跟主子说:“主子,府里一共两个花园,前头侧花园略小巧一些,有假山登高亭,后头的花园最大,小姐说的湖是留心湖,那亭子上的匾额还是先帝在时题的字。”   孙归宁:哦哦哦。   王府大,其他屋院不住人,只是定期修葺打扫,平时是锁着的。主子走的地方,能修连廊便都是连廊,只有一小段是露天的,不过下午应该是没怎么下,路面略湿但不滑,这段路走完,孙归芸指着前方跟她哥说快到了。   一排长排石头拱门雕花建筑。   孙归宁愣了下,装的不经意问赵墨:“这地方还挺别致,不像是咱们的东西。”   那石头建筑拱门特别西式。   “主子,这是海外洋人造的。”赵墨回话,请主子当心脚下。   西洋门过去,豁然开朗,湖,特别大的湖,因为是冬日,北方树木都是萧瑟的光秃秃的,季节分明,现在才下午五点多,不至于黑漆漆的那种黑,天还有些些亮意,只是沉了些,后花园凡是能挂灯的地方都挂了灯,单是站在这儿一看都挺漂亮震撼的。   湖边一圈倒垂柳树,有孙归芸说的石头船,也有水榭亭子,长廊直通湖心,廊下挂着灯笼。   孙归宁沿着湖边溜达,上了孙归芸刚才没去过的石头船。这船是一层,不大,靠湖边建,船身是石头建造的,拱形的大窗,格子的,船头船尾挂着灯,那窗子在烛灯的照耀下发出彩色的光,难怪孙归芸被吸引住。   窗户应该是玻璃做。还是彩色有些厚度的玻璃,是格子状,两扇窗户造型。   “咱上去看看。”孙归宁拉着妹妹手往过走,这次没人拦着王妃说不许上船。   他们快到了,里头有小太监开了门出来,脸都是红的,请主子进。赵墨在旁说:“主子,这是咱们院的小琪子,刚才送了炭火过来。”   “你有心了。”孙归宁夸了句,已经不敢再说谢了。   小琪子特别高兴,跪地磕头。孙归宁一看,让起来,拉着妹妹的手往里头走,他留在外头,小琪子不知道要磕到什么时候。赵墨落后了些,主子进了里头安全了,不需要他伺候,一把拉着小太监。小太监高兴的不得了,因为赵哥哥在主子跟前提了句,他才能露脸,得了句夸,这会奉承赵墨,一口一个哥哥,真心实意的喊。   赵墨知道主子不爱人下跪,他当初去接主子,王妃还跟他道谢呢。   这会小琪子在主子跟前得了脸,要是跪这儿哐哐磕头,那白做了,主子不爱这样的。赵墨提点说:“主子游湖雅兴,你别闹腾磕来磕去的,扰了主子兴致。”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赵墨:“你姓什么?”   “哥哥,不是小的巴结您,我真姓赵。”   “哟,难怪投缘了。”赵墨拍了拍赵琪肩膀,“成了你在外头守着。”   王妃寝殿院子,他是晚到两日那又如何,明河一人独大,什么都想揽着,可主子是哥儿,总要用太监的地方。再说了,明河连明溪都按不下去,手段也就这般吧,就是占了个先机。那他也是去了抚阳,这样说,以后主子跟他最亲了。   他前头还有他师父——能知道王爷去处,大的事情不敢说,王爷爱吃什么喝什么,要是王爷生气了,他师父能给他透露吧?再以后,府里又进新人了,他师父还能在王爷跟前上別处的眼药!   赵墨把未来没影的事都梳理了遍,决定多孝敬孝敬师父。   -   快下值时,李泉儿来了,说是圣上突然腹绞痛,已经请了太医,但圣上一直念着王爷名字。因此刘扆先去了一趟晋乾宫。   “叔父叔父。”刘煜一身明黄色亵衣躺在床上弯着身。   刘扆先摘去狐裘,疾步进去,问太医圣上龙体如何。太医早过来了,大概意思是今日圣上用了鸡蛋。刘扆脚步停下,扭头看过去,“谁给圣上送上了鸡蛋?”   跪了一片。   李泉儿战战兢兢跪在前头说:“奴婢——”   “叔父,煜儿自己吃的,不关他们的事。”床上刘煜捧着肚子打滚,还是很疼。   刘煜有个毛病,小时候还好,突然有一日一吃白水煮蛋就会腹部绞痛,若是炒的、炖的,可以用一点,不过为了杜绝后患,有两年刘煜从没吃过鸡蛋。后来有一日,刘煜在太皇太后那儿吃到了蛋羹,并没有腹痛,于是鸡蛋又添回来了,只是还是不能用水煮蛋。   “一人十杖。”刘扆说。   “喏。”李泉儿赶紧行礼,出去自己领罚,十杖都是轻的了。   刘扆到了床边,没问侄儿为何知道不能吃还吃,先止了痛再说。   一通忙活,挨打的挨打,太医急的满头大汗给圣上止痛,旁边摄政王脸色比外头天气还差,刘煜疼的也受不住,流了许多眼泪,瘦瘦小小的蜷缩在床上,可怜巴巴的喊叔父,我知道错了。   刘扆心是冷硬的,这孩子每次都是这样,觉得他生气了,用这种办法求和。但他并没有怪圣上。   太皇太后包庇戚令躲进慈宁宫一事都已经过去了。   刘煜躺在床上,看到叔父失望的看着他,以前他第一次吃鸡蛋肚子疼,叔父很着急,还抱着他,现在他不止肚子疼,心里也难受,“叔父,煜儿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听政的,都听你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就能亲政。”刘扆说。   刘煜嗯了声,他会长大的。   “既然圣上无恙,臣出宫了。”   刘煜急的坐起来,“叔父你睡这里吧,宫门都快落钥了。”   “于理不合,圣上早点休息。”刘扆看向李泉儿,目光冰冷,“若是再有下次,你也不必伺候了。”   李泉儿吓得跪地,不敢说话。   等摄政王出去后,殿内所有侍人才悄悄松了口气。李泉儿看向龙床上的圣上,圣上直挺挺倒下,背着他,拉着被子盖过头,恨恨地说气话,“叔父不喜欢我,朕也不喜欢叔父了!”   “等朕亲政了,就不用叔父了。”   李泉儿听得心里咯噔,这满殿伺候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耳目,赶紧膝行过去,趴在床边小声哄着说:“圣上您误会了,王爷不是不疼您,您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朕不信,你们都哄朕。”被窝里刘煜红着眼睛流眼泪,叔父把他养大,他都已经忘了父皇长什么样,只记得父皇病重时,说煜儿你以后要听你叔父的话,你叔父不会害你的对不对。   叔父就站在床边,手摸了摸他的头,叔父说:是,臣弟不会害圣上。   父皇一听要说话但是先咳嗽,咳了好久,宫殿里跪了好多人,太医跪在旁边,父皇咳得血都出来了,一直看着他和叔父,说:你把他当亲儿子,咱们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一直亏待你,天家无情,他还小咳咳咳只有你了。   大家都在哭。   叔父说:兄长,我会照顾好煜儿的。   后来父皇驾崩了,他成了皇帝,龙椅那么高,叔父一直站在他身边,抱着他,看着他长大。   “他以前说了要照顾好我,他说话不作数。”刘煜呜咽说。宫里他要是亲近太皇太后,叔父不高兴,他知道的,但是宫里这么大,他一个人时常害怕,太后和他不亲。   现在他也不敢去太皇太后宫里了。   这还不行吗。   李泉儿忙说:“主子,奴婢听说王爷接了王妃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刘煜掀开了被子问。   李泉儿:“前日的事。”他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都怪奴婢忘了说了。听说王妃有了身孕,王爷担心,想早点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我记得叔父之前来宫里跟我求旨了。”刘煜翻了个身,面向李泉儿,两只眼睛都是红的,问:“我问叔父婶母是京中哪个大人家的,想了一圈都没想到孙大人是谁,还以为是什么小官来着。”   李泉儿:“王妃是寻常百姓出身。”   “嗯。”刘煜又翻回去,面朝里,这样李泉儿就看不到他表情了。   叔父来求赐婚旨意的时候,说了婶母家中不是做官的,刘煜那时候想,叔父是想叫他安心放心吧,最早叔父适婚年龄时,太皇太后就说过,叔父心大,要是再娶一门高门大户,整个朝堂都是叔父的,怕是以后不想把权势交给你了。   不想他亲政。   刘煜不信,但听多了,又是至亲祖母跟他说的,总不会害他。祖母想拉拢他对他好还来不及呢。   叔父一直没娶妻,他也不敢多问。那会叔父问他要旨意,他其实想说:叔父你娶个门第高一些的吧。他只有一点点怕祖母的话成真,但更多的是信叔父。   可也没敢说,他不敢跟叔父说这些,他长大几岁,到了如今,叔父待他越来越严苛了。   如此瞎想了一通,刘煜又觉得叔父还是疼他的,没有刚才走的时候那么无情利落,一点点都不担心他。   “李泉儿,婶母啥样的?”   “这奴婢可不知道,不过这两日,王爷一到下值时间便走了,想必王妃温柔时时关心王爷。”李泉儿说。总不能说王妃是个夜叉吧。他也没见过。   刘煜跟烙饼似得,又翻身过来,“那你说王妃对我会不会好?”   这叫李泉儿咋说?不过那王妃只要不是傻子,定不会得罪圣上,说:“应该会的吧,他是您婶母,于情于理都是该照顾您的。”   “李泉儿你过来。”   李泉儿探着身子爬过去,又不敢压着圣上,只把耳朵贴近了,听见圣上说话,吓得哆嗦,这这两声还没说全话,刘煜先说:“你要是敢泄露,不帮朕,我就吃鸡蛋,叔父今日可是说了,再有下次你就没脑袋了。”   王爷没说没脑袋,王爷说的是不用伺候。但其实一个意思。李泉儿当大总管,若是伺候不了圣上,从总管位置掉下去,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一夜李泉儿过得十分煎熬。   -   孙归宁从花园溜达完,天已经黑全乎了,赵墨备了软轿,说天黑夜凉了,王爷马上回府,王妃和小姐还是上轿方便些。   自己身体重要,他要是摔了一跤,连带的赵墨这些人也不好过。   赵墨见王妃上了轿松了口气,挥手起,抬轿的太监走的稳,不图快,等他们到了殿内,王爷还没回来,孙归宁一看赵墨明溪二人都是一脸‘太好啦’,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俩人真是担着受罚的后果,想顺着他哄他高兴——那时候他确实是想去花园看看。   刚画完分镜,又听说有个湖,可不是念头正盛。现在回来了,看底下人这幅表情,有些怪不好意思,孙归宁说:“今日都伺候的好,都给赏,每人一两。”   他每个月一百六十六两零花钱,吃穿用度全都不用花钱,很省的,而且快月底了,够花的。   赵墨明溪都高兴,说了一些漂亮话,给他道谢的。   “明河你开钱匣,伺候孙归芸那儿的也一并给了。”孙归宁想都赏了,要是抠抠索索的,他底下的人赏了,晾着孙归芸那儿,那边伺候不尽心。   刚到王府也没给底下人发过钱,现在借机发了吧。   明河应了是,去取钱了。孙归宁瞧着明河神色,不像是肚子攒着怨气那种——明河下午拦了他,赵墨明溪是拧成了一股绳,他是不希望三个还要分成两派的,让明河拿钱,也是给明河表态度,刚才出去玩的事虽然驳了你,但你地位没变。   “什么时候了?”   “主子快戌时了。”   孙归宁脑子转一下,知道是晚上七点,都七点了?刘扆还没回来?这是加班,他有点饿了,就跟侍女说传膳,刚说完人下去,院门通报王爷来了。   本来下人刚听到赏钱都高高兴兴,整个院子气氛松快,才一会会,顿时变成了所有人规规矩矩大气都不敢出。明河也回来,立在他身边,小声说:“主子,王爷瞧着脸色难看。”   正说话,刘扆进来,孙归宁一看,还真是冷着一张脸,他走了两步近前,问:“你上班谁给你气受了?你生气要是不想说话,也行,我闭嘴,你别把气撒我头上。”   “本王是这样的人?还是以前刘长君这般待你?”   孙归宁:果然受气了。这问题,他回答就是火上浇油。   刘长君才不给他摆脸子。   “我又不了解你,这不是才慢慢了解么,你吃了吗?咱俩吃饭吧。”孙归宁生硬转移话题。   刘扆本来冷的脸,闻言蹙眉,声音重了几分,问责下人:“王妃到现在还没用膳?怎么伺候的?”   底下人跪了一片。   “我不饿,他们伺候挺好的,而且你没回来,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孙归宁赶紧上手拉刘扆,你两副面孔啊,以前刘长君没脾气爱笑,现在你是刘长君的阴暗面是不是这么爱生气!也不笑。   刘扆反手握住孙归宁的手,“怎么手也是冷的?”   赵墨感觉今个真是谁来了也救不了他,反正一顿板子少不了了。   “冷吗?那你给我捂捂。”孙归宁说着,很自然把手往刘扆袖筒里塞,以前他们袖子是窄的,方便干活,现在刘扆是王爷袖子宽,孙归宁的手直接摸到了刘扆手腕上一些,发出感叹:“你好暖和!”   刘扆本来生气的脸一僵,抓住了孙归宁乱动乱来的手。   孙归宁心里暗暗笑嘻嘻,管你笑的生气的只要搞成黄色就好了。   “传膳,上茶。”刘扆看着王妃,是故意当着下人面动手动脚摸他的。   众人便见王爷一手揽着王妃的腰,另一手还在袖子里握着王妃的手,去了里间。   李书也松了口气,刚才赵墨神色显然是今个有篓子,只是王妃给遮住了,算这小子命好。   王爷回来自然是洗漱更衣上茶一套的,秉忠带着太监来伺候。孙归宁坐在软榻上,老老实实不说话,看得出来刘扆今天上班是真生气,能让刘扆受气的是政务,还是人?   算了不关他的事。   他正安静呢,刘扆闲不住,由着太监伺候脱了外裳,重新换了一套,问:“今日如何?怎么不说话。”   “……早起还挺好,练了字,对了,你给我送了好多料子,我都让针线房安排了。”   刘扆嗯了声,“一会用过膳,我看看你的字。以后吃饭不必等我。”   “知道。”孙归宁嗯嗯点头,心想:其实是逛园子晚了,不过他确实想等等人,一个人吃饭无聊,本来说今个和孙归芸刘扆一起吃,结果刘扆心情不好,那还是算了。   妹妹就别来了。   孙归宁喊明河去看妹妹吃了没。明河懂主子意思,去传话了。   收拾完,饭菜也摆上桌,今日竟然吃火锅。孙归宁一看菜色当即高兴坏了,“天冷吃这个好。”   羊肉牛肉碧绿嫩生生的青菜豆腐豆芽,还有鱼肉丸子,蘑菇香菇腐竹豆皮。   他一看两个小锅,一边是高汤清汤的,一边是红汤酸菜的锅。孙归宁:!   “怎么还有麻辣锅,我爱吃这个。”   刘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膳房有讨好王妃的心,变着法伺候,京中吃锅子一般都是清汤涮肉,想必抚阳吃的锅放辣椒。这般就好。   “你不吃辣椒吗?我记得——”孙归宁硬生生把‘我记得你能吃’改口:“给你烫点我的锅子,你尝尝,可好吃了。”   刘扆看了眼孙归宁,今个他生气吓到了他,都不提刘长君了,但换个说法,之前孙归宁在他面前提刘长君这个好,刘长君那个好,那便是故意的了。   孙归宁哪里知道刘扆想什么,锅开了下肉,膳房刀工好,切得肉薄薄一片,肉也鲜嫩,期待的等锅开,刚煮好了,第一片肉就夹给刘扆,“你快尝尝好不好吃。”他要流口水了!   刘扆心情就好了。   罢了,不同孙归宁计较。   还没动筷,刘扆望着孙归宁高高兴兴模样,先说:“今日吓着了?没跟你生气,宫里的事,先吃饭吧。”   孙归宁:好吃!!! 第58章 摄政王13:婶母也很严厉   第五十八章   孙归宁一吃开,吃开心了,就忘了事。   涮火锅么,不能哐哐光吃,要慢慢涮,边吃边聊才好。孙归宁先吃了一波,速度慢了下来,问:“你今个怎么了?”   刘扆:“下午底下人带你做了什么?”   旁边伺候的赵墨:!心又提起来了。   王爷咋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带他们去逛院子了,没胡跑,就在家里。”孙归宁好奇,话颠了个倒,“我是他们老大,我要出门玩,总不能说怪他们。”   刘扆心里叹气,孙归宁给底下人兜底,若是他待王妃不重视一点,那底下人干了什么到时候全都栽赃到孙归宁头上,他知道孙归宁不愿他生气罚下人,只是还要说:“你是主子,若是要做危险的攸关性命的事,那底下人就该拿命去拦着,而不是陪你胡闹。”   语气说到后头有些重了,看着又像是生气。   “咱自家的花园不算危险的事……吧。”孙归宁当没听出来刘扆有气,他刚问了,刘扆还不乐意说,不说就不说。   刘扆嗯了声,“在自家,你想去哪就去哪,便是平日里出府上街也没什么,人带齐了就是。”说到这儿喊李书,“跟陈本说,府里侍卫,若是王妃出府,派人跟上守着。”   孙归宁:……我还没说要出门呢,这就给他安排上了。   那改天他也出去逛逛。   孙归宁笑嘻嘻给刘扆夹了个辣锅汤的葱,哦,夹错了,又从刘扆碗里扒拉出来放盘子里了。   刘扆看着王妃在他碗里进来出去两回,他一看,王妃还无辜的瞪着大眼睛说这是公筷。他知道是公筷,先给他夹个葱——孙归宁也不高兴了吧,他略略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脾气比他都大。   但刘扆此时没提,照旧吃饭,肚子里的气真是消的干干净净。   “下去只去了花园?”他问。   孙归宁:“还画了画,只是草图,我画完你还没回来,我又不饿,就想溜达溜达,孙归芸下午去后花园玩了,跟我说可大了,怎么怎么漂亮,我一听也来了兴致,拉着她又去了一趟……”   刘扆就听着王妃说琐事,花园的湖上亭子今个没去,太晚了,石船底下人送了火盆暖过了,一点都不冷,那窗户白日的时候一定好看,阳光照射下里面是不是五颜六色的,他也不知,以前没有王妃时,他没有闲情雅致去花园逛。   听着听着这些事情,明明是闲散的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但刘扆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那等天气好,出太阳了可以去看看,或是下雪——”他刚说。   王妃很快接话:“下雪好,下雪雪还能反光,那玻璃是蓝绿红黄四色的,肯定也会有光彩。”   还问他:“湖冬日会不会结冰?能不能结一整面?”   刘扆:“京中最冷的时候湖是能结冰的,不过边缘冰要硬一些,越往里——你不能去。”神色又严肃了。   孙归宁咕哝:“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大胆傻乎乎的?那冰湖里头要是一脚踩塌了,我又不是椿木。”   “椿木是何人?”   “我画的故事,虚构的,你不要吃醋。”   刘扆:本王何时说吃醋了。他给孙归宁夹了个蒜。   孙归宁:……幼不幼稚!!!   他瞪刘扆,然后发现刘扆竟然还有点高兴,好像笑了。孙归宁:???   不是,他老公,失忆了,是不是,变傻蛋了?   不懂。   一顿饭吃玩,身体热乎了,心情也好了。俩人到了偏殿坐下,底下人上了热茶。刘扆说:“今日伺候的都赏了。”然后就看自家王妃瞪他。   孙归宁怎么又瞪他?   “怎么了?”   孙归宁:“我刚都赏过了,每个人一两银子呢。”   刘扆便轻轻笑了下,王妃是财迷了,嫌赏多了。孙归宁撇嘴,看出某人笑他,说:“我一个月才一百六十六两零花钱,肯定要省着点花。”   “谁跟你说你每个月这些零花钱的?”刘扆笑容消失了。   李书心里咯噔:王妃,老奴自认没怠慢过您啊,您怎么给咱家上眼药?!   “王爷,是奴婢说的,王妃头一天刚到,问过府中每月月银花销事务。”李书上前回话。   孙归宁真不是告状,自然也没在告状的状态下,说:“王爷你的钱可多了,你一年就有一万两银子!我一年只有两千两,呃,其实两千两已经很多了,超多。”他没有嫌少的意思。   刘扆听的笑了下,正好李书在跟前,就说:“以后本王的月银也都给王妃,至于管家,你怀有身孕就别了。”   管家是很操心的事情,底下人都是人精,当主子的犯不着跟奴才为了几两银子掰扯不清,气着自己,而且水至清则无鱼,他怕孙归宁太较真上心了,消耗自己。   孙归宁也不乐意管家。看红楼梦就知道,管家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这么大的王府,府里人情往来走动,底下人吃喝,这么大的王府哪哪修缮,事事要都是过问他,他每日两眼一睁就是操心这些事,他哪里还有时间画画!   本来王府就有专业的人做。   “我是好奇,府里现在谁管着账房?”孙归宁问。   李书躬腰回话:“王妃,是钱大,从齐安跟过来的,伺候王爷的老人了,忠心您放心。”   “明日喊府里人都来见王妃。”刘扆笑容淡了些,他没记得此事,李书该记得提醒的。   李书:……他怎么知道,短短两日时间,王妃就把王爷迷得如此上心!   “是奴婢不是,奴婢疏忽忘了这事。”李书赶紧赔不是。   孙归宁摆摆手没大碍,“人多,我见也认不全。”   “让他们认识你,好记得你的样子,小心伺候了。”刘扆说了句,便不提了。   最后赏银还是赏下去了,王爷话都说出口了,只是笑了下,说那每人再赏一两银子,王爷和王妃都给赏了。底下伺候的人当然高兴,王府月银比外头高,除了宫里出来的太监宫女,便是家生子买断了,每个月月钱高高低低不等,低的七八钱银子一月,包吃包住,贵一点的一个月二三两工钱。   而今晚,两位主子赏了二两,底下人能不高兴吗。   用了茶,聊了俗事,管家啊月银之类的,摄政王以前都不操心这些,今日说起来也觉得挺有意思,后来他想,不是这些事有意思,而是跟王妃同桌吃饭闲谈,说什么都有意思。   “走吧,去看看你的作业,今日还未练字。”刘扆闲散完了,严肃说。   孙归宁:……严厉老师父上线了。   不过他不怕。   “今个写了五张,你来检查。”好学生就是不怕老师检查的!   刘扆扶了一下孙归宁,明河见状慢了一些,落在后面,后来就看王爷拉着王妃的手去了书房。近身伺候的太监侍女都在外间候着。书房里,刘扆先检查王妃递过来的作业,看了第一张,王妃喜滋滋问他‘好不好’、‘我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写的’、‘写了一早上’——   “一早上?”就写出来这些?   孙归宁:怎么这么认真,那不夸大了。   “一个时辰吧。”   那还好。若是写了一早上写出这些东西——刘扆仔细看着纸上的字,其实一个时辰也够难看的,他的王妃写字上是笨了些,本想严厉纠正,一抬头看王妃眼巴巴亮晶晶期待看他,还问他:是不是有进步了?   “是有些,比昨日的好。”刘扆只能如此答。   孙归宁:“!!!我就说,我今天写的很认真。”他把昨天的翻出来,挨个比对,自卖自夸:“字确实有进步。”   刘扆低头望着趴在桌上对字的人,嗯了声,那股严厉劲儿也没了,他想王妃初学字,已经很厉害了,只要能勤加练习,他日日教导,四五年总会能看的,于是说:“不错,今日再学几个字,来,我给你写。”   孙归宁:?严厉的师父今天竟然好说话了!   他的学习兴致也高。   两人学了一个小时,孙归宁就不干了,自己给自己下课堂,“天都黑了。”   “天一个多时辰前就黑了。”他到王府天都是黑的,这就是借口。刘扆看王妃闲散的像是没骨头,怎么说都不起来再写,便搁下笔,说:“罢了,今日到这里。”   四五年怕是不够用了,得七八年了。刘扆想。   孙归宁还不知道自己‘学生生涯’翻了倍,他们俩今日课程结束,往出走,净手,开始洗漱睡觉,这就是无聊枯燥的一日——太好了,他要去和他的床亲亲我我了。孙归宁休整完,穿着亵衣裤上了被窝,他睡里面,刘扆睡外头,好起夜的时候抱他。   屋里下人都退下了,只亮了一盏烛灯。   孙归宁打了个哈欠,今个刘扆回来晚了,到家七点,吃完饭写字洗漱真上床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真的困了,打了个哈欠,往刘扆身边靠,自从俩人一床,也不用灌汤婆子了。   “既是困了,便睡吧。”刘扆拍了拍孙归宁的背说。   孙归宁迷迷瞪瞪,过了一会,大约几分钟吧,顽强的撑着,嗓音里还是困意,问:“你今日上班,到底受谁气了?”   刘扆一愣,低头看孙归宁,孙归宁迷糊的眼睛也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还以为你忘了。”刘扆想到王妃给他夹的那个葱段,本来也是晚上睡觉时想说的,不过看王妃困了,便不提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孙归宁还等着呢,含糊催人你快说,我要睡了。   看来不说,王妃今日睡都睡不好。刘扆嗯了声,“今日圣上吃了鸡蛋腹绞痛,我去看看。”   “哦哦哦这样啊,小孩鸡蛋过敏那确实比较危险,严重了要性命的。”孙归宁还以为什么大事——虽然皇帝吃鸡蛋肚子疼确实挺大的,但孙归宁不算土生土长的土著,知道封建社会皇权能要人性命,但没有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他只会偷偷的装作‘哇你是皇帝你好厉害’的表面乖巧。   刘扆拍了拍怀中人的背,说:“他知道自己不能吃鸡蛋。”   孙归宁:???   啊?!   那皇帝故意偷偷吃——他抬头看刘扆,你辅佐的这位小皇帝还挺叛逆。   刘扆看到王妃脸上‘哑然’‘敬佩’表情,哑然他能理解,不知道说什么,至于敬佩——   王妃是在心里嘲讽吧?   “不许嘲讽皇帝。”刘扆说。   孙归宁:!!!你竟然看出来了?   “起码在外人面前不能想这些。”刘扆心下叹气,王妃心思太纯净了,想什么露什么,“其实刘煜只是太小孩子心性了。”   孙归宁立即装乖,嗯嗯嗯,无辜眼神,气音小小声说:“我没有嘲讽圣上,而且这里也没外人,谁还能偷听咱俩床上来?”又说:“你看吧,我和他都是你学生,我已经不让你操心了,你以后多多夸赞我,哎你也是怒其不争,小屁孩怎么能明知故犯呢。”   “好了别生气了。”   “睡觉吧。”   刘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王妃学习还没有夸赞吗?还要如何夸赞?还是说王妃胆子太大了,怎么能喊皇帝小屁孩,他应该厉声纠正的,但低头看了下,王妃困得眼皮子睁不开,脑袋往他怀里钻,便先伸手拍了拍王妃的背,等人睡着了,低头嘴巴碰了下对方的额头。   第二日,摄政王睡到卯时过半,也就是六点过一会,叫起。他去外间穿衣梳洗,没让底下人惊动王妃,交代说:“到了辰时过半再喊王妃起,若是他迷糊着,先把早膳叫上,给他报菜名。”   赵墨应是。   摄政王想没什么交代的,去了前头打了会拳,用过早膳,换了衣裳进宫。   今日王爷又是‘晚到’,也就是八点到议政厅。   李泉儿早早候着,见了王爷,身形一紧,先请安,小心翼翼回话:“王爷,昨日圣上身体抱恙,今日想歇一日。”   摄政王居高临下看了会李泉儿,李泉儿胸膛直打鼓砰砰砰的跳,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是希望王爷驳回好,还是顺了好,若是顺了,圣上出宫,万一出了岔子——可要是驳回,圣上吃鸡蛋,他好不容易从李狗儿到了李泉儿,自然不想做回李狗儿。   “嗯。”刘扆说。眼中不免有些失望,只是腹痛便又懈怠一日。   以往早上圣上要跟着太傅学习,下午时,若是议政厅不忙,有时候摄政王也会去大殿同圣上说一下政务,主要是考校圣上一二。   -   孙归宁一觉睡到八点多,底下人叫醒,都还挺温柔的,他听见了但想耍赖躲掉,人嘛总是‘欺软怕硬’,刘扆能蛮横叫醒他,但是底下伺候的不敢,他可以悄咪咪再睡会睡到九点应该没问题。   结果???   “主子,今个儿膳房上了一些牛肉饼。”   “早膳还有粉汤,粉都是特意送抚阳运来的。”   孙归宁:???   “骗人的吧。”孙归宁睁开眼,在床上跟明河说。   旁边明溪笑盈盈说:“主子,明河姐姐可没说错,咱们管膳房的吴太监是个有眼见的,他四通八达耳目也聪灵,知道王爷要接王妃回来,不知道买通了谁,运了一些抚阳的干粉过来,奴婢也是今个才知道,传膳的时候吴太监说了好一通。”   孙归宁:我去牛啊。   这人也是个人才。   第一天没上,也是等着看看他这个王妃重不重要吧?用不用专门心思讨好。现在估量了他的地位,觉得该巴结了?孙归宁想的想笑,还真是人精,“行,穿衣裳,我尝尝,粉儿不能泡,我爱吃劲道点的。”   “主子别急,粉儿还没上来,吴太监说估摸着一会派小太监送膳。”明河说。   孙归宁:“你去喊孙归芸,她吃了没?”   “奴婢刚问过了,小姐也才睡醒。”   孙归宁:好妹子!   看来大家刚到王府都战战兢兢,过了两日适应了,现在都知道偷懒了。嬷嬷们虽然管教着,孙归芸刚开始也听管教,但他妹子他知道,就不是一个服服帖帖任由捏圆扁的性子,他带大的。   孙归芸能勤快外向爱出去玩,这都是孙归宁没想到的,但他觉得小孩就得活泼一些,常出门跑跑跳跳身体健康,整天跟他一样宅在家里当咸鱼,他才要操心。   收拾好,一身便服先去吃早饭,孙归芸也跨着门刚到,活泼可爱喊哥。   今个孙归芸穿了件粉色的袄裙,窄袖口套上宽袖口,袖口一层浅蓝色蝴蝶,裙子下摆则是花刺绣,整个衣裳颜色都是小孩穿的活泼款,头发也扎成了蝴蝶结状。   孙归宁看了就夸:“好看,跟个花蝴蝶一样。”   “我也喜欢。”   兄妹俩坐下,也不寒暄客气,没那么客套,直接开吃。牛肉饼外酥里嫩,牛肉放了很多葱和胡椒,大冷天吃的人舌头麻麻的,牛肉鲜香,一点腥臊味也没有,外皮是油煎过的,层层酥脆,咬一口掉渣。   膳房送来的肉饼小巧,配上抚阳的汤粉。   抚阳早上吃的粉多是扁粉,配着鸭骨头吊的汤,一些泡菜切成丝摆放在上面,香菜、油炸过的花生米,要是有钱点荤粉,还会在铺上片过的卤鸭杂卤鸭蛋。   孙归宁以前自家还泼油辣子,爱放辣椒,这会牛肉饼有些油,便要放醋——本来泡菜就酸,以前他是不放的。这次放了醋,一口下去,他还没说话,孙归芸已经好吃的唔唔唔说:“好吃。”   “哥,这里做的跟咱们抚阳水斜街卖的一模一样。”   孙归宁也是这么想的,真的,从底汤到泡菜没区别,还以为在抚阳嗦粉呢。   明溪笑说:“主子小姐,吴太监说买了秘方,怕做的不对味,连现在用的泡菜都是从抚阳搬回来的。”   “……”难怪一样。牛。孙归宁吃了一碗粉并着一只牛肉饼,吃完肚子撑了,还不忘跟明溪交代,“这个粉,孙学谦要是早上吃过了,让厨房中午给他做一大碗。”   明溪应了是,去传话。   孙归宁本来不打算赏钱了——他昨日才做了散财童子,之前刘扆给膳房赏了三十两,哪能天天手松漏钱。结果他刚吃完没一会,明河来回话,说秉忠来了。   哦,这是王爷身边伺候的太监。   孙归宁说进来吧。   秉忠是送钱来了,一箱子钱,银票连着黄金还有金豆子、银瓜子,打开了让王妃过目,“……主子说您先用着。”   “这是多少?”孙归宁心里有了猜想,有点心惊肉跳。   秉忠:“一万两。”   孙归宁:!!!   太太太太多了。   他和秉忠对视了眼,他想退回,秉忠大概看出来了,立即低头快速说:“王妃,奴婢先告退了。”   孙归宁:?难道他真的喜怒形于色?   钱暂且收下,孙归宁跟明河说:“这些别放库房了,等晚上王爷回来我跟他说。”   “主子,王爷想得周到,还给您打赏的钱都在这儿。”明河说。   金豆子很眼熟,就是之前刘长君随身带的那一包,一颗换算下来大概是十两银子左右,这会金豆子银瓜子最多了,满满当当两匣子。   明河说这都是宫里主子们用的赏钱,像是太后、太皇太后用金豆子打赏有品级的侍人,一般情况下多赏银瓜子。之前宫里过年,太皇太后喜欢看冰雕,邀了威远侯——   哪里还有威远侯。明河自知说错话,旁边明溪接口说:“听说太皇太后邀了好多命妇入宫观赏冰灯,看哪个冰雕做得好,便随手撒了好几把银瓜子,底下伺候的都能捡。”   孙归宁其实听出‘威远侯’了,主要是明河本来陪他说笑突然停下,很难不引人注意,倒是明溪给明河接话,明河又跟明溪笑了下,孙归宁后知后觉品出来,他身边的这俩侍女好像和好了。   昨日之前俩人隐隐不对付,尤其到了从花园回来后,明河肯定不敢给他摆脸色。今日就不一样了,明河把一些近身伺候的活都交给了明溪,明溪则是一口一个明河姐姐。   也不知道这俩咋好的,但是总比内斗强。孙归宁也松了口气,因此就装作不知道明河打磕绊说错话,反正在他跟前,也不是上朝做官,威远侯又不是伏地魔,提还不能提了。   他就记得威远侯是太后的兄长,刚到那天大晚上刘扆黑着脸走了,才发生过的事,孙归宁脑子不至于忘了。   不过他没问威远侯下场——刘扆那副表情,孙归宁感觉此人凶多吉少。   俩侍女说这番话意思是让他把赏钱留下来,这肯定是王爷特意交代的特意给他用来打赏下人用的。孙归宁便留下了,他不是天生有钱人,想着今日吃的粉好,抓钱呢也是数,没到太皇太后那种随手一抓一大把撒出去的豪迈,而是数了十颗给膳房太监。   人家自掏腰包买通人又是运粉又是运泡菜,还买了秘方。   “再给吴太监五颗。”孙归宁抠抠索索算账。   这活明溪去干了。   孙归宁看了眼明河,明河脸上笑盈盈的,看着真一点醋也没吃也没危机感,他就松了口气。   明河昨晚从花园回来气过了头,本来想等着王爷发火,治一治赵墨明溪,让两人撺掇着王妃去犯险,但等王爷真发怒了,她跪在其中,那一瞬间又明白过来——都是伺候主子的,主子有个闪失,她也逃不过去。   眼瞅着王妃这儿越烧越热,膳房的吴太监都知道变着法讨主子欢心,想伺候主子的多了去,她总不能全都摁下去,不许人家出头,就让主子用她一人,赵墨都知道一群太监里提拔一两个亲近得用的,她怎么就想偏了?差点着了道。   而且主子想去花园,只是去花园,她们做奴婢的哪能为了省心省事图轻松拦着主子呢?   这事上还真是她错了。一次两次,她驳了主子的兴致,哪里还有以后,主子跟她才认识多久?没什么情分。主子跟奴婢的情分——这明河可不敢妄想,若是她忠心耿耿伺候主子十年八年,再照看了小主子,兴许还有吧。如今哪里有。   等主子不爱用她时就晚了。   明溪已经在主子跟前露脸了,明溪活泼,她沉稳,正好不冲突。明河很快转变了思路,昨日夜里,王妃王爷赏钱的时候,明河就跟赵墨明溪道了谢,说今日幸好有你们俩……   三人现在拧成了绳,管着王妃院子。   明溪还没回来,赵墨先到了厅里,说主子,府里下人都来见主子想给主子磕头。   这就是昨日刘扆说的,让府里上下都见见王妃。   孙归宁出去,他的大院子站满了人,伺候王爷的太监、管库房的、膳房的吴太监、管钱的钱大、侍卫队长陈本,还有两位老嬷嬷,这是管王爷衣裳穿戴这些的,都在前排,管事依次上前行礼问王妃安,说了身份做什么的,孙归宁只需要微笑点头就好。   幸亏他只是咸鱼不是社恐,不然真的要疯了。   管事报了以后,带头所有人给他跪着磕头。   孙归宁:!!!   别磕了别磕了。   这得赏钱吧?   这得赏多少啊!   孙归宁目光跟账房钱大对上,对方上前,老老实实听吩咐。孙归宁问:“这得给大家加工钱,加多少钱管事你看着来。”又说:“不用跟我汇报了,你之前干得好,以后继续干。”   别告诉他多少钱,他不想听。   但是钱大直接当场说:王妃有赏,本月加月银。   底下哗啦啦又跪了一片,要磕头。   孙归宁:!!!   赶紧大声说都起来吧!   李泉儿也就是此时带着圣上到的王府——虽说全部人来见王妃,但王府守门的还是在,李泉儿亮出腰牌,门卫一看宫里的李大公公,起初还以为是王爷有事,但仔细一琢磨不对啊,王爷有事也是派府里的人,再定睛一看,车上下来一位小少爷。   门卫:!   这要不是圣上,李泉儿就是假太监了。   “谁要是敢去宫里给叔父告状,朕要了谁的性命。”刘煜威胁俩门卫,然后堂而皇之带着李泉儿大摇大摆进了摄政王府。   去看婶母,然后就看到了好多人给婶母下跪磕头。   婶母好大的威风。   看上去也很严厉。 第59章 摄政王14:冷酷无情王妃   第五十九章   钱大确实没说发多少钱。   但是——   孙归宁都无语了,万一发的少了这不是让大家白高兴么,因此他喊完人起来,各回各处忙吧,便叫了钱大来,问:“一般都是发多少?”   “王妃,府里自圣上赐婚圣旨到那日,王爷给全府上下加了三个月工钱,这次要是再赏,多发一个月工钱小人觉得合适。”钱大给了建议。   孙归宁注意力转移:“什么赐婚圣旨?”   “回王妃,就是这个月的事情。”钱大记得很牢,“李总管接王妃出发时,第二日王爷从宫里回来,交代慎安让发钱。”   “圣旨呢?”孙归宁都不知道。   钱大哪里知道,这得问王爷近身伺候的太监,他一扭头,院子里人都走空了,当即说:“王妃要是想看,可以喊慎安。”   “哦哦,成,你也忙吧。”孙归宁不是真想看——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这一瞬间觉得刘扆第一天那般表现,看似很冷,说什么‘成何体统下次不许’,其实刘扆也在意他的。   虽然忘了他,不记得刘长君的那段记忆,但是打听了他,知道他们结婚了,派人去接他,还请了赐婚圣旨。   突然之间,孙归宁对刘扆有种‘他好像就是刘长君’的感觉。不是说替身什么的,就是两人就是一个人,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没了记忆,灵魂是一样的,可能是不是心里某处还想着他?不然为什么他们如此合拍,为什么刘扆生气了,他心里有种刘扆不会冲他撒火的感觉。   他正想的出神,院子里一道声音:“你就是摄政王妃?”   是小孩的声。   孙归宁寻着声望过去,在他的院子大门照壁那儿站着个小孩,背后还跟了个穿着朴素但一看就是太监——白白的略胖,中等个子,不过这人表情很特别,几分焦虑担惊受怕又要镇定,像是主子干坏事,底下人没办法拿命兜底那种。   “是,我是。”孙归宁对来人有点猜到,但是为了确定,问:“你是哪家孩子?王爷没在家上班去了。”   刘煜当然知道叔父没在府中,不然哪里敢跑过来看王妃,他劲直走到院子中间,仰着头说:“你们寻常百姓就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孙归宁磨牙,听不懂‘上班’就直说,说什么寻常百姓,他现在也不想确认了,省的还要给小屁孩下跪,于情于理见了皇帝都要跪,他又不是软骨病,干脆装作不知,轻描淡写说:“哦,那你挺笨的,这都听不懂。”   李泉儿:!!!“混、混仗。”   “你又是什么人?来我家撒野?”孙归宁问。   李泉儿支吾哪里敢报上姓名。   刘煜也生气,气的脸上表情都飞了,竟然被人说他笨,就算是婶母也不能这么说朕,这个婶母可真是不好,大大的不好,他要给叔父告状,要给叔父找个高门大户的——   “吃了没?小孩。”孙归宁伸手自然地摸了下小孩脑袋,真的好小啊,“你多大了?有十岁没。”   刘煜要给叔父挑新婶母的想法先被一只摸在他脑袋上的手打断了,婶母的手也不大,不像叔父那么大,但婶母在摸他的头,算是想和他和好,可又听到后面那句,刘煜直接生气说:“你别摸我了,什么十岁,我十二岁了。”   下个月就十二岁了。   “真的吗?我不信。”孙归宁说,果然,下一秒这小孩气的脸都红了,他笑眯眯:“你说你十二岁是吧。”   “自然了。”刘煜决定等他生辰,要请婶母来看看,他真的十二了。   孙归芸见外头人都走了,憋不住,这会拎着裙摆蹦蹦跳跳跑出来,“哥——”她到了哥哥面前,刹住,好奇看向哥哥身边小孩,“这是谁家小孩啊?”   “你哥夫亲戚家的孩子。”孙归宁随口说。   孙归芸哦哦哦。   刘煜更生气了,目光喷火一样看新来的人,说:“你又是谁。”   “孙归芸,这是我亲哥,我是他亲妹妹。”孙归芸大大方方介绍,“你呢。”   刘煜:“哼。”   孙归芸:“哼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他嫌咱俩叫他小孩。”孙归宁跟妹妹说,又跟对面小学生说:“我妹妹,今年十二岁,真十二岁。”   刘煜:……这次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少女,比他高很多,很高。   他刚才还以为这个女孩快要及笄了,原来只是比他大,还大不了多少。刘煜恍惚了。   “哥,他又怎么了?”孙归芸小声问哥哥。   孙归宁微笑:还能怎么了,被你身高打击了。不过他也没想到,如果面前这位就是刘扆的侄子,当今的承平帝,十二岁了,皇家人按道理吃穿不愁,怎么个头能这么小。   就是他以前上学时,小学乃至初中,第一排总有男孩,个头矮矮小小的,最后一排都到了变声期的初中生,长得人高马大,而第一排的男同学还是小学生模样,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看上去很乖巧好学生形象。   承平帝就是那种小学生头模样。   可能身高才一米三吧。   乍一看,可不是小孩么。   “他今年十二。”孙归宁说。   孙归芸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哦了声。刘煜一听立即说:“十一岁,我才十一岁。”   “那也是大孩子了。”孙归芸想着自己不爱哥哥喊她小孩,再看前面的弟弟,“对不住,我刚叫你小孩,你比我小一岁那也是同龄了,已经是大人了。”   孙归宁:“……孙归芸从大孩子现在抬咖到大人?”   “知道啦知道啦,半个大人。”孙归芸给哥哥做鬼脸,然后被他哥揪了小辫。   刘煜听不懂婶母的话,但是听来听去看到婶母与他妹妹说话亲近,姿态也很亲近,并不是训斥也不是厉声管教。   “你别生气,我小时候个头也不高,后来多吃饭多跑就高了,我哥说的,而且——”孙归芸问:“弟弟你爹娘高吗?我哥说,我随着我娘了,我娘个子就高。”   孙归宁则是随了老孙头,微笑,心情不太美丽了,率先回屋,也忘了辈分纠正。   李泉儿在旁听着,心想王爷如此严肃严厉性子,王妃怎么是个糊涂人,还很大胆,府中来了个陌生人也不问家门名字,这就聊起来了,他妹妹也是,还喊弟弟。哪里是弟弟啊。   圣上叫王妃婶母,叫这位小姐怕是要叫姨的。   过了几秒,李泉儿反应过来,也想拍自己脑壳,他也跟着王妃兄妹一起糊涂了,圣上亲近厚待王妃,喊一声婶母阿叔都行,这是另眼相看,这位小姐,喊名字都使得,没什么的。   孙归芸来这儿几日了,第一次遇见跟她同龄的,还是很有谈兴。刘煜看着婶母先进去,说你哥哥怎么了。   “哥哥不痛快,我长得高,他没长高,因为跟着我们爹了。”   刘煜:“……”婶母其实挺高的,不过没叔父高,叔父很高。   “你爹娘高不高还没说呢。”孙归芸热心肠,想给弟弟推算以后长得高不高。   刘煜不知道温昭仪高不高,也忘了父皇高吗,他脑袋里浮现出叔父的身影,点点头,“高。”   “那你就别怕,只要吃饭多跑跳肯定会长起来的,我有一个朋友,她今年跟你一样大,你几月的生辰?”   “十一月,就是下个月。”   孙归芸惊讶,“好巧啊,江铃也是十一月的,她是十一月六日的,马上就到了她的生辰,昨日下了雪,我灌了一瓶——”她想到这儿要进屋,看弟弟还落在后面,拉着弟弟手进去,先说:“哥,咱们能不能回抚阳,我想把生辰礼物送江铃。”   “咱俩是回不去,不过你哥夫说要给孙修礼请老师,应该要动身了,可以一起捎回去,我让赵墨问前头,你要是有什么礼物都准备上。”孙归宁想起这茬,本来想说今个上街逛逛,但瞥了眼旁边小男孩,改口:“明日咱们上街,我给大嫂还有桂花嫂子也挑些礼物。”   孙归芸高兴坏了,“哥,把老大叫上,再给小的买一些,还有春春。”   不过三言两语,说的是逛街买东西。   刘煜没上过街,没买过东西,但他被二人谈话氛围感染到了——这对兄妹明日要出门玩,要给抚阳的亲朋好友买礼物,他们说起来,那么惦记家中,惦记嫂嫂,惦记小的,惦记朋友。   他说:“我叫刘煜。”   还有点紧张,就这么看着两人。   旁边李泉儿也大气不敢出,要是王妃认出来了圣上,要是要送圣上回宫,要是训诫圣上怎么能任意出宫,或是跟摄政王告状——   “原来你叫刘煜啊。”孙归芸说难怪,“你和我哥夫一个姓,都姓刘。”   刘煜点点头,“王爷是我的叔父。”   “那我比你辈分大。”孙归芸兴奋了,“你得喊我姨姨。”   刘煜哼了声,孙归芸:“行吧行吧,你不乐意算了,你刚才还瞧不上我和我哥呢。”   “我没有。”刘煜大声。   李泉儿差点跪下。   孙归芸跟着对质:“你刚才说‘你们寻常百姓’是不是你说得。”   “我我是,你们本来就是百姓。”刘煜反驳不出,嘴硬说。   孙归芸这次气的脸都鼓起来,说我不跟你说话了。   才几分钟刚还一起玩现在吵起来。   李泉儿战战兢兢,孙归宁嫌俩人烦,但还得当包青天断案子,就说:“刘煜说的也没错,咱俩确实是普通的寻常百姓——”   “哥!”   “你先别跳脚生气。”孙归宁摁着妹妹头,“他说这话没错,百姓也不是贬义的,至于咱俩不乐意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刘煜你自己说,你刚才说这话的语气是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语气。”   刘煜耳朵根都是红的,他确实是心里有些看轻的,觉得婶母出身不好。   那又怎么样,他是皇帝是圣上,就是说说嘛。   孙归宁看着小子憋不出个屁,真是一块石头,算了还跟人家计较不成?但他也懒得搭理了,就说:“王爷没在府中,你要是有事留下帖子,回来我交给王爷,你回家吧。”   “我就说了那么一句,你就要赶我走!”换刘煜不高兴了,眼睛红的,憋着眼泪,“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你们。”   他可是圣上。   有的是人巴结他。   孙归宁:……有种欺负小孩的诡异,但是你先欺负我们的!   但他一想,他这么大,跟着小学生计较——   “那你跟我道歉,我请你吃抚阳的早饭。”孙归宁继续试探。   李泉儿一头的冷汗:好我的爷爷啊王妃,您真是,没看见圣上都震怒了,您还要道歉?   王爷从哪请回来的?   孙归宁看小孩气的整张脸通红,但就是不张嘴,不可能道歉,但也没撒丫子走人,旁边孙归芸早都不生气了,算啦算啦她都是做姨姨的辈分了。   两方对峙了两分钟。   “你跟你叔叔可真像。”孙归宁最终先退一步,上手摸了下刘煜脑壳,“这次就算了。吃早饭吗?好好说。”   刘煜有点鼻音说:“吃,不过我来的时候吃过了,只尝尝味道。”他说完又去看婶母,被婶母看了眼,低头说:“不是看不起你们抚阳食物。”   “……说的我小心眼似得。”孙归宁咕哝了句,呲着牙,“我确实有点小心眼。”   刘煜听了心里暗暗笑,婶母还知道。   孙归芸伸手去拉刘煜,“你要手帕吗?”   “我又没哭。”刘煜鼻音说。   孙归芸:“你拿手帕擦擦嘴巴。”   “那行。”   孙归宁:确实嘴硬。   让明溪去传膳,要了鸭汤粉,孙归宁说不要放卤蛋了,说完问刘煜,“你能吃鸭子吧?”   “能。”刘煜看了眼婶母。   孙归宁若无其事看别处,就是不看小孩。刘煜心里偷偷笑,婶母也不笨,应该是猜出他是谁了,婶母也很大胆,他问:“你刚才说我像叔父哪里像了?”   臭小孩,还挺聪明。孙归宁觉得刘煜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份了——一段绕口令。   “都挺嘴硬的。”   刘煜有点不高兴,说:“叔父才没有,我也没有。”   “我第一天到家,他说我成何体统。”孙归宁凉凉说,“然后我今天才知道,他还去宫里请了旨,虽是未曾蒙面,他忘了我,但是他挺好的。”   很负责的男人。   刘煜有点高兴,“叔父就是这样,他还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旁边孙归芸不懂举手,“刘煜你到底是高兴别人说你不是小孩还是不高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爱我哥说我是小孩。”   “我——”刘煜答不出,支吾。   孙归宁看了眼就知道答案:“你想你叔父把你当小孩?”   “那也没有,我还是会长大的。”刘煜明显有点扭捏了。   那就是对了。孙归宁心想,真把你当小孩了,回头你长大了,能亲政年纪了,到时候没准要说你叔父管得宽。养小孩可真难,亲爹妈尚且都要摩擦磕绊,养父还隔了皇权,真是——   “不过你叔父挺关心你的。”孙归宁实事求是说。虽说以刘扆的性子,肯定不会像对待小宝宝那样嘘寒问暖大侄子——孙归宁都想不到这个画面。   刘煜想听到叔父疼爱他、关心他的答案,嘴上说:“他昨日还怪了我,我都生病了。”   孙归宁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婶母……”知道的。刚还跟底下人说不要卤蛋。刘煜又不傻,不过婶母不提,他就当不知道,省的又要发脾气,哎哥儿也很难哄,他把昨日的事情说了,怕婶母和孙归芸觉得自己不对,还补了前情:“那都是一家人,祖母也没犯天大的错事,人都死了,我总不能罚祖母吧,我跟叔父也是一条心的,他还是不乐意。”   孙归宁从承平帝这儿把戚令的事补了个七七八八,朝堂政事还有皇家祖孙感情他不掺和,只说:“你吃鸡蛋这事太傻了,难怪气得你叔父回来跟我撂脸子。”这小子脑回路咋长得?是不是觉得自己生病了可怜了让叔父别生气了?   “啊?叔父还跟你生气了。”刘煜好奇,也有点‘同一阵线’的感觉。   有种‘原来叔父不仅冷冰冰对待了我,也冷冰冰对待了婶母’。   压根不知道,仅仅他婶母摸了下他叔父胳膊就哄好了。   孙归宁狐疑看承平帝,你小子不对劲,“你叔父跟我撒火你这么高兴干嘛?”   “没有高兴,就是、就是咱俩都挨了叔父的说,我想宽慰宽慰你。”刘煜说。   孙归宁:用你宽慰,我看你是找死拉垫背的——也不能这么形容,但孙归宁脑子一时想不出形容来,外加上刘煜一直看着他,妹妹在旁边也看他,还说‘哥夫昨日生气了吗难怪哥你都不叫我过来’,孙归宁先安慰了一句妹妹,没生气。   但孙归芸不信,刘煜也不信。   孙归宁:“……”他只能言归正传说:“你叔父生气你吃鸡蛋,不是不乐意搭理哄你,而是你这行为能把你叔父气死,太愚笨了。”   “你先别气,你想想,是不是只有敌人才希望你软弱无助?而你昨天行为相当于自己捅自己,吃了鸡蛋让自己疼的打滚,过敏严重要死人的,万一你死了呢?”   “我要是你叔父,当场就该揍你屁股,你叔父没下手,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刘煜有种脑子被劈开的感觉,他都没计较婶母说他愚笨——他是真的愚笨。   “叔父,叔父是怒其不争……”   叔父并没有因为他和祖母亲近就生他的气,真的只是因为他伤害了自己身体,所以叔父才气。他按照婶母说法想下去,以前吃鸡蛋是没要性命,但万一呢,若是他死了,叔父是摄政王,还是会管理朝政,他没有子嗣,叔父顺理成章就成了皇帝。   但叔父很生气,叔父昨日冷冷的看他。   刘煜有种,昨日叔父那么冷看他就是因为他太蠢,叔父真的在意他,叔父并没有觊觎皇位。   后宫谁一直说叔父觊觎,叔父要娶高门贵女,还有御膳房两年没给他送鸡蛋,为什么他在太皇太后宫里吃到了,祖母为什么不拦着——他去太后那里都没见到鸡蛋。   但是太后,他也喜欢不起来。   刘煜懵在原地,想了许多事情。   孙归宁就看小皇帝脸一会一变,像是顿悟了什么,顿时:……   他在复盘刚才说的,应该是,没问题,没给刘扆招黑吧?   幸好粉儿到了,一小碗。   孙归宁还以为小皇帝不吃了要回宫——对方脸色看上去不太妙,没想到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吃完了,吃的慢条斯理很有规矩吃相,吃完了擦了嘴漱了口说好吃。   “真心话?”孙归宁问。   刘煜:“我在婶母心里,是什么样,难道一出口就说假话吗。”   “我今年十二岁,真的,不骗你。”孙归宁提醒。   李泉儿:!!!   再度要缺氧窒息了。   圣上、刚才、已经对、王妃、改观了,但为什么这个王妃还要戳圣上短处?!   刘煜:……   孙归宁笑了,“成了你玩吧——”   “我又没有生你的气,你又要赶我走了吗?”刘煜生气了,这个婶母肚量实在是太小了。   孙归宁看看外面天,哦,阴沉的,说:“我要写作业了,你不学习,我还要学呢,你叔父晚上下班回来要检查,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听得懂民间百姓谒后语?”   刘煜这次全然不生气,他听出婶母小肚量还拿他说‘寻常百姓’讽刺回来,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婶母也有作业,叔父也要检查功课。太好了!太棒了!   叔父不光是对他严厉教导,还严厉教导了婶母!   他说:“我也是有功课的,既然你要写功课,我跟你一起写吧。”   孙归芸:“……”她刚还想叫刘煜可以跟她一起去花园玩,作业有什么好写的。   “那行,都来吧。”孙归宁带着俩小孩进书房,俩人落在他后面,孙归芸嘀嘀咕咕说:你干嘛要写功课,咱俩去玩不好么。   刘煜头一次这么积极热爱写功课,说:你不要这么贪玩,你都是长辈了。   孙归芸:装货。   前排孙归宁:……小子挺装的。   昨晚刘扆气成那样,想必这位承平帝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乖学生,今天还偷偷跑出宫里来玩,现在说自己是爱学习爱写作业的好学生。谁信。   等写开了,刘煜一看婶母的功课,笑的不行,给婶母教如何写,这个字下笔力度不对了巴拉巴拉。   ……在他这儿找优越感?!   孙归宁气毛了,忘了什么承平帝不承平帝的,直接说:“你能不能自己写自己的。”   “我才学几个月的字,笑话我有意思吗。”   “刘煜能不能闭嘴,我自己能写。”   “你叔父都没你话多。”   刘煜被说了,也不生气,偷偷笑,婶母写的字很难看,跟他四岁的字差不多,还不让他说,恼羞成怒了,真是小肚量的婶母。他比较大度,就不同婶母计较了。   婶母写的字真的好小孩子,一团稚气,叔父肯定骂婶母了。   叔父很严厉的。   婶母真可怜。   刘煜说:“我也是为你好。”   “好你奶奶个腿。”孙归宁骂完,沉思了下,“你奶奶,我能——哎,收回,当没听见。”   大人的事,还是不要当着小孩骂人家奶奶了。他和刘扆站一条线。   刘煜以前对祖母亲,但现在,尤其是刚才,他在祖母那儿吃到了蛋羹,宫里膳房都知道他不能用鸡蛋的,祖母却没拦着他,是因为忘记了,没有把他记在心上,还是故意的?应该不是故意的,祖母想要权势,只有亲近讨好他。   因为两年没吃蛋羹了,他也嘴馋,确实很高兴。   万一他死了呢。   刘煜现在对祖母感情有点复杂了,因此婶母说‘奶奶个腿’,他就当没听见,婶母还收回了。   婶母怪好玩的。   孙归宁写完了字,因为刘煜捣乱还要指指点点,因此今日功课比昨日写的时间还久,还多写了一张,等写完晾好,孙归宁伸了个懒腰,说:“吃饭吧,吃完饭送你回家,别让人担心了。”   “吃什么呀婶母?”刘煜问。   孙归宁扭头,不可置信,“你刚才叫我什么?!”   刘煜觉得婶母好奇怪,“婶母啊。我刚才都叫了,你也没说也没生气,为什么现在生气了。”   孙归宁:???啊?   他看向妹妹,确认,“刚才他那么喊我了?”   “嗯。”孙归芸记得,点头。   孙归宁抬头看天——看房顶,最后收回,再看刘煜,“我男的啊,喊什么婶母,以后叫我阿叔。”   “可是叫婶母亲近。”刘煜解释。   孙归宁: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虎视眈眈盯人。   “真的。”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喊你阿叔吧。”   孙归宁立即、毫无犹豫的回答:“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重要的话说三遍,听见了没。”   刘煜笑了起来,“好吧阿叔。”婶母的性格就和婶母的字一样,比他还像小孩,等他进宫见到叔父,会跟叔父替婶母求情的,让叔父不要太严苛对待婶母功课了。   嗯。   孙归宁不知道这小子心里一连串的‘婶母来婶母去’,也不知道这小子还要给他求情——   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回到宫里,你叔父要是问起来为什么要偷偷跑出皇宫。   婶母是不会给你求情的!!!   孙归宁:冷酷无情摄政王妃! 第60章 摄政王15:小皇帝挨打了   第六十章   圣上前脚进了摄政王府,后脚被威胁的守门侍卫就给府里前院管事回话了。   秉忠:……?   刚才他怎么没看见圣上?   想来今日去见王妃,人多,散的时候可能疏忽了。秉忠说了声不好,也不敢怪谁,不能怪王妃自然也不能怪圣上,他是太监,身上有腰牌,方便入宫,赶紧拿了腰牌,让备马进宫,临走之前,秉忠发了话:“今日谁来王府一律拒了,还有王妃后院加紧了看守。”   “是。”侍卫赶紧派人守王妃院子大门。   秉忠看着王妃院子方向,心里焦急,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到宫里。王妃不是京中人,万一言行不对,圣上跟王妃吵起来的话,王爷是帮谁?秉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了。   一路打马到了宫门口,凭腰牌直入,到了议政厅外间。李书挡住了,努努嘴,秉忠听见里面诸位大臣在‘吵架’,这是议政争辩,谁也不服谁,王爷没说话,一般这个时候吵完了争执不下都等王爷定夺,不过吵的过程中,内侍是不得入内的,省的落下个偷听机密政务的罪名。   摄政王府的太监不在其列,也看情况,这个时候添茶递水的显得没眼色,重要事情进去禀报自然无事。   省的外头传的王爷独揽大权、刚愎自用、杀人不眨眼,越传越神乎了,还传的他们王府底下人出去也轻狂,李书心里直骂人,他们怎么就轻狂了?王爷不爱用侍女,都是他们一群年久的太监伺候,也没个子孙后代,陈本出去喝个酒,人家送俩小菜,都得问清楚光送我的还是都送?   听听、听听,这哪里是摄政王府,真是一个个老实巴交。李书想了一通。   “你怎么进来了?”问秉忠。   秉忠听着里头吵,贴着李书耳朵,如此这样那样。   “啊!”李书叫出了声。   里头:“谁在外头喧哗?”   李书神色一肃,劲直进去,先恭敬给各位大人颔首,走到王爷身旁,附耳。刚吵翻天的诸位大臣霎时安安静静,问责外间哪个小内侍的大人本来是发邪火,这会也哑然,就看王爷脸色好端端的突然坏了起来,面色沉的跟冷水一样,他们刚才如此吵如此争执,也不见王爷眉毛动一下——   看似争执不休,实则大家心里有数,想看看王爷怎么想,结果王爷八面不动猜不到。   “诸位继续,本王有要事,先行一步。”摄政王起了身。   大家立即恭送王爷。等王爷一走,隔间里大臣们彼此看看,还吵什么,王爷都不在,吵给谁看?先干别的活吧。   刘扆出了议政厅,看了看晋乾宫方向,整张脸阴沉沉的,不知道想什么。秉忠来回话:“奴婢打听了,今早崇文门李泉儿亲自送了一趟病重的‘密少爷’出宫,‘密少爷’挡着脸一直咳嗽。”   不是宫里太监不报,而是李泉儿瞒着骗着,跟圣上演了一出戏。   密少爷是宻建庆,承平帝的伴读之一,比圣上小一岁,身形相近。昨日圣上抱恙,时间太晚,宫门落钥,自然不会有人特别去伴读家通传一声‘圣上明日不上学尔等也不用来了’,因此今日去崇文馆上学的伴读照旧到。   宻建庆前脚到,没多久李泉儿抱着病重咳嗽起不来的‘宻建庆’出了宫。   李泉儿在宫里还是有几分威严的——毕竟大内总管,圣上的近身内侍。李泉儿对着大门口侍卫说圣上特意差他送伴读回府。谁检查?   这事真不是王爷在宫里‘没权’了。   刘扆听完,又回议政厅了。议政厅诸位大臣还纳闷,王爷走的时候急匆匆脸色不好看,这么快又回来了?不过脸色怎么看还是不好看?   “继续。”刘扆坐在位置上,让继续刚才的政事。   这会大家:忐忑。   谁敢现在吵啊。   早上是因为看王爷今日脸色好像还挺好,就耍了个心眼闹起来,想试探王爷心意,这会……还是算了吧。怕王爷动真格了。   外间李书没在,秉忠留这儿。   李书直接到王府,看了下大门守卫挺严的,陈本也到了。陈本摸不住王爷什么意思,问李书:“这是请圣上回宫还是?”   “就这么着,圣上贪玩,都到府里了,等王爷忙完政务一个个再收拾。”李书说。   陈本啊了声,两眼有点懵,“收拾……王妃?”   李书都无语了,陈本这脑子咋长得,有的地方灵光,有的地方就不开窍,“王妃又没犯事,收拾王妃干什么,而且这几日你还看不清局面?慎安秉忠这俩小子都知道府里现在变了格局,就算不把王妃打心眼里当主子,那也是尊敬着。”   “你好好说话,我可没说我没尊着王妃。”陈本立即说。这老太监是不是给他埋坑呢。   李书:……   “今日圣上出宫到了王府,只要不是宫里那些人不报就行,不报和李泉儿骗出来是两回事。再有就是,圣上已经到了王府,安安全全的,也出不了岔子。”出了也没事,正好给圣上一个教训吃。   “王爷现在回来接人,一来一回……”浪费时间,还生气。   陈本也问了个慎安好奇的,“那要是王妃不懂规矩,冲撞了人,我可记得王妃殿内还有位妹妹,与圣上同龄,要是吵起来……”   李书这次敢保证,用很轻松自然地语气说:“李泉儿与圣上偷偷出宫,不会声张身份,真吵起来,王妃作为长辈口头教导教导也合理挑不出错,要是小姐跟圣上动起手来——”他想到王妃妹妹那样体格,乐的笑出来,肯定压着圣上揍,还挺高兴,“没见过。”   陈本:这个老太监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是他身份不合适太明显了,李书真想去王妃院子里伺候——看戏去的。   -   孙归宁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刘煜也高兴,他提心吊胆在王府留到了晌午饭,叔父还没发现,他觉得自己圣上权威很大,因为他跟俩侍卫说不许进宫传话,否则杀了,结果叔父门口的侍卫真听他的话,真信了!   可不美滋滋么。   孙归宁:?说吃饭这小子高兴什么?   “你家饭不好吃吗?”孙归宁问。   刘煜说:“我吃不出来好不好吃,都一个味。”   孙归宁不信,怎么可能,都是御厨,王府的厨子也是宫里出来的。他猜可能因为吃得太好了,或者——他看了眼小皇帝身材,眼神里全是答案。   “阿叔,你看我干嘛。”   “你刚才说都一个味我不信,要么是你饭量小不爱吃,要么就是好吃的精贵的吃多了,觉得吃什么都一样。”孙归宁说。   孙归芸听得一脸震碎,看向刘煜很是稀奇,“这世上还有人吃不出好赖的?”   “好吃的吃多了就淡了吧。”孙归宁想,反正他没有这样烦恼,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有时候废寝忘食画完感觉看什么都香都好吃。   他妹妹也一样,这会好奇问东问西:“你爱吃肉吗?红烧肉?鱼呢?虾呢?”她挑的都是她爱吃的但以前比较贵或者烧起来麻烦的菜。   “都一样。”刘煜说。真的都差不多。他想了想,如果非要说爱吃的,“我喜欢吃蛋羹,炒鸡蛋。”   孙归宁:……我看你是想吃巴掌。   这小子是不能吃就惦记这一口。   果然,刘煜跟孙归芸解释:“我一吃白水煮蛋就肚子疼,后来我家里两年没给我做鸡蛋,有一次我在祖母那儿吃到了蛋羹,那一次,我觉得特别香特别好吃。”   刘煜后知后觉也发现自己毛病了,因为他得不到所以流露出馋意,而皇祖母疏忽忘了他不能吃鸡蛋这事,见他吃得香,便拿这个哄他——后来皇祖母肯定知道了,却还给他。   因为叔父待他严苛,所以他怕叔父,祖母待他亲切慈祥,所以他觉得祖母好。其实,叔父教他政务教他成才,祖母一味溺爱他,纵着他,到底谁爱他,刘煜心里知道。但他是小孩,还是想贪恋亲人温暖。   “鸡蛋你就别想了。”孙归宁一言堂拍板,“其他的都能吃吧?”   刘煜点点头,“都能阿叔。”婶母是不是觉得他很挑食?其实不是的,他什么都吃的。   膳房不知道圣上来了,就按照王妃口味准备的。王妃虽是抚阳人,但意外的爱吃面点,还喜欢用牛肉,吴太监也能想来,民间用不了牛肉嘛,不过连着几日吃牛肉肯定厌烦,天冷冬日进补,今日就备上了羊肉,新鲜的羊肉肋条烤起来,撒上了大颗粒的孜然调香。   拌了下火用的凉菜,白萝卜丝胡萝卜丝洋葱丝三个拌一起,还有爽口的木耳百合片芹菜。四道热的炒菜,鲜菌煲、香菇菜心,香卤鹅、葱爆羊肉。   吃羊肉喝鱼汤,这才是鲜美。因此又煮了一锅鱼汤,里头是白菜丝豆腐黄花做配菜。主食是千层芝麻饼、烩面片,两道甜点米子糕、红豆乳酪糕。   十二道。   晌午这顿兄妹俩是一块吃的,所以量也多,像是那道炙烤羊肋条,满满当当的两斤肉,羊肋条烤的外酥焦黄滋滋冒油,上头还能看见孜然颗粒和辣椒面,菜刚送上来,孙归宁在偏殿都闻到了香味,太香了!   烤羊肉爱的很爱,不喜欢的嫌膻,吃不了一口。   而孙归宁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一个不挑食,还时不时猪瘾大犯的人。   在抚阳吃羊肉吃的比较少,过年买羊肉都是要撞运气,孙归芸在家也吃过,对此一般,说不上特别爱,但是肉类她都不挑,孙归芸爱吃肉的跟她哥一样。这会闻到香气,从软榻上下来,“哥什么味好香。”   “北方的羊,烤羊肉吧。”孙归宁已经往出走了,一看桌上的羊肋条,顿时咽了口口水,说:“烤的真好。”   刘煜走在最后,“吃羊而已,还以为什么稀罕的。”   这话欠打了。但孙归宁满心满眼都在午膳菜色上,懒得跟小孩对着干。这小皇帝不愧是小皇帝,物欲极大的满足,看什么都有种高高在上的‘不过尔尔’,衬的他们凡夫俗子有些没见识了。不过无所谓。   孙归宁先坐,孙归芸挨着她哥坐。刘煜想他是皇帝,该坐正位,但……坐在了婶母另一边。   “自家人,不客气了,开动!”孙归宁说。   孙归芸手上筷子直奔那盘子烤羊肋条。   刘煜看的眼睛瞪大,呀了声,说:“你要亲手拿?让布菜的太监来伺候。”   “麻烦死了,我知道,嬷嬷教了规矩,但在我哥这儿不是外人。”孙归芸说话间,她哥已经夹了一块肋条,吃起来了,不由问:“哥怎么样?”   孙归宁满口肉香,没嘴回话。他妹妹也不需要他的答案,用筷子夹了一块到盘子里开吃了。   一时间,满屋子,兄妹二人各吃各的,都没空理人。   小皇帝刘煜:?   应该朕先吃的,但他现在不是朕,婶母也不照顾他,他可是客人,应该给他夹吧。   李泉儿近前伺候,小心翼翼给圣上夹了一块炙烤羊肉,圣上不爱吃羊的,所以他才没给圣上布菜。刘煜看李泉儿,意思你今日晚了,婶母都吃第二块了,孙归芸也吃第二块了,这兄妹俩吃饭怎么如此快。   刘煜赶紧低头吃起来,好辣,一股孜然怪味,他不喜欢,再吃一口。   孙归宁吃了两块,速度慢下来,一看刘煜还跟一块作斗争,说:“慢慢吃,不急。”还给小皇帝夹了筷子凉拌洋葱胡萝卜丝,“下下火,清清口。”   “婶母我不爱吃洋葱萝卜。”刘煜说,看到婶母瞪他,改口:“阿叔。”   孙归宁:“……”瞪你不是因为这个,刚问你什么不吃,你说不挑食,你个混账小孩。   “那放着。”   真金贵啊,要是他自己弟弟,真要揍了,特麻烦。   “喝汤,今天鱼汤挺好的。”孙归宁毕竟是大人,耐心还是有的。   刘煜:“阿叔,我也不爱——”   孙归宁:……   他火要上来了,但还是忍住了,上门是客,小孩子嘛。忍忍就好。   “让你太监来伺候,爱吃什么吃什么。”孙归宁微笑。在这么愉快的地方,还是不要生气,影响食欲。   刘煜看婶母微笑但一点笑意都没有,像是生气了,但因为是他,还忍着,不知道为什么刘煜有点高兴,进一步说:“婶母你给我夹吧,我可是客人,还是你的晚辈,你要照顾我的。”   然后婶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洋葱,还有盛了一碗鱼汤。   婶母:“吃吧喝吧,尊贵的客人老爷。”   孙归芸噗的笑出来,跟对面的刘煜说:“该,快吃吧,一定要吃完,刚问你忌不忌口你胡说八道骗人,现在还折腾我哥,还‘我是客人我是晚辈’。”   李泉儿:!!!!   这位王妃妹妹怎么突然也跟圣上不对付了,还嬉笑学圣上说话。   “吃就吃。”刘煜哼说,真拿起筷子吃。   孙归芸给做了鬼脸,“一定要吃完。”   “不用你管,我肯定能吃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煜放下筷子,也学着给孙归芸做鬼脸。   孙归宁:“这么爱吵别吃了,出去吵。”   俩小孩一听,哥/婶母真要发火了,赶紧低头认认真真吃饭不吵架了。这顿饭吵吵嚷嚷,但是吃的还不错。反正李泉儿大吃一惊,因为主子今日进食进的比平时多,后来他都怕吃多了积食,王妃先一步说可以了不吃了。   刘煜就说:“她还在吃。”   “她今日吃的还不够平时饭量。”孙归宁说,“你就别逞强了,等什么时候真饭量大了再添。”   又给明溪说,让膳房送一些好消化的来。   孙归芸笑嘻嘻又啃了一条肋条,吃了半个芝麻饼才作罢。小孩还想跟她比!   吃完饭底下人收拾了,膳房送来了一盘子话梅干。孙归宁吃了两颗,叫小孩们吃,吃完了,他要歇着,跟赵墨说找个地方让刘煜睡会。刘煜不想睡,他难得出宫一趟,睡着了岂不是浪费时间,孙归宁已经麻了,懒得管这小子,现在知道刘扆为什么气得不行。   摊上这么个大侄子,上辈子真欠了债了。   孙归芸也睡不着,说哥,我和他在院子里玩。   “那你俩玩。”孙归宁吩咐赵墨,“看着些。”   赵墨早知道这位是谁,自然提着心不敢怠慢疏忽。   “你刚才是不是想故意惹我哥生气?要是换做老大或是老二,他俩早都挨揍了。”孙归芸叉着腰说完,叹了口气,“也就是在京中,我哥忍了你一波又一波。”   刘煜先问:“老大老二是谁?”   “我大侄子和小侄子。”孙归芸说,又拿脚踢了踢刘煜的脚,“该你回答了。”   刘煜盯着自己的脚,有点新鲜,没人敢踢他,又去看孙归芸,说:“是。”   “你咋这么欠啊。”孙归芸气的脸都红了,“我哥对你多好,他还怀着身子,你还气他。”   刘煜:“我知道婶母待我好,我就是想婶母再待我好一些,他要是什么时候揍我了,我就高兴了。”   孙归芸:???   她真是没见识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你哥会揍你吗?”刘煜问。   孙归芸先摇头,后来点头,“有一次我明知故犯,贪嘴吃炒黄豆吃多了,那次我哥拿着笤帚打了我屁股,下了重手,可疼了。”她跟刘煜解释了之前吃多积食发烧,“……我哥吓到了,后来不许我贪嘴多吃,那次我实在是没忍住。”   “我哥打完我,也哭了,说不该动手,我还小,小孩子没记性贪玩贪吃,但是吃多了积食尤其是炒黄豆,会撑死人的。”   刘煜听着听着很是羡慕,“叔父也打过我,那次我没背好书,贪玩了。”   “不过祖母说过后,叔父再也没动手了。”   他已经忘了祖母说什么了,现在能想来,怕是诛叔父心的话。   孙归芸看眼前的小孩,大人似得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不过你别惹我哥了,他以前在抚阳,在院子里,谁都听他的话,就是你叔父都要听。”   “我不信。”刘煜反驳,“我叔父很厉害,怎么会听你哥的话。”   “这有什么不信的。”孙归芸扬了扬头。   ……   圣上不让李泉儿近身伺候,幸好院子不大,主子和王妃妹妹在回廊下说话,不过说着说着咋吵起来了?   李泉儿一惊,再一看,俩人打起来了。   不过因为王妃妹妹力气大,直接一个抱住,将圣上跟绑住似得抱的严严实实,圣上胳膊都不能动,圣上喊:你大胆你松手。王妃妹妹说:你道歉,不许说我哥坏话。圣上喊:我没说。   “你说了,你说他霸道跋扈,别以为我听不懂。”   “那他就是,还叫我叔父洗衣裳,给他洗脚。”   “你叔父乐意干的,你赶紧道歉。”   “哼,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揍你了,别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   孙归芸:“啊啊啊啊啊。”   刘煜:“啊啊啊啊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摄政王到王妃院子里时,正好看见了俩人打架,以及两人对话嚷嚷的全部内容。刘扆:……   跟在后头的李书乐的低下头,还真让他说中了,王妃妹妹按着小皇帝教训,揪了耳朵。他又抬头看王爷背影,王爷忙了一早上,午膳都没用,赶回来就看见这一出,还听见了小姐说的话。   王爷以前给王妃亲自洗衣裳?还洗、洗——   王爷乐意干的?   李书:低头低头。   “王妃呢?”刘扆问。   赵墨赶紧回话,王妃用过膳刚躺下午睡。   刘扆嗯了声,看向走廊上俩小孩。孙归芸刚才还挺厉害,这会也缩成一团,刘煜就更别提了,见到他叔父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他今天还是偷跑出来的。   完蛋了完蛋了。   刚刚掐架的二人,这会并排站着,老老实实垂头搭脑的等着受罚。孙归芸自我检讨觉得鲁莽了,见到王爷盯着他们,鼓足勇气说:“都是我打他的,跟我哥没关系。”   这小子叫哥夫叔父,肯定是皇亲国戚,她是不是给哥惹了麻烦?   刘扆:“带小姐回房间。”   旁边立着的嬷嬷立即上前,扶着小姐进屋。   孙归芸进屋时看刘煜,那小子看着小小的一丁点,比老二还小,她想了下,又说:“哥夫,他、他,我俩闹着玩的——”   “你想跟他一块受罚?”刘扆抬头问。   孙归芸:……   不是很想,但这么跑了没义气,她刚还揪了人家耳朵。   刘扆见状,“都来前院。”   孙归芸:啊。   我还没决定好呢,这就要一起打了?   刘煜都不敢说话,只能拿眼神看孙归芸,意思你傻不傻。孙归芸瞪了一眼,你再说再说下次还打你,耳朵不痛了?刘煜摸了摸耳朵,这点小痛算什么,他抬头看着叔父的背影,吓得走路腿都发软,孙归芸揪他耳朵的事早都不算事了。   然后孙归芸知道了刘煜是皇帝,孙归芸吓得张大了嘴巴。   再然后,孙归芸看着刘煜挨手心板,哥夫说罚十,那板子挺厚的,看上去很疼。只打了一下,刘煜就哭了。   “忍住。”刘扆呵斥,“竟然私逃出宫,谎报身体有恙,该不该罚?”   刘煜声音都是抖的:“该。”   孙归芸在旁边看都不敢看,刘煜受的疼像是能传染似得,她站在旁边每听板子落下,就呲牙咧嘴抖肩膀,一会哥夫也要这么揍她吗?她揪了皇帝的耳朵是不是给哥哥惹了麻烦,是该打一下的,打了就两不相欠了,就……   “叔父叔父,煜儿知道错了。”刘煜疼的蜷缩着手,却不敢往回撤撒开。   孙归芸:“我、我也知道错了。”   门外传来王妃的声:“王爷,你下班了?吃没吃饭,我喊膳房做了饭。”   “王妃,主子不见人。”   “不见人也得吃饭吧。”孙归宁胡搅蛮缠说。   刚才他一听赵墨说王爷沉着脸带着小姐和另一位去了前院,因为被吵醒,还迷糊,心里先想:我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刘扆都下班啦?   想着去就去了呗。   然后就听赵墨说小姐和那一位刚动了手。   孙归宁立即清醒过来。孙归宁跟赵墨大眼瞪大眼两秒,赶紧说拿衣裳。明河明溪手脚麻利伺候主子穿衣,孙归宁穿完急急忙忙往前面去,一路听赵墨说刚才发生的事,听到只是揪了耳朵,心想也还好吧,不知者不怪,孙归芸也不知道那小破孩是皇帝。   刘扆要是打他妹,真没道理了。   赵墨又说:主子,我听师父说,王爷忙了一早上,还没用午膳。   孙归宁本来着急担心妹妹挨打,听了以后看天,这都几点了,下午两点多了,刘扆现在还没吃?不由有些心疼,让人去准备午膳,别太油腻的,心里不住骂小破孩熊孩子,真给人添麻烦。   李书一看王妃来了,象征性的拦一下,说主子没吩咐不让进。   王妃就说吃饭的事,字字句句都是担忧关心王爷。   里头停了。   刘扆看了眼大门,屋内没侍人,揍刘煜不好让底下人看见,声音略高:“进来。”   李书立即打开门,毕恭毕敬请王妃进。心想果然如此,王爷对王妃是狠不下心——以前还给王妃亲自洗脚呢。这谁敢想。   孙归宁进来扫了眼俩孩子,他妹妹完好无损没挨打,松口气,旁边那小破孩哭的鼻涕都出来了,手心又红又肿握不住,孙归宁先是一爽:打得好。   又操心刘扆,这好歹也是皇帝,真这么打不好吧?   于是‘慈母心’泛滥,家里总得有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黑脸吧,打圆场说:“他知道错了,赶紧说。”   刘煜挨了四下,疼的受不住,知道错了在第一次打的时候就说了,叔父不管不听的,但他这会还是听婶母的,想着能拖延一会就一会,“叔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刘扆黑着脸。   孙归宁说:“消消气,吃饭吧,你到现在都没用饭,忙了一早上了,他俩都吃过了,小孩子一起玩打打闹闹常有的,别气坏了。”回头这小子亲政,万一记仇,料理咱家咋办啊!!!   “这次便作罢,刘煜再有下次,不会轻饶你。”   刘煜心里惊讶,啊,这就算啦,婶母说不打就真的不打他了?再看叔父黑着脸看他,吓得赶紧摇头保证没下次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事后,孙归宁才知道那块戒尺是先帝打儿子留下来的。孙归宁:……   草率了。 第61章 摄政王16:如今是我王妃   第六十一章   俩小孩吓得傻乎乎,就是一向机灵胆大的孙归芸这会都傻乎乎问了句,“我、我还没打。”   孙归宁:……   窒息了,我的傻妹妹你在干什么!怎么还要讨打啊。   刘扆没说话,冷着脸,思考——他王妃先一步揽着他的胳膊,一手拍着他的胸口,好似他现在很生气,给他顺气一般,嘴上却对着俩孩子说:“孙归芸你带着刘煜出去,赵墨请太医给俩孩子都看看,一个看外伤,一个看脑子,吓傻了都。”   孙归芸像是反应过来了,赶紧拉着刘煜往出走,但她不小心拉的是刘煜的伤手,刘煜疼的嘶抽气,孙归芸赶紧撒开,绕圈圈到了刘煜另一边,这才把人带出去,走远才小声嘀咕:快走快走。   刘煜的手红肿的老高,没一会青紫了。   孙归芸看的也跟着吸气,一副刘煜要不行的样子喊:“大夫呢。”   刘煜一脸鼻涕眼泪,抬胳膊拿袖子擦了擦,倒是不显可怜,眼神还是亮的镇定的,看了会孙归芸,闷闷的说:“你赢了。”但他很快恢复过来,心想,叔父这般严厉,以后他要是犯了错就来找婶母。   “你想什么呢?什么赢了,咱俩也没打赌。”孙归芸问。   刘煜就说刚才吵架他不信叔父给婶母洗脚这件事,其实是不信以前叔父听婶母的话,就看孙归芸撇嘴看他,刘煜头顶问号,“我说的哪里不对吗?都说你赢了。”   “我刚才都跟你说了。”孙归芸根本不纠结输赢,又没打赌,语气加重,叉着腰说:“我哥现在是刚到新地盘,人生地不熟,略微忍着脾气,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不是说打骂我吧,但是我要是干什么蠢事坏事,他眉毛一挑,我就知道收敛了,当然了,哥夫现在是真的会揍人,揍得还很凶……”她看着刘煜的伤,最后叹了口长气。   总结性发言:“你就别想着淘气了,两口子都不好惹。”   刘煜:啊?真的吗?他看着婶母还是好说话的。   孙归芸不想跟刘煜说下去了,说的好像败坏她哥名声一样,只是挥挥手留下一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府上太医来了,路上赵墨跟他说一个看外伤一个看脑子,外伤他知道,战战兢兢跪着给圣上把脉,而后伤口敷了药,至于脑子——他转头看府上的小姐。   孙归芸耷拉着脑袋解释说:“王爷没打我脑袋,就是我哥觉得我刚才太笨了,让大夫帮我看脑子。”   太医:哦哦哦。   王妃骂妹妹还挺高明的。   刘煜恍惚也明白过来,在旁边偷笑,婶母说话真好玩。   太医面上正色说:“王妃是关心小姐,若是吓着,白日里看不出来,夜里容易梦魇。”   孙归芸:咦?哥真没变着法说她笨。   王爷与王妃在正殿用饭。孙归宁不饿,陪着吃,也没说话,刘扆到现在才用膳,膳房准备的清淡简单,一碗汤面,配着四盘素菜。孙归宁一看也没肉,不过汤应该是高汤?羊肉汤吗。   刘扆见孙归宁一直看他的碗,以为饿了,便说:“让厨房给你也备一碗。”   “不用。我才吃过,吃太多我怕太胖了。”孙归宁说完,见刘扆还在看他,明白过来,解释说:“小孩太胖的话,我害怕不好生。”   刘扆放下筷子,说:“不会。”   “不会出事的。”   不是不会胖,是不会出事。   孙归宁笑了下,对此没做回答,他就算心再大,在这方面没经历过,还超出男性认知,是不可避免的害怕,因此怀孕以后尽量的避免如何生这个话题,这会也是,跳过,“汤是什么汤?”   “你尝一口。”刘扆看出孙归宁不想提刚才话题,便拿了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孙归宁唇边。   孙归宁喝了一口,“不是羊汤啊。”   “嗯。”   孙归宁:“你吃你的吧。”过了会又说:“你不爱吃羊肉啊。”   之前在小院过年买了半扇羊肉,炖起来,刘长君也吃就是吃的不多。   “不爱喝羊汤,烤的话可以。”   孙归宁便打开了话匣子,“晌午厨房送来了两斤烤羊肋排,特别香,我吃了好多,下次咱们一起吃。”   “好。”刘扆说完,停下了筷子,不进了。   孙归宁啊了声,误会:“是不是我话多了——”   “不是。”刘扆看向孙归宁,看了一会,拉着王妃的手去了侧间,下人重新上了茶,退了出去。   孙归宁有点摸不到头脑,刘扆神色不像是生气,那就是有话要说?他想了下,是不是担心刘煜过来他说错了话?开始汇报:“早上刘煜过来的,我认出来了当没认出,挤兑了他两句不过他看着也没生气,要是说和孙归芸打架的事——”   刘扆握了下孙归宁的手,“不是这些。”他看向王妃,轻描淡写很镇定的语气:“你是他阿叔,即便管教两句也合适,至于小孩子打架,不算什么。”   今日王妃真揍了刘煜也无碍。总归有他。   那是要说什么啊。孙归宁懵了,因为此时的刘扆神色有点不对,不像是生气,看他的目光还有些包容和对不起他?愧疚?也不对——   “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有人他就跑路了。孙归宁实在是摸不透刘扆神色。   刘扆一下没转过弯,沉着声先说:“胡说八道。”   “那你说嘛。”孙归宁没听出来刘扆生气。   刘扆松开了手,端着茶盏,过了会看向孙归宁,说:“以前刘长君那般待你好,而我工作繁忙,抽不开身陪你。”   “你上京以后,这几日一直在府上,今日刘煜还来打搅你。”   刘扆觉得对不住孙归宁。   刘长君能给孙归宁洗脚洗衣服,他只给了一些外物,算不得什么。   即便是不记得刘长君记忆,但是刘长君能对孙归宁做到如此地步,可见刘长君很是深爱孙归宁,孙归宁呢?面对他,面对这样的刘扆,孙归宁会不会失望?   他又想:孙归宁已经是他的王妃了。   是他刘扆的妻子。   孙归宁则是啊???   不是,怎么突然好端端的说这些。   “我也不是很爱出门玩,才到京中水土刚调理好,我明日还打算出门来着,而且刘煜也不算打搅,那小子虽然挺小屁孩的,嘴巴也硬,跟你一样,不过挺好玩的,你可别揍他了。”   刘扆听到‘嘴巴也硬跟你一样’,手有几分收紧,听到‘挺好玩的’松了口气。   “嗯。”   孙归宁估摸着这个‘嗯’就是这话题过去了,“你什么时候休假?有假期吗?”刚说完,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又说:“其实你有假期我也出不了门玩,这个。”   他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底,有可能生在过年间。   太医说哥儿一般会提早发动,在八个月和九个月之间。   “你明日要做什么?”刘扆问。   孙归宁把买东西这事说了,“……趁着孙修礼老师还没出发,我都买好,你别说府里都有,或是让下人采买这类话,孙归芸也想出门亲自挑选。”   “我假期十日一休,不过要是没要紧事,也能陪你。”刘扆说。   孙归宁:!!!“你明日别陪我,你要是来了,孙归芸和老大逛的都不尽兴。”   刘扆:……   “嗯。”喝了口茶,茶又冷了。   怎么看着脸有点冷。孙归宁肚子里想笑,憋回去,不过真答应不了刘扆,起码明日不行,先和孙归芸说好的,只好说:“这事忙完,下个月我打算不出门,在家里画画,昨日不是跟你说了线稿分镜画好了,下个月我想把第四部画完,到了第五部可能要等生完之后了。”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看刘扆,明显的哄人语气,说:“你看吧,我也很忙的,不是你不陪我,疏忽了我。”   话又绕回来了。   孙归宁没怪过他不陪他。   刘扆被看的心脏跳的有些快,孙归宁安慰他,是不是说明,在孙归宁心里,他也挺重要的。   房间氛围一时有些不对,浪漫的暧昧的紧张的。   孙归宁捧着肚子有点想笑,都老夫老夫了,又要重新谈恋爱。   “你刚才说的画画,分镜线稿是什么?”刘扆饮了口冷茶故作寻常问。   孙归宁:“等我画完了给你看吧。”吓死你这个老古板。还成何体统。   啊,他真的好小心眼,一直记着仇。   嘻嘻。   孙归宁期待刘扆看到漫画的那日了。   之后就是送皇帝回宫,都送到王府大门前,底下人跪了一片,恭送圣上。孙归宁作势要下跪,只不过有点墨迹,刘扆扶着孙归宁胳膊,摁了回去。刘煜没看出来,亲热说:“婶母,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行大礼了。”   孙归宁:小破孩故意的!   刘煜看到婶母眉毛挑了一下,只有:孙归芸说得对,婶母果然生气了,不过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婶母哪能动手啊,殴打皇帝可是有罪的。   “王爷,天色晚了,你送皇帝回宫吧。”孙归宁笑眯眯,大袖子底下的手抓住刘扆的胳膊,还挠了挠,给了暗示。   刘扆拍了拍王妃胳膊,嗯了声,“天冷,你回去吧。”然后一扭头,神色冷的,跟刘煜说:“上车。”   刘煜:……!!!   啊!   啊!!!   刘煜目光瞥向婶母求救,张嘴:“阿叔,我——”   “圣上走好。”孙归宁微笑,“快去吧孩子,天晚了。”傻孩子赶紧走!   刘煜:婶母笑起来一点都不是笑,好像是笑话他想看他热闹。   小肚量爱记仇的婶母。   刘煜最后哭丧着一张脸上了车,而旁边的李泉儿已经犹如死了亲爹一般,吓得瑟瑟发抖,等回到宫里,王爷不至于会把圣上打死,但是对他……   李泉儿目光也求救,看李书。   李书:?给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又不傻,这会替李泉儿挡刀,李泉儿要是抗不过这一遭死了,顶天他给李泉儿多烧一些纸,也算是全了过去的情谊。   到了宫里后才是清算,今日晋乾宫当值的上上下下全都罚了,而李泉儿罚的最重。   “五十板子。”刘扆吩咐。   李泉儿跪在那儿不敢轻易开口求饶,刘煜有心想说什么,说是他的错不关李泉儿的事。   “我已经网开一面,五十板子下去,生死有命,圣上要是再求情,不如直接杀了。”王爷冷冷说。   刘煜哪里敢,立即摆手,“不了,我不说了。”   行刑时,就当着刘煜的面上,李泉儿被扒了衣裳,只着里衣,棍子落在李泉儿屁股上,没几下皮开肉绽血渗出来,李泉儿嘴堵着,只发出唔唔唔很低沉的痛苦哭声。   刘煜不敢看,板子每落一下,他的肩膀也跟着抖一下,就像今日叔父打他时,孙归芸那般,他现在知道了,很难受,最后李泉儿像是被打死了一般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刘煜看向叔父,怯生生的,很害怕。   “他是你的奴婢,你若是想他活着,不要像今日这般,枉顾安全偷偷跑出宫去。”刘扆低头看着刘煜,目光是冷的,“李泉儿一个人,他不会武,若是你死在半路上,李泉儿拿命填都不够,整个晋乾宫都要填。”   “刘煜,你是皇帝。”   刘煜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抬手擦了擦,“朕知道了,叔父,朕懂了。”   若是以前他可能觉得叔父太过了,此刻却明白过来,叔父确实网开一面手下留情了。   “嗯。”刘扆点点头,让底下人送刘煜回屋,御医早在一旁候着,此时听王爷说:“圣上今日受了惊,手上是皮外伤,夜里你当值。”   御医跪地:“是王爷,下官知道了。”   至于李泉儿,李书帮忙打点了下,见人还有一口气,说:“这次算你命大,没有下次了。”   其实若不是现在王爷有了王妃,下午经过王妃那么一打岔,今日李泉儿必死无疑——王爷现在心软了些。   奴婢难做,知道主子不对,拦不住也得拿命拦,怎么能放任主子出宫,李泉儿这顿板子打的不冤枉,他光记得自己荣宠全在圣上身上,怎么不想想圣上出了万一呢。   不带金吾卫,坐的是密家的马车,若是出事,是靠李泉儿打还是靠密家的车夫?   李泉儿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冷。李书也不管对方明不明白这事严重性,反正就这么一回,没下回了,让小太监伺候着,他要去密家一趟。   今个圣上走的时候穿的可是宻建庆的衣裳。   宻建庆知情不报,隐瞒了一上午,到下午放学都没泄露出一个字。   手板二十,密大人教子无方,罚奉三个月。   第二日时,摄政王手谕,密大人被贬,调出了京中。议政厅诸位阁老一听,心里瞬间了然,这哪里是贬,明贬暗升,密大人去的是中州做的盐铁使——昨日议政厅吵的就是这个位置,刚空出来的缺,这可是富得流油的肥缺。   中州比不得上州,但是也是富饶之地,盐铁使官正四品,看似降了两个官阶,但不一样,这是实权。   议政厅诸位阁老都想把自己人安插在这里,只是看王爷神色,结果今日就调了密大人,明面上摄政王昨日才罚过密大人儿子,今日又像是气不过贬了密大人,看似生了嫌隙,但……   都不傻。   若是密大人不是王爷的人,怎么可能送到这个位置。或者是,王爷想借刀杀人,此地凶险,上一任盐铁使才坐了三年就无端端没了性命,全府着火,听说烧了个焦黑,府里一百二十八条人命都没了。   就这两种可能,不过即便密大人是摄政王的人,此次去也凶险,但捞的也多。   尘埃落定,内阁诸位心里叹息。   这肉不好吞,但是特别大特别肥,还是馋人啊。谁都想万一呢,万一自己的人能坐稳呢。   可惜了。   大家悄悄看王爷,王爷端着茶喝了一口好像想事情,众人也不敢多看,王爷叫来内侍问:“今日圣上龙体如何?”   “御医来报,后半夜圣上惊了一次,用过安神茶,歇下了。”   “今日也不必去崇文馆,再休息两日。”刘扆吩咐下去,“罢了,我去看看。”   众人恭送王爷。这一送,王爷今日没回议政厅,到了晌午才知道,王爷出宫去了。   刘扆先去晋乾宫看皇帝,刘煜今日脸色不太好,喊叔父。刘扆点点头,问御医圣上脸色为何发白。御医说有些发热,正在退热中。刘扆心里叹气,只是看了一顿板子吓到惊醒发烧,不过想着王妃夜里说的,小孩子真的挺小的,你对他耐心一点,有话直说,别让小孩揣测大人的心。   这孩子嘴又硬,本质上还挺好,昨日孙归芸揪了人耳朵,也没找孙归芸算账。   因此孙归宁就多说了两句。   昨日王爷送小皇帝一走,孙归宁回到院子问赵墨——赵墨叫他叫的急,也没说细节,只说俩孩子打架,这会孙归宁才知道俩小孩为啥吵架,刘扆为什么突然说起刘长君来,他:……   然后孙归宁也说了妹妹,说在府里,底下人这么多,你当面嚷嚷你哥夫给我洗脚,底下人看着,刘扆可能没面子吧。孙归芸表示知道了,也乖乖认错,只是说:刘煜更没面子,王爷好像不在意这个。   你倒是看得明白。孙归宁想。   刘扆的重点确实不是面子,没气急败坏也没破防——要说破防也是因为刘长君给他洗脚,刘扆没给他洗。孙归宁想到这儿觉得不对劲,太窘了,他的脚又不是什么宝物,还雄竞起来,而且刘扆和刘长君就是一个人。   不过昨日刘扆确实有点这个意味——不是想给他洗脚,可能想多陪陪他吧,觉得亏待了他。   当天晚上,刘扆回来,照旧检查了作业,两人洗漱上床睡觉,刘扆摸了下他的脚,孙归宁缩了下,有点不可置信看刘扆,脑子里一直浮现出‘刘扆想给他洗脚’——真是被自己洗脑了。   赶紧躺好含糊说:“脚不冷。”   刘扆嗯了声,也躺好,听王妃问他处理的如何。刘扆没提罚人的事,王妃有孕,不宜听这些,只说:“想必刘煜以后不敢再犯。”   然后孙归宁顺理成章聊了下早上的事,说到了对小孩教育,他觉得他教孙归芸就教的很好,刘扆老板着脸,话也少,刘煜摸不透,战战兢兢就害怕,还说到以后刘煜亲政了,万一弄咱家怎么办。   刘扆听得笑了下。   孙归宁本来困了,他中午觉被搅了,下午也没睡,这会脑袋窝在刘扆怀里,本来要睡了,结果听到刘扆轻声笑了下,顿时抬头目光灼灼看刘扆,问:你刚笑什么?是不是嘲笑我?觉得我蠢?   但眼神有种‘你敢承认我就闹’!   敏感的王妃。   刘扆抱着人,解释:“不是笑话你,是想到你说咱家,我笑了下。”又说:“我自问无愧于心,刘煜也不是那般的人,若是的话……”   一低头,人睡着了。   孙归宁在听到刘扆解释不是笑话他就没事了,两眼一闭脑袋找到舒服位置直接美美睡觉。   刘扆笑了下,低头亲了亲孙归宁的额头。   现在。   刘煜还坐在床上,一脸的病容,刘扆坐在床边,说:“都退下。”   殿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宻建庆还是你的伴读,小惩大诫,他忠心有。他的父亲派去了中州做盐铁使。”刘扆一一跟刘煜说,刘煜还在病中,一脸茫然,又带着庆幸,只听出来他的伴读还在,没有被罢免了差事,太好了。   刘扆一看就知道皇帝心里想什么,根本没听进去他说的其他话。   “中州官匪勾结,盐税有大纰漏,宻建庆父亲会去查。”   “奴婢和下属不同,宻建庆是你的伴读,其父有勇有谋,对宻建庆自然不能像对李泉儿一样,他的忠心你去赏。”   刘煜茫然的眼神终于有几分透亮,明白过来,叔父罚了宻建庆,他去赏,这是拉拢,也因为这件事,他俩会更亲密,而李泉儿是没根的太监,只有一条命挂在他身上,荣宠都是他给的,自然是要以他的性命为重,“叔父,我懂了。”   叔父今日给他说了好多。   “休息吧。”刘扆起身。   刘煜一把抓着叔父袖子,问:“叔父,我这次知道错了,那、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去你府里玩?我不会跟孙归芸打架了,我让着点她,婶母还说希望我下次再来。”   “你婶母说了?”刘扆冷脸问。   刘煜期期艾艾赶紧说:“没、没,我说谎了,只是我想同婶母说话一起玩。”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刘扆最后说,还拍了下刘煜的头。   刘煜倒在床上,想着叔父今日真不一样,叔父摸他和婶母摸他也不一样,婶母摸他更柔和熟练亲近一些,叔父有些生硬,他又想到婶母说他和叔父一样都很嘴硬……   真好。   孙归宁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那些朝堂大事圈圈绕绕,他不感兴趣,他的事业就是搞黄色。而现在,今日歇息不画画,他要带孙归芸和孙学谦上街了,也见到了孙学谦的先生徐先生,因为人家也没认孙学谦当徒弟,不过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徐先生看在王爷的面子上,认认真真教导孙学谦做人做事,一些礼节人情往来之类的。   孙归宁道了谢,徐先生连忙作揖还礼说不敢当。孙归宁再感叹,说孙学谦有先生教导,真是有福气云云,然后徐先生毕恭毕敬作揖说王妃过奖了。孙归宁:……客气拉扯了两波,力竭,可以收了。   然后微笑,颔首点头,结束。   徐先生侧身,请王妃出府。   摄政王府的大门已经开了。他到王府做幕僚也有五年了,这道大门平时紧闭,除了王爷出府回府以外,其他人是走不得的,如今开的很随意,王妃是这府里另一位主子,自然走得。   孙归宁想象中的出街闲逛买买买,两辆马车一些底下人跟着。   实际上的三匹马拉了一个明黄色的大车,车盖很富丽堂皇,前头仪仗队,侍卫还有底下伺候的人排了两排,队伍拉的很长,孙归宁出来一看都懵了,他昨天直拒了刘扆跟他一起去,就是嫌动静大排场大,俩小孩玩不好,结果这么大阵仗,上街还能自由买买买吗。   他一看孙学谦和孙归芸,这俩也懵在原地。   孙归芸:“哥,我给江铃买的东西,钱也不多,这这么大,咱去哪里买?”磕磕绊绊。   孙归宁却能理解小孩要表达的意思:本来是想去地摊上逛一下淘点稀奇的特别的京中特色小礼物,不贵重,送给江铃,江铃没负担,结果这么大阵仗,还能去逛街边摊吗。   能的……吧。   慎安见王妃半晌不上车,躬身来问有。   孙归宁说:“咱们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只是上街简单买一下。”   “王妃如今有孕在身,再大的阵仗都不为过,就怕有些小人不长眼冲撞了马车。”慎安可不敢换寻常小车,京中富贵闲人多,王妃要低调,万一哪个癞子撞上了耍混,就算是事后报了仇,若是伤着了王妃,金玉碰瓦片,不值当,他只有一颗脑袋,受不住啊。   孙归宁看慎安这幅郑重模样,昨天刘煜才被打,不好连累慎安和底下人,“那上车,你来安排。”   “喏,王妃当心脚下。”慎安松了口气,请王妃挪步。   孙归宁沿着台阶上了大马车,里头特别敞快,叫孙归芸也坐上来。孙学谦会骑马,在前头骑马,等他们坐定,明溪明河也进了马车伺候,里头桌子茶炉茶杯一应俱全。孙归宁:……   孩子没生下来前,他打算宅在家不出门了。   太麻烦了。   孙归芸:“哥,我的五十铜板预算,今天能买到礼物吗。”   “能吧。”孙归宁也有点没底气,又说:“不行的话,我回家,你和老大去逛逛,带点侍卫就行。”   虽然这么说没义气,但是孙归芸想到给江铃买礼物还是点头同意了,“哥,等之后我再陪你逛逛。”   “嗯嗯嗯,我不吃醋。”孙归宁笑了,摸了摸妹妹的辫子。   果不其然,这阵仗大,车也大,只能逛主路上高档豪华铺子,孙归芸手里那点钱,买根头绳都不够——不是孙归芸没钱,而是她和江铃要好,知道江铃脾气秉性,做朋友一来一回,她给江铃买东西贵重了,江铃还不过来,肯定会难受的。   逛完了‘奢侈品店’,一根毛都没买。   不知道的还以为摄政王妃来显摆上街了。孙归宁心里调侃,面上喊赵墨安排一辆普通车辆,叫老大带着几个侍卫,陪同孙归芸去别处逛,他回。   刚安排完。   “主子,王爷来了。”   孙归宁愣了下,这个天,他抬头,京中冬日天不好看不出时间,只知道出来逛了没一会,想必十点多十一点的样子,刘扆下班下这么早?   便想到昨日刘扆有意陪他逛街,但他拒绝了。   掀开帘子,刘扆的马到了旁边,坐在马背上低头看他。   明明都拒绝了,刘扆还来……   “我顺路来看看你。”刘扆在马背上说。   孙归宁立即改了回去的主意,笑嘻嘻说:“那不凑巧,孙归芸要和老大去便宜处逛,我刚逛了几家店可贵了,还想你来了帮我付账,那你要忙吗?”   “也不是重要的事,我陪你。”刘扆冷冷说。   孙归宁:笑死他了!!! 第62章 摄政王17:别废话赶紧脱   第六十二章   赵墨早备好了寻常马车,请了小姐和学谦少爷,又点了四个侍卫两个侍女跟着。   王妃的车仗队伍一点没少,反倒还多了。因为王爷也到了。   赵墨回来一看到车架旁师父的影子还愣了下,然后屁颠屁颠过去,喊了声师父。李书随意点点头,慢慢溜达走着,赵墨走在一旁,压低了嗓子想问是王爷有事吩咐师父来传话?被他师父看了眼,又把话吞了回去。   王爷在车上啊。   王爷怎么会这个时间在这里?不该是在宫里么?   李书冷笑了声,这小子还给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他跟前想干什么?摆谱呢?   赵墨嘿嘿嘿赔笑,哪里敢啊师父,我就是没想到王爷特意出宫陪王妃。   师徒俩‘眉来眼去’。车走的慢,车内孙归宁挨着刘扆坐着,面前是小几,钉死的,上头摆着茶具,刚明河上了茶,又退到了车架门口,和明溪一左一右守着。孙归宁本来是靠在软垫上的,这会没骨头似得靠刘扆,刘扆显然很受用,端着茶饮了一口,温度正合适,便送到孙归宁嘴边。   孙归宁摇头不喝,“在外头不方便。”   “不会不方便。”刘扆声有些重,又哄:“别憋坏了身体。”   门口明溪说:“主子,后车可如厕。”   孙归宁:!   竟然马桶都带出来了。   “那我也不喝。”孙归宁嫌大马路上车上上厕所怪,但看刘扆不理解他的‘怪’,便胡搅蛮缠说:“不渴不渴,你干嘛非要我喝水。”   刘扆放下茶杯,“没逼你,不喝就不喝。”   “早上忙吗?”孙归宁起了个话题,宁愿聊刘扆的工作。   刘扆:“尚好。”   这话题结束了。孙归宁要是想捉弄人,还能问问刘扆你本来顺路是要忙什么的,但他没这么干,他知道刘扆想来陪陪他,昨日他都拒绝了今日还‘顺路’过来,他特别意外,然后不由自主想到了昨晚,刘扆摸了下他的脚,还有说刘长君很爱他那番话。   他出了会神,车里霎时安静了。   刘扆突然找话题问:“刚看中了什么?”   “啊?”孙归宁回过神,对上刘扆双眼,笑了下。   刘扆不知道孙归宁为什么突然笑,也不知道下一秒,孙归宁的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愣了下,听到脖子那儿传来黏黏糊糊很亲密的声音:“随便逛的,你要是给我买,我就仔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嗯,给你买。”刘扆低头轻轻地蹭了下孙归宁的发丝。   他想,在车中,又无外人,王妃对他举止亲密也没什么。   “刘煜今日怎么样?”孙归宁问。   “有些发热不碍事。”刘扆聊了一句,又说:“你出来前,太医把过脉没?”   孙归宁:“我睡醒吃了早饭,再不出来来不及了,想着一会逛完回去看看。”   他也没事,就是太医例行公事每日要把平安脉。所以早上,晚上都行。   “你不想跟我说刘煜啊?还是我要叫圣上?”他觉得刘扆刚才有点回避话题,这一点要问清楚。   刘扆伸手揽了下孙归宁的腰,垂着目光就能看到孙归宁抬着眼睛看他,因为懒得动,姿势没变,只是眼睛努力看他,显得特别的——可爱。刘扆慢了一会,才说话:“没有不能说,你是他长辈,私下里喊名字挺好的。”   “哦哦哦。”孙归宁收回目光,老往上看也怪累的。   刘扆以往没有闲谈的习惯,没人和他闲谈家常,聊天都是有目的的,现在就配合王妃闲聊了,“昨日后半夜刘煜受惊,御医守着无碍。”   “啊?孙归芸昨日睡得挺好的。”孙归宁说。   刘扆:“嗯,我知道。”   昨日两人睡在一起,孙归芸那边安安静静没报消息。   孙归宁坐起来,不经感叹:“这小孩心里挺脆弱。”   “才要磨炼。”   孙归宁:?“我正要说对他别太严苛了。”   “宁宁,他是皇帝。”   刘扆很少这么叫他,叫他宁宁时,孙归宁心跳就漏了一拍,刘扆看了会,说:“你想起刘长君了?”   孙归宁:……还不如为小皇帝教育问题争辩呢。   他重新躺回去,抱了下刘扆的腰,没回答这个问题。刘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因为怀里孙归宁抱着他,依赖着他,他又不想因为刘长君和王妃争论生气,没必要。   安静了一会,又是摄政王先起话题。   “昨日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经没再罚了,等他手伤养好了,多布置些功课便好。”刘扆说。意思他还是很温和的。   孙归宁逗得低低笑了起来,肩膀都在颤抖,不等刘扆问,抬头说:“我要是因病修养一上学被告知不仅没逃掉作业还要再多写,天要塌了哈哈哈哈哈,不过刘煜应得的,我支持你给他多布置作业!”   小屁孩临出门前,大庭广众故意叫他婶母。   多写作业去吧!   车里氛围又好了。   正好车架停下来,不过没人请他们下车,孙归宁疑惑,明河说:“主子,正清场。”   孙归宁:……   “不用了。”刘扆见孙归宁神色不赞同,说完下车,扶着孙归宁下来。   这条街都是‘奢侈品’店,往来进去的客人衣着都挺光鲜亮丽,不过再达官贵人,遇到了摄政王府的车架仪仗都是要退避三舍,店铺掌柜亲迎,刚才王妃来过,什么也没买,掌柜的也是笑脸相送,如今一看,不仅王妃来了,王爷也来了,这次只笑,不敢多说话。   王爷问什么,答什么就好。   孙归宁感觉到了差异,刚才掌柜的对他很殷勤,但也没到疯狂推销的烦人地步,现在刘扆过来,掌柜的只笑,话都不怎么说。   这里人做生意察言观色是必修课,有的客人爱听吹捧,有的人不喜欢。而摄政王,以前没来过,也没见过王爷买什么东西。掌柜的摸不来经验,但光看王爷威严便战战兢兢,少说少错毕恭毕敬的安静。   虽说没清场但跟清场差不多,因为铺子里原先的客人这会也自动退到两边角落站着。   孙归宁:……   早早买完早早回家,下次他来逛街一定不要带——   “你神色又变了,下次不要和我出门了?”刘扆目光一直注意着王妃。   孙归宁:?竟然看出来了。   “你给我买东西,下次还带你来。”他说完,凑过去贴近了些,但是身高差有点——   刘扆弯了下腰低头,耳朵凑到了王妃唇边。   不是说大庭广众成何体统了?孙归宁心里吐槽了句,嘴上继续说:“就咱俩,你保护我。”   掌柜的就看王爷笑了下,不是冷冽的笑,是真的笑了下,人一下子温和了不少,还点点头,跟王妃说好,又说了遍知道了。   “王爷王妃安好,刚才王妃看过的物件还在。”掌柜的见此上前伺候。   刚就随便看看,没看中。孙归宁赶紧拉了下刘扆袖子,意思你别嘴快说‘全包起来’。   刘扆低头看着自己袖口,又笑了下。孙归宁:……也忍不住笑。他想刘扆也很爱笑。   逛了七八家店。买了一对花瓶,这花瓶画的图案是小锦鲤,净白的瓷身,水波纹寥寥几笔但锦鲤游水活灵活现,还有一块砚台,定制了一套细画笔,一根闻起来很沉静香的木簪子,这簪子孙归宁送刘扆的,虽然是刘扆花钱买的。   还有还有一块超级大的地毯,挂在墙上,图案配色都还挺特别的——   搁孙归宁这个现代人看法挺波斯风的。   这家店专门卖羊毛制品,墙画、地毯、坐垫、圆形的、方形的,大的小的,孙归宁一到这家店购买欲望大大的上升。   他刚才没来这家店!   也是,逛了两家店,他们仨被价格劝退,孙归芸的预算顶多是一钱银子。   掌柜的在旁边很拘束的双手交叠胸前,小心翼翼看王爷神色,可能看王爷真是来陪王妃购物的,不是来让他关门倒闭,掌柜的略轻松了些跟王妃介绍:“这是正儿八经商队从巫堰国带过来的。”   孙归宁一边挑货,一边好奇:“巫堰国远吗?”   “一来一回商队要八个月。”掌柜回话。   孙归宁挑了个猫头鹰的圆垫子,厚一些,是短羊毛,摸上去有些硬度,他转身跟刘扆说:“好不好看?买来放在书房脚下,到时候没灵感的时候光着脚可以踩一踩。”   刘扆先是看了眼掌柜。   掌柜立即退后两米,当木板,表示什么也没听见。   “好看。”刘扆说。   孙归宁:“给你也买一块。你挑还是我给你挑,掌柜的还有什么图案?”   “有,王妃这里请。”掌柜的上前介绍。   刘扆边走边说:“你挑。”   “小羊的要一块,放孙归芸那儿,这个老鹰太凶了不要,蛇,蛇配色蛮好看的,金灿灿的,不过——”孙归宁一眼看中了旁边的花色,那是一只长毛猫,因此一转身就跟刘扆说:“猫头鹰的送你,我要这个。”   刘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口有些些软有些些甜,嗯了声。   好像用孙归宁不要的东西——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孙归宁和他亲密无间,没那么客气,直截了当将不喜欢的让他用,要用更喜欢的。   后来还给刘煜挑了块犀牛的,因为下个月刘煜生辰,孙归宁想这就是礼物。最开始看上的那块大的地毯也要了,还有小两号的圆坐垫,孙归宁给大家都买了——抚阳的大家,他怕妹妹买不到合适的礼物,给江铃也选了一块。   羊毛制品,跟蒲团差不多大,也看不出价格。   挺好的。   回府回府。   等到了家,孙归宁就跟明河说他的地垫哪块铺哪里,孙归芸的是哪两块,其他的收起来,明溪去厨房要午膳,这会已经过了晌午,不过膳房伺候主子的灶头不会歇着的,总是有准备。   孙归宁换衣服洗手洗脸,膳食就摆好了,他和刘扆一起用完午饭,刘扆竟然还没走?   “你今天不上班了吗?”孙归宁问。   刘扆嗯了声,“之后无大事。”   太医在外候着,先给王妃把过平安脉,孙归宁玩了一早上也累了,这会人提不起精神,刘扆挥手让都退下,抱着孙归宁去了寝室,两人睡了一会。孙归宁醒来的时候,被窝热乎乎的,人也热乎乎的,一抬头就看到了刘扆下巴。   他偷偷地看了会,想着昨日的刘扆和今日逛街种种,没忍住偷偷亲了下刘扆下巴。   刘扆的心里住着刘长君,但刘扆不愿意承认,还会吃醋。   真是没办法了。   孙归宁觉得,明明就是一个人,越相处越是这种感觉,他腰上一紧,刘扆睁开眼,四目相对,孙归宁下意识先闭上眼装睡,干嘛装睡,又睁开了眼,刘扆还在看他,孙归宁理直气壮说:“亲亲你不行吗?”   “都已经结婚了。”   “也不算偷亲吧。”   刘扆目光深沉了些,低头一直看着孙归宁说话的唇,红润的,能看见舌头。孙归宁被看的有些口干舌燥,却没移开视线,然后刘扆凑近了,他俩亲了——   唇和唇碰了下。   刘扆又松开了。孙归宁心想:刘扆丢了记忆,不会吻技也没了吧,又得他先来——他舔了舔唇,还没想好怎么亲,脸上一片阴影,刘扆又来了,这次攻城掠地,他的嘴巴被打开,舌头缠绕住了……   是深吻。   很强势很霸道那种。   孙归宁被亲的迷糊有点缺氧,低低喘息间隙,听见刘扆问他:“阿宁,我是谁。”   “刘扆。”孙归宁下意识回答,然后嘴巴又被亲住了,这次很温柔,唇舌相依,刘扆手揉着他的腰,隔着亵衣,轻轻的抚弄着,孙归宁被亲的浑身轻轻颤栗,有些需求,但又因为有孩子。   ……最后两人喘息声都有些重。   刘扆伸手帮王妃解决的,亲吻着王妃的唇,耳朵,脖颈,喊阿宁阿宁。   完了后,缓了一会,刘扆喊热水,底下人来伺候,床上乱七八糟的,孙归宁都没脸看,顶着一张红脸穿衣服,心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刘扆真是戏精,刘长君叫他宁宁,刘扆就阿宁,迟早有一天他要精神病了!但他看了眼刘扆的背影,似乎还挺高兴。孙归宁:……   明明就是两个人的感情,为什么演的跟三个人一样这么复杂。   不懂。   刘扆送上热水,让阿宁喝两口,刚才出了汗,“累不累?”   “不累。”孙归宁说完才恍然知道刘扆问的累是哪方面,无语的低头就着刘扆手中杯喝了些温水,决定不聊这些事了,问明溪孙归芸回来了没。   明溪说还未。   “这会都没回来,几点了?”   明溪:“主子刚申时。”   下午五点,那还好。孙归宁点点头,这会也不饿,刘扆还杵在这儿,干脆去书房写作业,他今天作业还没写。刘扆一听,便抬脚跟上,说:“我看看。”   “?”不是,你看什么。“我还没写呢。”   刘扆嗯了声,但依旧往书房走去。   孙归宁:行吧。   书房他的圆圆地毯已经铺上了,一块长毛猫的,一块猫头鹰,猫头鹰那块颜色重,黑色金色绿色三色为主,波斯猫的这块猫咪是白色的长毛猫,瞳孔是绿色,背景是颜色鲜艳的花纹。孙归宁往椅子上一坐,便把软底子鞋甩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花花上,避开了小猫的脸,又去蹭小猫的身上。   这块地毯脚感很好,就跟把脚埋在小猫肚皮一样。   孙归宁:!   买的太对了。   因为太爽,孙归宁没办法静下来写作业,一直低头看地毯,也没注意到刘扆看他的神色,问:“巫堰国在哪?咱们晋朝和巫堰国关系怎么样?”   感觉不像特别好,因为掌柜的比较紧张,“今天买东西,掌柜的看你来了,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来查封他家店。”他说着抬头,才注意到刘扆一直看桌下他的脚。   孙归宁:……把脚埋进羊毛中,不过因为是短毛,还是淹没不掉。   “你别看了。”他只能跟刘扆说。   要是没发现还好,一旦发现了,怪怪的。孙归宁不可抑制的满脑子都是:刘长君给你洗脚,那么爱你,我也能给你洗咳咳咳,希望他总结错了意思。   一间铺子,即便是要查,也不必他亲自前往。刘扆收回目光,看到阿宁耳朵有些红,不自知的嘴角向上,说:“巫堰国位置远,西行,过了月楼国,穿过沙漠可到,两国之间算不上好不好,没起冲突。”   主要是因为远,打不起来。   孙归宁对巫堰国很好奇,“他们那儿你去过吗?”   “李书,拿堪舆图来。”刘扆喊人。   外间候着的李书喏,赶紧去前头,没一会抱着一副巨大的卷轴来了。孙归宁一看,当即说:“铺外面地毯上。”书房桌子放不下,他穿了鞋,要去看。刘扆握着孙归宁胳膊,“慢点。”   “哦。”   穿好到了外间,李书与秉忠已经将地图徐徐打开了,地图铺在超大的地毯上,这是一块很大的地图,有汪洋有大陆有山峰有湖泊,晋朝在中心位置,就是熟悉的‘游戏手柄’形状。   孙归宁肚子大不好弯腰,幸好他眼神好,站着也能看见,他问,刘扆就说是哪里,像是宁安就在游戏手柄正北偏东方向的边缘位置,有一片高山连着与邻国相隔,孙归宁看着延绵的山,说:有山相隔的话隔壁应该不好打过来吧。   “王妃,冰族狼子野心,之前一直来犯,王爷还抓到过冰族的三王子呢。”李书在旁说。   孙归宁看向刘扆,确认怎么回事。   刘扆伸手握着阿宁,解释说:“冰族土地贫瘠,一年有一半都是寒冷期,种不出什么东西,雪山背后,他们靠牧牛羊生存,四十九个部落互相厮杀吞并,如今残存的有十三大部落,近些年不再犯,还算安稳。”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带兵的?”   李书正要说,看到王爷瞥了他一眼,立即闭嘴。   “二十岁时,已经过去了。”   其实是十八岁,王爷怎么还多报了两岁。李书心里纳闷。   孙归宁:“才二十岁,这么小。”   不小了啊王妃,都二十了。李书想完,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王爷为何要多添两岁,二十岁去打仗,王妃还嫌小呢,这是担忧王爷。   刘扆捏了捏阿宁的手掌心,说已经过去了,大获全胜,又说:“你看,东洲在这里,还有抚阳……”   就硬岔开话题。孙归宁只好学了会地理课,还挺有意思的,晋朝左右两个手柄天气各不同,虽说底部一片海洋,但是可能两边大陆包着,他本来担忧台风频繁,但看刘扆神色,中下方那片海洋区域靠近的城市竟然还好,要说受灾比较重的是左手柄下方区域。   已经迁了好几遍百姓了,让百姓往内陆迁移。   但是怎么说呢。可能故土难离,没有台风时,那边风平浪静,天气炎热,农作物水果也丰富,百姓有制作果脯蜜饯的手艺,水路也发达能运出去卖,这都是钱。因此朝廷虽然鼓励迁移,但很多百姓还是偷偷跑回去。   “每年夏日,这里会进菠萝干芒果干椰糖。”刘扆说。   孙归宁听地理课听了好一会,其实有点没兴趣了,这时听到此处,眼睛都亮了一截,给老师提建议:“下次咱们学地理课,你能不能提前说食物,哪里产什么吃的,我肯定能记住。”   刘扆便笑了下,他刚说了许多,一提吃,阿宁来兴致,本来都要困了。   “好。”答应完,让李书将地图收起来,传膳。   该吃晚饭了,已经晚了。   孙归宁刚头转向明河还没问呢,刘扆先一步说:“天晚了,孙学谦和孙归芸肯定是在外面吃了,即便没吃,回来府里也有饭菜,你身子重不必等他们了。”   “……行吧,我也饿了。”孙归宁说。   果然,他俩吃饭吃了一半,俩人才回来,院子里头孙归芸跑着喊:“哥哥哥哥,京中可真好玩。”   可能门口被拦下来了,说王爷在里头,孙归芸一下子规矩了,进来站在客厅,乖乖到饭厅,隔着距离行礼,喊王爷。   刘扆温和说:“不喊哥夫了?”   孙归芸一瞬间抬头,还以为是哥夫回来了,结果也没看出来是王爷还是是哥夫,她分不清,因为哥夫很温和,和以前的哥夫没两样,她喊哥夫。   刘扆嗯了声。孙归宁看了眼,心想:这也没吃刘长君的醋。现在能提了?刘扆看过去,孙归宁:……好像他还是不能提。   “你吃了吗?”孙归宁一个转话题问妹妹。   孙归芸:“吃过了,哥你和哥夫先吃,我回屋了。”   “行,我给你还有江铃买了礼物,羊毛地毯,坐在屁股底下也能踩,放你屋里了。”孙归宁说。   孙归芸应了一声,高兴的不得了,她要去看礼物!   等人一走,俩人又吃了会,饱了,饭菜撤下去。今天耽搁的真的晚,这会晚上八点多了,孙归宁正犹豫,他是想问问孙归芸今天去哪玩了,但刘扆在这儿,是不是要看他写作业——原本写作业时间临时变成了地理课,今天他想翘课,不想继续写字了。   “我去前头一趟,半个时辰后回来。”刘扆说。   孙归宁抬头对视,他总觉得刘扆看出来他想和妹妹聊天,这才离开让地方?没那么可怜吧,王爷前头的寝殿活动院子可比他这儿大。刘扆摸了摸孙归宁的手腕,才走的。孙归宁看了会自己手腕,不懂刘扆干嘛走前摸他。   好像从昨日起,刘扆对他肢体就亲密许多,时不时要贴着要摸着挨着。   以前都是他粘刘长君的。   之前刚一到王府,刘扆说‘成何体统’,他跟刘扆也隔着一层,便有些距离感,这才距离感没几天,刘扆开始动手动脚,下午还热吻了——进展神速!   刘扆到了前院,跟秉忠说找两位先生来。   这先生是府里的幕僚,一共四位,现在一位带孙学谦一位要动身去抚阳,还有两位闲着。   刘扆又说:“让二位先生找了各地地方志送过来。”   “是。”秉忠见王爷没别的吩咐,便去通知了。大晚上的,王爷怎么看起地方志了?   门口李书知道,饭前王妃跟王爷说下次讲各地吃食,王爷以前没什么口腹之欲,就是知道菠萝芒果干还是之前那边闹了灾,知州上折子为了表功绩,特意提了民生经济缓过来,用这些蜜饯果子与别地换了粮食,还富裕不少钱,百姓故土难离,不是他办事不利云云。   -   孙归芸换了身衣裳来,她刚洗完脸,这会精神着,一听哥夫没在,撒了欢的说:“哥,京里好繁华热闹,我们去看了杂技表演,还听说书的说书,这里的说书和抚阳不一样,他们还打板子,逗得人笑不停,老大都给了二十文钱。”   “嚯,老大这么捧场,那说的确实好。”孙归宁说。   孙归芸想她哥也很捧场,继续说:“我给嫂子买了京里妇人爱簪的花,可好看了,用线缠的,太阳底下还有不同光,里头还是软的,能弯成造型,给嫂子买了个大的,给江铃和春春买的小一支的,江铃是银杏叶子,春春是杏花,还有老二的羊皮坎肩……”   数了一堆礼物。   孙归宁一问,你给你买了啥。孙归芸诶呀说忘了,但特别开心,挨着她哥坐,撒娇说:“哥你给我买了,我都看见了,我可喜欢小羊毯子了,还有江铃的花,那是啥花啊,颜色真好看,我没见过。”   “郁金香。”孙归宁摸了摸妹妹脑袋,小小年纪离开故土,陪他到京中,朋友亲人都在抚阳,孙归芸也会想的,便出主意说:“这次礼物顺风捎带回去,你给江铃写一封信,我这边也有画,到了年底,明煊上京,到时候能捎带上江铃的信。”   他说完,才想起来,“江铃不会写字啊,可以让老二代写。”   “难不倒我俩!”孙归芸高兴坏了,她和江铃可是有暗号的,画画都知道说什么。   她要回屋写信了,坐不住了。   “都几点了,早点睡,明日我早起,我写字,你写信。”孙归宁说。哄了妹妹回屋,不消片刻,刘扆就来了。   孙归宁:……院子里有你眼线吧。   但这也没什么。   洗漱上床,要吹蜡烛了,孙归宁突然侧身说:“先别吹,你衣服脱了我看看。”   刘扆愣住了,过了会一边解衣裳,一边说:“阿宁,你有孕在身,不能行房事。”   孙归宁:……   “脱衣服吧,我记得你背后肩胛骨那儿有个疤,以前不知道怎么伤的,是不是跟冰族打仗留下的?”   刘扆手一停,又是刘长君。   “我是谁?”   “刘扆,别废话了,我看看。”孙归宁摆脸色,“赶紧脱。”   “嗯。”脱完了。 第63章 摄政王18:王妃送的簪子   第六十三章   刘扆裸着上身,背对着孙归宁。床边的烛灯还未熄灭,泛着黄色的暖光,照的刘扆背脊皮肤发暖,左边肩胛骨那儿有一个圆形的旧疤,暖黄色的光线都抚不平这处的可怖。   孙归宁上手轻轻抚摸了下。   手下的肌肤一瞬间的绷直。   孙归宁:“疼?还是冷。”   陈年旧伤,早愈合了。刘扆说:“不疼也不冷,没什么好看的。”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但因为你没了记忆,也没办法问,现在知道了原因。”孙归宁摸着伤口眼神里流露出心疼来。   前面绷直背脊的摄政王转过身,神色也没太冷,只是嗯了声,然后说:“都过去了,阿宁。”   “你……”别吃醋了。但孙归宁看刘扆不乐意他提小院、从前、过去,只能心里无声叹气,被刘扆强硬的抱着倒在床上,刘扆给他拉好被子盖好。孙归宁打了个哈欠,说:“那睡觉吧。”   刘扆:“嗯。”开始穿亵衣,穿了一半手停下,并没有系亵衣带子,便这样躺下了。   孙归宁下意识往这边靠。   天冷了,寝室没搭炭火路子。因为以前上网,看到个提问,为什么皇家孩子长不大,夭折的太多,里面答案五花八门,其中有人说:因为古代皇家用的无烟炭火,然后小孩睡着了,一氧化碳中毒,要是吸入的不多,人昏昏沉沉,没死但是也中毒,对大脑有损伤。   现在他家里用的碳就是无烟碳,一般都是白天在侧间点,吃饭、饮茶、起居活动,窗户会开半扇,门口有人进来出去,保暖又通风。夜里的话,除了第一晚,之后孙归宁不让夜里睡觉点炉子了。   他和刘扆说过,怕中毒。   刘扆一脸这还不简单,每隔一个时辰让值夜的下人开外侧窗户就好。   孙归宁:麻烦死了。   但他跟土著不能这么说。刘扆是王爷,有些思维是定性的,比如下人伺候主子,哪能怕麻烦下人,这是下人应该做的,而且这般都不算麻烦。   拿嘴掰扯道理无意义,他不能和刘扆搞辩论吧。   因此孙归宁直接说:我喜欢你抱着我睡,被窝里热乎乎的,要是点了炭火炉子太燥热了要上火。   刘扆不知道想到什么,看了眼他,然后很利落说好。   孙归宁迷糊间突然想到这儿,就戳刘扆腰,问:“……你那会看我表情想什么?”   “你想我陪你。”刘扆说,握住了孙归宁的手。   王妃刚到,见他抱他,看似跟他置气,但是眼眶红彤彤的,看了他便止不住地掉眼泪,又粘人的紧,变着法子不让下人烧炭火夜里取暖,要他夜夜抱着他入睡。   “我一猜也是这样。”孙归宁笑了下咕哝说:“还以为我心机深重,勾引王爷手段。”   刘扆亲了下他的嘴唇,说:“阿宁,别这么说自己。”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了。”孙归宁抬头看刘扆,“嗯,你也知道,其实即便如此耍点小花招也是夫夫情趣,不过你现在好像不喜欢这种情趣,你现在直来直往的,嘴巴又硬……”   刘扆抱紧了王妃,阿宁又想刘长君了,刘长君很会这些情趣吗。   摄政王冷冷想,无声的哼。   “其实,那疤痕是我十八岁留下的。”   孙归宁本来嘀咕的都快睡着了,闻言又醒了,抬头瞪刘扆,“你刚才干嘛骗我。”   “怕你担心。”刘扆早一步低头,果然看到王妃嗔他,亲了亲王妃,声音不自觉柔和,哄着说:“早都过去了,好了的。”   孙归宁拧着两条眉,“你以后不要骗我,哪怕是为我好,我都能接受。”他伸手,发现刘扆的亵衣很松,手直接穿过亵衣摸到了里面的肌肤,炙热的滚烫的,他去够着摸刘扆背后的疤痕。   “阿宁,别——”刘扆伸手抓住王妃手腕,眸色深了,“睡吧,不摸了。”   孙归宁不爽:“我也摸不到,可恶这个肚子隔着。”   “不可恶,乖。”刘扆亲了亲阿宁额头。   第二日,孙归宁睡醒,刘扆上班去了,早上他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刘扆起床,动静不大也不吵,在外间穿衣裳——他的这个大殿是直通的隔开了五部分,中间是客厅,左边是暖阁说话起居喝茶的地方,放着软榻,这里搭火炉,再往里就是寝殿,平时刘扆早起都在这里换衣服洗漱。   另一头则是餐厅、书房。   洗澡如厕目前是在侧间,屏风隔开后头。   现在冬天还可以这般用,他想着来年开春要不规划一下?他的侧偏殿一边住着孙归芸,另一边可全都空着,有地方的。孙归宁想着事,穿好了里衣,早起醒来他的亵衣带子全都开了,亵衣跟咸菜似得皱巴巴一团,重新换了一件,他亵衣穿好了,站起来,明河明溪帮他穿中衣、外衣、皮毛坎肩。   他现在肚子大也不逞强了,这里衣服层层叠叠,有扣子有系带,穿起来挺麻烦的。   等穿完衣裳,洗漱,梳头,照旧问孙归芸醒没醒。   今天他起得早,兄妹二人一起吃了早饭,吃完早饭,开始捋昨日买的礼物。   侧间摆了一桌子,软榻一头也都是。孙归芸跟哥哥一一说,昨日她买的,还有老大买了什么,孙归宁想起来让赵墨叫老大来,问这次老大要不要回去?   “你别急,不是赶你。”孙归宁跟大侄子说:“我原本没想过住太久,现在不一样。”   他都想开春暖了改造住处,以后就是久居了。   “你可以回家看看,要是想来,我派人去接你,或者在家过完年,到时候跟明煊一起上来。”孙归宁说。   大侄子不放心他和孙归芸。咋说呢,孙归宁其实挺感动的,孙学谦才十六岁,但当初他和孙归芸两人上京,京中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王府什么样子王爷待他如何都不知道,外人看像是他‘提拔’大侄子前程,但孙归宁心里知道孙学谦什么性子。   孙学谦根本没想过‘远大前程’,孩子挺沉稳老实的,幸好还年轻,没长成木讷样。   “好,阿叔你别特意派人来接我了,我到时候跟明老板队伍来。”孙学谦听阿叔不是赶他,也放心了,他也想回家看看家里。   孙归芸在旁说:“老大,那我礼物交给你,你得给我拿好了,亲自交到江铃手中。”   “成。”   孙归宁没开玩笑逗妹妹你回不回去——他知道,孙归芸肯定不会走的,这丫头也是操心他的,舍不得。孙归芸把事情都交代了,她虽然想抚阳嫂子、朋友,就连孙修礼都有些想,但她不乐意走,也不会走。   二哥在哪,哪儿才是她的家。   而且二哥马上要生了,她得留下来帮忙带孩子!   孙归芸买的是孙归芸的礼物,孙归宁也想准备些什么,最好是实用的,就喊赵墨:“问问库房管事,取一些布料皮料,不用太上乘……”   明溪知道主子想给抚阳的女眷送,便提议说:奴婢去看看针线房,有没有什么小件做出来。   明河则是说不如出府现买,送到针线房的那些皮料都有用处,质地上乘,而且这才几日怕是没做好。   “什么时候走?”孙归宁先问。   孙学谦说明日就出发了。   “不用买了,赵墨你去库房看看,挑些料子,不要太贵重。”孙归宁说。   赵墨领了命,去库房。库房的老太监到没为难他,一口一个小赵公公来了,快坐快坐,王妃要什么。赵墨说了主子吩咐,这下轮到老太监为难了,“咱们王府的库房,不要贵重的,诶呦喂,这比要稀缺的还要难找……”   要稀罕的,一打开库房门,尽管挑,什么都有,结果要不值钱的。   这、这——   “主子发话咱办就是了。”赵墨说。   最后老太监把册子搬出来,让小赵公公自己看,库房有什么‘不值钱’的,能进库房那都是好东西,次一点的,搁在外头商贾看都是大价钱稀罕物件,若是搁在普通百姓眼里那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赵墨听着絮絮叨叨,翻完一本又一本,最后挑了几个不起眼的陈年老货。   老太监一看:“您可真会挑,这是先帝在的时候赏王爷的十二生肖一套墨锭,惠州金墨。”   “这琉璃灯倒是不值什么钱,不过里头有一颗夜明珠,这么大。”老太监比了个拳头。   赵墨:……   主子吩咐的事,尤其是小事,不能办不成再跑一趟回话,管他什么值钱不值钱,主子娘家人难不成还用不起吗。   由着这个老货在这儿笑?是笑他还是笑主子娘家寒酸?   赵墨合了册子,指着几处说:“都装上。”   等赵墨回到王妃殿里回话——赵琪几个小太监抱着东西摆面上,什么是什么,他手里有个出库的册子,上面都有名号,册子交给主子看。   孙归宁看完,“……”他看赵墨。   赵墨躬着腰一副尽力了,说:“主子,您现在身份不一般,这些物件只要不拿到市面上询价,自家用也不打眼。”   琉璃明珠灯哪能不打眼,不过确实好看。孙归宁把灯扣下了,说:“其他的装吧。”   一套墨锭,一册古书籍,红珊瑚手镯一对,还有就是缎子、织花布,外加上一盒齐安的老参。   孙归宁盯着这几样礼物,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气话: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皇帝。现在皇帝没做成,皇家用的东西倒是用上了,便宜孙修礼了!   宫里,议政厅。   今日王爷穿的是常服,还很素净。   后宫喜奢靡,越是华丽越是费钱越好,前朝之前也刮起这样风气,官员上朝当值要穿官服,但是腰带配饰还有靴子都能妆点一二,到了冬日,更甚了,上好的皮料,一个小官要是没一件狐裘都要被同僚笑话的。   可小官俸禄就那些,上好的狐皮做成裘,起码也要上百两银子。   没钱怎么办?   收孝敬?变着法各处钻营捞?   那时候是先帝在位,王党随着王皇后病逝气数尽了,先帝封亲母为圣母太后,先帝孝顺,也内疚之前生母无名无分受尽了苦头委屈,便大修慈宁宫,大批的赏赐,天下进献的宝物如流水一般都送过去,自然那会先帝对亲弟刘扆也一并嘉赏。   这风气上头带头,底下自然跟上。   京中贵族世家奢靡成风,后来先帝驾崩,摄政王扶持新帝,杀了一批贪官,搓了这股奢靡之风。摄政王以身作则,冬日里穿披衣,外头是玄色素色布料,或是前胸后背填充棉花,或是用羊皮做的,羊皮便宜,袖子是窄的,夹层,这样方便书写,若是穿公服——   王爷公服是广袖,那披衣便去了袖子,是长款坎肩一般。   只有天寒大雪才着狐裘氅衣。   一入冬,王爷经常穿披衣办公,骑马出城,百官见了,纷纷效仿,后来小官着披衣的多——没钱,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刚入冬那就是棉花披衣,再冷一些羊皮披衣,很实用。   但再怎么说,王爷毕竟是王爷,虽是俭朴,但平日入宫议政穿的都是公服,大红色的蟒袍,头戴金冠。今日穿的很寻常,深青色暗绣纹直袖筒袍子,头上是一个玉石小冠,用一根木簪别着。   很……不起眼,太素了。   唯一的亮色便是那只青玉小冠,不过王爷今日没穿公服已经很不同寻常了。   中州盐铁使一缺补上后,议政厅确实是闲了一些,原先的中州盐铁使案还没查出来,就算是怀疑当地谁但没证据,这事一时半会了结不了,现在密大人不日赴任,再看。议政厅早上各位阁老案头就是本部呈上来的奏折,马上就是圣上的生辰月了,呈上来的折子五花八门一多半都是请圣安祝圣上万岁的。   这沓折子收拾出来,其他的没什么大事要事。   “将这部分送到晋乾宫。”王爷跟学士说。   圣上抱恙在晋乾宫休养,今日也没去崇文馆上学,不如看看马屁折子打发时间。   众人闲了一些,看王爷神色今日好像心情不错,不知谁先起的话头,聊了下个月圣上万寿诞这事,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年关,晋朝官员平时很忙碌,但年假比较长,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放,一直过完元宵才结束。   “忙了一年,今年想回一趟老家祭祖。”冯阁老说。   林大人:“那你这得早点启程了,能来得及吗。”   “家里家眷先行,到时候我带着仆从再走。”冯大人说,乐呵呵一笑,“这也没法子,带的东西也多,拖拖拉拉一大堆,我母亲还想回乡住,这次返程,我夫人便留下伺候。”   大家便说冯大人命好有福。冯大人今年都五十二了,老母亲还健在,可不是有福气么。大家闲聊,上头坐着的王爷在喝茶,并不参与其中,不过大家习惯了,王爷不爱闲谈,但不拘着他们聊一会,主要是现在闲没什么事。   谁知王爷突然说:“诸位大人不说年货,本王差点忘了,李书,明日送抚阳的年货买了吗?”   外间李书进来一一回话,都采买好了,装上了车。不过心里想:什么年货?不就是给王爷大舅哥送老师,不过不能光送人,自然也要装一些礼。   “回王妃了没?”   李书懵了,“回王爷,还未提。”王爷下了吩咐,他还以为王爷给王妃提了。   “你回去跟王妃说,若是这次缺了少了,也不急,临近年关再送一次。”刘扆吩咐。   李书得了命令便退出去跑一趟王府传话。   内阁诸位大人一听——王爷都开口闲聊了,底下人得有眼色赶紧捧着王爷聊两句,不然晾着王爷像什么话。因此各位大人有的说京里土特产什么什么好,可以买一些,有的说王爷待王妃真是细心,这般都想到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王爷哪里。   王爷看过去,笑了下说:“不是我待他心细,昨日他上街采买,还给我买了一支簪子。”   “说是木头好,香气沉稳,我戴着办公能静心。”   昨日摄政王妃上街,仪仗那般大,整个京里都知道了。   诸位闻言,纷纷看向王爷头上,原来王爷今日带的青玉小冠不是重点,那根平平无奇的木簪是王妃买的啊。各位大臣便纷纷开口夸赞,问王爷打听哪家买的、确实好看、什么料子等等。   周大人一边夸赞,一边暗中后怕,幸好打消了将女儿嫁入王府为侧妃的念头,这话也也没婉转的在王爷面前提——太好了。他看王爷神色温和,也不嫌烦,跟他们一一说哪里买的,昨日还买了什么,底下人嘴长说起了跟冰族打仗,王妃担心他了许久。   王爷好像在显摆王妃待他情深。   周大人顿时觉得起码最近一两年,摄政王府后宅别想有其他女子或是哥儿了。   或许等个三五年,王爷待王妃感情淡了些再说吧。   聊了会,内侍添了茶,大家便开始办公。   摄政王起身,说去看看圣上,还让诸位大人自便。等王爷一走,林大人琢磨说:“怕是今日,王爷不回来了。”   “也没多少要事。”   “不过以前即便是清闲没要事,王爷也不会提早走,都是留在最后的。”事事亲力亲为,六部的事都要抓。   “果然是小别胜新婚,听说王爷先回京,王妃在抚阳留了两个多月。”   “周大人消息果然灵通。”林大人笑呵呵,心想周疏功课做的多,但是白费。   周大人周疏面对林大人打趣,这会也坦坦荡荡,他都没那个念头了,便笑呵呵说:“咱们与王爷同朝为官多年,王爷一直没娶妻,下官也是关心王爷,如今可是安心了。”   林大人:这人一贯的见风向不对跑得快。   倒也对着。   有妻子跟没有还真是两个样,以前谁敢想王爷能跟他们聊这些?现在好,多了些人情味来。   刘扆先是到晋乾宫,见慈宁宫的嬷嬷也在,嬷嬷跪地行礼,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看他神色。刘扆心想,他又不是残虐无道之人,嗯了声,让退下。   刘煜主动说:“祖母让人给我送汤来了。”   “今日身体如何?”刘扆问。   “好了,叔父,不烧了,手上肿着握不住笔但是不怎么疼了。”刘煜高兴说。   刘扆:“学士送来的奏折看了吗?”   “看了,都是夸朕的,没意思。”刘煜说着,看叔父,“叔父你今日跟寻常不一样。”   刘扆:“嗯,昨日你阿叔上街,给我买了簪子。”   “难怪看着不同,婶母还买了什么?给我买礼物了吗?”刘煜就是问问,没买也没什么,他是朕,什么都有,没什么稀罕的。   刘扆:“买了,等你生辰再说。”   “啊?!婶母真的给我买了礼物,他还记得我生辰,婶母真好。”刘煜高兴的不得了,他前日才去了一趟,婶母就记住了他下个月过生辰,昨日就买了礼物,“婶母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婶母说要和孙归芸去买礼物,那他也记着我。”   刘扆看了眼刘煜,“既然手受伤不能写字,功课也不能落下,五日后我来检查。”给刘煜布置了两本书的功课。   刚还跟小狗一样活活泼泼精神头十足的刘煜:……   立即垂头耷脑。   “知道了叔父。”朕不开心。   刘扆见无事,便出了晋乾宫,只是到了大门口,问内侍:“慈宁宫给圣上送的什么汤?”   “松茸鸡汤。”   “验过了?”刘扆问。   内侍心里一跳,像是王爷问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嘴上磕绊说验过,尝膳太监也喝了。刘扆面上寻常,没再说什么出宫了。唯有内侍心里还慌乱,王爷这么问,难道是怕慈宁宫给圣上下毒?   这、这不会吧。   刘扆想来也是不会,慈宁宫若是想下毒,现在也是给他下。   或许更后悔,当年他还小时,怎么没把他毒死。   不过顺口问问。   -   礼物装的挺简单的但都很贵重。在孙归宁看来。   结果没多久,李书跑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个册子给他看。孙归宁一看,刚才赵墨给他的册子其实就是一页纸,好家伙李书这真是册子,跟手风琴似得,能拉开,一看列的都是礼物单子,按照大类分:衣料、器具、首饰、名贵草药、茶叶、京中土特产,像是酒水肉干点心蜜饯等等,还有一套棋子和棋盘。   都是玉做的。   首饰是成套的,女性戴的首饰,还有小孩用的长命锁——金子打的。   孙归宁:“给我的?”下五子棋挺好的。   “主子,这是明日出发送往抚阳孙家的礼物。”李书回话。   孙归宁:……   给孙修礼送这么好东西?   雁过拔毛,刚扣了一个琉璃明珠灯,现在扣了棋子棋盘,其他的没什么了。那金子打的长命锁,以嫂子的性子,肯定是给孙学正锁起来的,估摸是要代代相传。   “多了些。”他咕哝。   李书在旁陪笑,“不多的王妃,您上了京,若是捎带的薄礼,怕是您家里人也担忧您,东西多了,他们一看知道您在这儿过得顺心,不过这也不是年礼,到了过年前还要送,您看着缺什么少什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孙归宁:“过年还要回去?”   “是啊,头一年哪里有不送礼的说法。”李书忙道。   孙归宁:啊,他虽然没做皇帝,但是这泼天的富贵,也洒到了孙修礼脑袋上。   晌午时,刘扆竟然回来了,夫夫俩一起用午膳,闲聊孙归宁说了学谦也要回去,刘扆嗯了声,孙归宁又说早上他让赵墨去了一趟库房,本来是想装些回去的礼物,没想到你怎么都准备上了,还那么多。   “忘了跟你说了。”刘扆说完,又说了句不多。   孙归宁:“我扣下了灯和棋盘,灯摆在咱俩床头,夜里试试夜明珠怎么样亮不亮,我还没见过,棋盘咱俩玩五子棋。”   “何意?”   “一会吃完了我教你,围棋我不会,五子棋吧简单。”孙归宁说。   刘扆嗯了声。   孙归宁目光一直落在刘扆头上,但他没问,一直憋着闲聊,等吃完了,刘扆净手,说五子棋怎么玩。孙归宁脑袋正好趴刘扆的胸膛。刘扆净手胳膊是打开的,一转身,王妃就到怀里了,还抱着他的腰,刘扆一愣,低头,王妃抬头,看他,也在看他的头顶。   “你怎么这么可爱。”孙归宁笑嘻嘻的问。   刘长君不嘴硬,刘扆嘴硬,但嘴硬的很明显,不爱说话但爱意很明显。   孙归宁肚子大,俩人抱着有点隔开距离,孙归宁又想挨着贴着刘扆,便俯着上半身,刘扆便抱着王妃的腰,怕王妃摔着怕站不稳,孙归宁伸手摸了摸刘扆的发簪,“还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你买的,正合适。”   “你要说喜欢!”   刘扆对上怀里人的眼,嗯了声,过了会说:“喜欢。”   俩人坐在软榻上,小几摆好了棋盘,孙归宁抓了把棋子在手心玩,感叹说:玉做的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李书,取我的棋盘棋子来。”   孙归宁:“啊?咱不是有么,怎么还拿。”   “一会你就知道了。”刘扆说。   等李书拿来以后,孙归宁才知道区别,刘扆这套棋子触手生温,一点都冰手,暖的,而且棋子透白晶亮一点杂质也没有——送礼的那盒白棋子,不是透亮的,质地比较沉。   更别提这个黑棋子,亮的太漂亮了。   “你爱下棋,便用这套。”刘扆说。   孙归宁:拿它下五子棋有点浪费——   也不浪费,能玩就是用得上。   “来我教你。”孙归宁跃跃欲试,打算不午睡了,跟刘扆下会棋打发时间,他五子棋下的还挺好的,真不吹。   自然那套被王妃扣下的棋子棋盘,又送到前头装上了,送给孙修礼和他的先生玩吧。   王妃有更好的了。   孙归宁说了玩法,看着那套棋盘被人拿走,刘扆说你要是不舍留下来也无碍,孙归宁摇头,“看它不是因为这个,我刚想问你,你给孙修礼选的老师性格怎么样?是严厉的还是严厉的还是严厉的呢。”   刘扆指尖夹着一颗黑子,本来从容淡定沉稳冷傲,结果认真听完王妃问题,笑了下,棋子掉下来,被他顺手握在手心。孙归宁一看觉得好帅,刘扆刚才不是故意耍帅,是很简单利落的小动作但是很好看。   亮晶晶的目光落在刘扆脸上。   可真好看啊。   王爷被王妃炽热爱意的目光盯着,先一步移开了视线,过了几秒,像是才想起来王妃问什么,镇定说:“尚算严厉。”   孙归宁收回视线,高兴了,“那可真不错啊。”   后来孙归宁才知道这位旬师父,还是某一年进士出身,学问是实打实的真不错,但因为性子原因,有点锋利端正,本人清廉,不收孝敬,这也就算了,但他还要扣下塞孝敬之人,要杖责逼供,还给谁行贿了?然后写奏折告发,做官自然是做不下去不说,还被同行排挤,后来投奔到了摄政王府做幕僚,干一些文秘工作。孙归宁理解。   总之:孙修礼得了这么一位老师,当天熬夜给孙归宁写信,洋洋洒洒感谢信写了一沓。   孙归宁收到后:……   太长不看(bushi)。 第64章 摄政王19:王爷你好冷啊   第六十四章   十一月初,后半夜的时候,孙归宁一直往刘扆怀里钻,刘扆醒了,以为王妃要起夜,仔细盯着了些,床里侧的柜子上放着那盏被扣下来的琉璃明珠灯,上头盖着一块很透的巾帕,散发出柔柔光很柔和。   因此摄政王现在能看到王妃脸上的神色,闭着眼,嘟着嘴吧,但没有醒来,只是脑袋特别依赖的往他怀中钻。   王爷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一会,王妃也没见醒来,若是起夜,王妃会粘他怀中,抬着头闭着眼嘴巴找他的脸,找不到胡乱的亲他,嘴上含含糊糊说刘长君我要尿尿,憋不住了。   他问我是谁。   王妃迷糊了会说刘扆刘扆。   现在没说,也没亲他。刘扆低头望着怀中人,最后先亲了亲阿宁。轻声喊:“什么时辰了?”   外间当值的慎安低声回话,王爷嗯了声,那还早。慎安又说:“王爷下雪了。”   难怪。刘扆拉过被角,将阿宁全都裹着。   里面没了动静,慎安又静候了会,没听见王爷说话,便闭着眼坐在蒲团上眯瞪会。旁边慢一步的两个小太监看的直了眼,心中敬佩慎安公公。王爷刚问话,他们都没第一时间听见,更别提王爷只问了时辰,慎安公公又说了下雪。   下雪怎么了?   俩王妃殿里的小太监琢磨不明白。   又睡了两个时辰,到了时间,慎安在外间叫起,里面嗯了声,又过了半柱香时间,门打开了,王爷穿着单衣出来了,小太监麻利将门关好,怕动静吵到了王妃。外间搭着炉子,烤的暖洋洋的,太监侍女捧着衣裳、洗漱脸盆巾帕,伺候王爷更衣。   “雪大吗?”刘扆问。   慎安躬身回话:“王爷,子时刚过开始下,现在还没停,院子里落了两寸厚的雪。”   “走廊清理了,其他地方别动。”刘扆说。   慎安应了是。   很快王爷穿戴好,小太监挑着灯,王爷去了前院,打拳、用膳、换了公服出府。   孙归宁还睡着,脚底下多了个汤婆子,他不小心踢了一脚,迷糊间还挺陌生,吓了一跳,又用脚趾摸了下,半睡半醒间思考出这是汤婆子,然后胳膊摊开,果然床外侧是空的。   打算继续睡。   院子里先是孙归芸特别喜气的声:“哥哥哥别睡了,下雪了,可大的雪。”   “这才是雪啊。”   “好白啊。”   好像还有嬷嬷侍女哄孙归芸小点声,王妃正睡着,孙归芸辩驳说:我哥要是看到雪肯定不困了。   孙归宁本来是半睡半醒还能接个回笼觉,但听了孙归芸的话心里点头,彻底醒了,觉什么时候都能睡,喊人进来,让把孙归芸带进来,问外头雪大不大。   一串的问题。   明河明溪两人边伺候王妃穿衣,边回话。   “昨天夜里开始下了,现在还没停,只是小了。”   “王妃,咱们院子落了好厚的雪,王爷吩咐了不让动。”   “小姐辰时初就醒来了,刚在院子里玩了一会……”   孙归宁知道现在差不多七点半,因为平时他八点多起,只是比以往早一些,所以孙归芸叫他——也是因为玩了一会小孩太兴奋了,迫不及待要跟他这个抚阳人分享下大雪的雪景。   他这边刚穿好,孙归芸一身冬衣脑袋上还有雪花,手里捧了个雪球进来的,没进寝室,就站在侧间说:“哥,快看,好大的雪,京里的雪真的是白色的,早知道我就给江铃装这次的雪,可惜晚了。”   “等过年时你再给她装一瓶,还可以画下来。”孙归宁走出来说。他一看,妹妹手指头冻得发红,赶紧说:“你玩归玩,手指头别冻坏了。”   身边伺候的嬷嬷赶紧说:“劝不住小姐,一会玩完了兑些药汤泡泡手就好。”   “没怪你们。”孙归宁说。   孙归芸手里的雪球快要化掉了,不想留在这里,这里太暖和,喊着:“哥,出去玩吧,好好看啊。”   “行!”   早饭还没吃,兄妹俩在外头玩雪。孙归宁的肚子其实不是特别大,可能怀这胎经历的多,有段时间没吃好,现在能吃了补营养,看上去还是挺瘦的,单看背影还是细条条,只有肚子隆起来的。   即便如此,底下人也是担惊受怕,又不敢拦着他去玩雪,夸张到恨不得用被铺子雪地,要是他滑倒了也不碍事。   孙归宁说哪里用这么夸张,他就站在雪地看一会,不会跑跳的。他也很惜命!   “哥,我玩,我玩给你看,你之前说要堆雪人?怎么堆。”孙归芸大声说。可兴奋了。   孙归宁就口头教,兄妹俩配合默契,很快一个小雪人堆出来了,孙归芸到底是南方人,第一次玩雪,雪人堆得乱糟糟连‘初具人形’都算不上,特别丑,孙归芸还美滋滋的,觉得大获成功。   玩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底下人都劝回去,赵墨说主子早膳摆好了。   孙归宁:“吃饭吧。”   早上是胡辣汤,还有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这可是稀奇的。孙归芸没吃过胡辣汤,学着哥哥的样子,一半油条泡胡辣汤里,一半油条空口吃,咽下嘴里东西说:“哥,这油条和抚阳的也不一样,咱抚阳的有些甜。”   尽管孙归宁当了十一多年的抚阳人,但还是吃不惯抚阳外面卖的面食,不管是馒头还是油条,细品之下总有股甜甜的味,除非是自家做,不会给里面揉麦芽糖。   不过抚阳的米类制品是真的好吃,饭团子、糍粑年糕、米粉。   都好吃。   民间小吃,可能料不如皇室的多和贵重,但简简单单一些佐料,也能调出最匹配的口感。   孙归宁喝了一碗胡辣汤,吃了两根油条,撑了。孙归芸吃完又要去玩,孙归宁不去了,站在侧间隔着窗户看外头孙归芸玩闹,然后写了会作业。   当天刘扆是下午一点多回来了,孙归宁刚睡下并不知道,刘扆看了会王妃,也没打扰,去前头书房看书去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又过来了。正好孙归宁睡醒,想着画画,一见刘扆就说:我早上练过字了,下午想画会画。   “你画你的。”刘扆跟着进了书房。   孙归宁还以为刘扆有正事要办,他画图——刘长君知道他画什么,刘扆到现在好像还不知道。他偷偷看了眼,刘扆手握着一卷书,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旁边点着蜡烛,正低头看书,离他比较远。   他在大书桌这儿。   孙归宁铺纸,摆出笔刷,研墨,再看了眼刘扆,刘扆翻了一页书。   不错不错,看的很入神,那就好。   孙归宁翻开他的分镜线稿,开始画前又看了眼斜对面窗户旁的刘扆,刘扆手握着书看的很认真,那没事了,他提着笔蘸墨,开始画起来。孙归宁一旦进入画画状态,就很入神,这会别说有人看他,就是有人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   刘扆的目光没落在书上,事实上,他的王妃刚才偷偷看他了四次,仔细观察他,他都看到了。   一次坐下没多久,一次翻书,之后一次很快,像是他翻书是伪装一般,确实是伪装,连着看了他两次,似乎确认他在认真看书,没有余力去关注他,才低头铺纸,最后又看了他一次。   之前王妃说画了分镜线稿草稿,等画好了给他看。   那时刘扆不知王妃画什么,想着可能就是景,一些小画,今日下雪,王妃期待看雪许久,想必兴致来了要画雪景,如今看来并不是。   他看着王妃,看了会,王妃没注意到他,手下笔很快——   那是很细的毛笔,毛质硬,很细。   握笔的姿势不对。刘扆想。   不过王妃很专注,画着突然停下,咬了下笔杆。   不干净,坏毛病。刘扆想。   然后王妃叹了气,重新拿过纸,应该是画废了,也没将刚才那张纸丢掉,只是放在旁边,嘀嘀咕咕轻声说:角度不对,看上去有些暴露,得吓死刘扆。   说话时脸上眼底露出了狡黠的笑。   刘扆心空了一拍,王妃迷糊时习惯叫刘长君,时常把他认错了,这还是第一次,王妃在‘迷糊’中叫他的名字,还说要吓死他。眼底都是‘小算盘’,高兴的愉悦的。   莫名,刘扆不打算去看王妃画什么,他想保留这个秘密,等王妃拿给他看,‘吓死他’。   于是刘扆低头看起了书,丰州的芋头很有名,芋头肉饼、芋头扣肉……   又过了几日。昨日时,李书下午五点多回府来回话,说王爷今日晚归,让王妃不必等,早点用膳。孙归宁问了句怎么了。   李书直说:“京畿大雪压垮了一个村子,王爷亲自前往看看,王妃莫要担心。”   孙归宁一听有点心急,也担忧,但他也没办法帮上忙,李书退下后,孙归芸过来了陪二哥吃饭,孙归宁吃了一些用不下,多喝了一碗汤,捧着汤说:希望没什么人命伤亡。   雪好看,要是多了那就是灾。   哎。   孙归芸后知后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些担忧,说她再也不玩雪了。   孙归宁就揉妹妹头,说:“别这么极端,就跟抚阳下雨一样,雪雨下的多了都不好,但是要是不下,那也糟糕,地里就得旱了。”   “回头我问问你哥夫,看情况如何,咱们捐点钱。”   孙归芸歪着脑袋看哥,啥捐钱?   “以前咱们在抚阳,日子过得就那样,平头老百姓一个,爱莫能助,但是现在不同,地位上来了,钱多了,捐一些吧,捐一些心里也好受。”孙归宁跟妹妹说。   孙归芸懵懵懂懂听着道理,说她也捐。   她可以捐一半的零花钱,后来一想,说全捐了。因为孙归芸想到她的钱袋子,瞬间懂了哥哥的意思,以前在抚阳时,哥哥一个月给她三十个铜板,巷子里其他孩子都是没有零花钱的,只有她有,而现在她到了京中,哥夫成了王爷,哥哥成了王妃,她变成了小姐。   她住着大屋子,很漂亮的大屋子,好多人围着她,她要喝水都不用自己倒。   还有新衣服,新首饰。   月初时,侍女明香姐姐从账房取了她本月的零花钱,足足有三十两银子。她什么都没做,就有了好多好多零花钱。以前她只有三十个铜板时,花钱都要算,给大侄子小侄子买东西都舍不得,得掂量,而现在她有好多钱,什么都没做,衣服穿戴吃的都不用发愁……   她以前肯定舍不得捐钱,现在就舍得了。   这一夜,刘扆深夜才回来,一身寒气,到了侧间炉子旁烤火,去去风寒,问王妃睡着没。   里间孙归宁从床上爬起来大声说还没。   刘扆开了门,一眼看到孙归宁穿着鞋单衣要出来,沉着脸说:“不许,待在床上别动。”   孙归宁被凶了有些不爽。刘扆一看就知道,解释说:“我身上太冷了,给你沾染了寒气,你先待在被窝,等会说话。”   “……行吧。”孙归宁老老实实钻回去。   寝室与侧间门打开着,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没说话。刘扆还在烤火,又用热巾帕擦了擦手脸,脱了外裳,靴子,太监将衣裳捧走,都湿了。   “你吃了吗?”孙归宁问。   刘扆:“用过了。”他看床上的人,“怎么这会还没睡?”   都亥时过半了。   “不困,我想问你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孙归宁侧身,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其实有点困,刘扆再不回来他就坚持不住了。   古代大家都睡得早,他的生物钟早都不是现代那样一熬两三点,现在晚上八点多睡都算是晚的。   刘扆喝了口热茶,差不多了,这才进去,底下人将门关上。   “不严重,没人命伤亡。”   孙归宁松了口气,那就好,还说了他和孙归芸决定捐钱。刘扆听了愣了下看向孙归宁,孙归宁误会了,解释说:“担心你和担心灾情可以同时进行的。”   刘扆站近了一些,“我没有吃这个醋。”   那就是以前真吃刘长君的醋。孙归宁想。   刘扆又说:“不用动你的钱,京里官府有救灾施粥,我今日去看看,也是怕底下人遮敛谎报。”   以前就有过这样情况,因为本月是万寿诞。   “没事就好。”孙归宁往里去,掀开被子,“你赶紧上来刘扆。”   刘扆站在床下没动,孙归宁作势要下去找刘扆,刘扆叹了口气上了床,说冷,他还没说完,孙归宁就贴上来抱着他,然后说:“你好冷啊刘扆,换我给你暖暖,明溪他们给我塞了两个汤婆子。”   孙归宁用脚将汤婆子拨到刘扆脚下,碰到了刘扆的脚,冻得缩了下。   刘扆跟一块冰块一样。   “你一直在外面吗?烤了半天火怎么还是冷的,你别动我给你捂捂。”孙归宁猜就知道今日刘扆肯定一天都在外头。   寒气像是去不掉一样。   刘扆嗯了声,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孙归宁支着脑袋看刘扆,说你嗓子有些哑是不是风寒了,又喊人端姜茶,刘扆其实灌过了热茶,但孙归宁不同意,说还是要姜茶,不麻烦,今天他让茶炉一直煮着,果然很快就有人送了姜茶来,刘扆在孙归宁视线下喝的干干净净。   一身的寒意,五脏六腑,都在孙归宁关心的目光下祛除干净了。   暖了。   刘扆抱着孙归宁有些紧,低头亲了亲孙归宁的脸,又亲了两下,那次失忆是幸事。   他命中该有孙归宁的。   之后的日子刘扆又忙起来,有时候正常下班到家,大概五点多,有时候夜里八九点回来。承平帝的生辰就在本月二十二日,过十二岁生辰,前半个月宫里就开始忙起来了。孙归宁对这些一无所知,一直到十八号时,府里才惊动,嬷嬷来给他讲进宫的规矩流程。   宫里内务处给他送来了礼服。   孙归宁听着还挺简单化的,早上九点多和刘扆一起进宫,然后就在晋乾宫暖间等就行了。   他就算没当过古代贵族,听见这么个流程都知道不对劲——   “不用去见太皇太后?也不用见太后?”   嬷嬷看了眼他,恭敬说:“不必了王妃,您现在身子重,王爷说圣上想您了,到时候去晋乾宫陪他说说话就好。”   意思除了给刘煜行礼,其他的宫里主子,孙归宁不用行礼下跪。   不过嬷嬷又说了,等午膳大宴的时候,可能还要见两宫主子。意思是还是要行礼,不过跑一趟慈宁宫行一次礼,再跑一趟寿康宫行一次礼,和只需要大宴的时候统一行一次还是有区别的。   孙归宁表示明白。   比起刘煜的生辰,先一步到的是南下去抚阳的摄政王府队伍。   本月六号的时候,孙归芸还看天叹气,问:哥,你说队伍到咱家了吗。孙归宁说肯定没到,陆路转水路最快也要十天,这才六七天,而且东西又多。孙归芸说那礼物要错过了江铃生辰。   孙归芸掐着日子,每天问,但就算到了,两地远也没电话视频,孙归宁也不知道抚阳的亲戚们高不高兴。外加上那会刘扆很忙,孙归宁心操到别处了,也没时间想大家收到了礼物没。   直到这几日,又开始‘松快’起来。   学规矩是真没意思,所以孙归宁开始跑神,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你说大家收到礼物了没?”   “哥,肯定收到了,早都收到了吧。”孙归芸可是数着日子呢。   事实上,七天前队伍就到了。   十一月中,抚阳早进入了冬日,不过今年冬天不是特别冷,也没下雨,只是天有些阴沉。程惠芳去了小院,找王桂花说说话,其实是想去看看小院,小院正屋锁着门,不过钥匙在王桂花手里,十天半个月她进去擦擦桌子扫扫地上的灰。   程惠芳早上刚到,王桂花拉着春春正在院子里缝衣裳,俩人打了招呼。   孙春分去给婶娘倒茶,程惠芳夸春春,她没有一个姑娘,生了俩儿子,看春春不由想到了孙归芸,孙归芸说是她的小姑子,但因年龄差距大,程惠芳把孙归芸当晚辈疼的。   坐下没一会就聊起来。   “宁哥儿走后,这都多久了还不消停。”程惠芳跟王桂花说,她以前没见识,娘家人老说她的富贵日子在以后,都系在孙修礼身上,那会她听了糊里糊涂信着,想着大家说的好日子。   她成了官家夫人。   结果现在不算成真但也比做梦来的实在真切。   宁哥儿成了王妃,家里一下子全都变了。她娘家哥哥嫂嫂孩子老子娘都来看她,摸着她家院子烂木头都说有灵气,这是她亲人,至亲,总不能慢待,她招呼大家吃饭饮茶,就是哥哥嫂嫂太奉承她,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说都是一家子,咋还这样说话,怪里怪气的。   先是有用,爹娘恢复正常,只问她宁哥儿又改口说王妃过年回来不。   程惠芳说:爹娘糊涂了,宁哥儿身子重,怕是要生在京中。   后来翟家也来了,翟家来了,城里其他大商贾都来,送钱的送礼物的——程惠芳吓死了,都不敢收,好端端的给她家送钱干嘛,幸好还是孙修礼板着脸推回去了。   但再之后,县太爷都派了师爷下帖子,说请孙秀才喝茶。   孙修礼对其他人还能木着脸当个榆木疙瘩——就当听不懂这些人奉承话都给拒绝了,但是不能不给县太爷面子。孙修礼战战兢兢去了一次,回来就喝醉了,师爷相送,再后来程惠芳的亲戚都来了,劝都劝不住,老子娘又开始战战兢兢说话了。   过去一个多月,程惠芳从怔愣懵的状态,到拘束忐忑应接不暇,到现在真是——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有人都没给她家气受,都是陪着笑脸说好听话,送礼的送人情的,还有给孙修礼送人的。孙修礼挡了回去。程惠芳爹娘来说她,让她大度一些贤惠一些。   不是程惠芳大不大度的事,是孙修礼自己也怕,县令送他美妾,吓得孙修礼又闹肚子了。   这些事王桂花都知道,程惠芳跟她说的,别说孙家孙修礼——虽说是和宁哥儿分了家,但抚阳城,孙修礼就是孙归宁的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肯定巴结孙修礼的。   那可是王爷,是摄政王啊,老天啊。王桂花一个农村妇人没见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只是安慰惠芳姐说:别说你家,就是村里人知道后,还来小院,不敢进来,就在门口磕头。   她公爹婆母带着老老小小都来了。   跟他们夫妻说:要好生照看小院子。   把宁哥儿是王妃的事,听了许多遍。   “惠芳姐,又咋了?”王桂花问。   因为这院子是王妃王爷住过的,等闲人不敢进来打扰,都是在门外留一下。   程惠芳便过来躲清闲,此时说:“舅家姥爷的事,说要把醋厂生意分宁哥儿,我们哪敢揽活,替宁哥儿随便答应什么,昨日还领着孩子来,说拜在修礼门下,要修礼教孩子读书,给拿了束脩,说亲兄弟明算账,但是钱可多了。”   搁以前都不敢想,舅家翟家那样势利的商贾捧着钱求孙修礼教孩子读书。   以前明里暗里挤兑孙修礼,意思你爱考考吧,甭管亲戚关系什么的,借钱一个铜板都没有。   如今孙修礼还是那么个孙修礼,学问也是那样学问,但突然之间,一下子成了沧海遗珠——外头都夸。谁能信?程惠芳以前挺睁眼瞎的,骗自己丈夫学识好,如今外头真这么说,程惠芳倒是冷静清醒觉得大家都糊涂了。   尤其是之前退钱的三家,领着孩子跪在他家门口磕头,口口声声喊老师错了。   桩桩件件,还都是甜言蜜语是奉承,程惠芳却没飘起来只有战战兢兢害怕,孙修礼也一样,一天下来,两口子关着门互相看看只有叹气,因此县令送美妾来侍奉修礼兄,程惠芳得知真不是生气嫉妒,而是怕,她一看丈夫,丈夫也怕。   稀里糊涂被人捧的日子过了这么久,程惠芳还是不适应,都开始觉得烦了。   王桂花懂,但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宁哥儿惹的麻烦,这不算麻烦,这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便说:“嫂子都是亲戚,你先推着拖着,不行的话看能不能给京里捎信,问问宁哥儿怎么做。”   “我不敢打搅他。”程惠芳说,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嫁了人的,宁哥儿做王妃,外头都夸都奉承巴结,但嫁人的日子咱们知道,宁哥儿身份低,孙家也没助力,宁哥儿到了王府也不知道好不好,咱们过去拿这些事情烦宁哥儿,万一被王爷误会了,以为宁哥儿借他名头揽钱就不好了……”   王桂花一听,连连点头,她和大毛也不敢收钱。有人还把钱送到他俩这儿。不过没惠芳姐那边人多。   “远嫁到东州的翟家三姑娘同夫婿都回来了。”程惠芳说。她都没见过这位亲戚,还是头一次见。   看上去也很有钱,三姑娘拉着她的手一直笑,问宁哥儿以前小时候的事,说婆母做姑娘时,同她关系最亲。   这些事程惠芳哪里知道,三姑娘回来了,二姑娘也来家里窜门,她嫁给孙修礼以来,还没见过这样多的翟家亲戚——过去一个多月,全都见着了,远嫁的、瞧不起他们家的都来了,带着孩子们。   都是亲戚,带着礼,笑脸相迎上门,哪能将人推出去。   程惠芳唉声叹气都不知道说什么,没人求他们办事,没人借他们家钱财,只有给她家塞钱塞礼塞人,顶天就是聊一下宁哥儿的事,叙叙旧,闲聊嘛,能咋办。   院子里俩人正说话,外头突然有人喊:“孙夫人孙夫人,在院子吗?京中王府来人了,带了好多礼,你家门口都是人……”   程惠芳惊的一跳,赶紧起来,王桂花也带着女儿去瞧瞧,锁了门,是不是宁哥儿回来了?   到了孙家大门口,县令也来了。   程惠芳王桂花对此也淡定了些,没第一次见县令时的诚惶诚恐了。   也是练出来的。   王府的长史侯恩,正五品,受得住一个小地方县令的一拜,抬手请对方起,几分威严几分笑意,说:“王爷王妃关心家中,特意派本官送旬先生来,旬先生乾元六年的二甲进士……”   县令是三甲进士,后来花钱补缺到本地的。   教导孙修礼,还特意派了一位二甲进士?   王爷可真看重王妃。   外人看热闹,只看京中王府带的一车车礼物,县令则是心中掂量利害关系,旬先生不光是教导孙修礼读书学文章,还有就是拦下闲杂人等攀关系。   王爷真是面面俱到啊。 第65章 摄政王20:听你婶母的话   第六十五章   摄政王府车队的礼物如流水一般的往孙家搬,还有送人。   抚阳城中瞧热闹的一听‘送人’,都眉飞色舞,自然想到不久前,县令大人给孙秀才送了一位丫鬟伺候,虽说被退了回去,但大家都知道。   什么丫鬟,长得如花似玉,手指纤细白嫩,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这就是伺候孙秀才的。不少读书人羡慕赞叹:孙公是红袖添香。可惜了,孙公竟然没要。   如今又有人说王府送人,不可避免的想到此处。知道内情的忙说:“并非如此,听说给孙公送了一位先生,二甲的进士……”   “!!!”   凑热闹的百姓不懂,还觉得咋送了个先生,不是美艳女子。而读书人愣住后便是极大的艳羡,之前县令送丫鬟,他们口中也羡慕,不过是那种轻薄的打趣,现在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神情激动,恨不得自己变成了孙修礼。   竟然送了一位二甲的进士做先生。   “真是一人得道……”有人酸溜溜来了句,但也不敢说下一句,还被同伴拉出了人群中,低声说你疯了不成,如此编排王妃、孙家。这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连连懊恼也害怕,后来半个多月再也没来过这家茶楼。   读书人羡慕孙修礼的先生,普通百姓则是羡慕那如流水一般的礼物。听说,王府的长史都来了,百姓不懂长史是什么,知道的人神情轻蔑给介绍了下,意思你连这个都不知。寻常百姓被轻蔑看着也无所谓,注意力都转移了,“长史比咱们县老爷官还大啊。”   “自然了,长史正五品,县老爷正七品。”高两个官阶呢。   难怪县太爷一路请长史大人上府里做客,在府中安顿下来。孙家是小了点。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寻常看门的都要厉害。”有人感叹。   更别提这次还是正经官了。   王妃是抚阳寻常百姓,没有身份没有家世,礼物其实也还好,商贾人家也能拿出来,更别提堂堂王府了,千里迢迢派人送东西,结果是长史相送,这就是事情关键了。   摄政王很尊重看重这位平民王妃的。   “那翟家不得乐坏了。”   “怕是又要连着去孙家问候了。”   这几人说话谈笑,都是看翟家笑话,抚阳城里做商贾的都知道,翟家醋生意好家大业大,瞧不上孙修礼这个外甥,也不觉得孙修礼能考上当官,过年过节走亲戚,以前都是孙修礼上门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孙修礼是小辈,翟老爷去世后,如今翟家两个儿子当家,那都是孙修礼正儿八经的长辈,舅舅。   舅舅能看轻看不起外甥,顶多被人说说闲话,觉得有些势利眼,但要是外甥看不起舅舅,不登舅家的门,那就有些不对了,失了做晚辈的本分。所以孙修礼以前过年都会去坐冷板凳,而分了家后,孙归宁再也没登过门。   这里头的家长里短,有些人都知道的。   现在拿这个话笑话翟家,之前一个多月,翟家俩位舅舅带着妻儿能踏破孙家的门槛。孙修礼也不敢推出去。孙修礼是秀才,要名声,要体面。   现在长史来了,这些人以后肯定更殷勤。   却不料猜错了,有人摇头说:“我看还被镇住了,翟家不敢轻易上门,你看县太爷都毕恭毕敬的请长史——”   “长史大人总会回去的,又不是一辈子留孙家,大人一走,舅家亲戚不是又能来了?”   “你这就不懂了,孙家现在不是孙修礼夫妻说话了。”   “咦?”   “曾经做过官的旬先生在,这是王爷派来给孙家压阵的,也是防着孙家这些亲戚借王爷名声乱来吧。”   “那这么说,王爷待王妃也没外头传的这么情深义重?”   “你这就是糊涂了。”有人睨了对方一眼,说:“你盼望子孙成器,是下手严加管教还是一味纵容呢?”   大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心想,这位王爷也挺费心神的。有了二甲进士旬先生在,以后那些不着边的亲戚想上门来,也得拘束些。   这几位‘聪明人’故作高深分析了一通,大家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聪明相,旁边凑着听热闹的百姓则是不管这些,就想听听王府送了什么宝贝,还有:“明家的书大卖了,听说不光东州,往中州、上州都去了……”   什么明家的书,那是王妃画的,不过现在大家提起来都不敢直呼——因为《捡男人》这内容有些下流,大家怕惹祸上身,只能含糊其辞,其实都知道咸鱼太太是谁。   孙归宁现在成了透明马甲,还成了伏地魔,提都不能提。   大家自然而然避开《捡男人》漫画,可以私下里三三两两偷偷看偷偷聊,这会大白日的别说了,省的坏了王妃名声,便说起礼物来。   “可多了,听说还有名册,连给王妃看院门的王桂花夫妇都有。”   “还有老许,以前是王妃的车夫。”   “翟家也有,都是亲戚,一些礼物,王府不至于跟翟家一样小气吧啦。”   礼物也分亲疏的,送来的东西堂屋都摆不下,因为旬先生要住家中,程惠芳喊了王桂花立即拾掇出堂屋另一间正屋来,这本来是孙修礼的书房,但不可能让贵客旬先生住侧屋,因此挪一挪。   孙修礼自从知道旬先生身份后,整张脸涨红,兴奋的,以前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倒是很利落,他要搬桌子搬床,王府跟来的底下人赶紧上手,孙修礼说他要亲自给先生收拾。   程惠芳:……   程惠芳便去拆礼物,别说正经舅家翟家有,就是她娘家程家也有,还有老许、村里的孙家,都是京中一些土特产,孙学谦在旁边说话:“娘,这一些是三姑买来的,送你还有桂花婶婶和春春的。”   “那放好别搞混了。”程惠芳赶紧说。   像是布匹酒水茶叶蜜饯还有珍贵药丸子补品,这些都是大批发一样,亲戚沾着边的都有,还挺多,一家一车拉回去自己分。翟家有钱,自诩见过世面,但是王府送的还是诚惶诚恐接过去,等东西摆出来,打开一看。   蜜饯点心不提,那茶叶没闻过的香,是上好的茶。   酒水上乘。   尤其是布,是织花锦缎,商贾是穿不了这些的,但是要是王府赏的送的那完全没问题。一共五匹。宅子里的女眷们爱不释手,省城东州做商贾的三姐夫带着三姐住在家中,翟家俩舅舅确实是势利眼,转手送了三姐一匹,其他的都是俩家的,各两匹。   至于嫁给本城秀才的翟二姐,没上翟家的门,自然也没分到东西。   不过翟二姐后来厚着脸皮,亲自上门拜访孙家,递过去一些她相公写的文章,说请大外甥孙修礼看看。其实是想问问旬先生,让旬先生点评点评。因为这一遭,翟二姐和孙修礼那边走的略近一些,但也仅仅是说说学问文章。   翟二姐的相公也不小了,五十的人,还是秀才,心气早没了,原先是在家中当夫子,如今拐着弯的姻亲有了进士先生这一助力,又燃起了一点科举希望,慢慢熬吧。   翟家两兄弟感叹不已酒水茶叶布匹昂贵,他们的三姐夫心里耻笑这俩没见识的,最贵重的应该是那些药丸子,不知道是不是宫里太医开的秘方……   送老许、老孙两家的东西数量一样,不过华丽的织花锦缎换成了素色的布匹,王府里采办的管事看着觉得很低调很素净,没那么扎眼,但对田家地头的农人、整日风吹拉车的车夫来说,这布真是没见过的好。   色泽好,颜色正,还有一匹红色的,能给家里闺女做出嫁的嫁衣。   那些酒水蜜饯茶叶,还有人问老许卖不卖。老许缺钱,卖了一半,家里日子一下子好了,贵人手里漏一丁点,对小老百姓来说那就是富裕日子。以后没来没往了,老许没有能送王妃的,就心里祈求着,老天保佑孙归宁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热闹了数日。   长史带队伍离开了。   程惠芳和王桂花连日做了腌菜,还有孙家送来了干米粉,一些晒干的菌子。长史对着县令还摆几分架子,对着孙家倒是很客气恭敬,那些礼物一一装好,启程了。   孙学谦留下来,亲自拿着礼物去找江铃。   “前些日子太忙乱了,三姑说叫我亲自给你,祝你生辰快乐,还有她的信,你要是想写回信,跟我说我来写,年后我还要上京……”   江铃捧着东西直掉眼泪,高兴的不得了,没打开看,只问:“孙归芸在京中王府好吗?日子好吗?过得高不高兴?”   “好,高兴,刚开始去不习惯,不过饭菜很好吃,三姑一吃就开心了,京里还下了大雪,她给你装了一些雪……”孙学谦一一说着。   江铃说孙归芸吃美了,她看看雪。   一打开瓶子里都是水,还有些脏兮兮的。江铃一下子笑了起来。   因为不着急,所以江铃捧着东西回去,打算慢慢看孙归芸给她的信,一打开全都是画,画着雪,花,房子,写了一个硕大的好字。江铃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好字她知道的。   那就好。   旬先生还带了一位仆从,彻底在孙家住下,就像外头猜测的那样,旬先生年近四十,严肃中也透着些人情世故来——这些年蹉跎的,若是再不会迂回婉转,也不会到王府做幕僚,只是他觉得婉转迂回,对上孙家门的一竿子亲戚来说,尤其是翟家俩舅舅来说,那是很严肃苛刻的。   旬先生看不起商贾,更看不起翟家俩兄弟,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说话更是直接,不怕得最这俩人。   翟家俩舅舅送孩子来想求孙修礼教孩子——实则是打着主意想占二甲进士的便宜,醉翁之意不在酒。旬先生一看孩子资质,便丢了句:愚不可及市侩狡诈,应要严加看管。说的是孩子资质,看的却是两个大人,盯了一会,说王爷有命,若是有人借他的名号胡乱来,直接杖三十。   旬先生那位仆从孔武有力,拿着棍棒站出来了。   自此后孙家大门终于冷清安静下来。   程惠芳:谢天谢地。   旬先生对外很严肃不留情面,但在家中,她家中,对她很是客气温和,对老大老二也是很温和,老二要是写错了字,默不出书,顶多挨两下手心板。孙学正哭,夜里把手塞大哥眼前,意思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大哥白日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旬先生怎么不教导大哥?   孙学谦看弟弟手都没肿胀起来,这算什么伤?   他跟弟弟说:我有老师,徐先生,在京城,旬先生知道肯定不会插手管教我什么,二来你这伤连皮肉伤都算不上,想来旬先生只是要扳扳你的性子,没想着真摁着你考科举这条路。   都说严师出高徒,徐先生待他亲切却也客气,并不严厉,也不想他喊他老师、师父。孙学谦心知肚明,但是依旧心里尊敬徐先生。   王爷派旬先生来家中教导父亲,管着家中,旬先生还能管教弟弟,不是期望弟弟成才科举,而是教导弟弟做人,言而有信,做人要坦率正直真诚,说好昨日默书一个时辰,弟弟没默够时间,自然要挨打了。   孙学正觉得大哥变了,样貌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下子说了好多大人才说的话,看上去很聪明。   他也要跟上。   他问:哥你还要去京里吗。   孙学谦说去,还说你要乖乖听旬先生话,要是懂事了,他问阿叔,能不能接你过去。   孙学正一下子开心了,侧着躺着,小声问阿叔好吗。   “好。”孙学谦说的很认真,“真的好。王爷待阿叔很好,所以我才敢跟你说这个话,要是阿叔不管家不拿事,我也不会应承你……”   孙学正放心了,安心了,乱七八糟说起京中带回来的蜜饯了,因为这次东西特别多,娘就算送回娘家一车,他家还留了许多,他嚼了好几块蜜饯,太好吃了。   孙学谦听着弟弟絮絮叨叨说这些,也勾起了唇角笑了,很开心。   都好着呢。   王府管事大批发的礼物散的散,留下的留下。孙归宁孙归芸看过的亲自买的,都放在一起,程惠芳特意按照二人心意亲自送人,像是羊毛毯子,江铃就有一块郁金香花的,还有一支很修长秀气小巧的兰花绒花钗子,王桂花母女有大的桂花绒花钗子、小杏花钗子,程惠芳头上是一朵绣球花,花团锦簇的,很漂亮。   后来抚阳流行了一段时间绒花钗。   十一月二十二日,圣上寿诞,宫里要庆贺三日。   孙归宁觉得挺隆重的,嬷嬷说这都是简单庆贺。孙归宁:……然后就知道之前有一年,弄了一个月。挺行。   这日七点醒来,用过早膳,孙归宁捡了些干巴的吃,也不太碰茶水。刘扆看了会,将手里温度合适的汤碗递过去,孙归宁看了眼,一副‘你要喝就喝还要我喂?’的表情,刘扆只能说:你喝一点润润嗓子。   孙归宁说了声不要。   刘扆眉头皱了下。   底下人吓坏了。   孙归宁知道刘扆皱眉是不解为什么不要喝汤,并非是生气他反驳他,但这个很难解释,只好凑过去,挨近一些刘扆,刘扆身子也略微倾斜,靠着他,意思说吧。   “宫里会不会不好方便?我去晋乾宫的话。”孙归宁压低声小声说。   他现在孕后期,上厕所比较频繁。   这次还是进宫,他想着刘煜再怎么小屁孩那也是皇帝,在人家地盘上上厕所,而且这身礼服特别沉和繁琐,就是嫌麻烦。   “去完晋乾宫,我送你到清嘉轩。”刘扆说完,看了眼王妃,知道阿宁不知道清嘉轩在何处,仔细说:“我以前常住宫里,先帝子嗣单薄,我那时候已经成年,后宫嫔妃多,便住在清嘉轩,旁边便是太子苑皇子苑。”   这三处住址都在宫里前半部分偏部,中间是三座大殿,上早朝的大殿、祈福祭祖的,另一边是渊政阁、御枢处、议政厅,再过一个宫道,便是崇文馆、文华殿、文渊阁,这就是学校休息室图书馆,后头一片是操场,练齐射的,再往后宫方向去就是太医院御药房。   中轴线另一半则是太子苑皇子苑夹了个清嘉轩,最边上是一片花园,供皇子们休息玩乐,再往后宫,与太医院平行对称的位置是内务处,刚好占在前面与后宫中间位置,太医、内务处的太监都好前后跑,伺候主子。   孙归宁听完脑子有个大概,“现在还空着吗?”   “嗯,那边都空着,清嘉轩每日都有打扫。”刘扆说。   以前办公太晚了,宫门落钥,刘扆时常宿在清嘉轩,再后来,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摄政王心大。能住在宫里的男子,除了皇帝就是皇子,而刘扆住的清嘉轩靠着太子苑位置特别好,这就是野心。   刘扆便不留宿了,再晚都出宫回府。   “喝吧,不碍事。”刘扆没说这些,将汤碗送过去,却摸到有些凉,又让底下人盛了一碗。   孙归宁才喝了汤,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的地盘我就自在了。”   这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刘扆的笑点上,刘扆心情变好,勾着唇笑了下,还嗯了声。   起得早,主子们只需要用膳更衣,穿礼服。底下人天还是黑的都开始动了,车架备好,整装待发。因为孙归宁刚说了怕如厕这事,王爷便交代他前院的管事嬷嬷:“今日你也进宫,若是后宫有人传,都推了。”   管事嬷嬷姓齐,齐嬷嬷一听,心里吓了一跳,郑重应上了。   能传召王妃的,后宫只有两位正经主子,寿康宫和慈宁宫,这两处哪个都不对劲,寿康宫看不上戚氏女生的王爷,而慈宁宫虽是亲母,却恨着王爷。   孙归宁吃饭刚只穿了里衣中衣,吃完了清理完牙齿上完厕所,现在要换礼服——层层件件特别多,十八号时他就看到了礼服,并不是袄裙,当即是松了口气。   晋朝太-祖定下后,儿子孙子都偏爱女子,说的最多的还是太宗和王皇后、戚氏女的三角纠葛,京中并不好男风,高门大户也不会娶哥儿,宫里也没出过男妃,幸好前朝有经验可寻,孙归宁的一套礼服赶制出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若是一般王爷,内务处那群人为图省事,赶制的就是女子王妃礼服——时间赶,孙归宁背后也没家世,内务处看人下菜,给你做了大全套也挑不出错,就这么过去了。这礼服是摄政王亲自交代过,本朝没有经验,那就找,往上找,找到有男君的经验。   亲王礼服是红色,蟒袍,头上是金冠帽,孙归宁的礼服也是红色的袍子,款式是跟刘扆那件一样的,不过刺绣不同,刘扆身上绣的蟒,他的是翟鸟,并不是凤凰,头上的冠是金色框架点翠翟冠,整个冠帽很大气,用小粒珍珠串成翟鸟造型,翟鸟鸟身是点翠绿色的。   金白绿三色冠,衣着大红,刺绣翟鸟绿色,腰带玉佩绶带,一件件一层层。   等穿戴好,孙归宁:“脑袋都重了。”   刘扆轻轻扶着王妃的后勃颈,但并没有说取下来。这顶冠已经轻便简单了些。   礼服穿好,前些日子下雪虽是后来停了,但是冷,今日又是大日子,穿披衣不合适,之前针线房赶制出来的紫貂氅衣能穿了,明河明溪伺候他穿上,孙归宁身上又是一重,好家伙,他现在裹得跟球一样。   “小姐那儿收拾好了吗?”   孙归芸早穿戴好了,出来让哥哥看。兄妹俩一看,都羡慕彼此,孙归芸觉得哥哥今日穿的不像哥哥,很是华丽特别好看,她哥本来长得就好看,现在可贵气了,孙归宁则羡慕孙归芸一身既喜气活泼又没那么累贅沉甸甸。   “哥,你和哥夫站在一起,你俩都穿红色,跟成亲一样。”孙归芸说。   刘扆听见了,夸了句孙归芸不错。   孙归宁听得都笑了,不过也没说什么,看了看刘扆,还真是,咕哝了句比当年结婚还要大排场。刘扆倒是没生气也没吃醋,只是亲手扶着王妃,出府。   该带的都带了,底下人还捧了一套王妃常服,要是出了什么变故,王妃能有衣服换。自然小姐的也拿着。   还有孙归宁给刘煜顺手挑的那块地毯也带上了。   早上九点入宫,一路上,孙归宁也习惯了今日穿戴,下了车到宫里,刘扆还扶着他,问他可好。他还懵了下什么可好?刘扆一看阿宁神色就知道不累了,便没说什么,只是袖子下捏了捏王妃的手。   外头一张嘴说话,寒风灌进去。   晋乾宫。   自那顿板子要了李泉儿半条命,养了一个月也没好利索,但李泉儿不敢歇着了——整个晋乾宫那么多想出头的太监,他养伤期间,他的小徒弟小路子伺候圣上,一边一口一个师父的叫安他的心,让他好好养伤,一边整日陪着圣上。   小路子比圣上大几岁,很会捧着圣上玩,才半个月下去,刘煜早都不问:李泉儿伤好了没。改成了不急,让你师父多多养一养。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都会变着花样讨主子欢心,也会琢磨圣意。   用谁不是用?时间久了,圣上哪里还会记得他。   李泉儿真养不住了,他倒是不恨小路子,没小路子也有别人,只是他还活着,就别想越过他去。本来是在内殿伺候,李泉儿琢磨了下时间,便到了外头候着,果然没多久,远远一看,王爷与王妃来了,李泉儿躬身迎上前,规规矩矩下跪给王爷王妃请安。   刘扆居高临下看了眼李泉儿,神色冷冰冰的。   旁边孙归宁不知道李泉儿挨了板子受了罚遭了罪,看李泉儿跪着,叫了起,说:“李公公好像瘦了些。”   李泉儿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谢王妃关心,规规矩矩说:“回王妃,天冷,养了些日子。”   “哦,难怪。”孙归宁误会,以为是天寒感冒了,这也是大太监,客气点。   李泉儿赶紧请王妃王爷进,亲自打了帘子。   里头圣上声音传来:“是谁来了?”   “圣上,王爷王妃小姐到了。”李泉儿回话。   刘煜一听高兴,从暖隔间出来,看了眼李泉儿说:“好。”夸李泉儿亲自去迎叔父婶母有眼色。   孙归宁刚举手还没行礼,就被刘煜拉着胳膊。刘煜跟婶母说:“婶——阿叔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咱们一家人别客气行礼了。”   孙归芸半福了下,刘煜看见了笑说:“你今天还挺规矩。”   “你生日嘛,生辰快乐圣上。”孙归芸笑说。   孙归宁手痒忍住了,这小子还是想叫他婶母。   大家进了暖阁说话,内侍上了茶,有刘扆在,刘煜起先是几分拘束,但是一看婶母也在,顿时胆子壮了几分,坐在那儿拉家常,问东问西,嘴巴没停,一会问婶母吃过了没,一会问他的生辰礼物呢,一会又喊下人送点心,有道豆沙乳酪饼可好吃了请婶母尝尝。   “我给抚阳家里买的东西,挑着花色给你也选了一块,你写字时放脚下踩。”孙归宁说。   刘煜当即要看,底下人送来了,他看了眼羊毛地毯,小巧一点,不过胜在是婶母头一年送他的,觉得哪哪都好,花色好羊毛好,当即是要脱了靴子踩上去试试,他脱了一半看叔父。   刘扆脸有些冷,觉得刘煜今日太闹腾了,都脱了一半看他,在阿宁面前装作乖巧,显得他极为严厉似得。   “你今天生日,踩吧。”孙归宁注意到了刘煜害怕,但他这有什么,小孩在自己地盘脱鞋而已,应该不碍事吧?他看向刘扆,眼神询问:“行吧?”   刘煜心里憋笑,肯定行,婶母都说话了,而且叔父刚才都没呵斥他没有规矩。   “嗯。”刘扆对着王妃回话,喝了口茶,看向刘煜,“无伤大雅,试试吧。”   刘煜:耶!   他就知道!   小皇帝踩完了觉得好,当即让内侍捧着地毯去他的书房放好。又闲聊了一会,时间不早,刘煜要去后宫给两宫请安,看向叔父婶母,叔父说婶母身子重不方便去清嘉轩。   “清嘉轩?”刘煜一愣,看了眼叔父,又看向婶母,说了句太好了。   因为今日婶母在场,刘煜没忍住,几分撒娇小小告状说:“阿叔你都不知道,清嘉轩是叔父的地方,他却不住了,四五年了都不住,我让底下人都收拾了,不让乱动叔父的地方。”   孙归宁有些认真护短说:“那肯定是有人说闲话,伤到了你叔父的心。”   刘煜当即一愣,有点着急,也有点内疚,看了眼叔父,又看婶母。   孙归宁看到了,这小子嘴硬,跟刘扆一样,怕是叔侄俩有什么误会?当即说:“四五年没住,你还让人天天收拾,难为你有心了,你叔父不是小气的,起码对你像对自家孩子一样。”   “我、我那时候糊涂了。”刘煜终于嘴不硬了,叔父不住以后,他故意生过病、磨着叔父继续住,但是没用,这会在婶母面前,刘煜低声说:“祖母说叔父,我都不信那些话,不过我害怕要是我不做朕,叔父就不爱护我了……”   磕磕绊绊还有点羞耻,刘煜脸都涨红了,但延迟了四五年的话,这些话他一直埋在肚子里,早都想说出来了。   他从头到尾都不信祖母说叔父心大、有野心的话,真的,他就是怕要是不做皇帝,那叔父还会对他那么好吗,还会是他的叔父吗。   小孩愧疚的头都低着。   孙归宁一时也有点心软,觉得小破孩今天还挺行,便揉了下小孩脸蛋,说:“你今日生辰,该高兴一些,你叔父不会生你的气,他很信任你的,说开了就好。”   这话倒不是他胡扯,上次睡前说起以后刘煜亲政了要是清算他们家,刘扆可肯定的说不会,刘煜不是这样的人。   他都记得呢。   因为婶母这般说,刘煜抬起头,眼睛亮的还有点红看向叔父。   然后他叔父轻轻拍了下他的帽子。   说:“听你婶母的话。”   刘煜瞪大了眼,完蛋啦叔父,你怎么也、也,他扭头看婶母,果不其然,婶母顿时黑着一张脸虎视眈眈瞪叔父。   刘扆:……   “本王有事,来人扶着王妃去清嘉轩。”   孙归宁磨牙,你最好真有事,回头再跟你算账刘扆! 第66章 摄政王21:请不动的王妃   第六十六章   其实……不怪刘煜,他刚才有些出神。   【那肯定是有人说闲话,伤到了你叔父的心。】   王妃很快很自然的接上了话,连思考过都没有,直接了当的先这么说。刘扆听的怔了一会,所以才下意识说了‘婶母’这个称呼说阿宁,相较于阿叔,叔父、婶母确实更亲近一些。   刘扆后来亲自送王妃去清嘉轩的。   小皇帝送到了大殿门口,然后看着婶母和叔父背影偷偷笑,刚才婶母黑着脸瞪叔父,也算是给他‘小小报仇’啦,都四五年了,叔父还记着仇,还不住清嘉轩,他撒泼打滚的都低头求饶了,不过只是没说。   他又想到婶母说的:你们俩都嘴硬,你挺像你叔父的。   刘煜又高兴了些。   “去……寿康宫。”刘煜穿上了氅衣,说。   李泉儿恭恭敬敬应是,轿撵早已备好,请圣上上轿。   圣上轿撵一出晋乾宫,后宫就知道了,慈宁宫已经热闹起来,摄政王同王妃可以晚入宫,对于京中各府命妇来说,万寿诞进宫给皇上贺寿这都是无尚荣光,自然是天不亮梳洗打扮然后按照品级高低入两宫拜见两宫主位。   每年皇帝过寿诞都是这样,外头的进来给寿康宫、慈宁宫挨个见礼,大宫宴还没等入席之前,各位命妇都是分散开,在各宫主位殿里吃茶陪主子说笑。按道理,太后为尊,太后是圣上的嫡母,是至亲母亲,太皇太后虽然辈分高一些,但皇室论尊贵的话,还是太后。   先帝在时,如今的太后可是由中宫大门迎进来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王家早都没落了,再加上新帝更近亲太皇太后,京中各府都是人精,揣摩圣意、风向一把好手,都去烧慈宁宫的热灶了,捧着慈宁宫来,之前慈宁宫人满为患,都没地方坐——虽说是夸张之语,也能看出慈宁宫与寿康宫两宫地位高低来。   今年各位夫人还不安定,问自己丈夫:今年如何?   威远侯今年可是没了,威远侯府都没了。   今年确实有点难办,各位大人、宗亲也在心里犯嘀咕,夫人没听到答案,先说:还是去年好,去年干净利落。   去年摄政王下落不明,正巧碰上圣上寿诞,圣上却不乐意办,说心系叔父安危无心办,要取消。后来不知怎么的,又临时说是给摄政王祈福,只简单办了下,圣上在大殿上了香,求列祖列宗保佑。去年只有宗亲夫人能入宫,圣上在前头祈福,这些夫人自然是进了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说话。   所以去年很利落干脆,不必发愁站哪边、去哪里,直接往慈宁宫去。   今年不一样,今年摄政王回来了,杀鸡儆猴,杀了亲舅父,抄了威远侯府——   宗亲、大人们回过神来,问:宫里怎么安排的,内务处没给分去处吗?   若说京里这些高官世家府邸嗅觉灵敏,那还是比不得内务处那群没根的太监眼光精,这群阉货伺候主子,揣摩主子心意上,跟狗鼻子一样灵敏。   这才是问题关键。按照之前经验,一部分人被分到了寿康宫,一部分人分到了慈宁宫。   一半一半,诰命夫人的品级竟然也是一半一半。   而不是慈宁宫占了大多数人,且宗亲位高的、朝堂大热官员的夫人。   看似公平,很平衡,实则:慈宁宫不行了。隐约透出这样的风向来。   宗亲、官员沉思了下,最后跟自家夫人说:低调些,皇家的事由着他们吧……   意思今年不用捧谁了,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出错就行,两宫要闹由着两宫闹,一个是皇帝的血脉祖母,另一位是天下尊贵正统的太后,他们不必掺和。   有的夫人点点头,此时问了句:那摄政王妃呢。   这可难办了。两宫要闹,跟前朝关系不大,各位夫人老实巴交一些,哪怕是不讨喜,但起码没罪,可摄政王可是捏着朝政大权的,今年又有了王妃,按道理……   “示好吧。”   “别轻瞧了这位王妃。”   大部分官员都是跟夫人这么说的,尤其是内阁的几位大人,明说了,别看不起王妃出身。各位夫人都不笨,一听便明白,看来这位王妃很得摄政王的心,之前京城还刮了一些‘王妃不受尊重’的风气。   因为摄政王妃到了京中后,竟然不社交,宗室、官员的府邸后宅都递过帖子,想拜见拜见,但石沉大海。   就有这么流言传出:摄政王嫌王妃出身低,怕坠了王府名声,拘着王妃不让社交。   正儿八经的夫人都是有社交圈的,只有养的妾室才会关在家中不出门不同人打交道——因为没资格出门。后来王妃上街买东西,也算是打破了传闻,不过去了一会就回府了,就又说:小家子气,怕是被阵仗吓到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今日进宫见人,那都是一个个绷紧了端的是大方得体谨小慎微。   如今这个时辰,这些夫人们已经到两宫陪太后、太皇太后说话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今年不同往年,就是嘴巴会说话的夫人今年也变成了哑巴,太皇太后一问,这位夫人便笑,说嗓子有些坏了。   太皇太后笑着让人将茶换成了胖大海来。   夫人起身,半福,谢过太皇太后关心。太皇太后笑呵呵说你这做什么,快坐吧。这位夫人便坐了回去,端着茶垂目,心想:太皇太后瘦了一圈,也显老态了,今年进宫见到人真是吓了一跳。   戚宁觉得今年没意思,这些夫人命妇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不如往年热闹,她谈兴也淡了些,今年人是不是还少了?往年有一年,大殿里坐不下,有些人去了侧殿坐着。   “圣上呢?这个时候了,该来了。”戚宁问大嬷嬷。往年比这个早,圣上到了她这儿请安,再请她到大殿入席,很是妥帖,那么多人看着,就看着圣上对她的孝心,喊她祖母。   今年威远侯府没了,那又如何,她还是圣上的祖母。戚宁扫过这些夫人。   大嬷嬷神色变了下,小声说:“主子,圣上刚去了寿康宫。”   殿内本来笑谈的声不大,只是大家都在闲谈,声音细小,有一种有热闹又安静的氛围,大嬷嬷声音再小,话一出,大殿静了一霎,很快又跟刚才频率、声音一样,继续说笑聊天起来,像是没听到刚才大嬷嬷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听见了,圣上去了寿康宫,先去了寿康宫。   难怪了……内务处那些子人,难怪了……   戚宁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粉都遮盖不住,很快又好了,笑的慈祥,并不在意,轻描淡写说:“去小王氏那儿了啊,也是圣上的嫡母,应该的。”   看似并不在意,但这一口一个小王氏喊着当今太后。   京中夫人贵女谁不知两宫不和睦,太皇太后以辈分高压了太后一头,但是王家自是王家,虽说现在大势没了,但是王家贵女出身好门第好教养好,太皇太后当众这么说话到底是……不妥。   谁都不会跳出来说这些,只是心里瞧不起——到底是王皇后身边的侍女出身。   戚宁一一扫过这些夫人,这些人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她就知道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出身,呵,又是出身,门第,她被王氏压了大半辈子,现在还要被小王氏压?她不在意这些人心里怎么想,早都不在意了,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些人还不是要坐在这里讨好她,侍奉她。   王氏再厉害又如何,已经死了,现在是她的孩子她的血脉坐在龙椅上。   她喊喊小王氏如何喊不得了?   “刘扆呢?”戚宁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儿子一样,压着厌恶,面色露出很假的慈爱来,“这孩子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竟然成了婚,妻子出身是低了一些……”   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的两排靠前的夫人便不闲聊了,做出认真聆听模样,脸上也露出端庄的笑容,捧着太皇太后说两句,不能说新王妃出身低,不能说摄政王消失成婚,便只能说:“听闻王妃快生了,我等给太皇太后道喜,到时候又有孙子抱了。”   戚宁大笑,笑着说:“可不是嘛,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如今才做上爹,叫人家笑话,说我不替他操心,实则真是冤枉我这个当娘的,刘扆自小就倔……”   太皇太后有了谈兴,大家便捧着聊,没人说:为何这个时辰了,新媳妇不进宫拜见婆婆。   只是心里想,对啊,摄政王妃呢?都快到大宴时间了,总不能这时还没入宫吧。往年摄政王不来慈宁宫可以说王爷是外男避讳一些,但其实懂得都知道,王爷与太皇太后母子感情淡淡的,不过面上顾全着,可今年有了王妃,王妃虽说是个哥儿,但也能来后宫,太皇太后可是王妃正儿八经的婆母,应当拜见的。   但没人敢问。   刚才圣上去了寿康宫,太皇太后脸都变了,现在谁敢提王妃去哪了。   -   孙归宁同妹妹坐的是轿撵,刘扆在旁边走着。刘扆拍了拍王妃的手,意思坐好,说:“雪天路滑,这是我的轿撵,只是平时用不上。”   刘扆以前住清嘉轩有人风言风语,坐轿撵,也有人说摄政王排场大,比得上皇帝了。   后宫不提,前朝行走的大臣、宗亲,有哪个能有一副轿撵?   就摄政王地位高,与众不同。   孙归宁几次想说些什么,但不合适,一张嘴就是冷风不提,四面八方都是人,旁边坐着的妹妹,抬轿子的、侍女、太监,干脆闭嘴。   清嘉轩很近,从晋乾宫出来,穿过广场,往西走有个门,从宫道走,又有个门,进去没多久就是清嘉轩,前头是太子苑、后头是皇子苑,旁边是花园。清嘉轩面积不大,但位置蛮好的,门与花园拱门相对,能看到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不过冬日,花园挺萧瑟的,假山上还有些白雪残雪,挺好看。   轿撵落下,刘扆上手扶了阿宁。孙归宁早忘了刚才刘扆喊他‘婶母’的事,刘扆还以为王妃正生气,低头说:“不气了。”   “?”孙归宁扭头看刘扆,啥,哦哦哦,他想起来要说什么了,看了眼赵墨,赵墨一挥手,大家都落后他们三步,孙归芸跑到前头去了。   孙归宁跟着刘扆说:“你那会真生皇帝的气了?那股风气飘起来你就直接顺着?让你不住清嘉轩你就不住,说你坐轿撵排场大真就不用了?”   这不像刘扆。   刘扆听闻,笑了下,松了口气,这个啊。   阿宁还替他打抱不平。   孙归宁看刘扆轻笑,就跟冬日的雪化开一般很好看,他看了着迷一秒,只是还没有答案,拿手去戳刘扆。   “不住清嘉轩是嫌麻烦,慈宁宫手太长了,又很蠢,下了两次药,一次一位先帝庶妃‘迷路’在花园里。”刘扆说。   孙归宁:!!!   “什么东西?!”孙归宁这次是真生气了,瞪圆了眼睛看刘扆,神色特别严肃,“她给你下药?什么药,春-药——”   “毒药。”刘扆说。   孙归宁其实猜到是毒药,但是因为慈宁宫是刘扆的母亲,他不想将人想的太坏了,但他又想到,刘扆小时候慈宁宫就给刘扆下过毒——   真有人恨不得儿子死。   刘扆死了,刘煜年幼,又是那么一副重亲情模样,太皇太后想做第二个王皇后,想插手朝政,外加上朝堂还有威远侯,还有戚家人。   “太可恶了。”孙归宁气的胸口起伏。   刘扆收起笑来,一手抚着阿宁胸口,“别气,都过去,别气坏了身体。”又连着说:“不管是羹汤还是点心,我都不会碰,这里有小厨房,至于那位庶妃也是平平安安送出宫了。”   先帝子嗣就刘煜一个,但……挺花心的,可能他爹太宗的前车之鉴摆在哪儿,刘璟对于后宫便是一个平衡之策,没有特别宠爱的妃嫔,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宠幸一些没位份的女子,后来刘璟驾崩,这些庶妃都关在一个地方,她们没子嗣没恩宠,这辈子就这样了。   自然是任由人摆布。   此事发了以后,承平帝便开了恩,放没被宠幸过得庶妃回家(实际上先帝宠幸过得也在列),没人纠缠这个,放人回家再嫁,总比一辈子关在冷宫强。   后宫空了许多,前朝对此也没异议,因为小皇帝总有一天长大,到时候皇帝的后宫住哪里?总不能后宫全都是先帝的女人吧。这些大臣还惦记着刘煜后宫位置,现在先帝的四妃还住在主宫,没儿子也不能搬出来,那时还有大臣上书,意思四位太妃也可以搬到皇家别宫去住。   当然后者刘煜先驳回去了。先皇才去没多久,四太妃都是正经有位份,位份还很高的妃子,他不能不孝顺,直接把人赶走了,刘煜觉得太难看。   这位上奏折的大臣也没在此事纠缠,因为皇帝还小,到时候选秀再说。   “她那时以为,我跟刘煜一样。”刘扆淡淡的说。   所以血缘没那么重要,他早都不祈求什么母爱了。   “轿撵则是——他们抬着我,没我走得快。”刘扆逗王妃,“你不是说我腿长么。”   孙归宁斜眼看刘扆,拿这个插科打诨,他还生气中。刘扆没忍住,轻轻抖了抖王妃狐裘脖子那圈毛,低头亲在了王妃额头上。孙归宁一愣,感受着冰冷的气息还有刘扆温热的唇,先说:“在宫里,大庭广众下,成何体统。”   报复回来了。可算逮到了机会。   刘扆一下子笑出来了,语气几分无奈求饶:“我的错阿宁,那次不该说你。”   “哼。”放过你了。   清嘉轩里还有一位男子——   孙归宁先看向刘扆,对方作揖行礼,喊王爷王妃安。刘扆颔首,跟阿宁解释:“苏大人的夫人,他陪着你说说话。”   刘扆确实有事,交代完事情,便走了。孙归宁和苏夫人坐在一起饮茶。苏夫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读书人,真的很标准,唇红齿白,文质彬彬,给他俩行礼问安也不卑不亢,气质特别好。   “你放心喝吧,一会咱俩出门前都如厕,放心。”孙归宁释放出善意来,既然刘扆能这么说,那苏大人是不是摄政王党?他想着在京中,即便再咸鱼也得出门走动有些社交——   地位不同了。   他还想给孙归芸建社交圈。   “我叫孙归宁。”   苏夫人被王妃两句话说的愣了下,而后眼睛有些笑意,先说:“好,谢谢王妃。”又说:“我叫万青。”   “好名字,很适合你。”孙归宁夸,给万青介绍:“我妹妹孙归芸。”   孙归芸起身半福,万青又给作揖见礼,孙归宁说别客气坐着吧,又跟妹妹说:“无聊了?那你去逛逛,就在这儿附近溜达。”   “知道了哥。”孙归芸出门探险去了。   万青惊觉王妃的大胆还有不同寻常。   孙归宁说:“清嘉轩附近都空着,也没别人,这里又是刘扆常住的,我才放心。”而且今日小皇帝过生日,都跑后宫去了,这边没什么人。   “王妃说的是。”万青说,又笑了下,“王妃,我话不多您见谅。”   孙归宁摆摆手,意思咱俩一样,没话聊总比对方战战兢兢为了找话题恭维他尬聊强太多,因此俩人就坐着喝茶吃点心,哦,刘煜说的那道超好吃的红豆乳酪饼送来了,小厨房加热过,孙归宁咬了一口果然很好吃,让万青尝尝,还给孙归芸留了一块。   万青也轻松许多,出门前逢江不放心他,说:王爷不是作践人的,想必王妃也不是。不过你若是和王妃聊不到一起,便安安静静坐着。   王妃觉得没意思了,就不会记着你了。   万青笑,觉得逢江替他操太多的心,明明他比他还要大。苏逢江才华横溢,神童之名,却娶了他,到了京中以后,达官贵族的夫人圈子他也挤不进去,帮不上什么忙,逢江不在意这些,还让他别多虑。   如今摄政王妃也是个哥儿,万青就想帮帮丈夫,他就算低低头也没什么,王爷王妃本来就尊贵。   结果王妃确实是很好的人。   “我问一下,你生小孩了吗?”孙归宁看了会憋不住问题。   万青看到了王妃的肚子,知道王妃担忧什么,说:“生了,我家哥儿七岁了。”   “哦哦哦。”孙归宁想,问疼不疼是不是太私密了?   万青说:“有些疼,不过还好。”   孙归宁:!好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俩人一对视,都在笑,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之后话题自然而然有了,没聊孩子,孙归宁问万青哪里人,万青是上州的,特别富饶,孙归宁说他是抚阳的,后来聊饮食,聊京中气候,俩人互相试探,主要是万青,可能想捧着王妃的话,因此一开始说不是特别习惯。   孙归宁说了个,我还好,我还挺喜欢京里的,尤其是下雪。万青一听,真切了些,说他头一年到京里看到下雪都呆了,太美了,后来生了病,灌了半个月的药。   “你这身体有些单薄了,得锻炼。”孙归宁说。   万青说确实现在不太动,整日在家中,以前在家乡时,他还会骑马射箭打球。听得孙归宁可羡慕了,想着他虽然咸鱼死宅,但是一年可以安排个三四次运动型活动,显得自己特别阳光健康。   嗯!   别看万青现在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以前也是运动生。倒是他丈夫苏逢江是真的文科生。   孙归宁得出的结论,便约万青,等明年他要是生完了,可以一起去骑马,你教我。万青答应了,觉得俩人都是哥儿,没关系的。   俩人在这儿相谈甚欢,齐嬷嬷在外头拦了两拨人,寿康宫的和慈宁宫的,。   慈宁宫戚宁说了会她儿子,像是想起来,问王妃呢,可是进宫了,大嬷嬷早打听过了,此时回话王妃巳时就进宫了。   巳时进宫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王妃都没来慈宁宫拜见。   戚宁脸上神色不动,还是慈爱的,说:“你去找找,他身子重,天又冷,别滑着了,见到了人就传到我这儿。”   于是慈宁宫的大嬷嬷找到了清嘉轩,然后被拦在了外头。大嬷嬷说奉太皇太后口谕——   齐嬷嬷心想,吓唬谁呢,又想,王爷还是有先见之明,在慈宁宫老货还没说完前,齐嬷嬷上前笑呵呵打断说:“诶呦,老姐姐这是做什么,王妃刚还说要去慈宁宫见老人家,不过王爷留了话,太久没见太皇太后了,一会要和王妃一起去慈宁宫。”   大嬷嬷一听王爷就心里胆颤,什么太久没见,不到一个月前,摄政王深夜破门而入,拔刀杀了威远侯,血溅慈宁宫,当时她吓得腿软,太后为此病了大半个月,睡都睡不好,这个杀神一般的……   寿康宫大嬷嬷也来问,不过人就客气疏离一些,只是照规矩办事,太后不见王妃,很是关心,特意来问问王妃身体如何,齐嬷嬷也客客气气一回话,王妃身子重,刚有些不适,怕失了礼仪才没去寿康宫拜见,暂且在清嘉轩休息一下,寿康宫大嬷嬷一听,点点头,说太后免了王妃的请安礼。   齐嬷嬷替王妃郑重谢过太后恩典。   这流程就结束了。寿康宫讲规矩重礼节,不会叫外人说了寿康宫的不是,王妃进宫不出现在后宫,那是王妃没规矩。慈宁宫就难缠一些,齐嬷嬷得变着法,话里软硬刀子都给上,才逼得慈宁宫大嬷嬷不敢张嘴大庭广众下说出‘奉太皇太后口谕’这话,这话真要说出来了,今日没脸的指不定是谁。   慈宁宫的大嬷嬷也不敢真硬刚上摄政王府,她不敢……   伦理来说,太皇太后想见一见儿媳妇儿,怎么说都不为过,但实际上,这宫里谁说的算都知道。王爷以前不插手后宫,对着慈宁宫冷冷淡淡的,但不代表不会、不敢插手。   慈宁宫大嬷嬷铩羽而归,心里不住的嚼头这个新王妃没规矩低门小户的。   王妃进宫了,但是没到慈宁宫,而且慈宁宫的大嬷嬷都亲自去‘请’了,还是没到——众人只看到大嬷嬷回来,身后没人,当即大殿氛围一冷,众人都不敢看座椅上的太皇太后。   摄政王和新王妃这是明晃晃当众打太皇太后的脸。   戚宁没看到人,脸上的笑维持不下去,说了句哀家头疼,大殿里的夫人便识趣退到外头等候,虽然寒风凛冽,但今日看了这么出热闹。大家默契的站着,也没闲谈,过了小片刻,前头来人了请诸位夫人入席。   这些夫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怎么今日圣上都没来。   大嬷嬷进内殿传话,戚宁不可置信说:“都走了?圣上呢?”   “圣上已经在大殿了。”大嬷嬷身子压得低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挤着笑脸,说:“李泉儿亲自来请,圣上还是在意您的。”   以往都是圣上过来问安,坐着闲聊一会,亲自请。圣上一走,命妇们都奉承太皇太后,说圣上与祖母感情深厚云云。   今年……   戚宁指甲断了也感受不到疼,捂着胸口,说:“刘扆,又是刘扆,早知道就该掐死他了,他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死在外头。”   大嬷嬷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戚宁才叫人:“更衣。”   “喏。”大嬷嬷招手,底下伺候的宫女鱼贯而入,伺候太皇太后梳头更衣。   圣上寿诞,大宴会,戚宁自然不会缺席,今年威远侯已经没有了,她要是缺席了,外头不知道传出什么言语来,她得若无其事的到场,刘煜心软,只要她示弱,慈爱一些,刘煜总会尊重敬重她这个祖母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她得让大家看着,只要有她戚宁在,戚家就不会倒。   就跟当初的王氏一样。   而且……   她就不信了,众目睽睽下,刘扆真敢顶撞她这位生母。   大嬷嬷小心翼翼劝太皇太后息怒,犯不着让外人看了母子笑话。这话说的委婉,实则是大嬷嬷也怕,摄政王当场让太皇太后下不来台,才这么劝。   戚宁笑笑,说:“哀家犯不着跟刘扆说什么,他今年不是有了王妃么,护的跟眼珠子似得,哀家亲自过去瞧瞧看,宝贝成什么了……”   大嬷嬷心惊肉跳,眼皮子也跳起来了。 第67章 摄政王22:王妃是无敌的   第六十七章   大宴是摆在同和殿的,晋乾宫的前头大殿,此殿一般都是用来庆祝接待用的。大殿里面提前烘过,暖洋洋的,今日贺万岁寿诞的前朝官员,三品以上才有资格,其家眷要有诰命在身,要是夫人没有那就是母亲,若是都没有,那便只有官员单身前往。   然后便是宗亲宗室。   这儿人多,虽然先帝子嗣单薄,太宗子嗣也不丰,不过太-祖的三子西阳王倒是很能生,嫡长子袭爵,三代不削,如今的西阳王按照辈分,跟太宗一个辈分,这才两代。这一支子嗣多、寿命长。   西阳王今年都七十了。   官员一边,宗亲一边,宗亲人多,女眷更多,还有郡主、县主,倒是没公主。皇室太宗这支脉就俩儿子,到如今也就一个刘煜,一个姑娘都没生下来,自然是没有公主的。   西阳王生的孩子再多,生的女儿孙女再多,请封也是封郡主县主,万万没胆子敢请封公主的。   太祖有女儿也封了公主,不过到如今早都淡出了宗室边缘。   这些关系科普是万青送王妃去同和殿路上说的。万青说完,又说:“整个同和殿,官员夫人,王妃不用在意,宗室宗亲,没人地位能高过您,西阳王夫人早已仙逝,整个大殿就是两宫主位,还有四位太妃,不过四位太妃没子嗣,很是低调,不会得罪王妃。”   孙归宁懂了,点点头,说谢谢你。   万青这次笑了下,没那么客气。   “你呢?要进去吗?”   万青:“王妃要我陪同吗?”   他身上没诰命,丈夫苏逢江官至四品,今日都没能进宫给圣上贺寿。不过王爷看重丈夫,今日能用的上他,以后……应当是有前程的。   其实苏逢江前段时间有些萎靡,原以为中州盐铁使这一职会是他的,虽然凶险,但是这次差事要是办好了,那便没得说,直指内阁。可惜,后来王爷让密大人去了。   苏逢江为此挺低落的。这一切万青都看在眼底,万青劝说:王爷可能更看重你。   但其实夫妻俩心里也没底,苏逢江在万青面前不会藏着掖着,说:我原以为也是这样,但现在琢磨不透,王爷要是惜才,就更该派我去历练,我思来想去还是太年轻了,可能不如密大人油滑老练。   但是不练,如何老练呢。   这事万青也没办法。幸好前两日,他丈夫回来,有些轻快,问他能不能今日进宫陪王妃说说话。其实苏逢江说完也有些犹豫,他说:王爷只是问我‘令夫人也是一位哥儿’,我便知其意,只是去清嘉轩陪王妃聊聊……   他说的吞吞吐吐有些犹豫,万青听了心里明白也难受,是替丈夫难受。   夫妻本是一体,丈夫在京为官,或是逢迎上司,或是费尽心思干差事,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他不过是陪王妃说说话,丈夫就有些自责内疚,觉得让他低人一等了。   但其实这世上本来就是分高低的。   万青看的清晰明白,也不会觉得折辱。丈夫能跟上司低下头弯下腰,他如何不能?   摄政王为人如何,万青不知,丈夫时常说王爷很英明。如今陪王妃说话,万青觉得,王爷应该是好人,因为王妃为人极好。   孙归宁想了下,摇头,怕万青误会,就说:“里头要是凶险地,你都说了我位置高,我去横冲直撞就不连累你了,今日辛苦了,我让人送你出宫,早点歇着。”   “谢王妃。”万青作揖行礼。   孙归宁笑:“等我生了找你玩。”便喊了秉忠来送万青出宫。   说话间,摄政王刘扆出来了,看到了王妃,伸手替王妃掸了掸狐裘上的雪花,又下雪了,“怎么不进来?”   “刚和万青打了招呼,他人真不错。”孙归宁说。   刘扆嗯了声,伸手握着王妃的手,还行挺暖和,“进去吧。”   大殿门口太监高喊:“安亲王、安亲王妃到——”   大殿里本来是热热闹闹谈笑声,一瞬安静下来,众人请安,作揖见礼,女眷命妇半福,王爷说了声不必多礼,众人起身,便看到摄政王扶着王妃到了位置,亲自给王妃摘了狐裘,王妃由着王爷伺候,而后先坐下,王爷才摘了自己狐裘坐下。   王妃的胞妹坐在后方,由两位嬷嬷伺候着。   “怎么这么看本王?”刘扆扫了眼众人说。语气明显的玩笑,并不是质问。   殿里如今皇上和两宫还未到,就摄政王最大了。想这番话的官员后来一想,即便是真主子来了,摄政王也是摄政王。   官员自然不敢接这个闲聊话,倒是旁边宗亲西阳王笑呵呵说:“刘扆啊,不看你看谁,有了王妃就是不一样。”   刘扆笑着,同阿宁说:“这位是西阳王。”   孙归宁一听,起身——没起来,被刘扆摁着,刘扆微微笑,孙归宁懂了,不用起身作揖见礼,便扭头看过去,学刘扆刚才的‘微微笑’,喊:“西阳王好。”   西阳王扫了眼刘扆,心里冷哼,这侄子真是狂妄,如今连辈分都不管了。   “好好。”他皮笑肉不笑说。   虽同是王爷,但若是论辈分,七十岁的西阳王是刘扆的伯父,小辈尤其是‘新媳妇儿’见伯伯,起身见礼也行。但——咱们小地方来的王妃愣是坐着,愣是一句‘西阳王’三个字打发了,而西阳王也只是客气还说了两声好。   这位王妃……不像是小地方来的,起码胆量很足。   孙归宁很想问刘扆,是不是跟这个西阳王不对付——或者说是西阳王坑过刘扆?只是满殿的人,大家吃席是两人一方桌,刘扆和他位置自然是第一排首位,西阳王就在隔壁,不好说人家闲话,万一被听见了呢?   想到此又坐直了身体,算了不问了。   谁知道刘扆突然侧过身,挨着他,低头问他:“想说什么?”   孙归宁:……   刘扆轻笑了下,说:“倚老卖老,我失踪有他的手笔。”   孙归宁:懂了。   他决定也高贵冷艳对待这位西阳王。   看来他俩还是很有默契的,刘扆知道他想问什么。   没一会,皇帝、太后来了。俩人是一起来的。孙归宁见众人都起身,他也跟着起,起之前看刘扆,意思这次别摁我了?刘扆看到阿宁目光,笑了下,想着阿宁胆子确实大野心也足,不想给刘煜见礼。   孙归宁要是知道,只会说:胡扯!冤枉他。   大家都是跪礼,跪了一地。孙归宁大着肚子动作慢,刘扆还扶着他的腰,说:“不必跪下。”   哦哦哦。那更好。   于是作揖见礼。   刘煜坐在上方正中间,太后在左边落座,众人口呼:请圣上万安,万岁万岁万万岁,请太后安,千岁千岁千千岁。刘煜喊起,太后也说都起来吧。大家重新起来,落座。   “叔父你和阿叔都到了啊。”刘煜坐在最上方开口家常询问。   刘扆:“刚到没多久。”   上首的太后也看刘扆身旁,她已经知道,这位王妃是平民百姓出身,还是小地方来的,农家哥儿,如今一看,端坐在位置上,肤白如雪,眉目清秀灵动,一双杏核眼很透亮,衣着衬着人几分贵气,才到京里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贵气——更像是刘扆拿着东西架起来的花架子,乍一看挺不错,似模似样,内里变不了,就跟那洗脚婢一般,生的孩子也是如此。   根骨变不了。   她看对方,对方也看了她,直直的,审视的。   确实没规矩的。   太后心里当即恶心了。   孙归宁又不是死人,上头明晃晃的打量他,他跟人打交道,谁看他无感、善意、恶意,怎么能不知道呢?因此孙归宁也看过去,你看我目光挑剔审判,来来来我也审判审判你。   太后挺年轻的,不像三十多岁,样貌其实也挺好看,就是太严肃了,严肃到有些古板那种,神色威严,他看她,太后嘴边抿出了两条线,苦大仇深,如此就显老了。   难怪刘煜对太后亲近不起来。   规矩端庄严苛严肃,还恨……刘扆刘煜吧。或许只恨刘扆,对刘煜只是有些瞧不起。毕竟不是亲生的,而刘煜的爹也不是她姑母与太宗亲生的血脉,但现在皇家就只有刘煜了,她也只能靠刘煜了,一边瞧不上一边又无可奈何。   孙归宁想了一通,于是眼神里流露出一些些‘怜悯’来,他并没有遮掩,故意的,同情一下太后。   被他这种人同情,太后要生气了吧。   果不其然看到了太后嘴角的痕迹加深了。孙归宁:耶。   两人互相看来看去,气氛还有些严肃,刘煜坐在正中间,一目了然看到婶母在惹太后,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太后,太后应当是生气了,不知道为何,他有点高兴。   虽然这么想不好,但他就是有些高兴。   叔父不喜欢祖母,他就不去祖母宫里,今日去了太后宫里,还跟太后一块来,坐了一早上陪太后说话,但刘煜还是亲近不来太后,太后问他功课,说他懈怠,又说他是皇帝行为举止有些浮躁。虽然这些话后来说的,没当着命妇们的面教训他。   刘煜听得烦得要死,叔父都没说他,每次太后对他更严苛,觉得他骨子里没长好似得。   他到太后的宫中,与太后是母子,只是撒撒娇请太后安,便就是浮躁了?   那会刘煜心想:还不如去慈宁宫呢。   不过现在不这么想了,刘煜看太后先一步收回了目光,那应该是婶母赢了。   太后抿着唇,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又看向摄政王妃,说:“你叫什么名字。”   孙归宁:?当没听见。   刘扆笑的极为护短,给阿宁夹了块点心,抬头看到上方,淡淡说:“皇嫂是问阿宁吗?阿宁来自抚阳,刚到这里处处不适应,皇嫂好奇他,问我就好。”   叫皇嫂那就是家事是闲谈,摄政王妃要是有怠慢太后的地方,那也是不适应。   孙归宁偏头看刘扆,这样的刘扆很眼熟,很像刘长君,笑着说话声淡淡的,以前在抚阳买菜和桂花嫂子打交道便是如此——没那么亲密,挺客气的,又装的很亲和,但也不是真亲和,所以其实桂花嫂子也有些‘怕’刘长君。   不过对他到没有这样装。   然后手指头被捏了下。   孙归宁收回目光,撇嘴,刘扆明明是跟太后说话,怎么知道他看他,怎么又知道他刚才跑神想刘长君?   你作弊!   刘扆说:“想什么呢阿宁。”   收了心神的孙归宁微笑,又抬头看上头,“皇嫂原来跟我说话啊,我叫孙归宁。”   奇怪的是太后嘴角的褶子还在,不过神色眼底又有一些些宽厚,就是那种又生气又还好的神色。孙归宁搞不明白。   太后最后不愿闲谈了,刘煜倒是不愿婶母的话晾在一旁,就说:“阿叔你刚吃红豆饼了吗?”   “吃了好吃,孙归芸吃了两块,一会要吃不下饭了。”孙归宁玩笑说。   孙归芸在后面坐着本来挺紧张的,一听她哥打趣她,说:“才两块小小的,我能吃下。”   “朕也觉得孙归芸能吃下,她饭量大。”刘煜说完,还像个大人一样,说:“不过孙归芸还小,在长个子。”   孙归宁:……你不小?   “圣上一会也多吃点。”孙归宁微笑。   孙归芸:好!该!   也高兴了。   刘煜特别高兴,因为婶母跟他斗嘴,那就是不客气,没假惺惺的说些场面话,他其实都能听懂。这一日的生辰,刘煜觉得挺开心的,虽然刚才不太开心,因为母后太严苛还批评他,现在好了。   “太皇太后到——”   大家又起身,下跪的下跪,孙归宁扫了下,太后这次面若冰霜了,两宫确实明面上的不对付,演都不演了,他们前头这一批人都是站着的见礼,他也看到了太皇太后——刘扆的生母。   五十多岁的年龄,头发还是黑的,穿戴的极为华丽,头上的冠很大,冠上又是宝石珍珠勾勒出凤凰的图案,凤凰嘴里还噙着一颗珍珠,挺大的,光泽也好,整个人高挑,也很瘦,礼服拖尾款式,并不是特别长,但是拖尾,刚才太后礼服都没拖尾,显然太皇太后就是独一份。   老奶奶算不上,因为太皇太后并不老态龙钟。而且即便是瘦,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似是生病过还是如何,显得精力不济,但也能看出年轻时样貌应该很好。   身材高挑,五官立体,比较明艳,现在也是一位明艳的婶婶。   仔细看,刘扆其实和太皇太后有些相像的,刘扆很漂亮的。   太皇太后往刘煜旁落座,说了声都起来吧,又说:“圣上今日怎么没过来?哀家特意给你留了你爱吃的。”   “朕去母后那儿请安晚了些,怕打搅祖母和其他人谈兴便干脆叫李泉儿去请您。”刘煜说。   太皇太后听到‘朕’笑容停了下,很快乐呵呵的,很慈祥那种,说:“好孩子,有心了,今个你又进了一岁,快成大人了,再过两三年,咱们圣上就能选秀了。”说罢看向了下首。   官员们都乐呵呵,命妇们也笑盈盈,但谁敢接话?   孙归宁想,太皇太后说话挺明示的——刘煜大了一岁要选秀快成年,又去看底下,怎么啥意思,提醒官员们,上头坐着的才是皇帝才说的算,刘扆算什么?   因为刚才知道太皇太后曾经几次给刘扆下毒手,孙归宁现在对刘扆亲妈有些恶意,尽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人到齐了,传膳,歌舞也上来了。   吃饭前,先举杯祝贺圣上寿诞,又是一通客气礼节,坐下后,这次真的能吃了。刚好到了午膳时间。孙归宁想着御膳和王府的膳房有何区别,对于今日的席面还是很期待的,造型好,五分,尝了口,菜味有些淡但也不错,食材好五分。   嗯,这个不行,太腻了,还是蒸的。   孙归宁尝了一口不爱吃,放回盘子里。   “哀家瞧着这道酥肉不错,端下去给刘扆媳妇儿尝尝。”太皇太后突然说。   西阳王附和:“太皇太后果然是疼爱儿子,如今有了新儿媳也一起疼爱,吃了什么好,就送过来了,别人可没这个福气。”   孙归宁:吃剩饭的福气吗,而且那道酥肉他不爱吃,刚吃了一半丢回去,现在特意给他再送一盘。   “他啊,老大不小了,才有一个媳妇儿,回来后也没领人进宫让哀家瞧瞧,护的跟眼珠子似得,像是我能吃了他媳妇不成,今日见了果然是好孩子。”戚宁笑呵呵说,一串的软刀子话。   刘扆脸冷了些。孙归宁发现,刘扆能跟太后装模作样露个笑脸客气,但是对着亲母就不太装母慈子孝。太皇太后现在这幅疼爱儿子模样那自然也是装的,这种场合下,宗亲官员都在,字字句句都是话里有话,但刘扆不装,这就吃亏了。   他不装,我装!   孙归宁笑眯眯,说:“谢谢母后疼爱,不过我不爱吃酥肉,有些肥了。”他先打了个直球,直拒了,“母后如此关心我,我很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身子重,吃了不爱吃的要扫兴,这肚子里又是阿扆头一个孩子,我俩都看重,母后不会不高兴吧。”   你要装慈母,那最好了。   戚宁笑容一停。   “怎么会?你不爱吃啊,那便放着。”戚宁笑呵呵说,一副慈爱样子。   孙归宁装作愚蠢莽撞乡下来的不知规矩,直言直语直爽笑:“母后您真好,谢谢母后,我一见您就高兴,阿扆不带我进宫来,是怕打扰了母后,前段时间罪臣伏诛母后心情一定不好不想见我们。”   刘煜:!!!   全殿:!霎时安静。   孙归宁一副茫然,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像是说错了话,赶紧小心翼翼说:“母后,我、我不该此时说的,我想安慰安慰您,真是,哎呀我不说了。”   “大家吃饭吧。”   叫你阴阳刘扆不孝顺,不去宫里给你请安,怠慢了你。那都是有原因的!   谁要是再不闭嘴乖乖吃饭,就别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刘煜震惊完以后,赶紧低头吃饭,婶母、婶母怎么能直接说,婶母肯定是故意的,婶母不喜欢祖母,自然了祖母也不喜欢婶母,还故意给婶母吃不爱吃的菜。   今日过生辰,可真有意思。   他偷偷看了眼祖母,祖母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刘扆倒是笑了,说:“母后,阿宁也是一番好心,您别跟他计较。”   “怎么会。”戚宁重新笑了下,只是这次笑很僵硬,叹了口气说:“哀家年纪上去了,不中用了,那日你提刀闯入,哀家身体就不好了。”   意思刘扆气病了母亲,还没进宫看望他,王妃也没看他。   孙归宁心想:本来话题能结束,但太皇太后不愿意,还要有来有往报复回来。   这还不算,太皇太后又说:“你啊,戚令有罪,但你手段也太狠了,哀家无所谓,吓到就吓到,可你这个冷心冷肺六亲不认的样子,回头你王妃知道了,该吓到了。”她看向底下的乡野村夫,“刘扆性子冷,手段也狠辣,将他亲舅舅砍了,还暴尸三日——”   “太皇太后,今日是圣上生辰,您病是不是还没好?”孙归宁担忧说。   又说:“王爷刚正不阿不徇私,是百官表率,我出身乡野,是无权势的百姓,最怕的就是贪官了,王爷惩奸除恶大快人心,我心中只有敬佩敬仰爱慕之心,怎么会怕?”   不好意思,他们夫夫就是一对‘魔头’。   全殿很安静,歌舞表演什么时候也停了。   太皇太后要有来有往撕破脸,如今摄政王妃应上了,回了招,也撕破脸,太皇太后就不乐意了,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都铁青。   “戚令罪该如此,幸好已经死了,这也是一桩好事,圣上寿诞,百官清廉,大晋海晏河清盛世来临。”孙归宁望着太皇太后淡淡道。哪里痛点哪里。   戚宁手抖回不出一句话,旁边坐着的寿康宫太后淡淡说:“扶太皇太后回宫吧。”   “哀家没病——”   刘煜说:“太皇太后还是回宫歇着吧。”再这么下去,真是太难看了,但怪不了婶母,先是祖母不依不饶的,又喊:“来人,送太皇太后回宫,请御医去看。”   戚宁是被架回去的,戚宁一走,大殿氛围连演出那种热闹都演不出了,后来歌舞继续表演,大家也继续闲谈说话,但总归是没那股热闹劲,喝酒闲聊,没人同孙归宁聊天,因为这位摄政王妃今日初次亮相,不得了,杀了慈宁宫的威风,慈宁宫直接病了。   又因王妃有孕,不能饮酒,正好借着这个借口,没人敢来同王妃社交闲谈。   孙归宁乐的清闲,只是吃席面也没什么胃口,他坐了一会,刘扆问他要不要回去?他以为出宫,还露出诧异表情意思现在可以走?刘扆低声说:“你去晋乾宫留一会,我一会来接你。”   “你呢?”   “同朝中大臣喝喝酒。”刘扆说。   孙归宁嗯了声,发现刘扆其实并不是冷冰冰很无情的人,他也知道人际交往,恩威并施,并不是一直以势压人,人家大臣给皇家打工,今日还来给圣上贺寿,搞得这么一出,大家战战兢兢,总要有人出来打圆场,他想说是不是他搅了局——   “今日我是高兴的,阿宁护着我。”刘扆先一步说,伸手抚摸着阿宁手背肌肤,神色有些暖:“不碍事。”   孙归宁轻松了,嗯了声,喊了孙归芸一块,刘扆亲自送王妃出了大殿。从同和殿到晋乾宫近,孙归宁刚留那儿没半个小时,刘煜也回来了,见了他就说:“叔父今日高兴,谁来敬酒都喝。”   “你喝了没?”孙归宁看面前小学生,说:“你还没束冠,喝多了不长个子。”   这下吓坏了刘煜,赶紧说:“没、没的,婶母,我还小,有人来敬酒,叔父替我喝了,我的杯子里都是桂花酿。”他以前还嫌酒淡,都是女眷喝的,现在只有庆幸,酒味淡就淡吧,能长个子就好。   “来点解酒汤,再让膳房上三碗面,面条少,加荷包蛋,汤面,清淡点,行吧。”孙归宁跟李泉儿说。   李泉儿自然应是,赶紧下去吩咐。   刘煜坐在软榻上,坐在了婶母身边,说:“我也没吃饱。”   孙归芸在另一边坐着,今日有点吓着,很是安静。刘煜看了眼,说:“你怎么了?”   “你过生辰,我没习惯这样的生辰。”孙归芸实话实说。   孙归宁:“怪我。”又去看小学生刘煜,“今日对不起你,搅了你的生辰宴。”   “诶呀婶母这个算什么,你刚才那样我心里还解气。”刘煜坐近了一些,让内侍宫婢都出去,才说:“母后不喜欢我,说句大逆不道不孝顺的,婶母今日呛了母后几句,我心里偷偷乐,这是不对的,我都知道,我下次不了,我改正。”   “至于祖母那些话。”   刘煜年纪小对政务没什么脑子,但某一方面心里倒是透亮,他看了看婶母,“以前也是这样,我是说类似的事情都有发生,祖母嫌我今日没去请她,当众问我,都是小事,以前也爱在大宴上挑叔父的不是,她是叔父的亲生母亲,叔父也不能说什么,政务便说成了私事,都成了叔父不对,叔父不太理,反正朝堂上祖母插不进去手,威远侯——”   “威远侯以前不这样,谨小慎微,后来,他心大了,贪得太多害了好多人的性命,叔父才生气。”   “叔父不在我面前说祖母坏话,只是不喜欢,我看的出来,祖母爱在我面前抱怨叔父,我都知道对错,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不能一直晾着祖母,她对我笑对我关心,我心里是站叔父的,可也不能不管不理祖母……”   刘煜推心置腹的跟婶母说,他怕婶母觉得他就是护短祖母,说的是借口。谁知婶母看了他,笑了下,很轻的,但是那种安慰他的笑,说:“我知道的,人其实很复杂的。”   “在抚阳,我和我亲大哥分了家,闹得很难看,当时全城都骂我,站孙修礼,孙修礼爱面子,但确实给我分了田,院子也划拉了一角,外人觉得我占便宜了,但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还给少了。”   “在外人看,我是个狼心狗肺的叉烧,不过其中的内情他们都不知道。不说外人评价,光是我们兄弟两家,院子扎了一道墙,隔开了,是两户,闹得最深的时候,面都不见,但是我嫂子实打实的帮我们,她很护着孙修礼,按照你说的站队,她站孙修礼,但是她也会帮我和芸芸拆洗被褥,洗衣裳,冬日水冷,被褥沾湿了沉甸甸的,她觉得我们俩小孩没力气,她来干……”   “我们受惠受好心是实打实的。”   刘煜一听,感同身受,结果就听婶母说:“我嫂子是真心关心我们,但是你祖母是不是真心爱护你,你自己知道啊,饮鸩止渴不行的。”   “……”刘煜:婶母可真是一针见血。   孙归宁看小孩这模样笑了下,又说:“算了面上过得去就行,下次只要她不惹我,我就客客气气说母后好母后真好。”   “祖母怕是不爱见你了。”刘煜说。他听婶母说‘母后好真好’都害怕。   孙归宁还挺期待的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社交圈子就摆在这儿,老太太活着一日,逢年过节,你放心,我会装的。”   “……”刘煜也笑了起来,他要向婶母学习,以后也装,装的敬重两宫。   刘扆一身酒气散了些,来晋乾宫,里间暖阁他家王妃带着俩孩子吃面条,说是长寿面,祝刘煜生辰快乐。   刘煜一口一个婶母叫着,听着挺高兴的,阿宁说你今日生辰就不计较称呼了。   ……阿宁应该也忘了他之前口误吧。都不同刘煜计较了,他比刘煜在阿宁心里要重要的。   今日确信。   刘扆笑了下,进入了,没吃面,来接王妃回家的。 第68章 摄政王23:最明事理的人   第六十八章   万青被王府大公公送出了宫门,家中的马车就在旁边,万青先看到了丈夫。苏逢江下车,慎安先给苏大人请安,苏逢江客气谢了慎安公公。   “苏大人客气了,奴婢还有事,先行离去了。”   慎安一走。苏逢江掸了掸夫人肩头的雪,扶着夫人上车,“冷不冷?”   “不冷,清嘉轩挺暖和的。”万青坐好,见丈夫神色笑了下,“别这般,王妃是个好性子,真的,极为客气,又很真诚坦荡,说话直来直往的,也会体谅我,是他喊慎安公公送我出宫的,我本来是想陪他进去的,他拒绝了还说了缘由,可能怕我误会,还说等他生完了明年找我玩……”   苏逢江就听着夫人说今日陪王妃的小事,听着听着便确信,万青确实没受委屈,王妃也确实是一位特别好的人——怎么形容呢,王爷是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妃那便是有话说话又很体谅人的人。   万青很喜欢王妃的。苏逢江脑袋搁在万青肩膀上,说:“那便好。”   他们到了京中这几年,万青没什么朋友,性子也越来越安静,如今也挺好的。   圣上万寿放三日假,第二日还有宴席,这次是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进宫,不过没有夫人作陪,这些官员进去给圣上磕头请安祝寿,也见不得后宫两宫主子——   慈宁宫的病了,寿康宫的也推辞身体不爽利。   宗亲们今日男丁来了,摄政王到了,王妃没到。   宴席热闹中透着规矩,午时刚过就结束了。第三日是晚宴,还有烟花,这次人多,女眷命妇在后宫吃席,百官宗亲都在前头大殿,吃完了晚宴,看看烟花,结束。这么个流程。   本来安排好的晚宴,命妇女眷在两宫吃席——寿康宫和慈宁宫,结果第二日时内务处临时改了,慈宁宫病重,不宜打扰,这批命妇宗亲分散到了四位太妃宫中接待吃席,倒是更宽敞了。以前一批人塞到慈宁宫,五品的诰命都要坐冷板凳,连太皇太后面都瞧不见。   这次分五个宫:寿康宫为首,四太妃依次排着,五个宫殿分到的诰命夫人十来位,还能携带府里年岁尚小的女孩,一下子松快松散许多。   真彻底把慈宁宫架空了。   第二日午宴结束,苏逢江苏大人乘坐马车到了府里,一身酒气,但没喝醉,摆了摆手,不要下人伺候,让都下去,万青亲自拧了热帕子给丈夫擦脸,谁知丈夫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万青有些羞赧,却也没动,丈夫抬着脸看他,他也看过去。   “怎么了?”万青问。   苏大人说:“你说得极好的王妃是摄政王妃吗?”   万青懵了下,怎么会说这个。   苏大人脸红的,是酒气上脸,极为认真说:“摄政王妃真没有刁难你?你别骗我阿哥。”   万青比苏逢江大三岁,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苏逢江年幼时就爱跟在万青身后一起玩,喜欢靠着万青阿哥身上睡觉,说:我长大了要娶阿哥,阿哥给我当媳妇儿。   不过等苏逢江十三四岁时,再也不叫万青阿哥,几次胡搅蛮缠破坏了万家给万青踅摸看的男子,后来苏逢江同万青成亲后,洞房当晚抱着万青喊阿哥,万青羞得浑身都是红的。   苏逢江喊万青阿哥是亲昵,是祈求,是想万青别瞒着他。   万青茫然了,说:“没有啊,王妃真的很好。”他看着丈夫,摸了摸丈夫的脸,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王妃怎么了?”最后语气还有点关心。   苏逢江咬了口阿哥的指尖,轻轻的磨牙一般,说:“昨日你出宫以后,大宴上,王妃先是冷冷的不爱搭理西阳王,扫了西阳王的颜面,而后又顶撞了慈宁宫那位,甚至说了罪臣戚令,当着太皇太后面说她大哥该死死得好——”   “!”万青也惊住了,“真的?”   “真的啊,昨日宴席结束,当官的那一圈都传遍了,我是今日才知道的。”苏逢江感觉自己耳目风声有些不灵敏,想着能不能在宫里搭条线,就是像昨日那样,能给他提点一下。   万青已经急了,拍了拍丈夫背后,“王妃没事吧?”   “王妃为何有事,都是王妃在哪儿顶撞两宫,哦,还有寿康宫的那位也没放过。”苏大人说着,抬头看媳妇儿笑了下,一手轻轻拍着万青的臀,说:“你担忧王妃,那就没骗我,他确实待你好,也是一位好人。”   苏大人吃亏吃在不是京里人,人也年轻,二十一岁的状元之才,从翰林出身,一步步,顺顺当当的出来进了户部,以后进渊政阁,熬一熬做阁老进议政厅,是这么个路子。苏家万家在京里没什么人脉关系,有也是摸不到顶层这一圈,因此苏大人对于后宫,只知道表面,确实是不知道两宫与摄政王之间关系如何。   在他看来,朝廷办事与后宫无关,而慈宁宫是王爷的亲母,他这个外臣自然是见不到的——等他官做高了能见着了,一年也就万寿、过年远远见一面,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次摄政王妃当着慈宁宫面如此说话,苏逢江心里就惊觉了一些不对。   王爷是不是和慈宁宫关系不睦啊,还有慈宁宫……也挺蠢的,当众说那些话,想叫王爷下不来台,但皇家颜面也没了,尤其又是圣上过寿辰,最后闹成那样。   万青脸都红了,丈夫小他,平时不喊他阿哥,也不孟浪,一直喝醉了便……床上阿哥阿哥的叫,还要抱着他,亲着他,不过现在天都是亮的,太早了。   “我喂你醒酒汤。”万青说。   苏逢江不乐意喝,借着酒意想‘耍酒疯’,门外有仆从喊:“大人——”   “不许进来。”苏逢江脸色都变了,语气有些凶,先拿掉了放在万青臀上的手,替万青整理了衣服,起开身,问怎么了。   仆从说:“摄政王妃来帖子了。”   这下苏逢江不用喝醒酒汤,酒意全消,人清醒了。   王妃送来的帖子,送给万青的,问万青明日要不要进宫吃晚宴,很简单的两行话。不过苏逢江一看就知道,这是王爷亲手写的,字,错不了。王爷待王妃确实不一般,可以说很不一般。王妃昨日当众顶撞了慈宁宫,今日王妃给他夫人送帖子,竟然还是王爷帮忙写的。   王爷没有生气王妃昨日所作所为,一点气都没有。   “要不要去?”苏逢江问夫人意思。   万青看丈夫,笑了下,“我想去。”   他真的不委屈不勉强,京中各大官员府邸,后宅有夫人打理交际,他的丈夫吃亏吃在了这里——以往丈夫觉得他清高不喜欢这样场合不乐意他低头去奉承上官夫人,所以苏家很‘独’,如今得王妃青眼,万青真不想错过。   “嗯。”苏逢江又去抱万青,万青一手捂着丈夫的嘴,可千万别跟他说谢。   夫夫俩都笑了下。   万青:“我去给王妃回信。”   -   昨日搅了小皇帝的生辰宴,孙归宁从宫里出来时挺不好意思,所以在晋乾宫高高兴兴给刘煜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一起吃了长寿面,面还挺好吃的,汤他都喝了一半,小皇帝看上去也挺高兴,因为汤全喝了。   临走前,孙归宁还叮嘱刘煜,坐着歇半柱香时间,再走动走动,消化消化,别夜里积食了。   刘煜高兴的不得了,一一答应下来,说婶母我都听你的放心吧。   然后他叔父就揽着婶母走了。孙归芸走在最后,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现在恢复了本性,高高兴兴的扭头给刘煜挥手拜拜,刘煜也笑着挥手。   晋乾宫又只剩刘煜了,但这次刘煜没有不开心,他去软榻上坐一会,喊李泉儿掐着时间,“半柱香后叫朕。”   “婶母叫我消化消化。”   李泉儿应是,上赶子说:“王妃还没生不过挺会养孩子的。”   “那是自然了,孙归芸就很高。”刘煜看了眼李泉儿,“我以后也会很高,叔父就很高。”   李泉儿当然拍了一通龙屁。   摄政王府的车马到了后,孙归芸支棱了大半天已经累了,到了哥哥的院子一下子垮下来,说:“哥、哥夫,我回屋了,好累,脑袋也疼。”   “赶紧卸了头饰,轻松一下头皮,早早睡,晚上也不用过来吃饭了。”孙归宁说。   别客气了,赶紧回屋吧。   刘扆拉着阿宁的手进了侧间,孙归宁坐都没坐,让明河明溪给他脱衣服,“我也受不了了,还有脑袋——你、你,你不会,你不许动我的头,我现在很沉。”   他一看刘扆要给他卸发冠就毛了,这人会不会啊,平时都是下人伺候穿衣梳头的。   明溪明河二人先把王妃身上外袍脱去,又快速摘了绶带、腰带配饰,又脱了中衣。孙归宁一下子身上轻了,但头、脚还是沉的、木的,他坐在软榻上,刘扆又上手了,孙归宁抬眼审视,刘扆说:“我保证。”   “行吧,给你一次机会。”孙归宁勉强说。   小太监来给他脱靴子。   以往穿鞋脱鞋孙归宁都是自己干,但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确实是不好弯腰穿脱,更别提今日了。   脚下一松,靴子没了,踩在了脚踏上,脚踏还铺了毯子,脚掌一下子舒服了,紧跟着上头脑袋也松了,头皮还是紧的,但是那顶头冠没了,像是轻了十来斤一样。孙归宁刚还嫌刘扆不会卸,这会已经指挥上了,“你头发也给我拆了,我要松一下头皮。”   刘扆笑了下,说好。   倒是没有被王妃指使的不快。   他觉得这是夫夫房中情趣。   刘扆将阿宁头发散开,要了梳子,一手慢慢的给阿宁通一通头发,木梳子梳齿轻柔的挨着头皮,慢慢的梳下来,孙归宁爽的不得了,头皮像是静电炸开一样,整个人往软榻后靠。   明溪拿了靠枕给主子垫在后腰上。   梳了十多下,孙归宁拉着刘扆的手说:“可以了,你快换衣裳也松快一下。”   “我不累。”刘扆说。   孙归宁瞪大了眼不信怎么会不累呢。刘扆坐在旁边——两人挨着,挤在一处,不是隔着小几的坐法。刘扆说:“宫里宴会多,习惯了,今日已经算是放的早。”   “都到家了,还是换衣裳吧。”孙归宁说。   刘扆闻言笑了下,说好,把梳子随手放在小几上,打算等会给阿宁梳头。孙归宁不懂刘扆今日动辄就笑,思来想去,说:“你今日也很高兴?”   我顶撞了你亲妈,这么高兴吗。   这话不能明着说,下人还在。   刘扆让太监伺候脱了礼服、头冠帽子,扭头说:“高兴。”   二人都换上‘居家服’——宽松的、柔软的袍子,孙归宁更是夸张,连带子都不系全系紧,只绑了腰间那根,其他的不动,松松垮垮穿着,说他今日太板板正正现在要解放。刘扆一听又笑,没说王妃不成体统——他一想到这个词,又想笑。   阿宁心眼小,前两日还拿‘不成体统’来说他。   刘扆可不敢再说了。   不过刘扆还是将外袍穿好了。孙归宁喊明河拿了薄被子来,又给刘扆让了位置,将靠枕放好,还没给‘咱俩一起坐这歇会’的眼神,刘扆已经坐在旁边了,明河拿了薄被过来。   刘扆让下去,将被子给二人掖好。   孙归宁往后一靠,整个人懒懒散散像一块咸鱼,长叹:“舒坦了,等我歇会。”   “嗯。”刘扆笑了下。   一时间,二人都不说话了,屋里下人都在外间守着,里头就两人,炭火炉子烧的通红,有时候爆出一声轻轻的噼啪声,孙归宁紧绷的身体和精神慢慢的放松下来,又慢慢的靠在刘扆的肩上,慢慢的合着眼。   好舒服,好舒坦,太爽了。   刘扆垂目就能看到靠着他的王妃,脸是白里透红的,眉宇也没紧绷绷的像是随时要战斗,松开了,脸上的肉看上去也很软很好摸了,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今日却护着他,说爱慕他敬仰他,在那么多人面前。   这么喜欢他吗。   是喜欢刘扆还是——   自然是喜欢他了。   刘扆确实不累,只觉得身体充实的,他拿着梳子,一下两下继续给王妃梳头,睡着的阿宁很舒服,嘴上咕哝了什么,慢慢的脑袋从他的肩膀滑下来,刘扆小心翼翼抱着阿宁的头,放在了他的腿上。   幸好软榻足够长足够大。   阿宁腿慢慢伸展着,侧躺着,抱着自己的肚子。   刘扆掖好被子,轻轻摸着阿宁的脸,肉果然很软很好摸。   阿宁又咕哝了,应该是骂他,不许他摸了。刘扆笑了下,拿起梳子给阿宁梳头,阿宁又高兴了。   不说话,不必寒暄客套什么,一人睡着,一人梳梳停停,摸一下另一人的脸蛋,屋里很暖,刘扆望着炭火出了会神,这一刻的静宁幸福,他以前从未有过,他又有些嫉妒刘长君,刘长君那时候在抚阳,阿宁说过,他们小小的院子,没有下人伺候,刘长君事事亲力亲为。   给阿宁穿衣,给阿宁洗脚,背着抱着阿宁起夜,给阿宁买礼物。   还有那枚指环。   这又代表什么意义。   刘长君戴在无名指上,阿宁手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阿宁刚来时戴着,后来取下来了。   刘扆望着阿宁干干净净的手,摸了一下那根指头,一直摩挲着。   孙归宁睡着觉得好爽,像是在软绵的棉花上滑滑梯,一会又有蜂蜜来骚扰他,弄他的脸,嗡嗡响,好像来采他的花蜜,他才明白过来,他变成了一朵花。   行吧。   实在是懒得睁眼起来了,要采就采吧。   孙归宁这一觉睡得好,可能人疲惫下,一轻松便睡得特别香,等他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静悄悄的,他一睁眼,看到了刘扆,由下往上的奇葩视角,但是刘扆还是很好看,刘扆睡着了,脑袋略微后仰,没有双下巴,鼻子也很漂亮,脸型也很好看,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在眼底形成一圈阴影,嘴巴是红的,皮肤是白的,暖的。   不像第一次见面时,没生气,跟塑料假人一样。   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枕在刘扆大腿上。   孙归宁看了会刘扆睡觉,室内很暖和,他打了个哈欠但是不困不睡了,只是迷迷瞪瞪看刘扆,过了好一会,刘扆醒来了,两人目光隔着空气对接上,孙归宁先笑了下,说:“还说不累。”   刘扆也笑了下,轻轻的。   孙归宁看的迷糊,突然的,问:“要亲一下吗刘扆。”   “我想亲你了。”   刘扆怔了下,很快低头,捧着阿宁的脸,亲了下。   孙归宁脸都是热的,耳朵也是热的,他都不知道刚才干嘛要那么说——突然之间,看人家美色就挪不动眼,色心泛滥了,等亲完,还佯装没事人一样,咳咳说:“腿麻了吗?”   “麻了。”刘扆说。   孙归宁:“……还真是不客气,我给你捏捏。”   刘扆握着阿宁的手,意思不用捏,放着不管一会就好,说:“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了,不用不好意思,我们是夫妻。”   “嗯嗯嗯,我没——行吧,有一点点,我还是给你捏捏,这有什么。”孙归宁把原话送给刘扆,一边捏刘扆的腿,“我们是夫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刘扆笑了下,由着阿宁了。孙归宁一边胡乱捶他老公的腿,一边斜眼看过去,“今天这么高兴,一直在笑,从宫里时就开始了,回到家也是,时不时笑。”   他一看下人没在。   “那个我今天真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吗?你跟我透个底,我好心里有数,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孙归宁回来以后还是进行了自我反省,“我今天是不是太嚣张了?”   刘扆见阿宁是认真的问,便也收起了笑,也认真神色说:“你今天很好,即便是摄政王妃嚣张,也有本王在,没人敢说些什么,而且今日嚣张的恰到好处。”   “???”真的假的,你别哄我。   刘扆握住阿宁的手,不用捶了,说:“你到京里以后,这是你第一次露面,自然要有威严。”他看向阿宁,把话说的很直白,“寿康宫最重规矩体面——”   孙归宁先笑,因为刘扆这么说寿康宫,之前自己不也是,但他嗯嗯两声又严肃起来,装作一副好学生模样。   “你啊,我以后可不敢说你什么了。”刘扆看出来阿宁想什么,又揶揄他。   孙归宁靠着刘扆,低低笑起来,“好好,我不捣蛋了,以后不提这茬,你也不是真重体统。”   这么一打岔,又变成了‘王爷下地用金锄头锄地’式的闲话家常。   “王太后其实是爱慕先帝的,不过她也看不上我和你,王太后太在意出身了,却忘了当年随太-祖打天下,王家祖先乃至她姑母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她姑母能文能武,朝政也打理的很好。王太后不如她姑母,如今只抓了些皮毛。”   也可能王家现在只剩下‘皮毛’——名声了。   孙归宁便想到,他们一喊太后皇嫂,太后脸上的神情,明明还是不喜欢他,但又有些宽厚,一些些吧。   原来是喜欢爱慕先帝。   “太后看不看起我,我并不在意,她无权无势,连慈宁宫都敌不过,一些场合,她不愿意居于慈宁宫下,时常抱恙不出席,保存颜面,但如今不一样了,你当面反击回去挺好的。”刘扆说。   孙归宁抓着刘扆的手指头玩,嗯了声,说:“我知道了,以后她要是教育我挑我的刺,她要是真心为我好,我便能听进去,但要是还是看不上我高高在上,我就怼回去,不过我保证,我会讲究一点说话的技巧。”   “阿宁已经很有技巧了。”刘扆说。   孙归宁:嘻嘻。   笑完后,他又看刘扆,“太皇太后为什么不喜欢你?你这么好,长得好又聪明,又是她亲生的,你之前不是说,因为生了你,所以她才有了名分,这么说你也算是对她有助益。”   如果按照实际利益来说,不说亲情的话,也不该这么恨亲儿子痛下杀手。   “你是不是不高兴?不想说也行……”   刘扆:“没有不高兴。”他看了下阿宁,说:“她生下刘璟,刘璟一出生就是太子,她虽然没有名分,但是那会太子养在王皇后宫里,她那时还是侍女,能照看太子。”   “她其实很聪明也懂伏低做小,很能隐忍。”   “这件事是太宗酒后闹出来的,她也是无辜的,王皇后又夺走了她的孩子,王皇后对她应该是复杂的,可能迁怒有,怜悯也有,她成了女官。”   “她太想有名分也不甘心一直当太子身边伺候的姑姑,后来太宗身体不好,王皇后也忙于朝政,若是说第一次是太宗醉酒失德牵连无辜,那么她第二次怀有身孕,就是太宗与她背弃了王皇后,所以有了我,她的处境却更差了,封了最低的位份,住在冷宫,被底下人刁难,见不到太宗,也见不到太子。”   “太子才是她的希望,我带给她的只有屈辱折磨痛苦。”   “而且孩子有一个就够了。”   “戚宁怕是觉得再次怀孕这步棋走错了,若是没有我,没有位份,但只要蛰伏下去,可以寻找机会给刘璟说些什么,顺顺利利熬走王皇后,她也能做太后、太皇太后,根本不用受那些年的折辱欺凌。”   王皇后政治头脑有,手段也有,磋磨戚宁许多年。戚宁遭了很多罪,她地位太低,没有势力对抗王皇后,只能把一切罪都怪在刘扆头上,要是没有刘扆,她能徐徐图之。   所以最初,戚宁给刘扆下毒,虐待刘扆,刘扆听到那些话,小刘扆其实是理解的,也真心觉得是他害了母亲,应该被这样对待,太痛的时候就想:我把命还给母亲好了。   他肚子很痛肠子像是绞着一般,在地上打滚,嘴里也呕出了血。   很痛很痛要死了。   也想着死了就好了,死了命就给了母亲,母亲是不是就回到了她想要的日子?   那次,死了又活过来,好像就两不相欠,母子没了感情,刘扆去了宁安做宁安王,真正闹崩,戚宁再次恨上来——   “她有一段时间过得特别幸福,王皇后死了,刘璟又很孝顺,什么都顺从她,弥补她,她想要的刘璟都给她了,可惜她最爱的那个儿子命不长,死了,换成我做了摄政王,她想成为第二个王皇后,要抬举戚家,要让她的兄长成为大将军,军功赫赫,前朝站着的都是戚家的人。”   “刘璟替她满足了一半。”   “威远侯是刘璟封的。”   “而我架空了戚令,戚令是个草包,根本不敢上阵杀敌,夺得是别人的功劳,这是大忌。”   “几年下来,我在朝中立足,刘煜又很听我的,威远侯不如当年王氏有威望,戚宁恨我很自然了。”   孙归宁握着老公的手指头一紧,“那你失踪受伤,她干的?”   “戚令做的,西阳王助力,想要我性命的人很多,不过戚宁是最愿意也最敢下手的。”刘扆说到这儿,亲吻了下阿宁,意思不必为他伤心痛苦,因为他早都不因此伤心了,又说:“当年太宗想抱西阳王小儿子到膝下养,西阳王知道此事。”   若是当年没有太宗醉酒临幸了戚宁,现在龙椅上坐着的就是西阳王的子孙后代。   最顶峰的权势就这么失之交臂,西阳王怎么可能不落井下石,给太皇太后杀儿子添砖加瓦多多助益。   孙归宁听完:“我今日还是太给他们好脸看了。”   “确实不嚣张。”   “可恶。”   气的王妃捶老公的腿。   第二日,整个朝堂官员都知道摄政王妃昨日嚣张行径,心下怎么想不提,但回头都跟家里交代,以后——千万别得罪了王妃。第三日,因为是晚宴,下午申时入宫。   中午午膳过后,大概一点多左右,万青来了。   刘扆说:“今日苏夫人陪你进去说说话,不然你肯定会无聊。”   “没人敢逆着你的鳞,都捧着你巴结你,你肯定不爱。”   孙归宁:……   他的对外社交名声性格头一日大宴是彻底定位了——位置高且脾气大不好惹,谁以后跟他好好玩啊。   “幸好头一日你请了万青陪我说话,他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   刘扆想着王妃捶他腿邦邦响,此时很正经点头说:“自然了,阿宁脾气最好是最明事理的人了。” 第69章 摄政王24:脾气真的很好   第六十九章   孙归宁跟万青打了招呼,说:“我还怕你不来。”   “王妃记挂着我,我是想来的。”万青笑笑回话。   孙归宁挺喜欢和万青打交道,一是他需要有社交圈,二则是万青这个人挺‘真的’,自然也是有些讨好他的心思,但是没那么像假人,一点自己的性格都不敢展露,全都逢迎他那种,与万青相处聊天能感受到活人感的。   比如之前说自己不爱说话。   现在万青说他想来,孙归宁就能感受到万青是真的想陪他玩,或许背后也有利益关系,但能有个三四成,或者有个两三成是因为‘想和他打交道’这就成了。   两人也不熟,才认识,交朋友也是要慢慢来的。   因此孙归宁也没说客气话,只说:“一会进宫了,咱俩再说。”   刘扆落后一步出来,万青见礼,很郑重,刘扆点点头说了声苏夫人不必多礼,然后低头问王妃,“走吧。”   “走啊,本来是在等你。”孙归宁很自然说:“你干嘛去了?是什么落下了吗?”   刘扆揽着王妃的腰往前头走,嗯了声。   大庭广众下,后头万青也跟着,孙归宁就先不好奇问什么东西。前院苏大人在,请了王爷安,刘扆也没多说,只是抬了抬手。倒是孙归宁多看了眼苏大人,然后被刘扆揽着出门了。   王府车辇早备好了,他们坐大马车,第二辆孙归芸和嬷嬷侍女的,万青和苏大人的车走在王府车队之后。   车上,孙归宁跟刘扆说:“苏大人看着还挺帅——你看我干嘛,我看万青长得斯文,要是他老公配了个窝瓜长相,我替他难受。”   “择夫婿也不能光看相貌。”刘扆说。   孙归宁撇嘴,“你当年要是个窝瓜,救命是会救,但我才不和你结婚呢。”   刘扆立即说:“苏逢江与他夫人真是才貌双全天造地设一对。”   “嘻嘻咱俩呢?”孙归宁逗笑了问,他看了眼刘扆,又看一眼,眼里不掩饰的喜欢来,“你可真好看,我眼光真好。”   刘扆:“摄政王与王妃自然是珠联璧合白首偕老了。”   孙归宁觉得某人夹带私货——白首偕老,很好。他点点头,又想起来,“你刚才干嘛去了?”本来俩人一起出来,刘扆落后了一步。   “同心佩。”刘扆从袖中掏出一小木盒,打开,里面有一块玉佩,白玉质地很温润,结果一拆一分为二,刘扆将一半递给王妃。   孙归宁接过手看,玉暖,雕刻纹路也很简单,不像古代常用的鸳鸯、双鱼。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刘扆说。   孙归宁盯着二人手掌心的玉佩看,玉佩有云纹,拼在一起也不是圆形,有祥云弧度,整体背后是圆,是日,拆开一分为二便是半月,五星连珠的五星则是镂空雕刻,图案其实很简单的,留白恰到好处,他的这块上面有字。   刘扆的扆字。   “是不是反了啊?”孙归宁偏头看刘扆掌心的玉佩,因为是白玉,刻字又小巧,确实要仔细分辨,他一看,他的宁字很明显,就抬头看刘扆。   刘扆正好望着他,说:“没有。”拿了阿宁手里的玉佩,亲自给阿宁挂在腰带上。   孙归宁心跳的有点快,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交换戒指’的既视感——玉佩在古代是定情之物,尤其是这种一个玉佩还拆分开的,还你拿我的我拿你的,这跟喝交杯酒有什么区别。   他脸有点热,没话找话说:“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也有一块,不过碎成渣,只剩下半截,要不要紧?”   “没关系,不重要。”刘扆跟孙归宁说。见阿宁脸红,手指轻轻碰了下,想到那枚指环的不快也盖过去了,说:“那块玉佩应该是我大哥送的。”   孙归宁‘啊’了声,这都不重要?   “我从齐安回来,他送了我很多东西,送了更多到慈宁宫。”刘扆说。   孙归宁哦哦了两声,心想:刘扆该不会是吃他大哥的醋吧?其实刘扆也挺在意亲情的,但他大哥对刘扆跟对亲妈是两个级别,大哥当然是更在意亲妈了,礼物大批发,刘扆不乐意要批发中的一件,可能要唯一?   刘扆……也挺可怜的。   孙归宁一个爱心大泛滥,过去抱着他老公,还拍了拍,说:“之前的碎就碎了,以后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刘扆:?   不懂王妃怎么突然抱他,很喜欢这块玉佩吗?   刘扆伸手环住了阿宁,也拍了拍,嗯了声。   “你什么时候定做的?”这玉佩雕刻手艺,应该也要做好久。孙归宁摩挲着刘扆掌心那块‘宁’字玉佩,拿过,低头扒拉他老公的腰,去给人挂上。   刘扆坐直了,略往后靠,看阿宁认认真真的神色,说:“确实有一段时间,见到你之后。”其实醒来后,刘长君身上所有东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段空白的人生,刘扆其实很在意,他不喜欢失控,查到了以后,只是‘哦原来我有了妻子’,看似并不关心在意,其实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看那些东西,后来见到了孙归宁,他就想着‘哦’,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玉佩就是在王妃到府之后定做的。   “还真是……”戒指啊。孙归宁把三个字吞了,不知为何也有些开心,但是看了眼刘扆,戒指是不能戴了,等什么时候刘扆想起来再说吧,到时候好拿戒指和玉佩去‘笑话’刘扆,现在他凑过去吧唧亲了亲老公,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刘扆捧着阿宁的脸,唇去找阿宁的唇。   不成体统的王爷和王妃在大车里亲了半晌,后来孙归宁擦了擦嘴巴,问:“我嘴肿了没肿?”他的嘴有点疼。   “你的也红了,保守的古代人应该猜不出咱俩刚才在车里干嘛了吧。”   “没关系的。”刘扆安慰王妃,“是看不出来。”   孙归宁信了,等马车到了皇宫门口,扶着刘扆胳膊下车,孙归芸跑过来了,一见他说:“哥,你嘴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孙归宁装不懂,茫然,装的很像。   孙归芸已经拿着小镜子举着让亲哥看了。孙归宁看完镜子里的自己,刘扆你眼睛瞎!!!   这叫看不出来。   这叫没关系。   算了,保守的古代人——   古代人可不保守,肯定知道他们刚才干嘛了。刘扆的嘴巴顶多是红了点,但是刘扆亲他要了命,发了狠,他的嘴巴被吸得又红又肿,下一次他非得咬破刘扆的嘴巴才行,就等刘扆上班那天!   小心眼的王妃暗暗发誓,面上懵懂无知啊了声,像是才想起来,跟妹妹说:“刚坐车不小心咬到了嘴巴。”   “冰水,敷一敷。”刘扆喊人。   幸好是冬日,打湿的冰帕子,王爷亲自给王妃擦了擦嘴巴。孙归宁嫌上车麻烦,就在车下弄了,最后不让刘扆弄——大庭广众之下,多显眼啊,孙归宁要自己拿,刘扆跟他说冻手,孙归宁:……   “不敷了,好了好了。”孙归宁佯装无事,“走吧走吧。”   快别围着我了!   刘扆见阿宁羞恼,便收了手,说不弄了,与阿宁进宫,说:“没人看到,你穿了狐裘遮挡住了脸。”   “那幸好有个毛毛领围脖。”孙归宁只能这么‘自欺欺人’,一会到了后宫总得见人,他扭头看刘扆,很严肃说:“你再看看,社交距离行吗?我说我有点上火。”   刘扆当然说行。   孙归宁皱眉,刘扆仔细看了还是说行。孙归宁就觉得应该是好多了,再信你一回。   两人到了一处是要分开走的,孙归宁要穿过一个门,走宫道去往后宫,他带着妹妹、万青一起。   刘扆和苏大人要去前头大殿,刘扆要送他,孙归宁摇头说不用,“我身边一大群人,第一日又落下那么个无敌名声,谁会得罪冲撞我啊,你去前头吧,晚宴结束,你等我一起回家。”   “到时候我去接你。”刘扆说。   孙归宁这次嗯了声。   呼啦啦一大群队伍又分开了。孙归宁带着妹妹、万青走在去往后宫的宫道,孙归芸身边还有嬷嬷,略后排一起,孙归宁和万青走在前面,万青扶着王妃,孙归宁也没客气,说:“一会进去了,你跟着我坐。”   “王妃别替我担心了。”   “那不同,我请你来陪我,自然不能让你坐冷板凳。”孙归宁说。   万青心里其实有些热的,因为王妃这般地位,对他如此关怀。   按道理孙归宁应该去慈宁宫的,但‘不巧’,慈宁宫太皇太后第一天宴会还没结束就‘大病’起不来身,需要静养。因此今日晚宴,孙归宁当然是去寿康宫出席了,寿康宫的嬷嬷早早在大殿门口等候,孙归宁一看,心想:寿康宫太后果然很在意颜面规矩。   寿康宫接人待物不会出错——   “这位是苏夫人吧,已经安排好了位置,请苏夫人随内侍去侧殿。”大嬷嬷说。   那出错没规矩的就是孙归宁了,孙归宁笑着说:“我同苏夫人聊得来,他同我一起,先进去给皇嫂见礼。”   大嬷嬷看了看王妃,王妃抬眼看她,不容置疑,眼神都没闪躲,并不退让的打算,罢了,外人瞧见了,只会笑话王妃没规矩,在寿康宫地盘上做客,还要耍威风。   “王妃请。”大嬷嬷侧身,前头带路。   孙归宁知道但不在意,他不是土著不是土生土长的皇权阶级,做不到贵族骨子里那一套,大家都面上凑合凑合装装得了,而且,刘扆已经能给他提供一个可以‘做自己’的自由度,他干嘛还要上赶子委屈自己。   万青没品级,他请人来的,要是被塞到偏殿受冷遇,让万青去奉承人——那还不如不要请。   刘扆当时问:你同苏夫人很能聊得来?   他说:万青人挺真的。   刘扆主动说:那晚宴让他陪你去。   孙归宁还问行吗。刘扆很肯定说行。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寿康宫嬷嬷眼底的规矩也不是规矩——没那么重要。   孙归宁拍了拍万青小臂,意思一切有我,给万青一个‘跟着哥’的眼神,特别仗义,但他一想万青好像比他大,当然要是两辈子加起来,他比刘扆都大,这么想刘扆得喊他哥。   嘿嘿,也就想想。   正殿已经坐满了人,今日晚宴,谁家敢像摄政王府这般姗姗来迟。   孙归宁等人给太后见礼,孙归宁站在最前头作揖喊皇嫂好,后头孙归芸半福,万青要跪。   太后眼皮子动了下,说:“快起来,你身子重,快坐吧。”   “谢皇嫂,还是皇嫂心疼我。”孙归宁笑嘻嘻,看了一圈只剩一个位置,便也没坐,说:“我瞧着大殿人多去外头透透风。”   太后:……   大冷天的透什么风。   传出去,像什么话。   太后扫了一眼,喊嬷嬷搬凳子,请大家都坐。孙归宁便坐下了,孙归芸、万青坐在他后侧方。刚坐下便是闲聊,不认识却脸熟的夫人们跟他问好,孙归宁客客气气的点头示好,然后大家夸他衣裳、玉佩,还有一位夫人说起有个亲戚在东州,是不是离抚阳近?   再来话题就是围着孙归芸打转,夸孙归芸样貌出众,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都能做孙归芸奶奶年纪的夫人问,孙归芸便站起来回话,平日里看书学字,因为孙归芸这般礼貌,对方也问的细了,看了什么书,她家孙女也看书,你们年岁相当……   “我哥学什么字,我就跟着写。”孙归芸说。   孙归宁替妹妹解围:“哦,是这样的,刘扆教我,我就顺便教她,我俩进度差不多,不过也没看什么正经书。”   孙归芸蛮开心,因为哥哥在外人面前很给她面子,她其实不如哥哥学的快。   王妃直呼王爷名讳,殿里的夫人们眼皮子一跳愣了下,然后这个话题突然泄气了,总不能问:那王爷教了你们什么,或是问王爷亲自教王妃真是羡煞旁人。   其实后者也能聊,还是拍马屁,但摄政王妃这么个性子,还是不围着这个拍了。   说点安全的话题最好。   因此又是聊首饰吃食。   孙归宁被大殿的香熏得有点闷,外加上孙归芸单坐着也很无趣,便问:“皇嫂,我想去清净下。”   太后便喊大嬷嬷带王妃去暖阁歇一会,孙归宁喊了万青一起,又说:“今日大家没有带女孩来吗?林夫人家的孙女没来嘛?”他记得林夫人说她孙女和孙归芸差不多大。   寿康宫这里的夫人都没带晚辈,都知道寿康宫比较端庄,怕小辈冲撞了太后,干脆不带,不出错。倒是四太妃那边有夫人带小孩,孙归宁一听,便说:“齐嬷嬷,你带孙归芸去溜达圈,我就不去了。”   他和万青在偏殿坐下,坐的规矩,自然不可能在家里那样随意,孙归宁都没要茶水点心,不过寿康宫的宫女送了上来。   “我一走,大家也能自在舒服点。”孙归宁说。   万青笑了下,明白王妃话里意思,说:“王妃刚才同几位夫人聊得很好。”   “总不能让大家话落地。”孙归宁看了眼万青,“其实被人奉承,奉承的人也难受。”   看似大家捧着他,主动围着他找话题,但是孙归宁也要‘好好表现’,在坐的年纪都比他大,无冤无仇,大喜日子,人家主动示好,不能没礼貌,因此别人夸他衣裳好看,他还要露出笑来说我也蛮喜欢。   但其实这是内务处送来的礼服。   说东州抚阳,孙归宁也得搭话:东州我没去过,听说很热闹,比抚阳热闹,有机会是得去看看。   但实际上,孙归宁其实不太喜欢东州,以前老孙头每次去赴考到东州都要花掉一大笔家里存款,刘长君是在东州失踪的,他喊老许大侄子去找人,回来只问找到了吗,不好奇也不关心东州的风土人情。   刚才聊东州,孙归宁也陪聊上了。   所以奉承这件事,一来一回,都要绞尽脑汁答题。   “王妃人好。”万青说。   孙归宁摇摇头,“只要是正常人,都这样。我也不是炮仗见人就炸,我炸有我的理由。”   所以之前王妃炸慈宁宫……万青想那肯定是王爷不喜慈宁宫,母子有了嫌隙。   俩人聊了会别的,万青说有些游记蛮好看的,王妃要是看不进去正经书可以看游记,他蛮喜欢各地风土人情,还推荐了几本。孙归宁问有没有大白话通俗易懂的,万青说有。   没一会正殿那边说话声大起来,特别热闹。孙归宁好奇,但也听不见,没一会赵墨来了说:“主子,是西阳王家的郡主来了,先去了一趟慈宁宫,这会给太后请安。”   “这么大的声?”孙归宁问。   赵墨:“郡主抱了孩子来,孩子才一岁多正哭闹,旁边夫人逗着哄孩子。”   哦哦哦。孙归宁还以为有人在寿康宫‘开炸’,原来是小孩哭啊。   “西阳王五十有了嘉瑜郡主,王爷大喜,如珠如宝疼爱,满岁时便请旨封郡主,听说比世子还要受宠。”万青说完,又补充了句:“嘉瑜郡主嫁给了林家。”   孙归宁茫然,林家又是谁,很厉害吗。   “林阁老的嫡长孙。”   孙归宁这次大概明白了些。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他俩话刚说完,不远处由远及近脚步声,孙归宁和万青都闭嘴了,看向来人,嘉瑜郡主来了,身后跟着奶娘嬷嬷抱着孩子,可能才生完没多久,嘉瑜郡主还有些丰腴,不是胖,就是很富贵的长相,脸盘莹润,明媚皓齿。   “嫂嫂你在这儿啊。”   孙归宁:……妹子,你、你,算了。   可能他脸上表现的抗拒太明显了,嘉瑜郡主噗嗤笑了下,说:“那我喊你阿哥好?”   “好好好,妹子你真好,来坐。”孙归宁不挪屁股,侧殿有的是位置。   对方坐下,笑盈盈说:“阿哥快生了吧?看看我家阿奴,他生下来时要七斤,沉甸甸的胖小子,家中疼爱,所以起了阿奴这个小名。”   他知道,名字起的贱一点好养活。   孙归宁本来是和万青躲清闲的,结果在这儿大聊特聊孩子经,他对西阳王没好脸,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聊孩子也行。   嘉瑜郡主挺会说话,又时常都是笑的,难怪刚才正殿都乐呵呵,说了会孩子经,“不聊这些了。”   “刚才我去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阿哥你去了吗?太皇太后病的可重了。”   孙归宁微微笑说:“你有孩子,孩子又小,既然太皇太后在养病,你就不应该去打扰。”   “我也不会医术,宫里有御医在,比你我去强一百倍。”   嘉瑜郡主愣了下,可能没想到王妃会这么直接说话,但还是笑笑:“阿哥说的也是。”   以为这话题结束了。   过了一会,嘉瑜又叹气,说:“我就是看婶母觉得可怜。”   ……这话题怎么还没过去。孙归宁看嘉瑜,嘉瑜是真的一脸担忧,还说这般好的日子,婶母一人在宫里——   孙归宁便打断了:“我看西阳王也挺可怜的。”但他没说具体可怜原因,其实他这会只想堵住嘉瑜的嘴,不知道这妹子是真来‘劝架’,还是别有原因,但不重要。   只要别再提慈宁宫就行。   嘉瑜一愣,没想到孙归宁会这般说话,她皱着眉有点生气,“阿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上次见面觉得王爷年纪一把有感而发。”孙归宁说。   然后嘉瑜就走了,挺气呼呼的。   孙归宁松了口气,给了万青一个歇会吧的眼神,万青在旁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孙归芸回来了,身边还有两个小女孩,都比她大,十三四左右的年纪,打扮的也很华丽,但很文静,孙归芸高兴说这是她刚认识到的朋友。   妹妹的社交圈孙归宁捧场,高高兴兴嘘寒问暖陪小孩子们聊天——   但实际上,这俩孩子很娴静,大家都安静客气。孙归宁想可能因为在宫里吧。   之后宴席没什么事,吃饭寒暄,别人捧他,孙归宁客气接话,顺顺当当过完了,宫里放了烟花,烟花刚炸起来,刘扆就过来了,直奔王妃这儿,跟皇嫂请了安,陪王妃看完烟花,这才带着人出了宫。   孙归宁见万青和苏大人汇合了,才上了车辇,回家。   “林阁老是好人吗?”孙归宁突然问。   刘扆看过去,没回答。   孙归宁反应过来,“我问的太幼稚了?那这位林阁老是不是还能用?”   “如无意外的话,可用到告老还乡。”刘扆说完,又说:“你碰见嘉瑜了?”   “嗯,给我看了她家小孩,挺胖的,她生的时候应该蛮辛苦的。”幸好嘉瑜个头高,刘家的人个子都挺高的,刘煜除外。孙归宁有点跑神,没提嘉瑜问他去没去慈宁宫这事。   刘扆伸手隔着狐裘摸了下阿宁肚子,抱着人,低头亲了亲,说:“咱家孩子小,没事的。”   “?”这话有点怪,但道理是对的,孙归宁便没说话,回亲刘扆。   这次到家,天黑了,可以亲。   之后的日子——从寿诞到年前,有三件事。最近的一件事是去抚阳的队伍回来了,带了抚阳的特产,孙归宁之前觉得自己对抚阳‘也就那样’,但是等看到干米粉还有腌菜,当即让膳房的人做,不要高汤,就清汤,他和孙归芸一人吃了两碗。   本来孙归宁是控制体重的,但是吃了一碗没尽兴没过瘾,自己骗自己说‘这碗比较小不算多’,于是再来一碗。   孙归芸也是一样。   兄妹二人吃的热汗淋漓,一身舒坦。孙归宁才惊觉,他其实也有些想抚阳。   但刘扆问他,他就说一点点。刘扆显然不信。   孙归宁想了想老实说:“我在抚阳长大,小时候过得太苦了,所以有段时间我很讨厌抚阳,后来自己养自己,日子能好一些,对抚阳没那么讨厌,但也就那样吧,这是真话,不骗你,但人离开了,远在京中,不可避免的给抚阳加一些滤镜,滤镜就是好感,觉得哪哪都好了,一切不喜欢的也变得亲切可爱。”   “不过要是回去久住,就烦抚阳的雨天,睡醒了也没你——”   刘扆:“你会给刘长君加滤镜吗。”   你学的到快,这就造句用上了。回答刘扆的是,孙归宁给他老公一胳膊肘!   “我给你加加加加,加满好了吧。”王妃揍完人如此说。   王爷便笑了下,还挺开心的。   吃完了粉,王妃终于‘姗姗来迟’再次打开信匣子,孙归芸已经去看江铃给她的信看了第三遍了,王妃才‘看’第二遍孙修礼厚厚一沓信。他以前在现代,过年,亲爹妈给他包的红包都没这个厚度。   可惜孙修礼给里面塞的是纸,而不是钱。可惜。   第一次看时,队伍才回来,孙归宁一看到这个厚度,真是只拿眼睛扫了下,就跟明河交代他要吃粉,如今拖拖拉拉吃完了,想着那看看吧,兴许嫂子、俩侄子也有话在里头。   夜里暖阁间,今日王妃又偷懒没练字,理直气壮说看信,王爷作陪。   信嘛,拆开,一沓,取出来,孙归宁看了个开头就给刘扆了,“你看。”   “都是感谢你的官话。”   “官方客套诚惶诚恐感激不尽恨不得以身相许的话。”   刘扆听到后头脸都黑了,声音重了说:“阿宁,不可胡说。”   孙归宁压根没注意到刘扆脸黑,正看到第二张,大概扫完,信纸拍在桌上,气的直接脏话:“孙修礼有毛病,他恨不得给你生俩,自知不行,在信里督促我好好相夫教子贤良淑德不要耍我的脾气——”   “不是,他有病吧,我什么脾气?我哪里有脾气,我的脾气那都是有些人逼我的!”   “你说。”   刘扆:……   伸手拿了阿宁手上的信纸,又去看阿宁掌心,都拍红了,伸手揉了揉,声音也和软了,说:“我说你大哥不对。”   “你喊他孙修礼,喊什么大哥。”   “我说孙修礼不对。”   孙归宁:这才差不多。然后看刘扆,“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刘扆不答,去挑信纸,说:“旬先生很严厉,肯定会好好教一教孙修礼的。”   然后将孙修礼那部分的信挑出来,阿宁不爱看不看吧,省的生气,剩下的只有三张,刘扆说:“这些应该是大嫂说的,孙学谦执笔。”   两部分字迹不一样。   孙归宁看了眼,开始看三张信,让刘扆去看那一沓,说:“各看各的。”   “……”刘扆也不是很想看孙修礼的信,大致扫了下,阿宁说的没错,都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感恩之语,怕是孙修礼也怕阿宁孤身一人在王府不好过,所以才战战兢兢,劝导阿弟收敛脾气。   刘扆想了下,取过信纸,就给孙修礼回了一句话。   【阿宁处处都好,不必忧心。】   意思下次孙修礼别写这些教导阿弟的话了,省的惹阿宁生气。   孙归宁看嫂子的信心情一下子好了,小院挺好,地里今年收成也好,卖了粮食等年后老大上京,还你的十两银子也捎上,老许家的孩子病情轻了一些,王府带的药特别好,老孙家一家子去小院给你磕头,我拦着没让,他家大闺女今年秋后嫁人了,嫁给了同村的,年后又要盖屋子,大毛桂花两口子也挺好,到了年后俩儿子也过来住一段时间……   看看这写信水平多好啊,看得人心情舒展,谁会发脾气呢?孙归宁拿此证明,他的脾气真的挺好。   第二件事。   年前圣上封笔——就是预示着百官放年假的开始。在封笔前两日,西阳王出事了,一道圣旨从亲王削成了郡王,西阳王还要进宫谢圣上开恩,削爵名头只说西阳王对圣上不恭。   孙归宁后来问刘扆,怎么回事。   刘扆说西阳王府藏了些僭越东西。   孙归宁:?!瞪大眼睛,小声:“龙袍吗?西阳王胆子这么大?”看起来不像,西阳王像那种浑水摸鱼趁乱下黑手但其实很猥-琐很胆小的小人。   “要是龙袍,就该砍了他。”刘扆轻描淡写说完,“一枚太子印,太宗时期的。”   孙归宁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太宗那会有意立西阳王的小儿子做太子,但是后来太宗有了自己的儿子刘璟,这事本来也没提到明面上,但是西阳王心潮澎湃,自己给自己儿子做了个太子印把玩?   太扯了吧。   孙归宁看老公,不会是刘扆设的局吧。   刘扆只是亲了亲阿宁,印是有的,西阳王确实私下里做过一枚,但在西阳王家中掉落的那枚,好端端的还让客人看见了的那枚,不是之前的,不重要了。   孙归宁迷迷糊糊想西阳王当初在刘扆受伤失踪这件事上也出了力,就算是刘扆做的,不过是还回来,而且刘扆这都没下死手,只是削爵。   因为这件事,京里有人神神秘秘遮遮掩掩说半个多月前,摄政王妃就知道了,还跟嘉瑜郡主说‘我看西阳王也挺可怜的’,原来就是这事。   孙归宁:???关他什么事! 第70章 摄政王25:第三件事生了   第七十章   第三件事是孙归宁生了,这事距离西阳王僭越事件日子不远。   西阳王削爵事发腊月二十一日,听说西阳王宴请客人,也有朝中官员。西阳王爱好风雅,喜欢收藏古画,有人给西阳王送了画,当众赏画题字,西阳王很高兴,说拿他的印来,然后亲信捧出了印章,然后盖在了画上,本来所有人言笑晏晏扎堆围观欣赏画作——   等盖完印还能再吹一波西阳王题的好诗句。   结果盖完印,大家一看,场面霎时静了,针掉地能听见的静。   西阳王一个人笑,笑着笑着不对劲,他老眼昏花,弯腰仔细一看,顿时冷汗浸透了背脊。   这、这——   西阳王环顾所有人,在场的不管是翰林院的几位学士,还大晋出名的画师,或是一些民间有才名的士人,都是战战兢兢又带着恐惧看西阳王,好似西阳王下一句便是关闭府中大门,要杀众人灭口似得。   所有人唰的跪下,请王爷开恩饶命。   西阳王当时先喊了句:有人冤枉本王,但他一看,跪着求饶的人都不信这个说法。   印上四字:太子刘济。   刘济是西阳王最小的儿子,如今还活着。   西阳王若是要把这罪名怪在小儿子头上也行,但西阳王府到如今也没分家,说来说去,在王府发现了这枚私印,又是西阳王本人喊人取出来,盖在画纸上。一家子总归是逃不掉的。   而且……当年他真造了一枚太子印。西阳王也心虚,若是真抵死不承认,说有人冤枉陷害,那么查的话也能查出来,蛛丝马迹皆有可查。   但今日肯定是有人陷害的。   就是因为知道,想明白后,众目睽睽下,西阳王不敢嘴硬再嚷嚷委屈冤枉,背后人设了局,就料定了、堵死了,他的各种出路。   只能认下去。   因此当日,西阳王不敢耽搁,脱了亲王衮服,连同那枚私印,捧着进宫跪在晋乾宫前请罪。   刘扆当时在议政厅,有内侍来禀:不好了,西阳王脱冠请罪。   阁中几位大人一听,先看向林大人,林大人即便是三朝元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镇定下来,扭头去看王爷。众人才惊觉,也去看最首的摄政王。   刘扆搁下手中折子,淡笑了下,“诸位怎么这么看本王?皇伯父犯错了?”他问来报的内侍。   “罢了,本王亲自去看看,若是事情不严重……”摄政王起身,话里未说全意思要去给西阳王求求情。   李书给王爷披上了氅衣。   刘扆看了眼里面,“诸位不一同去?那便辛苦大家继续当值了。”   自王爷一走,厅中谁还有闲心办差事?都在想怎么了,倒是没人问到林大人那儿——刚来报信,林大人神色显然也不知情,林大人嫡长孙娶了嘉瑜郡主,与西阳王是亲家。   西阳王脱冠请罪,大庭广众之下,明晃晃的,单这么看虽不知内情但是很严重。   时人重颜面礼节,西阳王跟太宗是兄弟,又是亲王,先帝在时,对西阳王敬重有加,那时西阳王还在自己封地上,每年进京,先帝都会出了晋乾宫亲迎皇伯父。   后来摄政王把持朝政,削藩,西阳王没了封地,在京中赐了王府,西阳王乖顺,也没挣扎反抗——   西阳王一向是会看风向的,很明哲保身。   这次能犯什么错,竟然脱冠请罪。   此事缘由遮不住——王府请了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下,大家都看的明白,前脚西阳王进宫,后脚这些人怕被灭口,嚷嚷的到处都是,意思就算死了,西阳王想造反这事也堵不住。   不过造反?也不是造反,那是太子私印,又不是皇帝印。   可大可小,单看上头意思了。   刘煜听到西阳王请罪缘由,也是懵了,他下意识先想:都说我叔父狼子野心,但万万没想到这匹狼竟然是西阳王。   真是贼喊捉贼了。   而后又沉着脸,不知道怎么判,这事自然重,但追溯上去那都是皇爷爷在位时的事了,可要是不罚,罚的不重一些,是不是下次西阳王都敢造玉玺了?有样学样,是不是祖母也要弄哑他,垂帘听政了?   刘煜想这些的时候,纯粹是小孩子脾气上头。   因为叔父失踪以后,包括以前叔父夜宿清嘉轩,都是这些亲人挑拨他和叔父的关系,结果好嘛,现在是西阳王真的包藏祸心。   刘煜自然不想怪自己耳根子软,听这些人——他还反驳,他也没真的信,只是有点点怕。   但罪魁祸首还是这些挑拨的人,若是他们不挑拨,不念叨,他和叔父关系很好的,也不会害怕,都怪这些人。   皇祖母他动不了,现在西阳王上门了,还带了罪证。   刘煜一下子就很生气,很‘震怒’,说:“西阳王,你枉费朕之前如此信你!”   西阳王也没料到,小皇帝竟然有了脾气,而且当众发落他。他来时,在路上还想,这事‘不算严重’,外加上小皇帝的软性子,只要自己示弱可怜一些,他都一把老骨头,磕磕头,冬日里寒风萧瑟,小皇帝一看他这样指定心软,到时候高高抬手,此事便放过去了。   毕竟时间远了,若是小皇帝再仁厚一些,还可以说:那枚太子印是太宗当年赐下的,后来太宗有了刘璟,此事不了了之。   毕竟太宗意欲立他小儿子做太子这事也是有传闻的。   不过坐稳了传闻罢了。   西阳王还想的好,没准祸兮福所倚,兴许以后他们这一脉还有话能说——毕竟小皇帝年幼,万一病逝了,他们这一脉也是太宗‘认证’过得。   想的很好,结果现在刘煜劈头盖脸高声呵斥他。   西阳王一愣,先头抵地。   “你跪着吧。”   没一会摄政王到了。   刘扆路过西阳王,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垂目看着老东西,“王爷家中的太子印被发现了?老王爷真是人老了心不老,惦记着不该惦记的啊。”   “刘扆你——”电光火石之间,西阳王明白过来,抬头看向刘扆,咬牙切齿:“你做的?”   “王爷怎么胡乱咬本王?印是你做的,还有造印的师傅留有凭证。”刘扆点到为止,目光是冷的,弯腰逼近西阳王,“不过是还回来,加倍。”   李泉儿迎出来,小心翼翼说:“王爷,圣上有请,请您快点入殿。”   刘扆直起身,嗯了声,面上神色很是温和。   刘煜一看叔父进来便说了一通,最后问怎么处置。刘扆反问你想怎么处置。刘煜皱着眉,“反正不能轻易放过,叔父,不然我们打他板子。”   “他是宗亲辈分最高的,打板子不合适。”   刘煜没想到叔父会给西阳王求情,说好话,竟然连打都不能打了?   “那杀了?”   刘扆:……对刘煜刮目相看。   刘煜被叔父看了眼,都有点站立难安,他也觉得杀了有点过了。他还没杀过人。   “过来。”刘扆招手。   叔侄二人入了暖阁,刘扆把话说直白了,包括西阳王心中还留的那点‘妄想’,刘煜一听,当即脸色变了,现在也不觉得刚才说‘杀了’过分了,“要是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刘济就能顺理成章做太子做皇帝了。”   还不如是叔父坐呢。刘煜心下一下子分明了。   换到西阳王那一脉,还不如他叔父坐,他叔父起码和他最亲近,在血缘上。   “你一向宽厚。”刘扆说。   刘煜:“叔父,我也能下令的。”   “你如今没亲政,你下令杀了西阳王,外面也会认为是我下的手,都一样。”刘扆直白说。   刘煜:好像是。那他听叔父的。   不过还是不死心:“真不能要了他性命吗?”   “你单单只要了他性命,还是要了他子孙后代所有人的性命,全杀了。”刘扆问侄子,“若是全杀不留后患,朝中震荡,宗亲那边也会上折子,问缘由呢,是不是要牵扯出太宗意欲立刘济太子这事,不然为何太子印是刘济,就算你能遮掩,但是捕风捉影,后宫还有慈宁宫。”   刘煜听得脸一白,瞬间明白过来,不能杀。   首先他也不敢全杀了,他心里害怕,上个月还给他过寿诞的堂哥堂叔姐姐妹妹婶婶,这个月就都要死了吗。   其次叔父说得对,杀了这么多人,朝中肯定要吵翻天。   还有慈宁宫,祖母想当王皇后,想要把持朝政,若是惹急了西阳王这一脉,祖母与西阳王里应外合,祖母证明太宗确实有意立刘济为太子,这一脉也是正统。   他如何是好。   祖母可是和他住在一个皇宫,可是能给他送吃食的,还有别处的,要是下毒——   刘扆见刘煜吓得脸白,他话说的重了直白了,以前从来不会这般跟刘煜说,都是他做的决定,朝中的谏言折子也是骂的他,说他阴狠手段凌厉排除异己同党伐异……   他不在乎。   现在,他在乎名声,也在乎阿宁怎么看他。   “叔父那该如何是好。”   “削爵,罪名僭越对圣上不恭,小惩大诫。”刘扆说,看向刘煜,“朝中肯定不满,觉得你处置轻了,到时候这一脉都降级。”   刘煜点点头,懂了,到时候他与叔父都是好人。   可他气不过,西阳王就这么放过去了。   刘扆轻轻抚摸了下小皇帝的头,刘煜也有脾气的,不过却什么也没说。   西阳王活不过明年春天就该死了。   后来真如刘扆所料,事发第二日,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对于圣上处置结果,朝中一些耿直忠心的大臣觉得不满,圣上简直是轻轻揭过,这般纵容西阳王,太过仁心便是怯懦,而一向心狠手辣的摄政王竟然也听从圣上的话,没有落井下石,顺势要了西阳王府的性命——   简直有些不对劲了。   有人便猜,是不是圣上年纪渐长,快亲政了,王爷也有了‘急流勇退’的意思。   而且自王爷成亲有了王妃以来,行事确实圆缓了些。   有人这时想念摄政王之前雷霆手段了。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刘扆下重手,那是不得不下。而现在朝中局势都在他掌握之中,没必要再跟杀神一样。   腊月二十五,圣上举行封笔仪式,西阳王府也变成了郡王府,府中规制一一对应郡王府规格,而且没有了三代才削爵的殊荣,之后袭爵一代削一代,到了郡王儿子头上,那会郡王府就要变成国公府了。   还有西阳王之前给女儿请封的郡主、县主,也一一削了。   正好撞到了年关放假前,圣旨下了,让内务处立即整改,现将府邸大门给他换了,可见圣上虽然宽厚放过西阳王,但是还是生气——对此,朝中大臣都是一个态度,应该的,圣上都已经很宽厚了。   慈宁宫病倒了,西阳王也变成了郡王,虽说这也没有摄政王刘扆的手段,但是怎么看怎么怪怪的。   有人就爱阴谋论,感叹如今刘扆才是皇帝。这话可不敢乱说,同党压低声让噤声,又说:你这般说话,之前摄政王难道不是吗,如今又有何变化。   此人一愣,觉得倒也是。   以前朝堂上还抨击刘扆,言官骂一骂刘扆,上上谏言折子,而现在刘扆名声都好了。   刘扆失踪一趟,回来后,没那么刚硬了,但结果局面皆于他有利。   自寿诞结束,孙归宁就在家宅着,到了十二月连练字、作画都停下来,他这个月应该能生,就因为如此,孙归宁有点心惶惶,害怕的。刘扆本月也是早上上班,中午回来,陪他吃饭、午睡,在暖阁间下五子棋,还有散步。   虽然冰天雪地冷飕飕的,但是不走路不行。   孙归宁因为怕生产,就自己琢磨,小孩不要太大太胖,其次就是要锻炼,不能体力不支。   刘扆问过太医,太医都说王妃说的其实很合道理,只是皇家子嗣,不管宫里的嫔妃还是王府王妃,都想着孩子要健健康康足月,便觉得肚子大孩子健壮一些。   其实孩子足月,以皇家的吃食,不会缺什么的。   意思就是营养只要跟上,孩子不必要吃太胖。但是太医不敢直说。   刘扆在议政厅办差,到了巳时就问李书今日太阳如何,若是好,摄政王便交代下差事,提早回府了,到府上便和王妃一起吃午膳,吃玩休息没一会,摄政王便揽着王妃去后花园散散步,绕着湖走半圈,走走停停。   孙归宁还喊上了妹妹,让妹妹拿着跳绳过去玩一会。   因为他发现,他没胖,孙归芸开始胖了。   小孩一旦发胖就不好长高,虽说孙归芸现在有个一米六二左右,但是身高嘛,还能再长长。   孙归芸就说哥,我觉得够用啦,不用再长高了,长得太高也会被笑话。   “谁笑你?那是羡慕你,身高高挑了,不管身份,你一个人站在那儿,有些坏心眼子的拐子,看你的个头就知难而退,要是碰见吵嘴的,更是得掂量掂量,哪里敢跟你动手。”   “咱们以前老家巷子里徐婶的儿夫郎你知道吧。”   孙归芸当然知道了,徐婶儿夫郎挺厉害的。   “人家个头虽然不高,但是壮啊,徐婶去打人家,人家站直了,徐婶一个趔趄弹走了。”孙归宁说。   孙归芸知道这事,他们巷子里都知道,还是徐婶自己嚷嚷出来,说儿夫郎跟她动手,仔细一问,徐婶一说,大家才知道儿夫郎怎么个‘动手’。   旁边刘扆书看不下去书了,一直听阿宁说以前的事——并非刘长君有关,而是巷子里街坊邻里的事,他偏头问:“真的?”   “当然了。”孙归宁一脸正义,怕刘扆误会,说:“那夫郎其实很好,能干勤劳话也不多,可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贤良淑德百依百顺吧。”   刘扆觉得阿宁此话在翻孙修礼劝言信的帐,识趣的闭嘴。   “那徐婶整天吵吵,黑白颠倒,话又密,还爱指指点点,都是小门小户市井人家,还要摆做婆婆的谱——你家的谱都没这么高。”   刘扆对此只说:“咱们家。”   “……行吧。咱家,幸好我不用伺候婆婆,要是有徐婶这么个婆婆,我也得能文能武,练练块头,到时候谁要是来打我,我一个叉腰,拱起我的胸肌,直接一个弹飞。”摄政王妃远大理想。   刘扆对王妃描述的画面想了想,莞尔一笑。   “你笑我了?”敏感王妃瞪人。   摄政王正色说:“我觉得可行。”   可行个屁啊。孙归宁想到他‘大战’慈宁宫画面觉得很恶搞,还是算了吧。   孙归芸在那儿偷偷笑,不掺和,不过她明白哥哥说的意思,那就跳绳再长长。   于是湖边上,王爷与王妃停下脚步,晒晒冬日太阳,王妃妹妹在不远处砰砰砰跳绳,跳一会突然停下来问:“哥,那我以后嫁人了,我婆婆要是跟徐婶一样想磋磨我,那我拿头顶回去吗。”她没有胸肌。   刘扆低头看王妃没理胡扯骗人。   摄政王妃的妹妹,嫁人也是选个好人家,清贵的家风好的,怎么能动辄上手,还要拿头撞人。   “你头上戴那么多东西不好,那钗子跟利刃似得,都是搁你头上的,要是再一个猛扎多疼啊。”孙归宁随口就来,“我觉得动手不合适,会小事化大,要是有预谋的,你那日头上就别戴太多利器,要是临时的,当场发作,你挨一下就大叫一声杀人啦,然后装晕,到时候我杀到他家——”   刘扆忍俊不禁,实在是没忍住添了句:“到时候阿宁要用脑袋弹走人?”   “你不信我有胸肌!”孙归宁怒目而视瞪人,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信他能练出来。   刘扆凑近了,小声说:“我舍不得你用胸肌弹别人。   砰砰砰,孙归芸又继续跳绳,什么都没听见。   孙归宁:……   羞恼的人先大声:“能不能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怎么能拿胸肌弹人,当初徐婶和她家儿夫郎也不是胸肌弹开的,真是以讹传讹。”   孙归芸停下,不是哥先说的么。   “自古以来,婆媳矛盾,想解决,解决婆婆不是最优选。”孙归宁见妹妹看他,打算不胡扯了,“要打的话,不如打男人。”   “所以你得长高点,身体健康点,要是碰见个文弱书生,你一个打八个。”   孙归芸听她哥描述的也觉得好,继续砰砰砰跳绳。   刘扆:……   王府小姐,为何非要打八个文弱书生?   但因为快生了,王妃焦虑忧心,所以这般胡扯八扯,摄政王也不制止,也不说世情不会如此,王妃担忧的不会发生,而是顺着,有时候还会插话,对此话题闲聊几句。   一直到封笔,腊月二十五过了。   太医说:王妃最近这些日子最好还是不要活动了。   孙归宁就知道‘来了’!他又慌了,前段时间刘扆和孙归芸整日陪他闲扯,他都忘了要生这事,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刘扆抱着阿宁,亲亲阿宁,说:孩子不大,会顺利的。   见阿宁还是心神不定,刘扆说:“年后开春,将离你这儿最近的院子收拾出来,让妹妹搬过去。”   “住的好好的——也行。”孙归宁说了一半,便改口了,他这个地方是挺大,但是孙归芸也大了,刚来时小孩紧张拘束,跟着他住一个院子能安心一些,他也安心,但现在适应了,搬新院子挺好。   地方敞快。   别看孙归芸一个人,伺候的人都要十来位。   还有孙归芸之后要是有社交——之前宫里认识了两位朋友,到时候请人上门玩,小姑娘们都能活动开。   还有就是刘扆现在住他这儿了,王府前头就是刘扆的地方,但现在刘扆夜夜跟他睡,刘扆一来,孙归芸便躲在自己那儿,还有几次,之前了,刘扆生气,孙归芸就提心吊胆操心他,吓着了。   现在没有这种情况了。   不过还是不方便。   “那就让人收拾,天晴暖和一些搬过去。”刘扆说。   孙归宁嗯。他妹妹要搬过去,这事要和孙归芸好好说,还要给孙归芸布置一下,家具摆设吃喝用度——所以孙归宁又有活干了,便不去想生孩子这事。   人闲就发慌,有事干就还好。   但过了两日,刘扆就有些后悔提的早了,因为阿宁快生了还如此耗心神。   要是孙归宁知道刘扆这般想,只会扣???又不用他亲自布置、打扫,怎么会耗心神。   孙归芸对自己要搬出她哥这儿接受良好,尤其是去了新院子,离哥哥这儿很近,就在隔壁,当即是轻松了。   腊月二十五刘扆要去上朝,圣上的封笔仪式,大臣们都要去。   孙归宁眼皮子眨,送刘扆出门时没说,等刘扆一走,就自言自语:“是不是要生了,眼皮子老跳。”   吓得院子里这些侍女都有些慌神,幸好太医、稳婆都在,还有奶嬷嬷都找好了。刘扆像是心有感应,仪式结束,便出宫回府了,回来听李书说:王妃早起说眼皮子跳。   刘扆大步急匆匆到了王妃院子,一看王妃安然无恙正吃点心,一看他,说:怎么这么早回来,仪式还挺快的。   “你身体如何?”刘扆问。   孙归宁:“没事啊,一切都好。”但他看刘扆神色,瞬间明白过来,抬手给刘扆擦了下脑门上的细汗,大冷天的刘扆急的出汗了,他握着刘扆的手说还没发动没事。   腊月二十七刘煜出宫,来之前问过了叔父,他在宫里无聊,也不用上课——崇文馆也放了。刘扆本来是不要刘煜来,嫌添麻烦,阿宁快生了,但是孙归宁说来就来吧,又不用刘煜给他接生,添什么麻烦。   摄政王:……   王妃这张嘴爱胡说。   刘煜也想婶母了,其实挺担忧婶母的,听说他亲母温昭仪就是生他时难产去的。刘煜不想婶母出事,因为叔父同意了,让他带上金吾卫,自己不能去接他,刘煜都明白的,叔父现在放心不下婶母。   一大早刘煜刚到王府,陪着婶母说话吃点心,婶母看上去精神头很好,脸都是红的。   “婶母你是不是热的?”刘煜关心问。   孙归宁:“是有点,老出汗——”过了会,反应过来了,“你先去前院,我好像要生了,不是热的,是肚子一阵疼一阵不疼,疼的时候又不是特别疼,所以感觉还好,出了汗。”他还解释了下感觉。   刘煜:啊?!!!!   “叔父,来人,来人。”   刘煜叫的宛如有人要行刺。   后来孙归宁跟刘扆说:确实来添乱的。   不过小皇帝太小了,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害怕没经验也正常。   孙归宁让孙归芸看刘煜,别叫了,倒是冷静了些——这事躲不开,都到临门了,只能冷静沉着生了。   产房备好了,就在侧殿,之前烘了一个月,被褥棉花都是新的。   刘扆打横抱着孙归宁去产房,太医稳婆都来了,早候着了。   孙归宁忙里抽闲还跟刘扆说:“你要好好——”   “别说混账话,你不好,我也不会好,阿宁,你不好谁都不会好的。”刘扆喃喃说。   孙归宁:?   怎么胡言乱语说些让人害怕的疯批言论,比我之前说用胸肌大鲨慈宁宫还要疯。   幸好,很顺利,太医都没用上,稳婆说没见过接生这般顺的。   孙归宁是巳时进产房,早上大概九点,生了不到一个时辰,生完还挺精神的,红光满面白里透红,他跟刘扆说:“我要吃鸡汤馄饨,而且也不疼。”   后来,下午时,孙归宁就想打自己的脸,什么不疼,那时屁股麻了。   不过他还是咬了刘扆。   打自己是不可能的。   刘扆闻言松了口气,喂阿宁吃鸡汤馄饨,孙归宁吃完了才问孩子怎么样,他刚听见小孩哭了,挺响亮的。   “很好,脚和手都有都在。”   孙归宁:???刘扆你脑子抽抽了。   旁边接生嬷嬷赶紧报喜,说生了位千金,很健康。   “太好了,是小姑娘,孙归芸也会高兴的。”孙归宁笑眯眯说,抬手摸了下刘扆的脸,“什么手啊脚的,咱俩有女儿了。”   刘扆脑袋挨着阿宁的手掌,嗯了声,又重重嗯了声。   他和阿宁有女儿了。   听到喜讯的孙归芸确实高兴坏了,跟刘煜说:“我要做姑姑了!!!”   “那我还要做哥哥,我是她哥哥了,我要给她封郡主,不对,是公主。”刘煜松了口气,婶母没和母妃一般太好了,他又说了遍:“朕要封她做长公主。”   刘煜恨不得给妹妹把封号名字都起了,然后想起来他只是哥哥,还是由叔父和婶母取名吧。   开心。 第71章 摄政王26:封建安长公主   第七十一章   封笔仪式一办,前朝官员不上朝,衙门也放了假,不过还留有人,将重要的折子往议政厅送去。内务处的一群太监自然没有年假这么一说,都是倒班轮换休息。   往年摄政王一直忙到除夕,过年宫里办宴会,摄政王三日批一次折子,若是有重要的军国大事直接送到王府中。   今年不一样了,封笔仪式办完,摄政王彻底不进宫了,连府门都没出。   腊月二十七日,听闻圣上去了摄政王府,摄政王府大门口那条街都清街了,重兵把守,晌午刚过没多久,圣上急匆匆的带着内侍李泉儿又回宫了,听闻王爷都没有出府相送。两个时辰后,李泉儿又带着一道圣旨到了王府。   别看摄政王府大门外街上冷冷清清,实则京中一些府邸都观望着,尤其今日圣上来了,回去的那般早,就有人揣测,是不是摄政王和圣上闹矛盾了,还有摄政王未免也太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圣上出府时,竟然没送。   结果圣旨一出,京中贵族这一圈都知道为何了。   今日王妃生了,圣上高兴,一道圣旨,破格封长公主。   要知道,亲王女儿只能封郡主。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姑母,长公主则是皇帝的姐妹,公主是皇帝的女儿,从太宗开始,皇室子嗣凋零,就俩儿子,到了如今,皇室没出现过一位公主。   太-祖倒是有女儿,都仙逝了。   宫里终于出了一位公主,皇帝也终于有了手足。刘煜很高兴,听到说婶母生了个妹妹后,便去后院看望,他自然进不去产房,就跟孙归芸待在外头候着,也不嫌冷嚯嚯,俩人都很兴奋,在哪儿攀比,一个说我是姑姑,一个说哥哥妹妹最亲近。   孙归芸看刘煜这幅得意模样,想着对方是小皇帝,还是没上手。   她知道分寸的。不能给哥哥惹麻烦。   便说:“咱俩都亲吧。”   “行吧。”刘煜也让了一步。   俩人又高兴起来,还是李书请二人去殿里坐着等。俩人一言一语问李书公公见着我妹妹/侄女了吗,李书:……他一个太监哪里能进产房?又是王爷身边的太监。   不过李书听接生嬷嬷说了,这会笑眯眯说:“奴婢听嬷嬷说,小主子一生下来声音就亮,看着斤两不多,但是手长脚长的,头发也黑,白里透红的漂亮。”   刘煜:“那她像我。”   孙归芸也高兴。   没一会王爷到了正殿,给俩小孩说王妃一切都好。尽管刚才下人说了,不过二人还是高兴。孙归芸想去看哥哥,刘扆允许,只是提醒烤过火,去了寒气,再去,别耽误太久,他刚生完让阿宁多休息会。   孙归芸明白,当即跑去产房找哥哥说话。   她只看一眼哥哥平安无事就好。   刘煜没去,他是男的,都这么大了,便跟叔父说了他要封妹妹做长公主。其实不用刘煜说,刘扆也会请旨的,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是他和阿宁第一个女儿,便点头,还谢了刘煜。   “叔父别和我客气了,她也是我的妹妹,就是我还没想好封什么名字。”   刘扆倒是翻过书,拟了几个字,但如今女儿一出生,又想取更好的字,便说还未定。   刘煜说那叔父慢慢想,他现在心头火热,在府里待不住,立即回宫拟旨去了,玉玺就在晋乾宫里。他想到这儿,突然明白过来,其实叔父很信他,玉玺就在他的手边,他以前真是看不清。   当日一道圣旨先是封了长公主。   承平七年,年末,晋朝自太宗之后有了第一位长公主。   孙归宁吃了一碗鸡汤馄饨,出了一些汗,熟手嬷嬷给他擦了汗,这会也顾不上害羞了,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服,孙归宁给孙归芸交代了句:你哥身体很好就是累你别怕。   然后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屋里是黑的,外头——他看不见外头。产房封闭性好,窗户在外间,没风。孙归宁醒来,一动,旁边坐着的刘扆就问他是不是哪里疼。孙归宁才惊觉床边还坐着个人,然后感觉到了疼。   “几点了?”嗓子也哑,又干又哑。   刘扆喊来人,外间点了灯,但不挪进来,先一点点光幽幽的透过来。刘扆还捂着孙归宁眼睛。   孙归宁:???   干嘛呀这是。   刘扆感受到掌心睫毛刷过,轻声说:“接生嬷嬷说,产后要好生调理,烛光太耀眼,会晃坏你的眼,等慢慢适应。”   孙归宁:……有点想笑但心里也有点热乎。   他也小小声说:“刘扆,烛灯在外间,而且你捂我的眼睛,我看不到就适应不来了。”   “你说得对阿宁。”刘扆轻轻松开手,去倒热汤。   孙归宁笑了下,一点点亮的光线中只能看到刘扆的身影,他说:“刘扆,我挺好的,除了屁股有点疼外。”   “现在还不能按摩,等三日之后,嬷嬷给你按一下。”刘扆说。   因宫里没孩子十来年了,接生嬷嬷和调养嬷嬷都在各大府邸忙活,手艺倒是也没生疏,刘扆派人找到了,之前还问过夫郎产后调理,因各府邸都是妇人,怕有区别,后又让人找给夫郎调养身子的人。   如今在王府伺候的两位接生嬷嬷,两位产后调理,产后调理的一人是负责身体按摩推拿,另一位是民间的夫郎,家中有医学,这位夫郎又自创了一套产后运动,唤作‘柳氏术’。   这位夫郎就姓柳。   刘扆端着汤,喂阿宁喝汤润润嗓子,“这是太医开的,你慢慢喝。”   孙归宁品尝了口,温度正好,口感清,有点甘甜,喝一口便口齿生津,胃里也好受了,等他喝完一碗,烛灯一盏盏也亮到了产房内,孙归宁这才看清了刘扆,不由笑了下,“我生小孩潦草,你怎么看上去也——”   “倒也不是潦草。”   他抬手,刘扆先一步脸到了他的手掌心里。   孙归宁说:“看上去样貌也还好,神色有种忧虑夹杂着喜悦。”他伸着指头一一抚平刘扆的两条眉毛,说:“孩子呢?”   忧虑是担心他,喜悦则是孩子平安落地。   嬷嬷抱来了,刘扆接过,抱孩子手法竟然很熟练,往孙归宁面前放。   “你别抱,太沉了,现在休养身体要紧。”   孙归宁:???这么夸张吗。那行吧。他就低头看宝宝。   他女儿诶。   襁褓中小孩子只露出一张小脸来,没有肉嘟嘟,脑袋小小的,还不如他手掌大,但是皮肤白,小孩闭着眼睛,很小,孙归宁看的心软软,下意识放轻了声:“她多重?”   “正好五斤。”刘扆也小声说。   孙归宁:“小小的一个。”他又有点后悔没吃多。   “太医检查过,孩子都好,真的。”刘扆看出来了说。不必惋惜,阿宁平安生下他们的女儿,女儿也很好很健康,这便就是极大的好事。   孙归宁嗯了声,“也看不出长得像谁,不过都说女儿像爸爸,那就是像我。”他臭屁,其实像刘扆好,像刘扆那就是美的不得了。   “是像阿宁,像你最好。”刘扆轻声说。   俩位新手爸爸搁这儿小声闲聊,看着女儿都能看一个多小时,什么也不干。还是刘扆先说要吃晚膳了,孙归宁才不舍说:“抱她去睡觉吧。”   “就放我这里,我看着。”   “女儿就另一头暖隔间。”刘扆说。女儿放这里,会惊动阿宁休息的。   孙归宁哦了声,说:“那你每日都要去看,你看完了跟我说。”   “好。”刘扆答应。   先吃饭。   又是软的,这次是鸡蛋羹还有肉粥,都是拳头大小的小碗,孙归宁吃完了以后跟没吃一样,看刘扆,这就完了?   “再吃一块米糕,不能再吃了。”刘扆扛不住阿宁目光,说道。   孙归宁吃的时候还嘀咕,都生完了不用控制量了,怎么就给他这点?   然后等上厕所的时候便哇哇叫,痛骂刘扆:“好疼疼疼疼,我感觉我要裂开了,你别进来,呃呃呃,这是干什么……”   但孙归宁还是不让刘扆进来。   他在上厕所,坐的马桶,擦干净了pp。   刘扆进来了,孙归宁呜哇哭,边哭边说:“我都不让你进来你还进,臭,咱俩还是要有点距离的,这样我很没面子,你气死我了,你都不听我的。”   “不能哭,刚生完哭了眼睛要坏。”刘扆拿巾帕给王妃擦脸,又去亲了口阿宁脸蛋,“王妃很有面子的。我抱你出去,乖。”   孙归宁脑袋搁在刘扆的胸肌上,裤子都没穿好,刘扆给他穿的,他说:“我的屁股流一些东西,我是不是坏掉了。”   “没有,嬷嬷说这都是正常的,三天后就好了,乖。”刘扆又去亲阿宁。   孙归宁:“赶紧走吧哥。”   在厕所亲来亲去像什么话。   之后三日,孙归宁严格遵守产后饮食,吃的软软的,并且不能吃太饱,一天吃个五六回,慢慢的他的屁股就好了,不会流一些透明质地的水。孙归宁强烈要求洗澡,但……不可能。   只能热毛巾擦一擦。   三日后,他能从最里间的产房转移到了外间暖阁,在这里可以走动,隔着窗户看看外头,以及还是不能抱太久小孩。刘扆说会累到,胳膊到时候疼。孙归宁对于现在的医疗技术,他觉得还是听劝以及好好保养自己身体。   因此每次看小孩就是刘扆抱着,他坐在旁边看,跟个大爷一样,也蛮好的。   不过他家闺女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孙归宁开心的不得了,说:“你抱着她,她还转头看我诶。”   “你是她阿爹,她自然最亲近你。”刘扆说。   孙归宁去摸摸女儿的小手,小孩子一天一个样,要是说刚生下那天晚上,他和刘扆烛光下看睡着的女儿,那会全凭滤镜身体的激素了,现在不一样,现在略略能客观一些些吧。   他家女儿真的很漂亮。   粉雕玉琢的好看。   孙归芸每日都会过来,说:哥,她可真好看。   “哥,你给乖乖取名字了吗?”   孙归宁恍然,对哦,还没给女儿取名字。最近三天,他们三人叫闺女是胡乱叫的,疼爱起来,都是宝宝、乖乖、咱闺女、小宝宝,刘煜没来,但是孙归芸说,昨日宫里李公公来了,送给妹妹好多礼物。这是传刘煜的原话。   妹妹是刘煜的叫法。   因为快到年关,每年过年皇家也忙的不得了,以往摄政王也会去祭祖上香,但今年摄政王自二十五日以后就没出过王府大门,今年全都是小皇帝做——内务处对此流程烂熟于心,宫里各司其职,百官浩浩荡荡天不亮跟着圣驾去了太庙。   刘煜跪在蒲团上,看着列祖列宗牌位。   保佑江山社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些说完了后,刘煜仰头小声说:“今年叔父没来,腊月二十七时婶母生下了一个妹妹,父皇,我有妹妹了,我一去婶母没多久就生了,这是我的亲妹妹,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妹妹身体康健。”   后来长公主的封号有了:建安长公主。   还赐了封地,就在东州。   早削藩,王爷都没封地,公主郡主倒是有,不过两者不一样,前者王爷有封地时有军权,能囤兵囤粮,在封地跟小国一般,有行政权。但是公主郡主县主的封地不同,没有行政权,只有此地民户的租税,也叫汤沐邑,属于当地官员收完了税,再拨给公主。   孙归宁听到后,有点蹙眉,是不是太过了啊。   刘扆说不会,东州又不是富饶之地。   便看王妃瞪他。   孙归宁:!!!“这怎么能不算富裕,我在抚阳那会都觉得此地是个小小富饶的城市了,而一个东州,底下像抚阳这样的城市有五个——”   刘扆才知道阿宁误会了,一笑,就挨了阿宁捶一下,阿宁嫌他笑他,但他没有笑话阿宁。   “我笑是因为王妃野心大。”刘扆握着阿宁拳头,仔细解释:“不是整个东州民户租税,若是整个州的税钱都给了咱们闺女,我若是养兵马,那得问闺女借钱了。”   他开了个玩笑,自然用不到女儿的钱袋子。   孙归宁哦哦两声,他就说嘛,整个东州财务税钱,那不得一年好几百万两银子?他也不清楚,但应该不少的。   “刘煜给了五千户税钱,米四千石,绢两千匹,折合成银子一年有个两千多两左右。”   孙归宁听完了,彻底舒了口气,那还好。他做王妃一年年奉一千六百两,女儿才出生就有钱了,一年两千多两银子。   所以他闺女的封号全名是:东州建安长公主。   名字俩爹琢磨了好几日,之前半个多月刘扆一直拟字,现在筛掉了一半,留下了旻、劭、绥、驭四个字,一一跟王妃解释,“像是旻字,本意是天空,在此自然是希望咱们女儿心胸开阔明朗。”   孙归宁听了觉得好,说好。   刘扆顿了下又说:“劭字本意劝勉鼓励,也可用做品德美好。”   “这个也好!”孙归宁点头。   刘扆又看了眼王妃,王妃让他别停,问他绥、驭两字。刘扆说绥是安定安抚,但他觉得不好,不要了。孙归宁一听,问号脸,这字挺好的啊。   “有大晋绵长安定之意。”刘扆觉得,他和王妃的女儿,不用用来祈盼晋朝国祚长久。   孙归宁觉得也对,太大了。   “驭呢,有统率意思。”刘扆说。   孙归宁点点头,觉得刘驭也好,“但读音上给刘煜撞了,其实这字蛮好的,能统率驾驭自己的人生,挺潇洒的。”   “你觉得好?”刘扆问。   孙归宁:“?你这个人逗我呢。说了半天了,那你觉得这几个字都不好吗?”   “没有,只是觉得还能更好。”   孙归宁说:“不用再找了,再找年都要过完了,你想的这些字都好。”他抱着刘扆,脑袋挨着刘扆肩膀,“女儿一出生就有了封号、封地,她已经很尊贵了,字也有更多更好的字,但是我的意思你懂吗?”   刘扆瞬间明白阿宁未说完之意,连这些话都不敢说出来。   太好了的东西若是太多了,盛满的要溢出来,阿宁怕孩子受不住。   “不会的。”刘扆说,低头亲了亲阿宁。   孙归宁嗯了声,“我那时候觉得好幸福,然后你就失踪了,我以前也觉得好幸福,我爸妈……”出了车祸。他理智上线,没说完,岔开话题说:“就叫刘旻。”   现在小皇帝可能不在意跟女儿撞名字读音,但是也没必要。   旻字好,海阔天空心胸宽广,做人嘛,一生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希望女儿遇事心态好,大事小事都不是事。   刘扆这次没有吃醋,只有疼惜,阿宁那时候怀有女儿,刘长君却失踪了,提心吊胆,他也没亲自来接阿宁,只让王府的人去了,那时候他还狂妄自大的想已经给了王妃体面。   现在想来,阿宁那时候心里不确定,对来京中的日子也会有害怕不安吧。   “刘旻好,听你的。”刘扆爱不释手的抱着王妃,又去亲了亲王妃。   孙归宁:……不是,干嘛突然黏黏糊糊,一整个要把他吃掉。   生了小孩后,刘扆掌控欲大爆发不说,跟得了肌肤饥渴症一样,恨不得把他揉吧揉吧一团塞到口袋里。孙归宁有一晚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刘扆摁着他非要给他舔毛,从头舔到尾,吓醒了,一看,刘扆又到了他的床边摸着他的手。   因为坐月子,虽然孙归宁觉得这说法很不习惯,但事实如此,所以他是一个人睡得。   王府地方这么大,但是刘扆这个月还是睡在了外间,夜里会过来看看他,后来那张软榻搬到了里间,他要是起夜,刘扆就来抱他去,下人都轻松了。   孙归宁也习惯了,只是没习惯刘扆突然之间粘人。   不是高冷霸总王爷么。距离第一次见面,那个说‘成何体统’的摄政王,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两人好像回到结婚那会——哦,那是刘长君。孙归宁心里发笑,于是胳膊搂着刘扆的脖子,脑袋埋在刘扆怀里,不计较刘扆这么黏糊了,他俩可是没有蜜月期,现在才是爱情的上头热乎期。   体谅体谅。   女儿都有了,还在热恋,行叭。   整个年,孙归宁都在宅着,幸好他习惯了。他怕孙归芸过年无聊,头一年在京中,他又出不了门,小姑娘比他活泼开朗,因此孙归宁就交代刘扆,“你就没有一点亲近的女性长辈?和蔼可亲能走动的。”   然后他俩捋了一遍宗亲皇家族谱,得出结果是没有。首先西阳王这一支不能用。   西阳王前脚遭受重创成了郡王,今年郡王府大门破破烂烂,闭门思过,祭祖都没让去,而且僭越一事,刘扆虽然没直说,但孙归宁觉得这其中有他老公的手笔,总不能刚坑完人,现在让人家闺女带他妹妹出去串门走亲戚。   孙归宁又不是傻子!   他没这么心大。   但是西阳王这一支不能用后,翻来翻去就没人可用了。特别夸张。太-祖有三子,长子政斗失败成了庶民,那是太-宗的仇家,后来刘璟、刘煜做皇帝怎么可能想起、提拔这位太-祖长子后代,俩人是重亲情,但不是脑子有毛病。   然后就是西阳王,西阳王多子多女多子孙。   翻一翻皇家宗室名单,西阳王家族都能单开一本族谱了。孙归宁:佩服。   他感叹:“人闲了确实精力旺盛啊。”可能没事干光生小孩了。   “太-祖没女儿吗?”   刘扆:“有两位,都仙逝了,留下的孩子不成器,陶家庾家都不行。”   皇帝嫁出去的女儿,风风光光的,有俸禄有封地,但是人一死,子孙后代就得自己卯足劲了,男方那边门第不行,就没落了。   孙归宁听完以后,看刘扆,说:“咱们阿旻以后——”   “阿旻有我在,放心。”刘扆接话。   翻来翻去没人能带孙归芸出门,但是过年不出去玩,不和小朋友走动真的不合适。孙归宁跋扈说:我不管,你想。   王家凋零、戚家不行也全倒了,刘家这边没有。   孙归宁:……   跋扈完又有些心疼刘扆了,亲了亲,说:“你以前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啊。”   背后连个增援都没有。   刘扆怔了怔,而后笑了,笑他现在也有人疼,其实也不觉得以前多么可怜。为了王妃这个亲亲,摄政王进宫了一趟,带着孙归芸,还真把任务办完了。   最近宫外命妇进宫给寿康宫拜年,慈宁宫还是称病。   择日不如撞日,刘扆先跟刘煜打了招呼,听到今日谁家谁家在后宫,刘煜问了一串婶母如何、妹妹如何,刘扆一一回答,让刘煜带孙归芸去一趟寿康宫,又跟孙归芸说:“你去寿康宫玩,若是遇到合眼缘的夫人你记下告诉嬷嬷。”   孙归芸明白了。   有刘煜在,孙归芸还算自在,寿康宫也没怠慢,孙归芸在那儿用午膳,刘煜回到了晋乾宫,他想陪同叔父吃饭,还能聊聊妹妹建安,然后跃跃欲试问能不能初九出宫去王府。   刘扆看了眼,刘煜连忙说他功课没落下,初九没事。   “去吧。”   刘煜高兴了,他觉得叔父现在很好说话了。   有婶母果然很好。   当日下午摄政王车架便到了齐府车旁。傍晚回府,摄政王直奔王妃那儿,如此这样一说,“……明日我亲自送妹妹到齐府上。”   “齐家?”孙归宁好奇,刘扆能说走动,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扆说:“齐将军齐衡,我倒是忘了他家,他母亲姓陶——”他看阿宁有些迷糊,像是想起来又记不得,便先去亲亲迷糊的阿宁,才说:“太-祖两位公主,一位嫁给陶家,一位嫁给庾家。”   孙归宁恍然大悟,哦哦哦了一串。   陶家庾家的男儿不行,但是有女郎的。   那也是有亲戚关系。孙归宁顿时夸:“刘扆,你真棒!”   刘扆觉得阿宁这么夸他有点怪,还是日后孙归宁养了猫狗,也是猫狗双全,夸宠物时便说:你真棒。刘扆觉得熟悉,在记忆里挖了挖,顿时明白过来,然后狠狠‘教训’了一顿王妃。   王妃屁股都肿了。此乃后话。   第二日孙归芸梳洗打扮了一通,先来给哥哥看。孙归宁夸说好看,又安妹妹的心:“你哥夫说的人家准没错,陶夫人跟咱们也有亲戚关系,你安心去玩吧。”   “去吧去吧,回来给我讲讲有什么趣事。”孙归宁挥手。   孙归芸听了,像是带着使命一般,出发了。   摄政王亲自送妹妹到齐家,大过年的他上门,齐家全家来迎接,各种寒暄客气,刘扆也很给面子,说诸位别多礼了,今日亲戚走动,来看望表姐表姐夫的。   论亲,陶夫人是刘扆表姐,两人年龄都差了三十岁。一是太宗生孩子生的晚,二则是太-祖的两位公主嫁人早,生孩子也早。到了如今,刘扆辈分高,年纪却轻。   留了一会,刘扆就回来了,他还记挂着王妃。   回来跟王妃报信说:“妹妹应该能玩好,齐家小姑娘多,还有小哥儿,同她年龄相仿的就有三人,而且齐家尚武,我见过性子都挺活泼的。”   “你给人家小孩压岁钱了没?”王妃问。   刘扆:……   孙归宁一看就知道没给,“你没这个经验啊。咱们上人家门,东西都拿了吧。”   “拿了,这个管事办的。”刘扆说。   “这次没给就没给,下次邀人家来府上玩,你记得给。”他要坐月子不能见人,而且大冬天有寒风,嬷嬷都说吹冷风不好要头痛。   孙归宁:爱惜自己。   他又想起一茬:“别说你了,我也忘了,坐月子坐的天昏地暗,我也没给孙归芸压岁钱,还没给刘煜包。”今年除夕那会,他才生完第三天,每日上厕所都要哀嚎骂刘扆,忘了除夕。   “刘煜初九过来。”王爷说。   孙归宁:“那都包了。”他给刘扆科普了下过年走亲戚给小孩发压岁钱的习俗。   结果第二天睡醒,孙归宁一起身,枕头旁边放着一枚红彤彤的绣袋,里头沉甸甸的,倒出来都是金子。不是府里之前的金豆豆,而是有造型,葫芦的,取福禄谐音,小瓶子的,取自平安之意。   这是他的压岁钱啊。   孙归宁捧着钱袋子笑了。 第72章 摄政王27:压岁钱和亲戚   第七十二章   昨日孙归芸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幅样子有点回到抚阳时,在巷子里院子里跟江铃、春春玩的模样,就真的快乐高兴,一看就是玩好了,也有自信劲儿。   孙归宁微笑,当个好捧哏,很认真的跟妹妹交流。   孙归芸生长环境单纯,孙归宁是活了两辈子,受过漫长的教育学习,现代社会信息又发达,但妹妹不一样。   刚到王府包括到现在,孙归芸学会了看脸色说话。   也知道让着点刘煜,尽量不给他惹事情,也会压下自己的天性。   小孩是要成长,孙归宁以前父母去世后住在大伯家也学会看脸色,但大部分时间大伯一家对他都很好,不过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大伯与大伯母都会吵嘴,俩堂哥堂姐还会打架。   所以在孙归芸教育成长方面,孙归宁也不是说像一只老母鸡一样事事样样都护着孙归芸,孙归芸也得成长,但他希望妹妹成长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正向的,回忆起来都是美好的记忆。   京里高门大户世家的女孩可以说都很聪明,各有各的优点,琴棋书画什么都会。   上次寿康宫里,孙归芸在四位太妃那儿结识到的‘朋友’就仅限当日,出了宫门以后,孙归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他:哥,是不是人家只是看在哥夫面子上让着我啊,并不是真心喜欢我。   孙归宁看妹妹认真模样,也回以认真:在宫里呢,自然是讲究体面,她们可能是看在王府地位,也可能是真心给你结交,毕竟宫里很无聊,但是友谊建立也不是说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你和江铃关系最好起来,还是因为她不和别人一起笑话你,你们自那件事以后才越玩越好对吧。   孙归芸懂了,交朋友人家先让她,她也可以包容回去,就是看性格,看能不能长久玩。   好像不能。   因为俩小姑娘回太妃那儿也没给孙归芸留信,说下次咱们再一起玩云云。   这次不一样。这次孙归芸兴奋说:“……齐敏齐茴说下次再玩,我还跟她俩说我有飞行棋,哥,下次我能不能带飞行棋去齐家。”   “可以,也可以下次邀两人来咱们家玩,过年嘛要走动的,总不能咱们天天打扰人家。”孙归宁说。   孙归芸:“啊?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她哥哥还在坐月子。   孙归宁捏捏妹妹的辫子,又回到以前在抚阳那样‘欺负’妹妹,说:“王府这么大,而且隔壁院子都收拾好了打扫的干干净净,我让人点了炭火烘一烘,白日你们在那边玩,晚上你再回来睡觉,怎么样?”   在他这儿玩,小孩子也闹不起来,怕打扰了他。   孙归芸当即高兴坏了,抱着她哥胳膊,还有点害羞,脸红扑扑的。孙归宁摸了摸妹妹脑袋。   “现在成小朋友了?不闹着说大人了?”故意羞孙归芸。   孙归芸笑着哼说:“那我才十二岁。”   兄妹俩说了会话,孙归芸就知道回去了,不能拉着哥哥一直陪她聊天,哥哥也要休息,她今日是真的开心。孙归宁也看出来了,赶小孩早早睡觉,明日让你哥夫给齐家下帖子。   第二日,王妃收到了压岁钱,一小袋子金子。   王爷也办完了王妃前一日晚上交代的差事——给齐家下帖子,还有收拾隔壁院子。   刘扆说:“就安排在后日,初九刘煜要来。”   后日是初八。   “岔开挺好的,不然齐家小孩和孙归芸玩不痛快。”孙归宁说完一顿,“这么说,刘煜其实也挺可怜的。”   但他对刘煜的同情也就一会会。   “给你的。”孙归宁从怀里掏出红包来,“你睡得比我晚,我没办法偷偷塞到你枕头下,这个钱是我画画自己赚的,压岁钱,刘扆,新年快乐。”   刘扆低头看向红纸,伸手拿过了,将王妃揽入怀中。   “新年快乐。”他说。   今年是他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他有了王妃有了女儿,有了个家。   红纸包的压岁钱,里面带的是碎银子,轻轻的,五两。后来这钱连着红纸放进了摄政王的书房暗格里。   初八的时候,齐府陶老夫人带着俩孙女孙子来王府了。   孙归宁坐月子,肯定不能出来接待,便提前跟刘扆交代好了,说话别板脸吓着小孩了,也是你表姐,你去陪着喝喝茶。刘扆一一应是。   他在阿宁心目中,是有多吓人啊。   齐府人是巳时到的,早上九点多一会。陶老夫人带孩子肯定有家中男丁相送,送人的就是老夫人的儿子齐衡齐将军,齐将军到了王府中,府邸大门开了,没成想摄政王亲自出来相迎,齐衡吓了一跳,毕恭毕敬的行礼。   王爷让不要多礼,还说轮亲关系,齐衡要称他一声表舅。   齐衡:……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王爷怎么跟换了个人似得,吓得他战战兢兢,脑袋里疯狂回想难不成封笔之前,他哪里没做好?   陶老夫人笑说儿子不懂事,快叫人。   王爷这般说,那是抬举他们齐家,抬举儿子呢,还傻愣着干什么。   三十岁的齐衡喊了声表舅。   刘扆面色很镇定,颔首,邀请大家入内,一边同老夫人说话一边心想,刚才那一瞬间,终于有些懂阿宁捉弄到他和妹妹时的开心了,难怪喜欢胡扯,很好玩的。   老夫人知道王妃坐月子,说本不欲来打扰,但是三个孩子也想看看府上小姐说的飞行棋,拦都拦不住。   其实是王府先下了邀帖,还时间匆匆,但齐府处于下面位置,对上,那话就不能这么说,只能揽着到自家上,是她家来打扰王妃安宁了。   不过三个孩子同孙归芸玩得好这倒是真的。   刘扆可记得阿宁叮嘱,笑了下,自然说是他们太匆忙了,谢谢表姐体谅。   一时间,齐将军就看到他娘和王爷相谈甚欢,像是两家过去几年是很深厚的亲戚关系,他娘是看着王爷长大似得——恍恍惚惚。   刘扆说了王妃不便见客,送孩子们到孙归芸的院子玩,请老夫人和外甥到他院子里坐一坐喝个茶。   老夫人欣然同意,然后喝了茶用了点心,便提出要走,今日要麻烦王爷照看她家孩子了,到了傍晚时齐衡来接。刘扆也客气,说等王妃安好,天气晴朗时必定登门好好拜访。   二人一通寒暄,不到一个小时,齐衡便和他娘出了王府大门。   刘扆亲自相送,不算怠慢。   等人走了以后,刘扆去王妃院子说话——实则有点表功嫌疑,但摄政王有摄政王的面子,肯定不会这般理解,只是去和王妃说说话罢了。   王爷如此说完,最后感叹了句:“陶夫人比齐衡聪明太多。”   齐衡脑子要是开点窍,会做人,也不用现在还在京里坐冷板凳。   “孩子们现在在院子里玩?”孙归宁对这些尊贵体面的大人们打太极不感兴趣。   因此表功好像没有表到位,王妃没夸赞。   刘扆神色如常嗯了声,他也不是这般邀功的人,说:“齐府的齐敏齐茴,还有个小哥儿,比孙归芸和两个女孩都小两岁,齐衡的哥儿,叫齐芸。”   “齐家人口也挺多的。”孙归宁感叹。   古代大家族那真是枝繁叶茂。   “齐家还未分家,齐衡有两个大哥,齐敏是大哥的小女儿,齐茴是二哥的,陶夫人这次出门每房带了一个。”刘扆想,前日他送孙归芸到齐府时,陶夫人略略一想就知道他的来意,喊了孙子辈孩子都出来玩。   孙归芸和齐家孩子玩得好是真,大人们安排也是真。   陶夫人将齐家管的很好,齐府难得的兄弟齐心,没听过起什么不快。   “齐衡将军多大啊。”   “三十了吧。”刘扆说。   然后下一秒王妃便捧着他的脸,凑近了,“你真喊人家外甥了?”   “逗人挺好玩的。”刘扆轻轻拍了拍王妃的腰。   孙归宁笑嘻嘻撒开手,“老公你好棒。”   老公又是什么叫法。刘扆看阿宁甜甜蜜蜜的声,又去亲他的脸,想来‘老公’就是丈夫、相公了,这下心里熨帖了,面色淡定嗯了声,低头正要亲——   孙归宁抬起头说:“你别亲我头发,我都觉得要臭了。”   大冬天的坐月子不能洗头,只是擦擦,头皮痒就是篦子通头发。孙归宁干脆戴了一顶帽子,因为刘扆太高了,他俩每次抱在一起,刘扆一低头就能亲到他的额头发顶——现在还是不要亲了。   “没有,胡说八道。”刘扆觉得没味道。   孙归宁才不干,霸道的推着刘扆坐在软榻上,自己翻身过去,坐在刘扆腿上,捧着人亲亲嘴巴。   “在我没大洗之前,只能亲脸亲嘴,刘扆。”   王妃说的很凶巴巴很霸道。   刘扆扶着王妃的腰,怕人掉下去,被亲的心里软乎乎的,说好。   快晌午时,孙归宁问了明河菜准备的怎么样了,自从知道今日孙归芸要招待客人,大早上王妃就跟明河说了,让膳房做几道小孩爱吃的酸甜口,比如糖醋里脊、锅包肉之类的,还有炸薯条炸鸡翅炸红薯条,配上甘梅粉。   甘梅粉的比例都跟膳房说了。   他还嫌自己说晚了,怕膳房弄不好。   吴太监早起听王妃院子大侍女来传话,打了包票说准错不了。王妃说的那几样都很简单的,薯条炸的酥脆,切成小拇指头再细一些的条,先过一遍水,再炸。   甘梅粉王妃还给了方子更简单,王府食材库里什么没有?   就是蛋黄酱琢磨了两遍,才尝着对味。   午膳时,明河从御膳房回来,先拎了一食盒,传膳太监再后头,后一步到。王妃这个月吃的都很清淡。   “拿了什么?”孙归宁问。   明河说吴太监按王妃说的炸薯条红薯条都做出来了,还有一盘子酱一盘子粉,想请王妃尝尝味道对不对。孙归宁吃了十天的营养餐吃的也快发毛了,一听赶紧让明河摆上,还跟对面刘扆说:我就试试味道。   刘扆笑了下,没拦着,他问过太医和嬷嬷了,阿宁现在可以吃点这些,别太过了就好。   孙归宁一一吃完,他本来爱吃甘梅味的,一根薯条吃起来咔擦咔擦特别酥脆,比他在抚阳时炸的要好吃,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厨子,还给刘扆塞了几根,又去蘸蛋黄酱,吃完,整个人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太好吃了’!!!   倒不是特别稀罕特别美味,而是勾起了一些现代美好记忆。   这蛋黄酱跟孙归宁以前吃的那家店做的酱味道一样。   他上大学的时候,堂姐刚好在那个城市上班,好不容易休一天假期便来看他,请他吃饭,点了一堆,堂姐一盘子薯条蘸着蛋黄酱能把公司大大小小全都喷一遍。孙归宁就在那儿听着,附和堂姐一起骂。   堂姐说:跟你聊最好了,跟家里说,都说这是小事,你是不是太计较了,上班呢要包容包容同事大度一些。   为此堂姐就爱请他吃饭。   不过孙归宁不是因为堂姐请吃饭才站堂姐这边的,而是他这个人护短,是小事,他和堂姐是亲人,堂姐公司同事他也不认识,既然如此,干嘛要当理中客各打五十板劝架呢?   堂姐当社畜半年,都胖了十斤,过劳肥的,压力又大,私下里过过嘴瘾而已。   刘扆就看王妃吃着吃着薯条蘸酱眼圈都红了,赶紧过去,说:“怎么了?难吃吗?”他故意说的。阿宁刚才脸上都写了太好吃了。   孙归宁现在也处于情绪敏感时期,吃一道薯条蘸酱都能情绪泛滥,有点想现代大伯一家了,想堂姐,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但是一听刘扆板着脸问这话,像是他说晚了,刘扆要李书去拿膳房吴太监开刀——薯条差评,没伺候好王妃,打板子。   赶紧抱着刘扆胳膊说:“没,好吃的,你别罚人。”   “嗯,不罚人。”刘扆拍了拍阿宁的肩膀,“什么滋味的?”   孙归宁赶紧蘸一根送刘扆嘴里,“是不是还不错?挺新奇的吧。”   “嗯,挺好的。”刘扆看阿宁转移了情绪,眼眶还是刚才的红,但是明显没有掉眼泪的趋势,便笑了下说:“膳房伺候的好,王妃不赏一赏?”   孙归宁:……行吧。   大过年的,就赏一下,别跟小气鬼一样抠门了。   明河去赏膳房吴太监了。   王妃抓了一把银瓜子,表面上看似随意抓了下,实则掂量的抓,大致三四两银子吧,都在王妃掌握之中——刘扆就在旁边笑,他怕王妃看见他笑他,要恼起来,便装吃薯条,吃着看王妃赏钱,觉得这薯条确实不错。   阿宁……给阿宁多少钱,阿宁都是小财迷模样。   晌午用完膳,孙归宁没事干,坐月子不能看书,嬷嬷说会看坏眼睛,孙归宁还是很爱惜自己眼睛的,只能是睡觉吃饭看看闺女,刘扆和孙归芸会来陪他聊天说话,还有就是推拿嬷嬷会给他推肚子,如此循环。   孙归宁嫌无聊。   刘扆看出来了,阿宁一无聊就会发呆,出了神,有时候不知道想什么不好的,想着流露出一副思念神色来,但是却会眼圈红,他问过,阿宁说想家了,又补了句抚阳。   故土自然是抚阳了。   刘扆便说:过完年不如请孙修礼大嫂带孩子来。   孙归宁立即摇头拒绝了。他又不是真想抚阳,只是有了小孩以后,就有些想爸妈。   好神奇哦,当了爸爸,就想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真怕刘扆把孙修礼大嫂接来,主要是他和孙修礼关系并没那么亲厚,很难讲,离太近会吵架,不如远着点,偶尔还能想一下——‘偶尔’为一年可能记起来一次半次。   他和大嫂感情更好一些,但其实也没共同话题,只是感激嫂子以前对他的帮助,也知道大嫂是个好人。   而且他知道把一家子接来,嫂子肯定也不习惯,来一趟总不能住几日,时间久了天天宅在王府,京中不会有社交的,孙归芸年幼,跟他过,还能沾个王府小姐称呼,嫂子是成年人,要是同辈社交怎么社交?   那些夫人都有诰命有品级。   聊天说话体面客气,也会弯弯绕绕带着审视打探。   之后再说吧。   于是赶紧跟刘扆说:“开年以后,老大会来,到时候问问他,他爹娘弟弟要不要来,慢慢来吧。”   “又不急,日子长久着呢。”   刘扆听闻,有些开心,握着他的手说:阿宁说的是。   孙归宁有时候脑子没搭上刘扆的脑回路,但这一会秒接轨,不行了,他笑死了,脑袋抵着刘扆肩膀低低笑说:“刘扆,你不会吧,就因为我说个日子长久你就高兴。”   回答他的是,王爷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孙归宁:不疼。   刘扆肯定是恼羞成怒了。嘿嘿。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种心疼,孙归宁正色了,抬头望着刘扆,抱着刘扆说:“我也高兴。”   因为能和刘扆长长久久的过日子,感觉到开心幸福,所以此时也很高兴。   刘扆便轻轻给王妃揉了下屁股,刚才没打痛吧。孙归宁:……成何体统!   也是这一日,柳夫郎来见他,孙归宁知道了,他还有‘瑜伽课’可以上。柳夫郎三十出头样貌,但是身姿轻盈,看着气血很足很健康样子,后来孙归宁知道柳夫郎都四十五了。   孙归宁:!   厉害。   柳夫郎给他教健康操,孙归宁学了一堂课,总结就是锻炼一下肩颈,能打开一些,防止脊椎侧弯,舒缓腰背痛,还有就是提臀。   孙归宁:……   不好意思但还是上。   这世界生孩子,嗯嗯,还是要练一下的。   傍晚齐衡来接孩子,孙归芸亲自送走了朋友,就跑到哥哥这儿说话,看孙归芸眉飞色舞模样就知道今天是真的开心。孙归芸问哥,能不能把飞行棋借给齐敏她们,她们想自家找画师做一副。   “借!”孙归宁很干脆说。这还用给他打报告。   结果晚上刘扆听闻此事,很是诧异,“将棋借给齐家,齐家找人画?”   “对啊。”孙归宁很理所当然说,还说:“你别小气,我最近也不玩——你是不是还没见过飞行棋?”   然后喊了人取来。   飞行棋目前还在他家,孙归芸今日还没问过哥哥,所以说下次再亲自送过去。   刘扆也是懵的,但看阿宁来兴致,说:“夜里点灯——”   “知道知道,不玩只是让你看看,我亲自做的。”孙归宁很骄傲,“没想到京里这些贵族孩子也喜欢,都被我折服为我着迷。”   刘扆想了下今日来拜访的孩子们,最小十岁最大十二,便没说什么。   飞行棋在刘扆面前展开,孙归宁兴致勃勃重新教老公怎么玩。刘扆看了眼地图,再看阿宁,说:“你画技很奇特——”   “那当然了,等我画完了成本给你看。”孙归宁说的是漫画本子,刘扆知道他画草稿,偷偷摸摸贴近了,还用手挠了下刘扆手掌心,“不许提前偷看。”   刘扆掌心被挠的连带嗓子都有些痒,嗯了声,答应了。他之前就答应好了的。   欣赏完了飞行棋,刘扆看着纸因为折叠收起来都有些磨损,便说:“找内务处重新做两份,一份新的送给齐家,一份留给妹妹。”这一份阿宁亲手做的放他那儿吧。   等阿宁出了月子,他们俩可以玩。   孙归宁:啊?   “齐家小孩和妹妹玩得好,送人东西哪里有送样子让人家自己做的。”刘扆说。   孙归宁:!   “小老百姓思维困住了我,我没想到还能这样,你说得对哦,不然显得咱家寒酸没钱了,是不是还会让人笑话?”   刘扆怕阿宁多想,他挺喜欢看阿宁赏下人时小财迷样,便说:“没有的事,没人敢笑话咱家。”   他不信,面色肯定没人敢,但背地里——虽说也不用太在意外人感受,不过孙归宁抬头看刘扆:“我也好好学怎么做个王妃,思维尽量跟你接轨一下。”   “对了,要做的话,给刘煜也做一副吧。”   过年嘛。   刘扆答应。   第二日孙归宁给妹妹说了这事,晚一段时间就有新的了,新的你再送朋友。孙归芸还挺开心的。   初九,承平帝又到了王府。   在暖间,刘煜看上去很高兴问他好不好问妹妹怎么样好不好——   你妹妹才十一天大,每日就是睡、吃,挺好的。   还是叫奶嬷嬷抱孩子来给刘煜看一下,刘煜可不敢上手抱,隔着奶嬷嬷胳膊望着襁褓里的妹妹说:“建安,我是你哥哥。”又懊恼,跟婶母说:“我没给妹妹带压岁钱。”   “过几日我再来。”   孙归宁想起来了,“差点忘了,给你压岁钱。”他把备好的红包取出来了。   “婶母,叔父刚才给我了。”刘煜可高兴了,接了红包,“我一进府,叔父就给我了。”   以前叔父从来没给过他压岁钱——两宫也没有,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习俗,拿到了锦绣荷包愣了下,叔父说民间习俗,祝他新的一年平安健康的。   刘煜那一瞬间都懵了,而后塞在怀中,越往后走越高兴,他想:肯定是婶母的习惯。   如今一看果然是。   他问李泉儿,民间是不是这样,他要不要也给婶母叔父钱。李泉儿忙说:民间都是长辈给小辈发压岁钱,只有小孩子能拿的。   刘煜问李泉儿小时候拿没拿压岁钱。   李泉儿说:奴婢小时候家中贫穷,孩子太多了,不过有一年光景好,爹娘那年过年,年三十时给我包了三文钱。   第二年,春天还没来,就把他卖进宫了。   这话李泉儿没提,圣上现在高兴着呢。   刘煜说你爹娘肯定也疼你。   就跟叔父婶母疼他一样。   这日刘煜在王府过了个年,也吃上了炸薯条红薯条蘸蛋黄酱和甘梅粉,他喜欢吃红薯条撒甘梅粉。   “我也爱吃这个味,吃完了要仔细刷牙,别牙齿坏了。”   “知道了婶母。”刘煜忙说。他口味也像婶母了。   晌午刚过没多久,刘煜就回宫了。不好耽误太久,天黑了怕出危险。   这个年过完了,他们女儿刘旻又得了皇帝哥哥一些赏赐,李泉儿亲自来送的,还有个红包,包的平平安安的铜板用红线串起来,这是给妹妹的压岁钱。   刘煜学婶母做的。   铜钱不多,但取个好兆头,钱是圆的,孔是方的,圆聚福禄,方锁平安。   孙归宁给刘扆包的是他画画赚的碎银子,给刘煜是红线铜板,主要是刘煜是皇帝不缺钱,而且这样喜庆一些,至于他老公是王爷也不缺钱这件事——   他觉得还是不一样。   第一年时,他给刘长君包了五两,这一年给刘扆也是五两。   要是给刘扆包了铜板,要是日后刘扆想起来了,万一跟他找事呢?   刘扆又不是做不出来这种自己吃自己醋的事。   出了十五,年过完了,刘扆又开始了上班日子,孙归宁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热恋期太黏糊,现在有点想人。   摄政王本人也有点不适应,坐在议政厅听几位大臣商讨政事,听着听着就跑神,想阿宁这会醒了吗,要是陪旻儿玩可不能抱太久了,旻儿最近长胖了些……   “王爷意下如何?”   吵的不可开交的阁老们请王爷定夺。   刘扆看了眼几位,直接驳回。   摄政王能一心二用,这些老家伙还真以为能糊弄过去他?   出了年后没几日,西阳郡王府报疾,圣上还是很宽厚的,赏了御医去瞧,御医回来后说郡王病情来势汹汹,年纪又大,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   刘煜:!   他跟叔父说。   叔父嗯了声,神色冷冷的,“皇伯父年纪到了,人老了一场寒气就要人命,之前又出了那样的事,忧思交加,病来如山倒,你也别太伤心了。”   “那也挺好的。”刘煜说。他才不会伤心。   应了摄政王的话,郡王死在了二月初。 第73章 摄政王28:满月酒和薨了   第七十三章   孙归宁坐足了月,从偏殿搬回到了主殿,只是刘扆还不让他在外面留太久,说寒气还是很重,抱女儿也不能久抱,和坐月子的规矩差不多——稍微能放放风。   出月子时他洗了个大澡。   这可太痛快了。   不过就是很麻烦,因为怕钻了寒气另收拾了一间小屋——屋子小聚气,炉子烘过,门窗的缝隙都用布条堵紧了,洗澡间再点上炉子。孙归宁:……   这不是烧炭自杀么。   还是要透风的。他说。   刘扆就说:“那便炉子点在外间隔着墙。”   孙归宁:……   虽然很麻烦折腾人,但是他洗澡的心是坚定的、决绝的,因此就忍了这么兴师动众。   他在里头狠狠洗了一个多时辰,里头温度并不低,热气缭绕的,头发也是烘的干干的,束好了头发,戴了一顶紫貂帽子,裹着狐裘,包着全身只露一双眼睛才出来。   孙归宁:热的他浑身都有汗了!   到了暖阁间,狐裘脱掉,帽子摘了,孙归宁只穿了夹棉的袍子,坐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舒坦了!   刘扆见状笑了下,将热茶递给王妃。   孙归宁没接,顺着刘扆的手看了眼,又是桂圆红枣茶啊。   刘扆见阿宁脸上有些嫌弃,哄人说:“喝两口。”直接喂了王妃喝茶。   “好爽好爽,洗澡真舒坦。”孙归宁洗完了这会就挨着刘扆坐,整个人往刘扆怀里钻。   刘扆拿着茶杯差点水晃出去,赶紧放好,一手抱着阿宁的腰。   阿宁才洗完澡,白里透红,因为过去一个月补了营养,脸蛋也丰盈起来,看上去肉呼呼的,他没忍住亲了亲,确实是肉的、软的,阿宁眼睛亮的看他,两人便抱着接吻。   桂圆红枣的味道。   刘扆摸着阿宁的腰间,有些些软肉,阿宁就躲,像是痒了,只是更往他怀里钻。   一声声的喊他刘扆、老公。   刘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生气像是撒娇,撒娇更是让他招架不住。   阿宁今日心情确实很好。刘扆亲亲阿宁脖子,香的,又去亲亲阿宁的发顶,也是香的。阿宁用发顶蹭他的脸,毛毛躁躁的,有点痒。   刘扆便想,阿宁喜欢洗澡爱干净,不如将府里一处收拾出来,专门做泡澡的地方。   “等天气暖和些,你搬去我那儿住。”   孙归宁:“啊?”   “妹妹搬,我也搬?这里挺好的。”他说。   刘扆:“府里改动一下,让你住的更舒心,到时候拟了图纸你看看,或是你有什么要添要改的可以说。”   等孙归宁听完怎么个改动法,先是觉得破费——给家里修个大洗澡堂什么的,但是他又一想,王府这么大,好多个院子,原本都是留给侧妃、侍妾住的,他便很快点头答应。   说:“也挺好,总比空一辈子强。”   刘扆听出来了,挺高兴,便笑了,阿宁吃没影的醋,他拉着阿宁的手去书房,说:“是,比空一辈子强。”   只有阿宁。   刘扆喊人拿来王府图本,孙归宁一看,哦吼前面这么大,后边他没去的地方也很多,刘扆指着王妃正殿一圈,“这几处留给孩子们住,这里是妹妹的院子。”   “孩子就住我这儿吧。”孙归宁说,抬头看刘扆,“咱旻儿才一个月,小姑娘诶,我还想做个婴儿车,让她跟咱俩睡。”   但也就是想——   “胡闹了。”刘扆说,否定了王妃的提议,“咱们入睡时,奶嬷嬷也在旁边睡着?”   孙归宁就知道不行,哼哼两声,“我就是想想嘛。”闺女要起夜喝-奶,而他没有奶,便说:“不管怎么说,旻儿得跟我住一个院子,等她到孙归芸的年龄再挪出去。”   十二三再单独住一个院子,是不是早了?   刘扆也不懂,头一次当爹,再加上皇家没公主,他也没经验,只说:“也行。那就这堵墙拆了,院子敞快一些,到时候她住你后面这个院子。”   孙归宁一看,好家伙,那就是连‘原侧妃’的院子都并到他的院子了,整个扩大了。   “这里修上浴间。”刘扆指着一处。   就修在原侧王妃院子旁边位置,这里不算个正经院子,比较玲珑也修的漂亮,属于麻雀虽小地理位置挺好的。   孙归宁和刘扆研究了一通家里布局修葺,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刘扆便不说了,拉着阿宁的手回寝殿入睡。   后日府里要办宴席,闺女的满月酒。办宴席这种事,不需要孙归宁太操心,对外接待官员、下帖子等事宜安排有长史侯恩,到访的女眷夫人名单齐嬷嬷早登记好了,因为王爷下过命令,不让王妃耗心神,坐月子要养的。   因此孙归宁日子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不过洗完澡后,真有种‘出月子’的仪式感。   第二日时,他就问齐嬷嬷都有谁来,万青邀请了吗还有陶夫人齐家。   齐嬷嬷将宾客帖子送上来,孙归宁一看,好多人啊。前头后头都在洒扫装饰,旻儿说是满月酒,实则三十三天。   这日孙归宁拉着妹妹听齐嬷嬷上课,主要是认人,京中各府关系交错,这家的夫人是另一家的姑母,这家同那家关系交恶,还都是后宅阴司,不相往来,属于大场合——   像是王府给公主办满月酒、宫里宴席,这些府邸夫人自然都要出席,明面上看着也能打交道,实则背地里恨得牙痒痒。   孙归宁问为什么。齐嬷嬷说:“杜府觉得自家的姑奶奶是被王府害死的。”   “啊?”这就是人命官司了。孙归宁看向齐嬷嬷,意思说详细了。   齐嬷嬷说:“杜家小姐嫁到王家,才三年就去世了——”   “难产?”孙归宁问。   “不是,就是没缘没故突然身子一日日孱弱下去,等人去了以后,王大人又很快另娶了,杜家觉得自己女儿在家中时身体康健,怎么嫁到王家才三年就人没了,听说也查了。”齐嬷嬷看王妃兄妹都是紧张好奇,她说:“奴婢也不知道结果。”   孙归宁:齐嬷嬷你还挺会钓人的。   “老恩怨了,奴婢看,高门大户里面说不清的。”齐嬷嬷言归正传,“王大人在内阁,明日来的杜大人是当年杜大人的长子,在吏部,王夫人自然是坐在主桌,杜夫人次一桌。”   当年的杜大人都不在朝中为官了。   孙归宁听齐嬷嬷说了这么一通,脑子里全都是两家恩怨,旁边孙归芸问:“王夫人是好人吗?”   “好不好人奴婢不知,不过听闻性格很温婉。”齐嬷嬷回话。   京中这些府邸,包括宫里,哪能用‘好坏’去评判一个人。   孙归芸有点蔫,正说话,赵墨来报说学谦少爷回来了。孙归芸顿时高兴了,也不管王家杜家了,站起来说:“老大来了?”   “算算日子还真是,赶上了。”孙归宁也高兴,问赵墨:“人到前头了?都有谁?”   “回主子,学谦少爷一人,还带了不少东西,不过听门房说,送学谦少爷的还有一马车两个人。”赵墨回话。   孙归宁猜估计是明煊,吩咐了一通,准备膳食,等老大收拾完再过来。   没想到一盏茶功夫不到,孙学谦就到了这儿,孙归芸叽叽喳喳跟大侄子说话,孙学谦一一回答,手里包袱递给三姑,说:“江铃给你的礼物,还有家里的信。”   孙归宁一听家里来信就撇嘴,但当着小辈的面还是没说他爹的坏话。   只是让把信放起来,回头慢慢看——让刘扆看。   他问家中好不好,正要叙旧。   孙学谦先说好,老二掉牙齿,大门牙过年的时候啃蜜饯果子给啃掉了,孙归芸在旁笑,说那以后说话要漏风,孙学谦就看阿叔,“阿叔你怎么样?公主好不好?”   “什么公主,你喊妹妹。”孙归宁说,让奶嬷嬷抱着闺女来,他家闺女还在睡觉,先让老大看看,“呐,你看。”   孙归芸小声说:“旻儿长得可好看了。”   孙学谦不敢上手,只是隔着襁褓看妹妹,看着看着也跟着笑,“是好看,像阿叔……和王爷。”   这小子现在也会‘人情世故’了,挺好。孙归宁乐的直笑,看完以后,让奶嬷嬷抱走女儿,他们三个才能放正常声量说话,寒暄了一通,自长史回来也就隔了两个月,家里变化没那么大,说的都是小事。   孙归芸问江铃,孙归宁则是问:“旬先生教你爹教的如何?”   要是刘扆在这儿,就明白王妃想听什么——旬先生严苛狠狠教导孙修礼。   但孙学谦不懂,老老实实说:“好,我爹很敬重旬先生,旬先生一来,我听我娘说,家里以前爱上门拜访的客人都来得少了,现在旬先生带我爹闭门谢客,过年时去了县令府上用过饭,正经往来……”   孙归宁:死到铺,你爹的好日子不想听了。   “这次来,明煊跟你一起的?”他问。   孙学谦话还没说完,补了最后一句:“……旬先生说我爹学问太差,脑子太僵,十年之内最好不要科举,不然只有落选一条路。”   “旬先生确实很好。”孙归宁高兴了。给旬先生涨工资,从他钱包出!   孙学谦点点头,应是,赶紧之前的话题:“是明老板和他家车夫送我来的,听到公主明日要办满月酒,明老板不敢上门,说身份低,等王妃忙完了,他再来拜访。”   孙归宁喊了赵墨来,问孙学谦哪家客栈,然后让赵墨给明煊下了帖子,又给赵墨说:“不必安排太前桌,你看着办,就寻常喝个喜酒,让他自在一些。”   “是。”赵墨便忙去了。   孙归宁才跟大侄子说:“我的亲戚朋友都是身份低的,我做了王妃难不成就断绝了关系往来,还是自然相处。不过也不怪你和明煊这般谨慎。”   又说了一通话,让孙学谦去前头休息。   明煊也没想到,他前脚刚到客栈,后脚就有人找他,掌柜的对他是毕恭毕敬的,众目睽睽下,摄政王府的太监笑盈盈十分客气给他送了明日邀贴,请他明日去王府吃公主的满月宴。   王妃说的。   待人一走,明煊就被客栈众人围着了,都不敢上前来,只是好声好气询问他什么来头。   “我是抚阳的,这次送王妃亲侄儿上京。”明煊赶紧解释。后来他脱身——大堂里有人要请他喝酒吃饭,脱身之后,夜里有人敲他的门,问他出价五百两,明日去摄政王府能不能捎带着他。   明煊赶紧拒绝了,对方又加价,最后加到了一千两。   自然是不成的,他拒了,对方也没生气,还好声好气要和他做兄弟。终于周旋完,明煊躺在客栈床上,跟仆从说:“明日换个地方住。”   他没想到王府的一张帖子竟然值这么些钱。   等第二日,明煊早早到了以后,昨日见面的公公找到了他,说王妃今日不得空,后院都是各位夫人,不能见明老板。   明煊连连点头,说自然自然。   他做买卖历练了一年,觉得能独当一面了,可到了王府还是拘束忐忑,连话都说不清,脑子都是糊涂的。   前院客人身上都穿了官服,他全都认不出是几品——他只见过抚阳县令的官服,这里自然没有。   赵墨笑眯眯:“明老板,这里请。”隔着远远地,他给明老板介绍进来的是哪位大人,一会吃席坐哪桌,自然是最末了,他说王妃怕他不自在,不是怠慢的意思。   明煊懂得,他刚听一品、二品听得脑子都是堵,哪里敢上前啊。   坐在最末好,最末好。   结果同桌都是五品,七品的官进不来的。   明煊战战兢兢。赵墨一看,去后院回了一趟话,后来孙学谦来了,还有徐先生,三人坐着,有徐先生引荐,明煊才能轻松一些。   王妃正殿来的人没前院官员宗室多,只请了一些亲近的夫人女眷。   林夫人和嘉瑜县主都来了。孙归宁看了眼嘉瑜,嘉瑜瘦了一圈,他露出个善意的笑,嘉瑜对他也客气一笑,孙归宁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没来由的有种愧疚感。   但是你爹的事,真没办法。你爹给刘扆下黑手的时候,刘扆真的差点就死了。   孙归宁只能安慰自己,你爹只是削爵,人还在。   后来他对林夫人客气了些,一直闲聊,觉得林夫人待嘉瑜蛮好的。这就好。   午间用酒席,孙归宁这边摆了四桌,吃饭前,奶嬷嬷抱着闺女露一面就好,然后大家都夸公主如何如何好,不要钱的吉祥话撒过来,孙归宁只要笑就行。   孙归芸的院子里都摆了两桌,让孙归芸接待小孩。自然了也有嬷嬷们看着。   圣驾到了——   明煊恍恍惚惚中听到‘圣上驾到’,即便是坐着腿都是软的,徐先生刚才在他和孙学谦面前还泰然处之,同一桌子官员闲聊也是不卑不亢,而此刻突然惊了一般,脸上涨红,眼底冒出吓人的光来,喊跪,又惊觉声音大了。   在众人下跪中,明煊也跪下了,听到了太监喊起。   “叔父,我今日来看看建安,她满月,我带了礼物来。”刘煜这次来没提前说,就怕叔父当众让他回去。   幸好没有,叔父今日看上去挺开心的。   之后建安公主被奶嬷嬷抱着露了一会面,只有亲近的几人才看见了公主长什么样。摄政王饮了酒,嫌有酒气熏着公主,让嬷嬷抱回去。刘煜看完妹妹也高兴了,没多留,便老老实实回宫去。   又恭送圣驾离开。   难怪……那人给他千两,只为了求他捎带着进来。明煊想。这一桌子五品的官,还有圣上也来了。   千两并不多,那人怕是看他没见识,想以小博大吧。   这一日摄政王府十分热闹,京中百姓谈了许久,因为没两日,西阳郡王薨了,郡王府办丧事,登门吊唁的宾客中,几乎没有朝中官员,不像前两日,摄政王府公主满月酒那般隆重。   送完了宾客,孙归宁脸都是僵的,笑僵的,先问明河闺女怎么样,太医看没看过?   今日人多吵杂,小孩才满月,孙归宁怕惊扰着女儿。   明河说公主一切都好,睡的正香。   刘扆便到了,“她今日到前院时,我抱着她还醒了,不高兴,给刘煜噗了个口水泡,刘煜很高兴,她嫌我身上有酒味。”   “以后不能喝酒抱她了。”   孙归宁先说本来就是,紧跟着骄傲:“闺女到我怀里时很捧场,都笑呢,夫人们都夸。”   虽然知道这种场合大家都是客气话,不过还是要说一说今天女儿很棒,胆子大,见人多也不害怕,现在也睡着了,太医看过说都好。   多好的宝宝啊。   刘扆看阿宁这幅骄傲神色眼底带着丝丝笑意,去拉阿宁的手,两人现在都没胃口,尤其是刘扆,一身的酒味,这还是换过衣服的,孙归宁问你今天喝了多少?刘扆只笑。   后来才知道,来者不拒。   今日是好日子,来客敬酒祝公主康健的百岁的,刘扆怎么会拒绝?   孙归宁也喝了一些,还好度数低,他在现代是两瓶啤酒的量,在这边酒量应付这种场合够了,也不会有人劝他酒。   夫夫二人喝了醒酒汤,热毛巾擦了脸,吵吵嚷嚷的一天静了下来,两人也不说话,坐在暖隔间缓一缓神,刘扆抱着阿宁,摸了会阿宁腰间的肉,阿宁嫌痒但懒得说他便由着他,只是摸一会,阿宁又都躲到了他怀中。   刘扆便又笑了,抱着阿宁。   孙归宁:来了来了,天性爱笑的刘长君回来了。   等天色晚了,有些饿了,孙归宁叫厨房送一些清淡的,不要汤和粥,今天喝的够多了,于是点了两盘子素饺子,饺子小巧一些,最好是蒸饺,皮要薄。   等送上来了,也没蘸汁吃,就空口一个干的蒸饺,白菜鸡蛋馅的,好吃。   吃玩漱口,不能立即睡,俩人便拉着手在屋里走一走活动下。   孙归宁这会脑子才‘醒’过来,说:“我今个见到了王夫人,之前听齐嬷嬷说王家杜家的事,对王家不太喜欢,但王夫人今日一见,挺好的。”   不是那种外向性子,跟万青还有点不一样。万青一看挺有文人的风骨,有些清高。王夫人是个安静的性格,真安静,不争不抢,也不会说一些俏皮话,挣着捧他捧闺女,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王大人今年都五十多,王夫人四十多,气质好,像是饱读诗书的人。   这是一桩陈年旧怨。   “杜小姐是不是王家害的?”孙归宁直接问刘扆,“你知道吧?”   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刘扆那会还没出生,此时捏捏王妃脸颊,调侃说:“我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刘扆:王妃迷糊的。他低头亲了亲,说:“有所耳闻。这也是一桩官司,杜家是京中世家,家底厚,当年王大人年轻,前途无量,杜家嫁女,看中的就是王大人前途。”   “都是这样。”孙归宁点点头,强强联合,或是买股,追问然后呢。   以现在线索看,怎么看就是王家害杜家女。   “杜家女去世后,王大人那会升官升的快,有个缺,杜大人的儿子也想补上,就是今日来的——”刘扆跟阿宁说了个前提,“王大人不是王皇后那一脉,只是碰巧姓王,那会先帝和王皇后夺权,王皇后强弩之末,朝中也开始站队,王皇后真心看重也罢,或是断掉先帝臂膀也好,总之王皇后对王大人不错。”   这件事表面看是杜家给女儿讨公道,闹到了朝中又牵连着利益局势。   所以刘扆才知道些。   孙归宁眉头都紧了,嗯嗯两声,拍刘扆胸口催促继续。   刘扆笑了下,没卖关子直接说了,“杜夫人曾给女儿一个求男胎的偏方,偏方吃不坏,太医看过,不过杜小姐有过敏症状,平日里用的平安方正好和偏方一味药材冲撞了,所以身体越来越不好,杜小姐死因是得了寒症。”   风寒害死了人。   “后来王皇后薨了,王党都贬去了地方,王大人去的地方偏远,地方官一坐就是十六年。”刘扆最后结论就是:“王大人当官有政绩,能用。”   孙归宁听着说:“是不是长久用药免疫力遭了破坏,所以爱生病,再一场风寒重感冒就没了。”   刘扆习惯了阿宁突然说些听不懂的词,拍了拍阿宁腰,说或许吧。   都这么久的事,只是好奇问问。孙归宁得了答案,便打了个哈欠,在刘扆怀里找了位置:睡觉!   第二日,孙归宁就听到西阳郡王薨了,也是寒症去的。   孙归宁:……   这么巧?   他问刘扆是不是要去吊唁?都是亲戚,面上流程是不是要走走?   刘扆说他去就好。   孙归宁一听,立即顺坡下。   西阳郡王薨,事发的突然。   京里官员各府都在说:“怎么死的这么突然?”、“老王爷万寿诞那会瞧着还挺精神的。”、“那会能喝三壶酒吃肉也痛快。”   大家起先觉得老郡王死的太仓促,说了一会,后来自然想到了年前封笔那会的僭越罪,想说死因有疑的人一下子没话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圣上已经酌情处理。”   “老郡王想不开吧。”   “寒冬腊月的在晋乾宫跪了两个多时辰,听说回去就病倒了,也不敢喊太医来看。”   “那会怕触怒龙颜。”   又有人提到了摄政王妃之前当着嘉瑜县主面说的‘我看王爷挺可怜的’这句话,想说其中是不是有摄政王的手笔?   僭越罪后,连带着嘉瑜郡主也变成了县主。   “没有证据的事,你这人对王爷几番揣测,都是往坏处想。”   “听说此事还是王爷跟圣上求情,从轻处理的,要真是王爷下手,当时就不会让老郡王活着出宫。”   这倒也是。怀疑摄政王下手的那位官员过于仁厚,自然也是对王爷之前手段害怕,都是做官的,就怕哪一日也轮到了他,他是效忠朝廷效忠圣上,之前摄政王手段太残忍凶狠了,杀了便杀了,动辄还要暴尸三日还要悬挂尸首,太过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王爷以前那般手段,真要料理西阳王,也就顺应僭越罪直接下手了。   之前可能没由头,毕竟西阳王是太-祖血脉,当年削藩时,西阳王也乖顺,直接交了兵权,从封地到京里安居,七十多岁的老王爷从太宗那会到了现在,三朝了,是皇室中人年龄最高辈分最高的宗亲王爷。   没个名正言顺的罪名,摄政王想处理老王爷,别说宗亲要闹,就是朝廷官员也不答应。   “人老了病一场就没了很正常。”   “尤其发生了那样的事,心力交瘁吧。”   宫里出了圣旨,按照亲王规制下葬,已是死后荣宠。众人皆称圣上仁厚,但其实光看圣旨也能看出来,就算老郡王死了,圣上气也没消,只是面上让老郡王走的更好看一些。   只说下葬按照亲王规制下,但是名头还是郡王,并没有恢复爵位。   但谁都挑不出圣上乃至摄政王的错——实在是老郡王犯的错真是大,糊涂的不得了,他死了干净,郡王府去年万寿前还是亲王府,过年是郡王府,如今马上就要变成国公府了。   小儿子刘济以后的路也断了个干净,不可能得到圣上重用了。   慈宁宫听到这个消息,戚宁气的摔了茶盏,站起来身体晃了下差点没站稳,大嬷嬷扶着太皇太后赶紧坐下,戚宁拍着心口笃定说:“一定是刘扆干的,一定是那畜生干的。”   “太皇太后息怒,您小声些——”   “哀家小声什么?哀家不怕刘扆,他敢杀了他舅舅,难不成还要杀母?”戚宁眼睛红的咬牙切齿说,说完心里又有些害怕,好似刘扆真能做出来一样,这人……不是做不出来。   戚宁恨得不行,死死的攥着大嬷嬷的手腕,说:“他一回来就这样,谁挡了他的路都没有好下场,他这是遭了天谴迟早要死无全尸,我为什么要生了这么个孽畜,要是只有璟儿就好了。”   “璟儿在的时候,哀家是什么日子,他最孝顺了,为了我,不惜跟王皇后对峙。”   “死的为什么不是刘扆。”   “煜儿就是受了刘扆的挑唆,才开始不来慈宁宫的。”   大嬷嬷手腕生疼,劝说:“太皇太后您先养好身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圣上总会长大的,再过两三年就能选秀——”   “对,选秀,到时候给煜儿挑个亲近的,生了孩子,生了个孩子就好了……我能熬死王氏,我就不信了……”戚宁喃喃自语。   大嬷嬷听主子的话,有个意思——她眉头忍不住一跳,不可置信看着太皇太后。   戚宁毫无察觉,揉着自己的额角,让请御医来,她要好好保重身体,要活的长久。   大嬷嬷应了喏,还在想刚才的话,希望是她多虑了。   她提圣上选秀,只是想劝主子保重身体,圣上能选秀了,慢慢的就能接触政务,而且说实话主子年纪也上去了,为什么非要搅合朝堂政务呢,只要主子不往朝堂伸手,圣上心软,还是会敬着尊着主子的。   到时候王爷能插什么手?也没理由的。   主子就是天底下最尊贵享福的女人。   为什么非要跟着王爷对着干。 第74章 摄政王29:点灯!看细节   第七十四章   郡王府办白事,老郡王过完年七十三。   灵堂冷冷清清的,除了西阳王这一脉,朝中官员竟然无人敢来,之前老郡王喜欢和士人打交道,一些有才名的读书人或是画师,如今来吊唁的零零散散只有三位。   嫡长子,也就是未来的国公爷气不过,痛斥这些人徒有虚名,一点节气都没,之前父王在时,折节下交,对这些人诸多帮助,一口一个知己至交,结果父王一去,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连吊唁都不敢来。   夫人劝其少说两句。   儿子们不敢开口,战战兢兢,满面凄楚,以后前路怎么办。   其他几个兄弟,最小的刘济则是长长叹了口气,说:“兄长这等小人不必多说了,还浪费了你的口舌。”   “与你无关。”嫡长子说完冷哼了声。虽然知道王府变成郡王府与这个弟弟无关,但心里还是迁怒上了。   父王在世时很疼幼弟,若不是祖上有规矩,王府世子只能是嫡长子继承,父王定会半路递折子变更成刘济。刘济做不了世子,便汲汲钻营,太-宗与王皇后正好无子,父王便带着刘济经常进宫,刘济那会年幼,一回到府中就说圣上夸他聪慧、皇后也甚是喜爱他,还给他了果子吃。   那会他已经成婚了,年纪也大了,但还是嫉妒这个弟弟。   若是父王算盘成真的话,他以后要给这个弟弟磕头行礼,后来太-宗有了自己的儿子,他莫名的竟然觉得好,觉得痛快了些,父王关起门来喝了几场酒,有些痛楚难受,时常看着刘济喃喃自语,可能恨太宗竟然有了儿子吧。   刘济应该也懂了,此后对他很是乖觉,一口一个兄长的叫他,也不来他眼前炫耀显摆了。   如今父王去了,他们都年迈了,这个家要分了,早该分了。   刘济挨了兄长说,也不敢表露出不满来。   “嘉瑜县主与林少爷到——”   灵堂氛围变了变,装作无事发生。几个哥哥看嘉瑜与夫婿磕头上香,而后夫人们还礼,嘉瑜环顾了一圈灵堂,两行泪就下来了,父王死后灵堂竟是如此萧瑟。   嘉瑜哭红了眼,语气里也藏不住的埋怨:“竟无人敢来拜祭父王。”   大嫂忙握着小姑子手腕,用了力,提醒说:“该改口了,县主。”   “我知道,不合规矩,不过圣旨下了,按照亲王礼下葬……”嘉瑜哭哭啼啼说。   几个哥哥沉默了,圣上并没有恢复爵位,不能再叫父王了。   嘉瑜红着眼,话音里带着凄楚和埋怨,“前两日,摄政王府公主满月——”   “别说了。”林恩清揽着妻子肩头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摄政王府公主满月酒,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去了,还都是同王爷亲近的,连圣驾都亲临,听说王府后院的帖子,京中只有二十位夫人收到了拜帖,都说,谁去了后院能看出摄政王之后要重用。   不过两日,岳父灵堂竟然无人敢来吊唁,可谓是讽刺。   林恩清压着心里的不满,摄政王只手遮天,岳父的死,诸多蹊跷,即便印章成真,怎么偏偏在众目睽睽下露了出来?必定是有人做了局,此人不用多想,谁能把手伸进西阳王府呢。   有朝一日他科举高中入内阁,必定韬光养晦,直到圣上亲政,摄政王除之后快。   嘉瑜看到夫君的神色,心下了然,只是还是很难受,父王在时最疼她了,还特意给她请了郡主位,可惜……   “摄政王到——”   灵堂众人一愣,很快就收拾了表情,遮掩住刚才心中的不满愤恨,嫡长子吩咐夫人扶着妹妹去后院灵棚。   刘扆到后,摆了摆手,意思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给伯父上香,送他最后一程。”   点了香,刘扆三鞠躬,插了香,问何日何时下葬,王府设了路祭,都能送皇伯父一程。郡王府嫡长子恭敬回答,又谢了王爷。   “之后国公府便是你挑担子了,节哀顺变。”刘扆说完便离开了。   国公爷闻言脸色好了些,恭送了王爷。   刘扆一去,当日下午来吊唁郡王的人便多了,没那么避嫌,毕竟摄政王都去了,也算是一种风向,尤其摄政王府在平安街设了路祭,各府、路人都能来此处祭奠一下郡王,众人就知道了,老郡王僭越罪这事,人死事消,不会再刨根究底追究了。   老郡王的身后事也算是体面——刘扆去过以后。   在老郡王办丧事时,孙归宁在家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悠闲,他家闺女满月酒结束没两日,请了明煊到府上。孙归宁在前院接待的,明煊一见面噗通给他跪下。   速度快的,赵墨都没反映的过来。   可能赵墨也不觉得外人第一次给主子见大礼有什么不对。   孙归宁赶紧让赵墨扶人起来,让坐,“你膝盖没事吧,以后别这样了,你真是要给我行礼,作揖鞠躬我都不说什么。”   身份一变,大家都这样,孙归宁干脆划拉一条行礼的线。   作揖就好了,别跪了。   明煊本来战战兢兢的,自吃酒席结束后,他真是吓得半死又很兴奋——他见着圣上了,也见到了公主。虽说都是隔得远远地,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但还是很兴奋。   “好好说话。”孙归宁又抢先说。   明煊有点迷茫,不知道说什么算王妃口中的‘好好说话’。孙归宁一看就知道,干脆说正事,由他开话题,也不闲聊寒暄了,谈完正事结束。两人一问一答,明煊掏出了账本给王妃看,孙归宁拿着账本睨了眼明煊,“没多给我算吧?这么多——”   “是按照契书写的分的。”明煊脑子终于回来了,忙解释:“从第一册到现在第三册,三个州全部加起来的。”   一五一十将过去日子,生意上的事说了。   自从咸鱼太太是孙归宁是大名鼎鼎摄政王的平民王妃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大晋地图‘游戏手柄’的另一半抚阳上三州传播速度最快——东州、中州、上州,各州的书坊、大书肆老板都是慕名来抚阳,捧着钱想和明煊合作。   明煊哪里经历过这等大场面,但王妃看重明家,明家自然不敢掉链子,也不敢把生意往外推,因此退休中的明老爷都出山了,交际应酬,不在话下。   现在合作商多了,整整三个州,赚的也多。   有些商贾打着书肆合作的名头,其实是绕着弯想来托关系,搭上王妃王府的线,明家自然不能答应,这个尺度很难拿捏,就怕得罪了一些小人,但难免的。   明家书坊基本上都在忙漫画事宜。   “……生意上借了王妃的光,不过也有些麻烦,我父亲处理的。”明煊说完看王妃,“过年时,送礼的多了,我爹让我来京中请示王妃,之后消息传远了,若是偏远地方书坊来求合作,是不是就含糊过去,只说咸鱼太太就是咸鱼太太,明家也不清楚。”   当然这就是骗骗路远的、消息不灵通、心思缜密爱阴谋论的书商。   因为明面上明家也不会拿王妃来宣传《捡男人》,现在合作商都是自愿来,大家谈书、谈咸鱼太太,不会直说咸鱼太太是王妃,都是心照不宣。   “生意上的事你做主。”孙归宁说。   账本上,现在三个州都是大书房合作,钱也多。明煊给他送来了一万六千两银票。   “辛苦你了。”   明煊赶紧站起说不辛苦,又真诚笑了下说:“刚开始这些商贾是有些别的心思,想巴结王妃,都很正常,但书卖的好这是实打实的,不过我爹和大哥也说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生意多了,你管的事情也多也费精力。”孙归宁听话音,现在明家全家都忙他的漫画,略略思考了下,看向明煊,一笑,“咱们分成重新谈吧,不五五分了,还是六四分,你六我四。”   他现在也不缺钱,用生不如用熟,明家又有底线,适当让一下。   明煊吓得说不用,但是孙画师现在有了气势,直接说就这么定了。   孙归宁喊来了钱大,让钱大帮忙拟合同。钱大听完愣了下,看了眼王妃,孙归宁点点下巴,“不行吗?”   钱大立即恭敬说可以,请王妃稍等片刻。他便和这位明老板谈,开始拟新的契书,写着写着,钱大心里惊觉,这笔钱数对于王府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之前都说王妃是乡下来的寻常百姓,却不知还有这样本事,能赚这么多钱。   对寻常百姓来说,可是惊天数字。   孙归宁借用了钱大给他干私活,干完了赏了钱大十两银子。   “第四部分给你,第五部分完结篇你再等等,大概四月肯定能交稿,到时候我让学谦送回去。”   明煊说好。   “对了,有成套的书吗?”   明煊还真带了一箱子书,临行前,他爹交代的,说王妃的书你出了几个版本,各州封皮不一样,不如都带上样书送王妃看看。   如今王妃要什么没有?以孙家那位旬先生作风就知道王爷的态度,咱们小门小户能拿出什么样稀奇的礼?不如送书。   没成想王妃还真要。   明煊说在客栈,今日没带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孙归宁一听各种版本都有,可高兴了,“我派人去取。”   喊了赵墨送明煊,顺带取书。   不久书送回王府,孙归宁很兴奋的翻看,本来是想晚上约刘扆一起看书的,但他一顿,自顾自想:老郡王刚死,他和刘扆在家看黄漫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再放放。   于是孙归宁让人将书箱收拾好。   最近他的日子还挺充实,早上自然醒哄闺女玩,和孙归芸一块吃饭练字,中午他和闺女午睡一会,醒来再陪玩,之后他的推拿课和体操课,然后刘扆就回来了,一家人说话吃饭,饭后陪闺女玩、学字,如此循环。   孙归宁想,把体操课不行改在晚上,学习完字,刘扆带闺女,他去练操,练完直接洗漱睡觉!   这样下午能画画,光线好,或者不午睡了,起码不是脱了衣裳回床上睡,太耽误时间了,他在暖隔间软榻上睡一会。   完结篇画了一部分,收尾就开始拖拖拉拉有些拖延症了。   这是孙归宁的习惯,在现代时也是这样,一本漫画从开头到结束,因为创作过程还挺开心的,到了结束时就有些不舍,不过总归是要画完的。   不能太咸鱼了!   孙归宁给自己设了振奋目标,决定从明天开始就认认真真搞事业!   今天都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先不画了——他和妹妹还有闺女一起玩。旻儿才一个多月大,往软榻上一搁,只会眼睛溜圆的转,看看姑姑看看他,听他们说话,听是听不懂的,就是哪里有声音,看哪里。   孙归芸最喜欢喊:旻旻看姑姑。   等旻旻看她,孙归芸就夸旻旻好聪明。   孙归宁:你滤镜也厚。   亲爹虽然这么说妹妹,但其实对乖旻儿也有很厚的滤镜。   傍晚时摄政王到王府,慎重跟王爷说了今日王妃访客事宜,刘扆点点头,他并不限制阿宁交际同人来往。   “书商?”   秉忠说对,抚阳来的姓明,明煊。又说了王妃喊了钱大,后来派赵墨送人还有取了一箱子书。   若是明煊来访带了箱子,那王府门卫要打开箱子检查,赵墨取回来的直接往后院送去,说王妃说了不许打开。   刘扆听到书,还有不许打开,想到阿宁一直跟他说不能偷偷看他的画稿,因此也没看,“喊钱大——”   罢了。   刘扆挥挥手让秉忠下去,问身侧的李书:“你当时还查了什么?”   “回王爷,奴婢先到东州查,有小书商也在找刘长君,这书商就是抚阳明家明煊,与王妃有合作……”李书说的细致了些,至于王妃与小书商合作出的什么漫画本子。   李书没看过内容,但是听过名声,他一个太监,这书又是那般的书,此时小心看了眼王爷神情。   刘扆眼神淡淡的。   李书立即下跪请罪,没说书中内容,怕对王妃不敬。   王爷现在怪,只是怪他当日没说详细了。   当初王爷让他查刘长君,查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刘长君’发生了什么,李书跟着王爷十多年了,自以为了解王爷性情,所以只捡了最重要的说,万万没想到——   王爷现在对王妃过去,细枝末节都想要知道。   “起来吧。”刘扆说。这事怪不了李书。怪他。   而且过去的都过去了,有什么事,不管是今日访客,还是阿宁找钱大做了什么,他想要知道可以亲自问阿宁,不必从下人口中得知这些。   李书暗暗松了口气,王爷去了后院找王妃,他今日跟王爷入宫,白日当值,回府以后能歇着,近身伺候的换慎安。   “王爷刚才想叫钱大来问话,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不叫了?”   李书瞥了眼秉忠,这小子装什么,说:“王府上下,有什么人是王妃用不了的?主子吩咐的事,只管办就是了。”   这就叫王妃主子了。秉忠心想,李大公公改口改的快,但是这才多久,王妃真能成了主子?他再看看,不急的。   李书看了一眼就知道秉忠心里瞧不起他,觉得他这么快真心认王妃做主子——   秉忠慎安这俩小子,自然不会面色轻视王妃,但真心认主也只认王爷,这是没错的,先前他也这么想,王府里自然王爷一个主子,想着这几年王爷新鲜王妃,过些年,什么侧妃侍妾,李书心里冷冷笑了下,都且等着这些没影的吧。   他也不提,只是笑笑,这俩想越过他,下辈子吧。   就这悟性,还不如他徒弟赵墨。   刘扆进了后院,听到阿宁哄女儿的声,眼神也软了些。   “怎么没换衣裳?”孙归宁问。   刘扆到家要是去前院,那就换了衣裳过来。他刚听赵墨说,王爷回府了,等了一会不见人,想着可能刘扆先在自己院子有事忙。   孙归宁这么问,说明知道刘扆动向,有人给他报消息。   旁边赵墨脑袋垂的低低的。   王府有规矩,王爷行踪是不能打听的,查得严,前些日子才拔了一颗钉子。这钉子埋的久了,西阳王废了好一通功夫收买下来的人,给宫里递消息。   陈本才挖出来。   不过这样规矩,在王妃这儿是不作数的。   刘扆也没看赵墨,一丁点生气都没有,见阿宁关心他,还知道他的习惯,笑了下说:“刚问李书一些事,打了个岔忘了换衣服。”   “我这儿有你的居家服,你换了轻松一些。”孙归宁喊人拿衣裳。   刘扆在这儿换了衣裳,从阿宁怀里接过女儿抱着,女儿跟他一对视,露了个笑脸,刘扆也笑了下。   孙归宁跟刘扆说今日起的誓——从明天开始好好画画,他的时间表。   刘扆对晚上他带闺女这一说法笑了下,同意,还轻轻握着旻儿的手说:“那阿爹加油。”   “……”还学他说话。孙归宁凑过去,一边逗闺女一边说:“我今日用了钱大帮我拟新合同。”   刘扆:“府里下人你用就是,不用跟我说。”   “也不是要请示你,就是我的事不想瞒着你。”孙归宁把合同分成重新说了下,还有明煊给他送了一箱子书,“……虽是跟老郡王不熟,但还是等等再看。”   他想起来一件事,问刘扆:“咱们不用守孝吧?”   “不必。”刘扆直接道。   “哦哦那就好,那等葬礼结束,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我怕我忘了。”孙归宁理直气壮把刘扆当他的备忘录。   刘扆看了下阿宁,又把话咽回去,只说好。   夜里洗漱过,夫夫上了床,床帘一拉,两个人的小世界。孙归宁滚过去找位置,下巴搁在刘扆的肩膀那儿,抬头说:“晚上你看我,欲言又止,想跟我说什么?”   “看出来了?那会想说,其实不用在意老郡王的死,你日子该怎么过便怎么过。”刘扆搂着阿宁,语气放的很轻很轻,怕吓着阿宁,还笑了下说:“不过你有你的计划,我便想着随你。”   孙归宁拿下巴磕了下刘扆肩膀,过了一会,问:“刘扆,老郡王的死——”他话只说了一半,察觉到本来摩挲他腰间的手一停,好似僵硬住了一样。   床里侧柜子上的夜明灯透着柔和的光,显得他俩此刻很温馨。   就是话题有点不符合现在氛围。   孙归宁抬眼看到刘扆神色一切如常,但他却知道刘扆在紧张,怕他觉得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吗?   他便不去看刘扆,只是抱着刘扆的腰。   过了好一会,头顶上传来刘扆的声:“嗯,是我下的手。”此事刘煜都不知道。   “我猜也是这样。”孙归宁说完,脑袋蹭了蹭刘扆的胸口,害死了郡王,亲大伯,外人听上去觉得这人很冷酷无情吧,但……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跟死人一样。”   “失血过多,脸白的跟假人,没有生气,我那会觉得你好漂亮,精致的漂亮,后来咱们结婚,一日日感情有了,我再回想第一次见面时,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疼,特别后怕,也庆幸,我拖延症发作,晚去收粮,在孙伯家住了一夜,庆幸老许的骡子有灵性,听到了你的马哀鸣,庆幸马儿护着你。”   庆幸一切能让刘扆活下来的瞬间。   “你失踪受重伤下落不明,各方面都插了手,政斗凶险,你一个人为了在朝堂立足,自己领兵去驱赶外敌。”   “刘扆,若是那日你死了,谁来赔你的命。”   摄政王当时的名声不好听,抚阳那几个读书人提起来都是当奸臣指责的,刘扆死了,怕是也会得一个‘罪有应得’、‘报应’的说法,孙归宁缓缓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刘扆,“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谴责你。”   要是西阳王有能力有本事,巴不得把刘扆大卸八块。   “咱们俩是夫夫,有什么报应,那一起报吧。”孙归宁说。   刘扆搂紧了阿宁,听到最后才生气说:“别说胡话。”他睚眦必报,所杀之人都是罪有应得,不过若是真有报应,他来承受便好。   “你和孩子会好好地。”   “别说这些话了阿宁。”   孙归宁一抬头想看看刘扆,刘扆便亲他。后来他有点情动,但是刘扆先退回去,拍了拍他背后,说睡吧。   “明日还要上朝。”   孙归宁:“……行吧。”他有点起来了。那行,心静一下。   过了一会,房间静悄悄的,看似夫夫俩都睡了,本来今夜是开诚布公,煽情了一小会,又激情了一把,结果是睡素觉收场——   “刘扆,你还说你没硬!”王妃蹭了某处,黑暗中突然先发难。   摄政王回应,气息有点不稳,说:“我没说。”   孙归宁:……好像是。他又动了动腿,然后被刘扆的大手握住了,孙归宁停下不动,嘴皮子动说:“那你还——”   “不要紧,一会就好了。”   孙归宁:“可是我起来了。”无辜。   最后是王爷伺候了王妃,用手,叫了水,给王妃擦洗,也挺快的。刘扆抱着王妃眼底有点笑意,孙归宁气的不行,拿手肘捣刘扆腰,颇有点恼羞成怒的破防,说:太久没有了,这不是他平时水平。   刘扆忍着笑说好。   “你在笑我?”   “没有,乖,睡觉吧。”王爷低头亲了亲王妃。   王妃咕哝:“你呢?都不让我摸——”   “时间会太晚了,你明日不是说要早起一些。”   孙归宁:好不要脸的说法,间接说自己持久。   但他想了下以前刘长君的那什么,还是算了,不争辩了,事实罢了。   翌日,王妃又起晚了,主要是那什么后睡眠质量特别好,早上刘扆什么时候醒来走的,孙归宁都不知道,直接呼呼大睡。   幸好下午还是画画了。   如此过了七日,老郡王葬礼结束。第二日,摄政王早归,那时王妃还在画画,最后收尾,刘扆进了书房一看,阿宁作画认真,便又出来了没打搅,换了衣裳,洗过手,抱着女儿在暖阁间哄,过了好一会,王妃才伸了个懒腰过来,一边走一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申时过半。”   孙归宁惊讶,下午四点就到家,这么早?现在都快六点了。他去抱女儿,让传膳。   “今日还挺闲的。”他问。   刘扆嗯了声,先用膳。   用饭的时候,女儿就由奶嬷嬷照看,孙归芸在自己院子吃。夫夫俩吃完饭,要写字教学,王妃还要练操——本来是这么安排的。只是今日识字的时候,王爷突然说:“老郡王昨日下葬了。”   “嗯呐,我知道,葬礼还挺大的,平安街占了一半。”孙归宁昨日听赵墨说的。   刘扆:“阿宁,丧事结束,你该告诉我,那一箱子书了。”   孙归宁一个恍然大悟,他画黄漫这事竟然歪打正着,刘扆到现在都不知情,还挺有意思的,他就一直拖着拖着,把这事当成了个惊喜,再看刘扆,不由笑了起来,“那今个不写字了,师父如何?”   “可。”刘师父放下笔,正经说:“看书也是一种学习。”   孙归宁嗯嗯,看黄漫确实是学习,他发现刘扆现在可正经了,并不是装的,就是和刘长君最初一样,对这方面好像淡淡的,那是因为对此知识比较理论——‘夫妻洞房就那样’,也不会什么花样,后来就好了。   他喊赵墨,“之前明老板送来的书箱收在哪?搬过来吧。”   王爷发现王妃情绪有些兴奋了,他笑了下,想这是王妃画的画册,从阿宁说起线稿到现在一直保密,刘扆其实挺好奇的,但他不想从外人口中得知。   “烛灯有些暗了。”刘扆喊人添了蜡烛。   孙归宁:对对对,点灯!一会好看细节!   书房里很亮堂,书箱也搬来了,箱子不大,也没锁,孙归宁开了箱子盖子,刘扆一看封皮,各式各样的,上面硕大的三个字《捡男人》,刘扆眉头轻轻皱了下,“你还画你和刘长君——”   “打住。”孙归宁笑盈盈抬手去扒拉刘扆眉头,“不许吃醋,好好学习。”   刘扆眉宇间松开,反正如今阿宁摸的是他。   那行吧,学习王妃画作。   孙归宁随便抽了一本硬皮精装版,打开,刘扆一看,文字介绍并没有画作,翻到了第二页,有画了,四宫格的小画,线条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人物神态来。   第二页——   刘扆快速合上。   孙归宁早有预谋,一直盯着刘扆看,这会笑的趴在了刘扆背上,“继续看啊,马上就到了精彩部分!”   他的春-药梗!   “你作的——”   “漫画,有剧情的,准确来说——”孙归宁贴着老公耳朵,窃窃私语,第一次看到堂堂摄政王耳朵根有点红。   嘿嘿。 第75章 摄政王30:一夜八次骗人   第七十五章   刘扆比刘长君更‘凶’,也更好逗。   刘长君爱笑,不爱生气,跟谁都好好说话,看上去平易近人,其实相处久了就知道都是假象,生气也是不动声色的冷脸,报复心也重,他从明煊口中知道,刘长君在东州给宋东生挖了不少坑。   而刘扆神色不显露情绪,时常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占有欲强、报复心也重,但混熟了以后,刘长君那一部分就冒出来了。   爱笑,喜欢他贴着他,喜欢调笑玩笑,喜欢教他识字,喜欢打趣他,也喜欢他逗他。   两人对那方面最初都挺冷冰冰的,像是无性恋的纸片人,乍一看外貌,冰清玉洁,气质出尘,好似不是凡人,高高在上冷漠生疏,实则嘛,那是因为不懂不会。   从他进京以后,他和刘扆没做过,毕竟怀孕了,也‘不熟’,但是慢慢相处中,刘扆其实挺喜欢抱着他的。   孙归宁得出:刘扆的身体知情识趣,只是忘了,所以有本能。   而现在,书房里亮堂堂的,摄政王合上了书,脸色一沉说了个胡闹,可能声音大了点,想要吓唬他,但孙归宁才不怕,他趴在刘扆背后肩膀,看着刘扆耳朵根有点泛红,只有想笑。   外间候着的内侍听见了,战战兢兢要往里来。   刘扆就骂:“滚出去。”   “我俩没事,不用进来伺候。”孙归宁忍笑高声说。   秉忠刚露个面,还没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就被王爷骂了出去。赵墨就听见他家主子的话,心里踏实了,跟秉忠公公露出个笑,无声说:刚脚下慢了。   意思不是他坑秉忠,实则是秉忠跑得太快。   秉忠:跟你师父一个货色。   两人打了一通眉眼官司,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站岗。   过了一会,里头王爷的声:“退远。”   外间候着的一干人默默地往后退,退到了大殿中。秉忠心里一惊,王爷那般严肃守礼的人,不会吧……怕是有什么机密要跟王妃说——他想到后者,觉得还不如前者的猜测。   两方都很恐怖了,简直不像是王爷能干出来的事。   王爷可真是栽在王妃手里了。   书房里。   什么也没干。孙归宁真是冤枉,他就是亲了亲老公耳朵,刘扆一下子便站起来,速度极快,孙归宁本来卸着力道懒洋洋趴在人家肩头,差点栽倒下去,他一手下意识扶着椅子把手,还没稳呢,人就到了刘扆怀中,刘扆很‘凶’的盯着他。   孙归宁:“你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吗?”   他不信。   孙归宁上手摸摸刘扆脸颊,然后被刘扆抱着,重新坐在椅子上。   刘扆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刘扆的怀中。孙归宁:……他就知道!   “我都看不见你的脸。”怀中孙归宁说。这就是摄政王的阳谋吧?不让他看他的表情,有没有害羞,全都看不见。   摄政王冷冰冰的声从王妃后脑勺传过来,“不是看书么,乖,坐好,看书。”   闷骚!孙归宁本来是坐的笔直,闻言往后一靠,浑身不紧绷了,窝在刘扆的怀中,举起了桌上的书,“看就看,我画的——”   刘扆拿过了书,举在二人面前不远。   孙归宁默契翻页,直接第二页,嘴上一句话交代了前情背景。第二页就是椿木‘坐’男人身上了。背后传来王爷的冷冰冰声:“刘长君还中这种药了?”   “不是,你脑子里想什么,别这么带入。”孙归宁扭头,才发现两人贴的很近,他说:“虽然是有原形,但这是艺术的夸张成分,你那会都快死了,怎么可能一夜八次——”   摄政王忽略掉王妃又把他和刘长君混为一谈,另一手轻轻拍了下王妃的腰,“坐好,继续看。”   “是谁先找事的?”孙归宁咕哝,他屁股给了力,狠狠压了下刘扆。   刘扆没说什么,哪里敢再说?   继续看。   孙归宁问看完没。刘扆嗯了声。孙归宁便翻第三页。   开篇就是车,车了好几页,孙归宁看的也有点不好意思,想入非非,没有再说‘看完了没’,而是垂在椅子下的脚轻轻踢了下刘扆的小腿,刘扆嗯了声,孙归宁翻页。   二人很默契,就这么个姿势看完了第一本。   孙归宁:口干舌燥。   画《捡男人》时没名气,也因为想打响第一炮,所以前面开篇真是各种把孙归宁以前现代涉猎学习的姿势都用上了。   刘扆放下了书。   孙归宁清清嗓子想说什么,他习惯去看刘扆的脸,要看着人说。刘扆搂着他的腰,亲了上来。   这次的吻很凶的。   孙归宁很快被亲的一塌糊涂,后来……   后来幸好让底下人退远了。   刘扆没弄到里面,他的衣服,刘扆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哪哪都是。孙归宁脸红的,这下嗓子真干的不行,刘扆抱着他,用自己的亵衣给他囫囵擦了一下,拿着桌上放冷的茶喝了一口。   孙归宁也想喝。   “冷的。”刘扆没让,伸手将自己外袍裹着阿宁,喊内侍:“茶,热水。”   大殿内候着的侍女太监,等了好久,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里头书房传来王爷的声。秉忠走近了一步,结果赵墨这小子抢了先,说主子要茶水,秉忠见赵墨积极,便略慢一些。   赵墨头低低的,送上了热茶,也没敢抬头看,退到了外间才说:“王爷热水备好了。”   “嗯,下去。”   刘扆喂阿宁喝了半盏茶,抱着阿宁去洗漱。   孙归宁把脸埋在刘扆怀里。   这下知道害臊了?刘扆本来想说,但还是没说出来,怕阿宁真羞恼了,以后不这般了。   阿宁的画,这样看也好。   他说:“都退下了,没人。”   孙归宁才跟拔萝卜似得把脑袋探出来,搁在刘扆的肩膀。刘扆笑了下,孙归宁张嘴咬在刘扆肩膀,刘扆没穿亵衣光着的,亵衣都脏了,刘扆嫌弃,外衣也给了他,把他裹的严严实实的。   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恶人’,孙归宁哑着嗓子问:“疼吗?”   “不许闹了。”刘扆说,解释说:“你还在养身子,这种事不能多。”   孙归宁:???   问你咬没咬疼你,你说什么?   而且刚才闹的太久了,他体力跟不上。   谁知道到了浴桶里,刘扆突然又说:“一夜八次以后吧,等你身体好一些。”   孙归宁:???   “你暗搓搓跟刘长君比吗?”他坐在浴桶里看旁边站着的刘扆,眼底带着自己都不知道、明晃晃的笑。   那种故意的,看好戏的,逗弄的笑。   回应孙归宁笑的是某人撩起水,给他溅了一脸的水。孙归宁顿时气鼓鼓:可恶!   这就属于只能州官放火了。   刘扆拿起巾帕仔细给阿宁洗脸,说:“失手。”   “你故意还是失手,我说的算,你肯定是故意的。”孙归宁说。   刘扆:“嗯。”   “你还嗯?”孙归宁震怒。   刘扆:“我的错阿宁,原谅我吧。”   “行吧。”孙归宁往浴桶后一靠,不闹腾了,笑嘻嘻说:“漫画里都是骗人的,哪里有人一夜八次。”   刘扆对此没有说话。   “你要给我洗干净,要抱着我去床上。”   刘扆应好。   这么一折腾,孙归宁到了床上已经困的不行,他还催刘扆快点,被窝里很冷的。刘扆匆匆擦洗干净,上了床,阿宁便到了他怀中,刘扆低头亲了又亲阿宁,孙归宁要进入睡眠了,这会就嫌某人骚扰他烦。   说烦。   刘扆:“不烦。”   又去亲阿宁。   “刘扆!”他要睡觉!   “好不亲了。”   过了一会,孙归宁睡着了,感觉脸痒痒的。   刘扆望着阿宁睡着的模样,轻声说最后一下。   二月中的时候,明煊出了京城,孙学谦跟着一块去——   孙归宁问了大侄子是留京里,还是跟明老板长长世面。   孙学谦太谨小慎微了,一到王府,怕给他惹了麻烦,之前也不知道谁在孙学谦面前耳提面命,说了许多京里一块砖掉下来能砸好几个官、纨绔子弟给家里惹祸事之类的警醒故事。   导致孙学谦不敢出王府大门。   孙归宁还鼓励大侄子,说没事的,你性子老实,怎么会给我惹事,而且只是出门溜达溜达,别想太多太复杂了。   结果孙学谦说:不是的阿叔,有心之人已经认识我了,我就怕给我设了圈套,到时候牵连了阿叔。   是,有这种可能,但是你也不能因噎废食吧!   大好青年,天天宅家里——行吧,他也宅家里,不过他是喜欢咸鱼窝家里,而且王府这么大,不像现代,一百二十平方的三室两厅,他都能窝在家半个月不出门,现在出门一趟去后花园,都相当于家门口附近公园晨练了。   孙归宁看了眼孙学谦,这木头脑袋跟他爹一样,便只能拐着弯另想它法,正好明煊要走,他问了明煊,明煊说他年轻,经历的事少,父亲也说他毛毛躁躁,让他多出门历练历练,看看别的书坊,学习学习经验。   于是明煊这次回去不打算走水路直奔故土,而是陆路绕了大半圈。   从‘游戏手柄’的上面四个州穿过,平州、原州、饶州、鹤州,东南直下,上州、中州、东州,而后到了抚阳。   孙归宁一听,问能不能捎带上孙学谦,也不用给他发工资,就是长长见识,有什么活你直接交代他,明煊当然没问题,孙学谦听跟明老板历练也挺高兴。   双方一拍即合。   刘扆回来,孙归宁如此这样一说,刘扆点点头,说:让徐先生也跟着一同去。   不仅徐先生前往,还派了两个侍卫。   孙归宁想是不是太过了?   刘扆则说,出门在外还是要带人,一路下去,难免会夜宿野外。   “你说的对。”这也不是现代。孙归宁:“我光顾着有王府的人跟着,大侄子、明煊可能会拘谨。”   “那不会,时日久了顾不得这些。”刘扆很肯定说。然后叫陈本来,选两个直爽性子的,陈本琢磨了下,李书在旁边一言点破:要俩愣头青。   王府侍卫自然是没有傻的,这愣头青说的是不会逢迎,不会说漂亮话的侍卫。   打交道有徐先生。   徐先生人圆滑,擅长交际,身上也有功名举人身份,有徐先生压阵,再派两个直爽性子的护卫,这一路下去平平安安,没什么大意外。   二月中,京中天气回暖,柳树枝条冒出一点嫩绿芽。   孙归宁看着,交代明河给孙学谦收拾了行囊。孙归芸做姑姑的,还给孙学谦塞了钱,孙学谦不要,被孙归芸板着脸搬出长辈身份,硬塞下了。   孙学谦走了一日后,孙归芸就叹气说无聊。   孙归宁只是瞥了眼妹妹,“老大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俩天天见面吃饭。”   “其实我想江铃了,老大这次路走得远,我都没好意思让他捎带东西给江铃。”孙归芸说。她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盘,这盘子是江铃给她的回礼,上头画着画,就是她送她的郁金香。   江铃现在会画瓷了。   画的真好。   孙归芸:“哥,你也教我画画吧。”   “行啊。”天气暖和了,孙归宁提前到十一点吃午膳,吃完了也不睡觉,带着东西去他家花园湖边画画,一边教孙归芸基础知识。   不过才三天,孙归芸就不行了,“哥,我对画画不是很喜欢了。”   “我知道。”孙归宁以前又不是没想过教妹妹作画,只是孙归芸坐不住,对这行并不热爱,前几日提起来也是因为江铃画的好,凑热闹,兴趣爱好嘛,前提是有点热情,才有动力耐着性子坐下来慢慢学习。   他摸摸妹妹脑袋,说:“画画不喜欢,那就学门乐器,十二岁来得及,咱也不要求大师级别,就是要是喜欢哪门了,但凡只沾一点点喜欢,也努力坚持下去。”   “起码会弹或是会吹一首曲子吧。”孙归宁给妹妹定个小目标。   之后孙归芸就有了活干。   王府招了乐师,在琵琶、古琴、古筝等一众乐器中,孙归芸选择练长笛,每天早起就拿一支笛子去湖边吹,还挺有兴致的。   二月二十二这日,孙归宁一觉睡醒,刘扆竟然没去上班。   “醒了?”   孙归宁还挺新奇,眨巴眨巴眼:“你今个怎么没去上朝?”   “今日日子好,你东西搬到前殿去。”刘扆拿了衣裳,给阿宁穿,又说不急,吃了早膳再去。   孙归宁:从这儿搬到刘扆的院子,竟然还要看黄道吉日?   他伸胳膊,由着刘扆给他套袖子,问闺女怎么样。   刘扆说一个时辰前才喝了奶,奶嬷嬷抱着在院子里玩,妹妹要去后头——   孙归宁一听就笑,接话说:“旻儿也要跟着过去,听吹乱七八糟的笛子。”   小家伙现在属于一有点响动就好奇看,孙归芸的乱糟糟笛声正好入耳,不过孙归芸练的时候离旻儿几米远,怕吵着小孩耳朵了,旻儿窝在奶嬷嬷怀里还得去看,听一会就咯咯笑。   不知道笑什么。   “不会觉得好听吧!”孙归宁震惊。   刘扆觉得不会,“咱俩闺女,又不是傻子,分辨得出好坏。”   这是明着说孙归芸现在吹笛技术,没有技术。   “倒也是。”对自己智商有信心的孙归宁放心了。他虽然不是天才,但是怎么说也不傻。   两人说着话,孙归宁洗漱过,吃了早膳。刘扆吃过了,便坐在一旁陪着,也用了半块饼。   王妃吃东西很寻常,不挑贵重的也不讲究摆盘,尤其是早膳,民间百姓吃什么,王妃餐桌上就摆着什么,今日早膳是昨晚王妃点名要的菜盒子,韭菜鸡蛋口和酸菜粉条两种馅。   早上膳房还配了一壶红枣豆浆。   刘扆用的是酸菜馅的,尝了两口便不动了,嫌油大。孙归宁一看,很顺手拿了剩下的。   俩人很少一起吃早膳——起床时间不对。   刘扆略皱了下眉,说他吃剩的。孙归宁说别浪费。   “我又不介意,你吃我口水也介意吗?”孙归宁啃饼笑嘻嘻说。   刘扆扫了眼下人,太监侍女立即退到了殿外候着。   孙归宁:……   这么怕人听见啊。   “你我房中事,阿宁——”   “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刘扆闻言,改口:“也不是不让你说,罢了都是你近身伺候的,传不到外头去。”   若是传到了外面,对阿宁名声有碍,会觉得阿宁底层出身,行事大胆勾引他。   刘扆想到这儿,拎着豆浆壶,又给阿宁添了豆浆,说:“也是我勾引的你。”   “???”吃饼的孙归宁。怎么突然又聊到了勾引?   勾引什么?勾引他吃剩一半的饼?   膳房做东西,尤其是饼、面,量都挺小巧,这是为了让贵人能多吃几个口味或是还有别的佐菜,今日菜盒子孙归宁啃了三个半,半个来自摄政王故意勾引剩下的。   又喝了一碗半豆浆,小碗。   孙归宁吃完了漱口,舒坦了。   刘扆拉着王妃的手去前院。   摄政王住的正殿跟王妃正殿是一样大的,不过院子、侧殿更大,景致倒是没什么,刘扆这边更严肃一些,像是办公场合,他后头住了才多久,感觉哪哪都有种‘乱糟糟’——也不能这么说。   就是热闹。   旻儿哭声,嬷嬷哄孩子,妹妹时不时喊哥哥哥,走廊下还挂着两个鸟笼。因为旻儿能听声音,天热喜欢看景,没两日,李书送来了两个鸟笼子,说让公主看着玩。   所以他院子还有鸟叫声。   而刘扆这儿,很安静,底下人也是训练有素,说话声低,脚步都没有,上完茶安静退下。   孙归宁终于发现为什么特别安静了!   因为这边底下人行礼时都不说话,只是半福见礼,主子没事吩咐那便下去了。   孙归宁莫名的也放低了声:“我搬过来会不会吵到你了?我那边人多。”   “要不,我去——”别的院子住。反正屋院多。   刘扆捏了捏阿宁掌心,先一步说:“不会。”又说:“我在你那儿住了这么久,不会吵。”   “要是办公,前头还有书房,放心吧。”   孙归宁:那行。   刘扆拉着阿宁转了一圈,寝殿、吃饭的,这边的书房,还把书架空了一半,说给阿宁用。至于两旁的侧殿,全都放王妃的衣裳,还有王妃库存,今日一日搬家来来回回折腾,俩人干脆去了花园找女儿。   “既然要搬动了,小姐的东西也一并收拾了,往侧院搬。”孙归宁说。   到了后花园,孙归芸早早结束了今日的笛子课,现在揉着自己脸逗旻旻。   刘旻咿咿呀呀嘴里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举着胳膊学姑姑,拿手揉自己脸蛋,不过揉着揉着变成了捶自己,奶嬷嬷哄着说小主子小公主可不敢,疼。但是刘旻犟劲儿上来了,非要举着胳膊捶自己。   “乖乖,姑姑不揉了,旻旻也不揉了啊。”孙归芸把手放下来,意思她俩都不做了。   但刘旻不要,刘旻咿呀叫,还要捶自己。   孙归宁:……   他过去接过女儿,“让阿爹看看,是不是长了犟种毛。”一手拎着闺女耳朵。   “还真有!”   王妃胡扯,吓唬小孩的。   不过他家闺女不害怕,见了阿爹只会兴奋的咿呀叫,还要挥着胳膊拳头去‘揉’她阿爹的脸,然后小拳头就被刘扆握住了,刘扆跟阿宁说他来抱,又跟女儿严肃说不能动手。   “她听不懂,她现在脑子还没开窍,相当于一只小猫咪吧。”孙归宁说。   果不其然,刘旻到了他父王怀里,也是伸着胳膊往她父王脸上去。   旁边奶嬷嬷吓得厉害,孙归宁安抚了下嬷嬷说没事,突然想到:“她也打你吗?”问完换了个说法:“她现在是不是喜欢上手?”   “主子,小孩都是这样,公主手上也没力气,不疼的。”奶嬷嬷说。   孙归宁刚还说闺女听不懂道理,这会神色严肃了,捏了捏闺女手,说:“不能打人。”   “以后她要是上手,你制止下,或者放她到床上——”孙归宁也心疼女儿,还是说:“抱来给我吧。”   让他们父女‘拳击’!   他捏捏女儿的手,女儿抓他的手,完美。   刘扆没说什么,只是心想阿宁待下人心软又心善,做主子要有威严,底下的人最会看脸色行事,时日久了奴大欺主不是没有的,外头都传阿宁天胆子大,两宫都敢顶撞,其实不是的,阿宁只是心疼他护着他,本心是善良的。   阿宁这里的人,让李书多盯着些。   李书后来得了令,心想:奴婢是认王妃做主子,但真没想到王妃这儿养老,他还能折腾能替王爷办事跑跑腿。   后来李书教赵墨眼睛放亮点,你是伺候王妃的,但贴身伺候王妃的活也不全都是你亲自来做,你要盯着人管着底下的人……   赵墨懂了。   这话不提。   当日晚上,孙归宁睡到了刘扆这儿,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刘扆还怕阿宁认生。   “天天睡你怀里,你在这儿,都一样。”孙归宁迷糊咕哝说。   哪天刘扆没在了,可能就认‘床’了。   刘扆听到此话,笑了下,又去亲了亲王妃的鼻尖,阿宁已经习惯他了,离不开他了。   摄政王府后宅开始动工,王府大,营缮司的人,不管是修葺的师傅还是运材料都有另外的门和小路走,冲撞不上贵人,也有侍卫把守,以防止有人乱跑。   孙归芸搬到了自己院子,每日练笛子也不怕吵着哥哥和旻旻了。   月底时内务处的太监来送东西。   王爷不在家中,孙归宁听赵墨说挺大的,四个太监抬着,说是飞行棋。孙归宁:???   飞行棋他知道,也想起来,过年时,孙归芸想把地图借给齐家女孩,让齐家抄了做新的,刘扆说交给内务处重新制——现在就是做好了。   这么慢。   但是飞行棋为什么要抬着?   孙归宁好奇,便见了管事太监。   内务处献上的飞行棋,有两种,一种就是孙归宁做的那种纸质版地图,略厚,可以折叠收纳,这份地图还包了边,配件一盒四枚棋子并着一颗骰子,棋子质地有青玉、乌木、玛瑙、砗磲,四种颜色的,就像是孙归宁做的那般款式,立体的,上头的小小圆球打磨的很仔细光滑。   地图上的绘图更是一比一还原。   宫里的画师擅长画法和孙归宁的不一样,但是还是照着那份地图画风画的,只是细节上补全了,像是沙漠、森林这些地图,颜色用料上比原版的上乘,景色图更丰盛。   还有一版更夸张,就是雕刻版,整个地图跟古代打仗的沙盘一样,地图是用木材作为底盘,上面景色都是立体的,送东西的管事太监一一介绍,说上头景致树木森林都是用软木、纸浆雕刻成、捏成造型,上了颜色,沙漠则是淘过的细沙,还有石头也是哪哪来的石头……   这地图占地方,但是不管是皇帝用还是王府用,都不怕‘占地方’这个说法。   孙归宁看的大开眼界,难怪用了两个月。   “皇帝那儿有吗?”孙归宁先问。   内务处回话说:“王妃,圣上那儿早起已经送过去了,圣上早上在崇文馆,还不知道。”   送了就行。孙归宁也没打听刘煜喜不喜欢这事,“这块立体的地图就两块?”   做完晾干去味,弄完了,内务处立即送过来,想邀功。   孙归宁看管事太监小心翼翼说就两块,生怕他生气一般,不由赶紧说:“你们真是有心了,本来还想纸质地图就很好,没想到做的这么精美,赵墨给公公赏钱。”   “给取个五十两。”   “你回去分一分,这地图真不错,费心了。”   宫里匠人手艺是真的没话说,太精细漂亮了。 第76章 摄政王31:没玩过这版本   第七十六章   “哥,这个好大啊。”孙归芸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发出惊叹声来。   孙归宁仔细看模型地图,很精美,连棋子都做的比纸质地图大了些,上头还有些雕刻花纹,当即跃跃欲试,“玩不玩?”   “玩!”孙归芸一口答应。   孙归宁环视了一圈,喊人将他买的地毯铺在‘客厅’,模型地图放在地毯上。孙归芸还有点不好意思,说要不,去她那儿玩。这是哥夫的地方。   “你哥夫上班去了,不吵,等他下班回来咱俩都收拾了。”只是和妹妹玩个飞行棋而已。   孙归芸便也没话了。   地图是早上九点多送来的,开始玩的时候十点多吧。孙归宁估摸的时间,再怎么说,到下午四五点前肯定能结束,而且不结束也没什么。   刘扆没那么小心眼。   “把旻儿也抱来。”孙归宁跟明溪说。   孙归芸高兴了。   兄妹二人盘腿围着模型地图坐。   孙归宁看了眼妹妹,说:“这是咱们的家,以后旻儿长大了些,还要你这位姑姑带她呢。”他取过放棋子的盒子,挑了个棋子把玩,用轻松语气说:“我和你哥夫都是大男人,等旻儿长到七八岁大一些,还是要女性长辈在比较好,能一起出门社交。”   “就跟我过年的时候去齐家一样吗?”孙归芸问。   孙归宁:“对啊,你看齐敏齐茴每次出门都是她们祖母带出门的,这是来咱家,要是去品级差不多的府邸,那便是她们的母亲,要是平辈玩得好的两家,哥哥送也行。”   “旻儿以后出门玩还要靠你。”   孙归芸一听,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用的,“那我以后带旻旻出门玩。”   学画画败,练笛子主要是靠着毅力在坚持,就是哥哥生了旻旻,旻旻身边嬷嬷侍女一大堆,根本不需要孙归芸照顾插手,孙归芸在王府里也会迷茫。   她知道王府是哥哥的家,自然也是她的家,不过王府太大了。   以前在抚阳时,巷子里大孩子总会带弟弟妹妹的,带了小孩子,要干活,才对这个家有用,她和哥哥过日子,也会干家务,对小家是有用的,现在来京里,什么都不用她干,要当娇小姐。   孙归芸努力适应,但有时候还是有些不习惯。   可能是小孩的青春期到了。   孙归宁注意到了,前段时间生孩子坐月子,兵荒马乱,妹妹又懂事,前些日子搬家,孙归芸去自己小院是真高兴,但过两日他发现,自己不喊妹妹来,或是他不过去找妹妹,孙归芸从没往前头来。   因为这是刘扆的地盘。   孙归芸对哥夫还是有点怕的。   这是调节不了,起码一朝一夕解决不了。因为孙归宁自己心里都知道,孙归芸和他最亲,而刘扆是爱屋及乌,因为他也会善待他的妹妹,但要是说打心眼里把孙归芸当亲妹妹疼——   刘扆对刘煜这个亲侄儿都挺严苛的。   真要是当亲的,也会严苛。但这样,孙归芸会恐慌害怕。   他又想到之前刘长君教他和妹妹识字,他们是夫夫,他要是进度慢,胡乱捣蛋胡搅蛮缠那是夫夫调情,刘长君不会真生气,只会有点无奈包容的冲他说明日看着你练,然后明日又亲成一团,刘长君便说怪我没了定力。   但孙归芸学习放松,刘长君不会很严厉对待,由着孙归芸偷懒,他来说,来教育。   现在还是这样。   孙归宁又想到之前他和刘长君结了婚,巷子里一些嘴贱的在孙归芸面前胡扯,说什么你哥和你哥夫成婚了那人家才是两口子一家的,以后孩子生下来,你要有眼色,勤快些要看孩子,可不能像现在这样玩这样花钱了,不然你哥哥早早把你嫁出去。   这些话,他当然说了胡扯,不过孙归芸还是受了影响。   “你挑个色。”孙归宁把盒子递过去。   孙归芸:“哥,你别让我,你还把我当小孩,我都是姑姑了。”   “行行行,那剪刀石头布猜拳定。”孙归宁说完,又说:“咱俩玩有点没意思,明河赵墨你俩来。”   嬷嬷抱着公主也来了,刘旻一看阿爹在地上,伸了胳膊要抱。奶嬷嬷说公主刚睡醒,来的路上还没精打采一看见王妃就热闹起来。   “阿爹的乖宝宝。”孙归宁接过,旻儿还小不能坐,干脆放在地毯上躺着,“咱们玩,她在旁边听着。”   明河赵墨也下场了。   猜拳定了棋子颜色,孙归宁拿的是青玉棋子,三言两语讲了规则,这飞行棋玩上就会,没什么难度,又说:“咱们玩个什么,你俩不算,输的人罚一吊钱。”   “主子,都玩了,您别让着奴婢。”赵墨说。一钱银子而已,陪主子玩个痛快。   明河也笑盈盈,“主子,奴婢有钱的。”   “听你俩话音,还没玩呢就想着给我俩输钱,再这样不要你俩玩了。好好玩听见没。”孙归宁说。   俩人对视了眼,赵墨说:“那奴婢听主子的。”   这么一激都来了斗志,孙归芸跟旻旻说:“姑姑给你赢个大的。”   刘旻给姑姑噗口水泡泡,四脚朝天的踢踢脚。孙归宁顺手摸了把女儿小脚丫——穿着袜子,女儿给他咯咯笑,孙归宁也对着女儿一笑,“给阿爹加油啊,行,阿爹赢你姑姑。”   “哥你等着吧。”   放完了狠话,开始摇骰子。   对孙归芸来说本来是熟悉的地图,玩过好些次,现在重新玩竟然像是玩新游戏一样。   巳时末,李书从宫里回来,直奔前院书房,取了东西,想了下又绕到了王爷寝殿,听见笑闹声,公主笑,还有赵墨那小子说赢了。李书近前一看,王爷的寝殿正殿内,跟集市似得闹烘烘的。   赵墨正收主子的钱。   孙归宁瞧见了李书,问是不是王爷有事?   李书先给主子请了安,说奉王爷命回来取东西,东西拿到了,给主子请安。   孙归宁:……你也太客气了。他点点头,让李书忙去吧。   李书睨了眼徒弟,赵墨立即规矩了。   孙归宁怕李书说赵墨,解释说:“你别怪他,我让他大胆的玩,这游戏讲究运气,赵墨运气不错,赢了三家。”   “是啊李书公公。”孙归芸说。   李书鞠躬笑说:“伺候主子是他的福气,奴婢不敢过问。主子,您要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孙归宁确实是没别的事,不过顺嘴问了句王爷今日忙不忙。李书说朝堂政事他也看不明白,不过主子从早上到现在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   “这么忙?那午膳呢?”   “看时间,奴婢回去应该是到了用膳时间,不过王爷忙起来有时候忘了吃。”   孙归宁皱了下眉,看向李书:“那你该提醒的。”   李书以前不敢,但现在琢磨了下,他觉得今个可以试试,这就是传王妃的命令。   三言两语说完,李书便带着东西回宫了,过了晌午用膳时间一会会。   晋朝各衙门都是朝廷包饭食得,至于每日供什么菜品是有份例的,有的衙门肥一些,吃的就好,有的衙门是清水衙门那就走明面上的账,晌午那顿茹素,什么时令的白菜大萝卜炖一炖,当官的吃不惯下馆子。   官也分三六九等,衙门里除了做官有品级的,更多的是衙吏。   皇宫外的衙门吃食自然是比不得宫里。宫里渊政阁、御枢处、政厅三处那都是吃的御膳,大膳房正好就在这三处宫道后头,此地的大膳房专供阁老大员以及崇文馆上学的那些少爷们。   圣上的御膳有专门厨子做。   宫里伺候人的太监特别有眼色,膳房掌勺的太监就教小徒弟们,崇文馆那边那些少爷吃食,对付过去,明面上不出岔子就行,爱不爱吃,这些少爷们进宫学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还真敢在宫里挑挑拣拣了?   没人敢说什么不好吃,不爱吃什么。   做。   渊政阁这些文官做菜清淡些,少放点油水。后头御枢处的,荤食多,不用精挑细琢摆盘子,这些将军们好说话。   小徒弟就问:师父那政厅呢?   说的是摄政王。   师父拍拍自己的肚子,“那当然是你师父亲自做了,交给你们可不放心。”但其实王爷不挑食的,忙起来,什么样的菜送过去,原封不动又退回来。   常有的事。   晌午小太监们到点送膳,膳食摆好了——就在议政厅侧间。   刘扆摆摆手让几位大臣先去用膳。   林阁老看了眼,先说:“那下官先去了。”   几位跟上,行礼退下,去侧间用膳。   其实不怪林阁老撇下摄政王用膳——西阳王没死,摄政王没失踪之前,也是这样。王爷忙起来自己不吃,但不会不让底下人吃,该干嘛干嘛,最初有些阁老不好意思,觉得王爷没用他们就吃,后来发现王爷虽然脸冷了些但是公事公办。   今日的事情有些伤脑筋。   不过忙了一早上,早都饿了。这几位大人年纪都不小了,尤其是林阁老,今年六十六,坐下后长长舒了口气,说:“真是饿不得了。”   “是啊是啊。”   其他官员附和。   众人也默契,没劝王爷用膳——劝不动。   刘扆最早入朝堂是十五岁,那会先帝还在,身体不太好,一到换季就病,对于胞弟很是器重,六部两年内,刘扆轮了个遍,那会刘扆年轻很锐气,只是冷,脸冷,不爱说话,对着先帝也是这样。   先帝脾气好,并不生气,只说弟弟以前吃了不少苦,性子比较冷,让诸位大臣包容一些,多教教。   现在议政厅坐着的阁老,一大半以前都教过刘扆,刘扆在户部林阁老手底下当差当的最久。   王爷跟皇子还不一样,皇子是圣上的龙种,以后就是皇帝,而王爷不过是圣上的弟弟,再厉害也不过是王爷,手能伸多长?能管着他们不成?   那时一二品大员也是有脾气的,对待刘扆不卑不亢,有的还专门刁难刘扆。   说起来对他们名声更好听,不折腰,而且是纯臣,只效忠圣上,要是圣上责罚了还能说:臣与王爷公事公办,若是私下往来过甚,有结党营私之嫌。   可实际上,刘扆从没跟圣上告过状。   政事上不懂,那就磨明白,被坑了就自己咽下去,碰了软钉子折了面子,照旧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那会没有议政厅,刘扆都是在渊政阁办事,后来先帝驾崩,刘扆成了摄政王,像吃饭这种小事,王爷确实不记仇,但是——议政厅是王爷一手建的,当年故意恶心坑王爷的,早去地方了,有的熬不住,告老还乡。   而教刘扆做事的大人,虽然话可能太直,像是林阁老,当初也挺严厉的,后来刘扆成了摄政王,林阁老还感叹老了老了要回乡里。结果刘扆并没有报复林阁老。   刘扆轻易不痛下杀手,之前杀寒州的官和悬尸戚宁,就这两桩,只是手段太狠。   老话有死者为大,人死了,犯不着再这般折腾尸体,总要留个全尸。   如今的阁老们对刘扆也算是有些了解,人冷话少骨子里还有点犟——   谁能劝动?   李书听见侧间有动静,几位大人闲谈声就知道大人们用膳了,已经过了一炷香时间,外间侍茶小太监迎了出来,小声说:“王爷还在里面。”   “哦。”李书心想,主子果然没去侧间用膳。   他径直进了政厅,递上了东西。   “王爷,奴婢回去时王妃和小姐带着公主正在玩棋。”   刘扆抬眼看了眼李书,手里折子放下了,李书就知道这是王爷爱听,让他继续的意思。   李书笑着学了一通,“内务处早上送来的飞行棋,王妃让放在厅里地毯上,还赌了钱,谁赢了一钱银子,喊了明河赵墨陪着……”   “王妃赢了?”刘扆问。   李书心里骂赵墨混球没眼色,面色笑着,一边看主子神色一边回话:“是赵墨那小子赢了。”他没敢拿王妃给徒弟做解释这话陈情。   怕反倒惹主子生气。   “王妃没说什么?”   李书心想他那徒弟命好,王爷没为赢钱这事生气,继续笑着说:“奴婢说要走,王妃问王爷忙不忙,奴婢说不懂政务,不过早上王爷忙的没让添茶……”   “多嘴。”刘扆声冷了些。   李书先是心头一紧,先请罪说自己不该说。   “不要叫王妃耗费心神,操这样的心。”刘扆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他记挂我。”   李书多眼尖啊,顿时知道王爷刚为何生气又不是真生气,忙说:“快到晌午了,王妃又问奴婢王爷用了饭没,喊奴婢提醒王爷用膳,别操劳坏了身子。”   他话音刚落,王爷就起来了。   “你也去用膳吧。”   李书:!“喏。”   阁老们都用的差不多,王爷的膳盒还没打开,旁边侍膳小太监还想,今日怕是又原盒带回去了。   没成想王爷突然到了,坐在了位置上。几位阁老也一惊,而后纷纷起身行礼,王爷说不必多礼都用膳吧。   “今日膳食真不错,不过怕是放冷了,王爷再换一份吧。”周大人殷勤说。   刘扆本来想说无碍,开了膳盒一摸确实是有些凉,“那便换一盒热的来。”   侍膳太监赶紧应喏,拎着盒子便去膳房了。御膳房大太监一看,怎么原封不动送回来。小太监跑的气儿都没喘匀说:“师父,王爷说凉了,要重新做一份送过去。”   “这倒是怪了。”大太监愣神都没有,赶紧掌勺,不怕王爷挑,就怕不挑。   不挑了难伺候,他们躲在灶头后,连王爷脸色都瞧不上,自然不知道王爷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只能靠猜。   厅里其他大人也愣了下,以前王爷当差时用膳不挑的,要是错过了午膳,一盘子点心都能对付一下午,今日怎么挑起来了?   “家里王妃叮嘱过,要好好吃饭。”刘扆说。   周大人:……   “哦哦是这样的,下官之前就想说了,王爷现在年轻不当回事,用冷饭点心对付,以后长久了胃要疼的。”   “林阁老就饿不得,一饿头晕眼花。”   “老了。”   几人闲聊,进食速度也慢了,总不能丢了王爷在这儿坐冷板凳等膳食吧?又是晌午休息时候,聊一聊闲话也没什么。   “年轻时喝酒喝多了,拙荆也是这么提醒下官的。”   后来刘扆用上了热饭菜,说今日饭菜不错,还赏了膳房。   膳房太监给议政厅做了这些年饭菜,还是头一次得了王爷的赏钱。   今儿什么好日子啊,稀奇了。   用过了饭,下午大约三点的时候,李泉儿来了,在外间鬼鬼祟祟,李书给主子添完茶出来,李泉儿一见,犹如救星降临,拉着李书的手,好哥哥的叫个不停。   李书:……   恶心死了。   他俩虽然都姓李,但那是教他们公公给改的姓,收他俩做儿子,名义上李书是李泉儿哥哥。这层关系。至于他们‘爹’早死了,那老太监是个变态,调-教人的手段五花八门,这人虽然下死手,但俩人现在一个是晋乾宫大总管,一个是摄政王府大总管。   俩人的情谊也就是‘骂爹’的时候最真了。   “王爷忙吗?”   李书连眼神都不想给李泉儿,少来让他兜底擦屁股。   “圣上得了一盘飞行棋,内务府那边说是王爷吩咐做的送的,圣上功课都写完了,不会玩,想请王爷过去……”李泉儿实话实说。   圣上给他的借口是:你去请叔父,就说、就说朕有政事要问叔父。   李泉儿:?祖宗诶,您这不是让小人找死吗。   明明就是玩好吗。   刘煜可能也觉得此举有点坑李泉儿,又补了句:你放心去吧,朕来找一件政事。   李泉儿怀着赴死的心来了,实话说了,听天由命,要是请不来王爷,那……那他回去总归是磕头求情,圣上心软,要是说谎诓骗了王爷,他的身子真经不住五十板子了。   下次就是个死。   “飞行棋?”李书睨了一眼李泉儿,“算你小子今个运气不错。”   李泉儿:!惊喜。“好哥哥,怎么说?”   怎么说个大头鬼,王妃早上才在家里玩过。李书不能这么说,里头政事忙的差不多,几位阁老都闲了喝茶呢,他便进去传话了,李泉儿便见王爷出来了,他吓得跪地行了个大礼。   刘扆抬脚往晋乾宫去了。   刘煜也没想到叔父来的这么快,他政务都没找好,生辰也过了,春耕?对,春耕行——   “叔父,朕是想问今年春耕……”   “春耕有礼部操持,往年都是三月三,日子不变。”刘扆见刘煜期期艾艾就知道说什么,也懒得跟刘煜绕圈子,“飞行棋呢?”   刘煜琢磨不来叔父问这话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我功课写完了。”   “棋?”刘扆问内侍。   刘煜终于知道叔父没生气,是真的要来陪他玩,不可思议,太震惊了,抢先一步说:“叔父,棋在暖隔间放着,可大了,内务处说是你让做的送我的。”   “你婶母做的棋,旧了,过年时想起来让内务处做了三份。”刘扆看了眼刘煜,“你婶母让送你一份。”   刘煜可高兴了。   他就知道!   东西摆在地毯上,特别大。刘煜还琢磨,站着的话是不是要弯腰,喊太监搬凳子来,没成想见叔父盘腿而坐,刘煜有样学样,说:“叔父要坐着玩吗?”   “嗯。”刘扆拿过棋盒,让刘煜先挑棋子颜色,“只玩一局。”   刘煜小鸡啄米点头,知道知道。   叔侄二人便在暖隔间杀了一盘飞行棋,刘煜就看叔父的棋子想飞哪里落哪里,走的飞快,顿时急了。刘扆一看侄子神色,想着要是同阿宁玩,那不能这般,得进几步退几步。   再次摇骰子,摇到了罚站,不能飞。   刘煜:!!!太棒了,叔父可终于罚站了,不能动,他来他来!   后半地图,摄政王的棋子总算是磕磕绊绊,圣上的棋子也磕磕绊绊。最后还是王爷赢了。   刘扆:已经放了水了。   输了刘煜也没不高兴,盘腿坐在那儿,说:“叔父,婶母做的棋真好玩。”   “你若是功课好好做完了,可以送去崇文馆。”刘扆一眼看透刘煜小心思,淡淡的声提醒:“若是胡乱写,都要挨罚。”   刘煜连忙保证:“我知道的叔父。”   不过可以把棋子搬到崇文馆了,可以和宻建庆他们一起玩,太好了。   刘扆看了看天色,起身整理了衣袍,直接出宫回府。   正寝殿厅里恢复如往常。   “你等我最后一会,画完了就能开饭。”孙归宁急急忙忙声音从书房传来。   刘扆走过去,站在书房门前说好,又去侧间换衣裳,   等他换完衣裳,阿宁也出来了,说:“我本来搞定了,但仔细想有个镜头颜色缺点,又去染了个色。”   孙归宁本来还要笑嘻嘻说晚上再一起看,骚扰刘扆。   “内务处的飞行棋做好了,下午我还同刘煜玩了一会。”刘扆闲话说。   孙归宁本来搞黄色的车刹住了,说:“我们早上也玩了,这地图做的好了,玩兴也高涨,杀了两回,赵墨赢了一次,孙归芸赢了一次,输了我两吊钱。”   “要不是下午有活干,我才起的誓不能偷懒,非得跟他们杀到下午才行。”   刘扆看阿宁兴致勃勃模样,笑了下说:“吃完饭,玩一会。”   “你跟我玩?行啊。”孙归宁一口答应,等会俩人玩的时候再加点花活。   要是二人玩,输了脱衣裳?   会不会玩太大?   他决定把脑子里的废料倒出来,才画完画,还沉浸在废料中。   用膳时,孙归宁想起来,“你中午吃饭了吧?”   “用了。”刘扆含笑说,给阿宁夹了个豆皮酿肉卷,“本来忙的错过了,李书一回来,说你提醒我别忘了吃饭,就去用膳了。”   孙归宁啃卷卷,这个好吃,咽下去才说:“不要吃冷饭,都说春捂秋冻,这会看着太阳大其实还是冷。”   “重新叫了。”刘扆又给阿宁添了一碗汤。   二人闲话家常,说了刘扆办公吃饭的事,又说起孙归宁在家今日一天的事,打飞行棋输了两把,旻儿在这种热闹的声音中竟然能睡着,而且睡得特别香,后来没让多睡,午膳用完太阳好,他抱着旻儿在外头晒太阳听孙归芸吹笛子。   下午就是画画。   等用完膳,撤下去,二人便到了侧间玩飞行棋。吃饱犯困,孙归宁也忘了黄色废料赌注,先来了一把。   刘扆的棋进三退五,有时候还要罚站。孙归宁:?狐疑看了眼刘扆。   “怎么了?”刘扆抬眼看过去问。   孙归宁压下嘴角,说没事。   刘扆不记得了,他记得,刘长君以前和他们一起玩过飞行棋,刘长君会控骰子,玩这个想落哪里落哪里,现在却磕磕绊绊的——他不信刘扆不会控骰子。   刘长君失了记忆都记得这手本能呢。   那刘扆现在就是放水。孙归宁捏着棋子想笑,底下人赵墨明河要是给他放水,他有点过意不去,也觉得不好玩了,但刘扆给他放水,他却觉得有意思,蛮好的。   这人可能还怕他无聊,有一段地图超了他,孙归宁嚷嚷两句‘你怎么突然跑这么快’、‘诶呀诶呀’,刘扆的棋子又放慢了脚步,跟钓鱼似得钓着他。   不过他俩——谁钓谁不好说。   第一局,王妃赢了,王爷输了一吊钱。   孙归宁掂量了手中红绳串起来的铜板,看了眼刘扆,说:“第二局换个赌注,大地图分三部分,每部分地图谁输了脱一件——”现在衣服穿得多,脱一件可不行,“脱两件衣服。”   刘扆挑了下眉,看阿宁。   “又没外人,让他们都外头伺候,怎么样你不敢吗?”孙归宁跟他老公放狠话。   刘扆颔首:“可。”   第一块地图,孙归宁输了。   孙归宁磨牙,孙归宁看老公,刚才果然给他放水,都放成了水库!现在却不放!   “不行不行,第二块地图,谁赢了谁脱。”王妃又临时变卦。   刘扆好笑,丢了手里的棋子,问:“王妃是想叫本王赢,还是输?”   “亦或者是想脱还是叫本王脱?”   孙归宁扑过去,抱着刘扆的脖子,耍无赖说:“我要你哄我哄的开开心心,还要脱衣服。”   “好多的要求啊。”刘扆抱着阿宁的腰。   孙归宁亲亲刘扆,哼哼说那当然了。   第二局,王爷脱了两件。到了第三局——还玩什么游戏。   夫夫俩心知肚明,又是放水又是有求必应,还有玩的必要吗,两口子衣衫不整的,珍惜一下大好夜晚好吧。   “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大人玩别的!”孙归宁挂在他老公身上,两腿盘在对方腰间,别掉了。   刘扆托着王妃的屁股,阿宁知道他会控骰子,压了一局时间,还是没忍住,轻描淡写的问:“你跟刘长君也玩过这样的飞行棋?”   “玩过飞行棋,没玩过脱衣裳版本的。”孙归宁捧着老公脸颊,“刘扆,嘴巴是用来接吻的,你再问?”   回答他的是热吻。 第77章 摄政王32:假期出门玩了   第七十七章   三月底,孙归宁完结篇画完了。   可喜可贺。   因为整个三月,他和刘扆那方面很和谐,白天灵感迸发,设计了三辆车。整个第五篇是走剧情和大团圆幸福结局,所以车车并不多,氛围不像最初那么激烈,带着点xp,第三四部时鲛人忘了椿木,二人的车还有些‘暴力’,那种强烈的、激烈的占有,到了最后一部,完结篇,车车变成了温馨的,细水长流款式。   两人要亲密无间,要脉脉温情。   画的涩中透出幸福来。   好在本月孙画师心情爽快,笔下如有神助,画完了也不急着交稿,一是没人催他,二则是时下效率不像现代那么突飞猛进,根据明煊所说,东、中、上三州目前最快的才出到第三部,第四部交完稿,明煊现在也没精力盯这部分,计划是今年下半年将四五部出完。   上半年则是去各大书坊学习,还有看看市场反应。后者是孙归宁让明煊帮忙盯一下,给他如实反馈。   摄政王妃名头太大了,哪怕明家遮遮掩掩,但离得近的三州都知道,以后难道要传遍全大晋吗?   画完了这本,下本孙归宁打算不在自己身上所取材——《捡男人》这部剧情真的太好对照了。他觉得下本画点别的,但还是要涩涩。   人类就是要涩涩!   完结篇画完了不急着送抚阳,孙归宁打算下个月再精修一下,先放着吧。   他伸了个懒腰,之后就是漫长的假期了。他把这个消息一说,孙归芸听了特别高兴,因为她知道哥哥要‘出笼子’了,以前在抚阳就是,闭关几个月赶画稿,画完了,哥哥拿着稿费,带着她到处玩,去水斜街去放风筝。   “咱们能出门溜达,正好天气好。”孙归宁说。   清明节也过了,二月下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十来天,不过北方的春雨和抚阳不同,这边早春的雨有些寒意,但是不大,也不会潮湿发霉那种感觉,基本上是下两个多小时就停了,晚上又下一个多小时,地面湿漉漉的。   孙归宁还吓唬过老公和妹妹,说:鬼不走干路,所以才湿漉漉的。   刘扆闻言嗯了声,说阿宁怕的话,他会早点回来的。孙归宁:???   妹妹孙归芸则是夜里都不出门!那时候还没搬院子,孙归芸就住在她哥的侧殿,天刚一黑就不出门,后来孙归宁哄妹妹说他胡扯的,但孙归芸俨然很信,说:哥,不是胡扯,抚阳老人也这么说,我问了嬷嬷,嬷嬷也这么说。   孙归宁:……   好在北方春雨贵如油,清明过去,气温一天比一天晴朗。   整个三月暖洋洋的,到了四月跟夏日似得,有些热意。孙归芸还穿着夹衣,最近闹着要脱掉,被她身边伺候的嬷嬷哄着劝着还在穿,孙归宁也热,不过就是晌午那一会会,便说:这样,换单衣可以,给做个薄的夹棉坎肩,这样内脏护着。   薄棉花坎肩好做,不过两日针线房就送来了。   兄妹俩穿的能略微轻薄些,袖子是单的,坎肩棉花也放的少。孙归芸立即不喊热了。   “哥,咱们去哪玩啊?”孙归芸问。   孙归宁:“等你哥夫回来,我问问他。”又说:“不能像上次那么大阵仗了,咱们轻便出行,多逛逛。”   孙归芸立即高兴了,还说:“哥,咱们能带旻旻出门吗?”   “人多,她还太小,不方便。”孙归宁说到这儿,想起一件事,他家闺女好像快百天了。   腊月二十七生的,一二三月,四月七号就是百日。不过上次满月办的很热闹,他想着百日宴的话简简单单他们自家人关着门过一过就好了。   因此也没提这个事。   “还有社交活动也要走起来,咱们出门溜达放风几日,我带你再去齐家拜访一下——”孙归宁看明河,“是不是现在要下个帖子问问齐家哪日方便?”   明河说是这样的主子,不过得再问问李公公。   问李书,还不如顺嘴问了刘扆。那就不急今日下帖子。当日虽然兄妹哪也没去,还在府中,但是孙归宁放假和工作是两种生活态度,今天明显要兴奋许多。   “晌午不在屋里吃了,弄点炭火炉子,咱们去湖边烧烤走。”孙归宁说。   孙归芸:!!!   她喜欢哥哥放假。   “这次旻儿能去。”孙归宁喊女儿,嬷嬷就送来了,他抱着胖嘟嘟的小胖妞看看瞧瞧,脸蛋吃的圆圆的,手也是肉呼呼的真可爱,不禁亲了亲闺女脸蛋,“阿爹的好宝宝。”   旻儿给爸爸跳踢踏舞。   孙归宁一把手顺着闺女两条腿,让她乖乖坐在自己怀中。不过刘旻不是个乖巧的孩子,可能最多的乖巧劲儿都是在她爸爸怀她的时候用了。   这会就不好好坐,她站不起来,但是腿上又有劲,胳膊也爱扑腾。   孙归宁:……   被闺女扑腾胳膊扑腾了一脸。   奶嬷嬷害怕,说王妃奴婢来抱。   “没事,她小手小胳膊不疼。”才怪。孙归宁现在对闺女充满了滤镜,但还是一手握着女儿的小拳头,吓唬小孩说:“阿爹要一口吃掉旻旻的手了!”   刘旻藏着小拳头往后撤。孙归宁不许,咬了两口,收着力气,刘旻察觉到不疼就咯咯笑,咿咿呀呀扑阿爹怀里,特别粘人的小宝宝。   “不打人才是好宝宝。”孙归宁抱起来,他闺女不爱在屋子里待,不是咸鱼款,应该是随了刘扆,这会跟明河吩咐:“晌午去湖边船上烤肉,再带上草席——”   明河迟疑了,“主子,草席?您是不是想在湖边踏青玩,那不如抬上竹榻,公主也能睡,湖边地上还是有些潮湿的。”   这会不像夏日,接了地气睡一会要冷。   “那就竹榻吧。”孙归宁说。看吧,要是在抚阳,他和家里人出门踏青,哪里敢扛个竹榻去郊游,在自家不一样。   他一声令下,底下人得了活计,都忙起来了。   孙归宁跟奶嬷嬷说:“你看看,帮旻儿收拾下要用的,一会在后头玩的久。”   奶嬷嬷应声也去忙了。   孙归宁现在陪闺女玩,孙归芸跟上,就在前院溜达,看看天看看树,还有看看走廊下的两只鸟,刘旻抬着胳膊要碰,孙归宁不理,因为他闺女还是‘手短短’模样,够不到。   刘旻急的咿呀叫。   这脾气大的。孙归宁说:“只能看看小鸟,不能上手,你现在手劲大了,不能弄。”   “不然阿爹要狠狠咬你的手。”他作势张嘴巴要咬闺女,旻儿不怕他,把小手递到他嘴边,一脸‘阿爹咬吧’的乖乖模样。   孙归宁:!   老父亲立即心软软。   养小孩就是这样,才三个多月大的刘旻不知道好赖,全凭本性好奇去探索这个世界——看鸟要抓,抱她的也要抓,这个时候家长得站出来阻止,讲道理小孩听不懂,却也不能说小姑娘是熊孩子。   她都听不懂,这会还咿咿呀呀阿巴阿巴呢。   严厉制止了,下一秒,小孩又让你心软软,乖的不得了。不过孙归宁还是没让人把鸟笼拿下来,由小孩玩。   小孩不懂生命,他懂啊。   孙归宁强硬抱着闺女转移地方,刘旻还在看鸟笼,咿咿呀呀意思还要玩。   “不看小鸟了,阿爹陪你看树!”   孙归芸拾起一片树叶,给旻旻看,“你看,漂亮的树叶。”   刘旻的注意力就转移了,立即攥着树叶玩,还要往嘴里塞。孙归宁:……哄着说不行哦。   没用。   孙归芸说姑姑给你洗一洗,把手伸出来,没想到旻旻真给她了。   “哥,她给我了!”   “她还以为你要吃,让你先吃。”孙归宁哭笑不得,摸摸女儿小手,“真是大方啊刘旻,知道不吞独食。”   孙归芸也跟着笑,将树叶洗干净,还假装‘吃’,然后给旻旻。   侍女嬷嬷在旁看的有点心惊胆战,怎么树叶子都给公主吃,万一吃坏了——   “不碍事,她又没长牙,胡乱塞着玩。”孙归宁说。养孩子也不用太精细……吧。   不过这事也提醒他了,孙归宁问嬷嬷小孩几个月长牙,嬷嬷说早一些三个月也是有的,一般都是四个多月开始。孙归宁:……   吓得赶紧扒拉闺女嘴巴。   嬷嬷忙说:“主子,公主还没长牙呢。”   “哦哦哦。”孙归宁又松开,“既然快长牙是不是要磨牙棒?我记得孙归芸小时候用的是花椒木的,府里有花椒木没?我给他做一个。”   孙归芸:“哥,我也来。”   俩人真是闲了劲儿大,孙归宁的父爱泛滥中,不光是磨牙棒,还跟明河交代问问吴太监,有没有面食硬一点,小孩用来磨牙的。   慢慢琢磨不着急。   晌午时湖边船上准备好了,王妃带着妹妹公主去了湖边吃烤肉,湖边风还是有的,半开着琉璃窗户,又通风也没那么闷热,船屋里吃烤肉,肉是牛羊猪,切好的,有的腌制有的没有,看着都很新鲜,孙归宁不让底下人动手,他和孙归芸边烤边吃。   闺女吃不了,就躺在一旁咿呀。   后来孙归宁嫌肉味重,让奶嬷嬷抱着去外头晒晒太阳。   竹榻也搬来了,就在不远处,还放了幔帐,防虫的。湖边虫多,早早点了驱蚊虫的药草。   兄妹俩吃完午膳,孙归宁还饮了一些甜甜的酒,吃饱喝足,漱口,用了半盏热茶,这才去抱着闺女,三人一起在竹榻上玩,孙归芸吹了一曲热闹了好一会。   下午也没回去,太阳正好,浅睡了会,太阳还没落山之前底下人来叫。   奶嬷嬷说湖边水凉风也凉,太阳足的时候还好,要是日头落下去那就冷了,公主还小,不好在外久留。   孙归宁听的有道理,很感谢奶嬷嬷对闺女如此上心,想着找个由头给奶嬷嬷加工资——正好下个月七号百日宴。   到了傍晚六点多,刘扆回来了,刚换好了衣裳,孙归宁抱着闺女塞刘扆怀里,让刘扆抱,一边说:“下午她睡了好一会,现在精神可大了,你别哄她睡,抱着她玩一会,不然晚上睡不好闹人。”   虽然不是闹他,不过小孩子还是要健康作息,哪能白天睡觉夜里哇哇哭。   刘扆拿了拨浪鼓逗女儿。   “你今日跟往常不一样。”刘扆哄着女儿抬头看阿宁说。   孙归宁两眼冒光:“你看出来了?我放假了。”他特别开心,“最后一部早上画完了,晌午我们仨跑去湖边野餐,晒太阳吃烤肉,最近天很暖和,干脆就睡那边了。”   “之后我还想带孙归芸出门溜达,行吗?就是不要大阵仗,上次那个王妃车辇我不要坐了。”   “出远门行,要是京城转悠,不要。”   刘扆一直看阿宁说话,阿宁今日神采奕奕很是漂亮,软榻上放着的公主不乐意了,父王摇拨浪鼓怎么不响啦?于是踢着腿,咿咿呀呀提醒。刘扆晃神,低头继续拨弄拨浪鼓,不过还是顾不得女儿,抬头又去看阿宁。   说:“可以,最近天气好,你想出门玩先带上人,我喊陈本留下,他来安排。”   又说:“过几日,我陪你。”   孙归宁凑过去,特别高兴:“真的?那好,正好我先陪芸芸玩几回,之后咱俩出门,谁都不带。”   刘扆回味着‘咱俩出门谁都不带’,嘴角压不下去,低头看闺女,摇着拨浪鼓嗯了声。   “我还想给闺女雕一个磨牙棒,她最近爱咬东西,嬷嬷说可能快长牙了。”   刘扆就伸手扒女儿嘴巴看。   “嬷嬷说还没长呢。”孙归宁嘴上说,也趴过去看,万一一下午他闺女长牙了呢。   刘旻有点不乐意,冲她爹噗口水泡泡。刘扆便抱起来,轻轻拍女儿背说:“只是看看你长没长牙。”   公主才大发善心,不给她爹吐口水了,扭着脑袋要阿爹。   孙归宁躲懒,拍拍手说:“阿爹不抱,你爹抱你,他劲儿大,多抱抱你。”   刘扆上一天班,带娃时间本来就短,就该刘扆多抱会。   “好,爹抱抱。”刘扆跟闺女说。   哄着闺女玩了一晚上,大概两个多小时,刘旻是精力十足真不困,后来俩爹带着在殿里溜达,咿咿呀呀鸡同鸭讲,说的孙归宁嘴巴都干了,饮了一碗茶——他把今日发生的都说了,还有之后计划,鸡毛蒜皮的。   他姑娘终于困了。   孙归宁:谢天谢地。   赶紧交给奶嬷嬷照看。   他揉着膀子。   刘扆抬手给王妃揉肩膀,低头说:“你若是累,不必亲自带。”   “那不行啊,一天大部分时间已经是奶嬷嬷带了,要是咱俩爹再不参与育儿中,小孩子很可怜的。”孙归宁说,抬头看刘扆,“而且咱们陪玩和奶嬷嬷陪玩不一样,底下人都是哄着惯着,哪里敢跟旻儿大小声,可小孩子——就算她现在听不懂话,有些行为不好也得制止。”   “她手劲儿越来越大,喜欢抓人,见什么抓什么,也喜欢咬东西,幸好牙没长出来,要是现在不制止,回头牙齿冒出来,咬了奶嬷嬷那很疼的。”   “咱们做爹的,我把她生下来,当然要教要养要陪伴。”   刘扆拍拍阿宁肩,“你说的有道理。”   不由想到宫里养孩子,先帝只有刘煜一个孩子,他听闻刘煜三岁时就搬出小王氏宫殿,去往太子苑住了,伺候照看的都是奶嬷嬷、太监管事侍女一群人,后宫的妃嫔轻易不会去前头,刘煜每个月可以去看母亲一次,在宫殿里坐一个时辰,陪母亲说说话。   这就是皇家对看重孩子的养法。   至于不看重的,他小时候——   刘扆想到此,低头去吻阿宁的脸,又说了遍:“你说的对,咱们是旻儿的爹,生了她就要好好养的。”   “我觉得我都算粗心的了。”孙归宁反省了下,又被刘扆吻住了嘴,怎么突然这么黏糊热情啊?   不懂,但亲回去。   两人亲完了。   刘扆说:“阿宁不粗心,很好了。”   “也是。”   父爱泛滥的孙归宁第二天就开始雕刻女儿要用的磨牙棒,孙归芸在旁边磨了个小的,一大一小,大的旻儿在家里玩,小的可以带手腕上——抚阳小孩子都这么用。   小的小巧跟棒棒糖似得,用红绳穿上,戴在手腕。   兄妹俩做的专心致志,但是太难了。孙归宁一拿小刀就想起之前雕刻印章的血泪史,下刀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每下一次,就跟旁边妹妹说:小心手啊。   弄了一早上,雕出来磕磕巴巴的难看。   好在刘旻很给面子,见什么啃什么。   不过到了中午午饭前,宫里内务处送来的东西,公主用的磨牙棒,质地一应俱全,能上嘴啃的有象牙,还有软银子,空鼓包的,表面软软的,刻着长命百岁的吉祥图案,还有红玛瑙质地做的叮叮当当,挂公主床头的。   压惊。   刘煜都记着妹妹生长呢。   孙归宁见到东西还挺惊讶,也有些感动——他当爹的,孩子日日在手边,能观察到,但是刘煜一个十二岁小孩都记得,这些东西内务处赶制也是要时间的。   可见刘煜对妹妹的上心。   刘煜当然记得,自从妹妹出生以后,他快乐许多。   以前承平帝缺爱缺关注,是往两宫寻求亲情,但寿康宫与刘煜只是面色冷冷的关系,寿康宫也不是真心把刘煜当儿子的,要是刘煜哪里做的不好,寿康宫骨子里还会冒出一些轻蔑来,想:不愧是戚宁那贱婢生的血脉,上不了台面。   刘煜其实很敏感的,可能不知道太后心里话,但是能感觉到轻视来。   至于慈宁宫,就像孙归宁之前说的‘饮鸩止渴’,刘煜有段时间挺快乐的,他知道不对劲,但还是很快乐。   因为祖母很疼爱他,哪怕假象。   现在刘煜大了一岁,叔父有了婶母以后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更和蔼了慈祥了,对他也好——完全忘了之前他叔父抽他手板子的事。   有了妹妹后,刘煜觉得他们一家子:叔父婶母他妹妹,像一个家了。   因此刘煜上学以后,去崇文馆,问伴读几个,你们有妹妹吗。   大家都知道了,摄政王府腊月底,王妃生了一位女郎,圣上疼爱之,封了长公主。此时有妹妹的伴读就能跟圣上聊到一起。才怪。   十来岁出头的小孩怎么可能知道养孩子细节,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而且各府情况不一样,一母同胞的妹妹姐姐很少的,零星几个,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是庶出,或是家里没分家,堂姊妹。   这些小孩当日回去就问长辈,妹妹怎么养。   长辈奇怪,怎么问这个,一听完缘由霎时明白了,说了很多小孩经。等孩子们上学了,长辈们就感叹:再过几年,长公主长大一些,不知道要多受宠。   现在长公主还小,不能出门。   刘煜就知道小孩要长牙齿要磨牙,还命令内务处给妹妹做一些玩具。   因为刘煜送来的各式各磨牙棒玩具,孙归宁心软,决定‘投桃报李’,当天他老公下班回来,就说:你啥时候不上班?咱们出门玩的话能不能捎带上刘煜?   刘扆脸色略微变了下,说为何。   孙归宁要回礼的心情说了,“……刘煜都是皇帝了,要什么没有,不如带他出门玩。”   “阿宁。”刘扆过了会,还是说了,“你昨日说,之后就咱们二人出门。”   孙归宁:……   不是,就是说说,你当真了?   但刘扆表情有点认真,孙归宁不敢说他随口一说这种话,害怕刘扆在床上欺负他,便装的很认真,“我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呢,就是觉得刘煜挺好的。”   第二日刘煜便没去崇文馆,金吾卫队长便衣送到了王府。   孙归宁今日要带孙归芸出门玩,结果一看这几个——刘煜、李泉儿,还有四个高手。顿时:……懵住了。   对比他的心情,刘煜超级高兴,一口一个婶母,霹雳巴拉一通说。大概意思是没想到今个他都坐在了崇文馆,上了会课,叔父让他换衣服来王府,说婶母要带我出去玩。   问去哪玩啊,又说婶母我不挑的。   孙归宁:……   小孩怕他不带他出门,很好说话。行吧行吧。他又想到昨晚刘扆问他的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刘扆想跟他二人世界出门,谁都不带,因此先把刘煜孙归芸都打包到了一起。   “婶母,我真没想过,叔父竟然会让我出门玩,还是上课的时候。”刘煜再次感叹。叔父变化好大。   孙归宁神色认真说:“那肯定是你最近表现好,学问也没落下。”   以刘扆的严苛要求,很有可能,也不算是哄小孩。   “是哦!”刘煜一想过去表现,因为玩飞行棋,他怕功课落下,挨了叔父的罚,因此这段时日更努力了,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那他以后要好好学习,这样叔父才会奖励他。   “婶母我去看会妹妹,妹妹跟咱们去吗?”   孙归宁一口否决:“不去。她太小了,我要带你还要带孙归芸,你身份不一样,我们都得操心,要是再带上旻儿,干脆就在王府里玩吧。”这次是真吓唬刘煜。   “别,婶母,我想妹妹确实太小,不适合抱出去,我看看她就好了,咱们出门玩,回头讲给她听。”刘煜见风使舵,变得特别快。   他就知道。孙归宁笑了下,跟妹妹说换衣服。   刘煜是换好了便衣,便去陪建安玩,一口一个建安我是哥哥,喊哥哥。刘建安才不管你是哥哥还是皇帝,给你噗噗口水,啊呜上嘴。   奶嬷嬷在旁边吓得,战战兢兢伺候。   刘煜被咬了手也不疼,还说脏,又哄妹妹,拿了磨牙棒给妹妹啃,结果发现磨牙棒好几根,还有些做的不好的,歪七扭八特别难看,刘煜就挺生气的,这种丑东西怎么能给建安。   “圣上,这是王妃和小姐亲手做的。”嬷嬷在旁解释。   刘煜哦了声,不生气了,把他送的都丢一边,让妹妹咬婶母做的。刘旻逮着就啃,咿咿呀呀又要别的。嬷嬷说公主都爱,爱啃银的、花椒木还有象牙的,夜里睡觉喜欢揪着玛瑙玩。   “建安也喜欢哥哥送的啊。”刘煜摸了摸妹妹头,“等回头哥再给你其他的。”   刘旻不要躺着,要抱,咿咿呀呀说话,声还挺大,又踢踢脚,刘煜看不懂,问奶嬷嬷什么意思,奶嬷嬷一说,刘煜不敢上手抱,但又想抱,“你来教我怎么抱建安。”   小兄妹俩在屋里玩,大兄妹二人换了寻常衣服,孙归芸梳了个双丫髻,就用红绳绑着,戴了两个不起眼的小钗,孙归宁也一样,布条绑着头发,带了个零钱包,可以出门了。   刘煜:“来了来了。”还有点恋恋不舍跟建安说:“等哥哥回来告诉你玩了什么。”   建安咬了哥哥脸蛋一口,不疼,都是口水。   刘煜抬着袖子擦,挺高兴,急急忙忙出来。   孙归宁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说:“旻儿应该是快长牙了,最近看什么都要咬,口水泛滥。”   “疼不疼?”   “不疼婶母,妹妹亲我呢。”   孙归宁:……   明明是咬你,懒得纠正。   “出发!”   孙归宁嫌人多,陈本亲自护着王妃,便只带了两个人,就这样浩浩荡荡一队伍。车是寻常车棚两辆,孙归宁带俩小的上前车,后头是明河明溪坐的,哦,还有李泉儿公公。侍卫们都是骑马护着车四周。   陈本问主子去哪。   “京里热闹的地方,寻常百姓爱逛的,避开赌坊这些鱼龙混杂地儿。”   别说陈本松了口气,就是金吾卫队长也放了一半的心。   王妃还是很有分寸的。   陈本知道去哪了。   刘煜长这么大,除了过年祭祖、春耕仪式会出宫,但都是坐在车辇中,不可能像今日这般,他是出去玩,车子走了一会,外头叫嚷声就多了,刘煜有点好奇,坐不住,想看看,又怕没规矩。   结果一看,婶母已经掀开了帘子,脑袋往出伸。   刘煜:羡慕。   “婶母——”   “喊阿叔,别以为我忘了,刚才赶时间换衣服懒得说你。”孙归宁提醒小皇帝。   都出来玩了,大街上,人来人往,喊他婶母,他都想把刘煜打成他孙子。   孙归芸没忍住笑了下,刘煜也笑了下,才不恼,出门玩,要是生这个气生那个气,那就白出来了!而且这次表现好,婶母下次肯定还会带他出来玩。   “阿叔。”   孙归宁让开位置,“看吧。”   “阿叔怎么知道我想看的。”   “因为你阿叔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就是如此聪明。 第78章 摄政王33:孙归宁一日游   第七十八章   京城很大,以皇宫为中心,四条八车道的大街为主路,内皇城、一环二环三环这样辐射开。   京中二品以上大员的府邸大门才能冲着这大街开,因此内皇城这一段路以前就两座亲王府门头冲着大街,内皇城圈往来人少,寻常的贩夫走卒不会进来在这边摆摊。一环中有几位一品、二品大员的府邸。如此往后排。   从四条大道延伸出去,各种小道纵横交错,有的形成一片片住宅区,催生出热闹的集市。   陈本对京中路线熟,挑了个有热闹但不是特别拥挤的地儿。那是西郊芝麻坊那一片,住的多是京中小官小吏还有些小商贾,二进的小宅院,人员不复杂,治安好,还热闹。   他一说,金吾卫队长扈羽也同意。   而且这一片,往东跑一炷香时间还有个城隍庙。自然了,陈本和扈羽对此都抱着一种‘主子不提他们就当不知道不去’的想法,城隍庙可热闹,但人杂啊。   “主子,到了。”陈本从马上跳下来,到车边说。   车厢里先响起圣上的声音:“阿叔真的,我都听见叫卖吆喝声了,真是越热闹声越大。”   “下吧,一会到了街上都注意下口癖,少叫错称呼。”孙归宁说。   刘煜一听便明白,说:“出来时,我交代过了,谁要是叫错我,打他们板子。”   “你还挺威严。”   孙归宁调侃了句,挨个下车。不过确实得当心点,要是刘煜在街上出了事,他们一家——孙归宁都能想来,朝中、民间、后宫肯定要阴谋论,说他老公居心不良故意为之。   这么想,刘扆允许刘煜出门玩,其实对这个侄子是真有感情的。   不过刘煜也很上道。   三人下来,后车的明河明溪连带着李泉儿都跟上来了。孙归宁先给这三人说:“都盯紧了少爷和小姐。”   “哥,这是哪儿啊?上次我和老大没来过这里。”孙归芸已经好奇上了。   孙归宁哪知道,也是头一次来,看了眼陈本。陈本抱拳回话:“主子,这片百姓喊芝麻市集。”   “那咱们就走,进去逛逛。”孙归宁说。   刘煜和孙归芸可高兴了,俩人手里还攥着车上哥哥/婶母给他们的零花钱,一人一两碎银子。刘煜看掌心三颗小小的银角子还觉得少,想问婶母再要一些,这够吗。   婶母就说:你当民间小老百姓每日吃金喝银啊?你瞅着吧,还要不了这么多。   孙归芸在旁点头说够了,还很多。   她以前在抚阳的零花钱,一个月五十铜板,那都是巷子里小孩最多的了。   刘煜自然而然想起李泉儿说的,过年父母才给他三文钱。他好奇,觉得掌心一丁点银角子拼凑的一两银子这么少,真的够吗,又觉得婶母和孙归芸应当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新奇。   孙归宁知道,这就是家缠万贯没花过钱的人,对物价和钱数没概念,上街溜达买一圈就知道了。   三人都揣着钱,从街头开始逛。   这里的市集路也不窄,三四车道的样子,街道两边熙熙攘攘都是小门铺,小门铺墙与墙位置还有摆摊的,孙归芸说跟他们抚阳水斜街差不多,就是没水。刘煜眼睛四处看,一边说那你们的街道都在河面建吗。   孙归芸答对啊。   俩小孩闲聊了两句废话,都不说了,因为要去花钱了!   他们一行人虽然人多——下人多点,但也还好。孙归宁也注意到,有些穿戴稍微好的夫人上街,身边要么跟着一位小丫鬟,要么就是中年夫郎,有的下人多了就是两三个。   金吾卫和王府的侍卫也没贴身跟着,便衣守在一两米外盯梢。   孙归宁这边乍一看,是一个夫郎带着俩小孩,身边下人就三位,因此也不算特别扎眼。   “阿叔阿叔。”   “哥!”   孙归宁:“来了。”   这俩小孩站在糖人摊子上。孙归芸问多钱一个,刘煜则是问这是什么做的。卖糖人的老汉一一回答,一个两文钱,是饴糖,抬眼看了俩小孩,穿戴的干干净净身后还有人跟着,便又说:还能画,你们俩想要什么可以现做给你们画一个。   刘煜:“什么都能画吗?”   老汉笑呵呵说:“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凡是老叟见过的都行,要是没见过,小老儿也画不出来啊。”   “我先来,我要一个花!”孙归芸说。   老汉:“现做的要贵一文钱,还画吗?”   “画!”孙归芸摸口袋,一摸都是碎银角子,干脆喊哥。   孙归宁解开荷包给掏了六文钱,先给老板三文,看向刘煜:“你要现画吗?”   “要,阿叔。”刘煜点头。   孙归宁付了账。   卖糖人的老汉先给这位小姐画,“是要什么花?菊花?牡丹?兰花?”   “郁金香。”孙归芸说。   老汉为难:“这是什么花?老叟还真没见过。”   “那你给我画一个,随便画吧。”孙归芸爽快改口,也不为难人,她想到哥哥说的,那地毯是别的国家的东西,老板没见过就不为难人了。   老汉乐呵呵:“小老儿给小姐画个牡丹好了。”   “行。”   老汉开始烧糖稀做画,手艺是真的好,很快一朵牡丹花初具神采,对方也没停手,拉高了糖稀,成了‘细线’,将花瓣填色,明明暗暗,还有色彩的对比,画好了,稍微晾一下便能用木棍挑起来。   一朵开的很灿烂的牡丹花到了孙归芸手上。   孙归宁:“好手艺啊。”他掏了钱袋子,再给三文,“我也要一个,小煜想好选什么了没?”   刘煜:“阿叔,还没有。”   “那我插你的队伍?”孙归宁吓唬。   刘煜嘿嘿笑,“好了好了,阿叔你让我再想想,我画一个狗。”   “我是狗年生的。”   “那你先来,我排队第三。”孙归宁笑咪咪。   后来老汉问小少爷要小狗崽童趣一些还是要大狗凶一些,孙归芸说大狗好大狗多,这就是占地面积大,刘煜有点动摇,孙归宁见状说:“你的糖画,又不是给孙归芸画,自己想。”   “要小狗,童趣一些。”刘煜就说。   孙归芸舍不得吃自己的大牡丹,说:“等你的画好了,我再吃。”   “行。”刘煜也等着他的小狗。   不说话,又看老汉画小狗,这是一只小黄啊。孙归宁一看挺可爱的,小狗玩球,憨态可掬。   “阿叔,我们一会回去,给建安也画一个小狗。”刘煜说。   孙归宁:“对哦,你俩一个属相,我都忘了,行。”又说:“现在就画了,应该是有糯米纸,让人买个盒子装着。”   “那再给你叔父画一个。”   最后跟排队似得。   他家一大家子把糖画承包了。   孙归宁这一辈属蛇,问刘煜:“你知道你叔父属什么吗?”   “阿叔你这都不知道啊,叔父属猪的。”   刘煜就看阿叔突然高兴起来,然后痛快掏钱。   “老板给他小狗画完,再画一只狗一只猪一条蛇,我的蛇要威风凶狠一些,小猪呢画的可爱一点,憨态可掬胖嘟嘟的……”   刘煜:他现在知道阿叔为何突然高兴了。   阿叔这般给叔父捎带糖画,叔父会不会不高兴啊?他要不要提醒?   “阿叔,叔父不过生辰。”   “嗯嗯嗯,我也不太过。”孙归宁随口说。   刘煜:已经提醒了,那便算啦。   明河去买了木盒子,等老叟画完了,用糯米纸裹着,放在盒子里。   女儿的小狗和刘煜的是一款,小黄狗,他的蛇——孙归宁没舍得现在吃,他打算等刘扆下班回来,一人一个,这样对比着刘扆的小猪,再吃。   刘煜和孙归芸含着糖画,这糖稀并不是很甜,吃起来也不是特别好吃——刘煜宫里御膳吃得多,知道好赖的,但是现在这会,刘煜就觉得很好吃,他小心翼翼含着小狗的头,舔了舔小狗的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还有吆喝叫卖声,刘煜都没见过,觉得好新奇。   孙归芸含了一会,便咔擦咔擦咬着吃。   “来这儿。”孙归芸三两下吃玩,拉着刘煜去看玩具,“我给旻旻买一个。”   “那我也买一个。”刘煜觉得这些玩具有些糙,但也不失乐趣。   小泥人才六文钱。   孙归宁感叹:“看吧,给你们钱还是多了。”   一路走一路吃逛,街边小摊贩多是稀奇小玩意,街两边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木材店、瓷器瓦罐、布料首饰、成衣鞋袜,连着鞋垫都有卖,还有粮食店、芝麻油花生油、酱醋、糕点铺子、小饭馆,修东西的,街边蹲着等活的匠人。   零零散散的,什么都有。   这边住户衣食住行生活边边角角都能包了。   小零嘴吃食上还是铜板花的多,大件的就是花银角子了。   刘煜给自己买了一套衣裳,说:“我下次穿。”   ……这次还没玩完就想下次了。孙归宁笑眯眯:“那你回去好好上学。”说完也变成了扫兴大人,赶紧说:“晌午了,找个地方吃东西,你俩选看吃什么。”   外头的东西可能不干净,但是,来都来了。   俩小孩挑馆子,还是小馆子,面馆。   荤的就是鸡肉面,素菜浇头是时令蔬菜,今日有两种,一时茄子丁一个是豆腐的。纯素面十文一碗,要浇头十四文一碗,荤的二十文,大满贯二十二。   “老板浇头都要,先来十三碗。”孙归宁要了饭菜。   他们人一到,小面馆占了一半。陈本说,主子吃就好了,不用管我们。孙归宁说都点了,忙了一早上你们找地方坐,吃完了还要玩。   刘煜:!!!   “扈羽你赶紧坐。”刘煜扭头就跟金吾卫队长说。   他怕这些人推辞,惹婶母生气,都乖乖听话!   扈羽赶紧坐下,让底下人不许杵着。陈本:……也谢过主子。   “面要是不够吃,再叫,今日我请客。”孙归宁现在有钱,几碗面还是请得起的。   陈本也不矫情了,利落带队坐下。他想王妃平民出身,对市井很熟悉,一早上也没让他们多费心,如今吃饭吃的也简简单单的,口味跟他们这些糙人差不多。   市井小馆子就要挑寻常百姓能常吃的,又人多热闹的吃食。   孙归宁跟妹妹说:“在咱们那儿那当然是吃粉吃饭团子,在这边小面馆最地道了。”要是吃米饭炒菜,想味道好一些,食材多一些那就去酒楼。   这边市集没酒楼。   “阿叔,百姓们都吃面吗?”刘煜问。   孙归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京中北方吃面食的多,不过像咱们吃的这种面,配着浇头,你觉得便宜,但其实也不是人人都舍得这般吃。”   这都算是好的了。   刘煜不信,说:“才二十来文很便宜的。”   “什么时候带你去城外田地庄稼户转一圈就知道了。”孙归宁说。倒也没觉得刘煜何不食肉糜,这人出身到现在的见识就是这样,不知者不怪。   刘煜:“耕地吗?我今年也下过田。”   孙归芸好奇抬眼看过去,一脸不信。   刘煜就说:“三月三的时候,每年都下田,我还要犁地。”   “这么牛?”孙归宁也不懂刘煜说的是什么,“你叔父知道吗?”   “知道啊,每年都犁地,还挺辛苦的。”   隔壁李泉儿听得想笑,脑袋埋得低低的,圣上去皇庄举行春耕仪式,其实要是三月犁地肯定是晚了,不过这就是圣上向天祈求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前头的牛有人牵着,圣上扶着犁耙,走一圈。   地都是提前松过土的。   刘煜说的振振有词,什么要犁好久,地里泥巴多走路不好走,犁完地还要吃饭,吃的也是五谷杂粮饭,有些糙,不过他也不娇气都咽下去了,每年都要做。   孙归宁听着,心想是不是刘扆每年给侄子的苦难教育?   “那确实辛苦。”他点头。   孙归芸:“我都没犁过地,你真挺厉害的,还能吃这样的苦头,我以前去孙伯家玩,上山采菌子都觉得累。”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刘煜现在神气了,之前春耕叫苦也记不得,说:“不过我没采过菌子,要是我去采我也能吃苦,不怕累的。”   孙归宁:他现在有点怀疑刘煜在吹牛,但实在是没证据。   回去问问刘扆好了。咋每年还带刘煜下地劳动呢。   面来了,面不是特别白,宫里王府吃的面条比较白,这里的面发黄,应该是磨粉不精细以及可能掺着玉米面,不过浇头很香,汤应该也是鸡汤,鸡骨架熬得,鸡肉切成了丁,蒜头、泡姜、辣椒一起爆炒的,肉很小粒,一勺子鸡肉丁哨子,一勺子豆腐、一勺子茄子丁。   闻着味道特别香。   “好香啊。”刘煜一路都兴奋,不觉得饿,一闻到香味这下觉得饿了,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   孙归宁:“小心烫。”   晚了。   刘煜到嘴巴的面烫到了舌尖。   孙归芸还没吃,在旁笑,不过给刘煜倒了粗茶,说:“茶水是热的哥。”   “那张着嘴巴晾一会。”孙归宁说。   刘煜便张着嘴含着一口菜晾了会,含糊不清说话。   孙归宁打住,说:“不烫了,吃进去,不然你吐出来。”   刘煜还是吃进去了,嫌吐出来恶心。   “慢慢吃,吹一口,舌尖疼不疼?”孙归宁问。   刘煜摇头,“不是很疼。”其实有点,但他刚才都说了,他也不是吃不了苦的。   还想着婶母下次带他出来玩。   不过等面条晾了凉了,入口,这次刘煜也不觉得吃这个是吃苦,因为真的很好吃,竟不比宫里做的滋味差,面条劲道,上面的配菜也入味,很香。   孙归宁也觉得好,尤其是茄子的浇头做的特好。   三个浇头可能滋味有些丰盛,配上面条就中和了那种重的味道。   “哥,好吃。”孙归芸吃了几口,说:“我有种在咱们抚阳吃粉的感觉。”   “是吧,这就是本地人吃的。”孙归宁说。一看到了正晌午,人也多了,还有食客问老板有没有位置的,老板支了两张桌子到外面,没一会人就坐满了。   侍卫那边已经吃完了。   孙归宁也没问够不够,又喊老板再来七碗。他们这边是够了。   吃完了饭。   “这附近有没有别的地儿?能玩玩的。”逛街逛完了。   陈本:……   扈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孙归宁看二人神色,只问陈本,“不说话就是有的意思,怎么?不方便?”   “主子,一炷香外有个城隍庙。”   庙会啊,这个热闹。孙归宁看懂了二人迟疑,热闹就是人多,比这边还要杂乱,他低头看俩小孩,“过去玩听话,能不能保证?不乱跑,底下人跟着守着你们,你们别嫌烦。”   刘煜和孙归芸都保证。   “出发吧。”孙归宁笑眯眯说。   陈本:王妃可真不好糊弄。   直接上车去城隍庙玩,车马走得慢,也不是很颠。   刘煜坐在车上说:“阿叔要是不问,他们就不会说。”还挺生气的,“他们想糊弄我们。”   要不是婶母在这里,他要骂这些人了,真是放肆,竟然瞒着他,狗奴才。   “是啊,所以坐在上位的眼睛要亮。”孙归宁也不知道怎么说,“有时候不做不错,但要是大家都怕做错而不做,那就没人能做事了。”   “你出门一趟,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受了伤,你叔父第一个挨骂,便成了狼子野心,都是一顿揣测。”   刘煜自然听的明白。   “当然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危险的地方咱们不去涉险,要保全自己,不能任性。”   刘煜:“可是能不能去,危不危险,都是他们说的算。”   “那人家是专业人士,金吾卫又是你的护卫,你要非要去,肯定也行,这得你判断,还有后果你要考虑下,最坏的后果值不值得你冒险。”孙归宁看刘煜,“咱们今天出门玩,都是两位队长定的地方,那座城隍庙,他们肯定也想过了,属于咱们要是不问不知道,他们就不提,皆大欢喜平平安安回家。”   刘煜觉得婶母很聪明,上次大宴会上婶母顶撞太后和太皇太后,婶母应该也是考虑过后果的。   后果有什么?   刘煜自己动脑子琢磨,以他对两宫的了解,太后是不会当众说婶母,因为会没体面,慈宁宫是仁爱的,就算责怪婶母,叔父护着婶母,不过是早早离宴……   其实也没什么后果。   都有叔父在前的。   “婶母,要是有一日,我明知道最坏的结果我还是想冒险呢。”刘煜就是好奇。   孙归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管是事还是人,对你都很重要,那就冲动一把。”   他就不是个理智的人。   “要是换做我的话,我是这么选。”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刘扆了。   到了城隍庙,果然人声鼎沸更热闹,这次侍卫们不敢隐没在人群中跟着,是贴身护着。孙归宁拉着妹妹的手,刘煜有李泉儿,不过刘煜一直看他。孙归宁:“?你也要拉手?”   算了,都是小屁孩。   他把另一只手递过去。   刘煜乖乖握住了婶母的手。   这边卖香烛纸钱的多,还有些小吃,不过看着不干净,孙归宁就没给俩小孩买,还有糖葫芦,一些野果子,糖葫芦也没买,孙归芸跟刘煜说:今日已经吃过糖了,我哥肯定不会买的。   只有过年时才能放着吃,不拘着我。   刘煜:哦哦哦。   那他也不问了。这糖葫芦露在外面,脏兮兮的,他也不爱吃。   孙归宁买了些香烛,进庙里上了香,花钱求了平安符,人人有份。   城隍庙吃的没什么好买的,但是能瞧热闹,有杂耍,俩孩子没挤到前面,根本看不着。   孙归宁说:“来个人驮着他俩。”   孙归芸害羞,她这么大了。孙归宁看看妹妹身板,“你哥无能为力,驮不动你。”   “小煜你上,里头演什么跟我们说。”   孙归宁喊小孩,反正凑热闹。   刘煜得了任务,便爬上了扈羽的肩膀,他看其他小孩,比他小的小孩都这么坐着,他坐的高高的,看到什么给婶母和孙归芸讲,“喷火了。”   “啊?还能喷火?”孙归芸好奇。   有人捧场,刘煜说的更细致了,“真的,好大的火从嘴里喷出来,诶呀还很热。”   孙归芸急的直跳脚。   最后一场结束,人群散开了,孙归宁花了钱,三两银子问能不能再演一场。   自然是能了,本来就是要演的,不过因为刚演完,需要等下一波,那要久一些,因为打赏的老百姓得换一波新的,不然紧接着演没人给砸钱。而现在有客人直接给钱了,这可是三两银子啊。   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到。   孙归宁就跟杂耍老板闲聊,都是一家子上阵,说是祖传的杂技。女儿练走缸,挑碗,儿子是喷火,媳妇做饭缝缝补补收钱,他会耍猴,不过猴跑了。   俩孩子听得一脸兴致,好奇问怎么就跑了、为什么会跑。   老板说:“从故镇来的时候,夜里在外头宿着,那小畜生不知道怎么开的锁链子,一睁眼就没了。”   “那猴子还是我从绵城山里逮来的。”   孙归宁拍了拍俩孩子肩膀,说看热闹吧。   俩小孩站在前面,看的目不转睛,没一会又围上了人。不过护卫们都护着他们。刘煜站在最前排,到了喷火的时候,肩膀一重往后靠,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婶母刚把他和孙归芸都揽着往后,怕火喷到了他们。   他靠在婶母的怀里。   看完了,老板拿着铜锣收钱,孙归芸把零散的铜板都给了,刘煜也有样学样,孙归宁没给,三两银子之前给过了的,看了眼天,说:“差不多了,回吧。”   “想旻旻了,你叔父也快下班回家了,留你在家吃个晚饭,到时候再走。”   都已经逃课出来玩,那自然是玩开心。   刘煜高兴的不得了,他觉得这一日比他过生辰还要高兴。后来坐在车里,刘煜说:“婶母,刚才杂技表演你不高兴吗?”   孙归宁诧异刘煜的敏感,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猴子走了我觉得蛮好的,我不喜欢看动物表演,但又一想,这一家子还人表演呢,都是为了活命,说不清……”   “我哥不喜欢作践动物还有人,即便是对待下人也不要轻视作践他们。”   “他们也有骨气的,没有骨气的那就更不能糟践戏耍了,这样的人要是位置一换,报复起来更凶狠。”孙归芸跟刘煜说。   刘煜就想到之前李泉儿挨了板子,但他没有戏耍李泉儿。   “那要是那些人故意给我使坏,不听我话,糊弄我呢。”刘煜问婶母。   孙归宁:“你是皇帝还不好办,不用这个人,或者小惩大诫,说的是不能残害人拿这个取乐。”   刘煜悄咪咪松了口气,那他没有。   王府中。   刘扆早半柱香前回来了,换完了衣裳,正抱着闺女哄着玩,不过父女俩看着有点安静。伺候的奶嬷嬷心想,王妃在的时候,王爷话也多,哄着公主也会学王妃那样说两句‘旻儿看这儿’,逗逗公主发笑,还会板着脸说不可以。   王妃没在,王爷哄着公主只摇摇手里东西,也不怎么说话。   公主都兴致减了。   “王妃到府了。”下人来报。   赵墨赶紧出府迎接。   刘扆抱着女儿出了正殿门便看见了阿宁。   “这么晚回来。”   孙归宁同时说:“你今日回来得早。”   两人都笑了下。孙归宁一肚子话,先交代:“我去洗手换衣裳,还留了小煜一起吃晚膳。”抽空亲亲闺女脸蛋,因为他没洗手,刘扆抱着女儿在怀,他凑过去亲,女儿胳膊抱着他脖子不撒手。   “乖宝宝,撒手,阿爹洗完手来抱你,今个给你们父子买了礼物。”   孙归宁说完,又忙的说:“府上有没有小煜能穿的衣裳?”   “有我年幼穿的旧衣。”刘扆喊李书。   一通折腾,这王府在王妃回来之后像是活了起来,洗漱的换衣的,还要说话。   “糖匣子搁外头,别一会热化了。”孙归宁叮嘱。   刘扆便看阿宁忙来忙去,将女儿交给奶嬷嬷,亲自给阿宁脱了外裳,说:“今日累不累?”   “不累,出门玩倒是挺热闹,还吃了一家面,挺好吃的,回头咱俩出门我带你去吃。”   刘扆应好。   “还有,我发现咳咳,不说,等吃完饭,刘煜走了,我再拿给你看。”那只小猪猪。孙归宁想着就好笑。   刘扆一看就知道阿宁心里琢磨坏主意,眼神里也透着笑,说好。   而换了衣裳的刘煜好奇,问伺候的嬷嬷:“这是叔父什么时候的衣裳?”竟然他穿着正合身。   齐嬷嬷是老人了,“这是王爷十三岁时从齐安才回来那年做的。”   原来叔父十三岁时也很瘦小。刘煜心想,顿时有了信心,他以后肯定能长得和叔父一样高! 第79章 摄政王34:公主的百日宴   第七十九章   晚膳很丰盛。   八道凉菜八道热菜,还有糕点。   四人落座。刘煜自然是主位,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在叔父府里,是不是不该坐这里,但叔父坐在了婶母旁边,孙归芸坐在了他婶母手边。   等于说以刘煜开头,挨着叔父,然后婶母、最末孙归芸。   刘煜:……他也想和婶母坐。   “怎么了?”刘扆抬眼看了眼侄子。   刘煜窝囊摇头说:“没事,叔父。”他挨着叔父坐,有些害怕和拘束。   叔父很严厉的,虽然不像太后那般耳提面命说他什么,但是他要是哪里没做好,叔父一个眼神就扫过来了。   就是刚才那样。   “吃饭吧,别吓唬小孩,今天你给他放一天假,就从头到尾都高高兴兴的。”婶母说话了,说的还是叔父。   刘煜心里一紧,悄咪咪抬眼看叔父。   叔父面色没表情,但是嗯了声。   开始吃起来了。   “我们今个去了芝麻集市,你去过没?”婶母又开口闲谈了。   刘煜:!吃饭还要说话吗。叔父不喜欢这样的。除了宫中有宴席,要是叔父和他用膳,吃饭时是不说话的。   “没去过。”   刘煜:!叔父竟然真的说了。   “嘿嘿那就好。”婶母说。   婶母也不说那就好什么,他好奇,叔父也不问,然后就看到叔父了然的笑了下。   ???这个话题,他怎么不知道。不明白。   到底那就好什么啊。   然后婶母还说买了什么,又去了城隍庙——   婶母突然看他,说:“小煜,你怎么不吃饭,不饿吗?”   叔父也扫过来了。   刘煜:!“我吃,我饿的。”他还想‘那就好’什么。   要是孙归宁知道,简直无语这个小孩,怎么对什么都这么好奇。他说要带刘扆去吃那家面,刚想起来顺嘴问刘扆去没去过芝麻集市,刘扆说没去过,他:那就好。   就这么简单的事。   小孩好奇心真重。   叔父给他夹了菜,不过夹的是他不爱吃的菠菜桃仁,刘煜:……他就知道,叔父一定是警告他好好吃饭不要东张西望了。   于是刘煜埋头把菠菜桃仁吃掉了,不过这次吃起来,也没记忆中的难吃,还好吧。   真是奇怪了。   “你给小煜夹点炸丸子。”婶母说。   他埋头吃饭,看不见婶母神色,然后碗里多了一颗丸子。   婶母又说:“小煜,你脑袋掉碗里了?”还说了叔父,“你别吓唬小孩。你叔父让你好好吃饭。”   “一家子,别拘束了。白天也没见你这样,现在怕什么。”   孙归宁真搞不懂,这小子像是老鼠见到猫似得怕刘扆,不至于……吧。之前几次大场合,也没这样啊。哦,小场合确实有点,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刘煜挨了他叔父的抽。   但现在正常吃饭,不打孩子的。   刘煜抬起头看了眼叔父婶母,一个笑眯眯看他,叔父也没生气,寻常神色。   之后吃饭婶母还是和叔父闲聊,叔父也回话,偶尔叔父还给他夹菜。刘煜想:叔父婶母平日里吃饭不用侍膳太监吗。不过叔父亲自给他夹菜,他还是很高兴的。   婶母还给孙归芸夹菜。   他也想婶母给他夹。   下次来吃饭的话,他还是挑婶母手边坐比较好。   刘煜一顿饭,脑子里想了许多事,到了后来他也能聊两句,因为婶母说给大家求了平安符,他说他也有。婶母看着他笑了下,叔父则是嗯了声。   还说看了喷火。   孙归芸也说话,说那个小妹妹很厉害,双脚顶起一个大缸,大缸在她脚下滑动,还能用脚尖踢碗到头上,一个碗都没碎,所以她给了她存的钱。   “这样啊。”孙归宁愣了下,刘扆看了过来。   孙归宁便跟刘扆说起猴子丢了的事,他先是同情猴子,觉得猴子本来好好在森林里被抓来被抽打驯化成为人类赚钱工具,但这一家子人齐上阵,儿子女儿练杂技时怕是也是吃了不少苦都是讨生活的,顿时他就迷茫了,看杂耍时也没觉得好看。   光想这种事了,连刘煜都看出来他心情有点不太好,现在想想不应该的。   “还是小孩好,小孩想法简单,看完了开心了,对方也得到了钱,没浪费这一场表演。我还是不要太同情心泛滥了,杂技那一家都挺厉害的,只看眼前就好。”孙归宁反省说。   刘扆一直觉得阿宁的心肠过于软,过于善,听完阿宁说的道理,便蹙眉。   刘煜觉得叔父好像生气了,但仔细一看又不像是生气,好像是担忧,担忧婶母吗?   晚膳吃完了,宫门已经落钥。   刘煜期期艾艾的看婶母又看叔父。叔父说:“我送他回宫。”   “行,是晚了,你叔父亲自送你回去安全些。”孙归宁说。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小孩想在他家留着过夜,但是——刘扆已经这么开口,他就不挽留了。   刘扆这么说肯定有道理的。   孙归宁拍拍小皇帝肩膀,“今日已经玩了一天,回去早早睡。”   他要相送,刘扆说夜色寒气重,让他别出了。孙归宁便抱着闺女,送到了大殿门口,举着闺女胳膊晃了晃,说:“给爹爹和哥哥拜拜。”   刘煜听不懂,但也挥胳膊说:“婶母、建安,我过些日子再来。”   他说完,叔父竟然没反对。   刘煜又高兴起来。   刘扆对着阿宁和孩子笑了下,抬脚出门了。刘煜屁颠屁颠跟上。上了车辇,外头金吾卫连着侍卫五十多人,全都跟着。刘扆骑着马,刘煜坐在马车中,就这样往皇宫方向去了。   快到了,刘煜掀开帘子,看到前头叔父的背影,很高大。   他肯定了,叔父是疼他的,可能没对婶母和建安多,但也是真心在意他的。这样便好。   真心,真心最重要的,还有婶母,婶母也是一次比一次对他更亲近的。   马车停了。   刘煜下了车,跟叔父说:“叔父,我进去了。”   “嗯。”刘扆看着面前的侄儿,“早些睡,明日要去崇文馆,不可懈怠。”   “是。”   刘煜进了皇宫,回头一看,隐约还能看到叔父身影,叔父也没走,等皇宫大门缓缓合上,刘煜这才收回目光,他打了个哈欠,上了软轿,直到晋乾宫。   慈宁宫的大嬷嬷来了。   “太皇太后听闻圣上今日出宫,迟迟未归,担忧圣上安危……”   刘煜看了眼对方,神色冷冷的,也没叫起,说:“朕去叔父家中,能有什么危险?你字字句句何意?是祖母说的还是你这个奴才想挑拨朕与叔父关系?”   大嬷嬷一愣,连忙跪地磕头求饶,说奴婢年岁大了糊涂了,说错了话,并非太皇太后的意思。   “念在你伺候祖母多年,今日朕不罚你,再有下次决不轻饶。”刘煜狠狠说。   大嬷嬷赶紧谢圣上宽厚,退出了晋乾宫,才敢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心里道不好,圣上真是大了,已有龙威,而主子还稀里糊涂,以为圣上还是当初的小孩,随意拿捏。   她想着主子的算盘,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晋乾宫大门,不由心里打了个冷颤。   三四年后,圣上选秀,真能事事顺着主子心意吗?   主子还……   -   孙归宁哄着闺女说话,将平安符压在闺女枕头下,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嘿嘿是圆圆的饱满的。   之前小孩才生之后,孙归宁就想起来了,跟奶嬷嬷说千万不要给公主睡扁头。奶嬷嬷还愣了下,孙归宁看奶嬷嬷神色,便知道大晋,起码京中没有给小孩睡扁头的习俗,因此放了心。   不过还是跟奶嬷嬷说,公主睡觉时时翻着点面,要后脑勺圆圆的漂亮。   奶嬷嬷这下明白王妃担心什么,笑着回话必定,宫里养孩子都会睡个圆脑袋,聪明。   孙归宁:呼。   刘扆的脑袋就很好看。   其实民间孩子多的家庭,要操劳过日子,父母没有多余精力管孩子睡头型这种事,一般都是大的带小的,大的也不懂,因此睡什么头型都是随机。   孙归芸出生后,孙归宁就照看妹妹,嫂子要和阿娘干活操劳家中杂务,他一手带妹妹。孙归芸的脑壳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他!   “好了阿爹的乖宝宝睡吧。”孙归宁亲亲闺女脸蛋,结果闺女一点也不困,跟他大眼瞪大眼,孙归宁都逗乐了,说不睡就不睡,又抱着闺女在殿内溜达。   他问嬷嬷今日闺女睡觉时间。   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孙归宁便捏了捏闺女拳头,“看来是阿爹今日没在,旻儿想阿爹了。”   这一陪玩,到刘扆回来,女儿还很精神。孙归宁累了,孩子往刘扆怀里一塞,刘扆接住,刘旻扁着嘴要阿爹,刘扆并没有把女儿给阿宁,而是轻轻拍着女儿背哄:“父王陪你说话陪你玩。”   很快刘旻就困了,伸着脑袋找嬷嬷。   “你抱着她去睡吧。”孙归宁打了个哈欠说。等嬷嬷一走,他便跟刘扆说:“旻儿还聪明,她今日没见我,非要我陪着她玩,其实这个点她早该睡了,才几个月就这么干。”   刘扆换衣裳,嗯了声。   “对了我的糖人!”孙归宁本来也要洗漱入睡,今个耽误的太晚了,结果一看刘扆就想到那只小猪,便让明河把他的糖匣子拿过来,亲自打开,取出两支糖画,“你看,这个小猪像不像你!”   两个糖画挨着的,蛇画是盘在棍上的,蛇头画的栩栩如生透着一股阴冷威严,让人一看就害怕。而旁边那只猪,小小的圆嘟嘟的,大耳朵,猪鼻子,特别可爱。   刘扆瞥到糖人,再看阿宁,阿宁脸上都是捉弄的笑意。   “你属猪的,所以给你做了个猪,我属蛇的。”孙归宁严肃说。单看表情,可一点都没有偏颇呢。   刘扆接过了那支蛇,说:“像阿宁,很厉害。”   “嘻嘻嘻。”孙归宁还没笑,就看刘扆舔了口蛇脑袋,顿时:!   “你、你舔它干嘛。”   刘扆看阿宁急了,便笑了下,说:“挺好吃的。”   也不知道说糖人还是说某人。   孙归宁:这人再也不是之前的纯情处男人设了。   小猪糖人刘扆没碰,将手里蛇的交给了李书,吩咐说:“保存着别化了。”   李书捧着糖人拿下去了。   “今日太晚了,不吃了,留着我明日吃阿宁给我带的礼物。”刘扆对阿宁说。   孙归宁:……这人在说骚话,他有证据。   但确实太晚了,糖人先不吃了,不过已经交换过来,那只小猪属孙归宁的了。洗漱后,上床。孙归宁找好了位置,又想起一件事,说:“你还带刘煜每年进行苦难教育啊。”感叹。   刘扆:“?”   “就是刘煜今天说他每年都要犁地,说的挺辛苦的。”   “春耕大典。”刘扆闻言,淡淡的声,但毫不留情拆穿侄子:“地是底下人翻过的,他做做样子,每年就三月三早上,犁了半个时辰不到。”   孙归宁:……   “我就说,我今天怀疑他吹牛但我没证据!”他的脑子怎么当时不灵光。   刘扆笑了下,跟哄闺女同款手法拍了拍阿宁的背——应该说,摄政王先学会轻轻地拍王妃哄王妃,才会哄闺女。   “那刘煜耕地是用金锄头吗?呃,金犁头。”孙归宁好奇。   刘扆:“犁头把手是金包木。”   孙归宁:!!!   皇帝犁地果然是用金犁头。   他是来搞笑的。   两人闲话了会,孙归宁靠着刘扆的肩膀有些睡意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含糊了些:“饭桌上,杂耍,你蹙眉了。”   哪怕是只字片语,刘扆也知道阿宁想问什么,他搂着阿宁的手用了些力气,低头亲着阿宁额头,说:“你心肠太软,我只是怕你因此多愁善感,我想你无忧无虑长命百岁。”   心细又多愁的人,为了外物伤神不好。   刘扆不想阿宁今日为了一只猴子,明日同情一些底下人——这样太费心神了。   “我……”他抬头,很微弱的烛灯光下,看到了刘扆担忧他的目光,顿时心下一紧,抱着刘扆,嗯了声,说:“可能生完旻儿,身体激素还没平衡吧,现在是有点同情心泛滥。”   刘扆抬手捧着阿宁的脸,两人对视,“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只是我想你快乐些。”   若是心肠冷酷,那也不是阿宁了。   他去吻阿宁,有些激烈。   别想那么多就好,只想着他和女儿,顶多想想孙归芸想想刘煜也行。   最后还是搞成了黄的。嗯。孙归宁也没精力想什么百姓讨生活艰难、猴子被驯化之类的事了。   第二日睡到自然醒,孙归宁吃完早饭没一会,赵墨来说:“主子,齐府的邀贴送来了,还有苏夫人来访。”   “万青?”孙归宁诧异,万青怎么来了。   时下大家要是互相拜访那都要下帖子,像是他之前给齐府下过帖子,写了想去拜访,会带上孙归芸云云,这不,才一日,齐府就送回来了邀贴——他们这样都算是速度快的。   而万青直接上门,这就属于很少见了,没有帖子登门拜访,尤其是以下对上,那很冒犯了。万青不是这样的人,孙归宁略略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刘扆问了苏大人,今日还是工作日,苏大人派人去府里传话给万青吧。   这也太赶了。   但孙归宁想到昨晚刘扆说的话,他一定是怕他emo。   昨日出门玩,正好今日休息一日。孙归宁起身去正厅找万青,没想到万青还带着他孩子来的,一位七八岁大的小哥儿,这小哥儿养的极为好——眼睛亮,不怕生,落落大方,行事也有规矩礼貌。   主要是透着一股劲儿。   妹妹孙归芸在抚阳跟江铃玩得好有段时间就是这样的。刚开始分家,孙归芸跟他过,流言蜚语太多了,孙归芸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吧,后来有了社交圈,每日就很活泼,使不完的牛劲儿一样。   孙归宁觉得这才是小孩健康状态,积极地向上的身上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别客气了。”孙归宁先一步笑说。   但万青父子俩还是行了礼,作揖礼,行完了彼此都笑了。   孙归宁请人坐,又喊明溪去叫孙归芸来,说完,笑眯眯看小哥儿:“你是留在这儿陪我们说一会话还是去我妹妹的院子里玩?你叫什么啊。”   “我想先陪会阿爹和王妃。王妃,我叫苏锐。”   孙归宁就笑,说好名字,让明溪去喊人。他让上了茶水点心,跟万青说:“你今日来,我很不好意思,是刘扆怕我无聊想的多了,才麻烦了苏大人请你来坐坐,但我真的开心你能带小锐过来。”   “我在家中一个人也没事,是想过来看看你的。”万青说。   两人便笑了起来。因为对话都是客气中透着坦诚来。   这一刻好像身份高低没了。   闲聊了一会,孙归芸到了,两个孩子初次见面,交换完姓名后,孙归宁说你俩去玩吧。小孩子一走。万青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言语关心。   孙归宁疑惑了两秒,才明白万青是担忧他——他刚才说刘扆怕他想的多。   “其实没大事。”孙归宁想了想将昨日的感悟说了,他自己都觉得太大惊小怪,只是一点感悟一点小事,结果刘扆很放在心上,把这个情绪当一回事处理,请万青来陪他。   万青听了以后,说:“王爷担心的无不道理,我之前也有过。”   这下轮到孙归宁看万青了,但万青没继续说。   厅里下人太多了。孙归宁明白过来,说天气好,都去后头湖边走走,晒晒太阳。   万青欣然说好,说晒太阳好。奶嬷嬷抱着公主,孙归芸和苏锐也来了,小孩子们在水榭湖心亭玩,有嬷嬷下人看着。   孙归宁和万青沿着湖边散步,没有下人跟。   “我和逢江一起长大,小时候差异不大,我喜欢读书喜欢抚琴,学什么长辈都说我学得好,可以骑马打猎,但是及笄以后,我和逢江就有了变化,家中开始拘着我不让我太疯玩,不能抛头露面,骑马打猎太野了像什么话。”万青说到这儿笑了下。   孙归宁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万青成长的差异,巨大的变化。   小孩的时候家里宠着疼着,长大了要成家了,就有另一番要求了。   “后来和逢江到了京中,他不愿我去各府拜会,不是拘着我,是怕。”万青看向王妃,“就像王爷担忧王妃那样。我之前,家里给我相看亲事,那会逢江还小我几岁,未到成婚论嫁年纪,外头都看逢江没规矩,几次三番搅了我的好事,其实我是松口气的,他救了我。”   “让我得到了喘息机会。”   “有了阿锐以后,他就像我,我养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我还是不想拘着他,我还是想他和我小时候那般一样高兴的痛快的长大。”万青看向湖中亭子位置,“归宁,别想太大太多我们不能做到的。”   孙归宁点点头,“我知道。”   又说:“真的。”   这一日玩的也挺开心。孙归宁还跟万青说好了,下次要是去齐府拜会,你要是乐意可以一道去,这次就不行,因为这次帖子没写。万青一口答应说好,还说也希望阿锐能多交点朋友。   孙归芸今日很高兴,下午一起玩时,还跟阿锐抱着在草地里打滚——俩人可不是打架,就是太投缘了。旁边被奶嬷嬷抱着的刘旻看着姑姑在草坪上玩,挥着胳膊也要去草地上,不过奶嬷嬷没敢答应。   这小祖宗最近见什么都往嘴里啃,吃到了土啊草的,吃坏了肚子就不好了。   今日刘扆下班很早,下午五点就到府了。   万青是下午三四点左右离开的。   孙归宁见了刘扆,一下子扑到了刘扆怀中,刘扆抬手摸了摸阿宁脑袋,扫了眼周围,底下人都退出去了。   “今日和苏夫人聊的如何。”   “玩的挺好的。”孙归宁抬头看刘扆,嘴上说:“你太夸张了。”   其实道理他都知道,现代社会还有很多悲剧,贫穷饥饿病痛无法解决,他自然知道,一己之力,到哪里都改变不了世界和所有人看法——   他要是有超能力,他先救活爸妈。   他的一点小情绪,刘扆竟然这么当一回事——孙归宁虽然说刘扆太夸张,说完垫着脚去亲吻刘扆。   两人光天化日下在家中接吻。   摄政王也不说什么体统了,反倒是很享受王妃的主动,等亲完了,刘扆笑了下,擦了擦阿宁嘴角,说:“看来无事了。”   用完了晚膳,俩爹陪闺女玩的时间,玩了会,孙归宁要去练字,写了一页,刘扆一看,笑了下。孙归宁自知字写的不好,真几日不写,字就差了,他自知写的差也没去瞪刘扆笑他。   刘扆反倒解释说:“之前想当阿宁七八年老师,如今觉得终生为师也不错。”   “反正时间还有,不急着你出师。”   孙归宁:情话!   底下人送来了热水,二人洗过手,可以洗漱上床睡觉了。   今日睡前王妃话题又成了:齐家回了邀贴,三日后我带孙归芸去齐家玩、万青家的小哥儿苏锐劲是真大,听说还会骑马,孙归芸羡慕坏了——   刘扆问王妃,你是不是想骑马了。不等王妃回答,说等女儿百日宴办完,带你去皇庄玩几日。   孙归宁抬头看过去,“!旻儿还要办百日宴?我看府上到现在也没准备,还以为不办了。”   “宫中办,我怕你操劳。”刘扆亲亲阿宁,“怕你劳神,没告诉你。上次旻儿满月酒之后,刘煜便提起来说想给妹妹办百日宴,因此内务处接了差事,不大办,只是请一些宗亲赴宴。”   孙归宁到没有‘刘扆这种重要的事竟然现在才告诉我’的生气,因为不生气。以前他一个人带妹妹过日子,大事小事一把抓,都要他盯着,现代时父母去世后的日子——情绪上的痛苦低落,到一些成长中的麻烦困扰,他尽量自己消化处理。   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么在意他。   只是一丁点的情绪,刘扆就察觉到了。   两辈子了,事事他都是先靠自己的。   他之前画画,还要跳操,身体锻炼,关心妹妹社交,刘扆一直怕他费神。   “阿宁,我在冷宫时,戚宁每日都活的很痛苦,她歇斯底里,恨着我骂着我,说的最多的不是品级待遇,也不是抱怨太宗无情,她甚至很少提及太宗,也没怎么想太子,每日都是咒骂王皇后,骂完以后恍恍惚惚的,像是疯了一般。”   “王皇后已经死了,入土多年,但对于戚宁来说,王皇后还活着,影响着戚宁做下的每一个决定,戚宁像是为了王皇后活着。”   刘扆低头温柔的亲着阿宁,他的阿宁,说:“你作画的时候很开心,虽然你会说累,但是眼神很亮,跟我一起看漫画时也开心,透着狡黠,我喜欢你这样。”   “其他的事都有我。”   孙归宁揪着刘扆领口吻了上去。不过今晚没做。   “刘扆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不痛快也要跟我说。”孙归宁说。   “好。”刘扆答应。   两人抱着入睡。   四月七日,宫中给建安长公主办百日宴,入宫庆贺的只有宗亲。这是家宴。   国公府的人到场,还有嘉瑜县主和夫婿,嘉瑜县主没想到齐老夫人也在,还有一位老夫人,她觉得脸生,没见过,怎么出现在此次宴席上,位置也略前一些。   身边的嬷嬷提醒她:“县主,陶夫人和虞夫人是大长公主之后。”   大长公主,那便是太-祖的女儿。   嘉瑜再看,昔日先帝在时,他们西阳王一脉每次家宴必定占据大半座椅,如今却寥寥无几,父亲刚去没多久,大哥还未分家,可其他的兄长姊妹无诏不得入宫。   不由悲从中来。   刘扆做了摄政王,以前父王在时,嘉瑜尚没觉得如何,他们西阳王一脉人多势众,两方各自安宁,宴席上,父王还能开开玩笑,打趣打趣刘扆。如今摄政王娶了王妃有了子嗣,一下子不得了了,现在最前的是摄政王和王妃的位置,王妃的妹妹竟然也比她位置靠前。   嘉瑜失落,失落在位置的差距,她受父王疼宠长大,择的夫婿也是极好的,人人羡慕,在京中各府走动,谁不是低着头奉承她,如今……   桌下,夫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嘉瑜知道,夫婿让她忍耐,不急这一时,等圣上亲政。   慈宁宫照旧称病,寿康宫则出席。两宫向来如此,以前慈宁宫压着寿康宫,从上次大宴会以后,寿康宫露面的机会就多了——按道理来说,慈宁宫更亲一些。   不过寿康宫不管亲疏,而是在意正统。   人到齐了,行完礼,坐定。   刘煜在上位说:“来人,给皇伯父和姑姑换上素酒。”   嘉瑜有些感动,觉得圣上还是念及父王的,只是父王当日太糊涂了,怎么会光天化日下拿出那枚印章。她觉得丈夫说的对,事有蹊跷,父王必定是被陷害的。   刘煜在想:幸好叔父提醒了他,老郡王刚死还没三个月,子女都在守孝。   今日国公府和县主桌上都换成了素宴。   皆大欢喜。 第80章 摄政王35:我好还是他好   第八十章   建安长公主百日宴结束,圣上又给这位妹妹赏赐了许多宝贝。   孙归宁一看宫里送来的宝贝,金镶玉做的项圈,一套金子做的餐具,还有各式精美的玩具,九连环、鲁班锁、七巧板,雕刻镂空内里镶嵌铃铛的球。   闺女最喜欢那只球了。   因为稍微一扒拉,球就叮叮当当的响,球是软木做的,上头绑着软软的红绸子,闺女玩急了还会上嘴咬。   软木头是无毒无害的,不过嬷嬷还是经常用沸水滚过晒干,这样做的话,几次木头球就变形没之前好看了,刘扆对此看法是:再做新的便是。   不用小心翼翼怕玩坏一个球。   闺女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孙归宁对此,先是‘穷苦人家’的一个沉默,觉得太浪费了。后来想,折腾木球总比折腾小鸟强百倍,小动物都是生命,那还是折腾球吧。   他也赚钱了,不要对闺女抠抠索索的。   但刘扆抱着他笑说:阿宁的钱给我买糖人便好。   王府养一个公主自然是用不上王妃赚的私房钱的。摄政王在此方面还是很‘大男子主义’。孙归宁:……省了。   除了宫里送来的玩具,孙归芸给旻旻动手缝了个布玩偶,这是送旻旻的百日礼物。孙归芸说:这是小老虎。   你不说真是看不出来这是老虎。孙归宁心里如此吐槽,面色仔细端详了下,说:“挺不错,还挺好看的。”   对于物质极为丰富的小孩,专一是少见的,反正刘旻不是很专一,前两日还喜欢玩球,等布老虎到了手,雨露均沾开始拳打脚踢抱着咬布老虎。   这是喜爱的意思。   三个多月大的小孩喜欢玩玩具那就是格斗,手脚并用的踢、啃、扔。有一次还把玉做的九连环扔了,幸好她手劲不算大,在床上躺着玩,扔也是扔到了床上,发出闷的声响,没碎。   孙归宁就跟嬷嬷说:九连环先收起来吧。   就跟那个红玛瑙风铃一样都收起来。   刘扆抬眼看王妃,孙归宁抢先一步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不怕砸,我其实也不是怕砸,她现在不懂玩九连环,胡乱丢,那纯纯是浪费,要是她长大一些会玩了,失手弄坏了,我肯定不会说她。”   没理由白白浪费的,尤其闺女现在就跟小猫小狗一样,连道理都听不懂,随便糊弄糊弄就好。   刘扆笑了下,去拉阿宁的手,“不是说这个,是说你该收拾带妹妹出门了。”   “哦哦哦,是该出门了。”孙归宁说。他今日要带孙归芸去齐家玩,结果刘扆今日开始‘休假’,不禁有些埋怨说:“你看你休的日子,正好赶上了,我都说了今日要出门的。”   摄政王被抱怨了,也点头,一点都不恼,阿宁这是嫌他提早放了,不能陪他一起玩,是想他的意思,不由说:“怪我。”   “就是怪你办事效率高。”孙归宁嘟囔,但因为答应好了,肯定不能爽约,便弯腰凑过去亲刘扆,“你今日在家里带闺女,明日陪你出去玩。”   刘扆一手搂着阿宁的腰,一吻结束拍了拍。   孙归芸早早换好了衣裳,还带了新的飞行棋,这是送给齐敏齐茴齐芸的礼物。从过年答应好的拖到了现在,不过好在送过去能直接玩了,不用齐家再做。   王府大门马车候着。   摄政王亲自送王妃上车,没抱公主。   别看奶嬷嬷大部分时间带公主,但刘旻就是很喜欢极为粘她阿爹,尤其是最近小半个月孙归宁放假了,整日跟着女儿玩,导致刘旻对她阿爹的依赖呈直线上升,现在只要一看她阿爹要走,不带她不抱她,肯定要嗷嗷哭。   刘旻才生下来斤两不多,但嗓门响亮,如今吃的圆嘟嘟,哭起来——   孙归宁哪怕是亲爹,有时候都招架不住,一边心软可怜自家闺女哭的伤心,一边耳朵脑袋不够用,说:刘扆,看你女儿,魔音贯耳。   刘扆纠正:这是咱们的女儿。   又夸说:旻儿哭的声音亮,说明身体好。   孙归宁:也是。   但赶紧哄吧。俩爹变着法的逗闺女开心,真是小祖宗了。   现在送王妃出门,摄政王自然不敢让女儿看见这一幕。摄政王也是怕女儿哭的。   “好了好了别送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晌午在齐家用了饭,下午就回来了。”孙归宁跟刘扆说。   刘扆:“瞎胡说。去吧。”   孙归宁上了马车,还想跟刘扆反驳那句‘瞎胡说’,不过这么说来说去拖拖拉拉的别走了,干脆自己想,他也没说错什么怎么就瞎胡说了,后来一复盘,觉得刘扆此话针对的他说的‘又不是不回来了’,此人真的很闷骚,还很敏感,小题大做。   但是孙归宁就是很喜欢此人。   这次出行的马车还是很低调。孙归宁喜欢。   没有那种用了低调的马车到了齐府,齐府认不出来,门房狗眼看人低这种桥段。因为即便是低调的马车,马车门前挂着牌子,若是不识字的,那还可以辨认车轮。   这是普通百姓认车最快速的办法。   自然认车轮不会具体到谁家哪府,但是能看出官大官小,比如王府的马车车轮,那怕车厢是素顶,简简单单的,平平无奇的,但是车轮高大,有铜钉,轴承也是铜做的,做工特别精细。   普通官员的马车都是木做的。   车刚停稳,齐府大门早已大开,齐衡和他爹还有兄弟都等着,府前门口清街——齐府大门不能冲着正街,门是对着巷子的,不过挺热闹,这边还有挑夫摊贩来。   孙归宁和妹妹下车,自然没看见挑夫摊贩。齐府人先给他见礼,孙归宁客气颔首,说两句客气话就行了,齐衡相送,从前院穿到后院那道门,齐府的女眷都在此等候。   包括齐衡的娘,陶夫人。陶夫人以前对外社交,平级的各府走动,用的都是齐夫人身份,但自从长公主百日宴,皇家宗室受邀赴宴,齐夫人的身份就变成了她自己,姓陶,陶夫人。   齐夫人的诰命身份是四品——这还是靠儿子功勋换来的。   齐家后宅能露脸的都来了,陶夫人带着三位儿媳还有一众孩子,也是很多人的。孙归芸都有点被这个阵势吓到,因为上次来齐府,过年的时候,哥夫带她来,没见到这么多人。   那次刘扆来得突然,惊动了齐府男丁,刘扆是送孙归芸到了后,在前院喝了半盏茶走的。孙归芸则是被齐府的丫鬟领着入内的。这一次自然不同,王妃和陶夫人交换了帖子,齐府为了今日的接待,提前准备了好几日。   陶夫人带着一众人给王妃见礼。   孙归宁当然是早一步去扶陶夫人,陶夫人在这个时代都是奶奶辈的人了,张口就喊:“表姐,咱们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这次基调就定下了。   别客气自家人。   “归宁你太客气了。”陶夫人说。也没喊王妃。   不过陶夫人没见礼,她的儿媳还孙子孙女们是乖乖见礼。而后简单寒暄,孙归宁同陶夫人去正院,一路闲聊说说话,不外是今日打搅了,贵客上门蓬荜生辉,两人说完都笑笑,陶夫人又说还请了戏班子。   孙归宁当然捧场说好,今个有的热闹了。   到了陶夫人住的正院,坐定,上了热茶点心,陶夫人给归宁介绍她的三位儿媳。   大人们在正厅闲聊叙家常,齐府孩子多,在隔壁侧厅玩一起了,陶夫人没拘着小孩,这正是孙归宁喜欢的一点,陶夫人和他相处,真话是:没话题交心,就是友善的流于表面的社交。   毕竟俩人不是一个年代的人!都差了三十多岁了。   搁现代,十九岁的孙归宁也跟五十多岁的阿姨也聊不起来的。   但陶夫人很聪明,既守着表面上的礼节,又挺自在,没那么战战兢兢规规矩矩。   孙归宁挺乐意和这位表姐闲聊,大家的话题都挺安全,说吃食、天气、孩子,说起孩子,陶夫人拿着三房孩子打开话匣子,陶夫人自己找话题,不会让他琢磨话题。   多轻松啊。   他只要笑着,偶尔打趣一二,然后笑,喝茶,就好了。就这么闲杂扯了一早上,该用午膳了,表姐说天气好,不如摆在外头边吃边看戏。孙归宁自然答应。   早上大家都闲聊了一兜子话,还是歇会吧。   齐府没正经戏台子,就在花园一块场地,孙归宁瞧着像是‘练习场’,桌凳下人们提前布置过,他们坐在凉亭回廊上,这样凉快些没那么晒,他和表姐、孙归芸自然是凉亭位置,而后一字排开。   孙归宁笑说:“你同姐姐妹妹们一起吃去,我不管你。”说的是孙归芸。   又和表姐说:“让她们小孩一起玩。”   “是啊,我看她们爱聊天。”陶夫人笑呵呵说,然后拿了戏折子让孙归宁点戏。   孙归宁:他也没看过。   “表姐,你给我讲讲,选个热闹的吧,咱们吃饭看个花样子。”孙归宁说。文戏多了,他也听不来,不如看武戏多。   最后选了一出类似穆桂英挂帅的戏。   因为王妃在,齐府三房的小孩都被父母叮嘱过,今日要好好表现,不能尽顾着玩闹,但王妃到了以后,也没寻他们过去问话,问读什么书这些,他们如何表现?   倒是年龄小的想玩飞行棋。因为上次王妃妹妹来府中,他们只匆匆见了面,祖母只要姐姐阿哥去作陪,后来他们三个还去了王府,听说玩了飞行棋——   他们听都没听过,自然是艳羡。可现在不好他们提,不敢啊,最好是阿哥姐姐们先跟王妃妹妹说,由王府小姐提起来,这样母亲就不会说他们了。   新制的飞行棋,其实孙归芸也想让齐敏三人看看,玩上一会,但她是客人,不好在人家地头擅作主张,只是起了个意思,齐茴听出来了,拉了拉她的袖子,摇摇头。   齐茴私下跟孙归芸说:你和王妃要来我家,我们府里高兴了好些日子,哥哥姐姐都盼着同你说说话呢。   之前他们去王府,家里兄弟姊妹没去过,都闹了脾气,自然没敢闹到长辈面前,但是她、齐敏、齐芸三人各自受了一些艳羡,可句句字字都像是挤兑,让人心里不好受。   孙归芸不明白怎么要一起说话,一起说话多无聊啊,但也没直愣愣的问出口,就云里雾里和大家说说话。   因此聊了一早上,认识了好多人,名字孙归芸都记不全。   到了吃饭,现在要看戏,这戏还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她一看齐茴齐敏还有齐芸,小声问:什么时候咱们能玩飞行棋,内务处新做的,我还想跟你们打赌呢。   三人摇头的、摊手的,凑到孙归芸耳边小声说:看戏的话就要一下午了。   孙归芸:啊?   但面上赶紧说:没关系,反正我也玩过了,等我走后你们仨玩,可好玩了。   她还想说接三人去王府玩,但因为要问问哥哥,所以没先承诺。   只能坐下吃饭看戏,结果没想到看了没一会,孙归芸把飞行棋抛之脑后了,目不转睛看戏,看到厉害的地方还要鼓掌,不过也不光她一个人鼓掌,其他孩子也跟她一样。   那位刀马旦耍的花枪特别特别厉害,还会双刀。   孙归宁看的也错不开眼,这戏文戏少,唱腔也没那么婉转延长,还挺利落干脆的,戏词他能听懂,这戏取的是最精华部分,上来就是边关大急,没有挂帅的武将,主角挺身而出,但被几位小将刁难,因此就有了‘考一考’,比试的环节。   女将军耍枪、双刀、九节鞭。   之后就是打打打打。   特别精彩。   能看出刀马旦的功力很好了。   孙归宁:这比早上干聊强太多。他一看表姐,表姐也乐呵呵的,看不出真喜欢还是陪着他叫好。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刚好看完这出戏。   天热,又是武戏,连唱带打,虽说是好几位小将陪着打,但主要是女将军挑大梁,很消耗体力的,表演完,众人气也没喘,看着就厉害。   孙归宁说了赏,大赏。   他今日来齐府,只带了明河明溪两人。明河一听主子说大赏,便知道轻重了,赏了五十两银子。   这是孙归宁大赏的上限,目前还没赏过比这个多的。   他家闺女百日宴,府里上下才赏过一个月月银,对着照看公主的奶嬷嬷格外赏了,不过都是出公库。   他一赏,陶夫人自然也赏了,比他的金额低,赏了三十两。   陶夫人问要不要再点一折子,孙归宁笑说不要了,“打的热闹,不过听多了也吵,不如去歇会。”   “好啊。”陶夫人答应。她年纪上来了,看了一晌午的戏,锣鼓咚咚作响,听到了现在头也是涨的,还有些发昏。   孙归宁:“表姐,让孩子们自己玩去,我也歇一会。”   “那你到我那儿躺着,我啊年纪上去也乏了。”陶夫人笑说完,让各自散了,别扰了清静。   三房儿媳妇回各院。   小孩子们要玩飞行棋,一个一说,全都要凑热闹,最后也没挪窝,府里孩子们太多了,祖母要休息,就在院子凉亭这儿玩,不过棋子一打开,地图太大了,凉亭桌椅放不下,又叫下人拼桌子,这才敞开了玩。   孙归宁在陶夫人那儿歇了一个多时辰,想着差不多四点多了,便让明溪问问齐府下人,看看小孩在哪玩,提醒孙归芸该回家了。   过了一会明溪来回话,说小姐还没玩完。   孙归宁:“……那就等会。”很是不好意思跟表姐说:“我再打扰一会表姐。”   看完戏之后歇一会,但陶夫人不能放着他一个人去歇——整个齐府就陶夫人有品级,亲王妃是超一品,陶夫人四品,其他儿媳妇都不能做陪的,因此说是歇一歇,其实是俩人在一个厅,一人占了个榻,陶夫人是真的精力不济,孙归宁一说他打个盹,陶夫人便顺着他了。   因此各在软榻上歪一歪,其实也没睡着。   孙归宁说打扰是真的打扰了。   陶夫人笑了下,很是慈爱的目光看他,说:“不打紧的。”   可能怕他觉得她是客气话,陶夫人又说:“难得有些热闹安静时候,孩子们也大了——”停顿了下,又笑了下,“你喊我表姐,我是高兴的,做了几回陶夫人。”   孙归宁大概听出来,可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齐府兄弟三人其实是齐衡官位最高,表面看着一团和气很和睦,但是枝繁叶茂孩子大了咋可能没矛盾,陶夫人怕是看出来了,说孩子们大了,未说完的话语可能之后就是要分家。   因此他上门做客,热热闹闹挺好的。这意思。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孙归芸玩好了,可以回家了。   前头齐衡先来他母亲院子说:“母亲,王妃,王爷来了。”   孙归宁:……   那这是来接他的,他都说‘又不是不回来’。他看了眼妹妹,妹妹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因为她玩过时间,哥夫才来的。孙归宁笑了下说:“我喊你哥夫来接的。”   孙归芸看哥哥,像是不信。   “我们感情好嘛,说了今日要玩的痛快,这个点回去。”孙归宁笑眯眯说。   闻言,孙归芸一下子没了不好意思。   刘扆来了,自然是惊动了齐府上下,本来各回各院的三房人又都出来了,呼啦啦一大群,不过刘扆并没有到后宅,孙归宁带着妹妹出了齐府后院,陶夫人和齐衡齐大人相送,后来就在前院别过的。   “今日叨扰了表姐,表姐留步不用再送了。”刘扆说。   齐府外是两辆马车,孙归芸自觉坐在后一辆,孙归宁同刘扆在前面一辆,等马车离开了齐家门口的巷子,入了大街,齐衡一家子男丁才回去。   车中,孙归宁说:“下次不用来接我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   “我想你了阿宁。”刘扆突然说。   孙归宁:打直球真是犯法!   他一下子没了话,看了眼刘扆,说:“那行吧。你来接。”   意思以后也可以接。   俩人笑了下。   孙归宁跟刘扆说起今日做客的事,看了戏,识了齐家三房人口,不过小孩太多他也记不住,只知道和孙归芸玩的好的几位,又问:“齐家老大老二没官位吗?”   “嗯。老将军以前是五品武将,打仗需要胆识,三兄弟中只有齐衡有。”刘扆说。   其实就是齐家老大老二是胆小鬼,害怕上阵杀敌。齐父武将品级不高,而且武官和文官还不一样,文官能打点下,教育资源也多一些,家中一个孩子考个举人都能疏通一番做个边角料文官。   当然武将也有这种小官,看粮仓后勤之类的,但要是想出头,要光耀眉门,那就是要上阵杀敌。   刘扆说:“当年我打冰族,齐衡是百夫长。”   “!难怪了。你虽说齐衡木讷,但话里话外很看重齐衡。”孙归宁说。   刘扆笑说:“他在议政厅,说话嘴上最松,打趣我也不是没有过得。”   “真的假的?”孙归宁好奇,估计是真的,刘扆不说谎,那这齐衡齐大人确实是‘莽了些’。   刘扆举了个例子,“先前你送我的发簪,他就说过王爷有了王妃同我们闲聊起来了。”   !你们办公就办公,怎么突然聊发簪?   孙归宁先有点不好意思,那发簪他随手买的,挺便宜的,但对他来说挺贵的,要十五两银子,没想到刘扆很喜欢,竟然还被官员下属打趣了。   他看刘扆神色寻常,一点都没有被同事打趣的羞窘,那应该只是简单提了下,不由也松了口气,这种事,就像是秀恩爱,谁家同事乐意听这个。他也并无此意。   “齐大人这么说,估计也是觉得跟你有交情。”   齐衡当年做百夫长,那就是刘扆的百夫长,刘扆是将军。   “你真厉害,那是你第一次上阵做将军吗?”孙归宁问。   刘扆看阿宁双眼亮意望着他,伸手去拉着阿宁的手,说:“不算。之前也带过兵,不过都是小仗,那次我不是主帅,主帅受了伤,军中有些自乱阵脚,朝中趁机主和,给冰族一些赔款粮食,那年我才砍了寒州知州,朝中不服我的很多,此时借机生事,想分权。”   所以那次仗必须他去打。   “不是有先帝的诏书,让你做摄政王。”   刘扆:“我若是站不住,迟早要被架空,成了空壳子。”   那些老臣很刁钻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人还很年轻,当时砍完人,闹了许久,看似他是上风,没人撼动,但刘扆自知,此时要立功,以功勋震局面,再放一放手,三朝元老不急着一起解决。   不能用的,暂且能用的,留以观察能不能用的。   刘扆当时退了一步,去了边关。   他看阿宁一下子又担忧自己,便不提这些了。   “阿宁只要记得我厉害就好。”刘扆说。   孙归宁:“……”服气。说正事呢,又开始说情话。   他发现刘扆休假以后,人变了。   他靠着刘扆的肩膀,两人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孙归宁抓的紧了些。   “今日还有什么?”刘扆突然问。   孙归宁脑袋没动,只是抬眼睛看刘扆,“你换话题好生硬。”不过还是说了些小事,比如看完戏他和表姐各自休息,确实打扰到人了,还有我跟孙归芸说咱俩说好了这个点你来接我,别说漏嘴了,如果孙归芸问的话。   当然,以他对妹妹的了解,孙归芸肯定不会问。   还有齐家看着人多和睦,是不是要分家?   这个刘扆哪里知道,不过即便分家也没什么,不过刘扆觉得分不了。   陶夫人几次出入皇宫,又搭上了摄政王府,齐衡的两位兄长以为这是母亲的荣宠,实则当初王妃问能走动的府邸,摄政王是先考虑到齐衡本人,才想起来还有他母亲那层关系的,就像王妃想的那般,齐衡也算是摄政王党亲系。   不管如何,齐家两位兄长必不可能答应分家的,齐衡是幼弟,不能主动提及。   刘扆看,起码十年分不了。   “那表姐说的那番话什么意思?还真是想热闹热闹?”孙归宁好奇。   不过这事就是私下里夫夫闲聊,总不能找到陶夫人问答案,没准陶夫人就是随口一提,没什么答案。   后来孙归宁从妹妹那儿猜到了一些答案,因为孙归芸说齐敏三人怕她只和他们三个玩,拉着府里的兄弟姐妹一起,后来玩起来也乱糟糟,费了些时间,摇骰子都要每人换着来,她便干脆说组队,几个人一个队伍,还是会吵架。   这就是太求公平了,怕惹了谁不高兴。   如果是这样的话,陶夫人主持中馈,要是办个什么热闹宴席,还挺心力交瘁的——力求平衡,不敢有失偏颇。但这种平衡,其实对齐衡是不公平的,齐家现在靠齐衡。   不过齐衡不觉得如何那便没事。   齐家的事跟他们无关,孙归宁问妹妹,那你下次还去玩吗。孙归芸摇摇头,说:她喜欢齐敏齐茴齐芸三人,但是齐府里人太多,三个人在各自亲兄弟姐妹跟前也有点变了,更谦让,好像她变成了玩具,还要推来推去,不像最初他们一起玩,特别玩得开。   问哥哥,下次能不能喊了三人再加上苏锐一起到家里玩。   孙归宁当然说可以了。   刘扆休假中,孙归宁答应好了二人世界,先跟孙归芸说好了,过些日子再和齐家换帖子。刘扆听了,便说:“哪里用过几日,今日让人送帖子,邀三个孩子过来小住几日。”   “啊?行吗?”孙归宁震惊。   刘扆:“如何不行,我来拟贴。”   “你不许来,你拟了帖子,人家哪里能拒绝,还是听我的缓几日。”孙归宁直截了当说,还催刘扆快点收拾,要出门了。   若是别人这么强势跟摄政王说话,王爷早都变脸了,这会王爷也变了脸不过是笑了起来,说好。   两人换上了寻常衣裳,天气热了起来,刘扆今日头上只戴着王妃送的那根乌木簪子,也没骑马,同王妃坐了马车去了芝麻集市,二人先去买了糖人。   那做糖人的老汉还记得孙归宁,喊:小夫郎,今日怎么没带少爷小姐来。   孙归宁笑眯眯说:“孩子在家中要上学读书,我陪我夫君来的。”   “照旧,给我画一个小猪。”   刘扆捏了捏阿宁的手指,说:“也再来一条蛇,蛇要圆一些胖一些,同小猪一样憨态可掬。”   孙归宁:……   “这样比较般配。”刘扆说。   孙归宁:行吧行吧。   真是休假中怎么像刘长君的人格跑出来了?   但他还不能表露,就怕刘扆又发疯,问他我好还是刘长君好。   孙归宁:给你邦邦两拳! 第81章 摄政王36:逛街骑马按摩   第八十一章   刘扆不是拿着东西在路上边走边吃的人,糖人买了以后便装在匣子里收起来了,收的时候刘扆看了眼匣子里的糖人笑了下,孙归宁确定,那是看见那条小蛇。   “小蛇都快画成面包虫了。”孙归宁吐槽。   刘扆先说了声多好看,又问:“面包虫是什么?”   这是重点?孙归宁瞪,嘴上说:“跟发酵的长条馒头差不多,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吃过那种造型做的像毛毛虫的面包,里头夹着黄桃果酱,就跟现在的蛇糖一样胖乎乎的。”   “哦,现在还多了个蛇头。”他一看,那蛇长得二百五一样,一看就很傻。   刘扆只笑,将糖匣子递给身边下人,大庭广众下很自然的去牵阿宁的手,这会自然不觉得什么规矩体统,他和阿宁是夫妻,如何不能牵牵手?   哄着人说:“那蛇糖是我吃的,正正合适。”   孙归宁不是真生气,纯纯一波吐槽,看似吐槽蛇糖,实则是说刘扆闷骚,此时笑哼哼带着几分打趣说:“哦哦哦,原来这般啊,那确实,这样的胖蛇做大一点,你能多吃点!”   “彼此彼此阿宁。”刘扆笑着说。   孙归宁:!好啊竟然敢反击回来。   等会!   带小孩逛集市比跟大人逛好玩,刘煜是没见识过寻常百姓日子的高贵包子,孙归芸则是外地人处处觉得新奇捧场,轮到了他俩大人,整个集市没什么好买的,除了那对糖人外。   还没到用午饭时间点,这会去吃面也不合适。   孙归宁还等着‘报仇’。于是拉着刘扆又去马车上了,一到马车里,还没坐稳,孙归宁就扑到刘扆怀里咬刘扆,低声说:“你刚才彼此彼此解释下!”   刘扆抱着人坐稳,低头看阿宁,眼底都是笑意还有喜欢。   俩人一对视又去吻上了。最后摄政王也跟王妃好好解释了,说:胖胖的蛇糖真的很可爱,像阿宁。在王妃的‘淫威’下,摄政王又说了遍:胖胖的猪也很像本王。   孙归宁笑的不成,就此放过。   不过看似王妃取得胜利,实则王妃嘴巴都是肿的。坐在马车中闲聊了一会,喝了冷茶,这才下车,草草逛完了集市,吃了那家的面条,王妃请客的。   王爷说味道确实不错。   王妃看过去。刘扆便轻轻笑,说:“真的。”   不管是王妃花钱给他买的,还是两人头一次这般出门溜达,坐在面馆里吃面,最后是面条滋味,三者加起来,味道确实很不错。   吃完也没去城隍庙,刘扆拉着阿宁上了车,马车慢慢的走着,看方向是出了京城。   一出城门,外头特别夸张的大房车早已等候。刘扆扶着阿宁下车,换车。孙归宁:!   “咱们去哪?”   “皇庄。”刘扆说。   孙归宁啊了声,“这就去吗?不用回家一趟,跟孩子们说说?”   “府里有李书陈本,放心。”刘扆说完,看向阿宁,语气带着几分诱惑说:“最近的皇庄傍晚就能到了,就住三日,我教你骑马,阿宁不想骑马吗?”   孙归宁:“想!”   “就咱们二人,等你学会了,下次你带旻儿和妹妹过来玩。”刘扆说。   孙归宁:“我能一连住半个多月吗。”   “不可。”刘扆直接否了,“太久了,我会想你的。”   孙归宁没忍住扑过去,这次房车大,他伸手去捧刘扆脸,仔细看看,但还是没敢说‘刘长君回来了’这种话,只说:“你如今怎么这么可爱?!”   刘扆由着王妃手在他脸上做乱,面上不显笑着,实则心跳也快了些。   “其实阿宁若是喜欢,住久一些也可。”王爷又改了口。   孙归宁:?   “到时候我去找你。”刘扆想了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总要阿宁玩的痛快些,“之前天天闷在家中,我看你去齐府也不是很痛快。”   “没有不痛快。”孙归宁说,没想到刘扆竟然能看出来,说:“我和表姐差着年龄太多,我一去,齐家所有人都惊动了,表姐年纪大了,扰的人家都没了午睡,陪我硬熬着。”   在刘扆看来,这不算什么。   阿宁是王妃,贵人下榻,齐家应该做的。齐衡在他手底下,磨着性子,今年就要去边关了。   齐府靠齐衡,而齐衡靠他。不过是一日,众人捧着阿宁,陪着阿宁闲聊而已。   不过刘扆说:“不去便不去,还是待在家中舒服些,你若是无聊了,请人上门来说说话。”还拍了拍阿宁的腰。   “之前我想着老让万青上门来陪我说话,觉得有些傲慢了,这次去了齐府,齐家全家老少出动,我觉得也不好。”玩不舒坦。孙归宁看刘扆,“你身份太高了。”   刘扆笑了下,世人都想着夫君称王拜相,只有阿宁嫌他身份高,但他此时能想来,以阿宁的性子,以前同刘长君在小城里小院子里,日子很舒坦自在的。他不由去亲阿宁,说:“那你原谅我吧。”   “???又没生你这个气,也不是没朋友,我慢慢交,万青就挺好的。”他说完,看到刘扆神色有点古怪。   孙归宁:“干嘛这幅表情。”戳刘扆脸。   “我想调苏逢江去地方。”刘扆说完,“不如留苏夫人在京中——”   “啊啊啊啊你神经病啊不许。”孙归宁抱着他老公肩膀摇摇摇,“既然是真心交朋友,我哪能一己私利让人家夫夫异地恋,不许乱来。”   他还有点后怕,“幸好今日聊起来,不然因为我的关系,我真的要疯。”   “刘扆你保证,不要拆散人家夫夫一家三口。”   孙归宁心想和土著皇权阶层真是天差地别的思维方式,刘扆怎么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刘扆好笑看阿宁都坐在他怀里了,干脆抱着阿宁的腰扶好,说:“好,我保证。”又说:“其实若是安排他去中州做盐铁使,不用我开口,他会留苏夫人与孩子在京中,去海州的话倒不必。”   “那边穷是穷了些,还算安全,有赵明珍在。”   孙归宁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刘扆大腿上,不过不要紧,反正在大房车里也没别人,“赵明珍?这人有点耳熟。”   刘扆也没提醒,看阿宁琢磨。   夫夫俩便维持着这个姿势——孙归宁横坐在刘扆的大腿上,正专注的在记忆里挖啊挖。刘扆扶着阿宁的腰摩挲。   “我想到了,我就说很熟。”孙归宁扭脸看刘扆,才惊觉俩人挨得很近,顿了下,说:“之前我在抚阳时,听李书公公说过,我们乘船要过恒海关,恒海关军指挥使是不是叫赵明珍?”   又微微眯了下眼,“赵明珍不是和你不对付吗。”   刘扆有点诧异,“从何见得?李书跟你说的。”   “你下落不明,就是在他的地界,而且我来京城一路上,其实也有百姓,士人在谈论摄政王回朝的事。”孙归宁说的慢了一些,去观察刘扆的表情,刘扆只有一副‘继续说’并且还是老师教导幼儿园学生的耐心,他先撇了撇嘴,刘扆这下带了点笑,从幼儿园老师升级到初中老师。   这还差不多。   小瞧谁呢。   他虽然不懂政治,毕竟普通人一个,没有这样的环境,但是在现代涉猎许多——都是为了画黄漫找的资料,黄漫姿势、科普这些知识很专业,至于政治嘛,那就是差不多得了。   只是装点黄漫的人物背景。   “你失踪又回到京中,这也是一件大事情,民间阴谋论很多,你就跟大反派似得,竟然还有人说你以身设局故意的,不过就威远侯出了事,还有几个小官,好像就是——”   孙归宁突然眼睛睁大了,“海州?!”   刘扆颔首,意思对了。   “那海州处理了几个小官,现在又让苏大人去海州,你还说没危险?”孙归宁说完,忙道:“你别管我的意思。”他没想左右刘扆用人想法。   刘扆说:“咱们现在只是闲聊阿宁。”   “苏逢江之前想去中州,那地更是危险,其实海州尚好。”   在刘扆看来,做官,尤其是到当地势力顽固的地方去,若是畏惧,此人便是无能没胆量,只能做一个学士,伺候一些笔墨,写写锦绣文章,再想进一进是不可能了。   “中州的密洪,海州的苏逢江,这二人,谁有能力,先进议政厅。”   海州如今的知州,是林阁老的亲系学生,师生二人倒是一样,林阁老年纪大了,对政见开始和稀泥,而他的学生,和了这么些年稀泥,一塌糊涂。   “那赵明珍其实是你的人?面上看着不和,实际上你俩交情挺好的?”孙归宁突然话题又绕回来了。听刘扆这么说,苏逢江是他看好的官员,要送人去历练磨炼,那总不能叫人去送死吧。   谁料刘扆摇头。孙归宁:!!!   “那你还说没危险!”   刘扆笑着抱阿宁,“赵明珍与我无交情,不过此人乃至赵家对大晋忠心耿耿,骨子里忠君爱国,不是我的亲信,但为人正直,秉公办事,没什么可指摘的。”   晋朝这么多官,他又不是君,自然不是人人都听他的。这点刘扆清楚。赵明珍能力够,镇在恒海关守住了晋朝的海域大门,这便够了。   孙归宁看了刘扆好一会,又有点生气了,“那些读书人不懂不知道你,只会说你为了权势铲除异己。”   铲个毛线球啊。   说的刘扆真跟大反派一样。气。   若说中州的密洪有一定的性命之忧,那么海州的苏逢江其实更多的是人情交际,还会僵持不下——海州当地宗族豪强势力,官员分派,还有海军那边,三者出现一种诡异的平衡,但只是表面,内里沉疴顽疾,受苦的只有当地百姓。   当初刘扆表面看似去赈灾,其实是摸情况的,后来用谋害亲王一罪,动了几个小官,如今那边松动了些。   “既然没性命危险,那我之后找万青多玩几日。”孙归宁说。   刘扆:“嗯。没有。苏逢江背后是我,也有赵明珍,死是死不了,顶多是陷入僵局。”他说完,看了眼阿宁,阿宁眼巴巴望着他,不由笑了下,说:“起码要到六月了调动。”   “那还有两个月,不急不急。”孙归宁说。   孙归芸刚和苏锐交好,结果没俩月苏锐要走了,等他这次学会骑马,干脆带着妹妹闺女到皇庄——   “皇庄我能用吗?就是我一个人带人来住,还是这只是刘煜的地盘。”   刘扆:“是家中庄子,你若是不想在府里,便来这里住些日子。”   白日渐长,差不多下午七点多到的,天还是麻麻亮。孙归宁下了车一看大门,顿时一个沉默,这哪里是‘庄’啊,这是他现代参观的皇家避暑园子,有山有水,草木郁郁葱葱。   园子大,建筑比京中对称庄重要别致许多,处处都是皇家御用的建筑风格,比如回廊的彩绘,还有墙漆、瓦片。   俩人安排在正院,洗漱过先吃饭,等晚膳摆上桌,简简单单的四个菜。   “都是农家野味。”刘扆说。   这个野味是指地里的野菜,才四月中,野菜遍地都是,有的略苦,有的嫩,清甜。不过就算是苦涩的,现在一通折腾,凉拌出来,搁在主子面前,那也是好吃的,还风味不同。   还有兔肉、鹿肉。   孙归宁听到鹿肉整个震惊。   “不可多用,鹿肉燥热。”刘扆说。   孙归宁:他震惊是震惊这个吗,他震惊是因为没吃过鹿肉!   饭菜口味也挺熟悉,吃了会,孙归宁说:“咱府上的吴太监也来了?”   “你能尝出来?早上让他们先到了。”刘扆说。其实昨日就让人收拾了遍庄子。   俩人逛街、赶路一日,这会吃完饭,孙归宁也困了,洗了澡,他躺在一张摇摇椅上,那摇椅是竹子做的,因还没到夏日,上头铺着皮子,挺软和的,他头发晾在一头,垂在空中,整个人舒展开的。   刘扆便拿了干巾帕,那么大的个子,那么长的两条腿,却坐在一张脚凳上,给王妃擦头发。   孙归宁挣扎着扭头看,说你窝在那儿难不难受啊,不然我坐起来。   “不必,躺好。”刘扆说。   孙归宁也就‘说说’,他重新躺回去,一抬头便能看到刘扆低着头,两人目光对上,孙归宁说:“躺在这儿好舒服,你给我擦头发,头皮麻麻的。”   “闭上眼,休息一会,今日早早睡——”   孙归宁闭上的眼瞬间又睁开了,“早早睡?我还以为氛围到这儿了,擦完头发就该胡乱来了。”   摄政王为王妃口中那个‘胡乱来’皱了下眉,说:“你我是夫夫,行房中事怎么能叫胡乱来?”手下没停,细细的给阿宁擦头发,说:“带你出来跑马吹吹风,如今天气好,晒晒太阳,对你好。”   若是今夜折腾了,明日阿宁就没办法骑马了。   刘扆不愿意说好的带阿宁来玩,结果又在床上度过。阿宁从过年到最近才出门开始走动,其实再往前推,去年十一月时便不怎么出门了。   如今去各府,阿宁嫌打扰到人家,出门带妹妹和刘煜也是看小孩。   “等你学会了骑马,今年秋日我们去围场打猎。”刘扆说。   孙归宁:!   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立即倒干净了。   人确实需要搞-黄的,但过日子不能全都是黄色。他看向刘扆,躺在摇椅上,伸着胳膊去抓刘扆的脸,高兴的不得了说:“刘扆,我太爱你了!!!”   刘扆心跳快了,嗯了声,让阿宁躺好别乱动。   一直到擦干头发,换了亵衣亵裤上床,安安静静的睡觉。孙归宁在刘扆的怀中,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之间,才听到刘扆说我也爱你。孙归宁都有种做梦幻听了,但他知道是真的,刘扆真的说了。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藏不住的爱意。   他想到刘长君,每次半夜起夜,他闹刘长君背他,感谢之语他都是么么么、你最好啦、老公我爱你、爱死你啦,刘长君嗯了声,抱着他,到了他快睡着时,刘长君才会回应,说也爱他,亲他。   刘扆就是刘长君。两人一模一样。   郊外的天气夜里竟然还有些冷意。孙归宁挨着刘扆睡得很好很香,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刘扆便捏着他的脸,叫醒他,松开手哄他:你自己挑一匹马。   孙归宁想起来,哦,今日要骑马。   马上立夏了,现在晌午特别晒,骑马的话还是早上好,凉快,空气也新鲜。   孙归宁没赖床,匆匆用了早膳,便换了骑马装,袖子口束着,底下的裤子也是收口的,塞到了靴子里,再穿一件上面圆领底下百褶七分裙的袍子,头上就用布条束着,整个人特别利落精神。   出发!   刘扆的大马浑身黑色,皮毛特别好,泛着光泽,眉心那儿一块菱形的白毛,四脚蹄子也带着一点白毛,往那儿一站,打了个响鼻,特别威武漂亮,刘扆伸手拍了拍马儿的脸,马儿一下子安静了。   让他选。   孙归宁说你的这匹也行吗。他就是胡乱闲聊的。刘扆说现在不可,你还是新手,先选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儿,等你什么时候骑的好了,再骑踏雪。   “这马儿叫踏雪啊,好名字。”孙归宁凑过去,问刘扆能不能摸。   刘扆颔首。   孙归宁摸了会,还给踏雪喂了胡萝卜,感叹说:“这马儿脾气还挺温顺的。”   “也是认得你。”刘扆说。   孙归宁看着踏雪,“你之前在抚阳城外骑得那匹马也是好马,要不是它,我也找不到你,它奄奄一息还知道救主。”   “是踏雪的兄长,叫玄风。”   踏雪突然打了个响鼻,昂着头四处看。   孙归宁吓了一跳,他觉得踏雪这会有点燥,就跟刘扆说你摸摸它。他就不上手了,这马儿现在情绪不好。   “它们自小一起长大,玄风性情温顺,踏雪要脾气烈,那次出门便选了玄风。”刘扆摸了摸踏雪脖颈。   踏雪重新安静下来。   孙归宁想着玄风,伸手到刘扆摸的位置,手就放在一旁,轻轻的很认真的跟踏雪说:“你哥哥在抚阳,它挺好的。”   等二人去选马,孙归宁说:“我刚说谎了,玄风是我和孙大毛亲手埋得,它是个好马,老许也说了,比人有灵性,你那会身体沉,马也死了,只能就地掩埋,不然怕落在外头被野狗什么的吃了。”   “嗯。谢谢你阿宁。”刘扆说。   这一次,也没吃醋。   选了一匹温顺马儿,枣红色,也挺高大。孙归宁不选小马,他觉得自己也是成年人了,骑小马就是‘欺负小孩’,所以在刘扆的协助下,选的这匹。   他问刘扆,这马儿叫什么名字。   刘扆说以后就是他的马了,你来起一个。   孙归宁:!惊完兴奋,仔细看了下他的马,说:“叫红枣。”   刘扆便笑了起来,孙归宁也笑,说:“枣红色的嘛,你让我一时半会取名字,我也想不来,不如叫红枣,也挺好的。”   “是,一喊名字便知道是它了。”刘扆说。   之后便是学骑马。刘扆的教学真是简单粗暴,先让他上马,但因为马很高大,孙归宁一脚踩脚蹬子跨上,试了两次明显不行,刘扆便抱着他,给他借了一下力,一下子便上去了。   孙归宁:!!!紧张。   “别怕,我给你牵着马,你别紧张,脚放好。”刘扆在马下说。   摄政王给王妃当了一早上马夫。   王妃穿靴子的脚,让王爷送进了脚蹬子里,另一只也是一样。王爷在底下说扶好马鞍,别怕,有他。然后马背上的王妃用抖着的声说你别撒手啊啊啊。   王爷笑了下说好。   真给王妃牵了一早上缰绳。   孙归宁绕着马场‘骑了’两圈,刘扆给他牵绳,马儿是用走的。两圈以后,孙归宁下来,活动了下手脚,说他绷的直直的,脚都麻了。王爷便拉着王妃的手,走到一旁坐在椅子上给王妃揉了揉腿,休息了会,重新上。   这次王妃声不抖了,人也没那么直挺挺了,又走了三圈,结束。   太阳太晒了。   刘扆抱着阿宁下来,说:“傍晚凉快些,你骑着小跑一下,我就不牵着你了。”   “知道知道,老公辛苦了,我给你揉揉。”孙归宁嘴巴甜,给他老公揉揉手,又去亲亲。   摄政王本来当王妃马夫就挺高兴的——这是夫夫情趣,如今又得了王妃的殷勤,摄政王更是高兴,拉着王妃的手,笑说:“用膳,一会我再给你揉揉腿,放松一下。”   “行!”   孙归宁以为的揉腿就跟他胡乱给他老公按摩手是一个道理——捏捏两三分钟。五分钟都不到。结果午膳用完,刘扆喊他脱裤子。孙归宁:?   还是脱了。   然后叉着腿,对着刘扆,刘扆给他揉了药油。   孙归宁觉得好羞耻,他大张着腿,只穿了一条大短裤,大短裤的边还被刘扆卷上去了,所以跟裤衩子差不多效果,刘扆给他慢慢揉着。孙归宁老想合-拢-双腿。   虽说俩人什么都做了,但是不一样,光天化日之下,光线这么好,刘扆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就他——   诶呀。   “不用涂了吧,我没觉得疼,早上才走了五圈多。”孙归宁说。   刘扆说:“你没骑过马,早上太紧绷了,下午还要练,现在早早护着。”抬眼看阿宁,“乖,张好。”   孙归宁:……   刘扆是不是故意的啊,以报之前看漫画,他取笑刘扆纯情男那次。   他会害臊?他只是因为两人现在处境不一样,只要颠倒过来——他才不会害臊!于是王妃合拢了腿,将摄政王的手夹住,很镇定说:“不用了,我觉得差不多了。”   “阿宁,回去再说。”刘扆看着阿宁小机灵模样如是说道。   孙归宁:谁怕谁啊。   回去也是他美美性-福好吧。   下午小睡片刻,起来也不练字,俩人逛园子,然后去骑马。这一次孙归宁上马本来是不要刘扆扶的,但试了几次,便喊:老公老公!   在旁边看着的摄政王哪里经得住王妃这么撒娇。   上去扶着阿宁屁股用了力。   孙归宁坐在马背上,牵着缰绳,刘扆说:“慢慢骑。”   “知道。”然后王妃喊了一声驾,气势还是有的,幸好红枣温顺,没一上来直接急速跑起来,而是马蹄溜溜达达小跑着。孙归宁在马背上一颠一颠,最后找准了和红枣的频率,于是舒服了,会骑了。   “刘扆,你看,我会骑了。”   刘扆骑上踏雪,三两下跑到了阿宁旁边,夸赞说:“阿宁聪慧,学的很快,骑得也好。”   孙归宁信心大增,觉得这三日肯定能出师,还说下次他带孩子们来玩,不用他了。   刘扆:……   好笑。   等两匹马小跑了两圈。刘扆手里的马鞭轻轻拍了一下红枣的屁股,“阿宁扶好。”   红枣又提速了。   孙归宁:!但他听见刘扆的声音,也没那么紧张。他拉着缰绳,速度起来,还觉得很爽,景色树木倒后,夕阳照在大地上,树木上,风吹着他的脸,特别舒服。   又跑几圈。   等停下来后,孙归宁要自己下马,刘扆说好,不过还是站在旁边看着阿宁,见阿宁平平安安落地上,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刚才竟然提着一口气。   只是下马而已,但他却怕阿宁有危险,崴了脚或者摔下来。   “明日再练一早上,下午骑马出去溜达一圈。”刘扆说。   孙归宁:“真的?!我进步这么神速吗,刘扆,我的天赋不是在写字上,是在骑马上!”   自信。   刘扆含笑嗯了声。   阿宁学什么得夸着来哄着来,还要给画饼,让阿宁先体验一把兴致,不然在马场绕圈圈,没多时便兴致散了,要懒洋洋的哪哪都不乐意动了。   这哪里成啊。   还是要出门的。 第82章 摄政王37:一些拌嘴娱乐   第八十二章   这日晚上孙归宁洗完澡就脱了裤子,岔开腿,等刘扆来给他涂药油。   “晚饭那会我都感觉到有些不适了。”他说,又怕刘扆明日不让他出门跑马,赶紧补充了句:“只是有点点点不适,擦了药油,明日肯定能行。”   刘扆便看着阿宁举着指头比划‘一丁点’的意思,笑了下,不过目光落到阿宁的下-身时,眼底的笑意变成了另一种神色。   阿宁皮肤很白的,像暖玉。   孙归宁一个画黄漫的大手子,对涩涩是很敏锐的,因此抬头看了眼刘扆,顿时合拢双腿,说:“我自己涂吧。”   刘扆都逗乐了,笑出声来,轻轻拍了下阿宁膝盖外侧,意思打开。孙归宁:……他爹的,刘扆现在好性感。   有种变态的性感。   是不是因为没做开始变态了。   他胡思乱想,双腿在刘扆注视的目光下打开,这人真是够闷骚的,以前还装不喜欢这方面,其实——哼哼。   “满脑子想我什么。”刘扆手里倒着药油,抬眼看了眼阿宁问。   孙归宁:“想咱俩是绝配。”他用小腿蹭了蹭刘扆的大腿,催促说:“快点涂,涂完要睡觉了。”   也就是王妃这么理直气壮使唤摄政王了。   刘扆低头开始给阿宁涂药,揉的时候,孙归宁有种又痒又冰凉凉开始伴随着热,这种感觉怪怪的,便有点想躲,被刘扆大手抓着膝盖固定上。孙归宁嚷嚷:“中午涂的时候没热!”   意思你是不是搞鬼了。   “早上只走了三圈,下午你跑了马,不一样。”刘扆解释。   孙归宁:“好吧,是我疑神疑鬼了。”   涂药油还在继续也没停。过了十来秒吧。涂药油的那只手贴在大腿处停下来了。   某人轻轻笑了下说:“阿宁是青天大老爷。”   孙归宁反应了三秒,才笑起来,越笑越大声,他的笑声,带着刘扆也开始笑了。夫夫俩笑了好一会,孙归宁东倒西歪的滚在床里侧,刘扆去洗了手,擦手。   因为王妃没穿裤子,王爷现在也是自己动手——找水盆、找帕子,屋里没别人。   “你冷不丁的真是好搞笑。”孙归宁觉得刘扆很可爱。   青天大老爷的口癖还是孙归宁说的,刘扆现在被他带的。孙归芸要是有些烦恼,孙归宁就说:来来,让你哥这个清汤大老爷给你断案子。   后来刘扆问何为清汤大老爷。孙归宁:原话是青天大老爷,衍生出来还有红烧的、清汤的各种。当然他还把包青天的故事给刘扆科普了下。   孙归芸从小听哥哥胡扯,包青天的故事她也爱听,又跟着听了一遍。   刚才刘扆夸孙归宁青天大老爷,是说上个话题:王妃判断摄政王想涩涩是正确的。   “药油没问题,是我心里装着别的。”刘扆擦干净手上的水上了床。   孙归宁笑的东倒西歪在刘扆身上,嘴上说:“不行不可以,我明天还要出门玩——”他顿了顿,“不过可以亲亲。”   两人亲了好一会,才睡。   第二日还是一大早就醒了,早上六点多一点吧。孙归宁醒了,都不用刘扆叫,而且刘扆还在睡——   等等,还在睡???   孙归宁趴在刘扆胸前看,甚至还伸手捉弄刘扆的眉毛,用手指将刘扆眉毛顺平,又逆着来了一遍,再顺着来,如此两遍做完,嘀嘀咕咕:“竟然现在还没醒。”   然后屁股被偷家了。   有人拍他的屁股。   孙归宁:!   他先扭头看身后,再扭回来,果不其然刘扆醒来了,看他笑。   孙归宁捶了他老公一拳,呲牙说:“早上好,起来,吃饭,出去玩咯。”   回敬王妃捶王爷胸口那一拳的是,王妃屁股也挨了两下。孙归宁直接一个原地起跳,哼哼说:“我才不跟你闹!”   实则打不过,而且被拍屁股真的很羞耻。   孙归宁洗漱换衣服,又是一套骑马装,颜色布料款式都挺简单低调的,他一抬头,刘扆跟他穿的是‘情侣装’,这个闷骚。他看着刘扆笑。刘扆问他笑什么。   原地比划了下俩人的衣服。   “专门让人安排的。”刘扆说的很直白坦荡,“听闻以前太宗和王皇后如胶似漆恩爱时,二人出入的衣裳配饰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孙归宁:“他俩走散了。”   刘扆望过去。   孙归宁知道土著,尤其是皇权土著的想法根本不一样,“你是不是觉得,太宗将权势交给王皇后,那便是真心爱重。是,我也承认。”   “但是他不光是身体背叛了王皇后,也对慈宁宫有些怜惜之情了吧。”   “虽有悔恨,但是好好的感情起了裂痕,这裂痕梗在王皇后心头,总是难受的。”   刘扆知道阿宁聪慧,有些事情看的很透彻,对此点了点头,又说:“我不会是太宗,阿宁。”   “你当然不是了。”孙归宁笑笑说。打算把这个事糊弄过去,谁家一大早夫夫聊这些——前人婚姻裂痕。   谁知道刘扆看出来了,非得追着杀,说:“你是不是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回去的准备?”   “什么啊。”孙归宁装傻,但看刘扆认真看他,便也认真了些,说:“我对感情——没那么大信心,尤其是你那会好端端在但是也没给我信息,我就知道出了事。外加上皇权至高无上,你若是高高在上,轻视我不喜欢不爱我,王府里有侍妾,我肯定要走的。”   “刘扆,我受不了你还有别的人,咱们就和平分手,以前我想孩子我肯定带不走,现在我想——”   “你若是对我有感情,孩子就让我带走。”   刘扆低头,掐了一把阿宁脸,下手有些重。   孙归宁正‘苦大仇深’谈正事,结果挨了一下,疼的呲牙咧嘴瞪刘扆。   刘扆抬手轻轻的给阿宁揉脸,说:“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又去亲刚才下手的那块脸颊,“以后不许说这些话,太不吉利了,也怪我不该大早上和你提太宗王皇后,他们感情不好,没走到最后,跟我们无关。”   “……你真是好大儿!”   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了,多‘孝顺’啊。   刘扆听出阿宁话语调侃,轻轻笑了下,接了句:“那也是小儿子。”   “好冷啊刘扆,你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大早上又打打闹闹,吃了早膳,马早都备好了,刘扆在外人面前又成了威严的摄政王,孙归宁一看,拿起了派头,装的比刘扆还要严肃!   嗯。   上了马,众目睽睽下,严肃的摄政王妃扭头,低声严肃的气泡音说:“不许托着我的屁股,你没看我现在很威风吧,别塌了我的台。”   摄政王理解:不能扫了王妃的面子。   点头。   因此摄政王妃上马借力的时候,还是摄政王伺候的,握着王妃的腰提了下。   孙归宁:也行。总比托屁股强,也比搬个上马凳子强。这显得他太新手了。   坐在马背上的王妃咳了咳清嗓,问:“咱们今日去哪?”   “附近有一座山,半山腰有个寺庙。”刘扆说。   孙归宁:“骑多久?”   他不信神佛,不过来都来了,就跟旅游景点一样,去拜拜。   “半个多时辰。”   才一个小时啊,那没问题了!孙归宁信心大增,呲牙笑,“那好,就去那儿。”寺庙在半山腰,想必爬上去也不累,他问:“有没有素斋吃?里头的饭菜好吃吗?”   “有素斋,这是大寺庙。”刘扆说。   这一片是皇庄,他的、刘煜的,之前西阳郡王府城外的庄子也在不远,这家寺不小,京中官员女眷上香都在此,寺大还有厢房,伙食也挺好的,远近闻名的。   不过若说有多灵验——   刘扆以前不信神,对此不了解。也没到过这件寺院,挑此处只是因为距离短,适合才学会骑马的王妃跑一跑。   不过,他又想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么稀奇的遭遇,遇到了阿宁,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去上上香,添一些香油钱吧。   两名侍卫在前开路,速度并不快。孙归宁一看,拍了拍红枣的脖颈,喊了声驾,还是很有气势的,于是红枣踢踢沓沓的动起来了,孙归宁:……太慢了乖红枣。   扭头一看,刘扆就比他快半个马身。   那没事了。   “阿宁,先热热身,不急着加速。”刘扆说。   孙归宁:“嗯嗯嗯。一会你提速跟我说。”   跑了一会,颠的习惯了,刘扆问他能加速跑吗。孙归宁大喊可以。然后拉着红枣缰绳喊驾驾。   这次速度真的快了。   刘扆低低笑了几声,他家王妃可敏感了,马蹄作响,目视前方,还能扭头找他,说:你刚才笑了?   “没有,你听错了阿宁。”刘扆藏住笑意,王妃是新手,第二天才上马,已经很厉害了。   不能笑。   孙归宁:“我觉得今天速度比昨天傍晚还要快。”   “是啊,阿宁你骑得很好。”王爷说。   慎安骑在王爷王妃身后不远,时不时抬手给后头侍卫示意:慢。侍卫们:这还要怎么个慢法?但还是慢了下来。   说好一个小时路程,但孙归宁觉得他骑了好久,早上七点多出发吧,等能看到寺庙了,他已经背后湿透了,太阳也冉冉升起有了热度,孙归宁干巴巴的嗓子开口:“几时了?”   “巳时多吧。”刘扆说完,“下来歇一下喝口水。”   “别别别,你别碰我,我怕下来了就骑不上去了。”孙归宁拒绝,但是能喝水。   刘扆一招手,慎安送来了水囊。刘扆拧开递给阿宁,让喝慢点。孙归宁知道,刚剧烈运动完,小口小口抿着水喝,凉白开冰冰冷冷的顺着他冒烟的嗓子下去,热气也消散不少。   孙归宁将水囊递过去,刘扆顺着喝了几口。   “我可以的。”他说。握拳。   刘扆:“阿宁真棒。”   孙归宁:……欲言又止,但是之前他这么夸刘扆,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主要是现在只想爬山去寺里歇歇。   一鼓作气。   又骑了一小会,终于到了山脚下。山脚下有拴马桩,还有凉棚卖凉茶的,留有人在这儿看马休息,大部队跟着王爷王妃上山。   孙归宁从马上下来,腿都是软的,早上出发时威风赫赫的样子没了,这会靠着刘扆。刘扆说要不——   刚起了个头。   孙归宁特别怕‘要不回去’这四个字,打断说:“我行我可以,我还想尝尝素斋。”   bushi。完全是现在骑回去他骑不动了。   “你扶着我,我感觉我的腿现在合不拢。”他在马背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岔着腿是习惯的,合着走路,两条腿不像是他的了。   刘扆低头握着王妃胳膊,“阿宁,大白日的别说这些话。”   孙归宁:“……”捣了刘扆一胳膊肘,气笑了,“你别逗我笑!”   两人说了个没那么荤的玩笑话,一笑过后,孙归宁还真轻松不少,扶着刘扆往山上去。   这寺达官贵人去的多了,往上头去的路宽平坦好走。   二人带着人走走停停,看看沿途风景。刘扆也不急着赶路,这很不像他,但是自从和阿宁认识以来,不像他的时候多了去了。   终于到了半山腰,明净寺。   寺庙竟然还有人。   “我没清寺。”刘扆见阿宁看他便知道要说什么。   孙归宁笑了声,嗯了声,又挨近了刘扆,小声说:“第一次摄政王妃的车辇真是吓到我了,我感觉站的太高了就没有朋友了,我其实也不是爱凑热闹爱社交的人,只是还是要有一两个能说得上来的人。”   “刘扆,你有朋友吗。”   “之前有。”刘扆说。   孙归宁看了眼刘扆,‘之前有’的意思是?朋友出事了吗?不知道问不问。   “我在齐安认识的,那时我俩年纪尚小,他不知道我的身份,玩了半个多月,后来知道了我是齐安王,就没了。”刘扆说。   孙归宁小心翼翼:“……你说得就没了的意思是友谊没了,人还活着吧?”   刘扆一愣,难怪阿宁刚才欲言又止看着他,怕问他问题,戳了他伤心事吗。他不由失笑,一瞬间豁达开朗许多,说:“人还活着,在齐安娶妻生子,好好地。”   “那就好。”孙归宁也松了口气。这人嘴上能不能准确用词。   刘扆笑了下,“是,那就好。”   也重复了遍。   这是在佛门清静地,要是搁在山脚下,孙归宁就该动手揍刘扆了。   二人添了香油钱,不多不少百两银子,也不祈求什么,心里坦坦荡荡无所求。拜完了佛,便去后院用了素斋。此地真的很大,听小沙弥说西跨院今日有女施主来礼佛。   意思男客留在东跨院,莫要乱走。   孙归宁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他们吃完饭休息会就走了。   今日就他们和西跨院两家贵客。   可能是跑马一早上外加爬山,孙归宁等饭菜上来,吃什么都好吃,跟刘扆说:“特别香,你快尝尝,这道豆腐。”   寺里做素斋不能用葱姜蒜韭菜兴渠,就是洋葱。因此这四道素斋口味都特别清淡。豆腐是过了水用香油拌过的,还有炒丝瓜、大头咸菜、黄豆渣炒时蔬。   黄豆渣炒时蔬也好吃,豆渣有种猪油渣的感觉,但吃起来很清爽。   孙归宁给刘扆夹菜,让赶紧尝尝,啃着大馒头都说:“一股子麦香味,看着馒头黄黄的没家里的白,但是真好吃。”   “你啊,真是饿了。”刘扆拿了筷子尝了几口,还行。   孙归宁一通扫,吃了俩大馒头,菜也是他吃的多。刘扆后来笑着看他吃东西。孙归宁喝了口茶水,才说:“你别看我吃,不够的话再点一些。”   “够了,我不爱吃这些,你吃吧。”刘扆说。   孙归宁:“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等他们吃玩休息了一炷香时间,出了东跨院,外头吵吵嚷嚷的,小沙弥匆匆忙忙往西跨院赶,孙归宁吃饱喝足拦着小沙弥问怎么了。小沙弥说有个书生硬闯西跨院。   孙归宁:?   “怎么回事?”   “那个书生说久闻女施主才名,今日特来拜会的,想以诗会友。”   孙归宁:……   “走,去看看热闹。”他跟刘扆说,又跟小沙弥说:“你别怕,我们是去劝架的。”   晋朝风气还好,对于男女大防这种事,民间是最不管的,大家都要讨生活嘛,女人哥儿上街买菜卖菜都有。不过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讲究规矩。   刘扆问小沙弥,那书生求见的是谁?   “杜家小姐。”小沙弥道。   孙归宁抬头,“你知道杜家?”   “不知。”刘扆摇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同小沙弥到了西跨院月亮门处,果然有个书生哐哐哐拍门,寺里的武僧都出动了。   孙归宁:!除了电视上,他还没见过武僧。   这些武僧拿着棍子,看上去慈眉善目很能打。   书生口中一遍遍说倾慕小姐才名,别无他意,请小姐一见。   大师父劝书生早日离开,莫要扰了佛门清静,要是再如此下去,别怪本寺劝离施主了。   孙归宁和刘扆站在人群外,看热闹的不光他俩,他小声跟刘扆说:“这是先礼后兵,我还没看过武僧动手。”一脸赶紧打起来。   刘扆低头瞥了眼阿宁,阿宁是真恨不得武僧现在就动手打那个书生。   “你们——你们出家人,还要动手不成,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书生大声嚷嚷。   孙归宁吐槽:“武僧都没挨着他衣角,这人就嚷嚷,明明是他理亏,现在看还胆小、无理取闹,就跟抚阳那几个不入流的一样。”   “赵恒、廖志宁?”刘扆说。   孙归宁一愣,懵住了,抚阳菜狗书生名字,刘扆怎么会记得,一瞬间,他兴奋的要说话,前头围观群众先说:门开了、开门了、人出来了。   顿时先看热闹。   门开了,出来的并非杜小姐,而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那男子是杜小姐的兄长,揪着门口书生的领口就骂:“我妹妹岂是你这种窝囊废能见的。”又一把扯了对方的诗,看完哈哈大笑两声,骂道:“狗屁不通的诗,这样的草包还有脸来,滚,下次再看见你,看老子揍不揍你。”   那书生挤开人群仓皇逃跑,逃了一半高声嚷嚷:“真以为稀罕,你们杜家的老姑娘谁乐意要,没人要的——”   “狗日的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哥哥,别管了。”   院子里传出杜小姐的声。   热闹散了。   孙归宁跟着刘扆出了寺,听了百姓说了一路,原来这杜家是商贾之家,挺富裕的,杜老爷同妻子感情好,没纳妾,生了一儿一女,又很疼爱这位女儿,当初杜小姐芳龄待嫁,杜老爷看谁都觉得不好,不是佳婿,愣是拖大了杜小姐年龄,挑不下好的了。   另一位妇人便说:不不不,不是这样,杜小姐自己不乐意嫁人,又有佛性,杜家才养着,一辈子当杜家女。   总之就是那位杜小姐今年都三十六岁了。   因为杜家有钱富裕,其兄长嫂子也很疼爱妹妹,若是有哪个贫穷书生得了杜小姐青眼,日子就好了。因为杜小姐年龄大,这些没才学、没家世、没钱的书生、汉子就想来碰碰机会,万一呢。   这么个事。   孙归宁:“刘扆,我有个想法。”   “你若是想养着妹妹一辈子也好。”刘扆说。   竟然知道他想说的。孙归宁又想了下,“还是看孙归芸自己想法,我以前护不住孙归芸,只能随大流,别让她太出挑了,但现在怎么说,即便有杜家小姐例子在前,我——”   他抬头看刘扆。   “我觉得结婚也很好。”   不管是抚阳小院和刘长君的日子,还是到了京中和刘扆的日子,他都很开心,很幸福。   “对了,赵恒廖志宁你怎么知道的。”孙归宁觉得这才是关键事情。他妹妹还小,结婚还早着呢,就是因为杜小姐这事随口闲聊有感而发。现在王妃发完了,言归正传。   换做刘扆问:“这二人是谁?”   “?不是,你刚才说了,就在东跨院门口,我吐槽那个书生,你提了这俩名字,抚阳菜狗书生团,你还跟他俩对骂过。”孙归宁急了。   刘扆看了眼阿宁,“我知道我说了,只是阿宁,你这么想知道我有没有记起来刘长君的记忆?”   孙归宁:……你小子竟然敢给我挖坑!   他气得不得了,往刘扆背上跳。   “你背我!”   刘扆背着阿宁,怕摔了,背好,才说:“脑子突然想起来两个名字便说了。”   “哼哼,其实不重要,我就是问问你。”孙归宁脑袋贴着刘扆脖颈吹气。   刘扆手拍了拍阿宁屁股,意思不许乱来。孙归宁:……去亲刘扆耳朵。   “好了好了不乱来了,刘扆你耳朵好红,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了不动了。”孙归宁紧紧搂着刘扆脖颈,这人小心眼吓唬他要把他丢下去。   走了一会,刘扆问:“这俩书生得罪过你?”   不应该是得罪过你吗。孙归宁心里吐槽,嘴上说:“就是一些旧恩怨,嘴皮子的仗,这俩人学问我不知道好坏但是是面上一套心里一套,他俩看不起摄政王,却还想做摄政王的亲系。”   因为孙修礼的关系,孙归宁对书生确实很有偏见。   刘扆:“……”做梦去吧。   孙归宁抱着刘扆有一会,问他沉不沉累不累,刘扆说不沉不累。孙归宁说:“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竟然先想起两个边角料!”   要不是刘扆提,他都忘了这俩人了。   刘扆听到耳朵旁磨牙的声,说:“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行吧。”   两人说了一路话,到了山脚下,孙归宁还说:“怎么感觉下山特别快特别轻松。”   “哦哦哦,我是被人背下来的啊,么么么老公。”   刘扆便轻轻笑了。   回去还是骑马,孙归宁吃了两个馒头,又是被背下来,来了精神,下午骑马回去都比早上快,就跟他在现代开车一样,开熟了一条路,胆子也大,也熟练,不用导航。今日也一样。   回去一个多小时,到家天还没黑,先洗澡换衣裳。   孙归宁跟赵墨交代:“让吴太监来点肉,别做烤肉了,没闲情逸致自己动手,主食还是要米饭。”   午膳在明净寺,刘扆都没吃多少,全进了他的肚子,但是、但是,他现在又饿了!   真是可怕。   孙归宁交代完去洗了澡,他和刘扆分开洗的,这样快,浴桶里泡了泡,头发也拆开了洗了一遍,等他收拾完,刘扆已经洗好坐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过来,将手里的书放下。   “饿不饿?”   “饿。”孙归宁说。   刘扆:“慎安,传膳。”又拿着干布给阿宁擦头发。   孙归宁说他刚擦了个半干,实在是饿了,吃完估摸就干了。   今日的晚膳跟吃席一样,一共九道菜,主食糕点汤都有,其中荤菜多,素菜都是凉拌的,爽口用的。   二人都饿了,也没说话,夹起菜吃了一通,五分饱时,孙归宁才问:“你不爱吃素斋?”   “嗯,滋味做的寻常。”刘扆说。   孙归宁:……他还以为有什么缘故,就跟刘扆的朋友一样。   原来单纯的就是挑食。   “看你吃觉得香,我一尝,心疼我家阿宁真是累坏了,让你多吃一些。”   ……这个刘扆现在特别坏,老喜欢逗他! 第83章 摄政王38:幽我一默刘扆   第八十三章   晚上吃荤吃的多,刘扆拉着王妃在院子里消食。   院子屋檐下、廊上挂着灯笼,但烛光灯笼在深夜中并不是特别亮,这里太大了,夜色也深。不过刘扆一直牵着他的手,孙归宁也没什么怕黑害怕的心理。   他不由想到以前,刚分家时也不怕,当生存环境太恶劣时,只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而现在他竟然会想怕黑。   孙归宁笑了下,不等刘扆问,直接说了,又说:“……我感觉胆小了那是因为我现在很幸福,拥有的多了。”   刘扆轻轻的摩挲着阿宁的手腕。   “嗯。我知道。”   想到刘扆出身皇家,但小时候被虐待喂毒羞辱殴打,死里逃生。   刘扆见阿宁沉默住了,笑了下,不该提这个话题,不然又变成早上说太宗与王皇后那般,他岔开话题:“明日早上还骑不骑马?”   “骑啊,来就是骑马来的。”孙归宁刚泡了热水澡,解了乏,精神劲又来了,信誓旦旦放大话:“今天不过就骑了两个时辰而已,还不到,我明日早起再骑一会,红枣要跟我们回王府吗?”   刘扆说:“王府地方小,红枣跑不开,不如留下来,下次你和苏夫人带着妹妹来这儿玩。”   “行!”孙归宁一听高兴了,“还有旻儿,我带旻儿也过来晒晒太阳见见大马。”   刘扆嗯了声。   说了会话,绕了几圈,肚子没那么撑了,夜色也凉了起来,二人回屋睡觉。   等等,睡之前,王爷还要给王妃擦药油按摩揉腿。   孙归宁已经被伺候习惯了——短短几次,他竟然已经没了羞耻心,没了害臊,主动往床上一坐,脱了裤子,岔开大腿,真是舒坦啊。   不过等刘扆真揉上来,孙归宁的‘舒坦’就变成了哎呼,诶呀诶呀的叫疼。   “怎么这次更火辣辣了。”   “你慢点,慢点。”   “别别别好痒。”   刘扆想起院子里阿宁许的壮志,便说:“你明日早上肯定起不来骑马。”   “少小瞧人了。”孙归宁躺在被子枕头上生气瞪人,只是气势完全没有,因为刘扆揉着药油,他就得呲牙咧嘴,根本维持不住气势。   刘扆轻轻涂完了前面,拍了拍王妃的大腿外侧,“翻面。”   “???你假公济私吧,屁股也要擦?”王妃不信,怀疑态度。   王爷好笑,一本正经说:“你今日骑马颠簸,屁股疼不疼?”   “疼。”确实疼,但大庭广众下他也没好意思揉,王妃嘴硬:“略略有些酸涩罢了。”   刚都说疼了,又说略酸涩。王爷压着好笑,怕王妃恼羞成怒,不让他涂了,又拍了拍王妃大腿外侧,王妃便跟翻煎饼一样,诶呀诶呀的伴奏,僵硬的翻滚,嘴上说:“我感觉自己现在两条腿犹如六十岁。”   王爷望着王妃饱满的弧度,因为亵衣下摆挡着一些,欲拒还迎姿态,很是撩人,他将衣摆卷上去,王妃腰上有两颗腰窝很是可爱。   “你怎么不说话了?”王妃趴着问。   王爷说:“因为专心给你擦药油。”   王妃发出一串‘心知肚明’的笑话笑声,扭头看王爷,“刘扆,你也为我啄米吧!”   “你又不是小鸡,什么啄米。”   王妃急眼了,“什么小鸡,啄米等于着迷,虽然字音读法两个读音,但这么说显得我比较可爱。”   “你本来就很可爱。”   “这还差不多。”孙归宁又趴回去了。   屁股凉凉的,往外延伸那边两块臀肌有些热了,王妃哇哇叫说:就是那里!就是那里疼。   “不是酸涩了?”   “刘扆!”   刘扆本人:“好好。还有阿宁,我确实为你的屁股啄米。”   孙归宁:……真是幽他一默啊刘扆。   这一晚王妃睡得很早,因为王爷揉着揉着,王妃就舒服的睡着了,只穿了件亵衣,亵衣卷上去,露出窄腰,两颗圆润的腰窝,挺翘的弧度,王爷看了好一会,然后假公济私的伸手摸了摸王妃的屁屁,最后洗了手,回来又摸了下。   王妃哼哼唧唧嫌痒。   刘扆抱着人,将被子给王妃掖好,亲了亲王妃:“好了,不摸了睡吧。”   第二日,孙归宁果然起不来,准确来说六点多是醒了,但是下半身已经不是他的了,有种过度运动后的酸胀,到不是很疼,就是浑身骨头都发出抗议:不要运动、做回咸鱼!   为昨日立的大话,孙归宁挣扎了一秒,果断放弃。   “不去了不骑马了。”王妃哼唧唧,浑身跟没骨头似得,往另一边贴,撒娇说:“我不要去了。”   刘扆拍了拍王妃的腰臀位置,说好。   大早上的,虽然这几天运动了,但那点运动对于刘扆来说,纯粹是休息。三日没做,王妃还这么贴着蹭着,真是故意勾引。刘扆低头看阿宁,“故意的?”还蹭。   孙归宁眼睛都没睁开,装作一脸‘你说什么呢’哼哼。   刘扆手的位置又往下了几寸。孙归宁这次醒来了,憋着笑说:“你不也是?平时拍腰就是拍腰,今天都能拍到我屁股,还有——”   大早上俩人都那什么了。   最后王妃王爷没去骑马,在屋里磨蹭了一早上,也错过了早膳。叫了水,收拾完毕,用了晌午饭,今日要回京,坐车回去。孙归宁中午没吃太多,怕颠出来吐了。   虽说王妃的房车很大,走的也是官道,夯土很平坦,但再怎么说也是土路,也是木轮车。   “诶呀你别管我,一会捎带上一盒点心就好了,我饿了就吃,又不是小孩你还要管我吃饭喝水上厕所。”王妃几分强势几分念叨跟王爷说。   王爷则说:“你不要憋着,想上了有恭桶,别憋坏了身体。”   “知道了。”   孙归宁确实是不习惯在马车上上厕所,周围还有人伺候,他上完了小太监要去倒——多尴尬啊。   但在这方面,刘扆觉得不能忍,忍了对身体不好,这乃是人之常情。   刘扆今日没骑马,跟着王妃坐在车里。孙归宁:……刘扆你夸张了过分了不会是来监督他喝水上厕所吧。   啊啊啊啊啊他真不是小学生。   但是大人的王妃真的不喝水,天这么热,车中哪怕卷起了帘子,还是很热,王妃出了汗,却不及时喝水,晒得皮肤红彤彤,刘扆亲自倒了水,亲自喂到阿宁嘴边,“喝吧。一会我叫人避让开。”   孙归宁:嗓子冒烟了。   咕嘟咕嘟喝了两杯。   “你如今不适应,觉得不好,回头秋日要去围场狩猎,走上十多天,那时候你不能每日都这么憋着吧。”刘扆说。   孙归宁:……   “其实我也可以跟你一样。”   刘扆挑了下眉,看过去。孙归宁很自然说:“找个没人的树林嗯嗯嗯。”   “我以前和老许去收粮就这么干的,当然老许在外把风,我走的比较远。”   看了眼刘扆,好像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补充了句:“老许年龄能当我爷爷了。”   他今年才二十岁,以前更小。   刘扆轻笑了下,说:“阿宁,我在你心中便是什么醋都吃的人?”   “那没有啦。”   夫夫俩来了一波谎话,王爷确实爱吃醋,王妃也确实没说真话,王妃想说‘你知道就好’。   后来刘扆说:“若是方便,我带你去,不方便的话就在车中。”   “知道知道!”孙归宁觉得这也是个进步。   二人说了一通上厕所的办法,这对于摄政王来说是个很稀奇的话题——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个话,还‘讨价还价’,但现在又多了一项破例。   车队到京中,城门还未关,正正好,不用下车检查。   门卫只看了眼车架便让行,行礼。   摄政王带着王妃又回京了。回到王府,孙归宁一下子不用维持形象了,就跟现代宅在家中,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旅游,旅游是很好玩的,但是一到家原形毕露,脱了鞋子,外套随手一丢,行李箱也不急着整理,先往沙发上一趴。   现在也是一样,就是他家现在比较大。   到了正院寝殿,王妃没了骨头似得往软榻上把自己一‘扔’,大声说:“舒坦了!”   “我闺女呢?我妹妹呢?”   “糟了,忘了给俩孩子带礼物——”孙归宁懒洋洋躺着目光看向洗手的刘扆。   刘扆:“怪我。”   孙归宁笑的不行,刘扆几个意思?他只是看看,又没说要找人背锅,背的这么顺溜,他都不好意思了捏。   刘扆拧了一块干净热帕子,送过来,伺候懒散的王妃擦手擦脸。   奶嬷嬷抱着公主先来了,刘旻三日没见她爹,整个人话可多,兴奋地扑腾着胳膊,在奶嬷嬷怀里探着身子要阿爹抱,孙归宁刚擦完手,说了声阿爹衣裳脏等会抱。   刘旻不依,瘪了瘪嘴——   “别哭。”亲爹手动闭麦,孙归宁捏着闺女嘴巴,说:“阿爹抱,不过你别见着我就舔。”   刘旻听不懂,跟个小牛犊一样一头扎到她爹怀中,咿咿呀呀说话,又亲热的拿脑袋顶,孙归宁:……   “真跟小牛一样了。”   “好好,阿爹抱抱,太想你了,亲亲么么么。”孙归宁亲了口闺女脸蛋,又去亲另一边,再亲亲额头,“好了好了,亲完了,真是香香宝宝。”   没一会孙归芸也到了,喊哥。   孙归宁先发制人:“那边还挺好玩的,都是小马野菜野味,不好带回来,过几日哥带你和旻儿一起出去玩。”   “!真的吗?太好了哥。”孙归芸也高兴,忘了礼物这回事,喊哥夫。   刘扆点头,去书房了。   兄妹俩说了好一通的话,刘旻就坐在阿爹怀中,不管听没听懂,只要看到姑姑和阿爹笑便去拿屁股墩他阿爹大腿,简直是一个暴击。孙归宁吐槽:“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晚上一家子吃了饭,吃完孙归芸先回去了,因为哥哥说,下次去皇庄,她要是想带朋友,可以先写个信问问齐家孩子来不来,你私下写,要是三人愿意去玩,到时候哥再给你正式下帖子。   孙归芸一想就转过弯,现在和抚阳不一样,她都知道了。   要是哥哥先下帖子给齐家,齐家人肯定会答应,不会拒绝的,但她不知道齐敏齐茴齐芸三人乐不乐意,是不是真心想出门玩的,要是人家不愿意,这岂不是强逼人家了。   因此孙归芸觉得哥哥办法好,她以后都这么搞。   孙归芸写了信,第二日交给哥哥。孙归宁派赵墨去齐家送信。   赵墨拿了信,说:“主子,其实这信送过去,齐家大人也看见了。”   “是这个道理,不过他们也该知道能拒绝。”孙归宁说。算是一个缓冲吧。孙归芸没写去皇庄,什么时候去,只是说哥哥要带她出门玩,要小住几日,问三人方不方便想不想一起去。   这不是明面上正式帖子,孩子们之间的交往,陶夫人一看就知道他的意思。   赵墨懂了,去送信了。   晌午时就回府了,赵墨跟主子回话:“信送到了,三位太太挺高兴,陶夫人说等孩子们看完信,过几日再回话。”   之后他给万青写了信,也不是帖子,给万青的信就写的直白许多,没说刘扆安排苏逢江调动的事,只说天气好,前几日出去学会了骑马,想起来你爱骑马,便想约一下,到时候你带着阿锐一起玩,日子还没定,不着急……   万青是隔了三日给他回信,答应了。   齐府那边早一日回信,是给孙归芸的信。   孙归芸就在哥哥这儿拆开看的,没读出来,看了一半抬头看哥哥。   孙归宁抱着旻儿,逗着旻儿玩——这小姑娘手劲儿可大了,还容易急眼,拨浪鼓逗着玩一会,不给她,晃两次,第三次闺女就一把手抓到了她阿爹的手,咿咿呀呀拿脑袋顶阿爹。   孙归宁:“好好好旻儿赢了,阿爹认输。”   他把拨浪鼓给孩子,让旻儿拿着玩,他去试着抓。   父女俩就是这么玩游戏的,从之前大人单方面哄,到现在有来有回对抗赛。   孙归宁听妹妹停下了,抬头也看过去,“怎么了?”   “哥,三人想去,但是信里——”孙归芸没把信给哥哥看,而是自己先理解,又看了一遍,说:“她们说祖母年纪大,家里担忧祖母身体,不能陪他们去,但是他们想去。”   “是不是想问我,他们的母亲能不能带着他们一同去。”   孙归宁没去看信,只是问妹妹:“你想他们去吗?”   “想,但是我不想和上次一起,玩游戏到最后我变成了奖品。”孙归芸说。一点都没玩好。   孙归宁点点头,想说那就去——他注意到旁边嬷嬷蹙着眉,欲言又止。他便说:“嬷嬷你有话直说。”   “王妃,贵人折节下交,那也看对方是谁。若是对方既无品行,也没美名,您与他们来往密切了,对您名誉有害。”嬷嬷说的委婉。   孙归宁大概明白,好比就是扶贫,也要看对方要么投缘和你聊得来,要么你们有一定的情谊,在你难得时候帮过你,或是才名在外,是个奇人、好人,但无缘无故的什么关系都没有,贵人热情跟你结交,一股脑的给你塞钱塞礼物,显得这个贵人——也不太贵了,还有点傻。   会被人轻视笑话的。   就这么个道理。   孙归宁看了眼嬷嬷,嬷嬷要跪下请罪。孙归宁忙说:“我没怪你,而且你也好心提醒我。”虽是这么说,嬷嬷还是吓到了,他喊明河扶着嬷嬷坐下,给倒杯茶。   “我只是觉得,我也是平民出身。”   “主子,今时非往日,您身份贵重,而且奴婢听您说,还邀了苏夫人去,到时候都是官家夫人,怕是齐家两房也不自在。”嬷嬷听王妃话音并未生气,也敢大着胆子说话了。   孙归宁看了眼嬷嬷,嬷嬷这是给他嘴边喂答案。   “那就只邀请齐衡齐夫人吧。”他说完有点犹豫,“这是不是挑拨齐府——”   “王妃您多虑了,齐府那样面上和睦,怕是齐三夫人心里也有些不公,如今您邀了她,没邀其他两房太太,齐三夫人心里那点积成的不公就散了,反倒好了。”嬷嬷说。   齐府那样的府邸她又不是没见过,只是上头婆婆还在,儿子们也孝顺,婆婆看着不偏不倚,但是人都有私心的。   王妃给齐衡齐夫人做脸面,齐衡夫人怕是对王妃感激不尽,倒不是说让齐三夫人吹枕头风。只是抬举也要看对方的身份。   “妹妹,你也别写信了,我来写邀贴。”孙归宁说。这个‘坏人’让他来做。   孙归芸撑着脸点头,说:“我想江铃了。”又说:“哥,我能接江铃来咱家玩吗?”   “可以,但是你敢?一声招呼不打,直接派人去接?”孙归宁揶揄妹妹。   孙归芸顿时垮了脸,她还真不敢,她怕江铃生气,嘴上异想天开:“我接贺奶奶和江爷爷一起来行吧。”   “那还不如今年年底送你回去。”孙归宁说。   孙归芸整个人亮了,“哥,真的吗?我真的能回去?”   “能啊,你也大了,等老大回来,年底之前让他带着你,还有一通年货一起回去,小院有桂花嫂子收拾,你睡那边,还能和春春一起玩。”孙归宁慢慢说。   孙归芸开心得不得了,孙归宁也笑,打趣说:“之前不乐意回去,现在可以了?”   “之前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受欺负,虽然我也帮不上忙,但是我不放心,现在大家都听你的话,哥夫也好。”孙归芸又变成了小孩机灵模样,摇头晃脑说。   孙归宁笑了下,这小丫头。   “放心去吧,回头年过完了你再回来,到时候捎带一些干粉之类的。”他给安排活。   孙归芸恨不得现在就到了年底,到时候她能找江铃、春春,还有老二一起玩,还能看看嫂子,“我到时候再看看大哥学习怎么样。”   “要是旬先生打你大哥手心板子,就说。”孙归宁也调侃回去。   兄妹俩一对视笑嘻嘻。   拿兄长取乐是不应该,不过也没外人在。   摄政王妃下的邀贴时间拟在了半个月后,也就是五月初,那会已经是夏日,皇庄挨着山,又有水,挺凉快的。因为要出去小住,肯定要早早送帖子。   当日傍晚,王爷下值回来,王妃如此这样说了一通,重点还夸了下教导孙归芸礼仪的嬷嬷提醒。   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还不是因为犯错被罚到这里,而是觉得宫里没有前途——慈宁宫、寿康宫,对于这位嬷嬷来说都没前途,又没有新的小主子也没新妃嫔,没她施展的地方,因此李书去内务处要教导嬷嬷,这位嬷嬷塞钱来王府的。   来王府教导一位民间王妃的妹妹,嬷嬷也没轻视,刚开始闷不吭声干事,不显露脾气,任由另一位当出头的椽子,借着摸摸这位王妃和小姐的脾气,今日才施展了一回本事。   孙归芸身边有两位教导嬷嬷,如今明显偏爱这一位,另一位则是之前吓唬过她,什么事都得按照这位嬷嬷来,吃饭说话行礼,她都说那是她亲哥哥,王爷也没在,哪里那么生分,这人还说:小姐您早晚要出嫁,如今不乖巧讨好一些王妃,以后可有苦日子哭了。   这就是挑拨她和哥哥关系。   孙归芸还小不知道怎么反驳,但是挺生气的,就故意冷着一些这位嬷嬷,另一位话不多的她开始亲近。她没跟哥哥说这些事,因为哥哥那会怀旻旻、坐月子,生完也很忙,她就不想拿这小事烦哥哥。   如今不一样了,对方急了,对她也没那么多挑刺。   孙归芸想:还是两个嬷嬷好。   但她偶尔想,要是两个嬷嬷抱团对付她呢?   那时她便去给哥哥告状。   “……我就看了一眼,吓坏了对方,临走前我还给赏了三两银子。”孙归宁说,“我现在气势很足吗?”   刘扆心想:宫里出来的人精子,哄着阿宁呢,知道阿宁心软,先来这么一手,好表现表现。   “足,有了威风,王妃一瞪眼一生气,谁都害怕。”刘扆笑着哄着说,从阿宁怀里接过女儿,旻儿胖了,沉甸甸的,天又热,阿宁在家中穿的轻薄,“抱了多久?胳膊都压出红印子了。”   孙归宁甩着胳膊,笑嘻嘻:“你变着法说她是大胖,旻儿要生气的。”   刘旻现在没生气,脾气挺好的,也没横冲直撞,今日阿爹抱着她陪她玩了一日,刘旻现在处于累了,本公主要休息啦的状态,已经不做‘赛前准备’——扑腾胳膊踢踢腿脚锻炼。   刘扆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女儿成了乖宝宝。   孙归宁:……撇嘴。   把明显累了的公主交给嬷嬷抱下去。王爷看着王妃胳膊,伸手拉过来,到了自己腿上,慢慢的揉着,更像是摩挲。孙归宁有点痒但还好,也没撒胳膊不让碰,还拿手指头弹弹刘扆大腿,“你还没说,行吗。”   “行啊。”王爷先答。   王妃嫌王爷有敷衍的架势,看过去,虎目圆睁。刘扆便笑了,说:“你这一手拉拢,也算是替齐衡夫人出出气,让其他两房看清楚,齐家到底靠的是谁。”   “齐府没分家,聪明的就该知道,这会让孩子们多在你跟前露露面,回头你夸赞一下,以后论亲事时都能说一句亲王妃夸赞过得好品格。”   孙归宁:!   “这么夸张。”   刘扆颔首,捏捏阿宁胳膊肉,软乎乎的,“知道你现在多威风了。”   “那也是借了你的名头。”孙归宁没觉得如何,这事如此处理没有不妥就行,喊了明河传膳,换了话题,关心关心他老公上班如何。   就如摄政王说的那般,第二日一大早王妃将前一天写好的邀贴派人送到齐府。   王妃的帖子齐府门房不敢耽搁,先送往前院。齐衡没在,大老爷也没在,二老爷倒是在。王妃妹妹想请府中孩子出门的事,二老爷知道,而且还听夫人提及过:这次赴王妃的宴,说出去多响亮,还是王妃先邀的。   二老爷看着手里的帖子,怕是就是这事。太好了。   陶夫人好多年不出府走动——还是过年摄政王府送王妃妹妹来以后,陶夫人入宫,京中各府的递贴多了,之前只有零星几家交好的,不过陶夫人年纪上去,每次出一趟门都累得慌,后来不出去了。   她一动,三个儿媳妇得轮流带出去,还有三房的孩子们。   三儿媳倒是能出去,只是三儿媳出府结交走动,留下两位嫂嫂在府中出不去,总归是落着些酸话。后来三儿媳干脆不出门了。   陶夫人知道,老大老二媳妇要出去走动也能行,只是二人能走动的人家连门第都没有,嫌寒酸,干脆不出门了。   这次摄政王妃邀府中孩子出府小住。陶夫人心里觉得不好,怪麻烦的,本来是想拒了的,但两房都说:孩子想去、王妃妹妹邀咱们府中孩子论起来,咱们府中孩子也不短什么。   陶夫人便瞪二儿子,喝了几口马尿不知道好歹了。   老二讪讪说错了,只是心里不服气。王妃妹妹而已,乡下来的丫头,又不是王妃肚子里生的,用得着娘这般郑重,还要拒了,这可是大好事,怎么能拒了呢。   陪王妃出门,兴许还能见到王爷。   说出去,孩子们都不一样了。   老二媳妇见婆婆生气,连忙出来说软话,意思孩子们的年岁,快议亲了,要是以后能说出去曾得王妃怜爱,在王府中小住数日,也能说明咱家孩子品格好。   陶夫人听到这里,心软同意了,别看她是公主之后,可不受宠的公主,嫁女儿也没什么好挑的。   本来陶夫人说她带孩子们出门,结果都不同意,说她最近身子不好。   儿子儿媳都孝顺。   陶夫人一到天热就受不住热气,脾胃不好,苦夏,要是出一趟门,怕是要累病倒了。   因此三位儿媳说可以陪孩子出门,陶夫人觉得不妥,但也没别的办法,那会交代老三媳妇儿多顾着点。   如今帖子送到府上,二老爷直奔娘的正院。陶夫人一看帖子,先跟身边老嬷嬷说去请三位太太来。等人到了,帖子拆开,由二老爷读帖子,二老爷刚开始声音洪亮,读一句乐呵:“这是去摄政王的上林九园住。”   “三个孩子都去。”   “邀了……”   声没了。   二太太催问怎么不念了。二老爷把邀贴递给了娘,又去看了眼弟妹,跟娘说:“王妃只邀了三弟妹。”   霎时,整个正厅安安静静。   齐三夫人愣住了,心头一瞬间掠过惊喜,很快收拾好表情不敢表露出来。 第84章 摄政王39:度假中刘煜到   第八十四章   立夏了。   孙归芸终于脱了那层薄薄的坎肩,穿着一身清凉的夏衣裙。   晋朝京中的贵女们夏日爱穿齐胸襦裙,广袖,裙摆拖尾,越是高门大户,裙摆越长。王府里的针线房也做了些这样款式的裙子,各种布料花色的都有,不过裙子是齐地刚过鞋面。   从王妃到王府后,制衣便说了,不用太繁琐奢靡,秀丽方便就好。   孙归芸头一次穿广袖很新奇,老爱玩她的袖子,将袖子甩起来或是撸上去,露出半臂胳膊。   她身边两位嬷嬷,一位就是刚来占住了小姐院子话事权的李嬷嬷,一位是最近在王妃跟前露了脸得了赏的常嬷嬷。李嬷嬷一看,赶紧上前阻止,说这样不合适。   如今劝诫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小心翼翼了。   孙归芸也听话。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不能给哥哥丢脸。以前在抚阳小院,还穿了短袖,不过家中来外人,确实是有些不自在。   这么一日日盼着到月底,大早上,哥夫在家中,今日不当值。   哥哥说:今个就去上林九园,你哥夫送咱们去。   一大早,孙归芸收拾妥当,到了哥哥院子,先在门外等一等,里头传来哥哥的声:“来了?快让进来。”   孙归宁见妹妹娇小姐打扮,笑了下,赶紧说好看。不然小姑娘还以为他笑话她。   “给小姐的骑马装收拾了没?”孙归宁问常嬷嬷。   常嬷嬷说都准备上了。   孙归宁点点头,“让行李装车。”   赵墨明河赶紧应声,明河叫了明溪,你去跟小姐嬷嬷对一下,别落下东西。她则是问问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底下人先搬东西,奶嬷嬷,跟着过去的丫鬟都是坐马车。   上林九园里有伺候的,不过都是干粗使打扫活的,主子要久住,贴身伺候的肯定用自己人。   这么一盘点,整个王府都快空了。   赵墨跑前跑后安排。   正殿中。   刘扆说:“我叫吴太监也跟过去伺候你,我看你爱吃他做的饭。”   “?啊?那家里你吃饭怎么办?”孙归宁懵了问。他出一趟门,还把厨子带走了。不知道他这个问题哪里好笑了,引来刘扆低低的笑起来,孙归宁瞪人。   刘扆玩笑说:“放心,饿不着我,不行我便留在宫中吃完了再回来。”   这话明显是打趣揶揄,堂堂王府怎么可能就一个厨子,这厨子走了,王爷还得饿肚子。   王妃一听,觉得好,还说:“那也好,吃公家饭,不行你们叔侄俩一起吃,还热闹些。”两个人吃饭总比他老公孤零零一个人吃好。   王爷哈哈大笑。   孙归宁:???   他说什么了,刘扆犯得着这么大笑,有完没完啦。   “好,都听你的。”刘扆笑着说。   孙归宁过了一会——大概行李都搬上车,赵墨来说能出发了,他点点头。万青和齐府的车在城外候着,不必特意先来他们府上拜会,省的浪费时间。   闺女刘扆抱着。   妹妹就在他手边。   王妃一看,自家人也齐了,一抬手:“出发!”很是威风。   王府外的车驾队伍排的老长,可谓是一出王府大门,王妃站在队伍头看不见尾,实在是比上次还要夸张。   “像是搬家。”孙归宁咕哝。   刘扆笑说:“你带孩子和妹妹过去小住,总要住的合心意。”   “上车吧。”   刘旻长这么大,除了去皇宫,到如今第一次出远门,自然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出远门,但是很高兴,在她父王怀中蹦蹦跳跳的挥着胳膊。   一上车,公主就左右看。   孙归宁接过了闺女,抱在怀中。   都说三翻六坐九爬爬,闺女现在还坐不住,要是背后用枕头垫着像是能坐下,不过小孩太小没必要,怕伤了骨头,揠苗助长。   所以平时孙归宁和闺女玩,闺女躺在软榻上,他在旁边也躺着。   大房车里铺着毯子,他把闺女搁上去,自己也躺下来。   刘旻伸着指头玩,孙归宁笑了下,把手伸过去,玩闺女指头,刘旻也去玩阿爹的,于是又开始了,父女俩一个摸一个指头,孙归宁撤回,刘旻扑了个空,没两下刘旻急了,咿呀咿呀的叫。孙归宁便笑,把手递过去。   “你闺女是个急性子。”   刘扆便说:“那你闺女是什么性子?”   “我闺女当然随了我,手指灵活。”孙归宁说。   好的随他了,坏的脾气就是随摄政王。   刘扆好笑,也不争。闺女一旁那么空的位置,王爷不去坐,而是坐在王妃背后,大腿贴着王妃的背。王妃感受到了,喊:“就这样,你借我点力。”   “那你如何还?”   “刘扆,你小气吧啦的,不过我很大方,支撑本王妃舒服了,一会亲你一下。”   “王妃好大的手笔。”   两人都浅笑,说会话,逗逗孩子玩,队伍启程了。   刘旻攥着阿爹手指头不撒手,还要往嘴里啃。孙归宁拉着不愿意被啃,小孩现在长牙了,啃人很疼的,他家闺女力气也大,他好声好气的跟闺女打商量,意思不啃好不好、阿爹陪你玩拉手指拔河好不好。   背后先是一道影子扑过来——   刘扆将刘旻抱了起来,刘旻突然‘飞’在空中,一点都不怕,注意力转移到爹的脸上,本来啃阿爹指头的念头就没了——小孩子的小脑袋瓜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现在刘扆带孩子玩。   房车这么大的地方,一家三口就挤在一处。   刘旻不知道‘害怕’这俩字,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俩爹都没真跟她生过气,就算板着脸,她也觉得是逗她玩,因此在她爹怀里照旧逮着指头玩。   孙归宁见状,安排说:“等她一岁长点脑子了,到时候咱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你做严父?”刘扆问。   孙归宁:“我要做慈母!”   刘扆便低低笑说好。孙归宁懒散踢了他老公一脚,又反悔,“这样我没威信了。”   “不急你慢慢想,看是做严父还是慈母。”刘扆说。   出了城门,齐家与苏家的马车早早候着,齐衡与苏逢江携带着家眷,来王妃车外见礼,孙归宁和刘扆都露了面,说不必多礼快起来,刘扆颔首,说出发吧。   队伍更壮观更长了。   齐衡扶着妻子,看着孩子们上马车,而后翻身上马。苏大人与齐衡同一个官阶,但苏大人谦让,略让齐家车马近王府车队一些,他家走在最末。   孙归宁透过窗户看了会——队伍压根看不见尾巴在哪。   不由好奇:“这次咱府里人都过去了?你带了多少人?”   车中只有王妃和王爷了,公主玩累了,刚被奶嬷嬷抱到后头车去了。   刘扆说:“除了伺候你和孩子们的,主要是侍卫,点了三百人。”   孙归宁:……   别看三百人数字少,但是只是出皇城,还在京畿范围内,很安全的,结果带了三百侍卫,算多的了。   “不多。”刘扆说。   孙归宁便不说什么了,刘扆这般安排也有道理——他正经点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懂。”   “又胡说八道了。”刘扆神色严肃,不许阿宁说不吉利的。   孙归宁说知道了知道了。因为聊起人手来,他突然就想到在家中时,刘扆对他的建议——在宫中吃饭大笑行为,他瞬间缓过来了,“王府不止一个厨子吧?”   刘扆愣了下,没想到阿宁突然问这个,都过去了多久。   他眼底立刻浮现出笑意来。   “明白过来了?”   孙归宁:“好嘛,你刚才笑话我!”   两人又打打闹闹,准确说王妃恼羞成怒,胡乱捶他老公,不过被他老公握住了手,还打趣:“咱们闺女力气大这件事,我看出来了,像你。”   孙归宁:哼。   “我力气才不大,还不如你。”不要调侃笑他。王妃严肃。   王爷便也严肃,说:“那像我。”又去亲王妃脸蛋,带着笑意说:“府中是有厨子,不会缺一口饭吃,不过阿宁你说得对,一个人吃饭无聊些,你也是想我高兴一些。”   “良苦用心。”   孙归宁:“知道就好!”   后来刘煜:……婶母你出去玩就出去玩,叔父天天住在宫中清嘉苑,用完了膳还要考一考他早上的功课。   婶母,朕的胃口都变小了。   饭菜都不好吃了。   婶母!   自然刘煜虽然心里这么想,其实也有点高兴叔父陪他用膳,只不过要是叔父不考他那就更好了,若是叔父让他也跟婶母一起游玩,那是最最最好了。   ……   四月底王妃车驾到了上林九园,园子里早已收拾妥当,齐家住在仙草园,苏家住在珍宝园,两处院子距离王妃住的上林园最近,自然每处光景也不一样。   像是仙草园,有梅林,种了许多花花草草。   而珍宝园则是假山奇石景观好,小院还养了一只孔雀。   当日休整结束,两家来正式拜见王爷王妃,王妃说:“咱们在这儿避暑游玩,以后日子不用拘束。”免了大家的礼。   第二日一大早,王爷骑马回京了,陪同一起的是齐大人苏大人。   王爷一走,其他两家一下子松快了似得,王爷在院子,大家都有些拘束,尤其是后宅家眷,不敢贸然在园子里走动。   齐三夫人想着一大早来拜见王妃,看要不要陪着王妃一同用膳,但又因为昨日王妃才说过,在园子里住不必礼节重,拿不定主意,便思索问相公,要不要去。   齐衡想法很简单,说:不必。早上王爷要回城,你若是去了,怕打扰了王妃与王爷相处。   他看妻子有些不定,安慰说:你日后实在是拿不住主意,不如看看苏夫人行事,苏大人是文臣,肚子里装的比我多,他夫人在上州还是士族名家出身,你若是做的太殷勤了,衬的苏夫人不好看了。   夫人诧异,没想到自己这位舞刀弄枪的丈夫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齐衡笑了下,伸手握住夫人的手,说:“我知这些年处处让你受委屈了,不过咱们家中,母亲身体不好,大哥二哥偶尔起一些小糊涂心思,但不至于闹出大事来,这次出门你松快松快。”   “我知道,两位嫂嫂只是有些小性子,却不坏。”杜琳如是说。让丈夫快走吧,别让王爷等着了。   齐衡便痛快离开了。他一走,妻子杜琳舒了口气,说了后一句话:“小性子耍的多了久了,贪得无厌的,我也烦啊……”   两位嫂嫂样样不如她,出身家世,连着丈夫,却样样要跟着她靠齐,甚至拿长幼有序压她一头。   家中体面靠齐衡,养家银子收入则是婆母的陪嫁铺子,还有齐家置办的一些田产。公爹去世的早,婆母当年一人拉扯大三个孩子,还撑着府中的体面,齐衡孝顺,杜琳也不敢多话,孝顺是对的。   但两位嫂嫂之前还试探打过她陪嫁铺子充公的主意——幸好婆婆替她挡了回去。   不过这事也让杜琳看出来了,你越是忍着让着,对方越是蹬鼻子上脸不知进退。可她又能如何?只能压着性子,压着心里的委屈,不敢吐露出来,她若是在丈夫面前抱怨多了,反倒坏了夫妻情谊。   只能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凡事退一步,维持着齐府和乐融融。   这次王妃邀贴请她来上林九园,杜琳心里是震动的,一个帖子,让两房认清楚,这齐家三兄弟就是不一样,她自然也不一样。过去久积的不快,从收到帖子,到收拾行囊出发,这些日子,是杜琳最高兴的时候。   痛快。   临行前两日,大嫂二嫂给她送了针线,给芸儿做了鞋袜手帕,杜琳便知道两嫂嫂怕她亏待她们的女儿。   这倒不会。   慈母心谁都有。杜琳那一刻又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小人心思’了——两位嫂嫂,大伯二伯确实是小性子糊涂,但出了齐府大门,他们又是一家子,得拧在一起。   临行前,婆婆也跟她说,你是府里唯二有身份的,人也识大体,看的清,知道轻重规矩,从前不同你两位嫂嫂计较,如今王妃给你体面,便去吧,府中一切放心,你侍奉在王妃身边,小心仔细了。   到了巳时初,婆子来报,说是苏夫人来了。杜琳赶紧请。   按道理同是四品官,文官比武将高一些,但今日苏家谦让,让他们齐府先行,这一点上,杜琳看出来,苏家也是好相处的——起码在这一趟上,是乐意同他们相交。   万青与杜琳寒暄了一通,表了姓名,因此昨日匆忙没有多聊。客气完了。   杜琳有意试探万青口风,说王妃与苏夫人结交久,若是之后她哪里行事不妥当,还请苏夫人提点。   “咱们王妃性子豁达直率,很好相处的一位贵人。”万青说。   杜琳听了,心里揣摩,想苏夫人是不是说她说话绕弯子?   “两位夫人,王妃有请。”赵琪来传话,给二位夫人行了礼。   二人带着孩子结伴过去,王妃住的上林园最大。   初夏还没有太热,刮了些风。王妃换了一身清凉夏衣,一见他们便笑,说:“等你们来开饭,说了不必多礼,来坐。”   “我喊他们备了两桌,小孩子们一桌,咱们吃咱们的。”孙归宁落座主位,知道他不坐,其他两人也不会坐。   隔壁小孩桌孙归芸坐主位,招呼大家都坐,很是周道,因为苏锐最小,但苏锐有志气,不让处处照看他。孙归芸捂着嘴笑,跟哥哥说:“苏锐跟我小时候一样。”   “你现在也是一样。”孙归宁说完,跟万青杜琳说:“我妹妹像苏锐那么大的时候,也不让我把她当小孩看。”   万青笑,杜琳是陪笑。   第一天嘛,气氛生疏透着客气正常。孙归宁已经不期待大家变成好友团,平等的你捶我我调侃你——这就是做梦了,干脆就是玩的舒坦自在就好。   “今日喊你们俩来吃饭,是有话跟你俩说。”孙归宁见杜琳要站起来,赶紧说:“不是要紧事,坐下边吃边聊。咱们在这儿说是小住,要是玩痛快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大家住的自在些,若是你们想找我说话一起玩,那我欢迎,若是天热不想走动,也没什么,这里没那么大规矩。”   “后头有马场,还引了一条河,回头玩水骑马都行。”   孙归宁本来想叫几个孩子住一个院子,但最后没说出来——小孩们还不熟,先磨合磨合,若是这次玩得好,下次再来这里可以安排。不过下次的话,就没苏锐了。   晌午饭吃完了,大人们很无趣,很规矩,各自散开要睡午觉,小孩们一顿饭已经混熟了,想串门子玩,仙草园长什么样、珍宝园还有孔雀,走走走去看看,于是小孩们孙归芸打头阵问哥能不能去玩。   “去吧,园子里也没外人,别晒的中暑了,多喝水。”孙归宁叮嘱了句就不管了。   孙归芸这么大,不是那种捣蛋不知轻重的熊孩子,定不会犯险也不会欺负孔雀。有她看着,其他两家孩子也做不出来这等事——头一天刚到,皇家的庄子,谁敢撒欢搞破坏?   于是孙归宁就这么住下了。   杜琳刚回自己院子,有管事来说:珍宝园和仙草园中间有个膳房,两位夫人要吃什么尽管说,没有额外要求的话,一日四顿,早膳午膳下午还有两道点心一壶饮子并着晚膳,若是想用宵夜要派人去膳房说……   把送膳时间,饭菜种类,每日的鸡鸭鱼肉规格说了,还有就是问有什么忌口的。   总之很是细致。   之后的日子,孙归宁就自己玩起来了,他也不去迁就谁了,每日早起,让赵墨或者明河问一下,今日有没有人去骑马,一般都是小孩全员跟上,万青杜琳也会来。   刚开始杜琳是不上马的,也害怕,不敢学,只是来这儿看着孩子们,也是陪他,侍奉王妃。   孙归宁看出来了,但装作不知道,好大家都轻松自在。   孩子们身边有丫鬟嬷嬷太监,马场里还有侍马女——就是教练,侍马女教孩子们骑马,孙归宁已经算是新手中的熟手了,见小孩那儿还吵吵嚷嚷挑马,说了声小心惊吓到马儿,小孩们安静悄悄说话,他笑了下,拉着红枣出去了。   早上一般骑一个多小时,天热起来,孙归宁就回院子,陪闺女玩。   孙归芸撒了欢的不回来也没事。   第二日时,他到马场,万青一身骑马装,两人打了个照面都笑了,然后骑马玩。万青才上手看着生疏,但跑了两圈,一看架势就比孙归宁的熟练,杜琳也来了,还是在旁观摩不敢上马。   万青没当面劝,当日结束,私底下跟杜琳说可以换上行头跑一跑,别害怕。   杜琳说她没带骑装。   第三日,骑装就送到仙草园了。   杜琳换上了骑马装,但是这日还是没上马。   孙归宁万青也不催,只要杜琳自在就行。   小孩子们精力充沛,一天使不完的牛劲,学了几日,孙归芸就说哥咱们能不能有个比赛。   孙归宁:……行,比。   但是骑马障碍赛肯定不适合他们新手,还是万青提议出去跑一圈,说:“我年幼刚开始学骑马,圈着的马场跑圈无聊枯燥,父亲怕我坚持不下来,刚学了两日,便说带着我到庄子外跑一圈。”   这话怎么如此耳熟?   “你那会几岁?”孙归宁问。   万青:“八岁。”   孙归宁:刘扆,你把我当八岁小孩哄!   他面上笑笑说好,不去那间寺庙,太远了,容易路上出岔子,上林九园外头一大片田地,乡间小道就能绕着跑一跑,还安全。孙归宁把事交代给赵墨去办,让侍卫提前探探路。   吩咐完了,孙归宁想,他可是去了一趟明净寺,实力还是有的。   也不算刘扆把他当小孩哄。   王妃心胸还是很宽广的。   他将赛事一说,小孩们都兴奋了,最初刚到的时候,大家都挺谦让,到了现在明显是玩熟了热闹了。   “跑一圈,注意安全了,赢了第一名——你们小孩自己商量赌注去。”孙归宁决定不添赌注,小孩们玩,玩具互换小打小闹,他要是给了奖品,就怕激起几个孩子斗志。   跑马啊,还是新手跑马,孙归宁可不敢让孩子们不要命的冲冲冲。   小孩们便去商量了,也知道好歹,对于跑马比赛,孙归芸骑术一般般,他们四个人中,齐芸的骑术最好,孙归芸都诧异,还以为齐芸在家学过。   齐芸说没有,他父亲只教过哥哥骑马。   苏锐年纪小,虽然志气高,但马比别人先小一圈,这就是先天落后慢一些。   四人商量完赌注,无外乎就是玩具、首饰、明日听你一天话,大概这样的奖品。   等侍卫探好了路,小路的石子、蛇洞之类的清理清理,就能比赛啦。   孙归宁和万青说:“咱俩就不上了,主要是你,你要是上场那就欺负人了。”   这是夸万青骑术好。   “多年都没这样骑了,生疏了许多。”万青嘴上这么说,等比赛那日,还没正式开始,先骑着马跳了个沟渠,骑术很好的。   小孩子们唰唰鼓掌,还说苏锐我信你能骑好了、等你再长大一些骑大马和你阿爹一样。   万青坐在马背上有些意气风发,骑着马回来了,受着小孩们的崇拜。   孙归宁也高兴,他是来做裁判的。   这日没出意外,齐芸赢了,小孩子围着齐芸转圈圈说你真厉害等话,杜琳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笑来,她是闺阁养大的小姐,骑马还是怕,光站在马旁边就有些胆颤,早些日子硬着头皮上了马,居高临下的,心脏咚咚咚的跳,吓的她脸白。   幸好王妃不硬要她作陪,还叫太医来给她把脉,说不爱骑马也无碍,都是小事,出来玩本来就是散散心的。   之后杜琳便不勉强自己,但今日,看着芸儿骑马,她便升起一股骄傲来,那马儿瞧着也不让人害怕了。   第八日时,杜琳能上马在马场里跑一圈了,没之前那么抗拒,她不害怕不抗拒,马儿也温顺,一下子像是打通了关卡一般,觉得骑马也不错,能体验到了乐趣。   在庄子里除了骑马——骑多了也无聊,外加天气越来越热,大早上骑了没一会,晒得人两眼发懵。   孙归宁说:“那不如下河玩水。”   园子里有引来的小河,河水清澈,卷了裤腿在最浅的那块就能玩。孙归芸一下子高兴了,跑回去问小伙伴,要不要明日日头不那么晒去玩水,苏锐第一个响应,齐家的小孩有些迟疑,齐敏最大,站出来说:那岂不是裙子湿了,腿都露出来了。   这时李嬷嬷自然说:小姐可使不得,您听齐府小姐的话,你们一等大,要是玩水痛快了,被人瞧见了胳膊腿不好。   孙归芸先想确实不好——想到在抚阳小院,外人来了她也拘束,但很快转过弯,说:“不一样啊,河边没侍卫,就咱们自己人,你们要是还顾忌,不让太监近身守着就行,只让嬷嬷丫鬟留下来。”   民间长大的,孙归芸其实也觉得太监就是男人。   四个小孩一听有道理,动摇了,毕竟心里也是想去玩的。   “别怕,我去问我哥,他说玩水肯定有办法。”   孙归宁一听这般啊,说:“就像你说的,很好解决。赵墨,你问问庄子里有没有水性好的婆子,挑几个力气大的,到时候在岸边候着,谁要是呛水了危险了,就捞上来,就你们自己玩,我和苏夫人都不去。”   “哥,怎么你也要避开?”   “哥儿和女孩也不一样,不过齐芸苏锐都小,你们去玩吧。”孙归宁总不能说:我觉得我是男人,不好参与小姑娘们玩水活动吧。   他趁着这事,教妹妹:“你这次脑子转得快,能想明白,咱们以前小院,地方小,访客一到确实容易被人说闲话,但以前咱们俩过日子时,院子没旁人,也是无所顾忌。”   “现在家大了,伺候你的人多了,你不是小孩,遇事自己分辨自己想,这次想的就很好。”   要是妹妹被李嬷嬷一说就打消了念头,那真是傻了。不过也不能说李嬷嬷不好,要是伺候的人都纵着顺着孙归芸,没根绳子拉着不能越界也不好。   他和刘扆还商量严父慈母呢。   孙归芸得了夸,回去就跟小伙伴们说,一通安排。孙归宁和万青杜琳也说了,他和万青不去,麻烦杜琳照看一些——有伺候的下人在,杜琳只需要坐着盯着点,别让小孩们玩过头了。   以及也是安杜琳的心。   万青倒是挺心大的。   后来孙归宁一问,才知道苏锐会水性。   第十日,小孩子们玩起了水。   晌午还没到,王爷到了上林九园。孙归宁一听很惊喜,出了正屋门就看到刘扆,高兴的不得了,快走几步到了刘扆身边,“哦,我想起来了,你今日沐休。”   刘扆还没说话,背后先露出一张脸,喊:“婶母,不光叔父来了,我也来了。”   孙归宁:!   刘煜你来——你来就来吧。 第85章 摄政王40:婶母戏耍刘煜   第八十五章   王妃走的第二天,摄政王就想王妃了。   在没有王妃之前,刘扆过这样的日子已有数年,卯时初起,舞剑或是打拳半个时辰,简单饮了热茶用了早膳便坐车去宫里,之后便是处理朝政,有时候忙到晚上干脆宿在宫中。后来有了流言,刘扆便带着折子回府上看。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惯了,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直到今日,刘扆是卯时过半醒的,即便王妃没在,他的身体还是记得王妃在时的日子,起晚了半个时辰,伸手先去摸床里侧,自然是空的。   之后如常,入宫,办差。   晌午时,摄政王想到王妃交代的,便起身去晋乾宫用膳,正好问问刘煜的功课。   承平帝每日早上去崇文馆,下午一般都是学习政务看折子——之前看的是各地方送来的请安折子,去年自他十二岁生辰之后,议政厅也会送一些小事、琐碎事折子来,由他先批,回头叔父看。   开始学习处理政务。   摄政王这一手,显然是有意放权,意思是只等圣上成年亲政,并非独揽大权。朝中对摄政王一片嘉奖赞誉,没了之前剑拔弩张,面上看着平静如水,实则底下波涛汹涌,只是斗不过摄政王,暂且都忍住了。   刘煜最开始确实挺高兴的,但看多了折子便厌烦起来。   他……他这时就知道,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想亲政,也不是迫不及待要亲政。在朝中大臣与后宫对他说最多摄政王狼子野心时,刘煜确实有点动摇,觉得叔父不想让他亲政,只把他当个傀儡。   他心里惶恐不定,一方面信叔父,一方面又不信。   那时叔父待他很冷淡,也很严苛,甚至不近人情,他几次哭诉,说知道错了,叔父还是会罚他。   后来叔父不住清嘉苑了,也失踪了,刘煜更怕了,慈宁宫在那段时间对他特别多关怀,有时候竟也很强势,他惶恐不安,觉得谁都要害他,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这时候便想起叔父了。   他想叔父活着,他做傀儡便也行。   到了如今叔父有了婶母,对他好了许多,也给他放权了,教他处理政务,真接手政务了,刘煜就觉得‘原来当初他们说的亲政是这样的亲政啊’,很无趣,很枯燥。   “圣上,王爷来了。”小太监进御书房通风报信。   刘煜坐在龙椅上,面前是缩小版的飞行棋地图,手里还攥着骰子,自己跟自己玩,发会呆,这会一下子回过神来,急了:“快拿走,我叔父到哪里了?”   “圣上,王爷在门口,奴婢师父正同王爷说话。”小太监收拾飞行棋也不忘回话。   刘煜:“那岂不是快了。”   话音还没说完,李泉儿声大了些:“王爷这边请。”   小太监将飞行棋藏好了。刘煜坐在位置上,神色还有点慌乱,见自己桌面干干净净,去拿了奏折,他一拿,手里攥着的骰子咕噜噜掉了,滚到了桌下。   完了!刘煜懊恼,看向叔父。   那骰子离叔父脚边就差一些距离。   李泉儿先跪的,整个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下来了。   刘煜:“叔、叔父。”   “起来。传膳。”刘扆吩咐。   倒是没在众人面前责问刘煜贪玩,而且此时晌午休息的时候。   刘煜不怕了,觉得叔父没生气,他想若是他玩蝈蝈或是别的,那叔父肯定会说他玩物丧志,但因为飞行棋婶母也玩,叔父就不骂他了,若是这般骂,岂不是连婶母都骂了?   这日午膳,叔侄二人一起用的,用完膳,时间还早,因为刘煜贪玩,刘扆顺便考校了下侄子最近所学内容。   还算及格。刘扆便没惩罚多说。   当日照旧下值回府,刘扆往正殿去,安安静静的,他有些不习惯,李书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提醒:“王爷,王妃与公主都在皇庄上。”   李书怕他忘了,其实刘扆记得,只是习惯了早早回来。   这样安安静静一个人的日子他过了二十多年,可现在竟然有些不习惯。   第三日,刘扆晚到府上,竟是无法忍受。   第四日,刘扆陪同侄子用了午膳,还用了晚膳,考校了奏折内容,刘煜答不出来,摄政王板着脸很生气,罚了承平帝作业。   第五日,摄政王重新住在清嘉苑,这日抽问承平帝政务看法,承平帝懵懵懂懂的胡乱答,摄政王大怒,抽了承平帝手心板。   第六日……   第七日……   刘煜不太想和叔父朝夕相处了,他觉得伴读有人说的对,父亲太严厉了,偶尔见一见便好,若是天天见,那屁股岂不是要遭殃?   他那时候说:你们父亲是打你们屁股板子?   有人说不是板子,是鞭子抽。有人说是竹板。有人说我母亲房中放的鸡毛掸子揍我。   刘煜想:那叔父只是抽抽他手心板,还算给他留有颜面,挺好的。   现在,刘煜收回这句话,一点都不好。   叔父怎么这么严苛,刘煜最近睡觉都在上课背书看奏折。   可能他太辛苦了,李泉儿就说:“圣上,后日就是沐休日,您不如问问王爷,要不要去皇庄。”   “诶呀,朕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若是朕表现好一些,叔父说不定还会带上我。”刘煜夸李泉儿聪明,又说:“你下次要早早说,这几日朕功课叔父说不太好,要是早早说,朕就早早准备了。”   第九日,刘煜问了叔父明日的事,又期期艾艾试探想一同去。   “……我也想建安了,还想婶母。”   谁承想,叔父竟然同意了。不过叔父好像有点出神,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先点头,他一喜,叔父看他,最后说那去吧。   圣上要出京城去皇庄是一件大事,不过也幸好是去皇庄,还在京畿范围内,若是出了京中区域那就麻烦许多,不是提前一日就能安排的。   第十日一大早,车驾备好了,刘煜坐在马车中看着叔父骑着马。   他们走了半日,到了之后正是晌午。   孙归宁喊了摆膳,他吃过了,叔侄二人这会都快一点了,他不吃却陪着,因为好久没见了,其实也就十日,但还是想,又去摸了摸刘煜脑袋。   “这里野味好,不过入夏了,野菜也老了没了,你吃点寻常饭菜。”   刘煜说他不挑。   “婶母,其他人呢?”刘煜知道齐家和苏家家眷都在此。   孙归宁:“你们才到,先歇歇。孙归芸带着小孩们去河边玩水打水仗——”他看刘煜眼睛都亮了,泼冷水说:“目前在玩的都是女孩和两位哥儿。”   “哦,那我不去了。”刘煜说。   孙归宁:“你要是想玩,休息好了,下午咱们玩。”他看向刘扆,“我也想玩,但是你知道的,妹妹和齐家两个姑娘都是大姑娘了,我要是到了多不好,万青也没去。”   “我陪你玩。”刘扆说。   孙归宁:“太好了。”   “你来一趟,住几日?还是晚上回去,晚上多不好太晚了。”   因为刘煜在这儿,孙归宁没说出来‘我想你了’,但他一脸都是‘我想你了’的神情,刘扆一看,难以抑制的心软,声也放柔和了,说:“我在这里住两日。”   刘煜:太好了,他都没张口求叔父多留两日,没想到叔父就留下来了。   叔父留下来,肯定不放心他一个人回京。   果不其然,叔父看他,说你也留下来。   刘煜压着笑,说知道了。有婶母真好。   午膳很简单,吴太监知道王爷到了,但不知道御驾也来了,王妃身边亲信侍女说上点现成的——   现成的有啊,王妃今日吃了凉面,光是和面的面就用了四种,白-面条、掺了玉米面的面条、菠菜汁和面的绿面条,还有荞麦面发黑,每种口感不一样,配上黄瓜丝、萝卜丝、鸡肉丝、香菜、油炸花生米。   面揉的多,现在现成的就是这个。   明河一听,便说那快收拾吧。   吴太监吆喝一声,让徒弟切凉菜,他擀面条,煮面,水开了下面条,捞出来,过一遍凉白开,四色面码好,连带着凉菜一同送过去,吴太监喊小太监,路上快一些。   过了半个多时辰,小太监回来了,手里还捧着银子,送给吴爷爷。   “爷爷,圣上也在。”   “这是圣上赏的。”   吴太监闻言一愣,倒是没收钱,说:“既然圣上赏你的你就收好,也是福气。”   小太监自然殷切说这一切都是吴爷爷教得好,爷爷您收着吧。   吴太监哈哈笑,大蒲扇的巴掌落在小太监肩头,“你以为你爷爷故意试探你?没这么小心眼,让你拿着就拿着。”   小太监尴尬笑笑,把钱揣兜里了,他想,圣上来了,吴爷爷这个人精子怎么也没那么热情,就是见到了圣颜啊,谁不稀罕谁不想前程更高……   吴太监活了大半辈子,当年就是因为谋个好出路,塞了银子做打点,随着王爷到了王府,他的好前程就在王府,如今王妃吃他做的饭吃的好,时不时赏他钱,在王府里,他是膳房的一把手管事,得重用。   还盼什么大前程?   现下就是好前程。   前头上林园。   膳房送来了四道凉菜,两荤两素,还有鸡丝凉面,四色凉面带着各种配菜,料汁单独用白瓷小罐子放着,要吃什么自己调。就是菜有点少。   孙归宁一个人吃正合适,还有点多,但现在多了刘扆和刘煜——   “你晌午吃的这个?”刘扆问他。   孙归宁本想说‘再给要几个热菜’的话岔开了,点头,说:“对啊,蛮好吃的。膳房调的料汁特别好,我爱再加一勺子蒜泥,半勺辣椒油。”   “小煜,你吃不了太辣的,少放点,别跟上次一样。”   刘煜没想到婶母还记得他口味,当即点头说好,真少放了一些。   侍膳太监调面,净白的小碗,一筷子面,之后加上配菜,浇料汁。   孙归宁在旁边说:“别给王爷那碗放香菜。我吃了六碗!”那碗很小,量就是两口的量,又跟刘扆说:“我不知道你要来,吃了蒜汁,我去清清口。”   刘扆便笑,说好。   其实阿宁嘴里没味的,肯定是吃完了刷过牙。不过阿宁这么说,等会是想亲他。   因此摄政王吃的时候也没让放蒜汁。   刘煜饿了,跟侍膳太监说:“各样都先给朕来一碗。”   因此刘煜吃完了四色面,又吃了一碗混合的,越到后面面条量越少,几乎是半口一小碗,李泉儿见此也劝了劝。刘煜吃饱了,甚至有点撑,说:“这样吃怪好玩的,就是容易吃得多。”   “李泉儿,你给他赏钱,他伺候的好。”   吃过饭,让刘煜先去午睡,就在上林园侧院。太监宫女加了人手去将不远处的临水园拾掇出来。刘煜还说不碍事,他可以住在上林园,然后叔父就看他,刘煜立即改口说都听婶母安排。   后来刘煜想,肯定是叔父要和婶母亲热,才不愿意他住在这儿。   但其实不是,孙归芸之前也在这儿,今日起,小孩们打水仗,浑身衣裳湿漉漉的,肯定是带了能换的衣裳,但在孙归宁看来还是诸多不便,他跟刘扆说完这事,又说:“我想,趁这个机会,干脆收拾一个院子,让孩子们住一起。”   “都行,你来安排。”   “那也得问问杜琳和万青。杜琳是齐夫人。”   刘扆其实心没在这处,只是十日没见阿宁便很想,目光描绘着阿宁的脸,孙归宁说完了杂务,一抬头就看到了刘扆望着他的目光,刘扆还说今日他没用蒜汁,也刷了牙。   孙归宁:“……”   然后俩人亲了。   没什么味,只有想念,越亲越是火热。二人到了床上,解了衣衫,孙归宁贪图凉快,只穿了一件真丝圆领袍,底下是很轻薄的裤子,那圆领袍,解了扣子,料子滑溜溜的,自己敞开了。   明明很热,但就是不想撒手,想抱着刘扆,挨着刘扆。   两人亲了又亲,到底没做。   刘扆说:“用冰了没?不可贪图凉快,整夜用冰。”   孙归宁啊了声,用红肿的嘴巴问:“这儿还有冰?”   京中官员、各府邸用冰也是看日子,多是三伏天最热的那个月用,除了官府是为了省钱,各府上多是怕贪图凉快,一不留神,容易闹肚子生病,不管是府上老人还是小孩,到了夏日更得留心。   之前就有人夏日连着用冰,老夫人受了寒气,上吐下泻,后来治不好,活活拉脱虚死的。   如今初夏,还没到用冰的日子。之前刘扆没想起来这事,来的路上想怕阿宁图凉快,没人劝得动,如今一听,阿宁都不知道上林九园有冰窖。   他低头一看,阿宁正‘目光灼灼’望着他。   刘扆:坏了。   “此处就有河,到了冬日河面结成冰,很方便储藏的,不过如今用冰尚早。”刘扆亲亲阿宁鼻尖,“你身边有女儿妹妹,若是你先用了,她们陪你日日玩,闹了肚子就不好了。”   这是拐着弯劝他现在不要用冰。孙归宁哼哼,说知道了。   “其实此处也没那么热,除了中午那会。”   这是实话。古代天气,准确来讲,晋朝天气其实夏日没现代夏日酷暑,孙归宁记得他以前的城市,夏日最热的时候能有四十二度,当时他住抚阳,夏日最热可能也就三十三四?   只是因为出门买菜,必须要穿的规整,那就热了,还要干活,出汗,而且那边闷热闷热的。孙归宁不习惯。   现在他是不用干活,只要避开最热的晌午这会,到了夜晚还挺凉快的。   “到了夏日了,得跟钱大说,王府里是不是要给下人开降温费。”孙归宁说。他既然地位高了,受人伺候,那就给大家把福利也提一提,他问刘扆行吗。   刘扆笑了下,说:“好。一会我交代李书记下。”   这都是小事,以前这些小事他都不会想起,更别说记在心上。如今和王妃躺在一张床,听王妃说这样的小事也觉得有趣。   “每日煮一些绿豆汤,发下去,还有西瓜?这边西瓜贵不贵。”反正在抚阳,西瓜还挺便宜的,很适合种。不过他记得北方也能种西瓜。   刘扆不知这个钱数,但给府邸下人每日分分西瓜的钱,这是不缺的。王妃都提起来了,便做。   “也记下。”   孙归宁说完这茬,便说他在这儿其实也挺无聊的——   “不信。”刘扆说到。   孙归宁急了,趴在刘扆身上,“怎么能不信呢,当然了,我白日比较忙没工夫想你,一到睡觉的时候就想你,你一走,我第一天晚上自己一个人睡还不习惯……”   刘扆是故意说不信的,为的就是引出王妃如何说想他,听着便眼底带着笑意,轻轻的拍着阿宁的背。   孙归宁窝在刘扆怀中,说着说着也犯困了——晌午吃的凉面,天又热,肯定晕碳要睡觉,而且他有午睡习惯。这一觉浅浅的,睡了一个多小时,等他醒来,刘扆还在,给他打扇子。   “我就说不热,还有风,原来是你,你手酸不酸?”孙归宁眼睛亮的问。   睡醒看到美男老公真的心情好。   刘扆说不累。孙归宁不信,抢了他老公手里扇子,给刘扆打,又说:“什么时辰了?我估摸万青和杜琳要是知道小煜到这儿,得收拾整齐来拜见。”   “所以晌午没让人传消息,不过这么久了,他俩应该也知道了。”   不管圣上召没召见,二人都要来给刘煜请安,哪怕是圣上不见,他们也得跪在外头行礼。   孙归宁便干脆起床不磨蹭了,穿戴好,刘扆在王妃的催促下也收拾好了。刘扆笑了下,孙归宁看过去,刘扆便说:“看来你在这里和新朋友玩的不错。”   “万青杜琳都不是那种市侩殷勤拍我马屁的人,相处起来挺舒服的。”孙归宁纠正。他感觉朋友目前算不上,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多求。   孙归宁一问杜琳万青在哪,果然已经在上林园候着了,他问圣上呢。   皇帝还在睡。   孙归宁:……   这会下午四点,太阳也是有的。孙归宁问二人何时来的,一听,刚到没多久。那便好。   “请二位夫人进来坐。”   刘扆笑了下,说他去看女儿,便去了侧院,正好避开二位夫人。孙归宁也觉得好,刘扆在这儿,万青杜琳肯定拘束,本来加个刘煜就已经让二人紧张的。   等人进来,孙归宁一看,这么热的天,二人穿的是整整齐齐——怕是来时带的‘礼服’现在派上了用场。即便料子是夏衣,经不住穿戴三四层,头上梳的整齐,戴的也多,万青还好,没上妆,万青向来不打扮的,杜琳头上发饰多,脸上妆都有些花。   他先说:“你俩别紧张,王爷没在这儿,圣上午睡还未醒。”   “明河,你打水。”他跟杜琳说:“你净一下脸,别怕,来得及。”   中午刘煜吃面吃成那样,小孩觉又多,不喊的话肯定睡到傍晚了。   杜琳本来提着心很是忐忑——她就没见过圣上,准确说,之前她也没见过王爷。她娘家父亲也是做官的,不过是清水衙门的文官,哪里够得上品级入宫见贵人。她连规矩也不懂,来时问过万青,万青会,给她教了如何行礼问安,还有一些规矩。   可等候时,她脑子乱,一急一怕,热的脸上妆花了她能感觉到的。   幸好还有王妃,王妃待她和万青是真心好。杜琳其实看出来,王妃同万青能说得上来一些,但也不会忽视她,万青也一般,若是要去王妃那儿,每次会派人先来问她要不要同去。   这次圣驾到了,也是万青先听到消息给她那儿递了消息。   孙归宁看万青深色的衣服也湿意,正欲说话,万青摇摇头,说:“现在凉快了,等会就好。我在王妃这儿换衣裳不妥。”   “嗯。”孙归宁便不提了。   二人闲聊一会,孙归宁也没劝万青喝茶,万青连在他这儿换衣裳都觉得不妥,更别提一会喝多了上厕所。坐了一会,杜琳出来了,净了脸,没了脂粉,人看上去清爽许多,也显得年轻。   孙归宁便说:“你这样清爽的好看,也别穿深色了,你还年轻。”   万青颔首点头。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哪能算年轻。”杜琳笑说。   她今年三十三,生了一儿子一哥儿两个孩子。   “那也是相对的,咱们头一次见面,你穿戴的我还以为你四十多。”孙归宁说。也是现在混熟了,知道杜琳不是爱多想小心眼的人,头一次见面,杜琳打扮的跟老太太一样。   就是京中贵妇常见打扮,头戴抹额,颜色、身上衣裳款式绣纹都很沉稳。   虽然说,齐衡看上去也不年轻——武将嘛,虽然目前在京中留守,没去打仗,但是每日在府里都要操-练,皮肤黑,站在杜琳旁边也不会被认错成儿子,只有一个匹配。   像是一对中老年夫妻。   在园子里住久了,杜琳穿那套骑马装,跟第一面的杜琳差了辈分。   孙归宁起的话题,万青接话,于是聊起打扮来,杜琳的紧张慢慢没了。   然后就响起刘煜快乐的声音:“婶母,我睡醒了——”   刘煜快步走来,走了一半停下脚步,看到厅里坐着的人,婶母正接待。   杜琳万青下跪请安。   孙归宁一看,要跪不跪?   “都起来吧,阿叔你也别多礼了。”刘煜抬抬手,坐在了上位。   孙归宁:太好啦,不用跪,幸好他反应没那么快。   有了刘煜在,万青和杜琳又严肃郑重起来,行礼问安,坐也是坐的硬邦邦笔直的身板,不敢多话,等刘煜问,刘煜也习以为常,这样场合他经常见。   不同的是,他去慈宁宫,皇祖母会打趣他,拿他开开小玩笑,无伤大雅。皇祖母那儿坐着的命妇们没人敢附和,只会陪笑奉承他,拍他龙屁。   这二位僵硬,也不会说好听话,脸也生,他是没印象的。   刘煜很严肃嗯了声,说:“朕安,你们若是无事便退下,不用每日来拜见朕。”   二人行礼便退下了。   “阿叔——”   孙归宁揉揉刘煜脑壳,“装的还挺大人的,他们二人是我请上门的客人。”他说完又觉得刘煜和寻常小孩不一样,哪能要求刘煜待二人礼貌。   刘煜叫二人叔叔阿姨,二人也不敢应。   算了。   谁知道刘煜好像听出他的未尽之语,高兴说:“那下次朕见了他们,跟他们多聊聊,再赏一些东西。”   “你别吓着人就是了,其他的随你。”孙归宁说。   不过看这幅样子,刘煜即便是住在这儿,哪怕不是个男的,也不可能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   “小煜,你在崇文馆有朋友吗?若是有玩得好的,下次你过来,我跟你叔父说,一起带过来陪你玩。”孙归宁说道。   刘煜:!   婶母真是太好了。   他看叔父没在,当即是哼哼唧唧说:“阿叔,你都不知道,你没在京中,叔父待我如从前——”   你小子真会顺杆爬,这就告状了?孙归宁嘴上说:“如从前不好吗?你叔父从前对你也挺好的。”   “不一样,叔父特别严苛,还打我。”   孙归宁笑眯眯:“打你哪里了?”   刘煜伸手让婶母看。孙归宁看了下,一点红痕伤痕也没有,刘煜怕婶母不信,报了具体时间,孙归宁拉着刘煜的小手,说:“我再看看啊。”   然后笑着看向刘煜背后。   “小煜说你揍他了,打的特别狠,特别疼。”孙归宁说。   刘煜:!毛骨悚然。   叔父、叔父竟然回来了,在他背后,他忙解释说没有的事,叔父对我严厉是看重我学业,我不疼,还想从婶母那儿‘虎口夺回手’,但是婶母特别大力握着他,还说:说你打的这里,特别狠,都红了肿了。   举高了他的手。   刘煜顿时哇哇叫:“婶母我错了,叔父我没、我没——”   手一松开,婶母放了他的手,然后哈哈大笑。   刘煜一回头,才发现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叔父根本没有来,他气呼呼的看婶母,跺脚:“你怎么骗我啊!”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孙归宁笑着搓刘煜脸,“别气鼓鼓了。”   “你是皇帝,你叔父教你学业政务方面,我不能插手的,若是一味纵容,害了你也会害了晋朝百姓,爱之深责之切嘛,你就想你叔父爱你,不过要是你学业好了,我可以劝劝你叔父,让他给你假期放松放松。”孙归宁笑眯眯哄小孩。   刘煜其实也不是真生气。   他没有朋友,也没人有这样胆子吓唬他,逗他玩。   刚才他真的很怕也生气,但看婶母哄他,气就没了,还有点高兴。这就是寻常小孩才有的吧。婶母把他当孩子逗,也把他当皇帝看待,不冲突的。   皇祖母打趣他,是当着众位命妇前,软话说着实则一口一个孝顺逼着他,想要他顺从,彩衣娱亲,想叫命妇们都看着,他是听祖母话的,祖母想要地位。   “我知道了,那下次我带‘朋友’来。”刘煜说。他带上几位伴读好了。   孙归宁:“行,让他们住你那儿,临水园收拾了,你们胡闹去。” 第86章 摄政王41:还得你让着她   第八十六章   刘旻能坐住了,还是有一日父女俩躺在床上,孙归宁给宝宝闺女打扇子,扇子底下挂着穗子,随着扇子晃动,底下的穗子在刘旻脸前晃,刘旻伸手去抓。   这小姑娘力气大,抓住了就不撒手。   孙归宁怕小孩手掌心割到,穗子的流苏比较多,每一股也粗,他闺女一把薅住流苏。   跟拔手指头游戏一样,刘旻不撒手,她阿爹手上给了力气,没想到刘旻急了,硬生生的借着抓流苏的力气坐起来了,一脑袋扎进了阿爹怀里。   孙归宁抱着姑娘愣了下,抓扇子的手早已松开,闺女还稳稳当当的坐着,都不需要人扶。   奶嬷嬷在一旁说:公主会坐了。   其实刘旻这会也五个多月,快六个月了,是该会坐了,不过可能要早一些。奶嬷嬷夸公主夸的不得了,说公主早慧聪明,不用教,一下子就会坐了,奴婢没见过像公主这般,坐的稳稳当当的。   孙归宁觉得奶嬷嬷是吹捧人,不过不管怎么说,闺女成长路上也是小小的一进步。他给闺女房里伺候的,不管是奶嬷嬷还是侍女太监都赏了钱,不过奶嬷嬷们的钱要多些。   这会建安长公主穿了一身连体衣坐在竹席上,抓着她的玩具玩,前面是她父王拿东西逗她。   孙归宁在榻上另一侧,学说闺女怎么自己坐起来了,一边给二人打着扇子。   “你别累着了。”刘扆给阿宁说,又不热,不用打扇子,再者还有底下伺候的人。   孙归宁提醒:“你赶紧的,别惹急了她。”   因刘扆跟他说话,迟迟不摊开掌心,他家闺女已经开始急眼,上手去掰她父皇的手,自然是掰不开,又弯腰低头打算上牙齿啃。这坏毛病。   刘扆先将掌心摊开,刘旻看到里头的磨牙棒,高高兴兴拿起来了,还伸手捶了下父皇的手,意思给晚了。   孙归宁板着脸,说:“刘旻,怎么还动手呢,不许打人。”   “她啊学你的。”刘扆笑说。   孙归宁瞪刘扆,他哪里有——行吧他也有,但是不能让小孩学去了。   “你好好教教她,不能打人。”   刘扆看阿宁说的认真,便说:“好。”很是严肃板着脸,跟闺女说:“咬人打人不好,手伸出来,父王要罚你。”   底下人通传声和刘煜的声一起响起。   “王爷王妃,圣上到了。”   “叔父别打建安,建安还小,你要打就打我吧,妹妹学坏了,我做哥哥的替她担罚。”   刘煜进来也不敢阻止,只是站在一旁,期期艾艾的看着叔父。   软榻上刘旻听不懂,扑腾着胳膊要继续玩,刘扆拿着闺女小手,刘旻就攥紧拳头,刘扆给捋直了掌心,刘旻咯咯笑以为玩呢,继续攥紧拳头,刘扆继续捋直,刘旻继续攥成拳头。   孙归宁:……这父女俩逗他呢。   不过刚看刘扆拿闺女小手要打,他心里也咯噔下,本来想轻轻的拍一下算了,可见他也舍不得。   此时便说:“先不打了,六个月还听不懂话,再长长。”   一对心软的爹。   刘煜闻言松了口气。刘扆抱着闺女,放到刘煜怀中,“你们兄妹玩吧。”   “叔父、婶母——”刘煜不太会抱孩子,这会怀里多了个妹妹,顿时手忙脚乱的慌。   孙归宁:“赶紧放下。”   刘扆起身已经腾开了位置,拉着阿宁的手说:“咱们二人出去逛逛。”   这会下午四点多,吃饭还太早,也不是特别热。孙归宁便从软榻上下来,穿好了鞋子,跟着刘扆出门,临行前跟刘煜说:“你别怕,她是你妹妹,你逗着她玩,要是她力气大抓人,你打她的手,舍不得的话,就离远一点。”   夫夫二人出门了。   榻上小几撤掉了,刘旻会坐,有时候玩开心了,容易用脑袋寻人,害怕一脑袋磕到了小几上。   刘煜是昨日中午到的,到了上林九园后其实也和其他小孩玩不到一起。   今日早上,孙归宁有意让小孩们一起玩,说你们都去骑马。刘煜在这儿戏水也不好。结果没到一个小时刘煜就回来了,故作轻松说不爱玩,太热了,让他们玩去吧。   孙归宁还诧异,都出来玩了,难不成刘煜不爱骑马玩?后来他问了身边伺候的下人怎么回事。   刘煜会骑马,宫里有马术课,骑的不说多好,还算熟练。其他五个孩子也学会了,不是新人,按道理大家上马跑几圈,一旦玩开了,不就撒了欢,混熟了。这是孙归宁的想法。   但不是的。   齐家三位孩子都很规矩,还有点害怕刘煜。苏锐也一样,骑马不会超过刘煜的马头,上马也是恭敬的不得了,也没人说笑,偶尔孙归芸说两句玩笑话,但是没人敢接,整个骑马氛围可以说跟上课一样。没什么玩笑打打闹闹。   孙归芸胆子有,但越在京中住,学了规矩,知道府邸门第高低,学着交际,对待刘煜还不如最初第一次见面那样,浑身充满着胆量和莽劲。这也怪不得孙归芸。   更别提齐家、苏家教养孩子,从小学的就是规矩,对皇权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万青和杜琳都约束孩子,不要去献殷勤,因为献殷勤拍马屁容易出错,他们不了解圣上性子,不知喜好,最安全的相处那就是规矩一些庄重一些。   刘煜又是个敏感性格,后来撒了缰绳不玩了。   孙归宁知道以后,也没办法。这次陪同的齐家苏家不是那种媚上的人。   那就只能让刘煜带着刘旻玩了。刘旻现在话都不会说,更别提规矩、身份、皇权啦,此小孩一视同仁,惹急眼了,谁都要啃一口,不过好在牙齿只长了两颗,还是小米粒似得一节小牙。   俩爹一走人。   刘煜起初还有点束手无策,先让妹妹坐在榻上,叔父婶母走了妹妹也没哭,瞪圆眼睛看着他,伸着手摸摸他膝盖,他不懂怎么了,妹妹又弯腰,一头磕在了他腿上,刘煜赶紧抱起,扭头问奶嬷嬷,“我妹妹这是干嘛。”   “圣上,公主想您陪她玩。”奶嬷嬷回话,将王爷王妃怎么陪玩的说了一遍。   刘旻现在就爱‘拔河’,什么手指头、扇子穗,还爱啃人,流口水。   因为小孩现在什么东西都爱往嘴里塞,刘旻的玩具都比较大,布老虎、磨牙棒,都是能啃能咬但是吞咽不下去的。刘煜陪着玩,起初是哄孩子,小心翼翼的,但是刘旻爱急性子,惹急了,上手上嘴,没一会就啃刘煜。   刘煜诶呀诶呀叫,还真有点疼,他看妹妹,教导说不能咬。   刘旻不管继续啃。   刘煜生气,说建安你孺子不可教也。然后被妹妹糊了一手的口水,妹妹拿过了他手里的布老虎,放嘴里啃了一会,看他不理她,刘旻拿着布老虎递给他。刘煜这会就有点高兴了,他觉得妹妹知道好歹,知道他是哥哥,给他玩具,哄他开心。   但他还想再等等,再看看,他要是不接过,妹妹还能怎么哄他。   然后刘旻抡着胳膊,拿布老虎砸在哥哥身上。   刘煜气呼呼说:“……你真是个霸道性子。”   刘旻咿呀叫,拿着指头摸哥哥腿。这次刘煜看懂了,他妹妹是让他把老虎还给她。   “哎,你这样的,以后哥哥给你挑个脾气软的驸马。”刘煜说着,把老虎递给了建安。   建安拿着啃了一口,又给哥哥,意思你也啃。刘煜嫌妹妹口水打湿了老虎头,但他不下嘴,刘旻就急,嘴上咿咿呀呀叫,手上比划吃啊吃啊。刘煜:……只能啃了老虎屁股。那边干净点。   殊不知,公主的老虎全身都被公主啃过。   一大一小就在这儿玩小游戏,刘煜玩着玩着挺高兴的,后来兄妹俩倒在软榻上说话。刘煜喊了嬷嬷侍女太监都退下,声音轻轻地小小的跟妹妹说话,说一些外人不能听的。   “我真羡慕你,要是我是婶母叔父的孩子就好了。”   “哎。”   “当皇帝真没意思,谁都让着我顺着我。”   “建安,你以后也会变成外人那样吗?怕我。”   “你不要变,好不好?咱俩拉钩。”   外间候着的下人听不清,只听见公主敞亮的嗓门咿呀叫。   晚膳时,刘扆和孙归宁回来,下人都守在外间,里头静悄悄的,进去一看,刘煜和刘旻睡着了,刘煜是蜷缩着,布老虎搁在刘旻的肚子上,刘旻小小的人睡得四仰八叉,腿直条条的伸着。   刘扆脸色一沉,扫了眼外间下人,“公主睡着了竟不知道?没人给公主盖着?”   奶嬷嬷说圣上不许他们进。   但对刘扆来说这就是借口,里头没动静了,外间伺候的应该注意,公主年幼,睡着了没盖的,即便是夏日也容易着凉,要是闹肚子了,或是发热,公主这么小,如何用药?   一人罚了五个手心板。   刘扆让李书罚人走远一些,不要让王妃听见了。孙归宁其实听见刘扆罚下人,他在里间给俩孩子盖上了薄被子,只是——只是不好出声阻止,刘扆当众说了话,在这个王府,刘扆扮的是黑脸,有威信。   他做不下来惩罚人的命令。   只有赏。   但是光有赏不行,得恩威并济。   俩孩子睡了半个时辰便醒来了,孙归宁叫了晚膳,刘煜也在这儿吃,第二日叔侄俩要走。   “下次再过来,到时候陪你多住几日。”刘扆说。   伺候公主日常的是两个班子,昨日受罚的嬷嬷夜里没照看公主,是另外一班子补上,刘扆怕女儿着凉,还叫了御医来看,御医看过无碍,这会大早上又来请脉,此时请完公主脉,来回话。   这种事搁大人身上觉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但是放在古代,孩子又小,用药都要掂量着不敢下重手,一旦发烧高烧不退,那真是能烧傻。刘扆如此安排,他觉得再小心也不为过。   听到公主脉象平安,俩爹松了口气。   “你这儿伺候的人还是少了。”刘扆说。   孙归宁:“不少了吧。”   结果当日傍晚,府里齐嬷嬷带着另外一位奶嬷嬷还有侍女来了。   孙归宁:……来都来了,那就三班子轮流倒,都能休息好。   这位新来的奶嬷嬷一到,受罚的那位便来他跟前哭。   “没有撵你出去的意思,只是你受了罚,先养伤,养好了照旧当差。”孙归宁跟奶嬷嬷说。   奶嬷嬷继续哭,意思她伤好了,不碍事,连点皮都没破……   然后被齐嬷嬷一句话劝回去了,“主子发了话,你以为跟谁讨价还价呢,还是嫌罚的不够,要破了手才肯安安心心养伤?”   奶嬷嬷一下子不敢哭了。   齐嬷嬷让侍女将人扶下去,转头安王妃的心:“主子,她受了罚担惊受怕的,要是奶-水不好了,喂了公主也成坏事,不如让她好好养养。”   “嗯,你看着办,别让人欺负了她。”孙归宁说。他怕这位奶嬷嬷落了下风,受人刁难,“你跟她说,没赶她走的意思。”   齐嬷嬷应了是。真是摊上了王妃这样的主子,但凡搁在宫里,刚才那位奶嬷嬷都不敢哭诉的。   没一点规矩了。   齐嬷嬷一到,孙归宁确实松了口气。齐嬷嬷主要是管女儿那一屋子下人,她对付嬷嬷们经验丰富,不像明河明溪这些没嫁人的小姑娘,脸皮薄,也不敢指使奶嬷嬷,一般传命令都是借着王妃的口,齐嬷嬷有手段,还是王爷派来的人,又得王妃授意,齐嬷嬷是能罚人的。   圣驾一走,王爷也没在,上林九园又热闹了。   小孩子们都搬到了一个园子,不用孙归宁给他们找乐趣,五个人凑一起就能自己玩起来,探险、捉迷藏、飞行棋、打水仗、游泳、画画、吹笛子,齐敏弹得一手好筝,齐茴画画好。   他们要是搞文化局,还请大人们当裁判。   孙归宁去了一次,一看齐茴的画,齐茴画的鸟特别好,哪怕是水墨的都很灵动敏捷,跃然纸上。苏锐的字——他看了都自惭形秽,一问,苏锐三岁启蒙,如今学习四年了。   那确实好。   对于画还能说两句,其他的就由杜琳万青来说。   到了五月下旬时,先等来了京中的信,刘扆来信。孙归宁愣了下,才想到可以‘飞信传书’,他一拆开,刘扆在信中还挺正经的,说最近比较忙,到了二十六日能过来,到时候陪他和孩子在上林九园度过一个夏日。   孙归宁:?那岂不是在这里常住避暑了。   他给刘扆回信,看着刘扆的信正儿八经的话,便起了捉弄的意思,信上写的大白话很肉麻,我想你了,做梦都想,你都没有说想我,只有工作安排,哼哼,你和工作过日子去吧,咱俩分开了七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自己算算现在几个秋啦。   还给信末尾画了个Q版小人,举了一颗破碎裂开的心。   孙归宁给了侍卫,对方骑马一个半时辰就到京里了。   那还挺快。   他是中午送回去的信,午睡睡醒,赵墨送上信。   孙归宁拆开一看就笑了起来,因为刘扆信里这次可肉麻了,还给他写了一首诗,又画了两颗心,紧紧的挨着。   刘扆信中说最近一直住在宫中,不过没去找刘煜用膳,刘煜胆小,他一过去,功课能忘一半,不过他问了太傅,刘煜最近很是勤勉。   有时候早上批折子,会跑神想到你。   夜里也会想你,一停下来,总会想你。想你要比想旻儿次数多,因为想到了你,自然记起我们陪旻儿玩的日子……   孙归宁就没回信了,想再过几日就能见面,这样一趟趟的让侍卫快马加鞭传情书好像太浪费人力了。他就忍着。到了第二天还是给刘扆回了信,这次没捉弄写肉麻的,他看的出刘扆也想他。   便只捡了最近一些小事写写。   小孩子们玩得好,办了什么宴会,他做了裁判,真是孩子像家长,齐芸就喜欢舞刀弄枪,打水仗都比其他小孩要灵敏,还知道战略诱敌,苏锐字很不错,小小年纪水平高,俩爹是文化人。   我妹妹就有点稍逊一头,好在芸芸心胸开阔,从不嫉妒其他孩子特长,这点就很好,也很棒。   齐茴画画不错,善于观察小动物,能捕捉到小鸟动态,齐敏筝弹得也不错,这个小姑娘很稳重懂事。我问了杜琳,他们兄长嫂嫂为人如何,杜琳误会了慌了神,然后很郑重说都很好。   看出来了,杜琳帮忙打掩护,大人的事牵扯不到小孩。杜琳对两个侄女都很好的。   不知道咱们旻儿长大了像谁,现在已经初具霸道性格,我觉得像你,我本人还是很随和的,刘旻现在可凶了,孙归芸都让着三分,只会哄着,我觉得适当的严父教育是要的,下次你来打她。   孙归宁写完,在后头添了句:不要真打小孩。   吓唬吓唬她吧。   最末写天气热,你注意别中暑了,还有对刘煜也不要太严厉,这个孩子有些心细,你别吓他,鼓励为主。别来来回回回信了,等你们过来。   流水小作文洋洋洒洒写了四页,包好,送了出去。   辛苦侍卫了。   结果当日下午京里又送来了信,刘扆就一个字:好。   孙归宁:……盯着那个好字笑了好一会。   不写了。   “赵墨你给侍卫赏钱,让他在园子里歇一歇,天热别中暑了。”   “主子,已经安排妥了。”赵墨忙说。   没两日,园子里靠近大门的文园下人收拾起来,这园子比较肃穆,里头没什么景,厅里比较宽广,是用来当做书房办公用的。不过摄政王得了上林九园以后,从没在这儿办过工。   住在此处,都是先帝夏日在自己的皇庄避暑,刘扆才跟过来住在这里。   孙归宁听赵墨说,便问:“那皇上住的避暑山庄在哪里?离咱们这儿远吗?”   “不远主子,骑马不用半个时辰就到了。”   “比这儿大?”孙归宁虽是问的,但很肯定。   哪知赵墨说:“九州园与上林九园差不多大,若是要比,那边靠近山脚下,更凉快些,水也多,略比上林大一些些吧。”   孙归宁闻言也有点懵,真没想到,他想刘煜他爹真的很在意亲情,弥补母亲、手足弟弟,给了许多赏赐,但若是刘璟还活着,不知道是更亲母亲还是更亲弟弟。   怕是前者。   慈宁宫不喜欢刘扆,先帝对刘扆好,慈宁宫没不快?会不会找刘扆的茬?   过去的事,刘扆没在,孙归宁也不知道,只问:“那圣驾是住在九州还是不动?”他想着刘煜还年幼,一个人住是不是不太妥当,但要是住这边,他住了最大的正园,也得给刘煜腾地方吧?   “奴婢也没收到信。”赵墨也不知道。   又过了一日,九州那边收拾起来——赵墨给他报信,“听闻寿康宫、慈宁宫,还有四位太妃的宫人都提前过来了,如今就在九州收拾。”   孙归宁一听,那这次看来是久住,起码过完整个夏日。   “那圣驾没说住哪里?”   赵墨摇头,“主子,临水园还是不动吧。”   “那就洒扫干净,要是圣上住这边过来能直接住下。”   到了二十六日,京中大部队浩浩荡荡出了京城,队伍这才是看了开头看不到尾巴。京中官员照旧当差,要紧的折子加急送到上林园,圣上此次也是住在上林九园,至于九州只有太后、太皇太后与四太妃居住。   孙归宁得到消息,跟孩子们说各回各处,意思院子腾开。还挺不好意思的,这么折腾小孩,孙归宁给小孩子们送了礼物。   孙归芸私下跟他说:哥,自从大家知道圣上住这里,以后哥夫还在前院办公,来来往往好多大臣,我们都有些怕。   孙归宁也是想到这里,小孩子跟着大人住比较安心。如今庄子里人多起来了。他们占据一半,到时候另一半留给前朝,若是哪位大臣商量政务晚了不能回去了,还能留宿。   杜琳和万青商量,要不要回去。   之前可以说是陪王妃避暑,如今圣驾在,那就是伴驾了——京中门第高的,身份品级高的都没有这等殊荣。   万青:“这般回去,怕是伤了王妃好心。”   “也是,我只是怕冲撞了圣驾。”杜琳小心谨慎惯了。   万青点点头,懂杜琳的意思,“不过圣驾还未到,咱们就走,也不好,不如等圣驾到了,你我拜过圣上,再看王妃神色行事。”   二人这么说定了。   二十六日九州园和上林九园忙了一日,孙归宁用完午膳也没见刘扆,倒是李书来传话,说王爷和圣上送两宫四太妃先到九州。   孙归宁思忖一二,说我也去一趟。   齐嬷嬷听了说好,奴婢陪王妃去往九州。   两人坐着马车,有侍卫李书护送。   车中齐嬷嬷跟王妃说:“以前两宫都在宫中,王妃不用日日进宫拜见,能说得过去,如今两宫到了避暑庄子,京中都知道王妃先到了,若是不去一趟,遭人诟病。”   “这次一去,之后就看王妃心意了。”   孙归宁听齐嬷嬷话里意思,之后能躲懒,不必隔三差五去请安。   他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第一次在宫里宴会上跟慈宁宫起了冲突,但那时候寿康宫帮忙遮敛,定成了慈宁宫病重胡言乱语,定了性,也传不到民间去。但这次不一样,百姓早知道他到皇庄,今日两宫到,于情于理都得去拜见人。   到了九州,李书在前头带路,齐嬷嬷问两宫安置在哪里。李书一答,齐嬷嬷笑了下,跟王妃回话:“寿康宫如今居住正位,慈宁宫住的安静了些,好养病。”   孙归宁:……   什么安静了些,干脆说远了一些。   如今寿康宫风头正盛,四太妃都捧着太后。   太后居住的园子碰见了刘煜,刘煜先喊阿叔,又说:“叔父送皇祖母去了。”   “嗯。”孙归宁点点头,先去见了太后。太后待他不冷不淡就是规矩行事,请安起身问好可以回了。   出了园子,他和刘煜说了会话,刘扆就来了,神色看着不太好,有些严肃,不过看见了他,刘扆整张脸刚才的神情变了,柔和不少,笑了下,说:“你怎么过来了?”   “给两宫请安。”   刘扆:“母后身体不适,刚睡下,不用去了。”   孙归宁点点头,也没问真的假的,不去正好,本来就是顾面上功夫的。   两处皇庄彻底安顿好要了三日,到了月底,不用万青来问能不能回这件事,因为苏逢江的调令下来了。万青与苏锐肯定要随着苏大人去往海州。   孩子们依依惜别,互相送了礼物。   最热的盛暑来了,园子里却冷清了不少,万青与苏锐一走,杜琳带着三孩子也想回京。孙归宁没有强留,因为刘扆说,下半年秋日,齐衡要去边关,让夫妻俩多相处些日子,最近齐衡也不用天天到议政厅点到,而是去了城外军营操-练。   齐衡显然也猜到了一些什么。   他要得到重用了。   后来京中有些风气,意思看朝中摄政王党得不得到重用,就去看王妃见了谁,喜欢用谁。这话肯定是不对,但京中各府邸却觉得有道理。   刘煜住在临水园,四位伴读来伴驾,孙归宁见过,都是和刘煜差不多大的男孩,这跟孙归芸玩不到一起,不过他注意到,四人陪刘煜玩那真是变着花样让着、捧着刘煜,刘煜看上去玩的也挺开心的。   不过人一走,散了,刘煜就有些不高兴,没来由的不高兴,孙归宁一问为何,刚才还玩的好好的。   刘煜说:“他们比试都不敢用足了劲儿,他们是瞧不起我,故意让着我。”   “可也就他们能跟我玩了,其他人比他们四人还不会演。”   孙归宁:……孩子,你心太细了,不知道说啥了。   他拍了拍刘煜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若是他们拿出真正的实力,我也是打不过比不过的,到时候更丢脸……”刘煜说完看向婶母求安慰。   孙归宁:“让刘旻陪你玩会,她肯定不会让着你,还得你让着她,而且你也能比过她。”   刘煜:?   也行吧。 第87章 摄政王42:王妃如此霸道   第八十七章   承平七年的夏天,整个皇城都空了。   今年的夏日热,七月下初入秋了,还有些暑气秋老虎,因此一拖再拖。   期间有一件事,慈宁宫宣召摄政王妃和长公主。   当时慈宁宫的大嬷嬷来传太皇太后谕旨的,不少人都看着,孙归宁只能让备车马,然后当着大嬷嬷的面跟赵墨说:“你去前头跟王爷说一声,就说母后宣我和建安。”   大嬷嬷眼皮子一跳,看向王妃,这是何意?难不成光天化日下,慈宁宫还能生吞了王妃不成?   她赔笑说:“王爷政务忙,不必打搅了吧?太皇太后只是想王妃还有长公主了,一个人无趣,想找王妃过去说说话,见见长公主。”   就是因为还要他抱着旻儿,孙归宁才戒备心这么重的。但凡只宣他一人,去就去了。   孙归宁不跟大嬷嬷耍嘴皮子绕弯说话,干脆当没听见,赵墨得了主子吩咐早走了。   齐嬷嬷请大嬷嬷坐下,天热喝一些解暑的酸梅汤,稍微等等。大嬷嬷怎么可能坐下喝东西,她看王妃态度如此防备,要回去跟主子传话,便推辞了一二,说了句奴婢先回去了,便匆匆离开。   大嬷嬷一走,孙归宁挺僵硬的腰板子也没松,脸上还是严肃的冷的。   “主子不必担忧,今日去九州,不想抱公主不抱便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齐嬷嬷在旁安主子的心,说话内容也放肆,语气轻描淡写的糊弄慈宁宫,一点都没将太皇太后放在眼底。   “而且叫奴婢看,那边是想先低头,向您示好的意思。”   孙归宁这才看向齐嬷嬷,意思何意。   “那边前朝没了人,后头寿康宫爬在了她头上,圣上如今都不住九州了,听闻这次两宫四太妃来避暑,是因为圣上一走,皇城空了,前朝有言官谏言圣上贪图享乐学业怠慢了,后来圣上便打着孝道,请太后来避暑的,寿康宫干脆卖了四太妃便宜,带了四太妃来,最后留慈宁宫一人不妥,圣上干脆都让出来了。”齐嬷嬷虽然在庄子里,但耳目很灵敏。   她认识的老姐妹都在宫里做管事嬷嬷,四太妃那儿也有。   即便是寿康宫,也有一位掌事姑姑,是她的表侄女。这就不提了。   九州前些日子刚安顿上,齐嬷嬷借着差事跑了一趟,京里后宫发生的事摸得七七八八。   “慈宁宫如今只要不傻,不会跟您碰的,而且明晃晃的传的谕旨,她也是怕您不去,更伤了她的脸面,为了以防万一,才想架着您过去走动,只要破开了第一层,往后起码这个夏日,都好找您说说,让您侍奉她。”齐嬷嬷说。   论理,那边是婆婆身份,不过也不碍事。   慈宁宫自诩玉石,看主子就是石头,不会一拍两散的。   孙归宁点点头,“其实道理我能想来,就是刚才一听要抱建安,我就毛了,嬷嬷你不知道她——”她能给亲儿子下毒,谁知道这人走到绝境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刘扆杀了她亲哥,她害了旻儿,好报复。   想都不敢想。   齐嬷嬷听出王妃未说口的意思,心里暗暗惊讶,面色不显,没想到王妃竟然知道以往的事,宫中秘辛,王妃手伸不到宫里,只能从王爷口中知道旧情了。   她惊讶于王爷会把此事告知王妃,真是夫妻一体,不藏着秘密。   此时也能想来,一丝一毫危险,当阿爹的都不愿,也不敢犯。   没一会李书来了,就一个意思:公主不去。圣上同王妃去给慈宁宫请安。   刘扆正忙着。   李书又说:若是王妃今日身体不便,明日王爷陪王妃一同去。   这就是给他递话的借口。意思可去可不去,看孙归宁。   慈宁宫让大嬷嬷传谕旨,想论身份架着王妃,但这一切都看孙归宁的,不去也没什么。如今在皇庄,京中言官也没跟过来,前朝连谏言的都没有,不碍事的。   孙归宁想,只要建安不去就行,车都备上了,他就跟刘煜走一趟。他问李书王爷是不是很忙。李书说边关来了军情。   没一会刘煜被送到他这儿,孙归宁和刘煜去了一趟九州。   白日时刘煜还在上课,要习政,其实挺忙的。   因此刘煜听到叔父安排他送婶母去九州还挺高兴——因为不用听政务了,当即爽快答应。   二人坐在车中,刘煜说:“本来我听政务好好的,八百里加急,冰族那边又来犯了,抢了许多我大晋的粮食,议政厅的大臣就吵起来了,这次特别严重,也顾不得教我了。”   “以前也被抢过吗?”孙归宁听刘煜话里意思问。   刘煜点头,习以为常说:“以前跟这次一样,后来叔父带兵杀了冰族王子后,安生了几年,但今年又犯了,叔父说冰族人若是杀不绝,杀不到他们害怕,进我大晋的心不会死的。”   “得打的他们骨子里怕了,才行。”   孙归宁听刘扆说过,冰族放牧为生,气候恶劣,能种植粮食的土壤很少,若是人口繁衍多了,吃不饱总要来晋朝最近的寒州来杀、抢,寒州百姓忙碌辛苦了一年,存的粮食过冬,被洗劫一空,冰族跟过境蝗虫一般。   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冰族缓过来,又要卷土重来了。   刘扆对冰族很了解,怕是也有此预感,因此磨着齐衡性子,怕是齐衡要早早出征了。   二人到了九州,直奔慈宁宫住处,戚宁一看刘煜也到了,神色极为难看,到底还是维持住了表情,很是客气请人入座,就像齐嬷嬷猜的那般,戚宁是递台阶‘和好’的。   孙归宁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装的二人‘从未生过间隙’,戚宁是慈爱婆婆,而他是孝顺‘儿媳’。   刘煜看的新奇,他从没见过婶母这样——都像是假人一般。   外人若是见了,谁也不会指责说一句婶母不孝顺的话。刘煜看戏似得在坐在那儿吃了点心,喝了茶,看婶母和皇祖母一来一回闲聊家常,偶尔嗯嗯两声,轮到他说:“建安爱睡觉,阿叔说小孩子这会一天要睡一大半时间才好,对身体好。”   “建安很可爱的,朕喜欢她,也爱跟她玩。”   “她脾气大,爱打人,以后朕护着她没人会欺负她。”   戚宁听刘煜现在口口声声都是妹妹,都是刘扆生的女儿,心里恨极了,便说那什么时候抱着长公主来,哀家瞧瞧。   刘煜顿时像是说错了话,看婶母。孙归宁笑眯眯说:“好啊。”   等退后,刘煜说真要抱建安过来吗。孙归宁脸上没了笑,刚才有些笑僵了脸,说:“只答应了,没说什么时候,等你叔父有了空再说吧。”   隔了两日,慈宁宫又传了一遍王妃,王妃中暑了,不宜走动。再后来,慈宁宫可以召见京中命妇来九州避暑。   慈宁宫也不宣王妃了。   比起跟孙归宁闲聊,戚宁自然是更喜欢那些命妇吹捧她。   孙归宁问是不是刘扆安排的,刘扆嗯了声,孙归宁有些担忧,阴谋论什么的。   刘扆笑着一手打着扇子,给阿宁送去凉风,一边说:“京中能得戚宁召见的这些夫人,不会以身犯险的,她们背后的家里最知道趋利避害了。”   “只是说说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不喜欢被奉承,她很喜欢。那些夫人也以去九州陪太皇太后说话为荣。”   刘扆说到这儿,看了眼阿宁,说:“她以为先帝对她处处好,予取予求,是,最初是这样,后来她心思重,有了威远侯后,先帝就开始防着她,怕戚家变成了第二个王氏。”   “先帝重用我,一手提拔我,也是想压着她。”   刘煜其实很像他爹,刘璟是个重感情,又很优柔寡断的人,他一方面心里对什么都知道的很清,但戚宁闹一闹,哭诉一下过去她这位亲娘所遭受的苦楚,刘璟又会心软,会喊弟弟去跟母后赔不是,想做个和事佬。   弟弟挨了母亲的训,刘璟有点内疚又有点高兴,高兴的是母亲只在意重视他,内疚自然是觉得对不住弟弟。   所以赐了上林九园。   那些年,母子三人的相处,刘扆完全是那个‘平衡点’,一边要被刘璟用着压外戚,一边刘璟得罪了戚宁,刘扆去填坑背锅,刘扆对这位兄长感情也很复杂的。   他实实在在得到了刘璟给的权利、手足之情、地位,也乐意压着戚家,辅佐侄子刘煜。   但要说这份恩情能持续一生——其实从失忆时能看出来,刘扆变成刘长君,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就是刘璟和刘煜父子俩,对他来说重要,但是一闪即逝,还是忘了,也没那么重要。   刘扆从那时候起,就不是刘璟的工具人了。   此时的刘扆没想起来刘长君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刘扆现在有了孙归宁,以前做工具人的状态与现在完全不同,以前为了大晋兢兢业业,背着骂名无所畏惧,他惩治贪官,用重刑,削藩,得罪了不少人,只为了让刘煜能坐稳一些。   他不在意自己名声的。   现在不是。   不能天下人骂了摄政王连带着王妃也跟着遭殃。   刘扆现在处理政务手段要缓和了许多,若是搁在以前,林阁老早已被逼退了。如今还在位置上坐着,主和派,两国安稳了多年,何必再起战事?刘扆对此也能平平静静的听完,然后安排齐衡即日出发。   前脚刚让苏逢江占了林阁老学生位置。   林阁老心里也不舒坦,几次三番试探摄政王,想看看刘扆到底如何想。   “先帝给了她许多殊荣,让她住慈宁宫,敬着她冷着小王氏,送了很多珍宝,给了慈宁宫召见命妇的腰牌,可以随时传召人入宫。”刘扆说。   孙归宁听完,“果然人不能太闲,太闲了就得来我这儿找存在感,那还是找别人吧。”   “不过这么热的天,车马折腾接人,老夫人们不会中暑吧?”   刘扆笑着拍了拍阿宁的手背,“你又操没影的心,戚宁定会留人住九州的。”又说:“我最近忙,你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找其他人来陪你说话解闷。”   “不用不用。”孙归宁摆摆手,“我现在过暑假,热的咸鱼毛病发作,也不想动,你忙你的,我陪旻儿和妹妹玩,刘煜时不时还过来用膳,都是事情。”   今年有仗要打,本来说好了的去弥鹿狩猎自然取消了。不能边关在打仗,京中皇帝摄政王在游玩打猎。刘扆跟阿宁说的时候,其实带着弥补的心思,说:“今年过年,若是你想回抚阳,也可以去。”   “你陪我?”   “我陪你。”刘扆说。   孙归宁笑了下,把脑袋扎进刘扆怀中,藏着坏笑,说:“你不怕住我和刘长君住的小院?”   然后他的屁股挨了一下,还挺大力。   孙归宁顿时脑袋从某人怀中拔出来,生气的瞪人。刘扆给他揉着,低头说:“你别逗我这个了,我是真心里不高兴。”   “……明明就一个人,好吧好吧。”孙归宁谅解他老公的‘发神经’。   玩闹过后,孙归宁神色认真了些说:“今年要是打起来,你还是坐镇在京中比较安心,寒州到抚阳应该更远吧?”   “更远。”刘扆说完,又说:“冰族今年会躲,打不起来。他们才抢了粮食,齐衡赶过去,对方早已深入老巢了,若是要打也要等来年了。”   “冰化之前,他们过冬的粮食吃完了,肯定会再出来的。”   所以刘扆说可以陪阿宁回抚阳,并不是口头随便说说,不过可能在抚阳待得日子不多,住一两日便启程回京,阿宁想多住一些时日可以的。   孙归宁一听,干脆说:“今年妹妹回去,我和孩子跟你在京里,旻儿还小,别折腾了。”   八月下旬避暑的皇家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回京。   孙归宁是四月底去庄子的,满打满算在上林都快住了四个月,一回到王府,跟刘扆说:“之前觉得王府太大没有家的感觉,现在出去一趟,再回来,真有家的感觉了。”   “我也有这样感觉。”刘扆笑说。   孙归宁看过去,真的假的?逗他玩吧。   “去看看,修的洗澡处你看看满不满意。”刘扆说。   孙归宁顿时一个亮眼睛,他都忘了他走的时候,府里后院正在维修改造,如今满打满算半年了,“什么时候修好的?”   “六月就好了。”   孙归宁这次衣裳也没换下,直奔后院,他的住处。他的院子扩了一圈,大了不少,前院没大动,多了一颗大树,不用问刘扆这是什么树,因为冲鼻的香味,桂花树。   一入门就是桂花香,树选的好,此时郁郁葱葱绿的树叶,黄色的小花,甜甜的空气。   照壁左右两顶鎏金太平缸,太平缸里水是满的,养着荷叶,现在天冷,已经有些败下去了,孙归宁想若是六月见到定是很漂亮,他跟下人说这缸荷叶先别动,等彻底坏了再移去。   之后能好好观察荷叶残败,做点素材。   正殿院子多了些小景观,大致不变,还是他之前住的样子。往后去才是大不相同,有点像园林的景致,前院看着对称、肃穆庄严大气,后院打通了,小桥流水假山堆砌,流水中养了几尾锦鲤,整个后院很大,一侧小院是专门洗浴的,大大小小的澡间有三处,最大的池子能游泳了。   房间墙和地板有夹层,冬日沐浴可以取暖用。   大的澡间离王妃正殿最近,回廊与前院回廊连通了。另外两处与大澡间隔着一段回廊。   刘煜说:“到时候妹妹和旻儿能用。”   孙归宁点头觉得好,他们俩男的,泡澡还是和小姑娘分开。   洗澡院子与王妃这儿最近,旁边就是孙归芸的院子,过来的话也很方便,另一边则是留给了女儿刘旻。刘旻的院子包在了王妃院子内,看似一体,实则也有些距离,还有一道拱门,到时候刘旻长大了,既与阿爹亲,又有自己的独门独院空间。   只是原本王爷侧妃、侍妾的屋院全没地方了。   刘扆听着阿宁揶揄,说:“那不是,还有位置——”他看阿宁瞪他,笑着说:“若是我们再有孩子,还有地方住。”   孙归宁送刘扆一个肘击。   刘扆握着阿宁拳头,收起了玩笑,认真说:“有没有其他孩子我不强求,有阿宁就够了。”   “随缘吧。”孙归宁说道。他以前对男人怎么生孩子充满了迷茫懵懂还有点排斥,但是生完了女儿后,虽然坐月子很麻烦处处不便,但是有了刘旻后,还是很让他安心。   他在这个世界,羁绊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从最初刚穿过来时,无数次想到‘大不了嘎嘣一下死了’、‘真是不想活了’、‘这日子天天有个什么劲儿不如死了算了’。分家后,全城的讽刺讥笑,起初日子过得也不太好,孙归宁也起过嘎嘣一下死了算了的念头。   那会虽然有妹妹,但是他知道,大嫂性子好,他要是没了,嫂子能管妹妹。   认识刘长君后,这种念头就越来越少了。可能也因为刘长君带的那一笔金豆子吧。   孙归宁囧囧有神想:我还是爱钱。   认真来说的话,他跟这个世界的连接越来越多,越来越坚定了。   十月,出走半年的大侄子孙学谦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一到王府洗漱换了衣裳后,整个人明显是‘大’了一圈,个子高了,皮肤粗糙了,显得人老了十岁,明明才十六岁。   孙学谦来见阿叔,先听见旻儿喊啊啊啊。   阿叔纠正,不是啊啊啊,是阿爹,爹,爹。   旻儿就叽咕叽咕的说话对。   阿叔生气了,咬旻儿手,说:“你小丫头占你阿爹便宜是不是,还对,阿爹要吃掉旻旻的手咯。”   旻儿把小手给阿爹塞,意思阿爹吃别客气,咯咯的笑。   她觉得爹和她玩游戏。   孙归宁:……今日白教,还被闺女占了辈分便宜,明日一定。他抱着闺女站起来,看到了老大,让大侄子进来坐,“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等会聊,等孙归芸过来,你一口气都说了,省的一会她没听到哪处,要闹。”   正说着,外头响起孙归芸哥哥哥的声。   孙归宁将闺女放在软榻上,丢了布老虎让旻儿自己玩,等孙归芸进来,先是直奔这处,逗了逗旻儿,旻儿同姑姑打了招呼,喂姑姑吃布老虎。孙归芸假装啃了一口,说姑姑吃过了你吃吧。   刘旻便自己抱着老虎啃了。   孙学谦看的脸上都是笑,说:“妹妹长大了都能坐起来,还能说话了。”   “谁喊她爹,她都答应。”孙归宁吐槽了句。   谁知道坐在软榻上的刘旻抬头,脆生生蹦出一个字:爹。   特别字正腔圆。   孙归宁一愣,回头逗乖宝宝闺女再喊一个,结果怎么哄都不开口了。孙归宁:……看来想听闺女喊爹,那得等运气。   三人说起了孙学谦的出游见闻,孙学谦还从怀中掏出了本,每个地方每个州城书坊都有记录心得,越是富饶的地方,《捡男人》卖的越好,他说完,又有些犹豫。   孙归宁一看就说:“有话直说,出门一趟,怎么添了新毛病?你要是不想我知道,那就别想你心里想的事,要是能说,就不要犹豫让我去问。”   “我看着你长大的,又不是外人,怎么来这一套试探我。”   孙学谦一听,忙说:“阿叔,我知道错了。是在饶州,最大的书坊出了《捡男人》,最后又出了一些别的画册,也叫漫画,学着阿叔,画了一些本子。”他本来想说艳-情画册,但姑姑在这儿,还是住嘴了。   “带回来了没?”孙归宁对此只有好奇。   孙学谦点头,看姑姑。   孙归宁也注意到了,压下兴奋好奇,认真说:“等会再说这个。”又说:“东西卖得好,后头跟风很常见,以前抚阳颜如玉的《多情》系列,恨不得满朝文武出个遍。”   孙归芸听得直笑,笑完还不忘问哥哥和大侄子,什么跟风的画册。   俩人:……   这肯定不能让孙归芸看的。   孙归宁很生硬的岔开了话,杂七杂八聊了会,等天色不早,送走俩小孩各回各处,后脚孙归宁喊赵墨,“你去前院帮我问老大要画册去。”   可谓是迫不及待了。   摄政王到家,就看见王妃身边的内侍捧着东西鬼鬼祟祟的,刘扆还未说话,旁边李书认出来这小兔崽子是谁,当即喊住了,“你瞪大的眼睛出气的,主子回来了不知道来磕头?”   李书先骂徒弟。   秉忠撇嘴,这老东西先骂了,王爷肯定不会罚赵墨。   赵墨噗通跪下给王爷行礼,说他刚拿着东西没注意到——   “给王妃的?”刘扆问。他已经知道孙学谦今日到府里了。   赵墨回了话,但就是不把匣子送上让王爷看。李书在旁呵斥,拿了什么,主子问,你都护着,什么东西。   刘扆抬手,李书就蔫吧没声了。   孙归宁等了会,看到刘扆回来了,穿的还是上朝的工作服,挺帅的。天气一热,夏衣布料轻薄飘逸,刘扆有种仙气飘飘美男子的味道,天气一冷,刘扆大全套穿的又板板正正,有种冷脸肃穆禁欲味,也很好吃。   总之,刘扆是一款很好吃的老公。   孙归宁看到赵墨跟在后头,还捧着东西,便笑了,“你撞见了?倒是凑巧。”   “你的人忠心。”刘扆说这话是夸赵墨。   李书自然听出来了,他跟了王爷多少年,王爷要的就是忠心二字,此时对着秉忠笑眯眯。   不管底下人打什么眉眼官司,赵墨捧着书匣子放在桌上,奶嬷嬷抱着公主先下去,整个暖隔间空了,只剩下夫夫二人。   孙归宁手指弹了弹木盒子,好笑看刘扆心知肚明,让底下人全都下去,说:“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画的。”   “真的。老大说饶州那边卖的好,大书坊找人仿制,我好奇叫赵墨找来看。”   刘扆听不是阿宁画的,对此兴致少了一半,但看阿宁很有兴致,又想到俩人以前一起看漫画——   “先用膳,用完膳,晚上看。”   孙归宁笑的不行,装!“好啊。”   木匣子干脆没打开,直接送到书房去了。刘扆是换衣裳擦洗,孙归宁喊摆膳,干脆没让奶嬷嬷抱闺女来,省的闹腾,各吃各的,闺女现在能吃辅食了,每日蛋羹、米糊糊,吃的哪哪都是,孙归宁这个亲爹看着都觉得伤眼。   吃的太邋遢,又是糊糊,弄的都成脏宝宝了。   “我今日喊了她两遍爹,早上一遍,下午一遍。”孙归宁在饭桌上说闺女说话进度。   刘扆听的直笑,显然也知道闺女这毛病。教她喊爹、阿爹,闺女就点脑袋应上了。   孙归宁故意的,藏着重头戏,此时看刘扆笑他,才放出重大喜讯:“不过傍晚时,她字正腔圆的喊我爹了。”   羡慕去吧!   刘扆好笑看着阿宁得意劲儿,点头说:“她叫的好,是该先叫你。”   “你也别吃醋,反正爹嘛,叫我就是叫你,分你一半。”孙归宁还是很大方的。   用过膳,照旧陪女儿玩了会,孙归宁为了证明下午旻儿真叫了他爹,举着布老虎哄着说:“旻儿喊爹,跟爹读爹——”   “啊对。”刘旻圆圆的嘴巴点脑袋。   好吧晚上辈分又颠倒了一次。一日三次。   孙归宁看都不看刘扆,先拿胳膊捣刘扆。刘扆诧异看过去,“我没笑。”   “我知道啊,你只是没笑出声,笑在脸上,眼底里,但你肯定偷偷在心里笑了。”孙归宁斩钉截铁说。   刘扆莞尔,搂着阿宁,他的王妃就是如此霸道,但他喜欢,爱之。   不过他确实偷偷笑了。   阿宁逗闺女很有趣的。 第88章 摄政王43:好朋友的友谊   第八十八章   跟风《捡男人》出的艳-情画册说实话,画师功力是有的,但就是‘不对味’,搁孙归宁来看,其实很有古典韵味,光看画面的话,人物神态很真,但可能为生活所迫——画师要赚钱。   能看得出,这位画师画人物其实是含蓄的古典的美。   但因为要模仿《捡男人》漫画风格,努力迎合,形成了乍一看很露骨,但细节处又透着含蓄婉约。   有种别扭感。人物的脸和上半身看上去眉目含情,很含蓄,下半身则是很狂野,画面没那么奔放的性-张力,只是简单的直白的,外加上剧情也很像《捡男人》。   落了下风。   要是按照这位画师本人擅长的风格来画——可以文字配插图,其实很好看的。   大侄子也说了,这本艳-情画册卖的完全不如阿叔的好。   那是让画师扬短避长了。   孙归宁吐槽到了最后,略有些惋惜。   夫夫二人在书房看了一大半,摄政王只听怀中王妃点评了,什么色-情氛围完全没有。   “若是阿宁画,该当如何?”刘扆问。   良辰美景大好时光,结果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画册就不是来助兴的。   “我就不画这个剧情了。”   孙归宁将画册合上,在刘扆大腿上调了个方向,把脑袋搁在刘扆肩膀上,晃了下小腿说:“画个动物拟人的吧,你是一个大棕熊,我是一个小白兔,大棕熊有宽厚的手掌,很硬的毛,小白兔的毛比较软,很长,大棕熊头顶小白兔,一起翻山越岭,一起遇到很多危险,在树上、草原、星空下都可以洒满爱的种子。”   “不画人了。”   “我是大棕熊?”刘扆问。   孙归宁身板后退,看了下他老公外貌,确实跟棕熊差十万八千里。   “那这样,你是狼王,我是一只狗。”孙归宁改口。   刘扆笑了下,眉目含着揶揄:“阿宁是一只小狗?”   “这又不是骂人的,狗多可爱啊,也有威风凛凛的大狗,刘扆你不要动物歧视。”孙归宁言辞振振。   刘扆颔首受教:“你说得对。”   “其实反差来讲的话,我是狼王,你是一只狗。”孙归宁捧着老公脸颊,笑盈盈把老公丢坑里,“这样听起来也不错。”   刘扆早看到阿宁眼底的狡黠,这会也不生气,只是手拍了拍阿宁的屁股,“继续,然后呢。”   “然后,我想想啊,我是狼王嘛要管理政务,冰冷严肃,你呢是一只很年幼的小狗崽——”干嘛!他瞪刘扆,这人放在他屁股的手突然捏了下。   刘扆一脸正直,目光示意阿宁继续。   宛如在议政厅批折子听政务汇报的严肃神情。   孙归宁:他老公真装!   为了报复一捏之仇,孙归宁临时加设定:“你只是一群奴隶狗崽的其中一只,有一日高贵的本狼王路过,然后你从笼子里跑出来了,因为你矮小,刚好能挤出笼子,你撞到了本王的脚下,本王高贵冷艳低下头,你呜呜咽咽奶声奶气汪汪叫,本王动了恻隐之心,最后捡你回去。”   “你成为本王座下的宠物,别的天赋动物三个月就能化形,你一直是狗形……”   刘扆饶有兴致看着阿宁谈兴起来,这个小坏蛋,故意的。他便听着。   “你有没有听?!”孙归宁说了会,发现刘扆目光都落在他的嘴上,这人怎么回事,说剧情呢,光想吃嘴子了?不许!   刘扆嗯了声,意思听到了,好学的问:“咸鱼画师,那第一次涩涩剧情,岂不是变不成人形的大狗和人形狼王了?”   “???”孙归宁瞪刘扆,“你这个古代人一点都不古代。”比他还敢想。   “要先画出大狗的偷窥、阴暗、潮湿,狠狠地占有欲,晚上做梦,大狗子在梦里将狼王锵锵酱酱一番,他以为只是做梦,殊不知这是梦交。”   “狼王睡醒发现,身体一片斑驳红痕,哪哪都是,但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凌乱的痕迹,这是梦,但是太真实了,就这样每天晚上,大狗都在梦里和狼王做,于是大狗更变本加厉,白日狼王夸了谁厉害,夜里大狗便惩罚狼王。”   孙归宁说着说着兴奋了,两腿一夹刘扆大腿,“快快快,你帮我记下来,我下本漫画有了。”   “咱们标签就是梦交、强制、偷窥、阴暗囚禁……”   于是这日晚上,摄政王与王妃在书房还是干了一些正经工作的——本来两人是想看画册养养情-操,最后变成了摄政王是王妃的笔,记录了刚才故事大纲,还将标签一一标了重点。   孙归宁写字比较大也比较慢,属于写完了上一句,下一句不知道在哪。而刘扆真是个好秘书,能一字不落的重复刚才孙画师口述的内容——   “写完了。”摄政王汇报工作。   王妃:“我看看。”   两人位置还是刚才那样,王爷取了纸送到王妃眼前。孙归宁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刘扆你夹带私货,怎么给小狗还有备注,通体玄色,成年以后威风凛凛,目光如炬,牙齿洁白锋利,体型大,能轻而易举扑倒狼王。”   刘扆拍拍狼王屁股说:“这是狼王该付的工钱。”   “行行行,都给你安排。”孙归宁觉得刘扆这会也很可爱,幼稚死了,还要给自己加戏。   九月,孙归宁开始着手第二本漫画,就叫《狼王》。   十一月时,孙归宁给孙归芸还有大侄子收拾回抚阳的年货,孙学谦挣了钱,给家里添了些京中的特产,都是他做儿子的心意。孙归芸带着侍女侍卫也跑了三日,挑着稀奇的玩具、布料送人。   月底时,二人带着人出发回乡了。   这时候刘旻能说爹、对、嘟嘟(姑姑),之前她爹教她喊爹,她说‘对’,其实不会发音,只是配合点着小脑袋含糊的语气词,而现在是真的会念对了。   孙归宁抱着闺女送人时,在院子说:“旻儿,姑姑和哥哥要走了。”   刘旻点点脑袋,说对。   孙归芸开玩笑说旻旻是一只小猪猪。   刘旻点点脑袋:对。   大家都笑。   孙归芸又说:姑姑说错了,我们旻旻是聪明旻旻。   刘旻会说:嘟嘟。   只提取她会的字往外崩。   孙归宁觉得应该没啥大事,孙归芸身边的李嬷嬷、常嬷嬷,都是宫里出身,往那儿一站很能吓唬人的。   又有侍卫,那条航线也没大风浪。   “回吧,好好过个年。”   孙归芸说起回抚阳时很高兴,现在真要走,又有点舍不得哥哥和旻旻,这都过年,分家以后她还是第一次没跟哥哥一起过年,眼眶都有点红了。   “真哭了?”孙归宁笑话妹妹,故意说:“舍不得走,那留下来,让老大带着你的礼物给江铃和春春——”   “哥!你逗我。”孙归芸没哭的念头了。她还是想回去,特别想江铃。   京里也很好,认识了齐敏齐茴齐芸苏锐还有刘煜和他的伴读,但是同这些人玩的再好,好像都不如和江铃玩。孙归芸也形容不上来。可能因为这些人从出身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   孙归宁还未说话,怀里闺女先说:嘟嘟对。   孙归芸又笑了起来,说:“旻旻真聪明,说了三个字。”   “走吧,别耽搁了,来年见。”   二人一走,孙归宁这儿明显冷清了不少,《狼王》他打算分为上中下三册,每本画册厚一些。因此这次也没让大侄子带过去,等年后明煊过来再交稿。差不多能全稿。   十二月初,京中下了雪。   这日刘扆回来时,氅衣打开,怀里抱了一只小黑狗。   孙归宁又惊又喜:“小狗崽!”   “见你无聊,这狗是猎犬,要是大一些得每日遛它。”刘扆说。阿宁画起画来,一坐一下午,谁也劝不动,若是入神了,早上睡醒来也要画一些时辰。   这样对身体不好。   刘扆说:“如今天冷,它还小,不用你遛,等开春长大了,你得陪它。”   “我知道,我肯定好好遛狗,小狗是要陪伴的就跟养小孩一样。”孙归宁满心满眼都是小黑狗,看都没看刘扆,小心翼翼接过小狗崽,跟抱闺女的手法,但他想不对,刘扆先说不对,手把手教阿宁如何抱。   他在手里调整抱狗姿势,小狗也很乖,湿漉漉的豆豆眼看着他。   孙归宁小声说:“它好乖啊。叫什么?”   “你说。”刘扆带回来的狗就是送阿宁的。   孙归宁看着狗低低笑出声,刘扆一听这个笑就知道小坏蛋又想坏主意,他先一步说:“叫狼王吧。”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想给它取玄,笑死我了。”孙归宁逗得不行,他最近连载《狼王》,里面小狗崽就叫玄,狼王是尊贵的王。   “还是别了。”   孙归宁看着怀里单纯无辜可可爱爱的小黑狗,“成年人涩涩的漫画,还是不要放在小狗身上,而且叫狼王,万一被其他小狗听见了,要笑它的,它万一认知错了怎么办。”   “就叫来福。”   小狗就是小狗名。孙归宁摸摸来福的脑袋,将来福放在地上。   家里多了一只小狗,刘旻是最好奇的。她已经过了看见什么都要拿嘴啃的年纪——这个习惯自从会说字了以后就没了,但是碰到了来福以后,一人一狗坐着,刘旻突然就探身过去,张嘴巴。   吓得奶嬷嬷赶紧抱开了公主。   刘旻瘪瘪嘴开始哭,不掉眼泪,只有嗓门。孙归宁哄着说:“不能啃小狗,那是你弟弟。”   刘扆听阿宁胡乱说话,仔细一想,若是《狼王》成真,也没错了。   他和阿宁能生一只小狗。   “你说她,脾气犟的。”孙归宁抱着沉甸甸闺女放刘扆怀中。   公主不要父王抱,就要阿爹抱,伸着胳膊喊:爹、爹、爹。   “那不要哭了,你不能咬来福。”孙归宁又重新抱过去,亲了亲闺女脸蛋,好声好气讲道理,“就没见过人咬狗的,不能咬来福。”   刘扆抬头看父女俩,笑了下。他怀里闺女还没坐稳,又空了。   阿宁说他惯着旻儿,实际上阿宁最疼女儿了。   刘旻不哭了,肉呼呼胳膊抱着阿爹脖颈,嘟嘴巴亲亲阿爹脸,扭头去看小狗。   孙归宁抱着女儿放软榻上,这小姑娘个头沉了,抱起来胳膊酸,他看刘扆,问:“来福能长多大?”   “它是猎犬,四肢修长,灵敏,个头的话寻常大狗。”   孙归宁脑子里有大黄了,“它会不会长大以后就变成黄色的了?”   “不会。”刘扆说的斩钉截铁。   孙归宁笑了笑,然后见刘扆看他,收敛了笑意,“嗯嗯嗯,我相信。”小黑狗要真变成大黄了,感觉刘扆要不高兴,但刘扆又是那种很有责任心的,只能不高兴的养着。   “它长大了,也是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刘扆强调了一遍。   孙归宁郑重说:“对。”   刘旻点小脑袋:“对!”   响亮。   俩爹都笑。来福蹦蹦跳跳,终于跳到了脚踏上,趴着。   家里多了一只狗,一下子热闹起来,主要表现为公主,刘旻才学会说话,会的字不多,还都是竹筒倒豆子似得,一个字一个字的崩,为了表达自己的情绪,说话时会用音量表达。   见到来福喊爹、爹,睡醒想见来福了也喊爹、爹。   孙归宁:???   闺女你傻了。   后来才知道闺女的意思,因为来福在他院子里,闺女要是见来福就得来他这儿,但刘旻会的话就那么几个字。为了不让刘旻喊来福为爹,一到傍晚用完膳,一家三口坐在暖阁间,来福在地下玩球球。   球还是公主给的玩具。   孙归宁说:“宝宝,这是小狗,跟爹念狗,狗。”   “来福。”刘扆教。   孙归宁:“她肯定念不了来福大名。”   他家闺女既没学会小狗,也没学会来福,还是来福汪汪叫,刘旻学会了汪。孙归宁:……   总比刘旻对着来福喊爹强一百倍!也行吧。   院子里多了狗,赵墨安排了赵琪照料,赵琪高兴坏了,如今王妃和公主都疼爱来福,他伺候狗,也是在主子跟前露脸,因此照顾来福照顾的很是精心。   越到年关越忙。   人情往来,王府收了不少年货。之前摄政王府不收这些的,不然全京城各府邸都要送上。而今年不一样,今年抚阳那边明家,还有县令送来的,拜帖上写的送王妃。   门房不敢擅作主张,扣了人,通传后院。   孙归宁听明家不意外,还说见一见人,一听抚阳的县令送年货,当即改了口风,跟赵墨说:“这般,我都不见了,等傍晚王爷回来再说。”   “安顿一下人。”   赵墨略略一想就明白过来,主子先说见明家人,那明家人就没问题,这个县令——当初在抚阳,县令欺负王妃了?不应该啊,若是欺负了,也不会拖到如今才上门,早该塞钱做打点。   他看似热情,实则手段强硬将人扣下,留在府中。不过跟明家的人暗示了下,意思别怕。   到了傍晚,刘扆下班回家,女儿没在,来福也没在,王妃眉毛拧着,不复之前暖阁的欢声笑语,他问:“我听人说,有人给你送年货,你将人扣下了。”   “怎么了?”   孙归宁:“抚阳县令送年货,他要是不来,我都忘了。”他觉得自己有吹枕头风的嫌疑,便认真的、不带情绪的,给刘扆说了之前抚阳大雨,县令没作为的事。   自然他怕他有偏颇,还说:“兴许人做了,但我看不见,我一个百姓,看的角度比较窄吧。”   真是奇怪,当年没权没势的时候,孙归宁能张口就来,痛骂批判这个县令回家种红薯,如今他成了王妃,他老公真手握大权时,他反倒不敢随便说话了。   刘扆一下懂了阿宁恼什么,也知道阿宁还怕冤枉了人。   这种怕做错事干脆不做的地方官很多,不贪墨巨款银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县令在抚阳上任十多年没挪窝,背后也没什么根基,如今倒是动了心思——因为抚阳出了一位王妃,先前这位县令都不敢巴结攀附,看了又看,等了又等,阿宁坐稳王妃位置,妹妹又回乡了。   “无碍,我来处理。”刘扆说。   孙归宁有种‘告状’的感觉,很认真说:“那你别冤枉人,就算处理,也是按规矩来办。”   “好,安心吧。”刘扆说。   抚阳县令送的年货一些抚阳土仪,最贵的就是一座玉珊瑚盆栽。幸亏没送银票,若是巨额银票,事情就不一样了。后来这位县令明升暗贬,从地方七品县令调任到了京中,也是七品。虽说同为七品,但手里实权不一样。   刘扆将人调到了工部,不爱干活,那就磨着、逼着人干,若是还不灵光长进,便没了官路。   后来孙归宁知道后,松了口气,一是这县令确实不咋干活,但又说回来,这县令手也不黑,没说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抚阳这个小城经济蛮好,说好听点民风也松弛,上头不管,底下人聊起来,谁都能编排两句。只能说此人无功无过,又是个没背景,寒门出身。   这纸调令下去,抚阳县令很高兴,喜极而泣,他要做京官了——此人现在还没意识到他浑水摸鱼的日子结束了。其他人瞧见了,觉得王妃能力大,都有些跃跃欲试的心,但奈何搭不上王妃这条线——孙家、翟家、程家咬的死,不张口啊。   后来这事传出去,京中有的小官写拜帖,给塞银子的。   被摄政王府扣住,严惩。这风气自然而然散了。   话说回来,再有就是齐府、海州的苏家送了年货。苏家送的海州土仪,孙归宁一看都是海产品干货,蛮好的,他给明家回礼,用的是他的钱,让赵墨去采购的,买一些不太贵重的东西。   年货嘛,有来有往,年年都来,若是他给的太贵重,明年明家送礼就得再添,久而久之这就变成了明家的负担。   刘扆对此有些不高兴,说:“阿宁你同我生分。”   “?不是啊,咱家库存宝贝太多,送明家很扎眼的,那不然你出银子,赵墨去采办。”孙归宁改口。   刘扆说:可。   但就这一个字,孙归宁觉得刘扆高兴了。这人……这人爱给他花钱。行吧。   齐家的,他以孙归芸的名义,还给齐敏齐茴齐芸三人送了衣裳穿戴,都是皇家特供的料子,府里针线房做的,这也是一种殊荣。   到了年关,刘扆特别忙,他也忙。   去年还能借口生孩子,肚子大不方便参加宫里各种宴会,今年就不行了,除了他,还有他家闺女今年也得露面。   针线房送来了三大箱新衣,还有来福的小狗衣服。   -   程惠芳今日眼皮子一直跳,不过是左眼,她觉得今个有好事要发生。   前两日桂花给她送了一坛子腌菜,今个程惠芳炸了红糖馃子,收拾了一篮子,打算晌午吃过饭给桂花送过去。她听桂花说,今年还是要回村过年,到了二十四五再回,已经跟老许提前说好了。   她想着那不着急,还有几日。除了红糖馃子,再滚一个花生粉的米糕。   旬先生爱吃花生馅,不过不爱吃甜的,爱吃咸口,花生黑芝麻炒干,磨成粉,再调味,白米打成浆做成糕,滚着一圈咸口花生黑芝麻粉,旬先生能吃一盘。   前一年过年旬先生也没回去,后来程惠芳才知道,旬先生孑然一身,双亲没了,也无儿无女的。到了如今,她觉得旬先生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让人害怕了。   最初的时候,家里住了俩外人,其实也挺不自在,外加上旬先生严肃古板,他仆从又生的高大健硕,别说儿子害怕,程惠芳也怕,她那时候想是不是找个借口,另给人安顿下。   结果没想到,去年过完年,旬先生自己买了院子,就在这条巷子,江铃家隔壁。旬先生同仆从搬了过去。   孙修礼挽留不舍,程惠芳自然也客气挽留。   旬先生说:此处甚好。   没想到,市井百姓,倒让他心安下来了。   程惠芳炒好了料,喊了老二来推磨,孙修礼白天不在家——跑去找旬先生了。她也懒得管。   自从孙修礼不科举后,程惠芳之前那颗紧绷绷的心也松快下来,不去想什么官夫人、不能丢颜面、孙修礼以后纳妾休妻这等事,心情都变得好了。   孙学正长得壮壮的,倒是不高,一圈圈磨着磨盘,说:“娘,我哥什么时候回来?也该回来了吧,我听明老板说,他和我哥早早分开了。”   “应该就最近了。”程惠芳眼皮子又跳了下,手里活没停,“没准今个就到家了。”   孙学正:“那太好了,娘,你说哥哥说我能去京里找阿叔,到底行不行?”   这话都说了十遍八遍了,程惠芳没烦,说:“你哥说了,那应该行。不过你要是去京里,可不能淘气不能乱来,你阿叔现在不一样,你跟旬先生规矩学问再学一学,少吃点,吃太胖了你阿叔要骂你。”   “还有你的牙。”   孙学正张开嘴给娘看,他的牙已经长好了,也没歪,别吓唬他了。   “一会米糕出来了,先给旬先生送一食盒。”程惠芳跟小儿子说。   孙学正应是。   母子俩正干活忙着,院子大门有人急匆匆来报信:“惠芳,还干着呢,别做了,京里来人了,你猜怎么着,你家芸芸也回来了,变化可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程惠芳猜到老大差不多要到家,但真没想到小姑子会跟着一道回来。   “真的?”   “那还能有假,都到巷子口了,你家芸芸下了车,给大家伙散了许多吃的。”   “我三姑回来了,我哥回来了!”孙学正磨盘一丢,手也没洗撒丫子往出跑。   程惠芳擦了擦手,也喜笑颜开,谢过报信的婶子,跟着出去瞧。   婶子嘴上说谢什么,又夸了芸芸瞧着都不像咱们巷子出来的小丫头,贵气了,穿的戴的都好,还跟徐婶说话呢。程惠芳一听就知道小姑子哪里变了,一点都没变,学着宁哥儿的狭促。   两方在巷子里碰见了。   孙学正跑得快,早先见着大哥和三姑,三姑真的好大的变化,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三姑摸他的脑袋,说:“孙学正你咋胖成这样了,可不能胖了。”   三姑说话怎么像阿叔,一样一样的。   “跟你说话呢。”   孙学正:“知道了三姑。”   见面先教训小孩不好,孙归芸又给孙学正一颗甜枣,“我在家里过了年,开年你跟我走不走?”   “走!”   孙归芸看到了大嫂,热情喊人,程惠芳伸手都不敢摸,孙归芸一把握着嫂子的手,笑说:“我闻到香味了,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   “家里炸馃子做米糕。”   “那我有口福了。”孙归芸说。   程惠芳喊老大小姑子先回家,又说:“就你们过来的?”   “没,我哥给我们带了侍卫,只是这里住不下,我让大家去客栈先安顿。”孙归芸说。   两人闲话,后头跟着孙学谦孙学正俩兄弟,还有围观瞧热闹的邻里。程惠芳抽空跟小儿子说:“快去旬先生院子喊你爹,说你三姑回来了。”   孙学正跑腿带话。   一行人到了孙家院子,孙归芸看到熟悉的地方,没了刚才装大人模样,扑到嫂子怀里,高兴说:“嫂子,我可想你了,我在你这儿住几日,过些天我再住到小院去。”   “你说这话,你想住到啥时候都行。”程惠芳还不放心妹妹一人住小院。   自然了,后来孙归芸还是住到了小院,那边更方便一些。王桂花孙大毛提前回村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   侍卫住进了客栈,嬷嬷侍女太监则是安排在了小院。   回到抚阳第一日,孙归芸在大嫂家吃了红糖馃子,吃完拿着就去找江铃了。   江铃听巷子里人传开,孙归芸也跟着回来了,变化好大不敢认跟千金小姐一样,那头上戴的,卸下一根钗,怕是都够咱们吃两年,真是富贵了……   孙归芸给她送信送礼物,巷子里其他孩子见了,背地里偷偷说她巴结孙归芸,这对江铃来说,很伤自尊的,以前她最怕人这么说她。   家里穷,但他们有骨气的。   可现在——   孙归芸回来了!   江铃跟奶奶说:“奶,我去找孙归芸说说话,活我下午回来做。”   “你去吧,今年还没炸馃子不然给她捎带一些,空着手不好看。”贺大娘说。   江铃一听,说:“奶,咱家炸了我之后再送过去,她爱吃这些,现在没有也没什么,孙归芸才不会嫌弃我呢。”   说是这么说,高自尊的江铃其实出去找孙归芸的路上还有些紧张忐忑,她想要是孙归芸变了呢,跟她没那么亲了呢,那她这么主动,是不是就是巷子里那些人说的,她捧着孙归芸,巴结孙归芸呢。   “江铃!!!”孙归芸远远看到江铃身影,举着胳膊摇,大声快乐说:“我来了!我给你带了我嫂子炸的馃子,正要去你家找你玩。”   江铃愣了,看向巷子口的人,听清了话内容。   这一瞬间,江铃心里那层沉甸甸的枷锁咔哒一声掉下来了。 第89章 顺天命1:来福好狗棒棒   第八十九章   孙归芸和江铃没有生疏,甚至感情更好了。   两半大的小姑娘都特别开心。   江铃发现孙归芸确实变了,变得更周到,更体谅她了,就像大人说的,孙归芸像是一个大人特别会说话——比一些大人还会说话,但她就知道孙归芸还是老样子,私下里跟她玩时,比以前还小孩子气。   孙归芸也觉得江铃变了,变得热情了,变得会用她的钱会接受她的礼物,这样可太好了。   两人钻一起说不完的话。   孙归芸在巷子里住了几日,觉得不方便——邻里对京中好奇,不过大家不会问哥哥哥夫的事,只问她的事,在京里的生活,王府大不大,府里谁做饭是不是你做饭。   这一点被其他婶婶打趣笑话,说孙归芸穿的跟个娇小姐一样,回来一趟带这么多伺候的人,怎么可能还是她做饭?   就问是不是她要学女红,做衣裳。   以前孙归芸不怎么爱和巷子里婶子嫂子聊天,尤其是徐婶,但这次她没觉得如何,还是很乐意跟大家说一说京中生活的。   不用做饭,吃的饭和咱们抚阳口味不一样,不过府里做什么都好吃,上次送了一些干粉,我和哥哥吃了好几天的粉,咱们的腌菜也运了好几坛……   我也学着做针线,不过衣裳都是府里专门有人做,我给旻旻做了个布老虎。旻旻是我侄女。   婶子们赶紧说:你得改口了,不能喊侄女,得喊外甥女吧。   孙归芸就说:我这么叫,王爷也没生气,我哥哥说的。   大家不会跟孙归芸抬杠了,又说起明家小老板从京里回来的事——吃长公主的满月酒。因明煊每次回抚阳,都会来孙家报个信,程惠芳问的详细,孙修礼在一旁听着,主要问宁哥儿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明煊就说了满月酒当日情况,同他一席吃酒的都是五品官员,圣上都来了,很疼爱长公主。   巷子里都知道这回事,听得惊奇不已。   大家成了夸,夸孙归芸命好,夸孙归芸当初跟着宁哥儿分家真不错,不然跟着你大哥哪里有现在好日子过。   孙归芸觉得她和哥哥,若是哥夫不是王爷,他们还是住在小院子也好,而且大家这么说让她有种踩大嫂大哥的感觉——虽然她和哥哥不喜欢孙修礼,还要听孙修礼‘倒霉’的事,但是外人这么说她不喜欢。   聊了几日,孙归芸就不爱了,觉得没意思还耽误她玩的时间,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跟猴子似得,被人围观着。   小院那边收拾好了,孙归芸跟大嫂说了声,就喊江铃过去一起玩,江铃说我回去跟爷爷奶奶说一下,孙归芸说我跟你一起去,求着江爷爷贺奶奶答应。   老江点头很痛快说好,还跟孙女说:去玩吧,痛痛快快几日,快过年了家里活有我和你奶奶呢。   孙归芸说:“我和江铃每天都回来干活。”   “诶呦哪能让你干活。”贺奶奶说。   孙归芸:“能干能干贺奶奶,我俩关系好,她干我干都一样。”   江铃就在旁边笑,她们俩说好了,每天都要过来的,孙归芸有马车,很方便的。   两人住到了小院,桂花嫂和大毛哥从村里回来了,说今年不回去过年了。   孙归芸一看桂花嫂,说:“怎么春春也没在?还有嫂子你儿子呢?”   王桂花怕自家孩子打搅到孙归芸,这地方本来就是兄妹俩的院子,他们夫妻只是帮忙看家,就说:“他们喜欢村里,村里过年热闹,也好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我把他们送回去好过年。”   孙归芸一听就知道内情,怕是桂花嫂子觉得孩子多打扰她了。   到了年关前,孙归芸吩咐买了一车年货,给桂花嫂子大毛哥分了一半,说这院子有人在,俩人别担心她,快回去和孩子们过年,“……我年三十还回我哥嫂那儿吃年夜饭呢,没必要守着我。”   让马车送夫妻俩回村。   王桂花路上还说:芸芸小小的年纪,处事越来越像大人了。   孙大毛说好,长大了。   王桂花则是无声叹气,这个大男人懂什么,小姑娘以前还是小孩样,现在办事周道,肯定是京里日子起初也不好过,学着人情往来,高门大户听说规矩多,不过她看芸芸样子又觉得不像是吃了大苦头的。   那还是嬷嬷教的吧。   年三十时,孙归芸确实是在大哥大嫂家里过的,她给跟她回来的人发了钱,又给老大老二包了压岁钱。   过年期间,最好玩了。因为江爷爷不去做工,孙归芸和江铃睡在小院一张床上,说不完的话。   “孙归芸你在京里过得好吗?”   “刚开始不好。”孙归芸回来以后,对谁都说好,这会夜深人静,她和江铃一个被窝,吐露了心里真话:“刚过去我很怕,起初都睡不着,老做噩梦。”   记忆最深的是刚到的夜晚,嬷嬷拉着她不许她进去,说王爷震怒,她要是闯进去,更糟更坏了。后来她进去了,跪在地上,哥哥让她先回去,她被嬷嬷又哄着回去了,那一夜她睡不着,之后做了好几晚噩梦。   她不想给哥哥添麻烦,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江铃的手伸过去,拉着孙归芸的手。   “后来就好了。”孙归芸说。   江铃翻身侧着望着孙归芸,“你没认识新朋友吗?我不吃醋,我希望你在京里玩得好,开心。”   “那你认识新朋友了吗?”   江铃:“咱们巷子的朋友都是旧朋友,你给我送了东西,他们现在也不敢排挤我。”   “你还没说你呢。”   孙归芸:“认识了。但是还是没办法说这些话。王府的事,我不能跟他们说,他们都很好,懂得多,学的多,对我也好,我们去避暑庄子里一起玩水都挺开心的。”   “他们人太好了,没跟我闹过一次别扭。”   江铃没说‘这还不好’,而是知道孙归芸话里意思,“有朋友就好,起码不无聊,学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你在抚阳的时候,要不是你学字,我也不会学画瓷,只要学了就好,你现在会吹笛子了,多好。”   “我明天教你吹。”   “好。”   孙归芸其实很想江铃上京跟她一起玩的,但是这件事直到年过完都没说出口,她知道江铃不会去的。   哪怕她说可以接贺奶奶江爷爷一起过去,江铃会担心爷爷奶奶奔波劳累辛苦的。   “我明年再回来。”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江铃我有很多钱了,你花我的钱我很开心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铃抱了孙归芸不撒手,后来送给孙归芸她画的水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拿着喝水吧。”   这次回京,孙学谦本来说他留在家中,弟弟这次要去京中,父母身边没一个人守着。   程惠芳便说:“家里有什么好操心的,你赶紧收拾,路上能照顾你姑姑,有你在,看着老二我也安心,别让他惹了麻烦。”   孙学谦一听,确实如此,便答应了。   一行人再次返京,同行的还有明煊。   到京中已经一月底了。   孙归芸去的时候很像一位名门淑女,回来的时候跟小丫头一样。   孙归宁一看就知道妹妹玩痛快了,心想这样好,就当过寒暑假,再一看大侄子,一个冬日白了不少,看上去年轻了五岁——去年十月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一圈,十六像二十六,如今是十七长得像二十二,很不错了。   再再一看,这个小胖墩是谁?   “你多大了?”亲阿叔板着脸还是很严肃的。   孙学正期期艾艾说:“阿叔,十二岁了。”   “十二岁别人长个子你光长胖了,男孩生长期不能胖的。”孙归宁虎着脸,跟老大交代,“你看着你弟弟,从今天起,明河你跟膳房说,送俩人院子里的饭菜,米饭换成糙米,多上肉,鸡肉鱼肉这些白肉红肉,酱汁什么的别弄酸甜口了。”   给孙学正减肥!   孙学正初到王府小心翼翼正拘束呢,劈头盖脸得了他阿叔一顿说,反倒是高兴了、松快了、没那么紧张了。   给俩兄弟安排了院子,大的照看小的。   孙学正真不能再胖下去了。   正说话,外间厅里响了小孩稚嫩大声的‘汪’声,孙归芸一愣,说:“哥,这声音不是旻旻的么,怎么……”   “怎么学狗叫?一会你就知道了。”孙归宁好笑接话,跟俩侄子说:“你们妹妹来了,不用动,都是自家人,见见她。”   长公主被嬷嬷抱着人还没进屋子,先汪了一声。   奶嬷嬷哄着说:“来福在呢,赵琪抱着跟上来了,就在后头,马上就来公主。”   刘旻特别喜欢来福,孙归宁就把来福借给闺女——昨日来福住在旻儿院子里的。刘旻到了阿爹这儿,由着嬷嬷给她脱了狐裘,先是伸开胳膊要阿爹抱,一看好多人愣了下,也不认生,瞪大了眼睛每个人都看一遍。   孙归芸笑盈盈,哄着说:“旻旻,还记不记得我啦?”   “姑姑。”刘旻说。   “呀,旻旻现在说话说的真好,都不是嘟嘟啦。”孙归芸高兴坏了,伸手摸旻旻脑袋,“你真是聪明,还记得姑姑呢。”   刘旻又去看其他两人,她没见过,看了会就扭头看阿爹。孙归宁一把抱着,介绍说:“大哥哥小哥哥。”   “对。”刘旻点脑袋。   孙归宁气笑了,“什么对,喊哥哥。”又说:“她会喊了,只是得哄。”   其实闺女这一点像他,有点咸鱼,喜欢谁就很热情,不认识的好奇归好奇,但就像现在这样只是看着。   赵琪脱了来福的小棉袄,将来福放在地上,来福在地毯定定站着。   刘旻喊:“福!”   “等会和来福玩,你先认人,喊哥哥。”孙归宁抱着闺女教。   过年参加宴会时,刘旻第一次亮相人前头,自然得了不少夸赞和恭维,然后刘煜一来,哗啦啦满室都跪下请安行礼,刘旻也没被吓着,定定的在奶嬷嬷怀里看前方上头位置,嘴里咿呀喊着。   刘煜坐在上方高位,两人离着一些距离,刘旻打完招呼,嫌没给她及时反馈——这小姑娘脾气可燥了,没耐心。   平时刘煜来府里,或是在庄子上,每次见了刘旻都会抱的,刘旻习惯了,现在她咿呀了半天,刘煜不抱她不哄她,顿时气的大声咿呀扑腾胳膊,刘煜赶紧说:快把建安抱过来,她定是想我了。   刘旻到了刘煜怀中,幸好孙归宁天天板正闺女‘坏毛病’,现在旻儿不啃东西不打人,不然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建安长公主就要拿拳头殴打承平帝了。   那就完蛋。   现在刘旻只是气鼓鼓哼了声,刘煜好笑,耐心哄着,说:哥哥给你准备了玩具,一会都给建安带回去好不好。   哄了一通。   刘旻脾气没了,先说对,最后蹦出来‘多多’。   刘煜欣喜的不得了,对着满殿的人说:建安会说话了,建安叫朕哥哥了。   后来孙归宁给小孩纠正读音,如今刘旻会说哥哥、姑姑,而不是嘟嘟。   孙学谦年纪大,长了见识,知道了地位、规矩,见了权势高低,对待刘旻心里疼爱的,把刘旻当妹妹当小孩看,但面上,孙学谦对待刘旻是当公主敬着的,有些分寸距离。   孙学正年纪小,才来,很是稀罕这位妹妹,阿叔一说‘哥哥’,还凑过去,跟刘旻说:“我是你小哥哥,二哥,喊二哥。”   “你别给她加难度,她还不会二字呢。”孙归芸说。   俩人围着刘旻教说话。刘旻看阿爹。   “看阿爹也没用,你喊了哥哥,我放你下去和来福玩。”孙归宁诱惑之。   刘旻抬头喊了哥。   字正腔圆很是响亮。   孙学正高兴坏了,扭头跟大哥说:“妹妹喊我哥啦,哥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旻旻就是很聪明。”孙学谦眼底带着笑意,很是疼爱。   孙归宁将闺女放地上,跟来福玩去,一边跟俩侄子说:“她啊脾气大,但学东西确实快,就是得哄。”算了不吐槽闺女了。他刚才要是先聊天,后放闺女到地上,那就不得了啦。   变身大喇叭。   不过闺女不会胡乱叫,别看只有一岁,但小孩有小孩的秩序规则。因为他刚说了‘叫哥哥就放你下去’,刘旻叫完了就要立即得到阿爹承诺。   暖阁铺了地毯,刘旻不去抓来福,来福跑两步,刘旻爬着过去玩。   大家陪着刘旻玩了会,孙归宁就让俩侄子和妹妹各回各院休息去。晚上刘扆下班回来——还挺早,孙归宁诧异,刘扆说:“今天妹妹和侄子到府上了。”   “早上巳时过半就回来了。”孙归宁说。早上十点多些。   幸好他现在起得早,也是过年大小宴搞得了,皇家办宴会就得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今年祭祖,孙归宁也参加了,那天才折腾,刘扆本来想给他报病,又觉得大过年的这个借口太晦气了。   孙归宁听完了就说祭祖啊去就去吧。   有些事能偷懒,有的偷不了懒,不然别人会说刘扆的,自然也会说他。   之前说他狂、粗鄙,狂是因为不把两宫放眼底,后来暑假避暑山庄孙归宁做了做面子工程,‘孝心’这事没人说了,因为变成了他粗鄙,当初刚到京中,不知道规矩,才行事冲撞了慈宁宫,但王妃心是好的。   孙归宁:……谢谢哈,给他如此找补。   刘扆祭祖,以前都是一个人,今年身边站着王妃了。他对祖上,兄长、父亲、爷爷,没那么丰沛的感情,只是照规矩行事,照着这世俗行事。   以前祭祖,心中无悲无喜,平平淡淡。   今年不一样,身边多了阿宁,都不一样了。   话又说回来。护送孙归芸孙学谦的侍卫快到京城,会有一人提早打马回府给王妃报信。京中各家都是这样行事的,早一天或者早两天回府报信。   因此刘扆昨天就知道今天人要回来。   “所以是特意提早下班的?”孙归宁问。   刘扆颔首,去握阿宁的手,说:“妹妹侄子也是我的晚辈,他们远道辛苦回来了,我作为长辈自然是要关心一二的。”   孙归宁:行吧。   因为刘扆早下班,晚膳时间还没到,所以孙归宁喊赵墨去两院子通知,今天一起吃饭。   刘扆都长辈心大泛滥了,王妃亲自搭戏台子。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最初刚来时,现在再看刘扆——   “阿宁。”   “没觉得没觉得,最最喜欢你了,知道你是刘扆。”孙归宁已经会抢答了。   刘扆便笑起来,“我故意捉弄你的,除了我,你刚还想谁?”   “我谁都没想,我想晚上吃什么!”孙归宁起身不理这人了,现在可无聊了,“天冷,吃小锅子,边吃边涮得了,孙学正现在吃的肥头大耳的,我得管他饮食,男孩子青春期发育不能胖,要是长了胸那就完蛋了,叽叽都要小。”   刘扆闻言诧异,惊愕,后来皱着两条眉毛问:“真的?”他怀疑王妃报他刚才的作弄。   孙归宁一看就知道刘扆想什么,哼哼说:“真的!”   “那确实严重,请御医来看看。”刘扆神色严肃说。   因此晚上晚宴——因为是提前通知的,孙学谦可能给弟弟教了规矩,比如说:别多话,专心吃饭,王爷问什么你回什么话,别口无遮拦。   孙学正表现的挺好的,只是怪委屈的,叔父怎么老盯着他看啊,看得他毛毛的。   孙归宁:……   桌下踢了刘扆一脚,别看小孩了,老二筷子夹的肉都掉回锅里了。自然,吃的是小锅,每人面前一个锅。   桌上,他们的叔父用关心的口吻说:“老二少吃一些。”   “你太胖了,要瘦一些。”   孙学正肉都不知道还吃不吃了,说:“知道了叔父,阿叔跟我说了。”   “今天接风洗尘,没事吃吧,明天开始减肥。”孙归宁发了话,到家第一天哪能不让小孩吃饱。   事后孙学正蛮高兴,走路回去时,跟哥哥说:“叔父看着很威严但是人还是好的,跟阿叔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嗯。”孙学谦觉得叔父是有点变了,不过他觉得可能是他和叔父相处的时间不多,只是听姑姑说起来,叔父很可怕很严肃,还有外头街面上,提起摄政王来,说的都很可怕。   孙归芸后来想第一次见王爷的样子,都有些陌生了。   现在王爷就是哥夫。   过了两日,孙归宁见了明煊,将《狼王》画稿交上,这次是整本。   明煊作揖,双手接过,起初还是很拘束客气,孙画师现在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威严了,王妃让他坐下先看看,大致翻翻。   起初有点难为情,毕竟画稿是这样的,但他坐下,翻开后,一下子看入神了。   这次和《捡男人》不一样,不是上来就是冲击夺目的画面,这次是徐徐展开。   明煊看了大半,合上了画稿,很是郑重说:“咸鱼太太放心,《狼王》定会大卖。”   “交给你我放心的。”   这一年五月,《狼王》问世,孙学正与孙学谦两兄弟也回到了抚阳。程惠芳见到大儿子很是高兴,问你弟弟呢,孙学正从大哥背后出来,程惠芳吓了一跳,怎么瘦了这么多,也长高了一些。   孙学正说:“我在府里天天跑圈,不过娘你放心我也没饿着。”   一家人说着话,孙学谦还要给江铃送东西。   这一年夏日,宫里、摄政王妃都没去皇庄避暑,因为寒州那边打仗,战事很激烈。   ……   三年后,承平十二年初春,二月。   摄政王府后院。   “来福,球。”   四岁的刘旻一身红衣,是窄袖口对襟袄子,底下百褶裙,上身还套了件火红狐狸毛滚边的坎肩,脸小小的,粉雕玉琢的漂亮,不过小脸没什么笑,手里拿着球,站在一处发号施令。   看上去挺严肃的,很像她父王处理政务模样。   小公主背后蹿出一只大狗,大狗四肢修长,通身没有一根杂毛,通体的黑,黑的发亮,在初春的阳光下奔跑,皮毛犹如缎子一般,闪着光泽。   大狗来福腿长跑得快,小主人刚丢过去的球还没滚太远,便被来福一口叼住了,哒哒哒的折返跑回来,狗嘴叼着球放在小主人脚前。   “来福真棒。”刘旻伸出小手。   来福乖乖凑到小主人手边,刘旻摸摸来福的头,又夸了遍:“真棒。”   长公主和狗这么玩球能玩一中午。长公主从小就是个急脾气,没什么耐心,但教来福上没那么急躁。这是王妃发现的。后来王妃便让来福‘教’女儿,以此磨磨公主的急脾气。   磨是磨了。   王妃在厅里看信,看完了放下了信纸叹了口气,听着外头闺女的声,隔着窗户看外面。   闺女现在有耐心了,不像小时候没及时回应就要变身大喇叭,只是现在变成了‘说一不二’。   训的来福像个兵似得,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来福聪明机灵是一只好狗——坏就坏在来福太聪明了。   田园犬,骨子里可能自带忠心护主基因,脾气好有耐心很稳定,不怎么乱吠,这么大的猎犬,就没见急躁时。   来福这么聪明,又自小跟着闺女玩,一块长大,通人性,知道小主子喜好,想要什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来福就知道,能叼球、叼抱枕到小主子手边。   刘旻现在夸人就是:你跟来福一样棒。   这话在小孩眼里,不是骂人的,是真心实意夸赞你。可别人一听,小主子拿我当狗比——像什么话。   孙归宁最近跟闺女纠正回来,闺女说话利落,一口一个:来福多聪明多棒啊,阿爹你说我像来福,我就不生气。   他只能说:阿爹知道,但是人和狗不一样,有些人就不喜欢你把他当狗一样夸。   刘旻是个耿直的,立即问身边奶嬷嬷侍女:我这么说你们不高兴吗。   孙归宁:……   底下人能咋说。   但孙归宁还是不许,道理讲不通,干脆一言堂,直接说:在阿爹这儿,规矩就是不许这么说,你的院子也不能这么说,对待谁、夸谁都不许这么说。   他一看闺女眼神劲劲儿的不服,就知道,这小姑娘还要夸到外头去。不阻止能行吗,要是刘旻回头这么夸刘煜——哥,你跟来福一样棒,你比来福还棒。   外头会说他们父女狂的没边了。   这让他怎么处理!!!   刘旻垂头耷脑,说:阿爹,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吗。   孙归宁心软软,但面上说:你听话就是,不听话也是阿爹乖宝宝,不过阿爹希望你听阿爹的话。   刘旻:好吧。   道理是没讲通,也不是武力镇压,纯粹是刘旻对阿爹浓浓的爱,让她答应下来。   不过答应归答应,还有点气,刘旻是不会跟外人撒气的,自然也舍不得跟阿爹闹脾气,她自己憋着气,跑到院子和来福玩球去了。   刘旻想不通,来福这么聪明,夸像来福怎么了。   阿爹也不让她问其他人,不然她要哥哥评评理。   “主子,公主和来福玩球玩的高兴,瞧着没生气。”明溪说。   孙归宁:那是你不懂。   他生的能不知道自家闺女脾气。不过小孩气性大,过去的也快,大概再玩半个多时辰就能消气了。   “小姐的院子收拾好,后日就回来了,跟针线房说,做一些素净的衣裳裙子,比小姐尺量小一些准备。”孙归宁跟明溪说正事。   “还有再远一些的院子也收拾了。”   先让贺大娘江铃住妹妹那儿,过度适应适应。   去年夏日,七月的时候,江铃爷爷干活,窑炉给爆了塌了,里头的瓷器飞出来,割到了老江,天热,失血过多,外加老江年纪上去了,这些年一直卖力气干活,熬着扛着,这一次伤的倒下了。   嫂子还有明煊都跟他说了情况。   明家给寻了好大夫,嫂子借了钱看病,之前王府送的参也给老江用着。   八月时,孙归芸带着御医亲自去了抚阳,但还是晚了。之后就是丧事操办,老江和贺大娘膝下就一个孙女江铃,一家三口外来的,没根基,虽说巷子里人都不坏,但保不齐抚阳城其他恶人惦记着。   江铃如今才十六岁,年华正好,孤苦无依,贺大娘也年迈,是个要吃药的老妇。   祖孙女二人,如何在这世上讨生活,得外人救济是一时的,不能靠着乞讨过一辈子吧。   孙归芸便跟贺大娘说:我能养江铃养您一辈子,贺奶奶从今日起您就是我孙归芸的奶奶了。   咱们是一家人,就不算得外人救济了。   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妹妹终于要回来了。孙归宁也安心了。 第90章 顺天命2:王妃有喜了?   第九十章   芸芸自己都是王府上的娇小姐,靠着王妃养,如今还加上你我二人,哎。   这是贺大娘在船上时常念叨的话。   因为老伴去了,如今孙归芸接了她们祖孙二人上京,贺大娘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年轻时许的诺,以后过日子起了变数,人心是好心,可寄人篱下,时日久了,哪能真是一家人。   孙归芸也迟早要嫁人的,嫁了人,她们祖孙如何自处?   若是只有孙女一人也好,如今带上她这么个拖累。贺大娘起了轻生不想活的念头,她怕拖累了孙女。   江铃看出来了,跟着奶奶同吃同睡,一遍遍说:不会的奶奶,孙归芸不是这样的人。   贺大娘双眼浑浊说:“我不是说芸芸,我是说世事无常……你爹你娘只是去一趟城中,那天跟以往没什么两样,就那么寻常的一天,两人带着你弟弟出门,可是一去再也没回来了。”   “你爷爷早起时还说,天热,我说熬一锅绿豆粥,到时候井水冰一冰,等他回来吃,那一锅绿豆粥生生放臭了,吃不了了。”   贺大娘手摩挲着孙女的脸,她这一辈子,死了儿子儿媳孙子,如今老伴也死了。   这一辈子太苦太苦了。   “我怕人家说咱们江家打秋风是乞讨要饭的……”   江铃吸着鼻子,抱着奶奶,说:“奶奶他们说就说,都是外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还有孙归芸,她说了就可以,您要是住不惯王府,我能去画瓷,我跟爷爷学了手艺,以后我养奶奶。”   “胡说了胡说了,窑厂地界,你一个女孩怎么能去。”贺大娘说,摸着孙女的头发,她的江铃嫩生生的,怎么能蹉跎一辈子,“奶奶还没看见你嫁人——”   江铃忙说:“对,您还没见到我嫁人,您要好好活着,平安活着。”   “是了,我还没亲眼看见阿玲嫁人,找个好夫婿,生个孩子,奶奶到那时才能闭眼。”贺大娘缓缓说。   江铃抱着奶奶好一会,见奶奶睡着了,才小心翼翼放平奶奶到床上。   外头门轻轻扣了下,孙归芸的声,很轻:“你和奶奶睡了没?”   “来了。”江铃小声先作答,起身太快眼前一黑,稳了稳才去开门。   孙归芸端着托盘,一看奶奶睡着了,小声说:“外头吃东西吧。我看你今晚又没怎么吃。”   “你这样下去,身子要坏的。”   “素粥,我只放了一颗鸡蛋。”   二人到了外间,软榻上坐定,孙归芸将粥碗和小菜碟子一一拿出来,烛灯照着江铃脸上,本来是黄色的灯光,都照不出一丁点的暖意,只有煞白。孙归芸将勺子塞到江铃手里,强硬说:“起码得吃一半,不能说不饿。”   江铃笑了下,点点头,开始挖着粥吃。   孙归芸没说话。   等粥碗量下去一些,孙归芸才说:“你和奶奶别怕,我写了信给我哥,我哥的信也送过来了,王府院子都收拾好,就等着咱们回去,我每个月零花钱有二十两,吃穿下人用钱都不用从我这儿二十两出,到时候咱们俩一人一半。”   “你别跟我生分。”   “若是府里有人给你脸色,你就跟我说。”   江铃摇摇头,不待孙归芸着急说话,先问:“你刚到王府时,有人给你脸色了?”   “下人嘛,就这样。”孙归芸看江铃,时隔几年,二人的境遇心态竟然此时重合了,她慢慢的说:“刚到时,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只是王妃的妹妹,伺候我的嬷嬷侍女,都是宫里出来的,她们见识多规矩也好,我也不想给我哥哥添麻烦,那会也小,懵懵懂懂的,这些下人说话说的很漂亮,即便是瞧不上我,我也只是隐约感觉到。”   “王府大,除了伺候我的,还有其他下人。”   “就后来好了。我身边下人调了一些出去,她们有的要嫁人了,跟在我身边伺候也没什么前途。”   这是孙归芸听嫁出去的侍女闲聊说的话。   好不容易到了王府,以为能伺候在王妃身边,没成想伺候她这么个‘小姐’来。   “你心里没不快?你后来为什么不跟你哥说?”江铃问。   孙归芸性子和江铃不一样,可能刚到陌生地方不适应,能看人眼色能忍一忍,但时间久了也会反击,反击完了心里不积攒闷气,若不是今日江铃问,她不在意的。   江铃很快就和曾经的她一样,她是有意开导江铃。   “小事,我虽是野丫头,她们瞧不上我,但我就是小姐,我都出了气,后来光使唤她们。”   “还让李嬷嬷教她们规矩。”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生了。”   “都是人,她们心里有怨气,觉得我出身低,无所谓,那她们自去攀高枝,反正我就是这样了。”   孙归芸看向江铃,“你若是受了气,跟我说,我怎么说也是过来人,我来收拾他们。”   江铃笑了下,孙归芸看着凶巴巴,实则心肠最好了,怕是‘收拾’在对方眼底也不过如此。   “好。”江铃答应了,这次说话确实让她安了不少心。   小姐带着人回府,回来自然是先到王妃院子见哥哥。   贺大娘到了就下跪,孙归宁赶紧扶着,奈何贺大娘力气特别大,孙归宁差点也栽倒,身边人扶着他。   “贺大娘,你这是干什么。”   “王妃你让我跪吧。”贺大娘抬眼目光恳请都是浊泪。   孙归宁瞬间明白过来了,贺大娘带着江铃别无长物,要住在这儿,只能给他跪一跪磕个头,他心里虽然不喜这样,但看着贺大娘执着坚定模样,只能退后。   贺大娘与江铃都跪下,给他磕了头。   “好了,起来吧。芸,你扶贺大娘起来。”孙归宁说。   等起来了,坐定。   孙归宁不由心里叹了口长气,孙归芸瘦了一圈,他刚才就想说,但一看旁边的江铃与贺大娘那才瘦,贺大娘还一脸病容。   江铃太瘦了,一身粗布衣服,头上戴了一朵白色的小花,眼睛显得特别大,下巴也是尖尖的,个头比孙归芸矮小半头,骨架也要纤细许多,小巧秀气。   “先安排你们住一起,在王府别客气,有什么缺的用的,不好意思跟我说,只管找孙归芸。”孙归宁笑着说。他和贺大娘也不是很熟,只知道这家人爱干净、要强、自尊高。   巷子里多年的关系,年纪上去的婶子总会凑热闹,有的爱占小便宜,有时候家里没醋没油,还会跟邻里借。贺大娘从不会,没什么调味,哪怕是不放,水煮菜,饿着,也不会张口跟人借东西。   头发永远梳的利落,用发布包着,家里院子小巧,整日洗洗刷刷收拾的干干净净。   如今贺大娘老了,腰板也挺不直了,来王府借住,对于贺大娘来说心里很不好受的。孙归宁便没多说客气寒暄话,只是让孙归芸先送人回去休息,还安排了太医去看看。   结论就是江铃营养不良,忧思过度。   贺大娘有些老年病,各方面都有些退化。   老江是去年七月去的,论守孝,那肯定不是说三年不吃荤腥,这要熬坏了。当年老孙头去了,孙归宁装模作样守孝,实则家里没什么钱,吃的很素,他那会天天眼前一黑,后来‘守孝三年’,其实民间守个百天,之后照常过日子,特别孝顺的在这三年内不会办喜事。   若是遇到没法子的,比如说小孩年龄十九了,那三年过去,可不是大龄。亲事早已定好了。那就找借口:长辈临去世前也是希望看到小辈成婚的,当年孙修礼还找了‘爹临终前也希望我去考试’考了秀才。   如今七个月过去了,不用吃太素了。身体要紧。   孙归宁后来跟妹妹说:“太医说营养不调,你劝着些,多吃肉,不要一上来就是大荤腥慢慢添,总不能身体坏了吧,江铃还要照顾她奶奶呢。”   孙归芸本来想说她劝了,但听到哥说最后一句,顿时两眼发光。   “我知道了哥!”   于是孙归芸对江铃是‘你不为自己想也得吃肉养好身体好照顾奶奶’,劝贺大娘则是‘奶奶你还没看到江铃结婚呢咱们得好好养身体是不是’,这两套劝术还真有效果。   孙归宁不管那边了,只是喊了常嬷嬷李嬷嬷过来,敲打敲打,意思不要看人下菜,这是王府的客人。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迷迷糊糊的,一到白天就犯困,睡不完的觉,明明晚上也睡得很快的。孙归宁交代完事,想了下没别的事又开始困,但不想去睡,干脆坐在软榻上出神。   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睡十五六个小时吧。   太夸张了。   “公主呢?”孙归宁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真是没事找事了。   明河早两年嫁人了,嫁的是府中侍卫,去年生了,孙归宁给发了‘怀孕补贴产后补助和大假’,让好好休息,现在身边内务伺候是齐嬷嬷和明溪为主,齐嬷嬷属于‘镇海神针’,只要往他这儿和公主院子一杵,底下人都稳稳当当的,明溪是实干一把手。   又由明溪推荐,调上来了两个侍女:明月、明彩。   对外还是赵墨一把手,这个没什么变化。   孙归宁现在知道,为什么宫里爱用太监,因为太监能干一辈子——这么想其实挺牛马可怜的。明河嫁人时还哭了,不是不乐意嫁人,而是怕回来以后没她位置,还给明溪送了一对玉镯。   意思好妹妹,你想着我一些。   以前两人身份可是明河高,明溪落下风一些,如今颠了个倒。   明溪比明河小一岁多,按道理也该嫁人了,明河好事的时候,他就问明溪,意思要不要给她也寻门亲事,明溪说不用,奴婢现在不想嫁人。孙归宁没勉强。   在他看来,明溪在王府里有差事,还是挺不错的——以他在抚阳给颜如玉打工的视角看,要是那会他有个给‘大厂’打工的机会,王府里包吃包住还有工服,大丫鬟每个月月银就二两银子。   以前他画三个月才能挣这么些。再次痛骂宋东生。   王府过年过节会发礼品,夏日有补贴,冬日过年有加薪,差不多有个十四薪。明溪在此时,完全可以说是高收入。以她的工资,养一大家子,不成问题。   如今没喜欢的人,那就占着工作这一头,王府也没什么年纪大了辞退的用人说法。   甚至结婚嫁人了还能回来继续干活,明河以后就是姑姑,再大一些年纪能做嬷嬷,若是想退休了,只要干得好,府里都是会放人的,还会给一份恩惠。之后就是养儿防老路线了。   是以侍女宫女都是有后路,太监没有,所以太监更钻营更忠心一些。不过这也没绝对的。   孙归宁想,太监还没把柄软肋呢,宫女放出去,那可是有家有口有孩子的。   他又跑神,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明溪双目担忧,“主子,不然请了太医也来给您瞧瞧。”   “你刚刚说话了?我跑神没听见,怎么了。”孙归宁说完,又回答明溪上个问题:“那就请来看看。”   他也觉得不对劲,过完年怎么能困成这个狗样子。   来福都比他精神!   明溪赶紧使唤小太监传太医。   明月给王妃盖好搭在腿上的毯子,才说:“主子,公主在后头花园和来福玩。”   “外头还有些寒气,太阳还没落就让她早些回来,还有出了汗要及时擦。”孙归宁提醒。   明月应是,出去看看公主,传王妃的话。   其实公主院子伺候的都知道怎么照顾公主,不过孙归宁当爹的不放心,时不时问一问,院子里伺候的人就知道王妃这儿抓得紧,不要懈怠——活干久了,容易偷懒,偷懒就算了,谁不摸鱼?就怕懈怠疏忽糊弄起来,然后欺主。   没一会孙归宁打了瞌睡,听见女儿声:“阿爹,我回来了。”   “来福,不要叫。”   他一点汪汪声都没听见,想必是刘旻先跟来福下命令。   孙归宁醒来了,一看外头,好像也没睡多久,他伸手要去抱闺女,刘旻已经爬上软榻了,挨着阿爹坐,问:“阿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嗜睡,喊了太医了。”孙归宁笑眯眯去摘闺女身上披风,肯定是跑进来的,底下人都追不上——刘旻不爱下人动她脖子,有时候嫌烦躲着。   孙归宁给小孩摘了披风,“阿爹摸摸你出汗了没?”   刘旻乖宝宝仰着脖子等阿爹摸。   “阿爹,姑姑是不是回来啦?”   “是啊,今个回来的,还带了客人,我没叫你,怕吓到了客人。”   刘旻皱着脸蛋,气鼓鼓:“我很吓人吗。”   孙归宁搓搓宝宝的肉脸蛋,再亲亲,“才不呢。”他知道旻儿聪明,明明不过是幼儿园中班年纪现在真是不好糊弄了,拿了帕子亲自给闺女擦了擦脖子、额头的汗,思考怎么说。   “你看,阿爹是一个性子,你是一个脾气,不是说你吓人,我们旻儿最好了,是来家中做客的客人……”找个什么词形容,不能说江铃贺大娘寄人篱下此时正是心灵脆弱敏感的时候,刘旻小孩说了什么无心之语,让人往心里去。   刘旻懂了,点点脑袋,“她们不喜欢说话。”   “也不是。咱们作为王府的主人家,要好好的接待客人,她们刚到不适应,等她们住下了,兴许客人喜欢和旻儿说话了。”孙归宁说。   刘旻窝在阿爹怀中,她不在意客人,“我想姑姑了。”   “阿爹,我能找姑姑吗?”   孙归宁:“可以,明天再去姑姑院子里,这会晚了,你跟阿爹说说今天和来福玩了什么……”   太医到了,诊过脉,神思凝重了些,又松开,斟酌说:“王妃,从您脉象上看平安无事,您说的嗜睡,在下想来,要再等等,或许是喜脉。”   “……”孙归宁看到大夫凝重脸色,先是一个害怕,还以为什么绝症,这会听完以后松了口气,有种‘还好还好’,只是怀了——   等等,他又怀了。   明溪送走了太医。   孙归宁想,旻儿都四岁了,过去他和刘扆房事很顺利,这人闷烧,爱装,找借口都是:听说今日送书来了?   这就是邀他一起看的意思。   过去三年,他画了《狼王》、《师尊为上》、《隐形爱人》三本。他干活,刘扆也有工作,忙的时候就是抱着亲亲睡觉,什么都不干,刘扆也喜欢抱着挨着贴着他。   就跟闺女旻儿一样,一找他来,自己爬上软榻挨着他不够,还要钻在他怀中。   其实刘旻像刘扆多,性格还有聪明劲儿,有时候又有点‘呆’,这呆看似没别的小孩机灵活泼爱说话,但其实很专注内敛。   一到他假期,刘扆工作也闲了,纯粹是刘扆迁就他,二人在家中黏糊,频率是高一些。还有过年那会,俩人都不上班,虽说过年要走动各种宴会,不过二人身份,不会特别累的——除了年关祭祖那会。   如此频率,四年都没有,孙归宁还以为民间说法‘哥儿不如女子好怀’。   傍晚刘扆到府上,初春早晚寒气重,暖隔间烧着碳炉子,刘扆先净了手,换了衣裳,站在炉子旁烤了烤,去身上寒气,目光看着软榻上坐着的父女俩,“今日我听太医来府上了?”   “春困秋乏,你往年春日是爱睡觉,但今年是睡的多了些。”   孙归宁:……他老公现在话也多了,刚开始见面时是冷傲摄政王。   刘旻喊父王,说:“阿爹说无碍。”   刘扆摸了摸女儿头发,抱了下刘旻,放在软榻另一旁,他坐在阿宁身边,等着阿宁说话。   刘旻嫌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站起来绕着小几到了阿爹背后,但因为地方小她坐不下,喊:“来人,撤走。”指着小几。   赵墨上前,得主子点头许肯,搬走了小几。刘旻立即坐在小几位置,盘着腿坐下,拉着毯子给自己盖上,倒是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俩爹看完了全程,都笑了下,刘扆让开了一些位置,孙归宁抱着宝宝到中间,刘旻挨着阿爹坐。   “身体无碍,太医说时日太短了。”   刘扆正摸女儿脑袋,闻言手一停,望向阿宁。   “是,有了的意思?”   孙归宁笑:“还不确定,时间短,但我觉得好像是有了,这孩子估摸像我太懒蛋了,也不对,我那会怀旻儿时,最早也特别犯困爱睡觉,这俩一模一样。”   刘旻听得认真,但她还小听不懂,“阿爹,我小时候爱睡觉?”   “是你还在阿爹肚子里时爱睡觉。”孙归宁说。   刘旻立即看向阿爹肚子,“阿爹肚子有个像我一样的宝宝了?”   孙归宁一怔,没想到四岁的旻儿反应这么灵敏说出这样的话,他把女儿抱在怀中,柔和说:“还不知道,太医说现在看不出来。”他低头看旻儿,旻儿脸上只有好奇。   “阿爹肚子小小的,我怎么进去?”   孙归宁:……看某人,你说!   刘扆:“你那会小小的,在你阿爹肚子里长大,然后出来的。”   公主没有对新来的弟弟妹妹排斥心思,因为‘排斥’这种情绪公主都不知道是什么,她只有对自己在阿爹肚子里怎么出来的好奇,话可多了,刘旻的话多不是咿咿呀呀吵闹,而是言之有物的问题。   多小,阿爹肚子撑起来疼吗、我会在阿爹肚子里捣蛋吗、父王为什么不生小孩。   孙归宁:问得好!   然后他撒手不管,看刘扆回到女儿的问题。   “阿宁,这问题该你回答。”刘扆去拉阿宁的手,“疼吗?”   孙归宁:“忘了。”他仔细回想,“最后的时候有些烦,肚子太大了,起夜频繁,我睡不好,你父王也没睡好哈哈哈。”   因为起夜要刘扆抱。   “那会太生气,我就耍混,故意喊错名字,还会去咬你父王,捶两下。”   刘扆:?   孙归宁接收到刘扆看他的目光,心虚虚一秒,但更多的是好笑,几年了,现在提起来,刘扆注意力还是在‘叫错名字’刘长君上,而非捶咬刘扆上。   笑死了。   刘旻对阿爹有了其他小孩这事接受良好,甚至说更期待,她好奇想知道自己怎么生下来的,以前她住在阿爹肚子里,看不到,现在可以看看别人。   对,刘旻用的是‘别人’这个词。   孙归宁和刘扆对此也没特别纠正,怕女儿逆反心理,主要是现在也没确定,而且别说女儿了,就是俩爹对肚子里新生命目前也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   感情都是相处过来的。   夜里公主回自己院子里了,不让别人抱她,她要自己走,小靴子噔噔噔的,身上的小披风也飘起,喊了来福,她虎虎生风的走在前头,由着嬷嬷侍女脱了衣裳,来福就睡在她的床边窝上。刘旻喊人出去。   屋里静悄悄的。   刘旻翻身看了眼床下。原本趴着入睡的来福立即站起来。   “坐下来福。”   来福坐下。刘旻夸好狗,又说:“你是怎么生下来的呢,你有阿爹吗,来福,有另一个我了。”   “到时候,我训你们俩。”   “它能跟你一样聪明吗。”   “它要是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这是建安长公主对未来的弟弟/妹妹/阿弟的期盼了。   三月一天比一天暖和,江铃和贺大娘病了,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起初二人还瞒着,但住在一个院子,孙归芸怎么可能不知道,立即去了哥哥那儿,想着请太医来府里看看。   孙归宁说好,“正好给我也诊诊脉。”   “哥,你怎么了?”   “有可能有小孩了。”孙归宁不跟妹妹藏着掖着。   孙归芸惊讶,赶紧离哥哥远一些,说:“那我还是不要过来了,你现在有了身子,要多注意些。”   “知道,你照看两人,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体,太医要是开了药,你问问有没有预防的,也喝一碗。”孙归宁提醒,让赵墨拿府里的牌子入宫请太医。   太医到了。   一是王妃确实有孕,过年时候怀的,现在脉浅但能摸出来了。   二是江铃和贺大娘的病发出来挺好的,不然一直忍着压人,反倒要憋坏了。   孙归芸后来看哥哥情况,隔着一个暖阁站在那儿汇报,孙归宁都逗乐了,说进来不碍事。孙归芸才不要,就站在原地说:“太医真有本事,喝了两副药,轻了不少。”   “天气暖,晌午时你带她们二人去花园散散步,发一发心里憋闷的气。”孙归宁提醒。   孙归芸欢快说知道了,问哥哥身体如何。   “我一切都好,你别操心我了。”孙归宁觉得妹妹一下子长大了,就——果然责任使人长大,但他觉得妹妹也还小,“你多顾着自己,你和江铃一起好好的长大。”   “知道了哥!”   -   一月时,过完年,后宫、前朝大臣都谏言,该给圣上选妃了,圣上今年十七了,虽说还没到成年——大晋男子十八冠发成年,女子十六及笄。距离圣上亲政还有一年,皇家要开枝散叶,不同民间百姓,不必等冠发,现在就能选秀。   寿康宫、慈宁宫,乃至前朝,统一了口风,前朝言官谏言时还看摄政王。   当时刘扆就好笑,他也没说拦着不让侄子选秀。   “选吧,让内务处拟了章程,圣上是不小了。”摄政王当时说。   这几年刘扆喜怒不露脸,用满朝文武的话那就是‘王爷神威深不可测’,他此话一说,有些臣子听着像是不满似得,觉得摄政王不想放权,忌惮圣上亲政——虽说还没有,但是选秀那就是成家了,下一步便是亲政了。   也有低头想着自家府邸有适龄选秀女子的官员。   坐在龙椅上的承平帝刘煜其实不高兴,他、他不想选秀。   他都没有中意的人,也不想亲政。   二三月内务处一直忙选秀,晋朝待选秀女分两种,官员的女子,二则是官员进献的民间貌美女子。前朝时,为了防止后宫外戚干政,都是用的民间女子,前朝有位太后还是二婚妇人。   到了晋朝,太-祖打天下,为了拉拢心腹,都是结姻亲。   因此就有了官员女子也能选秀。   如今名单拟定好了,选秀时间定在了四月多。   刘煜被逼的难受,这日跑出宫,去看看建安吧。 第91章 顺天命3:孙归宁的猜想   第九十一章   刘旻在阿爹的院子里和来福玩抽陀螺。   她人虽然只有四岁三个月,但是手长腿长,很是灵敏,从小力气也比一般小孩大,会生病,换季的时候小感冒,孙归宁每次操心,奶嬷嬷就在旁说:公主从小就体态康健,比寻常孩子健壮,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不知道是奶嬷嬷吹刘旻吹的,还是刘旻真比寻常小孩体质好,生病三五日就好了。   刘旻还很少让人在吃饭上操心,什么都吃不挑嘴,自然生姜蒜这些刺激的,膳房都是借了味,不会放在菜中。小孩不爱吃的菠菜胡萝卜,反正孙归宁小时候不爱吃这两样,他闺女倒是不挑。   新鲜的胡萝卜,洗的干干净净的,水灵灵的,本来是喂红枣的,刘旻自己先咔擦咬一口嚼嚼嚼。她吃完觉得水头好,好吃,甜甜的,再给红枣喂。   跟来福天天玩球,刘旻也不会觉得无聊,还是孙归宁有一日说:闺女天天和来福玩捡球,得想点别的活动。   刘扆便说:抽陀螺吧。   第二日便带了一套小孩玩的陀螺和鞭子。鞭子把手是羊皮包着的,没有一丝接缝,陀螺是木头材质,比较轻巧,打磨的光滑一根毛刺都没有,有个卡槽,可以鞭子卷着陀螺抽,也可以陀螺放地上抽起来。   刘旻上手很快,两种都会玩。她一般不用姑姑和阿爹陪她玩,她喜欢自己玩。   来福会给她加油。   玩起来,有时候陀螺抽的满院子跑,刘旻跑,来福也跟着跑,摇着尾巴哒哒哒的护在陀螺周围。刘旻就喊:来福,远点。   来福便跑远一些。   刘旻喊:来。   来福又近点。   孙归宁怀孕后因为嗜睡,反倒是喜欢院子吵吵闹闹的,大白天的他眯一会,半睡半醒之间能听到闺女和来福说话声,觉得踏实有意思,不然静悄悄的,白天夜晚分不出,他老睡觉,多恐怖啊。   这会就是打了个盹,醒来除了刘旻的声,还听见了男人的声,仔细一听,小煜的声。   刘煜长大了,变声期过了,现在嗓音有点哑,不难听。不过个头也没长到他叔父那般高。刘煜个头大概一米七五、七六左右,算不得高也不矮就是。   长相不难看,先帝就不丑。   祭祖的时候有挂相,虽说宫廷画师讲究神态真,而非形真,画师还修饰过——   孙归宁和刘扆聊过老刘家的长相,祭祖回来随口闲聊,他说刘家祖先包括先帝样貌差距挺大的,一排排缩小似得,但是都不难看。   太-祖画像比较魁梧,留有胡子,看上去很能打。太宗略小一号,胡子也有,短一些,修剪的整齐,眉眼看上去很儒雅。先帝刘璟就再小一号,瘦瘦的身板,也有胡子,但胡子比较违和,因为刘璟看上去很清秀,肩膀也窄。   能看出是个好脾气的人。   刘扆听了笑了下。孙归宁望过去,问笑什么,你别说吃醋了。刘扆又笑,然后挨了他家王妃一胳膊肘,刘扆便收起笑意,说:不会吃这等醋。   然后讲清原委,先帝刘璟的胡子是让画师加上去的,他胡子少,觉得没有男子气概。   那年,孙归宁二十二岁,刘扆二十六岁。按照时下的审美来说,成熟稳重的摄政王该蓄胡子了,但他家王妃不是很喜欢,说亲起来扎扎的。   只有小孩和太监脸上才没胡子,满朝站着的官员都蓄胡子了,说明形象可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但王妃不爱,摄政王便一直刮着胡子,到了如今下巴还是干干净净的。有些年轻的官员便有样学样,有的是东施效颦,有的倒是很精神,像是林阁老家的嫡长孙林恩清林大人,二十三考上了探花位置,在翰林待了两年,今年刚进议政厅做学士。   话又说回来,刘煜长得就和他爹很像,斯斯文文白面书生的清秀,略瘦,少年人的单薄,据刘扆所说,刘煜长得也很像生母,温昭仪。   温昭仪是一位南方进献来的美人,楚楚可怜十分动人。   小王氏与王皇后一脉,都是大气端庄的长相,王皇后身高足,足足有一米七多,武能上马打仗,文能坐在朝堂震慑百官。如今的王太后虽是很少在前朝露面,没什么权势,但样貌上随了她姑母的,近几年更为严肃。   “圣上什么时候来的?”孙归宁问明溪。   明溪近前小声回答:“来了快有小半个时辰了。”   这么久?孙归宁蹙眉,“怎么没叫醒我。”   “圣上听说主子您睡着,便说不打扰,去外头陪公主玩到现在。”明溪回话。   孙归宁不太高兴。   明溪心里一紧,隐约觉得明河走后,没人压着她,明彩明月多听她的奉承她,齐嬷嬷是个不管小事的,至于赵墨,赵墨光忙活王妃交代出府的事务,不怎么管里头内务。   自然了,明溪也不愿意赵墨手伸她地盘。   只是现在……明溪觉得没伺候好。   孙归宁话不能跟明溪直说,总不能说:他待刘煜都有些复杂。刘煜小时候,十二岁时,他刚开始见面时,自己提醒自己,刘煜是皇帝,是封建王朝最高的统治者,说是侄子,但历史上被清算的摄政王、权臣也不少,因此对刘煜都是客气尊重的。   后来熟了,刘煜这个孩子心性是真的好,不管朝堂政务上,反正就是待他很真切,他不可避免的对刘煜也有些怜爱之情。   但如今刘煜长大了,十七了,开始选秀了,有家有口之后就是管朝政是大人了。   他家,他老公都是靠人家吃饭,这就是有亲属关系的上司了。   孙归宁生气的点在于,明溪是他的人,给他打工的,应该叫醒他提醒他,哪怕他装模作样再‘睡’个几分钟起来陪刘煜说会话,怎么能晾着刘煜近一个小时——   他透着窗户看向外头,刘煜和刘旻兄妹俩,连带着来福都玩的高高兴兴。   现在是没事,就是以后若是不好了,翻旧账这就是不敬。孙归宁觉得自己可能怀了老二,现在脑子也一惊一乍想的多,他又想也没必要如此战战兢兢,会伤刘煜的心,之前他还偷懒能不下跪就避免了呢。   “算了。”孙归宁跟明溪说,穿了鞋子,出去。   刘煜正抽着陀螺,刘旻对亲近的人是真的好,这点老刘家很像:护短。   “哥,你再抽,再抽。”刘旻鼓着掌说。   刘煜抽的啪啪作响,还说:“你这个太轻了,回头哥哥给你送个铜做的。”   “铜很沉吗?比银子、金子还重吗?”刘旻问。   刘煜这就为难住了,他不知道同量的铜、金、银哪个重,说:“重,比木头的重,那我给你弄三个,你自己掂量下。”   “好。”刘旻拿她哥的东西很习惯,“哥,谢谢你。”   刘煜笑了,“婶母教你的?以前都不说谢。”   “阿爹说我大了,要讲礼貌。”刘旻不懂为何讲礼貌,但是她和阿爹亲近,这么说阿爹会高兴的。   来福先发现了主子,汪汪叫了两声,刘旻一下子回头,看到了阿爹,丢下哥哥,跑去找阿爹。孙归宁摸了摸闺女额头,果然一层密密的细汗,刘煜也不玩了,喊了声阿叔。   孙归宁便喊小煜。   “玩久了,你俩都要擦洗擦洗,歇一会吧。”他让下人安排热水。   刘煜在王府有便服的,下人取了衣裳来。   孙归宁:“没见李泉儿?”   “这次出门,只带了扈羽。”刘煜说。他嫌李泉儿唠唠叨叨。好似越是他长大要选秀,宫里看得他越严,寿康宫要过问,慈宁宫也隔三差五要请他过去用膳坐一坐。   慈宁宫还几度垂泪。   刘煜心里烦闷,但确实是耳根子软,见不到长辈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而且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选秀中的秀女有王家女,寿康宫早一步接了王家女入宫陪伴,请他过去用膳,实则是见见人,培养感情。   王家女挺好的,也不丑,就是太傲气了。   慈宁宫则是说想替他把把关,选秀当日想看看这些秀女资质如何。   都是小事。   “今个陪妹妹玩了会,出了汗,倒是舒坦了。”刘煜说。   孙归宁听话里有话,“怎么了?”   “还不是宫里——”刘煜看向婶母,“选秀。”   孙归宁一听就知道两宫的事,只能说:“你若是不喜欢,到时候还有别的秀女,你自己选,也没人逼你。”反正刘扆不会插手侄子选媳妇的事。   选秀这事,从一月开始,孙归宁就知道,甚至曾经试探聊过,小煜感情观方面——   是想找个真爱呢?还是随规矩。刘煜骨子里是:他是皇帝,要开枝散叶应该的,只是两宫太烦了,天天请他过去,过去这些年大家都是淡淡的,每次有求于他才找他,如今开了选秀的口,两宫急的跟疯了一样。   太急了,催的他烦。   但本质上刘煜不排斥选秀选媳妇。   孙归宁一听这样啊,话风也一变,总不能他也叨念‘小煜啊结婚还是要有爱情的要一对一,一对N渣男行为要被天打雷劈的’,这不胡扯,不能把他的恋爱观加在皇帝脑袋上。   刘煜嗯了声。   看样子还是闷着。   孙归宁就不劝了,说:“时间还早,去后头晒晒太阳,旻儿别抽陀螺了,今个是不是还没带来福散步?”   这会才早上十点,吃午膳太早了。   他最近一直睡,正好出门走走。   刘煜作陪,说好,还要抱妹妹,逗建安:“你是不是玩累了?哥抱着你走。”   “才不要,我能走。”刘旻否了,“我才不累。”   孙归宁玩笑:“她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那你自己走,累了让哥哥抱你,阿爹抱不动了。”   “我知道。”刘旻跟哥哥说:“阿爹肚子里有另一个我了,我希望它和来福一样聪明。”   孙归宁:……小狗最大智商是成年人多少岁来着?   刘煜愣了,才知道婶母怀孕了,当即笑了下,只是笑容有些失落,建安有了自己亲生的弟弟妹妹——   “哥,哥,你干嘛?”刘旻拽着哥哥袖子,走啊。   刘煜回过神,想起来,他还是建安唯一的哥哥,不对建安也有其他哥哥,婶母那边的侄子,不过建安最亲他了,刘煜去抱建安,建安皱着眉头生气说:“我还能走!”   意思不要抱她。   刘煜哄着说:“哥想抱你,让不让抱?金陀螺、银陀螺、铜陀螺。”   刘旻哼了声,小脸冲着天,说:“本公主让你抱,你是哥,才不是要陀螺。”   她要什么玩具,父王阿爹都会给她的。   “好建安,真是哥哥的好妹妹!”刘煜高兴坏了,“咱俩最好了。”   “来福也好。”刘旻说。她心中,阿爹和父王不是排号的,他们是独一档。   刘煜:“行,来福也好,咱们三个最好。”   “还有姑姑。”   “行,咱们四个。”   孙归宁在旁边听着,心想一会这俩兄妹队伍得加成旅行团了。果不其然,人数越来越多,但刘煜觉得团长也是他和建安,没什么,只管上人。   去花园的西洋门正好撞见孙归芸院子里的侍女,侍女见礼,孙归宁问小姐也在花园?   侍女答是,说她给江小姐取披风的。   “阿叔,江小姐是哪位?”刘煜没听过,什么时候王府里多了位小姐。   孙归宁还没答,刘旻趴在哥哥怀里,说:“姑姑的朋友,江铃姑姑,还没加上江铃姑姑。”   旅行团又添一员。   刘旻跟江铃不亲近,毕竟江铃到府上才有一个多月,病了十多天,刘旻年幼不会去那边玩,怕被过了病气。   最近这些天天气好了,孙归芸才会和江铃同刘旻一起玩,不过年龄差太多,俩人纯纯陪玩,刘旻喜动,爱奔跑、跟来福玩球、蹦蹦跳跳、抽陀螺。   江铃喜静,但客随主便,比较迁就刘旻。   孙归芸看出来了,之后便是她带刘旻玩,江铃坐着看着。   因此刘旻心里江铃姑姑是一个比较和善的客人姑姑,不算多亲近,但也不坏。   刘煜听建安说了一路江铃姑姑,婶母也会从旁补充,知道之前婶母问他借御医就是给江铃爷爷借的,不由问:“病没好吗?”   “晚了,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孙归宁说,语气温和说:“江铃只剩下奶奶一个亲人,她是民间来的,要是规矩什么的不好,你担待一些,她秉性很好的。”   刘煜听江铃无父无母爷爷也去了,只剩下祖母,不由感同身受,他的母后不是亲的,他的祖母待他也很功利,可他不算寄人篱下,而江铃小小的姑娘依靠着孙归芸住在王府之中。   他点点头,“阿叔,这位客人多大?”   “比你和孙归芸都小一岁,才十六。”   “那很小。”刘煜说。   孙归宁有点想笑,心想你也不大,装什么大人。不过没说。   到了后花园,四月初,春意盎然,早上的太阳明媚热烈又没夏日那么晒,湖边倒垂柳树嫩绿色的,湖水波光粼粼,整个景色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刘旻看到了姑姑,拍了拍她哥的胳膊意思放她下来。   “那你小心跑,别摔了。”刘煜说。   刘旻脑袋一甩:“不会。”   刘煜逗得笑了下,看向远处柳树下,应该就是孙归芸和江小姐,江小姐一身素衣,他低头看建安已经跑过去,怕摔着便跟过去,孙归芸也带着人走了两步近前。   双方汇合。   孙归芸半福行礼,爽快笑着说:“你来了,正好,我俩都想谢谢你呢。”   “谢什么?”   “御医的事。”孙归芸说。当时她是收到的信,信中写的极为严重,便去求哥哥,她怕太医看不好,有些任性要求最最好的,御医那是给圣上看病专用的。   刘煜还准许御医随她去抚阳。   这真是一份大人情。孙归芸跟江铃提过。   “客气什么,也没帮到你们。”刘煜说,看向另一位,眼神一下子移不开。   江铃没怎么学规矩,是临时抱佛脚学孙归芸的,半福时身子有些不稳,摇摇欲坠,但落在刘煜眼底,可能也有这春日的景色作为搭配,刘煜觉得江小姐素面清丽,楚楚可怜,本来他对她就有些同情,如今一看更添怜惜。   “谢谢。”江铃说。提起这事,便想到爷爷,但她没在哭,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圣上,不愿给大家添麻烦,规矩行完礼,小声说着道谢之语,只是眼底有些红。   刘煜手脚无措,说:“不用,不用谢。”   又看江小姐,身姿如湖边的柳树一般,纤细摇摆。   “你们还是坐着吧。”刘煜说。   刘旻拉着姑姑的手,“姑姑陪我玩,我们来扔球。”   孙归芸看看江铃,再看看刘煜,有些不放心,好在哥哥来了,解了围,说:“旻儿,阿爹陪你玩球。”   刘旻听了自然是跑去找阿爹玩,父女俩丢球来福捡。   孙归宁一直注意着不远处少年三人组,他之前一直害怕刘煜和他妹妹看对眼,两人年纪同龄,刘煜又时常来他家玩,但幸好,这俩都不是开窍的,相处就是坦坦荡荡的朋友。   甚至太深交的朋友都算不上。   孙归芸有分寸,跟他一样,把刘煜当皇帝。   孙归宁便暗暗松了口气,皇家——皇帝那真是有皇位要继承的,而且刘煜性格有些软,后宫还有两宫‘大神’在,孙归芸别看有时候挺机灵,那是放在普通孩子堆,搁深宫里搁不住的,他自然不希望妹妹感情、未来道路风险大。   而现在——   孙归宁偏头看向不远处。   侍女拿来了披风,帮江铃披上。孙归芸让江铃坐下,别久站太累了,刘煜跟着点头,坐在另一旁。若是以往,刘煜该过来陪旻儿玩了。   “阿爹,球。”刘旻拿球轻轻碰阿爹手背,“该阿爹了。”   她丢一次,阿爹丢一次。   来福捡。要是来福捡累了,阿爹丢,她和来福都能捡着玩。   孙归宁收回目光,对着闺女笑了笑,说好,阿爹丢球了。他将球丢到湖水另一个方向。来福跑去追,刘旻也跑得快,但不如来福,刘旻也不生气,只会夸好来福。   他闺女心挺大。   玩了会,孙归宁说不玩了,哄着闺女坐着休息会,就能回去用午膳了。早上刘旻的运动量足够了,下午要睡午觉,小孩子多睡觉长得高,等睡醒就该识字启蒙了。   教孩子识字这事起初是刘扆的活。   孙归宁也跟着听,后来课堂表现不好——老打瞌睡,也就是今年二月时,刘扆说该给女儿教字启蒙了。他作为坏学生,没给女儿带好头,被老师刘扆狠狠批评了一通,孙归宁表面上很伤心说:看来没办法啦,那阿爹自己学,不好拖你后腿。   实则心里高兴坏了,回自己院子吃瓜子打瞌睡去了。   刘扆作为老师还是很严格的——除了对王妃,拿王妃没办法。后来对女儿也有点下不去手,呵斥都有些不忍,更别提打手心板子了,外加上刘扆工作忙,就说给女儿请个老师来。   孙归宁:主要是罚不下去吧。   “若是有女师父最好了,没有的话请老爷爷也行。”孙归宁提建议。   但王妃提的建议,在王爷耳朵里那就是要求。王爷自然要办妥的。如今女师父还没找到,刘扆对女儿启蒙老师要求也是严格的,如今刘旻还是撒丫子疯玩,外加写大字。   她父王现在兼任老师。   早晚写大字,刘旻写的不太好,骨子里的气躁脾气没消呢,小手驯服不了毛笔,字写的扭七扭八,公主会自己生闷气,最后拿着毛笔将字涂成煤球还不算,要揉成纸团,拿着纸团丢着,跟来福玩捡纸球,非要纸球玩的烂糟糟了,才气消作罢,回来继续写。   如此循环。   孙归宁想:闺女四岁搁现代要上幼儿园,有许许多多同学朋友,而在王府长辈惯着疼着,下人不敢管只能顺从,玩伴就是来福,确实挺可怜的。   脾气也躁。   不仅得有老师,最好还有女同学。孙归宁又给他老公提建议:“你说有没有女老师带着跟旻儿差不多大的女同学来咱家教学啊。”   刘扆:?   他抱着阿宁看了许久,阿宁是真心地觉得他能办到,不是开玩笑。   便认真说:“那你等等,等我再找找,比旻儿大一两岁行吗?还是非要同龄。”   “大一两岁,小一岁半岁都可以。”孙归宁捧着老公脸么么么,“我要求不严的。”   刘扆嗯嗯含笑,去亲阿宁。   王妃不知,这世上若是学问好有才名能传出来的女郎,不难找,还是有的,不过女郎家世肯定不差,怎么可能轻易上王府做夫子?这样不难,总是有些家道中落的女郎。   但加上一个还带着孩子的。   那便屈指可数,凤毛麟角了。   孙归宁想了下,还贴心放宽要求:“小孩嘛,男孩女孩不拘着,反正都是幼童。”   看看吧,王妃多贴心啊。   “好。”刘扆含笑说。   王妃又加了难度。若是带了男丁的女郎,除非男方族人死绝了,不然断不会让有才名的女郎带走孩子。   因此建安长公主启蒙还是她父王做她的夫子,老师还没影。   下午刘煜就回宫了。   孙归宁本来想喊妹妹来问问他们仨中午说了什么,又觉得小题大做,或许刘煜只是心肠好,他不要多想。   过了五日,刘煜来了,带了铜陀螺、金陀螺还有银陀螺,弯腰跟建安说:“你让哥哥告诉你答案还是你自己掂掂?”   “你别告诉我。”刘旻自己掂去了,“金子最重。”   刘煜摸妹妹头,说:“你不拿着陀螺去你姑姑院子里玩一会?让她也看看,你有新玩具了。”   “走!”刘旻言简意赅,喊:“来福,来。”   刘煜闻妹妹的所言,脸上露出笑容来,一大一小带着来福去孙归芸那儿。   孙归宁这日是知道情况的,他没睡,刘煜进来先跟他问了好,等人走了,他看明溪脸上还有点失落——因上次的事,若是再来一次,他信明溪肯定会叫他。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安抚了明溪说:“好了,别往心里去了。”   “主子。”明溪眼圈都红了,“怎么还让主子宽慰了我。”   “你心里记着就行,我知道你办事好。”孙归宁说完,岔开话题,让明溪去膳房要点小点心,隔一会送到孙归芸的院子去。   他现在注意力都在刘煜不对劲上,先是觉得自己多疑,但真的怕刘煜看上了……江铃。   江铃还不如孙归芸的,孙归芸心大,粗枝大叶,背后又有他,还有王府,若是江铃,孙归宁都不敢想,这样心思灵敏的女孩若是入了皇宫,还不知道要受多少闷气、委屈、冤枉气呢。   希望是他多想了。   世人觉得女子入宫有地位有荣宠有尊贵,都对,但看性子,有的人不适合宫斗的。慈宁宫不是省油的灯,寿康宫这几年有了体面尊贵,压了慈宁宫一头,怎么可能还想回到慈宁宫占上风的时候。   王氏女现在还在宫中居住,像是皇后预备役一般。   希望是他想多了。刘煜若是寻常人家,上头有个顶事的大哥或是叔父撑着,他自己当个富二代,不管庶务,找个喜欢的妻子,肯定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刘煜本质上是好的,能体谅人,能宽慰人,脾气也好,长得也不难看,斯文清秀,待人接物也好,很有教养风范。   这次之后小半个月刘煜没来。   孙归宁:暗暗松了口气。   误会了。 第92章 顺天命4:小孩子的初恋【小修】   第九十二章   四月中,下了几场小雨,孙归宁让明溪往妹妹院子去了两回,提醒下雨了,多注意些,添衣裳或者一有不对就喝些姜汤。因为孙归芸体质好,很少生病,除了换季时闹个小病,和刘旻一样。   所以孙归宁怕妹妹以己度人,忘了照看江铃和贺大娘,再怎么说妹妹还是个孩子。   他以前没觉得江铃体质差,估摸还是至亲离世,守丧茹素闹的了,现在要好好补。   过两日孙归芸和江铃就过来陪他说话。   孙归宁:……笑呵呵说:“这么客气啊,关心你们一下,还要来特意道谢。”   江铃不好意思笑,孙归芸活泼的不成,故意挤一挤江铃胳膊,说:“看吧,我就说不用这么客气。”   “是不用客气,不过你俩来找我说话,正好解闷,下雨很无聊的。”孙归宁问江铃贺大娘身体如何,江铃说奶奶最近比之前好多了,太医开的药方有用,孙归宁便说:“你和贺大娘都一样,慢慢的养好身体。”   外头细雨朦朦的,还挺漂亮,不过夹杂着寒风。   前段时间艳阳天,跟夏日一样,才几天狂风骤雨寒气冒出来了。孙归宁拘着旻儿不许出门玩,几人都在他暖阁里说话,但说话总归无趣,便开始玩飞行棋。   “这样咱们俩俩结成对。”孙归宁说。这幅棋玩太久了都有些无聊,不过闺女没玩过,旻儿喜欢运动。   孙归芸当然说好,这幅棋她都快玩腻了,纯粹是打发时间。   她和江铃一对,孙归宁和闺女一对,刘旻特别高兴,窝在阿爹怀中,说:“能算上来福吗?”   “行。”孙归芸作为敌对对手爽快答应。   刘旻喊姑姑好。   逗得大家都笑。   满屋子里凑不出一个文化人,大家全都是‘半文盲’,什么读书写字作诗都没兴致,江铃喜静以前也是画瓷,琢磨一些画法技艺练习,还有缝缝补补,若说刺绣女红这类,江铃也不行。   毕竟没人教技法。   不过江铃缝补东西手艺好。   四人两队玩起飞行棋来,一边玩一边瞎聊。孙归宁故意逗闺女,说:旻儿换谁摇骰子了?   刘旻想摇色子,她和阿爹一人一次,这次轮到阿爹了,便说:该阿爹。但她又特别想,蹦蹦跳跳到阿爹怀里撒娇耍赖。孙归宁是吃女儿这一套的,特别吃,小孩跟他撒娇可爱的不得了,便说好,阿爹不方便,麻烦旻儿摇。   “阿爹怎么不方便?”刘旻问。   孙归宁:“肚子里有另外一个你,懒得动。”   “是肚子里宝宝懒,懒得好。”   “阿爹给你加油,摇到好位置。”   孙归芸也跟江铃说摇哪儿,位置没摇好,孙归芸也会打趣江铃,说一会看我的,江铃抿着唇笑说好,还说你别说大话,二人叽叽喳喳拌嘴。   从这一点看,江铃性子也不是草木皆兵的敏感,只是刚到还不适应府里生活,慢慢就热闹起来了。   玩完了,也该吃午膳了,孙归宁留着二人一起用饭。   “飞行棋几年了,改日换个别的。”   刘旻:“阿爹,姑姑和江铃姑姑要和我抽陀螺吗?”   “下雨天不行。”孙归宁拒绝了,“在厅里抽的话不合适。”   “阿爹想想,明日要是下雨,咱们来玩抓石头还有挑竹棍。”   刘旻好奇这是什么。孙归宁:“你问你姑姑和江铃姑姑,她俩都会玩。”   不过小游戏就这么点,再文静一些的,刘旻先没兴致。   后来刘扆下班回来,孙归宁就说:“要不给闺女院子里扎个秋千,还有滑滑梯跷跷板,哦,她没同学,没人能跟她玩跷跷板,那就滑滑梯还有秋千,要是有攀岩墙的话也行,安全性要有保障。”   摄政王听王妃念这些五花八门玩具,听了会,说好。   “明日让内务处管事过来,你给他讲一下。”   孙归宁:“行。”有了念头刹不住了,“我去再画一个草稿。”   刘扆笑着起身,拉着阿宁去了书房,说:“一说这些事情你是兴致来了,不困了也不捶我了,若是让你习字,我的好王妃就该谋杀亲夫了。”   “胡说八道,竟然调侃我。”王妃哼哼说。   刘扆按着阿宁到椅子上坐,他不坐了,坐了一日,这会站在旁边,研墨,提笔蘸好,送到阿宁手里。孙归宁一边画,一边跟刘扆说这是什么,还要给旻儿准备护具,脑袋上包着,问刘扆打仗你戴的头盔长什么样。   “李书,取盔甲来。”   没一会两个太监捧着王爷的盔甲过来了。   孙归宁一上手,幸好后头刘扆扶着他,刘扆说:“整幅盔甲很重的,你小心一些。”   刘扆拿着头盔递过去,不让阿宁接着,他拿着阿宁看。这头盔重。孙归宁敲了几下,梆梆作响,看材质像是钢铁,时下的炼钢技术肯定不是现代的钢,是低碳钢的,头盔里头也没塞棉花,这顶着脑袋不疼啊。   他问。   “打起来不疼。”刘扆说,笑着将头盔放在一旁,跟阿宁说:“若是给旻儿打造一副小盔甲,那头盔里再包一层棉花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扆点头,他看阿宁一直看他,刚才给女儿画玩具的兴头劲儿也没了,望着他的眼里都是怜惜,傻阿宁,又心疼之前打仗时的他,刘扆心里软的,将阿宁抱在怀中说:“行军打仗便是如此,头盔空的更为实用。”   冰天雪地还能烧个热水。   “齐将军什么时候回朝?”孙归宁知道自己最近情绪开始泛滥了,先是疑神疑鬼刘煜对江铃有意思,干脆转移了话题。   大晋与冰族打了三年,有输有赢。起初时冰族势头也很猛,简直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第一年大晋败绩频频传回来,朝中震荡,指责刘扆的人很多,因为当初摄政王力排众议主战。   齐衡也是刘扆推出来的。   有人趁机说换将的、求和的,觉得求和每年也不过是给冰族一些粮食而已,这些粮食对大晋来说不算什么。当时满朝有一半是这样言论,还有搅混水的,趁机想给自己谋利,拉下摄政王的,分权的。   刘扆当时说一不二,任由朝中吵吵嚷嚷,不为所动,就这么顶着压力。   第二年时战场便有来有回。朝中主和派一如既往,这些人不爱打仗也不愿打仗,觉得这场仗不知道拖到何时何地,对民生不好。   刘扆依旧坚持主见,不为所动。   第三年大胜,几次关键节点的胜利,让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全都灭了。齐衡也是立了大功。   去年年底时,冰族投降议和,朝中和对方谈了条件。今年齐衡应该班师回朝接受嘉奖。如今都四月中了。   “快了,五月多应该能到。”刘扆说。   孙归宁笑了下,“不知道杜琳和齐芸如何了。”   第二年齐衡在一次战役中身受重伤,杜琳收到信之后不放心丈夫,请托到了孙归宁这儿,想去随军——不是说去前线,寒州州城也有各位将军的将军府。杜琳是想离近一些,先照料齐衡养伤,齐衡好后,她便留在将军府。   孙归宁看杜琳很是坚决,也没一口答应,问了刘扆,刘扆安排了亲卫送杜琳和齐芸去寒州。   这二年杜琳没在齐府,陶夫人也很少出府走动,一般都是天气好的时候去明净寺烧香拜佛,没有家中女性长辈带着出门,齐敏齐茴二人也不好出府走动。大房二房自那年夏天就认清了身份,后来杜琳一走,家中女儿及笄长大,可议亲了,二位嫂嫂比任何人都要盼着杜琳平安回来,好带她们女儿出门走动社交。   齐家也盼着三弟回京,到时候进一进官位,家中给女孩议亲也能看一些好门第的人家。   “看来今年都是桃花年。”孙归宁打趣,“先是小煜选秀,之后杜琳要是回来,齐府的孩子,小煜的四个伴读,是不是有个叫密建庆的?这孩子也没成亲,今年十六多了?”   刘扆觉得阿宁记忆,有时候好,有时候坏,密大人的儿子倒是记住了。   “姓密,还挺特别的。”孙归宁说。   刘扆:“喜气之年,年尾咱们的孩子也要出来了。”   孙归宁:行吧。   今年确实是个好年。   雨后放晴,没几日,之前雨天的寒气晒得干干净净,又到了‘好晒好热好像夏天来了’的错觉。孙归宁还是叮嘱:都不许脱了夹衣,到了月底可以脱夹衣但是要穿上薄坎肩。   孙归芸早已习惯。   但是刘旻热的不行。她好动,一跑脑门都是汗,每天脸蛋红扑扑的,热的喊阿爹阿爹。   孙归宁一看,这么下去要热出痱子来了,便酌情说:“公主在太阳底下玩的时候可以穿单衣,玩完了及时擦汗喝水换衣裳,穿上坎肩。”   刘旻这才好了。   月底时,孙归芸突然来问能不能去明净寺烧香。孙归宁还愣了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去寺庙——他妹妹跟他一样不信鬼神的。孙归宁这会觉得可能是憋闷久了,便说可以,他来准备。   孙归芸支吾说:“哥,我想带江铃一起去。”   “?”孙归宁反应过来了,是妹妹和江铃单独去,不带他。妹妹一副怕他生气,特别讨好模样,又有点回到小时候小孩状态,他笑笑,说:“那才正好,我懒得出门爬山,你要去的话,我安排侍卫护着你们。”   如今他三个多月,胎像稳了,但还是不宜剧烈运动——实则是他自己懒,不爱爬山。   “赵墨,你陪小姐出门。”   孙归芸又看哥哥,最后什么都没说,答应下来。   去明净寺出城大半日,回来又是大半日,一来一回起码两日,不过去都去了,怎么说也要玩好。   孙归宁就说:“要是想多玩玩,也不急着回来,跟皇庄说一声,在那边住几日。”   “知道了哥,不过可能就两三日吧,不去皇庄太麻烦了,我们住在庙里。”孙归芸道。   也行。孙归宁点点头。   结果当天晚上孙归芸又跑来了一趟——这是稀奇事。因为刘扆一到家,孙归芸基本上不往他这儿来,刚来王府还会时不时过来,那会怕他出什么事,受刘扆欺负,后来就不怎么主动过来了。   刘扆见状,去了书房,留有地方让兄妹俩说说话。   结果孙归芸说了些屁话,什么明日就要走哈哈来看看哥哥、旻旻怎么没在、想问问哥你要什么吗给你捎带回来。孙归宁这位亲哥看都怪怪的,妹妹是没话找话一样,他脸刚一严肃,说:孙归芸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哈哈,我去睡觉了,太晚了,哥拜拜拜拜。”孙归芸撒丫子跑人了。   孙归宁:这笨蛋,肯定有事瞒着他。   刘扆听见对话,过来了,见阿宁一脸严肃绞尽脑汁,恨不得穿上鞋去逮妹妹问个清楚。   “怎么了?”   孙归宁迁怒老公,白了一眼,明知故问,刘扆肯定听见了。刘扆挨了阿宁飞眼,只觉得好笑,阿宁现在表情特别灵动特别逗,他便挨着阿宁坐下。   “那么大的位置,非要挤我。”   “王妃心里有气,迁怒捶捶我也行,别气坏了自己。”王爷说。   孙归宁挑眉:“你把我说的跟恶霸一样,我才不是。”   “好,你不是。”   二人闲扯几句,搅乱了刚才氛围,孙归宁倒不是生妹妹的气,而是担忧,“她明明有话跟我说,我一手带大她,她要是有事瞒着我就是这样,一边心里不好受,一边又得瞒,不过小时候的孙归芸可瞒不了多久。”   “孩子大了,都有秘密。”刘扆说着,拍了拍阿宁手背,“你也说了,小孩也有隐私的。”   孙归宁:“行吧,都已经安排好了,总不能临时变卦不让她们出门去。”这样多不好,显得他是霸道蛮横家长一样,非要听小孩秘密,不给听就不许出门!   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特别好,好吧。”   王爷含笑点头,“是啊,阿宁是天下最好的阿宁。”   “这还差不多。”   上床,睡觉!   孙归芸的秘密瞒不了多久。   三日后孙归芸江铃回府。赵墨直奔王妃院子报信,报完了平安,看了眼王妃。孙归宁福至心灵,让都下去。   屋里二等侍女退下去了。明溪还在。   赵墨看了眼明溪,明溪心里惊讶,什么事竟然她也不能知道?   “主子,我去看看膳食。”明溪找了个借口退下了。   孙归宁看向赵墨,这时候心里隐约有种预感——   “主子,奴婢送小姐和江小姐出城以后,密少爷骑着马候着,远远一眼,奴婢见着了圣上,错不了。”   孙归宁咯噔一下,又有种‘果然’的感觉,“圣上留了几日?你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出发当日,王府的车马出了城外,刚行了不久,有一处柳树桃林,密建庆拦住了队伍。   赵墨认识密建庆,先是一惊,此时赵墨还以为小姐背着主子和密伴读约会来了,所以才躲躲藏藏,害羞。   这事其实问题不大。   别看高门大户说什么男女避嫌,一套套规矩,但若是论亲事,长辈们总会安排小辈远远见一见,若是从小认识,春日踏青、上香拜佛,都是可以的。只要带着人。   赵墨就看小姐很是客气和密伴读打招呼,密伴读指着桃林处说:主子在那边等候,请江小姐一见。   于是府中做客的江小姐便下了车。   “……队伍原地等候,远处圣上与江小姐说了大约一个时辰的话,侍卫来问我能不能走,再不走晚了,我当时是想回城给主子报信,但密伴读盯着我,眼神有警戒意思。”赵墨自然不怕一个密建庆,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是小姐拦着我,求我别回去,就算要跟主子说,也再等等。”   赵墨心里就王妃一个主子,小姐的话可以当耳旁风,“奴婢思量了下,还是暂时不动。”   江小姐在府上做客,他一看便知,这位小姐心思敏感,主子待人周道,时时关心,小姐也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   如今眼瞅着江小姐入了圣上的眼,万一以后进了后宫做娘娘,他回去传信又能如何?主子要么是派人来拦,要么就是不管不顾,若是前者,闹到明面上,圣上与江小姐情投意合,主子何必做棒打鸳鸯的坏人呢。   省的遭了记恨,得不到好。   “一个时辰以后,江小姐上了车,队伍出发去明净寺,圣上和密伴读没跟,看样子在原地留了一会,等我们队伍看不见了,这才回城。”   “今日回来,圣上与密伴读也是堵在路上,又与江小姐说了会话。”   孙归宁:……头要炸开了。   该说不说,刘煜现在也学聪明了,要是彻夜不归,宫里早都发现了,但出宫门找个借口,溜出来玩个半天还是没问题的。   幸好只是光天化日两人说了会话,没在明净寺过夜。   孙归宁:……他竟然成了老古板了。   “这事你藏住,先下去吧,我得想想。”他想,自己也不是老古板,主要是担忧江铃性子不适合后宫。之前觉得刘煜一头热,如今看,江铃也不是没有这个意思。   孙归芸胆子大的,竟然一直瞒着,难怪出发前一晚来找他,支吾废话了半天。   “赵墨,拿牌子,你再去一趟宫里,问问王爷今日忙不忙,不忙早点回来。”孙归宁还是有点不安。   “主子,小姐和江小姐到了。”赵墨先回话。   孙归宁:“……”   “不用去宫里找王爷了。”   他叹了口气,“让二人进来吧。”   说俩小孩没分寸,背着他偷偷早恋,这会瞒不住,又坦白来的。   孙归芸和江铃到了厅里,见里头没有一个下人,二人都松了口气,再看哥哥/阿宁哥神色,没有笑,很是平静看她们,孙归芸来时做好的‘插科打诨’做不出来了。   “是我不好,阿宁哥。”江铃先说。   孙归芸争着说我不好。   “……”孙归宁无语,“我是什么棒打鸳鸯的大棒吗。”他喊俩小姑娘进暖阁坐,看了眼妹妹,说:“你也别开心太早,我一会跟你们算账。”   孙归芸立即乖巧。   “江铃,你是真心愿意和刘煜谈朋友吗?”孙归宁话说的委婉,“不是他逼你的?你实话说,若是逼你的,你不愿意,我们来想办法。”   “不是。”江铃有些小女孩的羞涩,声音却也认真坚定。   孙归宁:完蛋,都完蛋。   但他面上不能显露出来,怕江铃误会,但也不能粉饰太平,实话实说:“我其实是担忧的,后宫处境,我怕你搞不定。”   “我知道阿宁哥,你待我和奶奶极好,我知道你心里为我着想的。”江铃眼圈红了,不知道怎么说,“我身份低——”   孙归宁摆手,“不是这个。你还年轻,自然小煜也很年轻,你们现在喜欢上了,很真诚,但是你能接受刘煜有别的妃嫔吗?”   “他说他不选秀了。”江铃说。   孙归宁对此信心不大,但他不能这时候泼冷水——小年轻现在正上头,他不要做阻拦二人的一环,这个很容易让二人逆反更坚定,到时候他成大反派就不好了。   于是用轻松口吻说:“这般,你要是心意定了,他也说了,咱们就走流程,回头我问问王爷。”   扭头一看,孙归芸在哪儿傻乐,说了个太好了,我就说我哥不会拆散你们的。   孙归宁:……   他的傻妹子啊。   好消息是,他现在变成了俩小孩的‘自己人’,很好套话。   “我记得就是之前见过一面,怎么感情就这么深了?”孙归宁好奇。   “哥,你和哥夫还一见钟情呢,而且他俩后来还传了信,信还是我写的。”孙归芸开心说。   江铃脸都是红的,眼睛也亮的,坦诚说:“阿宁哥,我们也没说太多见太多次,但是每次说话都有说不完的话,他知道我孤零零一人,我也懂他一个人在宫中冷冰冰的……”   刘煜和江铃,在某种情况来说,确实很合拍。   同样的心思干净,同样的渴求亲情,同样的孤身一人——贺大娘还在,但贺大娘一直希望看到江铃嫁人生子,幸福。   江铃在王府居住,孙归芸说的再多,他再关怀,江铃心里还是像浮萍一样没有安定,王府不是她的家。而此时刘煜出现了,刘煜跟其他少年不一样,很体谅女孩,也很有分寸,主要是刘煜都是真心的,并非是诓骗谁,是发自真心怜爱江铃,体谅宽慰江铃的处境。   刘煜有种救江铃的英雄气概。   二人能情不自禁喜欢上,很正常的一件事。   青春期男孩女孩,由怜生情。   孙归宁见江铃如此真诚模样,心里虽然不是很看好,但他不能做讨人厌的大人,不能打着‘为你好’的旗子说话,再说还有刘煜那边——刘煜的身份。   这情况就复杂了,轻不得重不得。   “我只是盼着你们能幸福。”孙归宁最后说。   江铃都懂,她不是傻子,知道阿宁哥和芸芸只是担忧她,皇宫真那么可怕吗?她听刘煜说了,如果皇宫真那么可怕,以前刘煜一个人,此时多了她,“我不怕,只要我们互相陪伴,心在一处,什么难关都能渡过去的。”   “呸呸呸,别说不好的话。”孙归芸替江铃说:“你会幸福的,我都求佛祖保佑了,是上上签。”   孙归宁:“都是上上签了,那咱们往好处想。”他说。   或许是他多虑了。   刘煜会长大的,有了媳妇儿有了孩子就能扛起事了。   当日王爷到家了,没人催,也早早下班,今日王妃格外殷勤,主动给王爷拧了热帕子,要给王爷擦脸,不过王妃做不好伺候人的话,拿了热帕子胡乱给王爷脸上擦。   刘扆逗乐了,握着阿宁的手从他脸上下来,说:“故意捣蛋?”   “给你擦脸,说什么捣蛋。”孙归宁不乐意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刘扆见阿宁说真的,微微诧异,不是捣乱啊,还真是认认真真的。孙归宁一看刘扆神色,急眼了,“几个意思?我刚才做的不好吗?”   “好,特别好。”只是擦他的鼻子大力一些,捂着他,有些透不过气。刘扆取过阿宁手里的帕子,给阿宁擦擦手脸,手法娴熟温柔,笑着说:“出什么事了?”   这般殷勤。   阿宁怀了孕以后,情绪起伏大,有时候跟小孩一样闹腾。   孙归宁先伸出试探的jio,“最近小煜表现如何?”   “跟刘煜有关?”刘扆想了下,“这几日,他偷偷跑出宫两次,带着人,回来的也早,我便没追究。”   孙归宁:……这都知道?   “那你不告诉我。”   “你不是说小孩长大了有隐私么,他带着人知道分寸。”刘扆说完,看阿宁,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刘煜最近跟两宫冷着,你知道为何?”   孙归宁绕圈圈,“我先问你的,他为什么跟两宫冷着?”   王妃跟他谈判啊。摄政王笑了笑,倒是不争个先后,王妃提问,有问必答,说:“还是选秀的事,他好像有自己的主意,不想选王氏女,还有不乐意慈宁宫插手。”   孙归宁眼前一亮,“你怎么看?你竟然知道都不跟我说。”   他错过了很多先机。   “你每日都懒洋洋的,要睡觉,而且还没个结果,便没告诉你。”   “他以前少一些血性,耳根子太软,对两宫顾忌太多,如今马上成年要亲政,此次选秀,若是能坚持己见,我倒是开心,能将朝政慢慢放手给他,是真长大了。”   刘扆对此事乐见其成,所以没像刘煜小时候那样,事事要过问。   在他看来,对付两宫是最简单的事。   选谁,刘扆不好奇,只是在意刘煜争的这个态度,王氏女和慈宁宫选的傀儡,刘煜能驳回去,是真的成长了。 第93章 顺天命5:长公主显神威   第九十三章   孙归宁看着他老公略有几分欣慰的模样,迟疑了一秒,刘扆就看出来了,问他刘煜找你说什么了。   “???没,不是刘煜。”孙归宁摇头,直接说了,“小煜不想选秀,我也是今日下午才知道,因为江铃告诉我的。”   刘扆眉压了一下,没有问什么问题,猜到了。   “小煜上次在府中见过江铃,二人之后来往不算多但是一见钟情,跟咱俩一样。”孙归宁说道。   刘扆看了眼阿宁,“王府中第一次见你,确实心跳快了些。”   孙归宁:……   讨不讨厌!讨不讨厌!说正事呢。   孙归宁瞪人,刘扆低低笑了两声,揽着阿宁的腰,问:“你是怕二人不合适?”   “嗯。江铃的性格,我怕她落到后宫吃不消。”   刘扆对此倒是无所谓,阿宁操心的太多了,他看向不远处,说:“都不小了,人总要长大的。”   “总不能,你先做了坏人。”   孙归宁炸毛:“那当然不是了。”他看向老公,明白过来,刚才又是逗他。   “小煜的身份,还有江铃孤苦无依,我不能欺负小孩,虽说是为了她好,但我从中干涉做了坏人。”   “万一以后——这不是给你结梁子么,咱们还要靠皇帝吃饭。”   衡量顾虑总是很多的。   刘扆伺候阿宁脱衣,上床,听到‘靠皇帝吃饭’轻轻的笑出了声。   “我说真的,你还笑!”孙归宁说。   刘扆轻轻摸着阿宁略有些起伏的肚子,只有一点点弧度,很好摸,说:“八字还没一撇,再等等。”   孙归宁有点痒但懒得动,由着刘扆摸,只是提醒:别太频繁了。   怀孕其实不要频繁摸肚子,会刺激小孩激动,回头在肚子里打圈圈,容易位置不对。   但是现在小孩还是橙子大小。   刘扆改成将阿宁揽入怀中,轻轻拍着阿宁的背哄阿宁入睡。   孙归宁半睡半醒之间问:“你对他们在一起看好吗?”   “不重要,睡吧阿宁。”刘扆说。   孙归宁是真困了,白天吃了一口大瓜,下午没有睡觉,满脑子都是刘煜和江铃的事,这会真是挨着刘扆就睡着了。待阿宁熟睡,刘扆才说:“这是刘煜长大碰到的最轻的考验……”   可能刘煜也知道他知道他和江铃的事,之后两天李泉儿给王府送了不少东西,布料首饰,连带的还有孙归芸和刘旻的份,送来的东西到了他的院子里。   孙归宁请江铃和妹妹来,李泉儿一见江铃还行了礼,江铃有点拘束给还了半福。   “赵墨,你送李公公出。”孙归宁吩咐。   “这些布料,阿宁哥我用不到,孙归芸和公主用吧。”江铃说。   孙归宁闻言,望向江铃,起初以为江铃做人情,但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江铃还穿着素衣,说话眉宇间有点哀伤,孙归宁恍然明白过来,可能江铃情窦初开,但也会想起,爷爷才去世还未三年,觉得自己不孝顺。   这倒不能说江铃虚伪,而是人有时候也身不由己。   江铃现在也是矛盾的。   “这些料子哪能她俩全用了,你们仨都有份的,这样吧,旻儿爱穿亮色的,你挑几匹花色素雅的,都给你们做了衣裳。”孙归宁安排。他妹妹穿什么都不挑。   孙归芸去拉江铃的手,说好,这样好。   可见也是知道江铃心里矛盾拉扯的。   江铃乖巧嗯了声。   选秀原定五月齐衡班师回朝后正式举行,如今待选秀女已经到宫中学习礼仪规矩。京中四月气氛就开始‘浮躁’,齐府算是最大的风头,各府都给齐府递了帖子,送贺贴可能晚一些,等齐将军到再说。   京中百姓也是迫不及待,翘首以盼,齐将军回京。   五月十日,齐衡回京。   这一日,摄政王骑马带着百官亲自出城迎接,齐衡下马还未行礼便被摄政王拉着,摄政王拍了拍齐将军胳膊,笑了说:大将风范。   “走吧,圣上在宫中等候齐将军凯旋。”刘扆笑笑。   入宫,开元殿前,李泉儿颁旨。   封齐衡为玉雪关军指挥使,正二品。加封齐衡为忠义侯,封其母为一品夫人,其夫人为三品淑人,赐侯府。今日圣旨一道道的宣下去,论功行赏,犒赏大军。   之后便是不停歇的宴会。   孙归宁怀孕五个月了,胎像稳,可以入宫参加宴会。如今为了功臣举办庆功宴,命妇入宫叩谢皇恩,他作为摄政王妃出席也是一种表态——很看重齐家,同齐家关系和睦。   本来也是这样。   不过入宫时,孙归宁思索了一二,问江铃要不要去?若是入宫,那就紧急突击入宫礼节。   他前脚刚问,后脚宫里送来了一位嬷嬷,李泉儿亲自送来的,说是王妃身怀有孕诸多不便,圣上担忧,送嬷嬷来伺候王妃入宫的——   这就是个借口,实则这位嬷嬷是给江铃请的,还有就是李泉儿私下来说:圣上想请江姑娘入宫赴宴。   行吧,不用江铃思考去不去了,现在是必须去。   江铃有些紧张惶恐。   孙归宁想也好,没事入宫参加活动,见一见,对江铃也是有好处的。孙归芸在旁安抚江铃说你别怕,当初我也懵懵懂懂的,咱们跟着我哥就好了,只管吃喝看歌舞表演。   江铃表面上看听进去了,实则仔细看还是不安的。   宫里嬷嬷人精,自然不会给江铃加压力,教江铃规矩也是以夸赞鼓励为主。   孙归宁见状,心里叹气,他不确定放任刘煜江铃是不是对的——   江铃才十六岁,家中遭逢亲人去世,又客居此处,这是江铃人生中比较低落的时候,而这时候刘煜出现。孙归宁以一个过来人看法,真不觉得二人是真爱。   他和刘扆也是一见钟情,但孙归宁自己知道,他活了两辈子,能承担世俗舆论,能为自己感情兜底,真正只有十六岁的江铃呢?   “幸好前些日子送来的布料做了衣裳,你们明日穿新衣入宫。”孙归宁心里再怎么不看好,此时不能表露。   他没在孙归芸院子多留,由着嬷嬷在这儿教俩女孩规矩。   孙归芸一道陪学,就当巩固巩固了。   他回到自己院子。   还没走到,来福小小声汪了声,刘旻:“我阿爹回来了!”话音伴随着公主轻快的跑步声,来福在旁边摇尾巴打转转。   孙归宁双手扶着闺女,摸了摸小姑娘脑袋,“明日就要进宫了。”   “嗯啊。”刘旻点点头,习以为常,对她来说入宫和在王府去姑姑院子是一样的,才没有什么紧张,也不必嬷嬷催着学规矩,公主年幼,也聪慧,学过了。   孙归宁见此笑了下,刚被孙归芸院子氛围感染了,莫名的也让他对规矩‘正经’起来。   其实不过是入宫吃顿饭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王府马车备好了。   刘扆今早没去宫里,最近各衙门都很清闲,他也一样,外患解决了,杀鸡儆猴,有了冰族之鉴,其他外族不敢来犯。其他折子,不急于一两日。   都装扮好了,出发吧。   刘扆拉着阿宁的手,刘旻自己走,她长大了就不爱谁抱她,想抱她还得她点头。不过冬日入宫时,父王会抱着她,若是下雪,她就只能脚不沾地,入了殿内才能自己走。   今个自己走一会,出了阿爹院子,看见了姑姑和江铃姑姑。   “姑姑,江铃姑姑,你们不开心吗?”刘旻歪头问。   孙归芸和江铃先给王爷见礼,刘扆点了下头。   三人走在后面,刘旻拉姑姑的手,晃了晃,意思俩姑姑还没给她答案。孙归芸看了眼哥夫哥哥背影,走的慢一些,才小声说:“没不开心啊,只是昨晚没睡好。”   这么明显吗。孙归芸想完蛋了。她是不紧张,但江铃第一次入宫,所以特别紧张,她便说了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得,醒的又早,早上江铃都没好好吃早饭。   刘旻摇摇头,“姑姑,你今天都没有开开心心叫我旻旻。”   “原来是这个啊。”孙归芸松了口气。旁边江铃还有点心不在焉。   孙归芸低头看旻旻,笑说:“姑姑现在跟你说,早上好旻旻。”   “早上好姑姑还有江铃姑姑。”刘旻高兴了,又有点不高兴,“入宫来福都不能跟着,阿爹不让。”   今日主角是齐家——陶夫人和淑人杜琳,还有其他命妇作陪,带着孩子,孙归宁拘着闺女要带来福入宫玩的心,虽说来福很乖通人性,但万一有人逗来福,或者出了什么事,咬了人伤了人,都是麻烦。   何必多此一举添乱。   孙归宁哄着闺女说:今日来福休假一日,你也找找其他小朋友玩。   “你天天和来福玩,今个让来福自己玩,姑姑也能陪你玩。”孙归芸如是说,哄着旻旻不去想来福。   刘旻:“好吧。”蹦蹦跳跳走了会,又说:“姑姑,我要是遇到了其他小朋友,我就要和新朋友玩,你们可不能伤心吃醋哦。”   “好好好。”孙归芸笑出了声。   江铃紧张的脸也有些笑意了。   到了大门,刘旻不要和两位姑姑坐一辆车,她想和阿爹父王坐,便直说了。孙归芸也习惯了,还说好,那我和江铃姑姑好好玩咯。刘旻思考得出结论:“姑姑,你是不是诱惑我呢,才没有好玩的。”   孙归宁笑,刘旻就知道她猜对了,可高兴了,伸着胳膊要父王抱她去车上。   “我长大了,谁都骗不了我了。”公主站在马车上说。   刘扆要说什么,王妃轻轻拍了下做提醒,当即收回了‘给女儿小小一个教训’的想法。   大家上车,车队往宫里去。   王妃带着三个小姑娘直奔后宫。这次宴会地点还是在寿康宫。从正统来说,寿康宫嫡母太后确实更尊贵一些。   太监报:摄政王妃到。   原本满殿谈笑声静了下来,看向门外。孙归宁带头给太后见礼,作揖就行,女孩子们半福,刘旻做的有模有样,很是机灵可爱。   这几年,寿康宫压慈宁宫一头也不是白压的,之前第一次见面,太后还有些外强中干,强撑着体面尊贵,今日容光焕发雍容华贵,人脸上相较之前的肃穆也多了些慈爱柔和来。   “快起吧,正说你呢,你就到了。”太后亲切跟王妃说,又招手,慈爱模样:“建安,来哀家这里。”   刘旻习惯了她有两个名字,王府大家多叫她旻儿、旻旻,宫里大家都叫她建安。这会起身,走过去,喊伯母。太后笑,亲自拿来装点心的盘子,递给建安,“想吃什么自己拿。”   “皇伯母,我现在不想吃。”刘旻说。   太后被逗的笑出声,将盘子递给嬷嬷,笑呵呵跟满殿客人们说:“她啊,胆子大说话机灵,好,不吃就不吃,在伯母这儿你就当在家中。”   大家自然是陪笑夸长公主。   孙归宁带着妹妹江铃落座,因刘旻时常入宫——刘煜有时候想妹妹了,也会接妹妹到宫里,不过不是送两宫这儿,而是留在晋乾宫,兄妹俩玩一会,有时候太后请过去,刘煜不放心也跟过去。   刘旻出身就是皇家的人,在宫里,大场合,才不用孙归宁操心。   哪怕是毛手毛脚摔了东西,也能夸一句:公主性子率真可爱。   满殿内,除了上头坐着的太后,左为尊下手位的摄政王妃,别看刘旻年龄小,但有封号有汤沐邑的建安长公主品级还比陶夫人这位新鲜出炉的一品夫人还尊贵。   因此别的府邸做客,长辈拿着小辈开开玩笑,小辈挨个见礼问好,在刘旻这儿是不存在的。   若是较真论起来,殿里其他诰命还要给公主见礼。自然了,今日这样宴会,齐家人才是中心,齐衡立了大功,没人会犯这个蠢的,让齐衡母亲、妻子给建安行礼的。   “旻儿,见见陶夫人和杜夫人。”孙归宁说。   刘旻只问好,不行礼,孙归宁也先一步说今日是二位好日子,旻儿是个孩子,都别多礼了。他一说,陶夫人杜琳也不会起身还礼,容易破坏气氛,只笑说公主客气了,大家都乐乐呵呵的。   “阿爹,杜夫人是不是摸过我啊。”刘旻看杜夫人问。   大家都笑起来。   宫里宴席氛围就是这样,命妇们陪笑,闲聊氛围笑是不会出错的。   刘旻有些生气,就说:“我说的不对吗。”   “大家笑是觉得你记性好,杜夫人之前来过咱们家,还夸过你,摸过你的头。”   “我就说嘛,我都记得。我看婶婶觉得亲切。”刘旻说。   杜琳眼底都是笑意。   那时齐衡受伤,因前一年战败多,齐府在京中有些艰难,外头风言风语,她牵挂丈夫,想去寒州,唯一的门路关系就是王妃了,她自知,当年在避暑庄子,王妃同她也没多厚情谊,但还是咬牙厚着脸上门求助。   没成想王妃很是宽厚,见她忧心忡忡,还将公主塞到她怀中,说:你先帮我哄一哄。   她抱着公主小身子,焦头烂额惶惶不安便一点点冷静下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前头战况如何她不知,齐衡重伤如何她也不知,但她是母亲,还有俩孩子,她不能倒下来的,天也没塌。   “公主好记性。”杜琳笑夸。   刘旻:“那当然啦,我很厉害的,父王都骗不了我。”   孙归宁:……臭屁小孩。   大人们寒暄一二。太后说咱们在这儿说话,小辈肯定无趣,不如让她们出去玩,喊了闵琳来。   殿内众人谁不知王闵琳,太后的亲侄女,王家虽说没落了,男丁一代不如一代,文不成武不就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祖上攒下的赫赫功勋,先帝当年和王皇后博弈,也没赶尽杀绝。   先帝仁厚嘛,只是王家男丁自己不争气,窝窝囊囊吓破了胆,不愿在朝堂上争斗不愿去战场杀敌。   但真没本事,还是假的,那不好细究,反正王家现在只能靠后宫太后。   王闵琳出来,迎着众人的目光,是落落大方明艳照人。   孙归芸和江铃坐在哥哥背后位置上,二人也不敢说小话,只是跟着笑,夫人们笑她们便浅浅的笑,等听到闵琳名字,江铃抬头看向远处来人,只是一眼,便自惭形秽起来。   她更添了茫然和害怕。   从昨日开始学规矩,到今日入宫,坐在这里,处处窘迫,她很难适应,这根本不是让她安心的生活。   王闵琳向众人见礼,太后语气和蔼,叫她带着殿内小姐妹们玩去吧。   刘旻没看见同她一般大的孩子,又不想留在这儿没意思,便收回了出发前跟姑姑说的话,说:“姑姑,我同你们一起玩吧。”   这时候除了阿爹,谁都不能打趣公主,不然长公主要生气,很难哄的。   孙归芸说:欢迎欢迎。   不提出门前,旻旻说过有了其他小朋友就不和姑姑玩了的话。   刘旻开心了,主动牵姑姑的手。   其他人见了,以为公主是个小孩,喜欢听好话,谁这么说都行。其实不然,刘旻骨子里挺傲的,也冷,但不会欺负人也不会看人下菜,刘旻才四岁大,没那么复杂,就因为人小,又没人压着她,是以性格是怎么样的就是如何。   她们一行人到了花园玩。   有人哄小孩的语气哄刘旻,还要问走路累不累,要不要抱之类的。   刘旻直言说不累不要。孙归芸打圆场,说:“旻旻就是直爽的性子。”又去跟齐芸打招呼。   他俩两年没见了,刚在殿内就互相看,眉眼打过招呼,现在没了拘束,走到了一块闲聊,你好吗我很不错,又介绍了江铃。刘旻垫着脚说:还有我呢。   “有你有你,谁能不知道旻旻大公主!”孙归芸开玩笑。   王闵琳听到‘大公主’三字,嘴角轻轻撇了下,露出不屑来,摄政王府的公主算什么正儿八经公主,自是皇帝生的那才是真真的尊贵,但脸上眼底是笑的亲近的,很快速,没人看见刚才一闪而过的不屑来。   走了一会,她提议坐在亭子里歇一会,其他贵女千金捧场说好。   这些贵女早已定亲或是年纪小还没及笄,今日随长辈入宫也是因为机灵讨喜不会出岔子,一群人中,齐芸是中心,王闵琳是另一个中心了。   都知道王闵琳是未来的皇后。   齐芸那儿有摄政王妃妹妹作陪,还相谈盛欢,大家先随着王闵琳说说话,反正谁也不得罪,都不傻。   “这位小姐好眼生。”王闵琳看向江铃只一眼,收回目光落在孙归芸头上。   孙归芸笑说:“我好朋友江铃。”   “哦?哪家的?以前没见过。”王闵琳笑问。   江铃感觉到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攥紧了手帕,孙归芸也不知如何作答,她又不傻,感觉到对方夹枪带棒,不过不是针对江铃,是奔着她来的,想借江铃笑话她。   “江铃姑姑自然是我家的。”刘旻直视对方回答,在她家住着嘛。   “好,说得好建安!”   远处传来刘煜的声。   众人坐下的站着的立即起身站好向刘煜行礼。   刘旻则是拔腿跑到哥哥那儿,说:“今日都没有和我一样大的,哥,我好无聊啊。”   刘煜伸手,“抱不抱?”   “才不要抱。”刘旻不要抱,嘟着嘴不高兴说:“阿爹说今日有新朋友,结果都是姑姑的朋友。”   刘旻在阿爹面前装乖,这会到了这边,跟小孩一样闹脾气,因为她在哥哥这儿真是有求必应了。   “好好,是我不好,该让李泉儿过目名单。”刘煜看向行礼的人,先叫了起,目光落在了江铃身上,半晌没移开眼。   江铃低着头,只有羞窘,随之而来还有更多的不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   刘旻半天得不到回答,大力去晃哥哥的手。   刘煜才收回目光,“你们府中谁有和建安一样大的妹妹?”   还真有。于是有了话题,聊了起来。刘煜吩咐李泉儿:“你去寿康宫,请问赵夫人,派人去接赵府小姐入宫,早早去,别耽误了。”   刘旻听的团团转说:“我新朋友要来了,我要给她玩具,我们一起玩,哥我玩具呢。”   “在,都在晋乾宫好生保存,我可没碰坏。”刘煜说,让小太监去取来,还刮了刮妹妹鼻子,“急什么,这才去接人,要好一会。”   “行吧行吧,我陪你们大人坐着聊会天吧。”   但大人们聊天很无聊,刘旻手撑着脸想新朋友和来福了,而且太后的侄女一直看哥哥,不过哥哥看江铃姑姑,姑姑呢又和齐芸阿哥在说话,然后呢哥哥问起了齐芸阿哥打仗的事。   刘旻听了一会,她有的听不懂,有的懂了,还点点脑袋说:“父王也给我造了一副盔甲,我见过父王的盔甲,齐芸哥哥你有盔甲吗?”   “有一副,我虽是没上过战场,但也有。”齐芸笑说。   刘旻就觉得自己和齐芸是一伙的,这是她的朋友,于是从石凳上滑下来,要挨着齐芸坐,听齐芸说打仗的事。   刘煜:……   略略吃了一点齐芸的醋,妹妹不挨着他坐了。但很快,刘煜目光又落到了江铃身上。   今日阿玲穿的素雅很好看,跟以前的素衣不同,今日打扮了,更好看了。   王闵琳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圣上,起先是有些害羞,后来便注意到圣上频频看着王妃妹妹带来的江小姐,王闵琳心里咚了声,手攥了攥,最后默不吭声,甘居陪衬,佯装听齐芸说打仗的事。   这一日,宴会结束,出宫回府。   刘旻衣裳有些乱,因为和朋友玩的,这会跟阿爹说不完的话。孙归宁听着听着不对劲,“你新朋友是谁?”   “齐芸哥哥呀。”刘旻点脑袋。   孙归宁:“那赵府的小小姐呢。”   “我不要她做我朋友,要是弟弟妹妹和她一样胆小,我会哎。”刘旻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害怕我,还会哭,阿爹我可没欺负人,我哄了她的,还把我玩具送给了她,再也不见了。”   意思是两清,以后不玩了。   哪里有你这么交朋友的,没一丁点耐心。孙归宁温柔引导:“赵英小朋友比你还要小几个月,她今日本来是不出门的,临时被喊进宫,她没来过,陌生地方,胆小害怕也是常态,咱们旻儿可以体谅一下赵英。”   刘旻:“我不要体谅。”   孙归宁:……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教孩子了。   “阿爹你生气了吗?”   “没有,阿爹不会生你的气,只是阿爹还没想好怎么劝你。”孙归宁说。   刘旻开心笑了下,挨着阿爹坐,“那好,下次遇到赵英,我再跟她玩一次。”   意思再给她们彼此友谊一次机会,还是看在阿爹面子上。   孙归宁:我可谢谢你了大宝贝闺女。他搓搓宝宝脸蛋,亲亲。   到了王府,孙归宁卸了大全套礼服,人一下子轻松了十来斤,刘扆给王妃按着腰,孙归宁享受的发出哼唧声,突然想起一个事,说:“王闵琳还在宫中,那,待选秀女呢?”   刘扆只点了下头。   孙归宁眉头皱了下,“这都五月多了,再拖能拖下去吗?”但他也不能让刘扆插手帮刘煜解决这事——   这咋说。   刘煜自己的事,总不能背锅还是摄政王背,到时候外头说起来,朝堂上能怎么阴谋论,孙归宁能想来,他肯定不愿意让刘扆身陷‘不愿交权,干涉阻止圣上选秀’这口黑锅,江铃又是出自摄政王府,虽说他们自己清楚明白,在江铃和刘煜这件事上,摄政王府根本没有故意撮合,甚至王妃还不乐意。   但外人看,只会说‘摄政王给圣上设局,送女人,想有个傀儡皇嗣好继续把持朝政狼子野心’巴拉巴拉的。   而且刘煜十七了,也该立起来了。   孙归宁为此有些着急,哪怕没有孙归芸,单是一条巷子里的情谊,他现在能量大,给江铃贺大娘提供住处、钱都没什么,但要是涉及到了刘扆可能背黑锅的事,他千万个不乐意。   而且他打心眼里不看好这段感情。   “别急。”刘扆抬手抚平阿宁眉头,又取了下火的茶亲手喂到阿宁嘴边,意有所指说:“这是刘煜该解决的事。”   “后宫是最好解决的,一个选秀拖到了这时候……”刘扆无声叹息,但打算再等等,再给侄子一个机会。   真心希望,刘煜能有几分魄力血性。   孙归宁却看出来了,他老公也不看好刘煜能摆平选秀的事,若是摆不平,江铃真能入宫吗? 第94章 顺天命6:刘扆也很八卦   第九十四章   晚宴结束,客人都出宫了,热闹了一天的寿康宫又冷清下来了。   太后靠在软榻上略微松快一会。嬷嬷近身伺候,轻声说着话,“主子,吵杂了一天,奴婢帮您按一按。”   “不用。”太后眼睛都没睁开,这种热闹吵杂,对她来说不稀罕,但是慈宁宫想要却没有,她想着就痛快,那边现在急坏了,“储秀宫呢?”   嬷嬷说:“亲近慈宁宫的统共有五位。”   太后睁开了眼,看了眼嬷嬷,冷笑了声,“五位,她是真急了,手上没东西可抓,只盼望着靠秀女。”   “可是戚家无人了。”   太后说到此,低低的笑出了声,“还都是她儿子下的手,戚宁啊戚宁,当初你卖主求荣,如今下场这才哪到哪。”感叹完,轻描淡写:“既是慈宁宫的人,让教引嬷嬷好好教教规矩。”   这哪里用太后张口,大嬷嬷微微一笑,说:“今年的秀女都不行,规矩差,奴婢已经让好好教导了,省的伺候不好圣上。”   主仆二人正说话,侍女进来通报小姐来了。   大嬷嬷便不说了。太后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侄女,她们王家的女儿,举手投足端庄自持,太后眼底不由流出喜爱之情来,招手让侄女坐近了,问:“刚才人多,姑母没问你,晌午时见到圣上了?”   其实王闵琳住宫中,圣上也来过寿康宫,不是没见过,但说说话机会总要把握的。   王闵琳抿着唇有些不快,太后一见,关心问:“怎么了?”   不待闵琳作答,太后笑笑:“你要是担忧选秀的事,那大可不必,圣上小孩子心性,他啊就是吵吵嘴,人都住在储秀宫里,背后关系复杂,不说民间秀女,前朝几位大臣千金,他总得考量,放心吧。”   太后还以为闵琳担忧选秀取消的事。   半个月前,圣上来寿康宫确实说过,说不想选秀了。太后根本没当回事,只说胡闹,祖宗规矩,圣上要开枝散叶,大晋朝堂才可安稳。   圣上听了,直说反正他不要选,丢下这句话急匆匆的便走了。   事后太后也觉得不对,但这事打听不出来缘由,因她先脱口而出反对,也没问圣上为何,后来听到圣上也去了慈宁宫,也闹取消选秀——   阖宫上下,没人比慈宁宫更在意这次选秀了。   不必打听,太后就知道慈宁宫不肯不会低头。   人都送到京中,如今住在储秀宫学习规矩一个多月了,说不选就不选,成儿戏了?   王闵琳眉眼带着委屈,没坐下,而是去给姑母捶肩。   “哪里用你做这个?”太后拉侄女的手。   王闵琳说:“我想多照顾照顾姑母,尽尽孝心,省的之后出宫没机会了。”   “胡说,姑母还等着以后你天天来。”太后笑笑,此话自然是闵琳入住坤宁宫了,到时候她们姑侄把持后宫,还有慈宁宫起来的机会?   慈宁宫住了多年,也该给她腾位置了。   王闵琳委屈不说话,太后回头看了眼,终于回过味,“到底怎么了?闵琳来,坐在姑母这儿,好好说,要是受了委屈,姑母给你出头。”   “姑母,今日我在后花园,圣上心有所属,眼里根本没有我。”王闵琳低声说道。   太后一惊,再联想半个月前圣上说的话,问:“今日做客的谁?哪家的?”她脑子快速回过一遍,齐家?还是摄政王妃的妹妹,这两家确实有些难缠。   齐家现在是重臣,不过齐芸是个哥儿,总不能坐皇后位置,他不好生的,于子嗣不盛,前朝必不会答应。   “是,摄政王府——”   太后眉头皱着,顿时不快,这下难办。   “孙归芸带来的那个江铃。”   “江铃?”太后听完全话,眉头缓缓松开,“不是孙归芸?”   王闵琳摇头,说不是。   太后没来由松了口气,她并不愿和孙归宁打擂台,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甚至有可能丢了颜面,孙归芸是孙归宁的胞妹,听说有孙归宁一手养大的,感情甚笃。   “江铃,哀家还没听过,你别急,听姑母的话。”   王闵琳:“姑母我也不是非要争一口气,坐那个位置,只是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输给一个没来路的。”   “咱们王家出皇后,太-祖说过的话,到了如今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你只管安心,交给姑母。”太后安侄女的心,等人走后,便让大嬷嬷安排人去查,末了说:“给慈宁宫透透风气。”   “那五位秀女,尽快不成器。”   太后手里棋子一枚枚都不中用了,才知道急,正好再送来一位‘好棋子’来。   大嬷嬷瞬间明白过来,先弄废了,再给慈宁宫透露出圣上另有相中的人。   两日,王闵琳母亲入宫,因为情况紧急,马上就是选秀日子,不能到时候打了王家的脸面,今日便将查出来的信息交给了太后,“倒是好查,孙小姐大张旗鼓去年七月动身,又是请了御医,当时朝中也有人嘀咕过,不过这是小事,今年二三月才回来,带着祖孙二人,便是江铃和她祖母。”   “从抚阳来的,前些日子还去明净寺烧香。”   太后看了眼纸上信息,随手搁在了桌上,江铃就如同这片纸一样,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她给弟媳说:“宫里还有我。”   这是许诺。   王母立即起身,郑重给太后行了礼。   “你去看看闵琳,陪她说说话。”   王母便退下了。   大嬷嬷近前,听后主子安排。太后思量了下,还是慎重,说:“先给慈宁宫透出江铃消息,别太真切太急了,慢慢来,前几日宫里才摆了宴,圣上有心上人,不光是闵琳一个人能看出来的。”   之后看圣上态度。其实圣上态度也不重要,不可能取消选秀的,由着皇帝性子来。   这么些年了,皇帝的性子——   太后:“倒是摄政王府那儿。”这个才是要思量的,“是摄政王有意安排送人,还是意外巧合,孙归宁对这个江铃又是什么态度,能为了江铃做到什么地步。”   若是王府安插进来的,那就是一场硬仗,必要时她得跟慈宁宫联起手来。   真是晦气。   大嬷嬷安慰主子,“主子,不如找了机会请王妃进宫。”   总能摸到分寸的。   “不急,孙归宁这个人虽然出身低,但不笨。”太后否了,蹙了下眉,“哀家记得,齐家待嫁闺中的孩子挺多的。”   大嬷嬷心里大概懂太后意思,想要摸摄政王妃的态度,不能由太后来,过去几年,太后与王妃关系淡淡的,如今这般热情招人入宫闲谈,总让人猜疑。如今齐府正热闹,齐夫人与王妃交好,若是齐府设宴,王妃过去了,整个京中就这么大,各位诰命夫人赴约,转圜一下递消息。   这事不能急。   “奴婢听闻,齐府三位小姐少爷都到了年龄。”   “你去安排,要是孙归宁赴宴了,看带着谁,说了什么,再提一提江铃,看孙归宁怎么说。”太后说。也是这几年,宫里设宴,后宫总要有个主子,她手上的权也宽了。   -   齐府现在是热门灶,圣上赐了府邸,忠义侯府,齐衡领旨后便安排了搬家事宜。   时下搬家,尤其是人多的府邸搬家很麻烦,拖拖拉拉没一个月都弄不彻底,但立即入住圣上赐的府邸,也能说明齐家上下对圣上的嘉奖是感恩戴德,着急搬家就是一种表现。   杜琳忙的脚不沾地,此次搬家,他们自然入住正院主院。回京这些日子,大嫂二嫂待她也热情到殷勤,送了她和孩子好多针线鞋袜衣裳。   她知道是何意,两房孩子大了总要定下。   “大嫂二嫂有合心意的人家吗?”杜琳问。这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婚姻大事总要父母上心,再由她出面,试试男方家中意思,之后便是找媒人过明路。   两位嫂嫂一言一语说了一通漂亮话,却没交代清楚心里看中哪家。杜琳在外久了,听这些绕着弯的漂亮话也有几分头疼,但这是两位嫂嫂,如今齐衡得势,那更不能落下‘不敬兄嫂’的话柄,便打起精神笑盈盈同二位嫂嫂周旋。   她说了一通,末了说:“……我若是走动,也得清楚谁家,不能到时候搞错了,耽误了咱们孩子的姻缘。”   大嫂二嫂才说了人家。杜琳一听,蹙着眉——若说忠义侯府,那确实是不太门当户对,男方太低了,但若是以两房来说,还是高攀了。   “二位嫂嫂,我说句实在话,你们也不必太战战兢兢,给孩子挑婚事,太低的话,外头笑话忠义侯府,被人看轻,似是咱们府里女孩嫁不出去一般。”杜琳说道。   到时候连累的齐芸都找不到好的。   大嫂二嫂面色一喜,也有些感动,三弟妹是真心给自己闺女踅摸好的夫婿。   杜琳才看出来,二位嫂子还没给她交代实话,这是试探她意思——她说忠义侯府那便是一家,杜琳心里有些无奈,倒是没了生气,若是以前她生气,现在她封了诰命,有了品级,丈夫是侯爷,整个齐家仰仗齐衡,两位嫂子也知情识趣低了头。   都是做母亲的,替孩子选婚事自然要慎重了。   “不是说高门大户都是好的,但专往那寒门、日薄西山的人家挑,那就都是好的不成?”杜琳说。   没这个道理。   而且齐家之前也不是显贵,人多口杂,有几分破落户架势,那会她暗中咽下了多少委屈。   杜琳心胸宽,起码在小辈的婚事上做不出恶事来,是真心盼望家中女孩嫁的顺、嫁的好,便说:“嫂嫂们只管说人家,若是心里没谱也不急,自此搬家总要宴请客人,到时候慢慢相看,婚姻大事不能着急的,齐敏齐茴我都当成自己闺女的……”   五月底,忠义侯府办乔迁宴。   孙归宁也接了邀贴,一般怀孕了是不好出门走动的,但是杜琳不忌讳这个——有些人家有讲究,乔迁这等喜事,孕夫不要上门,会有冲撞之类的。孙归宁不信,杜琳能发帖子,而且是亲笔所书,言语中还有些亲近之意。   意思你怀有身孕,本不该打扰你休息,但是你在家中无趣,可以来这儿散散心说说话。又委婉提了下,给家中女孩相看人家,还想王妃掌掌眼。   孙归宁看完,有点好笑,觉得杜琳性子直爽了。   之前在避暑庄子,杜琳是藏着掖着真实的自己,现在倒是豁达坦荡些,去了寒州两年,将军府杜琳当家,练出来的吧。   先没回帖。   “阿爹阿爹。”刘旻人还没到,声先来了,等孙归宁抬眼看门口,闺女和背后跟着的来福都到了。   来福摇着尾巴。   孙归宁弯腰摸了摸来福,刘旻看到小几上放的帖子问阿爹这是什么。孙归宁肚子有些大了,坐下说:“杜夫人邀我去她家玩。”   “阿爹,我也要去。”刘旻说。   孙归宁笑:“赵英可能也会去。”他逗闺女。   “那岂不是正好,阿爹希望我和她做朋友。”   “阿爹是想你耐心一些。”孙归宁可不强逼小孩交友,但闺女性子太干脆利索了,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刘旻嗯嗯点头,在她想来都一样。   孙归宁摸闺女脑壳,小小年纪已经主意大的,不说这个话,“你要是去,问问姑姑要不要一起去,她整日在家中,出门玩玩,齐敏齐茴齐芸都在。”   “阿爹,我去问姑姑。”刘旻带着来福,虎虎生威的出去了。   孙归宁:……行。   孙归芸想去,江铃摇头说自己留在府中。   自从宫里回来后,江铃就有些露怯自卑,眉宇间藏着愁。   孙归芸只看出前者,开导了很久江铃。江铃才说:我就是有些怕。   她问:怕什么。   “我觉得,不应该,这个时候,爷爷才去世,我、我心里没底……”   两人又都没睡好。   这会江铃主动劝孙归芸出门玩,她留在小院里休息会。   “好吧。”孙归芸答应了,她确实想齐敏齐茴了,上次在宫中和齐芸说话,好久没见,在宫里也不能聊个痛快。   刘旻坐在旁边玩摆件,江铃姑姑画的,听到姑姑去,江铃姑姑不去,只是点点头。江铃看公主喜欢,便想着正好了,孙归芸上门做客,她在家中给公主画一只来福——   只是不知道京中哪里能有烧窑的。   初来乍到,江铃也不好麻烦府里下人,多添事端,现在想送公主小玩具,就动了出门打听的心思来。   三日后,孙归宁带着闺女妹妹去忠义侯府做客,这日可热闹了,侯府比以前齐家大,正院是杜琳和齐衡的住处,陶夫人在荣安堂略后一些,另外两房都在侧院。   今日宾客多,但是累不到孙归宁这儿,他不必跟人奉承闲聊,直接到了杜琳这儿,坐在厅里,有人来了见他行礼,客气两句,没一会厅里都是‘长辈’——同杜琳一个级别,年龄都比杜琳大。   孙归宁是最年轻的,但他也归‘长辈’且位置最高的。   小姑娘们早都去齐府女孩们住的院子。孙归芸带着旻旻过去的。   不过没一会,刘旻又回来了,她身后跟着嬷嬷侍女就有八人,丢不了也没人不开眼,见刘旻是个小姑娘欺负刘旻——今日能来侯府,进到后宅的女眷,没人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长公主。   “怎么回来了?”孙归宁问。   刘旻说:“他们不玩游戏光说话,没意思。”   孙归宁:……   “那阿爹也光说话呢。”   刘旻挨着阿爹,这不一样,她离阿爹近可不无聊。   好在杜琳临时窜了一个局,都是小孩,比长公主略大两岁的女孩,赵英也在。杜琳说那个院子扎了个秋千,刘旻一听,站起来,她去玩一玩吧。   孙归宁直乐,他家旻儿其实在这儿也无聊了。   “阿爹你不许笑,我没觉得无聊。”   “嗯嗯,我知道。”孙归宁严肃脸。   刘旻才去玩了,勉强和赵英玩一玩,若是还哭,她就再也不和赵英玩了。   今日宾客多,齐家女眷都来招呼客人,原先这个厅的客人没一会去了陶夫人院子,杜琳这儿现在坐的都是‘双方都有些心思’的人家。   还要再聊。   没一会,又有人起身出去了,人越来越少。   之后留有时间,整理仪容——这就是去厕所。厅里空了。   杜琳笑问:“你刚才一直听着,怎么?也想给孙归芸找一找,他们三人一般大,确实是该找了。”   孙归宁恍然大悟过来,这几家就是啊。刚才也没说亲事,只是聊了各府日常而已。   还是他没总结提炼出中心思想?   因为一直说日常,他后来跑神来着。没错,他就能做到人在这儿,脑子已经放空了。   “定了?”他小声问。   杜琳小声回:“这般大事,只是先看看。”别说她家是女方,在坐的男方家中也是不动声色不露一点消息,省的好事不成,反倒扫了两家面子。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要慎重。杜琳一看王妃没经验,便说:“哪怕是不急,忙前忙后也要两年。”   孙归宁眨眼,两年?那十七到十九,这么说确实该现在相看人家了。孙归芸虽然现在不开窍,也是没机会,他也没问过妹妹想不想、乐不乐意结婚生子,总不能真他说养一辈子就养一辈子吧。   不管是嫁人还是留府上,不能以他的‘为你好’意愿,还得看孙归芸。   如今齐府挑夫婿,孙归宁本来今日是散心出门说说话,现在态度变成了学习,看杜琳怎么替孩子们掌掌眼,他也学一学。   宴客结束,杜琳亲自相送,看向王妃,笑了下说:“改日我上门叨扰。”   “你来最好了。”孙归宁瞬间懂杜琳意思。   这是要给他讲今日掌眼的事,杜琳为人真是有始有终,他正好奇,但是今日宾客多,不好详说,外加他肚子大,杜琳来他那儿正合适。   能敞开了说。   杜琳笑着送王妃上车,“我带他们到王府,也好借了王妃的光。”   “那尽管来,还能让她们住一起,我看孙归芸今日都没谈痛快。”孙归宁说。   分别以后。   孙归宁坐中间,手边是妹妹,另一边挨着他的是闺女。   孙归芸说:“好久没见,之前还说没玩到心里去,今日见了诶呀真是说不完的话,我又想她们了,上次见齐芸就是,这次我们说在庄子的事,她们都长大了。”   刘旻说:“赵英今日没哭,甚好。”   孙归宁先回妹妹,“那正好,朋友嘛,有最好的次好的普通好的,你最好的是江铃我知道,但齐家的女孩齐芸你们也是有交情的,回头你安排收拾好了院子客房,杜夫人带人过来,你们一起玩。”   “让江铃也和你朋友多打打交道,别闷着了。”   这都算是简单社交了,齐家教养的孩子本质是好的,不会瞧不起人给人难堪。   他不是没看出来,江铃不适应这些场合,但这才哪到哪,宫里各种宴会,各种人精,他也不是适应了,而且刘扆能护着他,主动提出让他出门走动,他不爱走动就给他找借口推了,怕他无聊,给他筛选能社交的人家,外加他就是个王妃而已。   但入宫做主位,真的不一样,担子太重了。   江铃和刘煜实打实相处有没有一日?刘煜能不能护住江铃?   据他所知,储秀宫的秀女现在都还在。   ……不想了,烦。   他一低头,正好对上闺女期待的眼神,孙归宁一下子就乐了,高兴了,那股烦恼没了,只剩下‘诶呀我的乖宝宝真可爱’,当即说:“旻儿耐心真好,今日和赵英玩的如何?”   他不能叫赵英太亲近,除了来福、姑姑,叫其他人太亲近,闺女会吃醋。   “还不错吧,她没哭。”刘旻说,见阿爹期待看她,便扬了扬小下巴,说:“若是下次见,还能玩。”   孙归宁笑着搓闺女脸蛋,太可爱了,“好,我们旻儿也有了新朋友。”   “阿爹还不是朋友,还要再试试。”刘旻神色认真,说:“最好、次好、普通,现在和赵英都不是普通。”   孙归宁:你选个朋友未免太严肃严格了。   “行,咱们再试着玩玩。”   不由心里想:闺女交个朋友都要给三次机会。   傍晚,摄政王按时下班到家,一边换了衣裳洗手,一边看王妃,问:“今日出门,你一个人带两个累不累?腰痛不痛?”   “没痛,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孙归芸那么大不用我看着,旻儿身后跟了多少人。”孙归宁吐槽刘扆的‘一拖二’,不过也有正事,“你猜怎么着,杜琳今日宴客,还给家里女孩相看对象。”   “她跟我说从订亲到成婚要两年,不算早了,都有些晚。”   “那也不怨她,她之前没在京中。”   摄政王听王妃念叨俗事,整个人松弛下来,听话听音,便问:“你有给妹妹看中的人家没?”   “刘扆,你可真聪明,你看出来了?”孙归宁移开屁股,给老公腾位置,意思坐这里。   刘扆见状笑了下,挨着阿宁坐下,小几另一边空着去。   “人家齐府挑女婿主场,我哪好意思抢杜琳挑好的,后来我回过味,本来厅里很多人,坐着坐着,一部分去了荣安堂陶夫人那儿,剩下的可不是就是杜琳相看好的,那些男方家里应该也知道意思,都不明说,就是闲聊家常,我当时都不知道,还发呆,还是杜琳跟我说了才反应过来……”孙归宁越说越觉得今日真是傻得不得了。   他懒得动,往那儿一坐,吃瓜都是复盘回过味。   可惜,可惜。   刘扆说:“你请杜夫人再来府上,慢慢说,你聪明还能给她出谋划策。”阿宁这么惋惜,那不得请人再过来说一遍,不然肯定要念叨结果。   这订亲怎么说也要好几个月后了。   “杜琳说了,改日再来,她人真不错,也不计前嫌,待家里晚辈真心实意。”孙归宁夸赞。   这种婚姻大事,外人都不好插手,万一女孩过得不幸福了遭受埋怨生了间隙就不好了,但杜琳能奔波如此上心,可见心胸宽厚。   “都是齐府的人,若是头没开好,怕是后头的也不好挑了。”刘扆说。   孙归宁嗯嗯嗯点头。   别看刘扆平时忙朝中大事,但也很爱听他说这些‘瓜’,这不是分析的头头是道,听得认认真真,孙归宁便跟老公保证,“等我听见全部,我再给你好好说,但你不能对外说漏嘴,对人齐家女孩名声不好。”   “我在你心中成什么人了?”   孙归宁看老公生气,赶紧么么么亲两下,说:“你最好最足智多谋,才不大嘴巴!”   摄政王:怎么跟亲旻儿一样,光亲了脸,净糊弄他。   他亲回去。   -   宫里,寿康宫。   太后也听到了消息,王妃去忠义侯府带了妹妹和公主,并未带江铃。看来还是隔着。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若江铃是摄政王府塞给圣上的女人,确实不必出门走动。   她看向大嬷嬷,“放消息,什么水让戚宁亲自来趟一趟,哀家才知道深浅好坏。”   “主子,若是慈宁宫真拉拢了江铃,那岂不是咱们给慈宁宫送了助力。”大嬷嬷害怕。   太后冷笑,“即便真让她抢了人,与摄政王府添了间隙没什么,没有摄政王府在后头撑腰,后宫不过是多一个活不长久的妃子——”   她还要圣上心爱的女人,死在慈宁宫的手里、地盘上,刘煜就算是再心善仁厚,她就不信了,自此以后,刘煜能对慈宁宫再生孝顺心?   “若是圣上执意立江铃为后……”大嬷嬷看到了太后冷冰冰带着杀意的眼神,什么都懂了。   那个江铃,若是入宫,早晚都是一个死。 第95章 顺天命7:江铃落水选择   第九十五章   六月天热起来,孙归宁现在怀孕身子重,尤其怕热。   之前用冰也是七月最热的时候才用,今年刘扆说:我问过太医,你怀孕比寻常人更怕热,送了冰也不能贪凉。   于是五月下旬冰就摆上了,最早是隔着一个厅,好比孙归宁在侧间,冰山就摆在正厅,最近天又热了些,孙归宁就指使赵墨将冰挪进来,放在角落,跟人隔着五六米。   赵墨是真撸着袖子干的。   下午冰化的差不多,刘扆下班到家,看到侧间角落放的冰,也没说什么。孙归宁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说:“难怪赵墨下午打扇子打的勤快,今日太热了,坐着不动都是一身汗。”   “他给你挪的?”刘扆笑问。   孙归宁一脸‘卖了赵墨’,不回答,只是拿着扇子给刘扆送风。   “他对你忠心,好。”刘扆说。享受阿宁给他打扇子送风。   孙归宁笑眯眯,也不接话。刘扆挑了下眉,话音里透着笑,“王妃这般严谨啊,怕我套你话?”   “我这叫机智,只要我不做人证,就能赖掉。”孙归宁说。   这日晚膳前,赵墨还得了赏赐,不是金银,是一壶还有些冰渣的酸梅汤。   大夏日的,这是稀罕物,主子纳凉用的冰,和入口的冰可不是一回事。   赵墨得了东西,拎着壶去找师父了,把白日的事一说,“……师父您说,王爷是真赏我,还是敲打我,不能让主子贪凉了,要是敲打我,我明日要不要自罚闹肚子?”   李书直拍徒弟的脑壳,“自作聪明。”   那便是真夸他?赵墨嘿嘿直笑,这下心放肚子里了。   主子院子里之前的明河,现今的明溪,内务牢牢握在手里有什么用,提拔了两个丫头,可主子交代的事总是迟疑,拿着王爷的话堵主子,一口一个为了主子身体着想,也不瞧瞧,主子最近脾气躁,心里装着事,都有些上火了。   赵墨心里跟明镜一样,想着小姐院子里那位江小姐。   夜里,院子凉快。   竹榻摆在桂花树下,撑了蚊帐,又点了驱蚊香。   刘旻和来福绕圈圈跑了一会便困了,由着奶嬷嬷领下去。院子一下子安静不少。   偶尔不知从哪飘来的风,还带着夏日刚洗过澡痱子粉清凉味,孙归宁本来躺在竹榻上眯着,半睡不睡的,一睁眼,果然看见才洗完澡出来的刘扆。   “一股旻儿的味。”孙归宁坐起来玩笑说。   天热,他们在家还能穿的少,刘扆是个‘成何体统’的人,在外头行走办公,哪怕是夏衣布料,也是整整齐齐的三层,孙归宁问你都不热吗,刘扆便说心静自然凉。   王妃不信。   头一年时,小夫夫蜜里调油还有点矜持,到了如今有点老夫老夫味,王爷也不端着了,也不纸片人了,孙归宁有日看见说刘扆背后一片红,这是汗腌的红痕,顺手取了闺女用的痱子粉,就给刘扆扑了一背。   太医院特调的粉,涂上去清凉,味道也好闻。   孙归宁自己也爱用。   现在一家人身上味道一样。   “怎么不喊我,谁给你涂得背?”孙归宁问。   刘扆:“背上没涂。吃醋了?”有点高兴。   王妃没正面回答,而是说:“没涂就好,一会入睡前我给你扑。”   刘扆笑了笑,他之前不爱用侍女,后来阿宁入府,虽然太监侍女都有,但阿宁洗澡更衣这些贴身的,不喜欢使唤下人,就算衣服繁琐了,那也是穿好了里衣才让伺候。   他的习惯也跟着王妃了。   “今日用了败火茶没?”刘扆问。   孙归宁嗯了声,不喝不行,本来孕夫体热,最近心情也烦躁,他一直压着,不好对外撒气,只有刘扆知道,也包容着他有时候的小脾气。   “你啊,说了不让你急,跟我们无关,你还放不下。”   孙归宁:“我这人——”   “知道,一件事要是拖着吊着你,总是不痛快。”刘扆回答,继续给阿宁打扇子,“用不了一个月。”   孙归宁挨着刘扆,“不会影响你的吧。”   “不会。”刘扆道,见阿宁不信,笑了下,说:“都是小事情,什么事都不如你身体重要。”   孙归宁下巴搁在刘扆肩膀上,蹭了蹭。   刘扆知道阿宁是觉得给他添麻烦了,他握着阿宁的手,说:“你闹小脾气我觉得你可爱,跟来福小时候一样,毛茸茸的,至于另一件事,这是刘煜惹出来的事。”   “什么跟来福小时候一样,你说我毛茸茸是一只小狗!”   “那王妃是尊贵的狼王。”刘扆打趣。   孙归宁:……他想到把刘扆画成小狗,刘扆也没跟他闹——其实也闹了,在刘扆强烈要求干扰下,小狗最后变成了狗神。   那也是狗。   孙归宁便笑,蹭着刘扆,“好吧,来福像我。”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样的痱子粉味,刘扆的味道就特别的好闻,让人觉得凉快安心。   之后几日,府上迎来了客人。杜琳带着三个孩子上门了,说叨扰。孙归宁自然热情欢迎,说他在府上正无聊,喊赵墨跑腿去请孙归芸江铃过来见人。   今日在府上,又是齐敏齐茴齐芸三位老熟人老朋友,孙归芸很是高兴,听到赵墨来传话,拉着江铃的手就出门往她哥哥的院子去,还说:“你别紧张,杜夫人和我哥哥交好。”   “是啊,王妃与杜夫人认识了好些年。”赵墨在旁笑着搭话,笑的老实巴交,话里有话说:“四年前,杜夫人还没品级,一同去上林九园,王妃事无巨细叮嘱,不许我们借他、借王府名声轻狂,怕怠慢了人,当年奴婢传话,杜夫人与万夫人见奴婢天热辛苦,还给奴婢打赏钱——”   孙归芸点头说对,听到这儿,好奇:“你收了?”   “奴婢哪里敢啊。”赵墨忙说。不是说瞧不上几个赏钱,是没必要。   孙归芸:“赵墨你好样的。”   “哪里敢给王妃抹黑,不过也是杜夫人万夫人人好,住在园子里,一些小事害怕给主子添麻烦,从不多事,主子心细,处处替两位夫人着想,才有了如今情谊。”赵墨笑呵呵,末了感慨:“小姐您看,杜夫人如今三品淑人了,事事惦记关心着主子。”   到了王妃院子。   孙归芸拉着江铃入厅,一看厅里坐着的好友三人先笑,对面三人起身,半福,孙归芸还礼,江铃慢了一些跟上。孙归芸想到赵墨说的话,给杜夫人郑重行了个大礼,江铃学做。   杜夫人连忙说多礼了,又笑说:“今日要麻烦小姐了。”   “不麻烦,他们来找我玩,我巴不得。”孙归芸作答。   孙归宁便让妹妹带人去自己院子,小年轻在这儿,他和杜琳没法说小孩婚事——三位都害臊。等人一走,孙归宁引着杜琳去侧间,那边凉快,也能松松宽宽的坐下。   杜琳要扶王妃,孙归宁哪能让杜夫人伺候他,说不用。   孙归宁请杜琳坐在小几另一边,“坐在椅子上,时间久了腰有些酸,这边垫着软枕正好。”   杜琳点点头理解,之后便说起乔迁宴时相看的那几家。   有些她其实也拿不定主意。   “大嫂二嫂现在都由着我做主,齐敏是最大的,三人差了半年,我想一口气都定了。”   “齐敏性子稳重,处事妥帖,在家中时,照顾弟弟妹妹,处处让着,不争不抢。齐茴活泼但有时有些心直口快,有时候同姊妹说错了话,道了歉不算,还得送东西。齐芸,我自己的孩子,他爱舞刀弄枪,在寒州待得也拘不住,我想给他找个武将之家,又有些担忧……”   孙归宁知道杜琳担忧什么,武将去打仗,总是有性命危险的。杜琳自己就是将军夫人。   他说:“也不一定非要配武将。”   “相似爱好的能玩一起,是话题多,也有人是性格南辕北辙互补的,你安静我闹腾,生活乐趣也不同,总是有些新鲜感。相似的很好相处,比较稳,互补的那就要磨合挑人了。”   孙归宁有感而发。他和刘扆,他咸鱼,不画画时懒得动,但刘扆是精力旺盛狂人,即便他不清楚朝政,也知道刘扆真的很忙。刘扆爱好不多,会剑法、打拳,每日很规律的锻炼,闺女这一点就随刘扆了。   休闲爱好上,刘扆的时间都给了政务和家庭。   哦,刘扆喜欢下围棋,之前送他的那副棋盘,送给孙修礼的旬先生就是之前刘扆闲暇时,会陪刘扆下两盘的人。这些事,刘扆不说,都是孙归宁后来发现的。   那副棋盘,他就没再下五子棋了,学习围棋知识,想着陪刘扆下围棋。   刘扆知道了很高兴,孙归宁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是初学者学得慢,对这方面也没天赋,但刘扆就很喜欢给他教——刘扆也喜欢当老师,教他写字、下棋,教他认识大晋的地图。   他学的烂,刘扆也不生气不恼,只笑他,有点揶揄也有点爱的那种——   好比刘旻看来福,说‘来福你真笨啊肉都不会吃’,然后给小来福将骨头上的肉用手撕下来放来福碗里。   虽然这么说狗化自己,但刘扆心胸就很开,他把刘扆设计成小狗,刘扆也不生气,他还有点炸毛,觉得不行,非得是狼王,但刘扆很纯粹的一个人,爱你的时候,只要是你就好。   他懒洋洋的生活就被刘扆一点点填充起来。   孙归宁回过神,望向杜琳,说:“除了家世门第匹配,也看看性格,毕竟关起门来过日子,要过一辈子,总要挑个能相处久的。”   “是啊。”杜琳点点头,王妃说的有道理,她再打听打听几家男郎性格处事。   这日刘扆回到府上,发现阿宁目光闪亮亮的望着他,变得粘人了,没给他递帕子,也没给他打扇子,伸着胳膊要抱,挨着他,不嫌热,说么么么。   他低头。   阿宁亲他。   刘扆揽着阿宁的腰,心想,今日杜夫人来的好,这是聊什么了哄得阿宁这般开心。   “齐家女孩婚事定了哪家?”吊着阿宁的秘密,阿宁知道了?   孙归宁摇头,“没,杜琳说了半天,觉得还得考察。她最初想齐敏识大体,那就选个门第好,进去能当家主持中馈。齐茴活泼冒失就想着人口简单,齐芸则是挑个武将,能说到一起。”   “后来我说,齐敏识大体不能让她一直忍一直让,新媳妇主持中馈吃力不讨好得罪人。齐茴是冒失但知错认错还给赔礼道歉,要是人口简单了,冷冷清清的,齐茴可是很活泼爱热闹的性子。至于齐芸,相似的爱好是能长久,但互补也很有乐趣。”   刘扆低头去亲阿宁的嘴,“说的正是。若是没有你,王府的日子一天和十年没有区别的。”   “我就想你了。”孙归宁贴着刘扆,“很想你。”   也就这日之后,孙归宁心态一下子好了,管什么没影的事,也不必喝下火茶了。结果宫里来人了,还是慈宁宫来的,刘扆没在府上,慈宁宫总管太监高胜到了王妃面前,低眉顺眼请安行礼,说是太皇太后想请府上的江小姐入宫说说话。   孙归宁神色冷冷清清。   高胜低头说:王妃不必担忧,圣上也知道,今日宫门落钥前,定会送江小姐平平安安出来。   刘煜都搬出来了。   “赵墨你去请人传话。”   赵墨应声出去了。孙归宁坐着不动,也不理慈宁宫的太监。   高胜以前何等风光,出宫一趟传太皇太后懿旨,哪家哪府不是请他上座,给他奉茶,如今……主子没落,奴婢也跟着没光受辱。   高胜低着头恭敬站着,嘴里咬紧了一口牙。   摄政王,摄政王妃,且等着以后瞧吧。   好一会孙归芸同江铃才来,孙归芸一进来看到了慈宁宫的公公,赵墨来传话时说了,慈宁宫总管太监高胜特意来请人。孙归芸当时听了,皱眉头,她知道慈宁宫不喜欢哥哥,这次入宫宴无好宴,便想问哥哥能不能不去。   赵墨先说:主子起先没答应,但高总管说圣上也在,若是主子拒了,岂不是扫了圣上的面子。   孙归芸便把话咽了回去,她看向江铃。江铃一听刘煜也在,二人对视了眼便跟着赵墨过来了。   此时孙归芸壮着胆子说:“我能不能一起入宫?”   既然不能不去,那她能不能作陪?   “你想去的话,去吧。”孙归宁开了口,他一直把妹妹当小孩看,护着她,老觉得孙归芸长不大,甚至害怕嫁人都受旁人欺负,恨不得护在羽翼下一辈子。   但这次,不光是刘煜要长大,孙归芸也得学着,江铃也一样,见见宫里口蜜腹剑。   高胜没想到这般顺利,恭敬行礼退下,车子就在外头。人一走。孙归宁神色都没变,甚至没喊赵墨拿腰牌进宫找刘扆,赵墨便陪在旁边,给主子添了茶水,说:“主子,此时公主和来福在花园玩。”   “那我也去看看。”孙归宁起身,扶着赵墨。   下午三四点左右,二人就回来了,全须全尾什么事也没有,慈宁宫还给赏了一些衣裳首饰,孙归芸给哥哥报平安,说午间用膳就在慈宁宫里,圣上也在,太皇太后说一见江铃就觉得亲近,像是亲孙女一般……   孙归宁听得心里冷笑。   孙归芸越说话音越小,像是说错话,期期艾艾看着哥哥。   “我刚睡醒,发呆呢,你们回来了就好,赶紧去歇着吧。”孙归宁说。   刘扆与慈宁宫的旧事,孙归宁自然不会揭刘扆伤疤跟俩小姑娘说。   慈宁宫如今这幅作态,总是有利可图的,想拉拢江铃,示好刘煜。   对俩姑娘来说是好事——   有了慈宁宫的认可赞同,江铃也算是有了靠山,能顺利入宫了。今日慈宁宫还当着圣上面,说江铃好,二人天作之合。可现在,俩姑娘回去路上都是一脸愁云。   孙归芸看江铃,“你发愁什么?”   “你呢?”江铃反问。   孙归芸支吾了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过了会还是说:“我哥不喜欢慈宁宫,我觉得咱俩亲近慈宁宫不好,但又想你能幸福,就想面面上咱们先用用慈宁宫,心肯定不在那儿,我明日就跟我哥说清楚,咱们只是利用。”   “我说完了,你呢?”   江铃欲言又止,“芸芸,自从来了京城,认识了刘煜,一切都由不得我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的,却也添了好多麻烦。”   “你后悔了?!”孙归芸瞪大了眼。   江铃忙摇头,好像现在说后悔有些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刘煜对她的关心,对不起孙归芸替她忙前忙后,她说:“也不是,我只是不适应。”   “你别怕。”孙归芸说你别怕,也不知道跟谁说。   之后半个月,慈宁宫时不时传江铃入宫,起初孙归芸作陪,后来去了两次发现没什么事,慈宁宫对她们特别的好,事事周到,刘煜每次都在,孙归芸便和江铃商量,她不去了,她总觉得对不住哥哥。   虽然她说了面面上利用慈宁宫,她哥听了只是笑笑,也没说什么。   但是慈宁宫对她们越是和气,孙归芸心里就越难受。   江铃嗯了声,因为次数够多,也适应了入宫。   宫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太皇太后很亲切,记得她喜好,还问她奶奶的身体如何,听说她会画瓷,还说当年她也学过画画,很宽厚说,你不要怕,当年哀家也是小宫女出身,被人笑话,你是个好孩子,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当初的我,总想多照拂你,怕你在宫里受了委屈,煜儿是我的亲孙子,只盼着他好……   因为江铃频繁入宫,前朝早已瞩目,一些流言蜚语,就是那一套——摄政王给亲侄子送女人,背后是什么心?都懂的。   圣上如今迟迟不选秀,有些臣子觉得摄政王能做,那他们分一分羹也不丢人,后宫位置那么多,谁知道以后太子是哪位妃嫔生下来的呢。前朝请圣上早早定了后宫位置,早日充实皇家血脉。   某一日,林学士伺候圣上笔墨,突然跪地请命,说忠言逆耳,摄政王此举是窥视龙椅宝座,如今圣上马上亲政,王爷却安排女子入宫,是想早早有了新的傀儡——   刘煜面红耳赤打断,生了气,不许林恩清近身伺候笔墨了。   从二月开始选秀女拖到了七月,一直未定,刘煜一直拖,这根弦绷的太紧了。   连着下了两日暴雨,这日天略微凉快些,慈宁宫在水榭设了宴,请江铃入宫。实则是慈宁宫安排,让江铃与刘煜见面说话,这是心照不宣的事,过去做了好些回。   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落下,雨水挡了刘煜的脚步。   江铃在水榭等候。   有人推了她。   江铃会水性,但这人见她会水性,一同落水后硬生生摁着她的头。   ……   “啊,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   “来人啊,死人了。”   雨小了,李泉儿撑着伞,刘煜一把推开,疾步过去,江铃浑身湿透,脸色煞白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旁边跪着两个秀女,皆是一身的雨水,巡逻的金吾卫见礼,说了缘由。   听到秀女高喊有人落水,他们冒雨过来,救人。   秀女磕磕绊绊说:“不关我们的事,今日听闻设宴,我、我们慕名——”   “传御医。”刘煜伸手去抱江铃,扭头才发现几步外还有一个人,穿的是太监衣裳,已经死了一样,被雨水湖水泡的好像肿了,死不瞑目瞪着眼,他吓得跌倒,才发现手软脚软,根本抱不起来江铃。   李泉儿上前:“圣上,您小心些。”   刘煜不敢看那太监,他记得,这是皇祖母宫里的小太监,前两日还给他引路。   “传、传叔父,快去请叔父。”刘煜大喊。   李泉儿喊金吾卫抱着江姑娘,又让侍卫背着圣上,“剩下的人,将这两名秀女带上。”   秀女害怕哭诉求饶,说迟迟不选秀,听闻圣上宠爱江姑娘,她们只是好奇想过来看一眼,碰碰运气见见圣上,她们一到就看到了江姑娘掉在水里不行了,所有人、侍卫可以作证的……   李泉儿先让小太监将人嘴堵上,带走,还有地上的尸体也看好。   一切等摄政王发落。   他在宫里活了这么些年,从下头爬到这个位置,今日的事是意外才怪。背后有人下的手。不难查的。只是查到什么程度,又怎么发落,这就看——   他一时不知看圣上对江姑娘的宠爱,还是看王爷的态度,若是说摄政王送来的人,外头这么传,李泉儿是圣上近身伺候的太监,哪能不清楚,这事王爷没插过手,都是圣上的意思。   甚至对于取消选秀,圣上还盼着王爷管。   议政厅无人,都退到了外头。   李泉儿跪地说:后宫有人落水,死了人,圣上受惊,请王爷前往。   刘扆没有问,死了谁,谁落水,起身抚平了衣袍,出去时,外头被雨水洗过的天湛蓝湛蓝的。   拖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晋乾宫。   刘煜脱了外袍,只穿了明黄色的中衣,赤着脚在寝殿外坐立难安,往门口看去,一遍遍问:“叔父来了没?”、“叔父呢,还不快去请。”   终于听见小太监喊:“王爷到了。”   刘煜心一下子安定上了。   “叔父,江铃落水了,被人推下去的,死了的太监是慈宁宫的小太监,我、我——”   刘扆淡淡的说:“去查。”   李书应喏。   刘扆坐下,看刘煜,“你觉得是谁?”   “叔父,江铃不知道有没有事,我脑子好乱,怎么会落水。”   刘扆压下眼底的脾气,直直的望着刘煜,“刘煜。”   刘煜被喊得一激灵,对上叔父冷冷的眼睛,顿时站直了。   “从二月到现在。”刘扆对这个侄子太失望了,非要逼到如今这一步,“你不愿选秀,江铃出现了,正好有了借口,或许你对她有些怜爱有些情,刘煜这些都不重要。”   “你是个男人,是皇帝,手里握着权势,我一直等你站出来,一直。”   刘煜呆呆的站在原地,想替自己辩驳几句,想说些什么,最后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他没反驳叔父的话。却不知,因为他连反击都没有,刘扆眼底又添了失望。   连反驳他的勇气也没有。   御医来报,跪地,江姑娘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刘扆挥手让退下。   叔侄二人便一人坐着一人呆呆的站着。不知多久,外头李书进来,汇报调查的结果,死掉的太监是慈宁宫的,两位秀女亲眼目睹太监在湖里摁着江铃,有一位金吾卫受了刑吐出来了,太监是金吾卫勒死的,背后是谁教唆的还在查。   “下去吧。”刘扆看向刘煜,给最后一次机会,“此事寿康宫必定脱不了关系,这次不是慈宁宫下的手。”   “但是刘煜,不是今日,也会有以后,江铃也好,王玲也罢,是谁都不重要,刘煜我知道你看得清,你想要什么,你得护住,这次是个好时机,一次料理了两宫,日后安安静静,你想立谁为后你说的算。”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甚至是诱人。   摄政王拿此诱惑小皇帝,别墨迹,别胆怯,站出来,拿出魄力来。   刘煜震惊,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话,看向叔父,“我、我如何料理,她们一位是有血缘的亲祖母,一位是大晋的太后,我,前朝若是知道,不会罢休,还有天下百姓知道,以孝治天下,我怎么能害了两宫。”   刘扆此时此刻心里交叠的失望下,涌出了怒气,这就是他辅佐的皇帝。   他咄咄逼人,逼得刘煜今日必须说话。   “寿康宫沾了温昭仪的血,不是她亲手做的也是王家插了手,后宫谁的手都不干净,刘煜,她该不该死?”   “如何料理?我告诉你,毒酒、白绫、病逝,宫里想要一条命,有千种办法,你是皇帝。”   “你不想来阴的,明的也有,关着,送去它处,王皇后的手谕落着太宗的玉玺,请慈宁宫殉葬。”   “刘煜,你选哪一条?”   刘煜被叔父逼近,一步步后退,最后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他抬着头看着叔父,有些哽咽颤抖害怕,“叔父,不能你帮我吗?就跟过去一样,我不想……”   他都不敢选,为什么非要逼他选,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逼他选秀,逼他选王氏女做皇后,逼他做选择。   他只想有个人像婶母维护叔父一样,维护着他。   叔父为什么不维护他了。   为什么,叔父就不能再帮帮他。   叔父为什么不能做了,为什么要他做这些事。   除了弄死后宫,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刘扆居高临下将一切都收在眼底,闭着眼不愿再看刘煜一眼。   阿宁一直怕刘煜会清算他们府上,一直担忧,这么小的一件事,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依靠他们府上的江铃都让阿宁衡量着——   结果就是这样。   给这样的人,做摄政王……呵。 第96章 顺天命8:摄政王不摄政   第九十六章   “刘煜你不是小孩了,你不想对两宫下手,我不逼你。”   刘煜心里一喜,看向叔父,叔父并没有看他,脸上神色很冷漠淡然,他从未在叔父脸上看过这样的神色,哪怕是最初的从前,婶母还没到时,叔父看似神色冷冷清清,看他的眼神还留有几分温度和期许。   期许他成才,期许他做个好皇帝。   他心里一慌,“叔父……”   “进去看看人,她是因你才落水的。”刘扆又停下脚步,看回来,“刘煜,今日退一步,后宫只会变本加厉,你好好想清楚,不能所有都是我替你背,你十七了。”   刘扆彻底离开了。   李泉儿进来,看到地上掉眼泪的圣上,上前扶着圣上。   刘煜用袖子囫囵擦了擦泪,失神落魄带着几分哭腔说:“我我去看看江铃。”   “圣上,江姑娘还昏迷着。”李泉儿扶着圣上走。   刘煜嗯了声,有种回到了小时候,其实小时候还好,他那会还小,只能依靠叔父,后宫待他也好,后来大了几岁,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几次威远侯与叔父作对,他若是帮慈宁宫说一两句好话,哪怕稍微委婉一些,叔父便离开了。   就是那会。   叔父一走,他就害怕,他在宫里,在龙床上睡不着,害怕的睡不着。   他那时就知道,他也不是彻底信赖慈宁宫的,叔父说的都是对的,只是他软弱无助,他想要个长辈想要亲人温柔慈爱的呵护他疼他。   婶母才来,出身平民,却能在大宴前出口维护叔父,顶撞两宫。   那一时,刘煜心里跳的很厉害,他也想有人这么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维护着他。他想要这样的人,而不是高傲只想当皇后的王氏,不是慈宁宫调好的善解人意的美人。   那些善解人意,只是装的,因为他是皇帝。   可他怕——怕朝堂谏言,怕那些人说他,怕两宫关切的眼神。   皇宫那么大,夜里只有他了,还有两宫,他们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给两宫请过安,两宫待他也有几分好,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别有阴谋,而现在让他痛下杀手,她们那么老了,是父皇的妻子,是父皇的亲生母亲……   送到别院是不是好一些?但两宫住在外面久了,朝堂总有怨言,连带的百姓也会说他不孝,到时候还要接回来。   刘煜想着事到了床边,看到了江铃,猛然一愣,这么些日子江铃和第一次见时一样瘦,脸是白的,呼吸微弱,就在刚才差点没了性命,而他还优柔寡断,根本不敢下手。   两宫那么老了,是老人了,而江铃这么年轻,却差点死了。   看到此时江铃,更为直白看到他内心的软弱窝囊一般,刘煜嚎啕大哭起来。   李泉儿让所有人退下,他守在外间,心里只有叹气。   圣上啊圣上,前朝的事摄政王能做,能替您守住这大晋的江山,但是后宫不能圣上的女人、孩子,都是摄政王守着吧。   过了许久,刘煜声音沙哑的让李泉儿进来,“你送江铃回王府,送她回去吧,为了她好,以后不要接她进来了。”   李泉儿有心再劝:“圣上您再想想,王爷待您至亲,犹如儿子一般,虽是起了争执,但是您现在还来得及。”   就跟过去一样,圣上哪里没做好,王爷心冷了一些生气了,但只要圣上低头,重新来,王爷总会原谅圣上的。   刘煜知道,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叔父给他设的难题,只有杀了两宫,叔父才会‘重来’,可他不敢,不敢动手,他只能送江铃离开,他护不住,“朕,朕护不住她,是朕无能……别逼朕了。”   “喏。”李泉儿立即安排宫人送江铃出宫。   刘煜明知故问,心里还存有一丁点希望,“摄政王还在吗?”   “圣上,王爷出宫了。”李泉儿躬腰作答。   刘煜哦了声,侍人送走了江铃,这个寝殿空荡荡的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不懂,为何要争,却也懂为何要争。只是他觉得,之前一直拖着,慈宁宫知道江铃后,频频邀江铃入宫,他那会挺高兴的,有人替他解决了麻烦问题,但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问题。   若不是今日那两位秀女到了,是不是江铃就死了?   ……   天气热,孙归宁最近胃口却好了,但是不敢多吃,怕肚子大不好生,因此馋了好几日,这一日暴雨后天气晴朗又凉爽,孙归宁实在是没忍住——   已经忍了好几日了。   因此暴雨变小的时候就跟明溪吩咐:来点烤串!   他想吃烤肉了。   点了一堆烧烤摊东西,烤羊肉烤牛肉盐水卤花生毛豆,喝不了冰啤酒来点冰酸奶杏皮水也行。之前天热,他心情不好老爱上火,吃东西都清汤寡水,肉也吃得少,嫌腻,现在是馋这口了。   要是有小龙虾就好了。不过虽然没有小龙虾,但是河虾有。孙归宁喊住了明溪又加了一道河虾,让开背去头,裹着馒头碎沫炸,炸完以后过一遍辣椒,多放辣椒花椒。   明溪有些担忧,主子这么吃成吗?   “去吧赶紧去。”孙归宁点菜就差咽口水了。   赵墨拉了明溪一把,小声说:主子最近难得有胃口,快去。   主子这次怀孕到了如今竟然没胖,还瘦了一些,只是肚子大,看不出来,赵墨还以为主子苦夏,今个主子能多吃,额外点了菜,还不赶紧去。   明溪往外走,小声说:这不是怕太辣了,对小主子不好。   赵墨听得直翻白眼,小主子这还没出来自然是主子心情重要了——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赵墨可没胆子吐露出来,只能面上说只是几道辣菜,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定会无事。   明溪察觉最近赵墨对她有些没以往的尊重了,起初她还以为是明河走后,她揽了院子的权,提拔了自己人,所以赵墨看不惯她,现在要是这么想就傻了。   “知道了。”明溪只说了三字,往出走。   赵墨望着明溪的背影,冷哼了声,给他摆什么谱。他在外头候着一会,远远看见了王爷,顿时站直看了眼天,这才不过晌午,王爷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哪怕是隔得这么远,赵墨都能嗅到今日氛围不一样,王爷身上带着气,大步走来,他匆匆行了个礼,飞快跑到主子院子里通风报信。   孙归宁看赵墨跟被狗撵似得进来,问:“怎么了?”   “主子,王爷回来了,看着心情不好。”赵墨同时说的,一边去扶主子,他想的是让主子准备下,今日别跟王爷闹性子。   孙归宁站起来,往出走,很是担忧:“怎么了?”又说了第二遍,但这次是担心刘扆。   赵墨哪能说得清,“奴婢远远瞧着一眼,王爷带着气带着煞——”隔着纱窗见到院子里影子,赵墨赶紧住口闭嘴。   底下人全跪着。   孙归宁看着刘扆起先是目光担忧,但一看,刘扆和往常下班到家没什么——没生气?   不对,赵墨刚才那副样子可不像传假话,底下伺候的人,尤其是赵墨,被李书带出来的挑出来的总是机灵的会察言观色,怎么会分不清主子心情好不好。   那就是刘扆怕他担忧,藏着情绪。   孙归宁让底下人都退下去。刘扆深深看了眼赵墨,倒是没斥责什么,拉着阿宁的手进了屋,屋里挺凉快的,也没用冰,便说:“今日不热了?没摆上冰。是不是底下人怠慢你。”   “没有,大早上的没摆,刚又下雨,我看凉快,不过你说得对,我点了一桌子烧烤,一会吃起来要热,那我叫人摆着。”孙归宁说,喊了赵墨安排上冰。   刘扆闻言则改口:“一会吃肉,冰摆远一些,下午睡觉要盖着。”   “知道了。”孙归宁摁着刘扆坐下,给刘扆摘发冠,“你松快一会。”   刘扆目光直视就是看阿宁隆起来的肚子,一抬头就是看到阿宁在他脑袋上拆发冠,小心翼翼的,时不时低头问他是不是力气大弄疼了你?刘扆摇头说不疼,伸手搂着阿宁的腰,脸轻轻贴在阿宁肚子上。   上次阿宁给他擦脸,他没让擦,阿宁心里也记住了,这次拆发冠就很慢。   “绷的这么紧,你也松一下,是不是上班有谁给你气受了?”孙归宁弄发冠才发现刘扆是真的很生气但压着,太阳穴那块鼓鼓的绷着,难不成从宫里忍了一路,这么回来的?   顿时心疼坏了。   谁能给刘扆这样的气,除了刘煜。   孙归宁肚子起伏了下,也生气了,然后肚皮隔着衣裳,刘扆亲他,还笑了下,说:“没谁。”   笑的一点都不真,不像之前打趣他那种轻松的。   孙归宁便不追问了,不想刘扆在他面前还要因为他的心情假装高兴,假装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他给刘扆摘了发冠,又拿了梳子,干脆拆了头发,一下下梳着,反正今日在家不见外人。   没事的。   他抱着刘扆头,亲了亲。   刘扆又露出笑容来,这次浅浅的只有点笑意,但却是真的气消了一大半了。   差不多快没了。   等烧烤一上桌,刘扆彻底没了气,改看阿宁,“吃这个啊,不是正经午膳。”   “诶呀就是就是,我晌午吃它,它就是午膳。”孙归宁狡辩,看到刘扆的丸子头就笑。   刘扆束发戴发冠,头发梳的是有造型的,紧紧的,一丝不苟的,他刚才给刘扆拆完,重弄了发型,没扎太狠,只松松垮垮梳了个高马尾,干脆弄成了丸子头,现在特别搞笑,有点不像刘扆了。   正经的严肃的一直是摄政王的刘扆。   他拉着刘扆坐下,“吃吧。我馋了好几日,刚跟明溪传话都差点掉口水。”   “想吃就让做,别忍着了。”刘扆说。   孙归宁:“老怕怀上巨婴胎儿,要是太大不好生。”   “有太医盯着,该他提醒就得说话,不能让你操这样的心。”   “好,知道了。”孙归宁这次顺着刘扆,不说‘自己身体还得自己放心上’这样话,取了一串塞到刘扆手里,“给你扒到盘子里?”   刘扆拿着烧烤签,说:“不必,在自家。”   便大口先吃了一口。   孙归宁笑了下,刘扆便看他,将手里的烤串递到他的嘴边,他挨着一口下去,羊肉串肥瘦相间,烤的滋滋流油,肥的也不腻不膻,跟化开一样,大颗的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的香味,太好吃啦。   “好吃。”刘扆说。   孙归宁狂点头,这次自己拿了。   这一顿饭没聊其他事,光说吃了,孙归宁在家时穿的大袍子,松松垮垮的,因为透风凉快,今日刘扆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只拆了头发,脱了外裳,如今就穿着中衣,在这儿同阿宁吃烤串。   一串又一串,不管嘴巴的油,也不必管什么礼仪,喝着王妃爱喝的杏皮水,没碰酒,麻辣的虾不用人伺候,上手剥,就这么乱糟糟的,酣畅淋漓的,吃了一顿。   舒服了。   饭后刘扆和孙归宁净了手。   二人坐在榻上,孙归宁背后垫着靠枕,分刘扆一半,二人挨着,并不热,也没说话。   小几放着热茶,刘扆喝了一口觉得温度正合适,送阿宁嘴边,解腻用的。孙归宁张口饮了两口。   外头安安静静的,今日连旻儿声都没听见。刘扆突然明白过来,看向阿宁。孙归宁感受到目光,扭头看过去,一脸‘怎么了’。刘扆说的肯定,“今日拦着人,连旻儿都不让过来。”   “你心情不好,我想你痛快自在一会,闺女也往后捎一捎。”孙归宁说。这个事啊。是他跟赵墨说的,今日王妃院子谁也不见。不过让赵墨去哄公主,好好交代。   刘扆一上班,他和闺女天天泡在一起,而刘扆今日的样子真是——从没见过。   哪怕是忘了他,第一次见面,刘扆那会生气挂脸上,但孙归宁也没今日的心疼,他那会也气,还跟刘扆赌气,谁不要面子似得。而如今,只有心疼刘扆了。   刘扆爱他,他也爱刘扆。   连带着对刘煜也有些微词不满埋怨了。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刘煜怎么着你了?”孙归宁问。   刘扆便笑,阿宁什么都不知道,却全都紧着自己,便说:“江铃落水,没死,寿康宫下的手,面上做成慈宁宫做的,我让他处理两宫,他不敢,我让他质问我,他也不敢,只是一味地逃避。”   “他想让我主动开口帮他,替他——”   孙归宁气坏了,“替他背锅,你替他背锅还不少吗,你的名声成什么了。”气的胸口起伏,也掉了眼泪,“也怪我。”   刘扆赶紧给阿宁顺气,去亲亲阿宁的脸,“不气了,此事怎么会怪你,阿宁,只要我是他叔父,是摄政王,今日不是咱们府上出去的人,换做别人,他还是想要我来解决。”   “一样的。”   刘扆早都看的清。   “他不想亲政,所以自二月起要选秀,他心里就不太乐意,他想要过去的日子,我替他管理朝政,他读书看看请安折子,表现得好了出门游玩,有伴读陪他胡闹,后宫能依靠他,他赏赐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也要看重他。”   是皇帝,又不是皇帝。   可做皇帝哪有这么好做的。刘扆看的清,就是在逼刘煜做选择。   “歇一些日子吧。”刘扆突然说,低头亲亲阿宁的眼角,湿漉漉的,是泪水,他笑了下,说:“你现在身子重,怀孕还要忧心忡忡,我也不放心,干脆留在家中陪你,可好?”   孙归宁握着刘扆的手,紧了些,“好。”又说:“你要是不想干了,咱们回抚阳或是去齐安,我养你,我这些年攒了好多小金库。”   “哈哈哈哈哈好,不过还没到花你小金库的时候。”刘扆大笑,亲阿宁。   如果没有阿宁……   刘扆抱着阿宁,怀中是双身子的人,沉,却压得他踏实,若是没有阿宁,宫里的人早该无声无息的死了,没有阿宁,他便不会给刘煜一次又一次机会,耐着性子一次次的教。   他可能手段粗暴了些,总会被外头知道的,说他专权,说他觊觎皇座——   他真有可能没了耐心,便让这件事落实。   可有了阿宁,好了。   应该说回来见到阿宁心里就踏实有了牵挂。   他刚从齐安回来,寿康宫高高在上,口口声声的规矩,从骨子里瞧不起他身上流的血脉,慈宁宫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下了多少次阴手,圣上是皇帝是他亲兄长,但更是戚宁的亲儿子,先帝要用他,又要当好儿子。   他难不成不恨不痛苦?   背后空无一人,有的就是先帝那张虚虚掩掩大旗,他扯着来用,朝堂上站着的老狐狸,能给他挖坑,让他狠狠摔上一跤,看他笑话,先帝死了,无人可用,让他替他儿子操持江山。   他儿子同先帝一样。   这一日王妃院子门口赵墨亲自守着,谁也不让进。   “小姐,您回吧,主子谁都不见。”   “江小姐从宫里回来,应该是看了御医,您要是不放心,差人拿着牌子请太医再来瞧也行。”   “您担忧江小姐奴婢知道,您如今来请,难不成想主子大着肚子亲自去看江小姐不成?她还没当上娘娘呢。”赵墨最后一句话带着刻薄。   孙归芸一愣,看向赵墨。   “这话可不是主子的意思,是奴婢看不下去了。小姐,您住在府上,主子待您跟公主一般,事事上心,自从您接了江小姐到府上,精神头全都放在了江小姐身上。”赵墨态度恭敬,话里可直白了。   孙归芸呐呐,“我也是怕——”   “怕江小姐成娘娘,主子现在怠慢了,回头对王府不好?”赵墨一笑,“那江小姐便是狼心狗肺,品行不端,您二人感情也不过如此。”   孙归芸急的摇头,不是赵墨说的这样。   赵墨故意说的难听,也故意扯到这边,睁眼说瞎话。   小姐同那位江小姐虽是平民出身,但家里人却疼着护着,没见过黑的暗的,想的太简单,太单纯了。别人不敢‘落井下石’,他来添一块石头,好把小姐砸清醒些,知道些好歹。   “小姐,奴婢多嘴,外头都说咱们摄政王府给圣上送女人,想要挟小皇子做傀儡皇帝,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您住在府上吃的用的——”赵墨后脑勺挨了一下,一扭头看到师父打他。   李书笑眯眯:“小姐,您别听这东西乱说话,赶紧回去歇着,要太医,奴婢安排。”   “不、不用了。”孙归芸声音哽咽,犹如雷击,扭头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擦着泪,往自己院子里去,她没想过给哥哥添麻烦,也没想过连累王府,她又不是白眼狼,不是不知好歹。   当时她就想,江铃没爷爷了,她日子好,以前在抚阳一年才花几两银子,现在她一个月就有了好多银子,她能养着江铃,可……以前抚阳几两银子也是哥哥一笔笔画下的,现在的银子也是哥哥哥夫给她的。   孙归芸哭的不行。   李书看着小姐背影远去,才收回目光,说:“找个好郎中送到小姐院子去。进宫请太医就不必了。”   “还请郎中啊。”赵墨撇嘴。   李书:“差不多得了,你也是看小姐不会在王妃那儿告状,不然你就等着吧。”   赵墨嘿嘿笑,拿捏住孙归芸的性子,小姐是糊涂一些,但不会告状,尤其他今日说主子身子重,哪能还给主子添麻烦,又说:“我也是气不过——”   “行了,少在我跟前演,干活去。”李书打断说道。   赵墨是机灵,今个给王妃通风报信,王爷看见了没处置,就说明在王爷眼里,赵墨是王妃的忠仆,只要赵墨不背叛王妃,王爷是不会管赵墨的,但赵墨不能越了界限,提点提点小姐,让小姐知道轻重分寸,再多,总不能真让落水的江铃死在小姐院子吧。   “知道了师父。”赵墨看师父神色,当即收敛了脸上浮躁,去府外请郎中了。   今日的事自然是传到了外头。   江姑娘落水,王爷去了晋乾宫,不消多久神色难看的出来,直奔王府,也不管政务。下午时就有人传说圣上在晋乾宫与王爷起了争执,具体为何,还是那一套说辞,不过给刘煜添了几分英明理智。   承平帝一直知道摄政王野心,假意周旋江铃,今日江铃意外落水,这是个引子。   这样的话传出来,衙门小官听得咿咿呀呀惊讶连连,议政厅、渊政阁、御枢处的阁老、将军们可一点都不信,圣上……圣上没这个手段,不过若是叔侄真的离心,那——   有人眉眼一动,低头继续看奏折了。   第二日,摄政王还是没入宫,第三日也没有,第四日……   刘煜派了李泉儿去王府请,李泉儿孤身回宫,说:“圣上,王爷说他身体不适,圣上也十七了,请圣上提前亲政,以后朝政都由圣上处理。”   “叔父说的?他真这么说?他不管我了?”刘煜惊的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往出走,想出宫,但又折返回来,“我去找婶母——”   李泉儿躬身,头低的低低的,“圣上,王爷说闭府,不见任何人。”   “您别去了。”   刘煜攥着拳头,不可置信看向李泉儿,踢了李泉儿一脚,“你胡说对不对?婶母也不管我了?叔父,叔父怎么就这样——”   “父皇临死前让他照看我的,他真不照看我了?”   “为什么非要逼我。”   “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没有他,没有他……”刘煜在嘴里念了两遍,想说没有叔父他也行,可他知道他不行,可若是要杀了两宫,为什么非要逼他手上沾着亲人的血,他下不去手,他看着那张龙椅,那个皇位,失神落魄喃喃自语:“朕不想坐这个位置了,叔父要就拿走吧。”   李泉儿跪地,脑袋抵在地毯上,就当没听见这话。   过了许久,刘煜又坐回龙椅上,双眼无神,麻木说:“李泉儿,传朕口谕,明日便选秀。”   “喏。”李泉儿退下了。   -   刘扆是真不去上朝了,孙归宁倒是挺高兴,夫夫二人泡在王府三日,天热也要挨着不嫌腻歪,刘旻第二日跑到阿爹院子里,看到父王惊了一下,抬头看看天,意思大白天父王怎么还在?   孙归宁搓搓闺女脸蛋,说:“你父王不上朝,咱们休息一段时间。”   “正好给旻儿启蒙。”刘扆爱当老师的心又拿出来了。   孙归宁:“……”当即说:“我不要,你们父女俩小班教育。”他才不要这么大人了,还跟着女儿坐一个班,还要当榜样,老老实实孜孜不倦学写大字。   “我要看书!”   “也不是没正事做。”   王妃说的很正经。   刘扆笑笑不戳破,感叹:“正好,给旻儿的女师父没找到,我先来,给旻儿打了底子。”   “嗯嗯嗯。”孙归宁捧场点头。   刘旻也高兴,嗯嗯嗯学阿爹。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   孙归宁去了一趟妹妹院子,俩小姑娘见了他都自责愧疚难安。贺大娘很是局促。孙归宁看江铃瘦了一圈的脸,先说:“不怪你。”   又跟贺大娘说:“原是请你们来府上做客,结果让大娘你这么担忧。没事了。”   贺大娘其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活了大半辈子,孙女最近低烧,后来身子好了,但提不起精神头,孙归芸也一直愁云满脸,两人时不时背着她哭一哭,她问怎么了,谁也不说。   但现在听阿宁说没事了,贺大娘也松了口气。   江铃断断续续说:“我做了梦,梦醒了,后来赶鸭子上架,我也害怕,但我不敢说不怕辜负了所有人……”   孙归宁心里叹气。   贺大娘抱着孙女一遍遍顺着孙女背脊。   “没事了阿玲,你阿宁哥都说没事了……”   入秋了,天气凉爽,有两件事,一是刘旻的滑滑梯终于做好了,这是玉石做的,就放在后花园,那块地方大,工匠拿着砂纸一点点磨平滑了滑梯,旁边不远处还有一面攀岩墙,是用石柱填埋夯实稳稳不动,又用粗麻绳编织了一整面网墙。   为了防止公主攀岩掉下来——毕竟比较高有危险。   孙归宁吩咐,给底下铺厚一些被褥毯子,多铺些,还有网绳每次玩都要检查,还有给闺女要绑安全绳。   刘扆之前就知道阿宁给女儿弄玩具,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大玩具,当即说:“我来教她爬墙爬树,不怕。”   “那我给你俩加油。”孙归宁低头望肚感叹。   刘扆亲亲阿宁的脸颊,又摸了摸阿宁肚子,说:“等孩子生了,明年咱们去围场打猎。”   之前说秋猎,不过因为打仗关系,孙归宁连去避暑庄子都觉得不合时宜——前线将领厮杀奋战,他在大后方享受,觉得会被人诟病,更别提说去秋猎了。   秋猎就是将猎场圈起来,好大一片,放猎物,皇家人骑马打猎玩。   孙归宁本来就不是好动型,此时怀孕,母爱泛滥,爱好和平,婉拒了他老公的好心,“我不爱玩这个活动。”   “阿爹,我去我去,父王教我射箭。”刘旻举手蹦蹦跳跳。   刘扆先回王妃的话,“你不爱玩,那散散心也好,那边夏日凉快,过去没避暑,明年去玩玩。”   ?老让他去玩,孙归宁狐疑看刘扆,不会是有什么‘布置’吧,但刘扆只是笑着看他,孙归宁想不出来,也没问,点头说好。   刘扆又不会卖了他和闺女。   不说就不说吧。   他一直宅在府里,应该说他们一家宅在王府,外头的沸沸扬扬也不清楚,八月的时候,中秋节刚过完,孙归芸来找他了,说是想和江铃、贺奶奶回抚阳。   孙归芸看上去长大稳重了不少。   “好。”孙归宁答应了。   他上去抱了下妹妹,拍了拍背。   孙归芸一下子红了眼眶,知道哥哥没怪她没恨她,可这样她更难受了,赵墨说得对,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在抚阳会好好过日子。”   “大嫂看着你,我放心。”   两日后两人过来辞别。   江铃看着精神头好许多,临行前给阿宁哥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说:“对不起阿宁哥。”   江铃觉得是她害的王爷不能上朝了。   “好好照顾你奶奶,未来日子还长着,现在的事以后看也是小事。”孙归宁说。   二人回抚阳,自然有侍卫护送。   十月多,杜琳递了帖子,孙归宁才知道外头的大事。   刘煜选秀了,选了四妃,三嫔,六昭仪。   后位没定。 第97章 顺天命9:刘朔新的一年   第九十七章   摄政王抱恙在身,彻底不管朝政了。   圣上的选秀封后宫自然也跟摄政王无关。一时朝中各种说法,最初流于表面的言论如今倒是消退了,什么王爷给圣上送女人,想扶持新傀儡小皇帝——若真是如此大的野心,摄政王怎么会说还政给圣上,自那日起再也没进过宫。   若是说圣上聪慧,识破了摄政王的阴谋。   以摄政王的手段,怎么可能就简简单单兵不刃血的还政了,而且还是提前还。   真是怪异,处处透着怪异。   已经四个月了,朝中政务乱糟糟的,好在没什么大事,王爷之前立的条例,只要没大事便照例批下去,起初渊政阁的阁老还请示圣上,结果圣上对批折子没经验,问他们如何想,又问王爷在时应该如何,最后说让他想想。   一份奏折,拖拖拉拉两日过去还是没定下。阁老们叹气,倒有点想摄政王了。   也有老臣子说:圣上还年幼再给圣上一些时间学习,咱们慢慢教……   十七了,明年就束冠成年,而且他们有心教,圣上并无心好好学。   摄政王府匾额其实一直都是安亲王,只是之前王爷名声在外,提及都是摄政王,叫的多了,安亲王倒是没人喊。如今才不过四个月,朝堂上一半人说起来都是安亲王,这也没什么。   称呼罢了,并且本来就是安亲王。   “……齐衡说,不管如何,他是王爷的人。”杜琳最末说道。   孙归宁心头一跳,看向杜琳,见杜琳一脸平静看向他双目还是带着敬意,顿时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他往深里想,只能笑了下,说:“圣上选的四妃,除了王家,还有谁?”   还是聊八卦吧。   杜琳也笑,陪聊说:“四妃都是官员千金,嫔妃和昭仪多是民间秀女。”   “虽是没立后,但王闵琳有寿康宫在,已经是后宫四妃之首了,她是贤妃。剩下的德、淑、良三妃,家中官位都不高,两个四品,两个五品的,有一位是京官,听说四个月来已经上了四十封请安谢安折子,圣上亲自过目……”   “哦对了,听说嫔位,其中有两位当日也去了晋乾宫。”   孙归宁一愣,明白过来‘当日’是什么时候了,随口胡扯说:“那可能跟圣上一见钟情了,年轻人么,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就喜欢那个。”   至于当初传闻中得盛宠的江姑娘,现在早没人关心下落了。   杜琳笑笑点头,附和说:“天家无情。”   其实是孙归宁对刘煜有些怨言,或许刘煜封那两位秀女是因为二人喊了救命,及时救了落水的江铃也好,但在孙归宁看来,刘煜此举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情意,反倒是没心没担当。   不管是对江铃还是对二位秀女。不过二位秀女应该很高兴,能得了嫔位,一宫主位。   而杜琳听出来了,也顺着他,也说明齐家忠义侯府的态度。   “之前事发突然,我们也拿不定王爷是何意,不敢冒然来访,如今拖到了现在,再不过来,我怕之后惊动打扰了您。”杜琳看向孙归宁,不光是因为丈夫表态,她也挂心。   四个月了,王府大门紧闭,不怎么外出。   听说王妃的妹妹离京回抚阳了。   杜琳:“上次来看您,腰就不适不好久坐,我算了算日子,是不是快生了?”   孙归宁听出杜琳言语的真心,这次笑的也真心了,摸着肚子,嗯了声,“太医说就是月底,或是下个月初。”   “您别担忧。”杜琳目光关切,落在王妃肚子上,“您这肚子一看就好生,光看背影像是没怀,又生过定会平安无事健健康康的。”   孙归宁也说实话,“可能之前烦心事多,也不是怀旻儿那会没经验有些害怕,现在就想早早生了好。”   这一年,他在家说闲真的咸鱼,画笔都没怎么拿起来过,一本产出都没有,但心不静,又添烦恼。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你呢,齐敏齐茴齐芸婚事定了没?”孙归宁真心问。   不聊皇家的事了。   杜琳微微笑,点头:“齐敏齐茴定了,齐芸有了眉目。多亏了王妃提点,之后我回去让府上的男郎出门打听打听,他们的妹妹要嫁人,这么大的事,做哥哥的也出出力,考验考验。”   “齐敏是定了黄家的,王妃可能没听过,黄家人口简单,黄大人在国子监教书,这是他次子,家中二子一女,没有侍妾。”   在这个时代,那确实是算得上‘人口简单’,品行好了。   “齐敏是位能包容的,她若是嫁过去,黄家是知书达理的好人家,小夫妻有商有量的,不会憋闷气。”孙归宁说。   要是高门大户,好几房人,齐敏往那儿一丢,是新媳妇,光吃哑巴亏都能憋的人郁气了。   杜琳点头,她也是这么想,“齐茴是定的是同我们齐家交好的武将宁家,齐茴活泼爱玩,以往她在家中难得出来一次,能叨念好久,现在同丈夫外任也好。”   这宁家,本来是她给亲生的芸儿看的,知根知底,对方是小将,齐芸也爱舞刀弄枪,两人说得上来。   但因为王妃的话,她回去又问了芸哥儿。齐芸惊讶不可置信说:娘,我俩待在一块都不说话,他教我枪法,打的我额头有包,后来我大哥还把他打了一顿。   杜琳想起来这事,不过人家提着礼物上门道歉,齐芸只是脑袋肿了,也说没事。   她看儿子是一点害臊扭捏也无,坦坦荡荡的,就知道二人真只是朋友了。   便说:那跟齐茴般配,两人到起歉来,你送我点心,我送你首饰。   这宁家门第不算特别高,但忠肝义胆,没有一个怂包。宁家在寒州留守。她大儿子也会去寒州的,有儿子给齐茴撑腰,齐茴定不会受宁家的欺负。   孙归宁听完杜琳说的笑,觉得也好,他印象中齐茴挺爱说话的,很活泼的性子,配上小将直来直往,两个人兴许能热热闹闹。   最后就是齐芸。   杜琳说:“他喜欢俏的,还喜欢会读书的,也是我没想到的,还是他大哥诈出来的。”   为此,杜琳伤透了脑筋,又要找家里关系简单清静的,又要找本身品行端正的,但她家挑人家,人家也要挑她家,忠义侯府是地位高,今年得了圣上嘉奖,摄政王看重,立了大功,但这又不是朝堂的政务,是两个小辈婚事,男郎家家风好的,也不会只看门第,也要看合不合适。   读书学问好的男郎,一般都喜欢想要一位有才情温柔贤良的妻子。   齐芸沾不上,还是个哥儿,也有些与子嗣不利,因此拖拖拉拉到了十月,月初时才看好一家。   “说起来,王妃认识。”   孙归宁顿时怕了,“我认识的人家,不是什么好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肯定不是抚阳那边关系,不门当户对,但要是我认识的,我头一个想的就是圣上四位伴读,但我觉得不合适。”   伴读曾经也在庄子里住过一段时间,认识齐敏齐茴齐芸很正常。   他仔细回想了下,四位伴读,那会十三四岁,样貌平平,唯一长得好一点的就是宻建庆,但宻建庆这个人主意挺大的,也很强势,孙归芸带江铃去明净寺,刘煜约会这个提议就是宻建庆提的,可谓是说到了刘煜心坎上,但刘煜又踟蹰,觉得来不及、他不能外出过夜。   宻建庆便提出那样的办法。   这人脑子挺活络,也有野心,四个伴读只有他现在得了圣上看重。   要说好坏,有些片面,这人看放在哪里,就跟密大人一样,在中州做盐铁使四年,顺顺当当的。但要说跟齐芸结婚,孙归宁私心里是不喜欢宻建庆的,觉得宻建庆心眼子多,齐芸其实和他妹妹有点像,都挺傻白甜的。   “哪呀。”杜琳忙说,“不是。是万青的丈夫苏大人的外甥。”   孙归宁愣了下,绕到这个脑子上,“你还同万青有联系?”   “过年过节他有送年礼,再有就是今年搬家,万青也来了书信。”杜琳解释道。她后来回信,在信中也提了孩子们亲事,说苏锐还小不急,她现在愁怀了。   孙归宁点点头,他和万青也有书信往来,不过多是闲聊。   “都说外甥像舅,冯小郎君今年正好要上京,万青托我帮忙照看,实则是和冯家冯夫人商量下,彼此再看看。”杜琳道。   孙归宁有点好奇还有惋惜,“过年啊,那那会我可能不出门走动,你先看着,若是有好消息了记得来告诉我,你要是忙,找人送帖子也行。”   “我在家中没什么事,不忙,到时候还要来给您拜年呢。”杜琳笑道。   二人说了好一会话,杜琳看天色晚了,便提出告辞。孙归宁让明溪相送。杜夫人一走,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刘扆便过来了。   王爷的寝殿正院,以前刘扆上班偶尔还在书房里临时办公,现在闲下来,他的家就是王妃的院子,后来没几天,王妃给父女二人制作了课程表,刘旻上学就去她父王院子。   孙归宁为了仪式感,还特意给闺女缝了个书包。不过他针法差,那书包做的自然不好看,但结实,两片布留了个开口,缝了一圈,布条缝两头,这就是个斜挎包。   刘旻没见过好坏,这是她第一只书包,当即看的就移不开眼。   因此她阿爹骗小孩,张嘴就来:上学就是要背小书包,还要去学校去教室,你看,背着小书包,把你的东西都放进去,旻儿长大了,要一个人走路去前院上学了!旻儿可真厉害。   刘旻也不是没去过前院,但听阿爹这么说,便觉得以前去的不算,因为有阿爹带着,还有奶嬷嬷跟着,还有来福。   现在她要一个人去了。   刘旻抱着书包有点急,问:阿爹,来福不去吗。   孙归宁:谁家上学带狗啊。但他面上说:你上学不是玩,我也不是老师,不然你去问问你父王,他答应了你就能带上来福。   直接一个祸水引东。   刘扆之前给女儿启蒙过,都是在阿宁这儿,每次学习没定性,女儿学一会就坐不住了,要出去院子里跟来福玩。那会刘扆白日要忙政务,闲暇时间不多,用来陪王妃陪女儿,便想着也不要太严肃。   现在说起正经启蒙,刘扆有了之前经验,此时板着脸说:不行。上课不能带来福。   刘旻哇哇大哭。   屋里的孙归宁:幸好幸好。让刘扆去哄吧。   总之,公主上学,她父王是严厉老师,学校就在前院,不能有来福跟着,每周按照她阿爹制作的课程表上课——没错王妃跟王爷说你现在不上班,在家办学,虽说要正式一些,我肯定不做慈母塌你的台,但是旻儿才四岁,咱们也要酌情为孩子考虑,不如上五天休两日。   刘扆:这还不是慈母?   从没见过这样进学的,太骄纵孩子了,如何成器?   但阿宁都眼巴巴看着他。刘扆便松口,严肃说:可。但要刘旻好好进学才可。   孙归宁先保证:她肯定行,她可聪明了,当然也要你教的好。   刘扆就笑,意思要是他没教好,可不是闺女不上进。罢了。自此后,公主就背着小书包,看着课程表上下学,王爷还挺严格,不许奶嬷嬷到前院,太监送到院子门口便回去。   自然了,中午刘扆送闺女到后院和阿宁一起用膳。   公主上了一个月,也闹过脾气,耍过赖,她父王说:你阿爹做的课程表,父王也是按照课程表给你上课。   孙归宁:???   刘扆你这个小心眼爱记仇的,吃我一咬!他咬着刘扆胳膊磨牙。刘扆便笑。   孩子教育上,俩爹确实是要上心也严肃,四岁的小孩写大字一遍遍的写确实很无聊,刘旻爱上体育课,但不能一直上体育课不识字吧?爱孩子不能一味地纵容,她说不要就不要,她说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便不是爱了。   孙归宁在过去四个月跟闺女因为上学问题‘斗智斗勇’,该哄的时候哄,该板脸的时候也要板脸,得给旻儿一个:学习是必须要学的态度,你撒泼打滚耍赖皮也赖不掉。   后来他便跟刘扆说:“是我没管教好妹妹。”   “小时候,孙家不教我们写字,后来分家了,她又小,其实很乖巧,我干活她也会干,但是我觉得我们过去吃了好多苦,就想着多干一点,而且分家我名声不好,连带的她也被孤立,没人跟她玩,那会再学写字画画,就有些跟不上了。”   “颜料又贵,我也舍不得一遍遍让她练,写字我字写得也不好,后来有了你,你给我们俩教字,隔着一层关系,她还是小孩,懈怠了,被好玩的吸引了,就慢慢坚持不下去,我该严肃管着她的。”   刘扆揽着阿宁的肩,低头亲亲阿宁,说:“你若是想妹妹了,写封信回去,或是接她回来。”   孙归宁摇头,“先不接她了。抚阳有我大嫂,走的时候常嬷嬷也跟着,小院有桂花嫂子在,她江铃还有贺大娘在那边更自在一些。”   “其实妹妹你养的很好,真的,小孩子的天真浪漫本来没有错,只是因为我在皇家,意外牵扯进去,人慌了乱了,不知道如何处理。”刘扆说到此,岔开了话题:“对待旻儿,咱们不能跟养寻常小孩一样。”   孙归宁:“已经很严格了,我都没有心软。”   有了这次的事,对待闺女教育上他和刘扆现在是步调一致的,当个快乐无忧无虑的公主是好,但就怕遇到了什么事什么难关,旻儿扛不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靠人不如靠己。   刘旻以前是京中炙手可热赫赫有名的建安长公主,这是仰仗圣上的宠爱,得以亲父是掌握大权的摄政王,但时移世易,现在刘扆不摄政,孙归宁自然不会为了权势,让刘扆背锅低头。   不得圣宠便不得吧。   一直到十月底,也没发动。十一月一日时,就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会,孙归宁睡得好好的,还是刘扆叫醒了他,刘扆衣衫不整,抱着他裹着狐裘送到了产房。   孙归宁才后知后觉到,他要生了,他拉着刘扆的袖子,刘扆守在床前说他不走。   “一会齐嬷嬷要赶你出去。”孙归宁玩笑了句,看刘扆不笑,说:“我就是想到旻儿了,怀旻儿时我也忧心忡忡,到了老二这儿也是这样,后来胎动跟旻儿一样不怎么闹腾。”   刘扆亲亲阿宁额头,轻声说:“那是孩子们很乖,不想捣蛋闹腾你。”   孙归宁直笑,笑着笑着开始疼了,笑容就缓了些,“你等我。”   “好。”   接生嬷嬷和太医都到了,齐嬷嬷主持大局请了王爷出去。刘扆说,我就在这儿等着。齐嬷嬷为难,劝说,也不说产房是污秽之地,只说:“主子要生,王爷在里头接生嬷嬷和太医难免紧张。”   刘扆便去了外间等候。   第二胎其实也很顺,就是疼了一些。孙归宁最后回忆生旻儿时状态,他不记得疼了,只记得下半身都是麻的,没知觉,而现在还能感受到疼,也不知道哪个好坏,恍惚间听见接生嬷嬷说:王妃用力,快出来了。   他一用力,更疼了,然后就听到小孩哇哇的哭声。   “王妃,是位小世子。”齐嬷嬷报喜。   大冬日的孙归宁一头汗,没什么力气看了眼孩子襁褓,只能看到布料颜色,说:“那就好。”   他睡着了。   之后的扫尾工作孙归宁不知,等他睡醒,刘扆守在他的床边,见他醒来,又端着参汤来,孙归宁喝了半碗,立刻有些精气神,问:“嬷嬷说我生了世子,小柿子呢。”   他开玩笑。   “睡着了。”刘扆给阿宁掖被子,说:“叫刘朔好不好。”   孙归宁一听看了眼刘扆,点头说好,又去握着刘扆的手。   亲王世袭传位,一般生下嫡长子都会给宫里递折子,封继承人为世子。但刘扆没接这个话,没说封不封世子,只说名字。这名字俩人过去拟定的字。   还是孙归宁吐槽:生到了寒风冷冽的冬日,旻儿那会也是,但没风,只有雪。   京中秋冬时风大,北风朔朔,但到了十二月时,只要下起雪,风反倒没那么大了,最近正是刮妖风、寒风的时候。   刘朔便刘朔吧,冷风中长大,结结实实,越冷越勇。   “我发现这次精神头好一些。”孙归宁跟刘扆说。之前生旻儿时,说一会话便没了精神光想睡,现在就不困,拍了拍刘扆膝盖,“你抱着孩子,我看一眼。”   “对了,旻儿知道吗?现在什么时候了?”   刘扆:“刚过午时。”   “……难怪我说不困,精神头好,敢情睡了一早上。”孙归宁说。   刘扆:“多睡觉好,补回来一些精气。”他喊嬷嬷抱刘朔过来,又说:“旻儿知道,早上找你,我说你阿爹在学习,今日给你放假,父王要跟你阿爹一起学。”   “她闹着要写大字,我当不知道她是想和我们一起写,便学你糊弄她,给她安排了几张字。”   孙归宁:……亲爹。   这么逗小孩。   但他怕吓着闺女,现在这幅样子不太妥当,便跟刘扆交代,“你别骗她,她虽然年纪小但跟你一样很聪明灵敏,瞒一会还行,你跟她慢慢说,迂回的说。”   “好。”刘扆保证。   嬷嬷抱来了刘朔。刘扆接过,很娴熟的抱小孩姿势,送到了阿宁怀中,照旧是不让阿宁抱,他抱着由阿宁看。   刘旻才出生就长得好看,这个小孩就有点不如他姐姐了,但也不难看,就是有点红。   嬷嬷说才出生的小孩都这样,奶一奶就好了。   孙归宁摸着小孩的头发,轻声说:“头发倒是很好,仔细看,长得也不丑。”   “自然不丑,你生的像你,好看。”刘扆道。见阿宁看好了,抱着刘朔递给嬷嬷让抱下去。   孙归宁对此说:“旻儿长得就像你,这个真有点像我?”   “像,旻儿也像。”刘扆说。他能在两个孩子眉眼看到阿宁的影子,怎么会不像呢。   孙归宁被说服了。   之后外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了,因为他开始坐月子。   旻儿当日中午过后就来了,可能知道了阿爹生了弟弟,因为阿爹肚子不大了,她觉得有点神奇,她只是睡了一觉,写了一早上大字,吃了午膳,阿爹就变出了另一个他。   孙归宁看小姑娘没被吓到,挺好,摸了摸闺女的脑袋。   刘旻天生就喜欢粘着阿爹,阿爹一摸她,她便要蹭过去,现在想手脚并用往床上爬,被刘扆抱下来。   “阿爹生完了,要一个人睡。”   闺女:“不是晚上睡觉,白天,阿爹也不能跟我睡吗?”   以前白天,父女俩都在暖隔间软榻上玩,玩累了,靠着挨着睡一会。   孙归宁说:“一个月后,过年的时候就可以了。”   刘扆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刘旻:“好吧。”   之后就是坐月子了,冬天坐月子其实挺好的,虽然家里修了洗澡间,但嬷嬷们千劝万劝让他忍忍,冬日里干燥也没什么味,王妃嫌有味,擦洗擦洗是可以的,头是万万不能洗的。   是以,孙归宁又开始了他的‘锻炼’日子。   柳夫郎也到岗。   早上嬷嬷按摩推拿,下午跟柳夫郎练操,这都是出了月子之后做的,最早那些天就是养,什么也不动,静养。   到了年关,按道理,按照往年的经验,王府只要发出一点‘今年收礼’信号,送年货的府邸能排到巷尾,还有各种皇家仪式,祭祖宴会等等,今年王府大门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家送了年货,也是以前有往来。   万青苏逢江、杜琳齐衡、抚阳的明家捎带着孙修礼程惠芳的礼、中州的密大人。前几家都是王妃这边先张口有了年货往来,后头那位密大人之前是不送年货的,今年送了。   孙归宁觉得这也是一种站队。   现在他们府在外人看来‘不太好’了。   过年没入宫,王爷抱恙,王妃才生,公主还小,都是现成的借口。王府没人出门,宫里前朝也很默契,像是没刘扆这个人。   孙归宁让底下人收拾了一桌年夜饭,给全府上下发了三个月月银,晚膳送上来后,让都下去,守岁吃酒乐呵乐呵。   王府平时是不许下人吃酒的,除非是过年有特例。   孙归宁洗了个热水澡,痛快,心情也好,旻儿也换上了新衣,一家四口还有来福守岁。   刘朔还小,在旁边小床上睡着了。   刘旻扒在小床边,嘀嘀咕咕跟弟弟说话。   孙归宁偷偷一听,好像是说弟弟笨,不如来福,希望弟弟新的一年跟来福一样聪明。孙归宁就笑,说:“明年他可能还比不过来福。”   “啊?!我不喜欢他了,他好笨。”刘旻抱怨完了,看熟睡的弟弟,好吧,这是阿爹生的,便给了耐心,问:“阿爹,那什么时候弟弟才能比来福聪明。”   孙归宁低头看看来福,来福蹲坐起来,一双眼很精神。   显然是能听懂话的。   “起码得等七八年后了。”孙归宁说。来福有人类小孩七八岁智商吧?他摸摸闺女脸蛋,“来福比你还要聪明。”   刘旻:!   扭头去抱来福脖子,“来福你好聪明。”   刘扆听着对话一直笑,阿宁说得对,他拉阿宁手坐下来,说:“今年不去宫中,你看着更高兴些。”   “那肯定了,孩子们都在,也不用客气寒暄,接受奉承也是很需要精力的。就是今年芸芸没在,不过提前派人送了年货给大家,你也平平安安的,过年肯定高兴了。”孙归宁说。   刘扆嗯了声,摸着阿宁的手,要不了多久。   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些人。 第98章 顺天命10:齐府三喜同日   第九十八章   自家过年也热闹。   孙归宁已经出了月子,京中下了大雪,但刘扆说他不能去玩雪,要再养一养。又怕他不高兴,便说你想玩雪?我堆了雪人,你看看就好。   他本来没那么想玩,只是下大雪兴奋了些,听刘扆要去堆雪人,立刻答应说好。   刘旻叫阿爹的声和来福的汪汪声二重奏,由远及近。   “宝宝正好,你爹要堆雪人。”孙归宁喊:“快来。”   刘旻穿了一身大红色袄裙,上头用金线绣的福字,一件毛茸茸的小马甲,粉色毛滚边的,脚下一双牛皮小靴子,跑得飞快,来福跟在旁边,很快到了阿爹前,扭头看父王,又看回来说:“我也要堆,我要堆个大雪人送阿爹。”   “好,阿爹提前谢谢你的礼物。”孙归宁给小孩先鼓气。   刘旻来了劲儿,喊来福,到了雪地开始滚雪。天冷,还下着雪,奶嬷嬷在旁边着急,撑着伞护着公主。孙归宁看了也没阻止,只是跟女儿说:“你是小孩,堆个小雪人。”   “那她父王是大人,要堆个大雪人了。”刘扆在旁噙着笑说。喊了李书拿铁锨来。   那边吭哧吭哧带着来福用手、用爪子滚雪的刘旻:?   等铁锨一到,刘旻看向父王,微微张圆了嘴巴,父王手里的东西比她用手拍雪要多,她只能一小捧,来福爪子帮忙也只是滚了一小圈圆圆的雪球,而父王一锨下去,好多雪。   刘旻丢下雪,跑去围着父王打转,先说:“父王这是什么?”   刘扆回答。   “父王能不能借我用?”   刘扆大方直接将铁锨递过去,看似直接让刘旻上手,实则还是扶着一头。即便如此,刘旻抱着木杆也有些吃力,很快她意识到根本举不起来。   “父王我也要一把,我要我能用的。”刘旻提出要求。   刘扆说:“好。”   刘旻便不争了,自己去堆小雪人,只是堆着堆着看父王。   孙归宁站在回廊处,身上裹着狐裘,手里还抱着个汤婆子,一点都不冷,看着院子里父女二人玩雪,略有些出神。   不去朝堂许久的刘扆,这会拿着一把不符合他身份的铁锨,动作熟练,穿着打扮也没了之前的威严,一举一动,像是回到了抚阳小院时。   “你怎么会用这个?”他好奇问。   刘扆:“在齐安时见人用过,后来春耕一些农具我都会。”   孙归宁心里添了句:在抚阳你还会用锄头,开垦菜园。但他又想到刘长君爱干净,他说上肥料,刘长君便‘躲着’,装作忘记了。自然,他也不爱干这个。   于是他家菜园的肥还是桂花嫂子和大毛哥堆的。   “你想什么呢?”   “抚阳的菜园子。”孙归宁说。   刘扆看了眼阿宁,说:“等年后,朔儿再大一些,咱们去平州的猎场,你若是喜欢,咱们也开一个菜园。”   “你种?”孙归宁给挖坑,笑眯眯的。   刘扆:“我种,你就坐在地头,给你搭个棚子,你看我开田种菜。”   “种菜要积肥,你也来?”孙归宁道。   刘扆不知道‘积肥’环节,但看阿宁笑眯眯狡黠模样便知道有坑,说:“你看这个雪人大小如何?找些装点五官的东西来。”   孙归宁:……   “你话题转的可真生硬。”他丢了句‘等着’便进屋找东西去了。   雪人的眼睛就用黑棋子,嘴巴要红的,他不爱戴首饰——他的首饰就是发簪、发冠,别的一概没有,不过他记着有一匣子红玛瑙制品,各类的小摆件,还有些留在手里把玩的,便喊明溪找来,取了水滴型的红玛瑙等会做嘴巴。   再给他家闺女小雪人找一套。   “还要围脖,也拿来。”   等孙归宁拿着东西出来,闺女的小雪人先堆好了,果然是小小巧巧的一个,来福坐在旁边,雪人还不如来福的腿高,不过孙归宁特别捧场,说好说棒说厉害。   过去摸着闺女的手,一片冰凉,“四岁的旻儿堆的这个雪人正合适,等你再大一些,再堆个比现在大的雪人。”   刘旻一看父王的大雪人跟小山似得,再看看自己的,本来是有点不服输,但她听完阿爹的话又觉得对,她还小嘛,比不过父王的,于是说:“阿爹,等我明年再堆个大的。”   “好,阿爹给你装点下。”孙归宁拿着东西给雪人装五官,但是小雪人配棋子有些大眼睛的怪异,最后用了削好的木头,这是赵琪提前做好的,问主子这个合不合适。   赵琪养来福,刘旻对赵琪也很好,当即说好。   弄完后,刘旻还将自己的帽子围脖给雪人。   “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孙归宁让奶嬷嬷抱公主进去,“喝两碗姜汤,不能嫌辣,鞋袜脱了让奶嬷嬷看看鞋袜湿了没。”   奶嬷嬷应是,抱着公主赶紧入内。   刘旻在吃东西上倒是不挑,这一点随孙归宁了,生姜味是冲,但她要是不喝,阿爹才不会让她这么玩雪。刘旻坐在软榻上,光着脚丫子,嬷嬷问她冷不冷,她摇头,先说:“给来福也来一碗姜汤。”   一人一狗都得喝,喝的刘旻五官皱巴巴的,翻身跪趴在窗户前,隔着窗户看院子里阿爹和父王堆雪人。   窗户纸只能看出剪影来,刘旻看不真切,但看到阿爹影子和父王影子交叠在一起。   还有那个特别大的雪人。   刘旻问嬷嬷:“弟弟明年能堆雪人吗?”   “公主,弟弟还小,明年可能路都不会走。”奶嬷嬷说。   刘旻:“还是不如来福,来福生下来就会跑了。”她其实也不知道来福生下来是什么样子,但她见到来福时,来福小小的,还不如她大,但是已经会跑会走了。   过了一年,来福就变大了,长得很快。   而弟弟,她都给他一年时间了,脑袋不如来福聪明,竟然还不会走路。   哎。笨弟弟。   过年吃了火锅,烤肉,一家四口带着来福玩,王府很大,刘扆平时忙,如今在家闲在家中,前段时间给闺女上课,最近刘旻放‘寒假’了,刘扆更闲,拉着阿宁一起看书,还教阿宁打拳。   孙归宁反过来说:“不学你的拳,你学我的健身操,我教你。”   他的那套健身操就是柳夫郎教他的,节奏更缓慢,锻炼体型来着,说他有时候长久伏案工作,其实刘扆更是,只是刘扆之前运动量也大。   夫夫二人便在家练操。   刘扆说软绵绵的,但一套做完,身体真热了些,便改口说:甚好。   一月下旬时,抚阳来了信。一家人坐在一起读信。刘旻听到‘抚阳’二字就喊姑姑,追问是不是姑姑来信,还有大哥哥。   “是,别急阿爹看看。”孙归宁拆了信,一沓子,照旧分拣信。   刘扆坐在旁边暗暗发笑,因为捡出来的一边,阿宁神色略带嫌弃,这肯定是孙修礼写的信,这便是他看。阿宁会看大嫂、大侄子、妹妹写的书信。   王妃分拣完了,将一堆推给刘扆,“你的。”   刘扆含笑拿过,没去看内容,而是一张张放好,又是足足十张。   “孙修礼又写了文章。”   “你看吧,反正能打发时间。”孙归宁已经看嫂子来信了。嫂子的信都是大侄子代笔,今个一看,字体稍幼稚,显然是孙学正写的。   孙学正写的就是大嫂说什么,他记录什么,还有错别字煤球。   孙学谦写略略会润色一下,将口头语的‘这个’、‘那个’给修饰掉。   因此这封信看着看着便是‘这句话老二你别写上去’,但孙学正将此句话原原本本写了。大嫂不让写的就是‘月月和学谦吵了两嘴两人又和好了’。   月月叫董月,是孙学谦的妻子。   孙学谦十九岁时还没成婚,程惠芳也着急,有时候写信会唠叨,说抚阳城中媒婆快踏破了门槛,一些商贾有钱人家也想把女儿嫁给学谦,她拿不定主意,觉得人家门第太好了,问学谦意思,好在学谦也摇头说不要,他家日子不是那种千金过的日子,不合适。   他自己也没本事,只是在书香打杂工的管事而已。   翟家那边还有她娘家两位嫂嫂都有门路,都想给老大介绍姑娘。   这内容是三年前的事。后来过了一年,孙学谦的婚事就定下来了。董月是明家书坊管事的女儿,简单识字、会算帐,同孙学谦差不多大,为人比较利落,性子也不是很温婉,有点急脾气,二人其实也打过交道。   董月替她父亲跑腿传话什么的,见过孙学谦。   要说婚前有多深感情那没有,只是几面之缘,但是经人说和,婚事定的很快。结完了亲,小夫妻感情起初挺客气的,后来偶尔拌嘴,都是董月说孙学谦,孙学谦露出些笑来,看大嫂来信内容,不是真的吵架,像是‘打情骂俏’。   孙学谦有点木讷,妻子直爽有点脾气挺好的,不然俩人凑一对成了哑巴不成。   所以去年一年,孙学谦没到京中,因为才结婚,还有搬家,各种事宜。   大嫂来信想说,明年让学谦月月进京,你见见人。   孙归宁抬头问刘扆,“咱们开年以后,什么时候去平州?”   “秋日后吧。那边还要收拾下,是抚阳要来人了吗?”刘扆问。   孙归宁嗯了声,将话一说。刘扆说来得及。   刘旻窝在阿爹怀中,抬头问阿爹姑姑呢。孙归宁:“阿爹才看完你伯娘的信,现在看姑姑的信。”   他看妹妹来信。孙归芸这次回抚阳是想长住,因此带的伺候的人不多,只有常嬷嬷和一位侍女,如今在小院子里住下了,孙归宁之前说过他的那间屋妹妹可以住,但孙归芸还是没有动,她在信里说住得下。   “哥,我想和江铃在抚阳做画瓷的生意,想试着能不能靠我们自己赚钱养家,贺奶奶回到抚阳人也胖了些,大家都胖了,还是喜欢这边风土人情,等我赚到了钱,哥,我能不能加盖个屋?”   刘旻抬头说:“阿爹,你告诉姑姑,我有钱,我可以送给她,她现在就能盖院子。”   “你姑姑要长大了,她要和江铃姑姑靠自己。”孙归宁摸摸闺女脑袋说。当初他买院子时,买的地皮就大,一个大两进的宅子,孙归芸要是有雄心壮志,那便加盖吧。   他很支持。   “旻儿,你帮阿爹看看匣子里是不是有东西。”他刚才拿信的时候,信封下还有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刘旻去取来,递给阿爹。孙归宁打开一看,好像是瓷器小件,他倒到掌心中,刘旻看到高兴叫:“是来福!”   “江铃姑姑给你画的。”孙归宁说。他看,这来福画的很有神态,又有些稚气可爱,乍一看像是粗糙的小孩子玩意,又能品出灵气来。   江铃画画还是有天赋的。   孙归宁给回信的时候给建议,若是要做生意买卖,可以多画一些这样可爱的动物,神真形真的花草,还可以做成筷架、勺托、盘子、杯子,造型上也取些新奇之意。   盖院子我支持,期待你能成功。   还有若是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哥好替你掌掌眼把把关。   江铃也是。   孙归宁停了下笔,还是写:圣上已有后宫,过去的事过去了,江铃也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如果有的话,我替你们看看。   他这边写完了,抬头看到刘扆看着手里的信,眼底含着笑,便好奇:“孙修礼写什么了?这么搞笑?”   让刘扆都能这么笑。   也不对,刘扆眼底的笑不是看笑话,是有点真诚的笑意。孙归宁从刘扆手里拿过信,一看开头就放下了,通篇古文,他直接问刘扆写的什么。   “兄长摘抄的文章,意思史上的忠臣名流千古,公道自在人心。”刘扆笑说:“兄长信我。”   孙归宁:兄长就兄长吧。   刘扆笑完,将信纸收好,说:“不过他看错了眼。”   “……”孙归宁憋不住笑了,觉得刘扆有时候冷不丁冒出个自嘲冷笑话来。   刘扆知道阿宁都明白他的心,也笑了下。   孙归宁想起来,“旻儿好像从没问过,今年怎么不去宫里,刘煜怎么不接她这种话。”   他仔细回想,“好像妹妹走后,这次送来了信,我一提,旻儿才问起姑姑来。”   孙归宁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知情,他们也避着话题,从不在刘旻跟前说刘煜的坏话,回顾过去,刘煜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提,但作为刘旻的哥哥来说,真没话说。刘旻也是真心喜欢这位哥哥的。   但从七月多,到了现在,刘旻从没问过皇帝哥哥。   “你跟她说了?”他看向刘扆问。   刘扆说:“没有。”   “那是不是她那儿的下人说的。”孙归宁说道。他是不希望女儿这么小卷进立场、政斗这种事。   刘扆却很肯定说不会。孙归宁便说:“之前她还时不时问哥哥,如今也不问了。”   “她那时候问什么时候接她进宫,要什么玩具,肯定是你提过刘煜,她便正好想起来。”刘扆知道阿宁担忧什么,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毛病,甚至不觉得这是毛病,他说:“旻儿这点像我,我小时候有记忆来,也不会提太宗,提王皇后和太子,虽说有戚宁不乐意听,听见了就要发疯的关系,但我心里真没有想他们。”   “可能天生如此吧。”   “但旻儿爱你,她骨子里最爱你依恋你,就如我对你一样。”   孙归宁:……   瞪刘扆。说孩子就说孩子,突然告白。   后来孙归宁抱着闺女聊天,试探了下,他问旻儿今年没入宫,你想不想。闺女问他阿爹想不想入宫,他摇头说今年不合适。闺女便说那就不去,宫里的饭菜不如家中好吃,还不能带来福。   孙归宁觉得后者才是重点。   但他看闺女对宫里、对皇帝哥哥真没那么大的留恋,也不知好还是不好,但这个结果对他和刘扆来说挺好的——要是闺女闹着要进宫,想刘煜,真的挺让他为难的。   因为、现在、他、也不想进宫。   宫里人多了,后宫都住满了,让闺女一个人入宫,孙归宁肯定不放心,他要是陪着,进去看慈宁宫大战寿康宫,还是看两宫奚落他?都没意思。   犯不着入宫坐冷板凳。   年过完,孙归宁不知外头的事,旻儿寒假结束也该继续上课了,刘扆是任课老师,教闺女习字攀岩射箭,刘旻五岁了。他琢磨着要不要再出一本新漫画书。至于朔儿,还在吃奶睡觉咿咿呀呀流口水阶段。   二月时,杜琳来访,提前递了帖子,请王妃参加齐府千金订亲仪式。   孙归宁好奇问杜琳,“冯家小郎君见了没?如何呢?”   杜琳抿着唇笑着点头,她满意,在王妃这儿还说了亲儿子齐芸的笑话来,“冯三郎到了后,同他母亲来府上做客,我喊芸哥儿躲在屏风后看一眼,就一眼要走,他们姐妹推推嚷嚷的闹出了动静,芸哥儿说他觉得冯三郎看到了他。”   “后来过年走动,有一日大雪,冯三郎崴了脚,芸哥儿背着他回了亭子喊大夫。”   孙归宁听得目瞪口呆,芸哥儿挺厉害啊。   “若是旁人,我万万不敢说此事。”   孙归宁连连点头,表示明白,“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自然信王妃。”杜琳笑。   孙归宁看杜琳今日喜气盈盈就知道杜琳对冯三郎很满意,他好奇,“样貌如何?”   “王妃见过苏大人吗?当年苏大人高中探花,听说打马游街,身上挂了不少香囊。”杜琳玩笑,“冯三郎最像年轻那会苏大人。”   孙归宁见过苏逢江,那会苏大人可能做官久了,文质彬彬的,样貌也好,同万青站在一起,两人就跟两块玉一样熠熠生辉的好看相配。但杜琳说的年轻那会,他还真没见到。   等杜琳一走,孙归宁好奇问刘扆:“苏大人年轻探花郎那会你知道吧?长得如何?”   见刘扆看他,他赶紧说:“你可别乱吃醋,是杜琳和芸哥儿都满意,说是外甥像舅,冯三郎最像年轻时的苏探花郎,我才好奇的。”   “当年,我是主考官,定的苏逢江,他才学有,不过偏激了。”刘扆说。这些年他一直磨着苏逢江。   孙归宁提醒重点:“样貌呢?”   “不及你夫君我。”刘扆靠在椅背上如是说。   孙归宁:……逗乐了。笑死。   刘扆坐直,贴近阿宁,“你不信?”   “信信信。”摸他老公的脸,孙归宁亲了一口,“现在看还是好看。”   刘扆笑着说:“我见阿宁一如往昔。”   虽然老公确实没变,还是很帅,他俩在一起才几年——承平六年末遇见的,现如今承平十三年了,才结婚七年,两个小孩,还是久看不厌。哦哦,重点是,王妃对观定亲礼很期待,也好奇冯三郎的长相。   小辈们都成婚了。   订亲三个孩子放一日,一门三喜,成亲日子自然不会放同一天,齐敏的日子最早,今年五月初夏,齐茴是秋日,齐芸则是到了来年开春,春闱之后——春闱那是考贡士,冯三郎对自己的学识很有自信嘛。   孙归宁在家宅了大半年,便带着旻儿一起出门。   虽说家大,宅在家不算宅,但能出来社交也挺好的。   ‘王府不行了老公失业他出门社交被冷落’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首先同齐府交好的人家不会差,其次都这个圈子了,没人傻乎乎将事情做到绝——落井下石、奚落昔日的摄政王妃,之前王妃也不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欺负过人,大家都是官夫人,社交上奉行八面玲珑不得罪人,这日又是齐家的好日子,没人会犯蠢的。   不过孙归宁要是入宫赴宴,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因为寿康宫和慈宁宫肯定会言语讥讽,句句带刺杀一杀昔日的摄政王妃威风。   他们父女到了以后,杜琳接待,还说赵家的赵英也来了。孙归宁注意到女儿虽然没说要去玩,但耳朵动了下,看来旻儿也是嘴硬,还是可以和赵英玩的。他说:“你去见见朋友吧。”   刘旻嗯了声,带着嬷嬷去找赵英玩了。   孙归宁见到了齐家的三位女婿,黄二郎、宁小将、冯三郎。三人齐刷刷亮相,前来行礼,见过长辈,按照齐家孩子排行站位的,冯三郎站在最末,确实是一眼就注意到,书生的气质,样貌俊美,不过前头两位样貌也不丑,各有各的气质。   宁小将习武,身姿挺拔,精气神特别好。   都是十八-九的年龄,相貌端正,双目清亮,又逢喜事,没有丑孩子。   齐家的三位孩子站在旁边,齐敏大方端庄,齐茴活泼灵动,齐芸俊秀朝气。   般配。   来客纷纷夸赞,吉祥话不要钱的洒出去,夸冯三郎才貌双全,夸宁小将结实威武,夸黄二郎清俊文雅,各个好儿郎,齐家真是有福了,得了三位这样好的女婿/哥婿。   交换了庚帖,在众人见证下,订亲仪式成了。   杜琳忙的团团转,也没功夫能和王妃闲聊话,还来赔不是。孙归宁赶紧说你别顾着我,咱们之间哪用这么生分。他在京中社交圈也就杜琳一个了,万青还在海州。   “王妃你多坐一会。”杜琳说。   她先去送客。   孙归宁听杜琳有话要跟他说的意思,便说不急,他家旻儿还在玩。说完没多久,刘旻回到了阿爹身旁,“赵英同她祖母回家了。”   他摸摸闺女小辫子,说:“那你等阿爹一会,杜夫人有话要跟我说。”   “好,我不急。”刘旻在外头做客从不闹人,只是挨着阿爹坐。没一会便困了,孙归宁抱着闺女,让奶嬷嬷取了毯子。   杜琳进来一看,轻声说:“公主困了,我不该留王妃等我的。”   “不碍事。”孙归宁放轻了声,如今屋子就他们还有下人,“什么事要跟我说?”   杜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犹豫了下,更小声说:“过年时瑾嫔在宫宴上说出来有好消息了,那会怀了三个月,圣上看上去很高兴,今年开年以后,很是勤勉。”   孙归宁:“那挺好,恭喜他了。”   这事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也是喜事。他看杜琳说到这儿不说了,但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的意思,便让身边的人先退下,怀里旻儿睡熟了,便抱着没动。   “当时贤妃娘娘神色不好看。”   “前日,瑾嫔的孩子没了。”   孙归宁霎时瞪大了眼,“没了,五个月了没了?”   杜琳点点头,就是王妃想的那样,没了就是没了,同是女子,多少也有些同情,“瑾嫔当时是露出了风光,人之常情吧,圣上选了秀,宠了两次,这就有了,又是圣上的长子,谁能不高兴呢。”   “但才过去多久。”   “哎。”   “宫里乱了些,都说是贤妃下的手,但没查出什么来,圣上今日没上朝也没去议政厅。”   孙归宁点点头,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自然而然想到去年七月江铃落水的事,当时刘扆就说借此机会将两宫料理了,刘煜不敢下手,说刘扆逼他,当时刘扆没说什么,从宫里出来再也没入宫。   刘煜难得腰板子硬,没选王氏女做皇后,却又畏惧寿康宫,退了一步给封了贤妃,都说四妃之首,按自己心意封嫔的封嫔,结果就是寿康宫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寿康宫要的是后位,封贤妃这不是打王太后姑侄的脸。   刘煜要么给王氏女封后位,只专宠王氏女,但还有个慈宁宫虎视眈眈肯定不乐意王家在后宫独大,王氏女但凡怀了,你看慈宁宫下不下手就完了,如今瑾嫔没了孩子,刘煜肯定也往寿康宫那方面想,若是厌恶王闵琳,不碰王闵琳,可其他嫔妃有孕的话,不知道他能不能庇护上。   如此下去,后宫跟养蛊似得,两方相斗,不会有一个孩子生下来的。   “不得安宁了。”孙归宁说。   杜琳也看出来后宫局势,点点头,“可不是嘛,可惜了未出生的孩子,造孽啊……” 第99章 顺天命11:夫夫互相哄着   第九十九章   孙学谦和董月是三月初到京中的。二人带着东西,雇了一辆车,到了以后门房知道是学谦少爷,一边请人进一边派人通知王妃。   董月第一次来,还有点拘谨。孙学谦便去拉着妻子的手。   东西自有人搬。   “王妃说直接进。”二门入口时,有个小太监来回信。   小夫妻一路风尘仆仆的,董月还有点不舒服,低声说:“不休整一下见贵人?”   “我阿叔肯定是想见你了,放心吧,没事。”孙学谦跟月月说,仔细端详妻子神色,说:“你看着很好,真的。”   董月有点羞涩笑了,小声说:“少见你这么会夸人,体谅人。”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孙学谦说。   二人小声说着话,董月也顾不得紧张了,偶尔看了下,怎么还没走到?这王府可真大,比明家的宅院还要气派。   王妃院子。   孙归宁把朔儿交给奶嬷嬷看,已经四个月大的刘朔会咿咿呀呀说话,个头比他姐刚出生时大一点,因为后来刘扆在府上不上班,孙归宁心态也好了,整个吃吃喝喝,刘朔比他姐重一斤,六斤多。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有段时间烦躁,刘朔的性格不如他姐乖。   旻儿刚生下来就很乖,喝奶乖,躺着自己玩也乖,饿了尿了才会哇哇大哭,哭的时间不多,一哄就好,慢慢长大一点,会走了,不爱人抱她。而刘朔不是,刘朔粘俩爹,还爱哭,喜欢让人抱,一撒手就哭。   对此刘旻对弟弟评价是:不如来福。   说来福都不会乱叫,来福会听话,弟弟不会听话。   孙归宁:……这么说,那确实是比不上来福。他也没办法。   这不,刚把朔儿给奶嬷嬷,这小子认识人了,嗷的哭出来,还伸着胳膊要阿爹抱他。孙归宁无奈说:“给我吧。”他一接到手,朔儿哭声小一些,这小子有点机灵,非要确定阿爹会一直抱他,不把他随随便便给其他人,才不会哭。   孙归宁掂了掂怀里小子,说:“不哭了啊。”哄哄。   刘朔才慢慢没了哭声,安安静静窝在阿爹怀里,小手就要揪着阿爹衣服。   孙归宁没办法,明溪都来说学谦少爷和夫人过来了。他只能抱着孩子来见小辈。   “别行礼了。”孙归宁冲着进来的二人说,他看董月正紧张,走路胳膊和脚都有些同手同脚了,掂了下怀里的刘朔,说:“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我抱着他,他可粘人了,来朔儿,喊哥哥嫂嫂。”   刘朔肯定不会喊,不过好奇看向来人,他没见过,也不认生,咿咿呀呀说话,说完将脑袋搁在阿爹肩膀。   不怕生人这点像刘旻,可能王府的小孩一生下来身边围着一堆人伺候,都不怕人。   “坐下说,简单说会话,你们再回自己院子洗漱,还是你之前住的院子。”孙归宁抱着朔儿坐下。   他坐了,孙学谦董月也坐下,董月屁股只占了半个椅子,坐起来多难受啊,孙归宁收回目光,尽量不去看董月,想叫对方舒坦一些,谁知道董月又站了起来,大方说:“阿叔,我叫董月,是孙学谦的媳妇儿。”   “好孩子。”孙归宁笑眯眯夸,“我叫孙归宁。”   董月一听阿叔说了自己名字,自在踏实了不少——阿叔确实是一位很好的长辈。   这次重新坐下,聊起天,还是老话题,但孙归宁来兴致,他以前住抚阳对孙修礼如何、抚阳天气、吃的喝的、巷子里谁谁、谁家又有了新鲜事,都是能听,听一耳朵,再多赶紧跑人的状态。   可能离抚阳太久,每次听那边人的消息,还是很亲切的,也有些些想念。   “姑姑和江铃画了一些瓷,送了我们一些,这次托我又带了一盒,想拿给阿叔看。”孙学谦说。   孙归宁:“上次听她说了,不急,等你俩歇一会得空了送过来,她如今怎么样?”   “好。”孙学谦一个字就结束了。   董月在旁揪丈夫袖子,阿叔明显想听得更多,她便说:“三姑和江铃住在小院子里,江铃负责烧瓷,三姑之前问过我怎么做买卖,还有学算账,烧瓷的窑江铃知道,贺大娘有认识的熟人,就是谈分成她们两个脸皮薄第一次没谈拢,对方也是坑熟人,三姑也不让学谦去帮忙,后来又找了家,东西现在放在书香搭着卖,三姑本来是要摆摊子,我觉得不好,小摊子又是烧瓷卖不了价,有个门面铺子总归是好……”   孙归宁听着董月说话,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些笑来。   董月挺好的,对做买卖也有些经验,明家的关系,既然能用为什么不用?   孙归芸肯定是因为江铃入宫的事,脑子又转偏了,钻了牛角尖,觉得以后不想用他的关系,怕给他添麻烦,但孙归芸是他孙归宁的妹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躲不开的,还不如用。   而且这算什么麻烦,这不是互利互惠。   书香漫画店还是小店,他的书卖到了全大晋,明煊事业铺的大,每个月很忙,坐镇书香的已经换别人了。孙学谦则是给明煊打下手,跑外出事宜。   孙归宁听完了,也放心了妹妹,幸好董月说服了人。   “学谦要是去外州办事,小院你帮衬着。”虽说孙归芸在辈分上高,但是董月明显历练老成,人也坦荡大方。   董月便笑:“那才好呢,我一个人在家中无聊了,阿娘也让我去小院玩。”   “还得着三姑盖屋子。”   孙归宁便笑了起来,他一笑,怀里的朔儿也叽叽咕咕的笑。   说了会话,让两人先回去休息。晌午还没到,刘扆带着闺女回来了,刘旻背着小书包,因为是阿爹做的,所以公主不让人拿,自己背,急急忙忙跑回来,喊:“阿爹,是不是大哥大嫂来了?”   “人呢?”她一看,扑了个空,只剩下爱哭的弟弟坐在阿爹怀中,再给笨笨的弟弟做了个鬼脸。   刘朔咯咯笑,伸着手抓姐姐。刘旻不给抓。刘朔就瘪嘴,刘旻才不惯着,又给弟弟做了个鬼脸。刘朔一看也不哭了,伸着胳膊要爹抱。   刘扆接过孩子,说:“你抱了一早上?他太重了,要换着来,让嬷嬷抱。”   “哭。”孙归宁活动胳膊。   “阿爹我给你揉胳膊。”   孙归宁便坐好,让闺女给他捶捶捶,闺女还问他力度怎么样,他大夸了一通,又说:“你大哥大嫂回院子歇着了。”   “那晚上一起用膳。”刘扆道。   孙归宁点头,“我看学谦娶的媳妇好,董月虽说刚来紧张但很快就适应了。”他搓了搓闺女脸蛋,“晚上你就能见到人。”   “太好了,我下午还有攀岩课。”刘旻说。   她喜欢上体育课,下午天气好能攀岩。要是用午膳,可能会耽误的晚。   下午天气好,刘扆抱着睡着的刘朔,孙归宁和闺女走在一旁,去看闺女的攀岩课。刘旻蹦蹦跳跳走在旁边,牵着阿爹的手,因为是体育课,来福也能跟上,因此刘旻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了。   湖边操场已经布置过了,除了王爷公主上课要用的东西,还有王妃和小主子休息的地儿。   日头是柔和不燥的,刘朔睡在小床上,身上搭了一条薄的羊毛毯子,睡一会暖起来,脸蛋红扑扑。   刘旻攀岩课就在不远处,竟然有专门的师父,虽说刘扆也在,师父授课的时候,孙归宁搁远处看,觉得师父也挺紧张的,因为刘扆在旁边,时不时还要指点下。   这可不好,一门课两个老师,刘扆又是王爷主子,武术老师肯定不敢放开来教。   闺女也不知道听老师的还是听爹的。孙归宁把刘扆叫过来了,说:“我胳膊酸,早上抱朔儿抱了好久。”   刘扆轻轻笑了下,说他撒娇。孙归宁:?撒娇就撒娇吧。他把胳膊送过去。刘扆给他慢慢揉着胳膊。两人一时没说话,不远处刘旻攀岩在高声问:师父怎么样、是踩这个里吗。   她喊的声大,师父给他作答,孙归宁就看着闺女一点也不怕,胆子很大的往上攀登。他再看看小床上的儿子,继续睡的很香,一点都没被吵醒。   刘朔就是这个性子,只要睡踏实了就很好,一旦睡饱了睡醒了就粘人,非要俩爹看着。   孙归宁吃不消,刘扆带刘朔带的时间久。不过旻儿也不吃醋,旻儿比较粘他。   半个时辰的攀岩课结束,攀登前做了热身,刘旻和来福围着湖跑了半圈,攀登结束则是拉伸。孙归宁看了,扭头跟刘扆说:“这位师父挺好的。”   意思你就别干扰师父教学了。   刘扆其实听出来了,刚才阿宁叫他过来就是如此想法,并不是撒娇,他逗逗阿宁。现在说:“是不错,之前天冷一直没上这个课,是我带旻儿,不过因为是我带,她可不怕我。”   “她在学习上怕你。”孙归宁说完,又笑了说:“怕你好,我当慈父。”   “朔儿就换一换,我当严父。”王妃提出要求来。   刘扆含笑说好,“都听你的。”   晚膳用的早,提前通知了孙学谦和董月夫妻俩,孙归宁派赵墨去通知的,叮嘱赵墨:“虽说是一道用膳,但都是亲人,你跟他俩说别害怕,聊一聊家常也没什么。”   赵墨明白主子的心,出去传话,心想学谦少爷也是常住的,是有些畏惧王爷威严,但往常遇见了也是郑重行礼,不会出岔子,怎么这一次主子还提前交代让他安抚?   他琢磨了一路,突然明白过来了。   王妃哪里是安抚学谦少爷夫妻俩,而是想叫二人更松快些,好让王爷高兴。王爷闲适在府已经半年之久了,教公主习字,时间久了肯定也有些无趣,如今府上来客人,虽是熟客,但能用膳时畅谈一番,也是好的。   赵墨如此这样一说,他知道学谦少爷话少稳重,便目光看向夫人身上,“王妃说就是家宴,闲聊,别拘谨了。”   总不能整个饭桌上,王妃一个人热络吧。   到了傍晚,晚膳摆好,刘扆特意让李书告诉膳房,做一些海鲜,又问阿宁:“是不是京中风味也多一些?”   “我觉得可以来一些试试,董月是土生土长的抚阳人,之前没出过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中。”孙归宁认真说。他其实早都发现了,刘扆在家休息的时间越久,其实有点无聊,最早时精神奕奕给闺女上课,亲自带刘朔,陪他练习体操,最近天气暖和后,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到不是说刘扆最近生活哪里不对,一如既往按部就班,情绪上也很稳定,待他一如既往体贴、温柔,但就是不对劲——细微的一些情绪,只有孙归宁发现了。   刘扆……不是能闲下来的人,刘扆喜欢权势,更确切说喜欢打理朝政,一些权谋博弈,让刘扆大放光彩。刚到京中时,京畿附近大雪压垮了村子,刘扆也亲身前往,亲自处理。   当年没权的时候,出门去书店买东西,回来还很生气,替他抱不平有,但也是因为那些读书人是蠹虫,考功名科举完全是因为当官捞钱做人上人,而非实心想帮助百姓。   刘扆嘴上不说这些,其实心里是装着天下的。   就跟他画画一样,去年一年没画,手还有点痒,老想提起来。   咸鱼太久也是不行的。起码他们夫夫都一样。   晚宴菜都摆成了席面,一家人坐定,朔儿也躺在旁边小床上,但没让睡,奶嬷嬷哄着时不时抱着,他不能离俩爹太远,离太远清醒的时候就会哭闹,但要是能听见俩爹说话,就乖乖的可以和奶嬷嬷一起玩——主要是奶嬷嬷逗刘朔。   “别拘谨,都是一家人,坐吧。”刘扆说。   主人家落座,小夫妻才坐定。   先吃了一轮,慢慢吃,刘扆问你爹好不好、读书如何、弟弟如何、嫂子如何——这是刘扆问大嫂。孙学谦回复的也很一板一眼,爹身体好读书一如既往、弟弟身体健壮长高了不少、母亲在家一切安好。   让他俩聊天,那就把天聊死了!   “你来时应该是没赶到雨季,每年四五月下雨水下的可猛了,之前住在小院时,抚阳河有一段都冲垮了,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孙归宁起了个话头。他一说‘政绩民生’有关的,旁边刘扆夹菜的手都停下来了,看向二人。   看似跟刚才没二样,但孙归宁就知道他老公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看吧,还是心痒放不下民生政务。   孙学谦懵了下,那冲垮的河堤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是了,阿叔说他还没离家时候的事,怎么提起这个了?他说修好了,早都修好了。   孙归宁:……   “阿叔是说河下游?我想想,那段好长时间都没修,我听卖菜进城的婶子说,一直是绕路的,她们村正好在河对岸,也没人修缮,那儿冲的宽了,桥也塌了,后来是明老太爷提议修一修,捐钱修桥。”董月说。   刘扆点点头,“修了便好,于百姓出行方便。”   “是啊,省了好多时间,要是绕路走,担着菜,走人家下游窄桥,那边村子堵在桥头还收过桥费,这也怨不得人村里收钱,实在是那桥也是村民这家百文,那家几钱银子合全村之力修起来的。”董月回忆,她因为性子强,不好嫁人,都说她凶巴巴的。   她爱打抱不平,也热心肠,遇见卖菜的婶子被欺负,有人多拿一把菜,少一文钱,她过去帮忙理论,也爱闲谈,因此知道的多。   孙归宁:“外村人要是天天过,那窄桥肯定用不了多久,都是人家村民的血汗钱做的。”   “是啊。不过阿叔王爷放心吧,城里换了县太爷后,每年雨季都有防洪,坊里一些兄弟叔伯每到四月,衙门发钱,倒是不多,但是干了活能免一些杂税,虽说也不多,但钱和税加起来,总是顶一些的……”   刘扆听得入神,说了句此地官员以前治过水,有治水经验。   他又想要是将抚阳原先的县令调教好后,放过去,也不错。那县令在抚阳待了十多年,对抚阳气候民生都了解,只是不干活,因为怕,怕得罪人,怕背后没人兜底,还是得再狠狠磨炼一番,怕这怕那不如回家算了。   可惜……   他现在不管政务。   再等等吧。   董月在席上说话,起初还有点害怕,怕她多嘴多舌说错了什么,但听阿叔笑眯眯给她夹菜,还有时不时搭话闲聊,她一下子放松了,什么都说,雨季、收成、买卖、算账,谈的自然忘了地方,还高兴说:“阿叔的书卖的可好,去年一年没有新书,还有人问到我这儿,催我呢。”   刘旻本来吃着饭,一会逗一下弟弟,给弟弟做鬼脸,闻言好奇看大嫂,“阿爹的书吗?什么书,阿爹我也要学。”   孙归宁:……   刘扆低低笑出了声,被王妃凶巴巴瞪了两眼,刘扆便哄闺女,说:“你阿爹的书比较晦涩难懂,等你以后长大了才能看。”   后一句话是真话,但前一句——刘扆骗小孩!还臊他!孙归宁脸都红了,桌上还有晚辈呢。   董月听公主提问,一下子知道说错了话,有些紧张,她、这她可怎么做答。桌下,丈夫的手轻轻拍了下她,好像是安慰她不用急不用怕,她看过去,丈夫微微摇头,董月就听王爷和阿叔哄公主,压根不需要她来解答。   谢天谢地太好了。   “阿爹好厉害啊。”刘旻挨着阿爹胳膊。   孙归宁便抱抱闺女,虽然臊的慌,但还是圆了刘扆的谎,说:“可不是,你是阿爹的闺女,你学习体育课也很棒,我们旻儿就是聪明,学什么都快都好!是不是啊。”   刘旻其实不爱写大字,也不爱背书,但是阿爹都这么说了,阿爹也很聪明,还写书——这可太厉害了。   “是。”公主咬着牙承认,她就是像阿爹。   孙归宁亲亲宝贝的脸蛋。   等宴席结束了,挺晚了,小孩都困了,刘旻最后是被抱着回屋的。刘扆放好孩子,就迎接王妃的哀怨目光,听王妃说:“等到她长大,我得给她画一本什么样的晦涩难懂本子啊。”   “阿宁真是言而有信。”   孙归宁:“都是你说的!”   倒是不怪刘扆。   刘扆去拉阿宁的手,“那刚才如何糊弄过去旻儿,她现在可不傻,不像小时候那么好骗了。”其实不然,能糊弄过去还是能糊弄过去,但是他知道阿宁宴席上一直找话题,聊一些他爱听的,他想‘捉弄’下阿宁,让阿宁也放放松。   “有道理……算了还早,我看未来能不能画一本大龄孩子读物。”孙归宁说。总不能真让闺女成年看他画的黄漫。   像什么话!   别家贵女及笄有及笄礼,她家旻儿一沓子珍藏版,能说出去吗。   “你画功了得,如今旻儿也大了,朔儿我看,你想作画安安静静的,便去做。”刘扆说。   孙归宁看了眼刘扆。刘扆拉着阿宁的手,一边摩挲,一边说:“再等朔儿大一些,我送你们去平州,那边离寒州近,齐家和宁家的军队驻守,总归是能护住你们的——”   “你这话说的像是遗言,我能安心走?那还不如我和孩子们都留下,让你背水一战,谁怂谁死。”孙归宁豁出去说。   刘扆诧异完又觉得这就是阿宁。   看着性子温吞懒洋洋的,但是阿宁骨子里是有胆量有血性的,他是真的如此想并不是哄他。刘扆过了好一会,望向阿宁的双眼,说:“是我,是我害怕,不是怕朝堂宫里,是我有了你们,有了软肋。”   “软肋自然是放到坚定地方,我才能没有牵挂担忧。”   “阿宁,你等我——”   孙归宁捂着刘扆的嘴,别给他立这种誓了!!!   “你肯定不知道,这种话别乱说,总是成不了真,什么我打完这场仗就回来娶你,等我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你等我参军回来——十有八-九,都回不来了。”   “刘扆,送我们去中州猎场可以,但你答应我,哪怕是真不行,你也要保全性命,回来,咱们哪怕慢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可以退居后方,慢慢卷土重来,就像漫画本子里的大反派,杀不死灭不掉,总有一天再拼回去。”   刘扆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说好。   其实也没阿宁想的这般——   但他说好。   阿宁握着他的手好紧,像是怕失去他。其实他也是。   承平十三年,承平帝亲政,封后宫瑾嫔为瑾妃,贤妃王闵琳为贤贵妃。   这是一步臭棋,又是想两头安抚,给王家一个大的,高的,但是没到皇后位置,只会让王家不满,让王家气焰嚣张,后宫各妃嫔自然要自求生路——王闵琳没生出长子,她们难道不侍寝不得宠?   除了寿康宫,自然还有慈宁宫了,妃嫔们求得慈宁宫庇护。   瑾妃虽是掉了一个孩子,但也得到了妃位?若是王氏再下手,难道圣上不会怒?也有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想着那是皇帝,是亲政的皇帝,她们怀的又是圣上的子嗣,为人父怎么可能不急,现在不急,逼下去,再死一个孩子,难道还会忍下去?   就是不知道谁能让圣上震怒,发落了贤贵妃。 第100章 顺天命12:去猎场该走了   第一百章   从三月到秋日,孙归宁还以为日子会很慢,但其实唰的一下过去了。   孙学谦夫妻俩在王府小住了半个月,孙归宁跟学谦说今年还是没画册,等来年吧。他说完,觉得也是立了誓言,但还是没改口,他心想,只是说了他的漫画册子计划。   不过他沉吟了下,说:“明年别急着来,等四五月份再说吧。”   这么久了,什么消息,都能传到抚阳去。   孙学谦看了又看阿叔,“阿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咱们家虽然没权势,但是赚的很多——”   “别多想,什么事也没有,也别乱说话。”孙归宁叮嘱大侄子,在皇权面前,钱算什么。他看大侄子还垂着目光,晒然一笑,说:“好了好了,是有事,你性子可不能学着你爹,要处处体谅月月,在外州忙的时候,回来给月月带礼物,不管什么,礼轻情意重,她在家中陪伴你娘照看弟弟,还看孙归芸很是辛苦。”   “我知道,现在没什么粗活,不过脑子里担着事,也是耗费精力的。”   程惠芳比以前想得开,家中杂物活多,早都找了帮衬干活的婶子,像是浆洗衣裳这些。买菜做饭还是程惠芳来,董月总不能撒手看着吧,也会搭把手。孙学正在家负责砍柴,这小子几年下去拔高了。   幸亏那年发胖的时候来王府,他阿叔狠狠给他减了一波。   孙学谦都记得,说:“知道了阿叔,那你和叔父孩子们好好的。”   孙归宁听得直笑出声,“你这么个性子,在外跟人谈生意上怎么办啊。”   这就不用孙归宁操心了,孙学谦在他这儿和对外办公是两种风格。到不是说孙学谦装,而是孙学谦打小从心里对阿叔就是又亲切又有些怕,家里俩男孩,谁不怕阿叔真生气?甚至他爹也一样。   阿叔真生气时,谁都拉不回来,还敢拿刀真的寻死。   交代完事,也没别的了,孙归宁亲自送俩小辈上了马车,回去吧。   这就到四月底了,五月份的时候齐敏出嫁,孙归宁带着旻儿又出去吃了一趟席,想着齐茴是秋天,问杜琳具体日子——他给忘了。杜琳回:八月十六。   孙归宁便犹豫。杜琳一看立即笑说:“你不来,她们小辈早也沾上了王妃的福气,心意到了就好。”   “我那时候要拖家带口去玩,旻儿大了坐不住,她是个好动的性格。”孙归宁找了借口。   杜琳也不细问去哪里。   大家送齐敏出嫁,热热闹闹的。五月中旬时,南方洪水,好像死了好多人,淹了一整个城,城门八百里加急的信一趟趟往宫里去——以前只有战事加急,后来刘扆说灾情,尤其是重大灾情,也要速速来报,不能瞒着拖着,一旦发现,谁是最高的帽子谁负责。   孙归宁抱着朔儿逗着玩,天热起来了,朔儿最近不爱穿爬爬服,但只穿肚兜有点冷,孙归宁就给扣子解开,松松垮垮的,随了他了。他拍了拍小子的屁股,说:“坐好。”   刘朔现在能坐了,还能坐稳,不过这小子是一副懒骨头,就爱依着靠着谁。   孙归宁想让锻炼,哄着逗着,让朔儿坐稳。他这边和孩子咿咿呀呀说话,挺吵闹的,小几隔着的另一头却静悄悄,刘扆也不出声——没错刘扆在这儿,若是往常,他和儿子这么逗着玩,刘扆也会过来一起教育刘朔,他抬头看过去,刘扆手里看着信,眉头紧皱,像是能夹死苍蝇。   “怎么了?”他担心刘扆状态。   刘扆将信纸放下,先说了个没事,后来见阿宁目光担忧望着他,便将信纸递过去。孙归宁接过一看,看完眉头也跟刘扆差不多,心里不住地难受,“淹了一个城,这么严重。”   “洪水过去,要小心防疫。”孙归宁想着现代新闻说。   洪水是第一步,之后洪水退去,泥水所到之处夹杂着动物腐败的尸体,或是人的尸体,天气又热起来很容易招病毒的。   刘扆:“之前有防洪经验,应当会的。”他收了阿宁手里的信,“别看了。”   孙归宁还是忧心忡忡,但一看刘扆,现在反过来安慰他。现在逗小孩,谁也没心情,孙归宁便让刘朔好好坐着,不能东倒西歪,要不让嬷嬷哄你玩。   可能他严肃了些。刘朔听懂了,摆摆小手,又去拉爹的手。   这就是严父孙归宁和慈父刘扆。刘朔是怕他阿爹的。   刘扆拉着孩子的小手,摸了下软乎乎的肉,一下子心里好许多,说:“别担忧了,朝中那么多人,不是全都是吃闲饭的。”   “郭城离京里远吗?”孙归宁问。   刘扆:“千里有余。不会有流民上京的,一般情况下会往州城去。”   “罢了。”   孙归宁知道刘扆说‘罢了’实则根本就不是算了,这人心里肯定还会牵挂,甚至可能打乱机会提早?他也不清楚,因为刘扆没跟他说过计划,他便说:“要不要我和孩子们早些去平州猎场?”   “不用,还是按照原时间,现在太热了,等七月过去,我送你。”   五月到六月刘扆在府中就很焦躁,刘旻都知道,不去往她父王那儿钻,学习方面也变成了一位老爷爷老师。到了六月末,他们便动身了,还是提早动身。   因为朝廷对灾情各有各说法,真的闹了瘟疫,刘煜被吵的脑子嗡嗡作响,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说按照旧历去做,之前摄政王怎么安排的,现在就怎么安排。朝中大臣说,之前瘟疫没现在这么泛滥开。   刘煜便问:为何之前能控,如今就泛滥了。   不同样是加急奏上来,议政厅在做什么。   问责议政厅,议政厅阁老们面上说臣惶恐,实则有理有据的反驳了圣上。承平帝当时被架住,这些老臣子想叫他背责任,当时他就说了寻旧历,现在说城与城不一样,赈灾的银子数量圣上您做的决策,不够用,还有赈灾粮也没到,当时林大人说了要封城的,不许流民流窜……   这就是怪刘煜不听林大人的话。   刘煜做这个皇帝,从选秀,到亲政处理政务,哪样顺过他的心,后宫乱糟糟的,前朝呱噪,他想念叔父了,朝堂大臣都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一时慌了乱了,说:摄政王呢,朕的叔父,叔父一定有主意。   他一说这话,刚才吵嚷的朝堂顷刻安静下来,他们怕叔父重回朝堂。   刘煜看的真真切切。   哪怕叔父远离朝堂已经快一年了,但他们还是怕叔父,而不是怕他这个亲政的皇帝。   下一秒,林恩清站了出来,说:圣上,安亲王既已退,修养身体,何必劳累王爷,臣有一计……   后宫寿康宫还是慈宁宫哪个占上风不知道,这二宫打的有来有回,看名头寿康宫占了上风,王闵琳封了贵妃,但实际上圣上不爱去寿康宫、贵妃宫苑,现在多去其他嫔妃,像是瑾妃就很得盛宠。而这些小嫔妃,民间出身的秀女全都投靠了慈宁宫。   朝堂上则是很分明,现在林党独大,林阁老与林恩清祖孙二人,一唱一和,哄得吓得皇帝老实听话。   过了些日子,灾情没扼制住,反倒蔓延,听说所到之处死了一片。圣上高坐庙堂自然不知民间疾苦,朝中也有人遮敛,生怕圣上又喊出:朕叔父呢,朕要叔父。   然后便听闻,摄政王离京了。   “去哪里?”林阁老问。   “弥鹿围场。说是避暑住到了秋日打猎。王爷护着王妃一家都去了。”林恩清说。   林阁老有些出神,“弥鹿在平州啊。”   “是啊爷爷,太-祖时听闻每到夏日都会前往弥鹿狩猎,老风俗了。”   这个林阁老知道,但是平州离寒州特别近,刘扆是不是要回寒州?可是寒州早已没有齐安王了,刘扆就是要反——   刘扆有这个胆子吗?   林阁老看不透,共事多年,以前先帝在时,刘扆便恭敬规矩,先帝驾崩后,刘扆兢兢业业辅佐少帝多年,到了少帝十七还未成人便撒手提前还政,到如今真是一点朝堂事都没过问。   刘扆有手段有胆识,可惜了。   “过去刘扆在做什么?”林阁老问。   林恩清不知,说:“关着府门,几乎不怎么出府,里头的事自然不知,不过也没什么人上门,除了王妃的亲戚,还有忠义侯夫人去过三次——”   “齐衡夫人?”林阁老打断。   “对啊爷爷您知情的,齐家两房嫁女订亲,齐夫人去过王府,王妃就出府走动,别的再没什么了。”林恩清道。   这个林阁老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刘扆手握权势时,对他已经蠢蠢欲动了,想让他辞官,但是他经历了三朝,坐在了议政厅内,为何要退?他的儿子不争气,但他有个争气的嫡长孙,恩清还未站稳脚跟,他怎么可能这时候退。   他一退,林府这一口气就散了。   之前先帝在时,西阳王与刘扆不分伯仲,一个资历深,一个年轻,林阁老那会其实有心将小女嫁给刘扆的,可惜刘扆不承情,后来他孙子娶了西阳王的郡主,可惜……   西阳王这一脉彻底凉了。   郡主也变成了县主。一切都是刘扆回来后发生的事。   林阁老知道刘扆记仇,这一次刘扆自愿还政,不敢再让刘扆回来了,若是刘扆知道林家种种……   “圣上与刘扆到底是因何闹的离心?”   林恩清自然不知,晋乾宫他打点过,但李泉儿跟看门狗似得,盯得紧紧当当,当日殿内圣上与刘扆说了什么,竟然没传出一个字,只能外人猜测,就是因为摄政王府出来的江姑娘失足落水,圣上震怒,刘扆离宫再也没进来。   人也没死,后来同王妃妹妹回抚阳了。这线他曾问过爷爷要不要追查,爷爷摇摇头说不必。   圣上能放人走,说明不重要,一个不重要的棋子查什么,回头打草惊蛇了。   不知缘由,反正目前局势,林家炙手可热,甚至有些花团锦簇烈火烹油,林阁老心里惴惴不安,想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今年秋闱,我会点你做主考官。”   恩清资历是轻一些,但是没关系。   “圣上亲政,你比圣上大不了多少,这一次选人,以后便是你的学生了,到时候好好辅佐圣上……”   林恩清自然懂爷爷良苦用心,“我知道了爷爷。”   这以后就是他的班子了。   从京城往北走直上就是平州,弥鹿围场在东北角,一片山还有密林,这里是皇家狩猎场,远处建有别宫,要是喜好打猎,还可以林子边缘驻扎营帐。   他们车架多,人也多,路上走得慢。七月份其实已经只剩个夏日尾巴,刚出门时还挺热,但是越往北走,可能一日日过去,早晚特别凉快。   孙归宁掀开床帘一看,给闺女说:“田地,那都是庄稼。”   “这里种的是麦子吧?”   刘扆骑的马,弯腰隔着窗户说:“两收,冬小麦和春小麦。”   “那敢情好,定是富裕。”孙归宁笑说。   时下背景,农才是根本,这边能一年两种可见地势、天气、水土,都是顶顶好的。到了平州,真是一眼望过去都是平原田埂,官道也很宽敞,他们车马走过,有时候途径村庄,村民是主动避让开,但孙归宁注意到,不远处竟然还有集会。   有点像现代村子里的赶大集一样,自然没那个热闹,但是村民以物换物的,卖农制品,编的背篓、草鞋、草帽、斗笠蓑衣等等,刘旻在车里呆烦了,喊:阿爹。   孙归宁就知道要下来看看热闹。   他抱着旻儿下来,刘朔在他爹的胳膊上坐着,这会倒是不躲懒了,坐的直直的,看向远处,还回头咿呀跟姐姐比划,前头就在前头。   刘旻:“要你说。”又喊:来福。   来福从后车跳下来,奔跑到刘旻的跟前。刘旻虎虎生威说:咱们去瞧热闹。   孙归宁喊明溪拿牵引绳来,刘旻说来福很乖。孙归宁:“我知道,不过那边集市人多,都是百姓,没见过来福这样凶猛的大狗,万一起了乱子伤了百姓就不好。”   牵引绳套好,来福特别乖,叼着绳子一头主动送到小主人手上,拿鼻子顶刘旻的手。   刘旻才被哄好,摸摸来福脑袋,说好来福。   孙归宁:……   显得他是‘坏人’了,坏人就坏人吧。闺女小,就得现在教道理,可不能变成当街纵狗的公主。   集市早都不如刚才热闹,百姓们驻留原地,走也不敢走,留下也不敢吆喝,战战兢兢很是拘束不知道行什么礼,孙归宁也没扯谎说什么商队——骑马带刀侍卫明晃晃的一整个队伍。   只能笑笑,温和说:“我们一家来凑凑热闹,看看你们卖什么,若是喜欢想买一些,别害怕。”   大家还是拘谨。   不管了。逛吧。   刘旻喜欢草编的小篮子,那小篮子很适合她,孙归宁看了说:“回头要是春日,阿爹带你摘野菜,你就拿这个装。”   于是买了。   还有草编的蚂蚱、草鞋,刘旻问阿爹这是鞋怎么跟我们穿的不一样。   孙归宁严肃认真解释:“这是草做的鞋子,草便宜,咱们布、牛皮的鞋子贵价,但是百姓们过日子脚下穿最多的就是草鞋,若是有一日,百姓人人能穿起布鞋,那便是国家富裕了。”   刘扆眼底含笑,阿宁很会教孩子,既做得了慈母,也当得了严父。   草鞋买了。   刘旻打算踩着试试,她还没穿过。刘朔看姐姐买东西,他没有买的这个概念,探着身子也要要。刘扆抱着儿子,挨边走,问要什么。   刘朔胡乱指了一通。   全买了。   刘扆抱着孩子转身看阿宁,“我是慈父嘛。”   孙归宁:“……那我也不做坏人。”他是严父又不是坏,而且助农,东西便宜,也不算乱花钱。   买完上车。刘朔买的酱菜也被搬到了后头车上,还有一只鸡毛毽子,那毽子用的鸡毛特别漂亮,有点泛绿光,刘朔就喜欢抓着这个玩,还要塞嘴里,孙归宁再糙肯定不答应,说:“不是这么玩的,你吃了一会就玩不了了。”   “阿爹,怎么玩?”刘旻好奇问。   “踢的。”孙归宁说。   现在在车上,刚走不好再停下来,耽搁下去怕晚了。刘旻也懂事,没让阿爹立刻学给她看怎么玩,直接一把抓过刘朔的手,哄着说:“朔朔,给姐姐。”   刘朔立即松开手,连哼唧都没有。   刘旻拍拍弟弟脑袋,夸:“好弟弟。”   真跟夸来福异曲同工之处了。   傍晚到了驿站,这驿站还挺不错。刘扆说太-祖以前常来猎场,沿途的驿站修的都很有规格。一行人安顿洗漱。孙归宁还记得答应女儿要踢毽子,说:“旻儿,拿着毽子来院子。”   刘扆看阿宁精神奕奕,坐了一日车也不嫌累。   这是去年到如今在家里憋闷太久了,就算出门同杜夫人说话往来,也是扎在后宅,根本不是阿宁喜欢的。若是以后,安定了,每年可以出来到围场。   吹吹风打打猎陪陪孩子。   刘旻蹦蹦跳跳去了外头,驿站院子点着灯,孙归宁接过闺女手掌心的鸡毛毽子,顺了顺毛,刘扆抱着朔儿也来了,他说:“看好吧。我踢这个可很不错。”   他抽陀螺不如刘扆,现在也不如旻儿。孙归宁:……   现在是要一展身手。第一波小试牛刀,踢了三下就掉了。孙归宁耍赖说:“刚开始不适应,等我习惯习惯这个毽子,越踢脚感越好。”   之后试了三次,最后一次孙归宁踢着数数,旻儿便跟着一到数,边数边鼓掌,说阿爹好厉害,已经四十三个了!   然后就坏掉了。   四十四个。孙归宁踢出了汗,将毽子给闺女,“就是这么玩,你试试。”   又看刘扆怀中的朔儿,这小子不哭不闹看的眼睛都直了,刚才还扑腾胳膊跟着姐姐一起喊,姐姐喊加油,他喊咿咿呀呀。孙归宁说:“朔儿挑的毽子不错。”   摸摸小孩脑袋瓜。   踢完了,回去洗漱用膳早早睡。刘旻还想玩,正跟毽子作斗争。孙归宁便给刘扆使眼色,意思该你了,你这位严父。   刘扆:……严父不是坏人。这可是阿宁说的。但他现在听阿宁的。   “旻儿,明日玩。”刘扆说道。   刘旻:“好吧。”   阿爹摸了摸她的小发辫。刘旻就知道,父王和阿爹都不想她现在玩,“那我回去试试草鞋,在车上时我都忘了……”   小姑娘又来了精神头。   洗漱完睡下了,刘旻的小脚套着一双大的草鞋,草鞋是晒干的草,看得出已经糅过,尽量的让这双草鞋穿起来不硌脚磨脚,但刘旻穿上后,站在床下踩了踩,扎的她赶紧爬上床。   奶嬷嬷给公主摘了草鞋,“公主小孩,皮肤还是嫩的,快脱下吧。”   “百姓都能穿。”刘旻想起阿爹的话,再看自己的脚丫子,已经红了,“我穿不了。”   奶嬷嬷听出公主话音有些生气,忙哄着说公主还小,田间地头百姓那要除草浇水脚下磨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哪怕是不穿鞋光脚走都不碍事,公主不一样。   “光脚走不疼吗?”   “茧子是什么?”   第二天刘旻问阿爹和父王。孙归宁把手递过去,让闺女摸他的中指一处,他画画握笔姿势有问题,调整过来,反正现在那边有一小圈皮肤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起了薄薄的茧子。   “这就是茧子,你父王也有,他打拳练剑握笔,做的多了就有茧。”   刘旻看向父王。   刘扆把手递给闺女看,说:“你以后练射术、攀登也会有茧,会疼,起个包,好了以后就是茧,这不难看,都是你的成绩。”   “那百姓脚下的茧,就是他们劳作的成绩。”刘旻说。   孙归宁笑,说对。   后来她家姑娘就时不时摊开掌心看,很期待有茧。   几乎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弥鹿围场,那边行宫早早收拾过,行宫里的太监嬷嬷跟王府这边对接,很快由王府的管事太监安顿,赵墨明溪自然负责王妃的地盘。   行宫到猎场要骑马,一炷香时间,跑进去林子里再远就是山了。   从一望无际的平原到拔地起的高山。   他们一家四口在行宫住下,远离朝堂,刘扆也没急着回去,陪他们骑马——红枣也牵过来了,孙归宁翻身上马,虽然生疏一些但没忘,弯腰拍了拍红枣的脖颈,说:“好红枣,咱们走。”   刘旻也有一匹小马,但是她不能一个人骑着跑,她今年才五岁,有点不服气,这会正闹脾气。   因为父王和阿爹都不同意她骑马。   父王说要等她十二岁,阿爹则说十岁也可以看你表现。   刘旻:还是喜欢阿爹!   但反应过来,她现在还是不能骑,只能看看摸摸,给马儿喂喂胡萝卜。哎。   小小的公主第一次有了伤心事。   孙归宁有点忘了女儿儿子,坐在马背上颠着跑,一上一下,节奏找准了,特别爽,夏日结束了,秋天来了,迎面吹来的风是有些凉意,但树木还很郁郁葱葱,一点秋景都不像。   刘扆就跑在阿宁身后,略逊阿宁一个马头,到了密林深处,他将阿宁从马背上抱下来,说:“见见宁将军。”   “就是齐茴的夫家?”   刘扆点头。   “他会护着你,听你吩咐。”   孙归宁心里一紧,抓着刘扆的手,没说别的,只问:“什么时候走?”   “再陪你和孩子几日。”刘扆反手握紧了阿宁的手,没事的。   他见了宁将军,比齐衡还要大几岁,看上去很勇猛,个头高健壮,跪地行礼。刘扆让起,说今日起保护王妃,听王妃命令。   宁将军抱拳答应了。   密林开始落叶子,好像一片掉下来,之后一夜过去,地上铺了一地树叶,树叶还是深绿色泛着一些枯黄。   秋日到了,刘扆该走了。 第101章 顺天命13:天雷劈了皇宫   第一百零一章   七月中的时候发生了件怪事。   那会摄政王一家都离京了,京中百姓都看到了。   这怪事是宫里传来的,夏日多阵雨,京中百姓见怪不怪,结果那一日光响雷闪电,迟迟不下雨。雷声大的像是要把天戳上一个窟窿一样,京中百姓吓得纷纷躲在家中,关门闭窗,有些胆子大的站在屋檐下望着天,喃喃说:老天发怒了。   发怒?怒什么呢?   一声声惊天雷,随着一道道闪电,霹雳巴拉轰隆隆的作响。   有人刚说完,只看一道闪电往宫里方向劈去了。   老天把皇宫劈了一个豁口,听说还着火了。后来这事越传越神乎,民间流传说当今无能昏庸,郭城死了好多百姓,民怨太深,老天见了一问缘由,立即降下天雷和电,是警示,若是再不好好勤政爱民,下一次就——   “就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我还要不要脑袋了?你不要,我要。”   “以前说摄政王,也没见你这么忌讳。”   “那能一样嘛。”   这人只说了这一句,众人反应过来了,以前说摄政王可从来没被抓过,现如今雷是老天劈的,电是老天闪,明晃晃的,大家都看在眼底,结果现在城中抓说这些话的他们。   越不让说,越是真的。   有人好奇,宫里真烧起来了?没见影子啊。雷劈到哪里了?   这话问的,百姓也没去过皇宫,只能说看方向就是,后来不知哪里泄露了消息——宫里有损坏,盖房的、刷漆的、挖坑埋树的总要进外头的工匠。没办法藏实了。   听说是宫里一颗百年的银杏树给劈烧着了,这树好多年了,前朝时就在,前朝那么不是东西,也没见树给劈着。   “听说是轰隆一声,树干直接夸嚓倒地,接下来一道闪电,着了!”   “说的跟你亲眼目睹一样。”   “我虽是没看见,但是我还知道,宫里也死人。”   “?这话可不能胡说,没听发丧啊。”   宫里的贵人主子要是没了,有些名号的,总要发丧。   “折肚子里的,从去年到现在就有三个了……”   “啊?!”   “这才多久,就、就——”   “所以说老天看不下去。”   “我看是。”说话的指了指上头,“不是名正言顺的,所以才造了这么多冤孽。”   “去,今上都不是名正言顺,谁还能是?”   “这话说得,谁是真龙天子你我定的?那看老天,反正老天现在气不顺。”   “太-宗有两个儿子的,先帝在的时候也还好,没警示景象,为啥当今才亲政一年多就连连出现不吉之兆?”   “这……”   “好像摄政王一走,才——”   “那定是真的没错了,老天舍不得动真龙,怕伤着真龙,真龙离京才下了火。”   “这要烧死假的?”   “你们真是越说越邪乎了,赶紧走,别在我这儿说,省的牵累我下了牢,到时候把你们都供出来。”   大家听茶馆老板赶客也不急,只有哈哈哈笑,说:“你啊你,以前说王爷也没见你急。”、“真怕了?”、“怎么能不怕邪的?”、“行吧走吧,公道自在人心。”、“老天都看着。”   人散了,可流言没散,因为城中抓人,谁谈论惊雷,涉及到皇权就抓,百姓是越压越说的厉害,以前说摄政王怎么没人抓着下牢?   一下子就有了区别。   这股风气背后自然有人为推手的,但惊天雷电可是刘扆做不了假,他那会在去往北上的路上,他是离开了,但不可能京里所有关系真的放下,自然是有主事的人,伺机而动,时不时汇报情况。   刘扆一行人,低调入京。   他还在等,等一个早早铺好的契机,光有这次的‘意外’还不够,但天助他。   秋闱快到了。   冯三郎名叫冯佶,从小才华横溢,都说外甥像舅,冯家人提及来都是说:三郎以后和他舅舅一样,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郎,到时候去京中做官,做大官。   苏逢江和冯家都是上州人,在上州有些底蕴家世,不算高,祖辈也出过官,但都是小官。苏逢江是苏家比祖辈还要高的官,高中后入翰林,之后到户部做过一段时间的官,那会都四品官了,结果想不开,调令到了地方,虽说还是三品,但到底比不了京官。   苏家人便感慨:可惜了,不然还能入渊政阁,以后进议政厅。   又跟冯佶说:你高中后踏踏实实,可不敢学你舅舅去了地方。   冯佶的母亲苏逢春不好当众辩驳丈夫,只有私下里跟儿子说:你读书天赋随着你舅舅,你舅舅不傻,他能考上探花,你应该多学学看看他。   意思不要听连科举都没考上人的‘金玉良言’。   这些长辈不如你,不是说多吃几碗饭就有了好经验,那经验也不过是多活了几年,他们自己的感悟,而科举、做官,他们连边都没摸到,信他们才要坏。   冯佶一笑表示明白。   母亲很有智慧的。   苏逢春便给在海州做官的弟弟写信,本来是想取取科举的经,弟弟在京中为官多年,虽说调令海州好几年了,但总会有人脉在京中的吧。总之试试。没成想,科举经验寥寥,弟弟说他看过冯佶写的文章,信冯佶靠自己能高中,不必杞人忧天。第二页是万青字迹,问的是冯佶可有订亲,有无本地看好的意中人。   这自然是没有的,苏家还想等儿子高中,择一门高门第。   信件一来一往,也不方便,万青在信中说的直接,第二封信便说:忠义侯府夫人是他的故交,家中有一位哥儿,伶俐好动,外甥喜静,也不是说定下来,只是姐姐随外甥入京时可以去侯府走动,看看小辈意愿,哪怕是不行也无妨,杜夫人善解人意很是开明,不会迁怒的。   婚事本来就是情投意合两家之好。   没成想还真定了。   去年定的亲,今年两家多有走动——按照门第来说,自然是冯家高攀侯府嫡哥儿。苏逢春携子住在弟弟旧宅,这宅院是弟弟做官时在京中买下来的,后来调任去外州也没卖掉,留有仆从修缮打理,因知道他们要来,万青早早回信让仆从收拾。   平日里,冯佶就在家中读书,十日总有三日会去侯府接芸哥儿出门走动。他们俩定了亲,如此往来不会被人嚼舌头的。   冯佶其实不是喜静,是他读书好,家里说光有天赋没有勤奋也是懈怠,便老老实实读书,他也爱读书,但骨子里其实是喜欢芸哥儿活泼好动,手脚特别利落,还会爬树舞剑,比他强,他身子板有些瘦了。   因夏日苦读,可能又瘦了些,芸哥儿就说:你再瘦下去就难看了。   冯佶便说:我好好吃饭的,真的,我不会再瘦下去了。   “不能光吃饭,还要多活动活动,这样吧,以后你抽着时间来我家接我,我带你爬山走一走,正好放松放松。”   因此有了这个约会规矩。   这日天凉爽许多,秋日了。齐芸跟着冯佶骑在马上,出了城,到了一处景色好的下马溜达溜达,齐芸说:“你今日怎么了?”   “你看出来了?”冯佶看阿芸顺手揪了一根草噙在嘴里,他也好奇去揪,结果烂了根,只有短短一点,阿芸笑着把嘴里那根给他。   齐芸本意是让冯佶给他拿着,他给冯佶薅,一边说:“这是要抽出来的,不能掐。呐,就是这样——”他一回头,冯佶嘴里叼了一根草,就像他刚才叼的那样。   两人明白过来后,都有些脸红。   冯佶还有点高兴,草小心翼翼叼着,说话有点含糊:“主考官是林恩清林大人。”这下声音里都没有刚才的忧愁。   只剩下吃阿芸吃过的草的甜蜜。   齐芸生活在齐府,脑子不笨,三两下就意识过来,“林大人很年轻,按道理不应该。”   “若是林阁老倒是好说。”冯佶道。   齐芸:“爷爷自然是帮孙子铺路了。”又说:“我小时候,王妃接我和姐姐,还有苏锐一起去上林九园住,那会王爷还是摄政王,要是按照外头说法,我们两家,齐家和苏舅舅都是王爷党。”   “你是不是顾虑这个啊?”   冯佶点点头,“有一些,还有我与林恩清大人思路不合,他没做官之前的文章我看过,花团锦绣很漂亮,但是过于迂腐还有些认死理。”   齐芸懂了,一笑,叼着那根草也飘荡。冯佶觉得自己的愁心就跟阿芸嘴里的草一样飘飘荡荡的。   “你别怕,能不能假意附和一下?”   冯佶眉头都皱起来了。齐芸哈哈笑,“你跟我一样,哎,我也假意不起来,我哥哥说,要是打仗,那我就是直来直往一点计谋都不会用,很吃亏的,不过我爹说,在绝对的力量前,阴谋诡计也不过是纸做的,很容易戳破摁下去。”   “你才学那么好,这次秋闱又不光是林恩清一个考官,还有其他大人呢。”   冯佶眉头舒展开,也笑了起来,去拉阿芸的手,说:“我最近饭量好一些,你看看我变胖了没有?”他将脸凑近一些,好让阿芸瞧个明白。   齐芸脸一下子红了,冯佶可真好看。   嘿。   秋闱定在八月七日,东西南北四处的才子都聚集京中。原先七月多的流言明面上摁灭了。京中各大酒楼可热闹了,题诗作对的,写文章的,为了成为风头,有些才子会大放厥词,吸引考官的赞赏,拍马屁是常见的,还有一种就是踩前人夸当今,夸考官。   有说前人摄政王之前手段严厉,暴虐,不如今上仁厚。   有夸林阁老与主考林大人祖孙二人皆是忠臣,两袖清风,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有人赞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外族不敢来犯,扬大晋国威。   自然贬低抨击摄政王的最多了,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摄政王都不在朝堂了,没了权势,民间这些读书人收到的信息不全,反正听来的就是,圣上目光如炬,洞悉了摄政王的狼子野心,耍了一出计谋,将摄政王刘扆赶出了朝堂,提前亲政。   这不是明君,谁是明君?   至于河水泛滥,瘟疫成灾,死伤万千,这些碍不着贬低摄政王的那些读书人的路,左右不过是当地的官不好,若是他们入了朝堂,圣上用了他们,他们肯定能做好的。   八月七日,入贡院。   齐芸坐着马车来送冯佶,说:“你还是很瘦,我听说要考三日,不知你能不能坚持下来,定是可以的。”   冯佶才知道,阿芸让他多吃一些,多去锻炼,原来是这般想的,为了他好。他心里受着感动,去拉齐芸的手,说:“我定能坚持,等我高中。”   “好。”齐芸笑眯眯,心想反正都已经订亲了,就算没有,他们明年开春也要结婚的。   但他也知道,阵前不能说些不吉利的话,而且冯佶是大名鼎鼎的神童、天才,怎么可能落榜?   没落是没落,这还不如落了,成绩对于自信的冯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三甲,进士出身,也就是所谓的庶吉士,一共取前二百,结果他排名一百六,曾经一同考举人的同乡人,名次都比他前。   并非是他嫉妒,太狂妄,没发挥好,而是真的不可思议,他之前乡试可是解元。   成绩放下来,有人狂欢买醉,一掷千金,说今天喝个痛快,有人眉头紧锁喃喃我不信怎么会,暗暗握着拳头,有人心中生疑但没钱没门路,只能作罢,下一次再来,有人性子坚毅刚烈,说什么都不信,不信自己能落榜,还被人笑话说他落榜疯了。   “哼,我成绩再如何一般,也比酒足饭囊之辈强,他能考上,凭什么我落榜,我不服,这其中定有蹊跷。”   “别说你了,今年确实怪,我们州的解元冯佶虽是没落榜,但成绩排到了三甲中,都快挂尾了。”   “冯佶我知道,出了名的有才,听说他还有些背景,都这般吗?”   “什么背景?我听来的,冯佶舅舅苏大人被外调,以前是摄政王党系,还有他的未婚妻虽说是忠义侯府的嫡哥儿,但谁不知道,忠义侯齐将军最早的时候跟着摄政王打冰族。”   “啊?还有这等事?”   “好早了吧,那会当今年幼,冰族蠢蠢欲动,朝中主和,就是林大人主和声量最大,与摄政王结下了梁子,摄政王也是刚务政一年多,直接披甲上阵,鼓舞士气,斩杀了冰族小王子,凯旋而归,之后冰族停歇了好些年。”有人记得清楚,一一说来。   “先不管摄政王如何,本届的成绩必定有诈,我不服。”   “我也不服。”   “你我不服又能如何,咱们人微言轻——”   “有冯佶!”   冯佶比他们有背景,起码舅舅做官,起码未婚妻是侯府的哥儿,让冯佶站出来主持公道,比他们嚷嚷两嗓子强多了,这些人说干就干,他们不服,冯佶难道就服了?   这批人找到了冯佶,说明原委,带头的出身农家,但是有骨气,铁骨铮铮,说:“不是让冯举人做出头鸟,我等什么都不干坐享其成,冯举人我袁某先写下血书为证。”   袁举人喊的冯佶是举人,而非进士,自称也是举人,说明他不认这次科考成绩,当即咬破了手指,在冯佶面前立下请命血书,留了大名,他一做,其他人纷纷跟上,虽是力量微薄,但寒窗苦读十多年,怎么甘心被不如自己的人压着?   不公!不公!   有人大喊,有人字字句句泣血似得哭嚎,非要讨个公道讨个明白。   冯佶握着血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成的机会渺茫,难道圣上会允许重新考?古来都没有这样的事,如今朝堂林党壮大,主考官背后的人是林阁老啊,螳臂当车——   又如何!   读书人自有勇气、魄力,若是科举这一道关卡都畏首畏尾思虑背后能不能动,那即便是考上了做了官,以后若是遇到不公,遇到民愤,难道也怕当地豪强、怕朝中干系?   怕这怕那,非大丈夫。   “我来。”冯佶郑重接了血书道。   冯佶告御状,告主考官林恩清不公,告这次成绩疑点重重,请圣上彻查。   天下读书人汇聚在京中还未散去,这消息传了出来,百姓们纷纷说道:“真是变了天了。”、“以前还说什么清官忠臣,现在前脚宫里遭了雷劈,后脚便闹出这等事。”   也有人污蔑,说冯佶等人小人之流,并无真才实学,此时成绩公布,他们在闹,真是把科举当成什么了?玩笑?   冯佶挨了板子,三十板,皮开肉绽,众目睽睽下遭的打,但他不服。齐芸陪在旁边,扶着冯佶,说:“先回去养病,我、我问问母亲,能不能给王妃写信。”   “别。”冯佶握着阿芸的手,说话一咳,嘴角都冒出血丝来。   齐芸害怕赶紧拿袖子给擦,小心翼翼很是担心。冯佶见状,说:“我本想说,同你解除婚姻,不然这般连累了你的名声,还要连累侯府,可阿芸,我舍不得……”   冯佶舍不得阿芸,从去拜访侯府那日,匆匆一瞥,见到屏风后吓得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看他的齐芸,齐芸与他对视,明明吓到了,却也不躲,只是脸红了,被他姐姐拉着才躲开。   那一次,他就喜爱,觉得齐芸有些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后来在侯府崴了脚,齐芸背着他,他们俩聊了一会,齐芸乐观不算健谈,找话题也毛毛躁躁的,三言两语他就知道齐芸喜欢他的样貌,说完齐芸耳朵还红。   特别可爱。   订亲后,到了如今,齐芸陪伴他,有智慧,又勇敢,如今还想替他善后。   他怎么舍得撒手,说解除婚约呢。可他这般下去,只会连累齐芸。   “你考试那日,其实我心里想,你若是落榜了也不要紧,总之明年开春我一定要嫁给你。”齐芸吸了吸鼻子,弯腰让冯佶到他背上来,他背他。   冯佶说:“我能走,当初我脚扭了是真,但你说要背我,我心动也是真。”   “阿芸,你扶着我,我们紧紧地,走一辈子。”   “好。”齐芸紧紧握着冯佶的手。他心里急得团团转,现在也不是功名的事,是公道正义的事,“若是王爷在就好了……”   冯佶告御状挨了三十板子连圣上的颜面都没见,这事愈演愈烈,读书人心中对当今失望无比,但求助无门,真是老天不公,难道就这么算了?   冯举人白挨了打,他们白读了书?如何回乡见父老乡亲。   结果过了两日,有个流言传了出来,本届一甲的进士狎妓,喝醉了,说怕什么冯佶,冯佶这么有背景有本事,为何拿不到今年考题?   怎么就是他们提前拿到了?   忠义侯府又如何,不过是个匹夫。   他舅舅还在海州,不过是个外调的小卒子。   摄政王?摄政王都不管朝政了,谁能管冯佶的案子?白白吃了三十板,若是再狗吠嚷嚷,老子要狠狠收拾了他……   这事流传开来,一时更是激的读书人愤怒。真才实学考好的有些慌,怕大家觉得他其身不正买了题,落榜的更是不走了,就要留在京中,哪怕闹个鱼死网破也得争一争,若是他真有本事,若是他本来能挂个末尾定成绩呢?   请命彻查的队伍越来越壮观,举人、秀才、没功名的读书人都站了出来,这可是他们学了半辈子唯一的路,若是这条路上不公,有权有钱能得到答案,那他们岂不是浪费了光阴白学了?   如何做官?   如何光耀门楣?   不公!   事情闹大了,圣上得知,林阁老面上无光,背地里问过孙儿,“我让你看着来,是让你选合适的人,你怎么从中捞钱?”   “爷爷,我再怎么说也是林府的人,怎么会眼皮子浅到卖题赚钱?这不是自毁名声。”林恩清冤啊,“爷爷,这其中必定有人做了手脚,想对付我。”   林阁老霎时明白过来,哪里是对恩清,更有甚者是想拉下他,想拉下林府。   能是谁呢?   “定是刘扆。”林阁老第一怀疑的就是刘扆,他怀疑了许久,刘扆怎么可能真的撒手不理朝政,原来是设计,在这里等他,他心惊胆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这件事要彻查,什么结果不重要,哪怕是你做的,现在都是冤枉——”   林恩清急了,“爷爷,我没做。”   “想想当初的西阳王,他怎么就那么蠢,章子留到了现在,留着就罢了,还明晃晃的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用下?刘扆能做,自然是‘证据十足’,他早都看我不顺眼,想挪了我——”   林恩清这下慌了,看向爷爷。   “不怕,我是三朝元老,圣上又不是先帝,不是太-宗,这件事做的糙一些也无妨,找个你的人背锅,之后便去圣上面前哭诉,如今朝中站我者一大半,圣上只会酌情处理,大事化小,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恩清还有些犹豫,他的人——   “恩清,这时候自断一臂,总比连累全府强。”林阁老说。只是心咚咚咚的跳,刘扆能做到如此,难不成就没后手,真的能这样糊弄过去?   刘扆到底出没出京? 第102章 顺天命14:小皇子和禅位   第一百零二章   京中现在有一种言论,去年到底是圣上目光灼灼看出摄政王狼子野心设计将人赶出朝堂,还是贤明的摄政王见圣上昏庸好色,不愿意再辅佐了。   之前,前一种说法都是最高的,还没人提及后者。夏日惊天雷一事,掀起百姓口舌讨论纷纷,好不容易压下去了,时隔一个月,秋闱泄题事件,一下子爆发出来,后者说起摄政王也变成了贤王。   街头茶馆饭馆都在磕牙说这个。   “你是没瞧见,冯举人挨的打,血肉模糊。”   “啊?怎么会?咱们小老百姓都知道,但凡是有些家底的,给行刑的塞些钱做打点,也不至于皮开肉绽,只是三十大板而已。”   “这就是关键了。冯家难道没钱?没关系?冯佶舅舅可是三品官,不过不在京中,外调走了,听说也是一位好官忠心耿耿的,冯佶的未婚妻还是侯府的嫡哥儿,可你瞧瞧,照样屁股打烂了,没听那买题的说,冯佶算什么,他舅舅、侯府都不中用,现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朝堂上站着的白的才是黑的。”   “被赶走的黑的,原来是白的啊。”   大家打哑谜,但说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我原先以为林是好的,都这么说,什么三朝元老,孙子也有出息,还尚了郡主。”   “三朝元老是没错,你瞧瞧他孙子才多大,往年主考官都是多少岁多少资历,今年怎么就让年纪轻轻的小林成了主考官?”   “说起尚郡主,那是西阳郡王家的,早成县主了。”   “这事我记得当初传是摄政王搞的鬼,那女婿不会是信了,记恨上了摄政王一派啊,才下这么狠的手断人前程。”   “公报私仇呗,现在朝堂站着的不认林党,都被打成了摄政王党,这一茬考试,孙子选人,打的注意倒是好,新人换下摄政王党系,到时候朝中谁还敢跟林党呛声?这是刘家的天下,还是林家的?”   “我看林家才是狼子野心!”   大家越说越露骨,也不打哑谜了,群情激奋——人群中自然有故意煽动的,但老百姓和读书人不知。   “这京中委屈冤案一件件,我看真是要死了人,老天才开眼劈死该劈死的。”   “你说王爷在哪里?冯举人不如去找王爷。”   “王爷心灰意冷,送王妃孩子出京了,肯定是料到要乱了,怕牵累了妻儿。”   “这——不会吧,听说圣上很疼长公主的。”   “圣上以前喜欢不代表之后都喜欢,宫里一个孩子都没有生下来,谁知道会不会记恨迁怒到王爷身上。”   “也是造了孽。”   “肯定是郭城怨气太大了。”   这事越演越烈,朝中不光是林党,有纯臣的,也有摄政王党,但这一次,面对考题泄露,所有人都恳请圣上严查,包括林恩清,林恩清跪在大殿,脱帽自省,说他是主考官,请圣上给他机会,他必定严查出来结果,好证清白,若是圣上不肯,他被如此冤枉陷害,不如撞死以证清白。   刘煜本来是挺生气的,但听林恩清要撞死在大殿中,他不信林恩清会撞死,但是吵吵嚷嚷的很烦,还有林阁老一党叽叽歪歪,还要他来演戏作陪,刘煜烦的大喊:“都住口。”   “查,都查,看谁泄了题。”   圣上甩袖离朝,林阁老暗暗松了口气,圣上虽是震怒,但到底没现在就发落恩清——不像刘扆,刘扆是先问责顶头的。如他猜想的那样,这件事肯定是大事化小,大不了再来一次贡试,如此收场。   林阁老祖孙二人想的很好,甚至背锅的人也想到了。   也是林党一系的,不然没人会心甘情愿背锅。   明明谈拢了,结果公布后,平息了一波读书人的愤怒,一切都在收尾中,原先背锅的那位大人在狱中高喊有人要杀了他、杀他灭口,林恩清要给他喂毒,明明他都已经背锅了,但还是要痛下杀手。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出去的,一时间刚刚看上去平静的湖面,底下再度沸腾,甚至激起更高涨的巨浪。   林阁老为首的祖孙二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如今事情爆发后,竟然还要冤枉别人顶替罪名,又买凶杀人——   真是不得了。   “这是什么忠臣?什么清官?”   “贪得无厌罢了,现在还草菅人命。”   “之前圣上让彻查,就找个顶罪羔羊背锅,岂不是想大事化小,糊弄人了。”   “圣上真是有眼无珠,怎么能信林党,赶走了王爷。”   “王爷在时,每年雨季都提前防洪,赈灾是最快的,之前冰族来犯也是王爷披甲上阵,如今朝中乌烟瘴气哎,用不了几年,民不聊生啊。”   “一次瘟疫死一郭城的人,再来几次,外族都虎视眈眈啊。”   “说的这般严重,吓人了。”   “不是吓人,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爷在时海晏河清,知人善用,有忠义侯镇在寒州,海州有赵明珍,听闻赵明珍还和王爷不和,王爷也没说排除异己,将赵将军拔掉,海面才风平浪静没有敌寇敢入侵。”   “你自己瞅瞅,去年王爷心灰意冷不理朝政,这才多久,一件件一桩桩的麻烦事要人命的事,还我说的严重吓人,再过三五年,冰族不来犯?这林党如此小心眼,打仗的话,不用他的人,用忠义侯?”   大家听得一时慌神乱了,这人说的言辞凿凿,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林党自己人下手都不留情面,更别提在意他们这些老百姓性命了。   “圣上难道不管管吗!”   “圣上已经不小了,亲政了啊。”   “圣上真是糊涂了!”   “不如请王爷归来吧。”   ……   深秋,平州,弥鹿猎场。   密林的落叶成了黄色,踩上去一层,沙沙作响,底下还没腐烂,还没到深秋。   孙归宁拿着画板自制的素描笔画素材,刘旻就陪在不远处跟着来福跑来跑去,她不会觉得无聊,只有旺盛的探索欲,在林子里捡一捡蘑菇,喊:来福,篮子。   来福便跑的飞快,到他这边叼着篮子去找旻儿。那篮子就是上次集会买的。   刘旻还挺喜欢。她的奶嬷嬷怕篮子把手粗糙,又给上头用细布包边,因为时常用,来福也叼着,隔三差五就要换一次布,伺候刘旻的人都不觉得麻烦,孙归宁也没阻止。   他最近——其实是自刘扆走后,他就有点烦,这种烦却不能表现出来,旻儿朔儿一个机灵一个敏感,旻儿五岁多了,能思考了,还会问:阿爹为什么烦心。朔儿则是敏感,这孩子第六感挺强的。   他要是板着脸生气,朔儿就立刻乖巧,以前是找他爹,现在知道爹没在,没人能给他撑腰,现在可乖巧了。   但孙归宁最近对朔儿切换成了慈父模式,不能孩子一个爹没在身边,另一个爹凶巴巴的,小孩容易焦虑要哭闹,本身朔儿就是敏感小孩。   不过他都切换成慈父模式,朔儿还一如既往乖巧,甚至奶嬷嬷抱他,他都不哭了。   孙归宁:……   他一边哭笑不得,一边拍拍刘朔的小屁股。   藏着心事,但情绪不好那么掩藏,他发现画画能专注一些,入了神就好了。因此这段时间也没打猎,他不会拉弓射箭,刘扆也没在,围场里有宁将军,别说宁将军,就是跟赵墨提一嘴,都有狩猎好手来教他。   不过孙归宁对此兴致不高,还是画画。   他带孩子到密林里画素材,纵着刘旻撒丫子疯玩,玩累了吃饭胃口好,晚上也睡得香,刘朔坐在小床上,这边路不平,没办法推他的学步车走,也不偷懒躺着了,坐在小车上看姐姐和来福,姐姐跑远了就咿呀大喊。   刘朔也想跟过去。   孙归宁在画画,偶尔分心看了眼朔儿,说:“阿爹要忙,小司抱你去好不好?”   小司是照顾刘朔的贴身太监。刘朔一天天胖起来,奶嬷嬷抱久了吃力,这小子又粘人,爱让人抱,孙归宁便说换成太监来照顾。起初奶嬷嬷还跟他跪下了,问自己哪里没做好。   孙归宁才知道误会了,一通解释——奶嬷嬷说她抱着不会累,其实是不想有太监分她的‘权’.   大府邸的小姐少爷一般都同奶嬷嬷亲近,因为有的孩子兄弟姊妹好些个,父母也是其他兄弟的父母,但奶嬷嬷就是他一人的嬷嬷。奶嬷嬷自然不想有个太监来分走小主子的信重。   孙归宁却不管这些,一言堂安排了小司照看,说:白日出门刘朔活动,小司来,吃-奶、哄睡还是奶嬷嬷来。   就这般。   小司是个十六七岁的太监,长得普通身高,但是挺壮实,腿粗,跑的也快,这会抱着小主子。刘朔已经能分清谁是谁了,一看小司来就张开了胳膊,坐在小司怀中,还挥着胳膊,咿咿呀呀指着姐姐的方向,意思快走吧。   “奴婢这就抱小主子去公主那儿。”   自然不可能小司一个人,刘朔身边伺候的人数和刘旻一样多,不过刘旻长大了不吃奶了,奶嬷嬷只剩下一位,跟教养哄睡嬷嬷一般,剩下的侍女多,太监就四位。刘朔这儿目前还在吃奶,奶嬷嬷三位,太监多,侍女少,不过这次随行的只有两位奶嬷嬷。   孙归宁不管底下人暗地打架,赵墨明溪盯着,不会有事,他望着落叶看了会,不知道京里现在什么情况。   还记得跟学谦说明年来取稿,结果到现在只画了一些素材,他想了想,想画一个小可怜的故事,倒不用特别黄,画一个纯情本子,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册子,小故事就好。   名字就叫《小皇子》。   故事背景设定在羊国,羊国皇帝和皇后有个太子,太子很漂亮,有柔顺的羊毛,漂亮的羊角,而百姓不知道的这个国家还有个小皇子。小皇子出生就是卷卷的羊毛,黑黝黝的眼睛,因为生他的母妃不得宠,他和母妃一起住在冷宫中,小皇子卷毛更卷了,本来是白色的毛也变成了灰扑扑的……   孙归宁脑子拟了故事大概,下起笔来记录,一边草草写上一边看着自己的字迹想刘扆。   然后甩了甩头继续写。   如此这样,平州猎场下了第一场雪,《小皇子》的故事已经画的七七八八了,这时候才是十一月初。   刘扆是八月走的,骑马快的话八月中下旬就到了京中。一个多月了。算算时间,其实也不是特别久。孙归宁想,这种大事怎么说都要年起步,他给刘扆算的是月,是他太心急了,肯定没什么事。   别自己吓唬自己。   孙归宁开始给小羊上色,因为私心关系,羊国的羊都是黑白线条,只有小皇子羊是彩色的,受伤了是血色,楚楚可怜让人心疼,恨不得揽进怀中揉一揉羊耳朵,吃了母妃送的毒草,小羊痛苦的蜷缩在角落,黑亮单纯的眼里流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画的孙归宁都心脏抽抽起来。   太难受了。   本来小皇子自己是自己的救赎,小羊很顽强很聪明很勇敢很善良,但小羊童年时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孙归宁画着画着夹带私货,最终故事结果就是:有一只天外手,在小羊遇到最危急的时候会帮助小羊。   他多想能成为帮助刘扆童年的大手。   在刘扆很冷的时候,可以抱着他。在刘扆挨饿的时候,给刘扆送他喜欢的面包、蛋挞,在刘扆生病的时候,他可以给刘扆送点感冒药退烧药,在刘扆中毒的时候,能抱着刘扆去医院,再怎么样催吐也行……   册子故事很短,单行本就行。   雪地里,刘旻喊阿爹,这里雪好大,我要给阿爹堆个大雪人。   孙归宁说好。   刘旻又说:父王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快了。孙归宁摸摸闺女脑袋,低下身去亲亲宝贝脸蛋,说:快了。   闺女很机灵,除了他和刘扆、弟弟、来福外,其实对外人是有些些冷漠的,应该说建立一段关系比较慎重,像是三次机会的友谊赵英。还有生在皇家的关系,刘旻很懂得察言观色,并不是后天学着看人神色,很是先天的。   之前府里他不提刘煜,闺女自此再也没问过皇帝哥哥怎么不来接我进宫这种话。   对于父王离开,刘旻到了现在才问,可见也快到了极限。   孙归宁察觉到闺女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在哭,他拍拍闺女后背,说:“你父王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阿爹的,还要每年陪你堆雪人,今年比去年的大对不对?”   “嗯。”刘旻有些鼻音,原先的快乐活泼没影了,今日有点黏糊糊,也有点软趴趴的。   孙归宁心里有些酸涩,面色笑,说:“今日换旻儿粘阿爹了,阿爹抱抱,今日不撒手。”   刘旻有些害臊,“我很重的。”   “阿爹胳膊抱酸了,咱们让朔儿给咱俩捶胳膊。”孙归宁开玩笑说。   刘旻噗嗤笑了,因为弟弟现在能听懂命令了,她说朔儿捶,弟弟举着胳膊给她捶腿。现在弟弟跟来福小时候一样听话。   父女二人坐在暖隔间,刘朔听见阿爹姐姐喊自己的名字,便爬了过来,还挺快速,刘旻就笑,伸着腿说:“朔儿捶腿。”   刘朔开始捶腿捏捏腿,刘旻逗得哈哈笑,也不哭了。   孙归宁摸了摸俩小孩脑袋,看向了窗外,雪还没停——   京中,沸沸扬扬的科举泄题案闹了一个多月,可谓是一波三折,一到十月天变冷了,到了中旬竟然天上飘起雪来,这可奇怪,百姓纷纷想到夏日的惊天雷,如今才秋日就下雪。   “肯定是老天看不下去了。”   “罪证确凿的事,圣上竟然这么轻的处罚了小林。”   “林阁老可是动都没动。”   这一日,城外五十里外有大军,城门大开,明明已经关了城门啊。附近零星的百姓看到大开的城门,还有些奇怪,抬头看天,“难不成是因为今日下雪,天气阴沉,时辰看错了?”   “哪是啊,是开了门,这会都黑了。”   “又冷又冻。”   城门开后,有人进来了,骑着马穿着披甲,带着兵。凑热闹的百姓纷纷回家关上了家中门,只听到铁骑沉重的声音,直到声音散尽,有人才大着胆子出来,问:“刚、刚才那些人是谁?”   “好像,好像是摄政王的旗。”   “摄政王回来了?”   “摄政王回来了!”   确认后,众人欣喜,再看向远处,铁骑往宫里方向去了。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谁做皇帝也不关我们的事。”   “太宗的儿子,王爷也不是外人。”   “今年气候不对劲,这是有魔障,还得王爷镇在京中才行。”   “快别说了,变天了。”   门窗栓好,百姓们躲回家中,这京里真要变天,只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坐在上头的人希望换成王爷。   刘扆从太平街直上皇宫,皇宫守卫大门打开,早已恭候。   夜色太深,寒气太重。   刘煜睡不着,在被子里有些发抖,他喊李泉儿送炭火,朕冷。   寝殿内已经摆着火盆了,烧的正旺。李泉儿见此也没多说,安排了小太监再点个火盆送上来。   “李泉儿,你别走,你守在朕的身边。”   “喏。”李泉儿不走,跪在床边脚踏上,“圣上,夜深了快睡吧。”   刘煜:“我睡不着,李泉儿我害怕,你听,外头是不是有鬼在哭?”   “奴婢听了没听见声,圣上快睡吧。”李泉儿轻声说,给圣上掖被子,声音里带着叹息。   刘煜翻身对着李泉儿,蜡烛撤掉一些,有些暗,他看李泉儿又不像李泉儿,像是鬼,但是他也不怕,他没别的亲近的人了,“四个了,李泉儿,它们再喊我爹爹,喊好痛。”   “圣上,不如奴婢取来安神茶。”   “不要了,一喝脑子沉沉的,看你也看不真切,谁都是鬼了。”刘煜躺平了,盯着床帐上看,“李泉儿,我若是做不了皇帝,你就走吧。”   “奴婢不走,奴婢陪着圣上。”李泉儿声音带着哽咽。   刘煜叹息:“我是个懦夫,我谁都护不住,护不住你的,要是死了……”   “我又怕疼。”   “李泉儿,它们每日都来缠着我。”   “朝中今日说这个不对,明日又说那个不对,叫朕怎么做,要把林家抄家全杀了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杀这么多的人,他们曾经同朝为官,就一点不害怕吗,不念及过去的情分吗,怎么能冷硬成这样。”   “我父皇在时,林阁老还给我授过课,每年宴会,我还能见到林府的女眷,她们又有什么错。”   “堂姐还来求我,她的儿子还那么小。”   “唉。”   “朕真的当不好朕。”   事到如今,李泉儿已经不劝皇帝道理了,圣上性子纯朴,若是不做皇帝,只做个简单的王爷,不问朝政,高高兴兴的,一定是个好人,可惜了。   风吹进来了。   怎么会有寒风?李泉儿心里一惊,瞬间毛骨悚然,圣上住的寝殿在里间,夜深了,伺候的小太监不敢明晃晃的打着帘子,一道道的让外头的寒风吹进来,他一回头,蜡烛被风吹的明明晃晃,门口立着一个人影,高大、冷漠,穿着盔甲,李泉儿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李泉儿闭上了目光再次睁眼便透着几分凌厉来,“王爷深夜闯入晋乾宫,于理不合。”   刘扆没开口。   李书上前,直接摁下了李泉儿。昔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的兄弟,如今两方对峙。李书拿着刀,并未出鞘,只是刀柄横在李泉儿脖子下,紧紧的,无声警告。   知道你要做忠奴,可也要看看你背后的主子意思。   “别杀李泉儿。”刘煜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看向高大威武的叔父,他一直都想像叔父一样高大,像个皇帝,可惜他不是,“叔父,你终于来了。”   他竟然松了口气。   若是叔父杀了他,就好了。他怕疼,不敢自己死,叔父杀的话,刀应该很快吧。   叔父之前斩杀了冰族的王子,割了那个人的脑袋。叔父杀了很多人。   “拟退位诏书。”刘扆嗓音带着冰似得。   刘煜:“我知道,可是后宫还有前朝——”   “该死的人自会死。”刘扆看向这个侄子,更瘦小了,一时间像是回到了最初,先帝将这个孩子交在他的手上,嘱托他照顾好大晋,照顾好刘煜。   可惜……   刘扆已经不想同刘煜说道理,说缘由,说谁对谁错谁黑谁白,说京畿有他的铁骑人马,南边海州海军已经听他的指挥,北方寒州也是他的人,说今日刘煜大势已去不要同他讨价还价。   他一字未提,只是看着这个侄子。   刘煜一身亵衣下了龙床,寒风刮进来,他打了个冷颤,但是却很松快,他说:“李泉儿,拿笔墨,朕来写禅位诏书。”   他做这个皇帝窝窝囊囊,下了很多旨,都是学士拟的,只需要他盖个玉玺就好。而如今,这是他亲笔写的圣旨,一字一句,刘煜写的很认真,背脊也慢慢的挺直了,写完了,他看向叔父。   “叔父,你还是我的叔父吗?”   “嗯。”   刘煜便潸然泪下,嚎啕大哭,哭的不是丢失的皇位,哭的是应该早早如此,应该早早如此啊。   “叔父,我太胆小怯懦了。”   承平十四年秋,整个皇宫没人能睡下。   两宫后妃所有人被关在两处,严加看守。   第二日正好是早朝,不知情的大臣们入皇宫,刘煜穿着明黄龙袍坐在上方,李泉儿捧着禅位诏书,念道:朕以薄德,谬承大统,临御天下数载,德行有亏,天怒人怨,才识暗昧,治术无方……皇叔扆,禀性仁明,才略宏深,民心所归,天命所属……   刘煜当众脱了帽冠,退了龙袍。   刘扆现身,一身黄袍,刘煜退到后位。   大殿内,众人目瞪口呆,忠义侯爷齐衡第一个跪的,跪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殿内响彻万岁的声音。 第103章 顺天命15:一家人回家了   第一百零三章   李书以为王爷让他去接王妃,却听王爷说:“你快马过去先给王妃报信,一切都好,之后等我亲自过去接。”   “圣上。”李书改口很快,“现在才定下来,朝中不稳,奴婢去接主子就好。”   刘扆:“是因才定下来,所以等等,我亲自去接。”   京中该杀的人多,阿宁偏心护短他,但阿宁本性是善的,见了这些乱糟糟喊打喊杀的场面,阿宁心里是难受的,但不会让他担忧,所以不着急接,等他处理完了,一切都太平了,再去亲自接阿宁。   那是他的皇后。   李书懂了圣意,躬身行礼便退下。   “李泉儿既然要陪刘煜,是个忠仆,随他吧。”   他听圣上如此说,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欠身离开。先去办正事。   李书带了五人,快马加鞭,每到驿站换马,如此半个月的马车行程,愣是七天就跑下来了。到了平州弥鹿猎场时,雪停了,大太阳,积雪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冷,即便出了太阳雪也没化开。   王妃带着两位小主子在晒太阳,小主子们裹的厚实,圆乎乎的像两颗粽子。   李书老远一看,心里也软了,不由想,圣上说的话——京中少不了血,现在确实不适合接主子和小主子回京。   他刚落马,赵墨眼尖应该是瞧见了,跟主子说了话,主子一下子慌了神,喊人将两位小主子抱进去,自己快步走,到了后头跑起来——   这哪成啊,哪有主子跑来见奴婢的道理。   李书脚下加快,噗通先给主子跪上,他这一跪,主子脸煞白。   当即,电闪雷鸣之际,李书知道,主子误会了。   “他、刘扆——”   “主子,王爷平安,先皇禅位诏书已经将皇位禅让给王爷,不日登基,王爷怕主子担忧,特派奴婢前来通知报信。”李书老老实实语速快速道。   赵墨扶着主子。   孙归宁大起大落,整个人差点栽倒,听完李书的话,鼻子冻得发红眼睛也是懵的,他眼里还含着泪水,现在自然地滚落,不是他哭,是生理性,刚才真以为李书来报信,让他们快跑。   迟来的眼泪现在掉下来。   他胡乱擦掉泪,不敢欣喜,定定看向李书,他怕李书骗他。   李书起身,躬身在侧,小声说:“主子,京中一些事情,还有后宫,圣上要处理,他说您心软,怕您难受,还有孩子们在。”   这话有点太直了。   但孙归宁知道,确实是刘扆说的,他这次缓缓松了口气,彻底松了口气,“你回来了,他身边还有能用的到的人?”   “主子放心,有的。”   孙归宁:“赵墨,给你师父备热水热饭,等会再说。”他脑子得缓缓,想想到底是现在去,还是听刘扆的话。   李书心想王妃也太客气了,这般体贴下人,等他草草洗漱吃了饭——主子让你下去收拾,你总不能没眼色真吃、洗一个时辰吧,他很快回到王妃暖阁间,就听体贴下人的王妃说:“回京吧。”   “啊?主子,王爷说,让奴婢陪着您,不必着急进京。”   孙归宁:“让宁将军收拾护送,我和孩子回京。”   李书噗通跪地上了,他都想给王妃嗑三个头,这是干嘛啊,王爷交代的事,他给办砸了——   “他手上沾着血,我既是知道,装聋作哑当做全然不知,风风光光再被接回去,还算什么夫妻。”孙归宁说道。   外界滔天的舆论,唾沫星子要是溅刘扆身上,便也骂一骂他。孙归宁不怕骂,但他确实会心里不舒坦,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以前也是小老百姓,只见过为了几文钱、一块布、一口吃的吵架斗嘴的,哪里见过人死。   可都到了这步了。   他不能窝囊退在刘扆身后。   “李书,你不听我的?”   李书跪下,心里万千的不愿意,嘴上斩钉截铁说:“奴婢现下就去准备。”   “赵墨,你让宁将军一起,快些,两日内出发回京。”孙归宁不信李书,这人心眼子多,嘴上答应,但一拖再拖也不是不可能。   李书:……   王妃怎么如此魄力?以前也没见过啊。   赵墨倒是习以为常,拉着师父胳膊起来,说:“好师父,走吧。”   李书:……   出了门就打徒弟脑壳。赵墨也不躲,挨了两下,小声哎呦哎呦的叫,哄的师父消了气先住手,这才好奇问:“京中如何了?”   “你不是都听见了么。”李书说。他跟王妃报信,赵墨又不是没在当场。   赵墨咋舌:“听见是听见,但没成想还真成了——”他讪讪赔笑,因为师父瞪他,“不是我信不过王爷,是这事艰难。”   “对别人那是难。”李书说。   赵墨连连点头对对对,又说:“那前一位废皇呢?”   “你小子胆子大,这么快改口说的这么不客气?”李书睨徒弟,真是见风使舵,倒也无妨,说:“目前关在宫中,留一条性命,至于怎么处置,不是送到皇陵守灵就是关在京中,随便封个王爷。”   估摸是后者。   刘煜是禅让,新皇登基自然不会痛下杀手,主子对这位侄子还是有几分亲情的,虽是不多,只要刘煜不闹腾不生事,安安分分的,主子能留刘煜安度晚年——   “李泉儿啊李泉儿,还真是享福去了,能安安生生的养老。”李书嘴上羡慕感叹道。   赵墨听出来,师父才不羡慕。   李书感叹完,说正事:“让人快马加鞭给圣上送信,王妃要先一步回京。”   京中,天连着阴沉了三日,倒是没下雪,只是天暗的像是分不清有没有白天似得,这三日,街头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哪怕是老百姓生活的小街上,也安静了许多,只有实在是需要什么、缺什么,才会上街来。   店铺也是,十有八-九铺子关着门。   等这一阵‘妖风’刮过去。   不上街,但是关起门来自家人能闲聊。   有担心的:“这铺子不开张,耽搁下去,浪费不少钱啊。”   “费不了几日,没听皇城宣了,先帝禅位么,快了。”   “现在开张也没人来买,不如再等等,大事定了再说。”   “都禅位了,还有什么大事?新皇不是真龙天子么,怎么天还是暗的?”   “前朝一些孽障总得梳理干净吧,不然妖风怎么吹散?天怎么亮?”   “刑场怕是都是血,最近拘着孩子们别乱跑,尤其是夜里,阴气重。”   外头百姓只想的是前朝旧臣,林党一系,早该除了。却不知,除了前朝还有后宫。   慈宁宫。   刘扆拿着那个匣子,其实不用王皇后的手谕也行,但……他用了。   不是怕背上弑母的罪名,而是这样对戚宁来说更痛苦。   慈宁宫大殿装饰的很奢华,是戚宁喜欢的样子,红色的珊瑚,金线绣的牡丹屏风,红的、金的,摆件玉石,怎么雕刻繁琐喜欢什么,整个大殿色泽都是暗的,雍容华贵的暗。   戚宁坐在上首位置,脸上添了几分老态疲色,“你做皇帝了?”   “哈哈哈到头来竟然是你做了皇帝。”   “你以为你做了皇帝,哀家就会高看你一眼吗?会痛哭流涕喊你是我儿子吗?”   “你做梦。”   戚宁咬牙切齿的说。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恨这个儿子到如此地步,起初只是不喜,厌恶,刘扆处处比不得大儿子刘璟,刘扆生下来,除了连累她,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后来更是跟她作对,这哪里是她的儿子,简直是她的仇家。   跟王君如一样让人讨厌,恨极了。   刘扆笑了下。戚宁问你为何笑。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想你是我母亲?祈求你做我的母亲?”刘扆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我不是四岁的我了。”   戚宁一下子破防,歇斯底里痛骂刘扆是个畜生,“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哀家的璟儿去了,当初应该杀了你的,留你一条狗命……”   太皇太后的咒骂声飘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些回音。   刘扆站在原地表情丝毫未变,这些话他听太多了,“先孝仁惠定武纯安皇后,请戚宁殉葬。”   “刘扆你敢——”   “你来真的?”   “我可是你母亲,是你的亲生母亲。”   “刘扆——”   “刘扆——”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太监进来了,捧着东西,一条白绫。   刘扆离开了,大殿的咒骂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是‘咚’的一声,板凳踢到,有人发出嘶哑的声似乎是求救,但更快没了声息,大殿内安安静静的,一点声息也没了。   “伺候太皇太后的亲信,一律,杀。”   寿康宫姑母被关在一起。   刘扆压根没去,吩咐:“寿康宫病逝。”   “王氏女先关着。”   王家与社稷有功,但这么些年过去了,王家现在不足为惧,刘扆也没想鸟尽弓藏。他唤秉忠去问刘煜,要不要王闵琳留下做王妃。   很快秉忠来回话:“圣上,刘煜说不要。”   因还未封刘煜爵位,现在刘煜在宫中,地位尴尬。不过秉忠、慎安都是王爷的亲信,直呼其名反倒安全,若是喊刘煜王爷倒是不好。他们都是跟着主子,也就是当今走的。   刘扆眼底带着玩弄笑意,说:“罢了,送王氏女回王家。”   “你问清楚,刘煜要留的便留下,不留的该送走就送走,不想走的,家里无人的,那就连同四位太妃一起请到别宫。”   总之这个后宫乌烟瘴气的都给清理,仗着辈分高以后想压阿宁的也不用在。那都不是他的至亲长辈。   后宫梳理简单,秉忠慎安忙活就够了,二人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前朝有刘扆自己的人,如今前朝都是他的人,林家抄家,男子十岁以上皆杀,十岁以下与女子不咎。   只是家抄,没钱财度日,只能靠女子娘家救济,男丁又只有十岁以下,担不起顶梁柱。   这时候就看人了。   刘扆没赶尽杀绝,算是手段温和的。   此事一出,朝中还有些诧异,暗暗嘀咕:难不成王爷真做了贤王,现在成了仁厚的明君了?   以前摄政王可不是这个手段的。   刘扆现在确实变了。   因为当今这么个处理态度,而非林府都杀了砍了,暴尸三日悬挂着,朝中听闻两宫先后仙逝有些怔住,一时摸不透当今是真仁慈,还是假的,对外臣女眷还留有一命,对两宫倒是下了死手。   自然了,慈宁宫的死讯对外是:王皇后谕旨,慈宁宫殉葬了。   手谕都在。   寿康宫是病逝。   朝中大臣明面上谁能说什么?都知道,死的这么突然蹊跷,肯定是当今的手笔,但……不好说啊。圣上的骑兵现在还在城外,别说皇宫,就是内皇城,太平街上的府邸门前都有重兵把守。   谁说?   全家老小还要不要命了?   圣上既来软的,又有硬的,让你猜不透摸不着态度。   之后四太妃、美人去别宫住,亦或者归家,这些都是小事了。   处理这些乱糟糟的事是一回,还有就是登基大典、论功行赏,以及恩科考试的烂摊子。刘扆捡着重要的,让学士伺候笔墨,他说,学士下笔写,该封的封——   “圣上,平州急报。”   刘扆站起来,走近,“进来。”直接拿了信桶。   信桶火漆封口,刘扆取出,看完,当即说:“登基大典时间,礼部定,忠义侯封镇国公,赵明珍封镇海侯,宁武封昭勇伯,加恩科,时间拟在明年二月,此次科举成绩作废,凡是留京举人皆有偿百两。”   草草几句话,便定了封赏。   刘扆喊:“来人,备车马。”   “内务处赶制皇后吉服,同皇帝吉服规格一致。”   交代完,刘扆换了衣裳,匆匆上马,出宫了。   此时昏了暗了数日的天,终于有一道太阳光破了云层,照射下来。刘扆打马外出,铁骑跟上,萧索的平安街两侧还是有行人的——七八日了,再不出门、做买卖,还怎么过日子?   铁骑所到之处,声音大,很是威武严肃。行人自觉避开,等看到带头的,纷纷垂目,彻底没了声,后听人说:“天放晴了。”   “还真是,真龙一现身,老天也跟着晴朗了。”   拨云散雾,天真晴起来了。   “不过当今怎么走的这般急匆匆?”   “是不是又有外族来犯?”   “别吓人,京畿留有重兵,打哪里都不会打到京中。”   “那当今圣上去哪里?这不是才坐上龙椅么。”   “不知道,不过今日,就是不久前,也有急报一路奔向皇宫,我看背后插着摄政王府的旗子——”   “王府?现在王爷都是真龙了,你还王府的旗子?”   “诶呀我亲眼所见,哪能有假。”   “噢哟想起来了,咱们摄政王妃带着孩子还在平州,不会是当今去接王妃了吧?”   “啊?”   “这、这,京里的事不管了?”   大家觉得不像,但小老百姓也不知政务,除了这个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后来过了数日,还真是见到了王妃车架回京,圣上没骑马没见人影,但是骑兵跟着,大家就知道,那次圣上还真是去接人了。   这位新皇帝,是个不忘糟糠之妻的,听说王妃出身还是平民百姓。   不是听说,是真的,当年也是京中一桩谈资。   -   刘扆快马加鞭,一路北上,跑的快。不过因为传信一来一回,整体行程来说,还是孙归宁走的快,他行了十天,在官道上见到了刘扆。   那日也没下雪,就是很平常的一日。   行走的车马突然停下来了。   孙归宁掀开帘子问赵墨,是不是有什么事。结果帘子开了,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心脏咚咚跳,觉得是刘扆——   探着脑袋一看,真的是刘扆。   穿着盔甲,骑在马上,整个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冷冰冰的、肃杀的。   待刘扆的马靠近了车旁,跳下马,摘了头盔,又是那个他熟悉的刘扆。   “阿宁。”   孙归宁便笑,笑着还有点眼泪,他也不懂为什么想哭,反正就是有些刹不住的情绪,刘扆将头盔递给旁边亲卫,上了马车,王妃车架大,俩孩子都跟着王妃,里头摆着炉子,铺着厚毯子,暖和的不得了。   刘扆一进来,先抱抱阿宁,抬头便看到毯子上趴着俩孩子,一大一小盯着他瞧。   孙归宁擦掉眼泪,手被刘扆抓住了。刘扆替他擦泪,轻声说不哭。   “父王!”刘旻。   “汪!”刘朔。   “爹!”刘旻。   “桀!”刘朔。   旖旎的气氛没了,只剩下合家欢搞笑了。   刘扆先跟旻儿说:“长大了些,结实了。”   又跟朔儿说:“会说话了?还是跟他姐姐一样先学会来福叫?”   孙归宁:“都不是。他喊你父王的王。”他说这话时盯着刘扆看。刘扆注意到了,没忍住还是抱着阿宁,用下颌轻轻地蹭了下阿宁的脸颊,安抚用的。   俩小孩好奇的盯着看。   孙归宁先不好意思,说:“你胡子出来了。”   “骑得快没来及剃胡子——”刘扆记得阿宁嫌胡子扎。   孙归宁捧着刘扆的脸,摩挲着胡茬,“不扎,挺好的。”他收回目光,小孩子还在,不能太炽热了。但刘扆看他的目光比他的还要吓人,他轻轻的捏了捏刘扆的脸颊肉,以作提醒,收敛一些。   刘扆笑了,拉着阿宁捣蛋的手下来,看向俩孩子。   刘旻最机灵了,捂着弟弟的眼睛,她自己瞪大了眼睛看,见父王看她,也不是怕,就是天真,说:“我都捂着弟弟了。”   “很好。”刘扆点评,抬手摸了下闺女的头发。   现在是真心情好,这也能得个‘很好’。孙归宁想。   一家四口,一辆车,夫夫俩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要说将俩孩子赶到后车去,俩爹也不放心不忍心——俩孩子太久没见爹了,早都想着了,现在坐在一起心里也踏实。   刘扆先去抱女儿,听刘旻说话絮絮叨叨,只是时不时分心目光落在阿宁脸上。   孙归宁轻轻笑。   过了会,该交换了,孙归宁怀里的小胖子到了他爹怀中,刘旻则是挨着阿爹坐,挽着阿爹的胳膊。   “没忘了我。”刘扆感叹。   刘朔不怕爹,怕他阿爹,这会坐在爹的怀里,还会上手摸他爹的脸,揪人。孙归宁这次没板着脸吓唬小孩当严父,说:“才几个月,他们都记着你。”   “旻儿之前还问我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刘旻就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说:“我想父王了。”   “我也想你们,现在回家了。”刘扆说完,看向闺女,“你大了,能知世事,父王做了皇帝,你阿爹是皇后,你还是长公主,不过是我和你阿爹的长公主。”   刘旻听了,想了会。孙归宁还怕闺女想不明白其中关系,就听闺女问:“以前的皇帝哥哥还活着吗?”   “活着。”刘扆答。   刘旻就没问题也没事了,她靠着阿爹和爹,俩爹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孙归宁对此答案倒是不诧异,他知道,其实刘扆骨子里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甚至这个人很有情义,只是有的人刘扆对他的底线比较高——   刘煜作为侄子来说,刘扆已经很包容了,但作为皇帝来说,这人太让刘扆失望了。   如今刘煜不做皇帝,那就是一个普通的侄子。   一家人是慢悠悠的摇到了京中,就三五日的路程。   夜里孩子都被嬷嬷管着哄着睡着了,孙归宁才能和刘扆说话,说是有一肚子的问题,结果俩人一对视,又抱在一起了,抱了会,孙归宁低低说:“我画了一个册子。”   刘扆看他的目光有点惊讶。   孙归宁甚至在刘扆的脸上读出了‘我的阿宁还有画涩涩漫画的闲心真不错厉害’的表情。孙归宁:……我是什么大色魔吗。   他咬了一口刘扆,又舍不得下力气,就磨着刘扆肩膀。   刘扆摸着阿宁后脖颈,说:“小心你的牙。”又赔不是,笑道:“那画了什么,我瞧瞧。”   看来不是涩涩漫画册子了。   孙归宁不想去取,也不愿意喊人来伺候,就维持着姿势,刘扆也一样,只想抱着怀里的人,他听阿宁说画了个小羊王国的故事,一只不受宠的小卷毛羊……   刘扆瞬间就明白了。   阿宁想他,从他离开到现在一直很想他,担忧他。   “嗯。”刘扆嗓音有些低沉,听阿宁说着小羊小皇子的故事,大手轻轻的抚弄着阿宁的背脊,说:“画就画了,我不在意过去,也知是你心意和心血,出了册子便出了。”   阿宁不想出到市面上,怕百姓看见了联想到他。   但刘扆真的不在意幼年时的事情了。   他告诉阿宁,慈宁宫死了。阿宁紧紧地抱着他,跟哄旻儿朔儿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刘扆眼底都是笑意,很幸福,做皇帝其实没这个时候踏实幸福,做皇帝只是——那位置他能坐、也该他坐,他放不下大晋,放不下权势,但现在不一样。   古来都有说: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刘扆全都要。   但若是择其一,刘扆亲了亲阿宁的耳垂,他本愿只做个王爷,若是刘煜能成才,能教好,他便一点点放手,这大晋有人管就好了,他去和阿宁回抚阳,阿宁一直不说,但是想回抚阳看看的。   去年七月到如今,在王府那段时候,阿宁看出他烦躁无趣,以为他放心不下朝政。   是也不是。   那段时日其实挺快乐的,只是这件事悬在头上,他的阿宁、孩子,都跟他站在刀下,不取了头上的刀,一日也不得踏实安心。如今好了。刀没了,他们一家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