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漂亮小猫也要当炮灰吗 作者：枕中眠 状态：连载 字数：162250字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系统 现代架空 萌宠 主角：谢卷 一句话简介 微信lyx775153909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海棠主攻合集2500本45💰 双性文合集1000p38💰 催眠文合集400p35 pobg文快穿327本35💰 ​hf受宠攻120本30💰 ​清水玄学灵异文230/33💰 ​4000p父子文合集40💰 ​hf所有完结的快穿文440p38💰 ​虫母文or虫族总受文90本25💰 ​无金手指的种田文40本 25💰 ​：医生攻or受300本，30💰 ​太子攻262本30💰 ​美攻强受 1753本35💰 ​人类攻尾巴当第二根用or有两根35本20💰 ​ po,nrt 父女，糙汉，后宫，公媳，种田，年代，修仙，快穿 100本合集打包30💰一个 截图此处加好友没截图不加：你是小猫我是舔狗我们绝配 立意：寻找生命锚点，不在挫折里跌掉 简介 微信lyx775153909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海棠主攻合集2500本45💰 双性文合集1000p38💰 催眠文合集400p35 pobg文快穿327本35💰 ​hf受宠攻120本30💰 ​清水玄学灵异文230/33💰 ​4000p父子文合集40💰 ​hf所有完结的快穿文440p38💰 ​虫母文or虫族总受文90本25💰 ​无金手指的种田文40本 25💰 ​：医生攻or受300本，30💰 ​太子攻262本30💰 ​美攻强受 1753本35💰 ​人类攻尾巴当第二根用or有两根35本20💰 ​ po,nrt 父女，糙汉，后宫，公媳，种田，年代，修仙，快穿 100本合集打包30💰一个 截图此处加好友没截图不加： 谢卷是一本爽文炮灰，他阴鸷，冷漠，因为自身残疾而性格古怪，喜好折磨他人。 欺辱男主几年后，落得了双腿尽废，冻死街头的下场。 谢卷拿着自己的人设，尽职尽责的扇男主巴掌，踹男主下跪，逼男主触碰他有些残疾的，苍白细瘦的小腿。 一切都是因为系统告诉他，完成剧情，系统就能帮他找回他的尾巴。 谢卷不是一个残疾的炮灰少爷，他是只没有尾巴的残疾小猫。 猫的天性会让他有时候忍不住变回小猫，偶尔被男主看到，他也会过意不去，凑上去舔舔男主身上被他打出来的伤。 然而下线的时间一再推迟，找回尾巴的可能变得飘渺，谢卷渐渐心灰意冷，不再去找男主麻烦。 身为猫时也迁怒男主，躲着男主走，不想再看他一眼。 只是，他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尾巴，竟然要靠男主帮忙才能找回。 谢卷一边骂着系统一边哭唧唧的跟男主道歉，“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流落街头也没关系，你能不能...” 能不能看在我变成猫时和你相处得还不错的份上。 帮我找找尾巴。 男主却打断他，“卷卷。” “不要道歉。” 书里断情绝爱，坐拥庞大商业帝国的大男主此时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痴迷，他说： “我喜欢的。” “卷卷扇我巴掌的时候，手好香。” 谢卷被吓蒙了，男主却逼近他，神情看上去比他这个炮灰反派还阴鸷。 “只是为什么要冷落我呢？” “我当你的狗，当得不够听话吗？” ———— *不是说当狗吗，你咬主人是什么意思，什么你说狗就是喜欢舔，舔到不该舔的地方是意外。 *猫和狗有生殖隔离啊你离我远一点。 *反派不是我吗怎么你比我看起来还变态。 （卷卷是一只黑白德文卷毛猫。） （原来的贵族学院文案改了，发现还是不习惯买股更喜欢确定的1v1一点，介意的小宝们可以取收，要是对这个文案感兴趣的话就更好不过啦） 预收《beta也要被顶A辱追吗？》 （辱追痴汉，攻嘴巴坏牛子硬。） 旁人都道谢轻寻命好，和傅氏集团的太子爷有过一段婚姻。 一个没钱没背景的beta，拿了两个亿的天价离婚费，给三年的婚姻画上了句号。 庆祝回归单身的酒宴上，喝多了的傅长执对着好友说尽了对这段婚姻的不满。 “一个beta，信息素没有，床上也像死鱼一样。” “要不是在我反抗包办婚姻的时候撞上来，我会娶他？” “我还是处的时候就跟他结了婚，他还有个初恋我恋爱都没谈过，干干净净跟了他，找了他这么个货色。” “早就想离婚了，三年，妈的度日如年。” 傅长执醉倒之前，拍着桌子发誓：“要是能回到过去，我绝对不可能娶他。” 宿醉醒来的第二天，傅长执真的回到了过去。 ...... 谢轻寻一贫如洗的生活里，闯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脾气很差，骂骂咧咧，对他说过不少难听的话。 “一个beta把自己当天仙了？” “招惹一些臭鱼烂虾，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眼光差的要死还是别乱谈恋爱。” 但又实实在在帮了他很多。 帮他解决骚扰他的室友，帮他洗清流言，还清欠款，让他安心读书。 跨越几百公里陪他过年，点亮夜里半个海湾，铺一场触手可及的星夜海为他庆生。 对他有异常的痴迷，在他贫瘠的后颈上又舔又咬。 谢轻寻以为傅长执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大少爷嘴巴坏了点，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时，却听见对方说： “你长得像我前男友，虽然分了，但看到那么像他的人过得惨，显得我很无能。” 谢轻寻点头：“那你应该挺爱你前男友的。” 那天，谢轻寻看见了这辈子最精彩的变脸表演。 他不想关心傅长执和前男友的纠葛，除了思考还钱给对方，也不再接受傅长执的靠近。 他没想到傅长执会在他冷处理时堵上门，满脸不爽的开口： “不和你结婚就躲着我？” “行，那我们结婚。” 谢轻寻对当替身没有兴趣，也受够了这个脾气臭的大少爷，他拒绝了。 当晚，醉成烂泥的大少爷拉着他不松手，哭得不像话：“你凭什么不和我结婚啊，我初恋初吻初夜全给你了。” “我年轻，有钱，勾八大，还只喜欢过你一个。” 谢轻寻从他的话里拼凑出了一个前男友就是自己这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大少爷又哽咽着，借着醉意舔他：“求你了。” “明明上辈子都和我结婚的。” 骄傲的人低下头，像丧家犬，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醉得一塌糊涂的回归单身派对，“我没想离婚的。” “我就是...太嫉妒了。” 他嫉妒得要疯了，都没有要离婚，谢轻寻却能轻易提出来，看他发疯，又抛弃他。 可重来一次，他还是想和谢轻寻结婚。 （受没有初恋，双C） 第1章 微信lyx775153909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海棠主攻合集2500本45💰 双性文合集1000p38💰 催眠文合集400p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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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卷抵在水杯上的下巴微微转了向，朝着窗外远处的操场看去。 　　隔得太远，谢卷看不清，却知道此时主席台上站着的是谁。 　　因为想到对方，谢卷感到了淡淡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升旗仪式结束，教室渐渐回来人，听到了那些讨论的话时，达到了顶峰。 　　“这次开学考试贺凛舟又是年级第一。” 　　“他上学期才转过来，就一直考第一，这也太厉害了吧。” 　　“要不人家能在国旗下讲话呢，啧啧，长得又高又帅成绩又好” 　　“你看同样的校服穿人家身上，都跟我们不在一个次元一样。” 　　又有人在座位上坐下，就坐在谢卷的前面，歪着身子，拿卷子扇着风。 　　“热死了我靠，在下面一站站半个小时。” 　　他余光看到谢卷，语气羡慕，“不用去升旗跑步就是爽，唉。” 　　同桌的女生肘击了他一下，“你会不会说话啊，人家谢卷是腿不好。” 　　他讪讪笑了下，又有点不服气，“平时看谢卷走路也没问题啊，感觉也没有到不能去参加各种活动的地步吧。” 　　“说不定他故意往严重了说好偷懒呢。” 　　两个人讨论的声音其实很小，谢卷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没有听见。 　　教室里不断有人走进来，门口又多了几道身影。 　　贺凛舟走在几个人中间，像是被簇拥着走进来。 　　有人眉飞色舞地在他旁边说着话，“贺哥，你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看你吗？” 　　“我打赌暗恋你的人又多了。” 　　贺凛舟勾着点笑，脸上的神情却很淡，透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看我是因为主席台上只有我。” 　　“别瞎说了。” 　　谢卷站了起来，他听得到，不管是那些人对贺凛舟的讨论，还是前桌脑子有病似的“羡慕”，怜悯，贺凛舟漫不经心地随口带过话题，他都听得见。 　　谢卷的听力很好，非常好。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大，班上的回来的人或坐或站或是走动，谢卷起身也不会显得突兀。 　　但他确定，贺凛舟进教室门时，看到他站起身了。 　　因为贺凛舟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散了。 　　谢卷的座位靠窗，四四方方的窗户框着香樟树的斜枝，碧蓝如洗的天洒落碎光，在叶片间穿行似发光的鱼。 　　因为起身，谢卷背对着窗转向了教室门的方向，一头黑色微微卷翘的头发，葡萄似的眼睛乌黑圆亮。 　　他中庭有些短，鼻尖小巧，脸也小，漂亮得有些可爱，像一只毛毛蓬松的卷毛小猫，被窗框框住的风景，也像是他的陪衬。 　　很好看的长相，却因为面无表情的脸滋生出几分冷漠。 　　谢卷慢慢走出教室，从贺凛舟旁边擦身离开的时候，出门转向了右边。 　　他走路速度慢，不出五分钟，贺凛舟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谢卷不喜欢有人走在他后面，好在两三步的距离，贺凛舟又走到了他前面。 　　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好似只是恰巧同路，贺凛舟的速度却没有再加快，一前一后，两个人走到了医务室。 　　校医没有在，但即使在也没关系，里面有两间小的休息室，一间开着，一间上锁。 　　谢卷是这里的常客，有上锁那间休息室的钥匙。 　　贺凛舟也有。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钥匙，开门前微微停顿了下，谢卷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还是落在贺凛舟耳朵里。 　　于是开门，进门，反手锁门，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变得顺畅。 　　谢卷坐在休息室里唯一的那张床上，看着贺凛舟走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谢卷猛然踹倒了在床边蹲下的人。 　　贺凛舟反应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拍掉肩膀上的脚印，重新蹲在了谢卷面前。 　　他握住了谢卷踹出去还未收回的腿，脱下来了谢卷的鞋袜，把细嫩的脚对准了自己肩膀，让谢卷踩住。 　　贺凛舟低声道：“生气了？” 　　谢卷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这个世界的男主，此时正以跪地的姿势，被他裸脚踩着肩膀。 　　谢卷知道贺凛舟心里屈辱，偏着头，想尽力让脸远离。 　　他也很不想这样，羞辱人是个力气活，谢卷提不起劲。 　　但有个自称系统的找上来，告诉他，这是一本书里的世界，贺凛舟是主角，而他，是前期一个不起眼的炮灰。 　　因为他迟迟没有按照炮灰的既定命运去欺辱贺凛舟，故事线没有发展，世界无法完善。 　　系统答应他，只要他做到一个恶毒炮灰该做的事情，就治好他。 　　书里，“谢卷”因为自己的腿疾而变得心理扭曲，急需一个发泄口。 　　他的腿疾是在一次谢家多人出行的旅行里遇到了山难，而贺凛舟作为谢家的养子，也跟着一起去了，“谢卷”说是为了救贺凛舟而受的伤。 　　但其实，是他冒领了这份恩情，贺凛舟虽然是谢家的养子，但父母其实也有公司留下，被谢家吞并后，象征性的给了他一点股份，谢卷挟恩图报，不仅拿走了这份股份，还对贺凛舟百般折辱，非打即骂。 　　而贺凛舟在拿到谢家当年对他父母的谋害证据后，又查到救他的并非谢卷，毫不留情的清算了他。 　　原本只是残疾跛脚的腿直接废了，两条腿都被截去，落得在精神病院疯疯癫癫苟活的下场。 　　系统答应谢卷，他完成任务，会帮他避开这个下场，还治好他的残疾。 　　系统的存在不是正常能解释的，谢卷相信了。 　　所以现在，即使知道贺凛舟内心屈辱，他还是得继续。 　　他用脚踹了踹贺凛舟的肩膀，“鞭子，拿过来。” 　　贺凛舟的动作一顿，起身去抽屉里取出了一根黑色皮鞭。 　　递到谢卷手上以后，他伸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因为要上台演讲，他穿得较为正式，这让他脱衣服的速度变得慢。 　　贺凛舟的手指很长，解纽扣的动作带出几分赏心悦目，紧盯着谢卷，黑眸深沉。 　　谢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细嫩透粉的脚趾微微动了动。 　　男主的眼神真的很吓人，谢卷知道，贺凛舟是为了记住此刻的屈辱，纽扣一颗颗解着，从速度来看就知道他并不情愿。 　　毕竟接下来... 　　贺凛舟赤|裸着上身在谢卷面前跪下，膝盖触地，背部挺直，双手自己反剪在身后，因为近似挺胸的动作，让他紧实起伏的胸肌线条越发明显，下方，是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的肌肉不会过分壮硕，也并不瘦弱，保持着多一分显得粗蛮，少一分差点力量，身材拿捏得刚刚好的绝佳程度。 　　下跪，都被他跪出了几分情|色感。 　　啪——！ 　　谢卷闭着眼抽了一鞭。 　　睁开眼一看，红色的鞭痕横跨贺凛舟的胸膛，看起来更色|情了。 　　贺凛舟眉压着，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间，唇抿得快成一条直线，约莫是在忍痛。 　　鞭子是谢卷找人特制的，保证打下去疼，又不会让人皮开肉绽，毕竟每天要上学，血容易浸出衣服，弄得太难看了。 　　贺凛舟唇缝间缓缓泄出一口气息，声音有些哑：“消气了?” 　　谢卷握着鞭子的手一紧，抬手又甩出去了一鞭，“挑衅我？” 　　“骨头真贱啊贺凛舟。” 　　“你站在台上风光无限，我呢？我在教室里听着傻逼说我不用去操场真好。” 　　谢卷手将皮鞭的把手握得更紧，用力到手指都开始感觉到疼痛，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任务，还是真心实意的感到愤怒。 　　他猛然抬手，又抽打了贺凛舟一鞭，“那么多人看你，你很得意吧？” 　　谢卷翘着唇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恶意满满：“要不要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年级第一又怎么样，长得帅，身材好，没有残疾，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缺点，无数人心里的暗恋对象又怎么样。 　　还不是要在他手下任打任骂。 　　三鞭下去，贺凛舟身上布着错综的鞭痕，现在只是红，要不了多久，就会青紫，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额角不断有汗落下，胸膛起伏明显，喘息也越发粗重，咬着牙忍耐着。 　　谢卷估摸着应该够了，收了手。 　　他睫毛垂颤着，忽然开口，道：“贺凛舟，我腿疼。” 　　贺凛舟沉默地回到他的腿边，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隔着裤子，一寸寸按摩起细瘦的小腿。 　　脚下的皮肤滚烫，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液，谢卷有些不适地动了动。 　　他想让贺凛舟穿上衣服，视线落在贺凛舟身上，想到现在穿衣服，布料摩擦大概会更痛，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谢卷已经学会了在欺负贺凛舟时给自己找点享受，他有点心虚，但贺凛舟按摩是真的很舒服。 　　要不是为了找贺凛舟麻烦，他何必忍着痛走到医务室来。 　　所以...谢卷的视线又落在贺凛舟身上，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 　　还是很没道理。 　　开脱不了，他就是恶毒炮灰。 　　等时间差不多了，贺凛舟开始给他穿好袜子，鞋，谢卷很快又恢复成那个干干净净，精致又沉默寡言的冷脸小少爷。 　　谢卷道：“你在这里呆一会儿再回教室。” 　　他恶劣地笑了下，“好学生，迟到一会儿不要紧的吧？” 　　贺凛舟脸上近乎没有任何表情的嗯了一声，他长得确实很帅，但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帅，五官硬朗深邃，人又高大，脸上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谢卷觉得，他大概已经在想以后怎么报复自己了。 　　“以后不用脱我袜子。” 　　“直接接触到你的皮肤，让我有点恶心。” 　　大的折辱谢卷没办法替贺凛舟免去，这种小的细节倒是无所谓，隔了一层布料，可能能好受点吧。 　　谢卷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打开门走了出去。 　　贺凛舟被留在休息室里，没有答应他那句。 　　【作者有话说】 　　受的腿疾断尾和攻没关系，以后会好，系统存在感很弱，这本算是复健，我绝不能倒下！！ 第2章 　　谢卷回到教室时，上课时间已经快到了。 　　因为不喜欢别人看到他走路，他的座位较为靠后，慢慢走回去，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他上课上得很认真，班上五十几个人，谢卷的成绩不上不下，这已经是他很努力的结果了。 　　谢卷，实在称不上聪明。 　　他时常怀疑，这是他原形时脑子太小的原因。 　　谢卷是人又不是人，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小猫，一只品相漂亮的德文卷毛黑白猫。 　　想到原型，谢卷拿着圆珠笔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按着顶端的按钮，笔尖一进一出，在纸上戳出墨色的点。 　　品相再怎么好，没有尾巴的小猫也称不上漂亮，只能算一只残疾小猫。 　　小猫对欺负人没有什么兴趣，向来都是人主动招惹小猫，惹急了猫，才会挠上一爪子，然后飞快跑掉，如果不是系统，谢卷也不想欺负贺凛舟。 　　谢卷是缺了尾巴，变成人的时候，走路才有问题，系统答应的治好他，是能让他重新长出尾巴。 　　他想要他的人身时走路正常，想要他的猫身时重新拥有尾巴，只是说来说去，也都是出自私心。 　　谢卷没办法不多关注一点贺凛舟。 　　高三下学期基本没有什么新内容，老师在讲着试题，谢卷视线从讲台上移开，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空着的座位上。 　　贺凛舟还没回来，一看时间，课时已经过半，是他打得太狠了，贺凛舟还在休息室休息吗？ 　　谢卷按着圆珠笔顶端按钮的速度因为心虚而加快，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笔尖进出得更加频繁。 　　咕叽咕叽的声音响在空无旁人的休息室，更粗的笔也在手圈起的地方进出。 　　贺凛舟回到教室的时间比谢卷想象得更晚。 　　接近下课，他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大概是身体疼痛，他声音有点暗哑，透着点懒洋洋的味道，打了声报告。 　　本想发火的老师看到来的人是他，顿时没说什么让人进来了。 　　以贺凛舟的成绩，他其实早可以保送，高三下学期完全不用待在学校，只要成绩不下滑，他想做什么自然没有多少老师管。 　　他可以这样，其他人可不行。 　　直到下课铃声打响，他同桌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卫波：“贺哥。” 　　他叫了一声贺凛舟，神秘兮兮地指着贺凛舟的肩膀，“你这里怎么啦？” 　　“女朋友挺野啊。” 　　贺凛舟换了身衣服回来的，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点鞭痕延伸进衣服里。 　　谢卷定制的鞭子细，痕迹又只露出了一点，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满脑子都是男女那点事，卫波自然没有想到那是鞭痕，只以为是巴掌印留下的手指痕迹。 　　贺凛舟若有似无地笑了下，“是挺野的。” 　　谢卷的小猫耳朵竖得尖尖的，他有普通人三倍的听力，当然能听到那两个人的对话，只是他听不出贺凛舟那一声笑是什么意味。 　　大概是讥笑。 　　卫波还在咋舌，一惊一乍的叫起来，“我靠，真是女朋友打的啊？” 　　“贺哥，你这样不行啊！堂堂一个大学霸，就这么被女朋友拿捏了？” 　　“不对不对，贺哥？！你有女朋友了？！” 　　他的声音太大，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视线惊诧，贺凛舟余光看到谢卷也在看这边。 　　他背靠上椅背，宽阔的臂展让他轻易能拍到卫波的头，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制止的行为，语气也很随性：“没有的事，别勾八乱说。” 　　即使是身处教室，他的姿态也太吸引人，漫不经心的感觉很有蛊惑的味道，明明还是少年，却已经有了极强的雄性荷尔蒙，不少人看得脸红心跳。 　　听到贺凛舟说没有，松了口气的不止一个。 　　即使贺凛舟否认了他的说法，身上从衣服里露出的痕迹却无法抹去。 　　没要到半天，贺凛舟肩膀上神秘的巴掌印还是传了出去。 　　谢卷不是很开心。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打铃下课，他就离开了教室。 　　他不用上晚自习，司机早早地就开着车，守在校门口等他出来。 　　谢家有老宅，但为了上学方便，谢卷还是住在离学校不是很远的高档小区里。 　　一梯一户的构造，进屋是上下两层的结构，客厅的层高很高，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户上架着一个小猫吊床，旁边还有个巨大的绿色恐龙猫爬架。 　　谢卷看了小猫吊床一眼，还是坐在了沙发上。 　　不出半个小时，贺凛舟也回来了。 　　贺凛舟是谢家的养子，在谢卷腿伤了以后，在谢卷的打骂下，几乎已经成了名义上的养子私下的仆人。 　　谢卷住在这里，为了贯彻自己的炮灰人设，几天前让贺凛舟也搬了进来，照顾他的生活的同时，让他发泄内心扭曲的怒气。 　　关门的声音响起，迎面对着贺凛舟而来的，就是谢卷劈头盖脸的质问。 　　谢卷心里有气，一双猫儿眼噙着火似的，明亮无比：“你换衣服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让其他人看到你的伤我就不敢打你了？” 　　贺凛舟一顿，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原来那件衬衫很薄，穿那件出来，更是一点都遮不住。” 　　毕竟是夏天，衬衫虽然不透肉，但鞭痕红得发紫，隐隐能透过衬衫。 　　谢卷挑刺的话堵在喉咙里，狐疑地看着他，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信。” 　　“你把原来那件衣服穿上我看看。” 　　贺凛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在休息室里。” 　　谢卷想也不想地说道：“你现在就去取回来。” 　　“我要看你穿上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他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让贺凛舟来回一个小时去取一件衣服就为了让他看一眼是很过分的事情。 　　贺凛舟却又一次拒绝，“其实是已经坏了。” 　　他少有的这样一次又一次违背谢卷的话，谢卷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冒，指着贺凛舟骂道： 　　“说什么遮不住，你其实就是故意换一件衣服让你身上的伤露出来吧。” 　　“我告诉你，就算有人发现了又怎么样，你觉得有人敢和我作对吗？” 　　他气得脸红，指着贺凛舟的指尖也透粉，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漂亮得不可方物。 　　贺凛舟的喉结滚了滚，他上前一步，试图安抚谢卷。 　　“是真的。” 　　“我没有想让谁看到。” 　　“我换了很多件衣服，这里有点高，都挡不住。”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几乎要裹上谢卷的手指尖。 　　贺凛舟舔了舔唇，微微探出的舌尖收回，神情有些忍耐的痛苦。 　　真的... 　　好想舔... 　　手指好粉... 　　都要送到他嘴边了... 　　贺凛舟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因为他的向前一步，谢卷的手指快要戳在他脸上，又有热气扑来，谢卷有些不适的蜷了蜷手指，干脆收回了手。 　　谢卷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我说了，口说无凭，你把衣服找回来，我要看。” 　　他看出了贺凛舟的神情忍耐，因为自己的挑刺找茬，这个未来冷酷显赫的男主大概不耐烦到了极点。 　　谢卷也很想叹气，大声骂人真的很费力气，嘴巴也很干，喉咙还有点不舒服。 　　他伸腿踢了贺凛舟一脚，“去拿衣服之前，先给我接杯水。” 　　“骂你骂得我嘴巴干。”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欺负贺凛舟，谢卷只能拿稳自己的人设。 　　贺凛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接水，他有时候觉得谢卷真的很娇，是他的娇娇，打了他骂了他，还会撒娇说自己腿疼口干。 　　明明腿疼的时候都会让他揉，口干的时候...就不能让他喂老婆他的脏口水吗... 　　贺凛舟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渴望，接了水面对谢卷时，却是一贯的平静。 　　谢卷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该去取衣服的贺凛舟却没动。 　　谢卷瞪他一眼，“你再说衣服坏了找不到衣服这种鬼话，就等着挨鞭子吧。” 　　贺凛舟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休息室的檀麝腥气早就散去，一切都恢复成原样，自然也没有那件肩膀处被摧残得皱巴巴的衣服。 　　贺凛舟根本没有去学校休息室，而是开着车去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虽然刚刚高三，但贺凛舟已经十八，暑假时就拿了驾照，明明是为了照顾谢卷方便，却又换来了谢卷的不满。 　　处处要出风头，要压人一头，要快人一步，是谢卷对贺凛舟的评价。 　　贺凛舟很难解释，向来都沉默着接受指责，他知道谢卷恨他。 　　谢家人人都知道谢卷的腿，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买了衣服回来，谢卷还在沙发上等他。 　　谢卷靠坐在沙发上，双膝并拢，膝盖上放着一张试卷，做着做着，还小声地叹着气，脑袋微微点着，像是有点困倦。 　　听到贺凛舟回来的动静，他也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这其实才是谢卷一直以来和贺凛舟真正的相处方式，他接了欺负贺凛舟的任务之前，谢卷都和贺凛舟没有什么交际的。 　　小猫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 　　贺凛舟拿着衣服的手凸起了一点淡色的青筋，他走到谢卷面前，开口道：“衣服拿回来了。” 　　“现在穿给你看吗？” 　　这句话落在谢卷耳朵里，就变成了——又该欺负贺凛舟了。 　　天都已经黑了，他还要兢兢业业地欺负人。 　　谢卷瘪了瘪嘴，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 　　贺凛舟就在谢卷面前脱的衣服，从衣着整齐，到赤|裸，又重新穿戴整齐。 　　自始至终，谢卷都在埋头做他的卷子。 　　贺凛舟垂眸看他，“好了。” 　　“不是要看吗？” 　　“怎么不抬头看我。” 　　谢卷没好气地抬眸，他只是恶毒炮灰，又不是喜欢看人换衣服的变态，想骂人，视线落在贺凛舟身上，一瞬间又哑了火。 　　小猫嘴巴动了动，挤出一句：“你真恶心。” 　　“穿的什么衣服。” 　　说完捏着卷子，不占理地溜得飞快。 　　贺凛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色的衬衫下面，隐隐约约印出胸膛上的三道错综鞭痕，还未青紫的痕迹看起来不够狰狞，反而因为隔着一层布料，而足够暧昧。 　　贺凛舟伸手碰了碰，神色晦暗不明。 　　恶心...吗？ 　　都觉得恶心了，为什么不踩他？ 第3章 　　谢卷对着贺凛舟扔下一句恶心以后，坐着电梯上了二楼，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已经欺负贺凛舟几天了，尾巴会不会长出来了一点呢... 　　明知道不可能，谢卷还是因为这个想法而变得眼睛晶晶亮亮的。 　　风吹动窗帘，床上打滚的少年忽然消失，变成了一只小巧的猫。 　　卧室没有镜子，小猫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人走路痛，猫走起来却不痛的，只是少了尾巴，不好掌握平衡，有时候会跑得歪七扭八的。 　　很快，客厅的落地窗前，出现了一只端坐着的毛毛蓬松卷卷的小猫。 　　大大的落地窗照出客厅的景象，小猫只占据了小小的一点。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黑白花的德文卷毛猫。 　　眼周和脑袋上的毛色是黑色的，尖尖耳朵上的黑色晕染到整个后背，下半张小猫脸一直到脖子和胸前连同爪爪都是大面积的白，像一块黑白撞色的奥利奥饼干，感觉咬一口耳朵尖，品尝到的也是奥利奥的甜味。 　　小猫的鼻尖粉嫩，眼睛圆溜溜的，盯着落地窗看得似乎很认真，它像是在思考什么，犹豫再三，微微转过身，把圆嘟嘟的小猫屁股对着落地窗。 　　半晌，好似失落般，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毛。 　　小猫唉声叹气地朝着窗户上的吊床起跳，约莫是没有掌握好平衡，第一下没有跳上去，咚的一下掉在地上，屁股着地，四个爪子慌忙地抓着空气，落了个猫仰马翻。 　　小猫皮实，毛毛又多，疼倒是不疼，但是很丢猫脸。 　　小猫看向吊床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善了，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时，警惕地看过去，就看到了裸|着上身出来的贺凛舟。 　　贺凛舟是看到自己卧室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出来的，他以为是谢卷晚上起夜，出来时，却看到谢卷的房门紧闭反锁。 　　他没有在谢卷睡觉以后尝试开过，只不过经常听见谢卷反锁房门的声音。 　　今天也听到了，咔哒一声，声音坠着他无法入眠，看见光出来，没有看到谢卷，却见到了一只有些傻气的猫。 　　贺凛舟知道那是谢卷养的猫，胆子很小，向来都躲着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 　　也看到了猫把落地窗当镜子照，又在想要跳到吊床上时又遭遇了猫身滑铁卢。 　　客厅里的灯大s*w*整*理概也是它调皮捣蛋时打开的。 　　这猫果然很胆小，看向贺凛舟的视线很警惕，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身子压得很低。 　　贺凛舟摊开手示意了自己的无害，道：“我抱你上去？”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好像小猫听得懂一样。 　　可能是这只小猫的眼睛太像谢卷吧。 　　贺凛舟是听说过宠物养久了，神态会和主人越来越像的说法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猫先是没动，在他靠得过分近时，猛地跳上了吊床避开他的手。 　　谢卷养的猫，也确实像谢卷，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碰也不让碰。 　　不过走近了，贺凛舟才注意到，这只小猫没有尾巴，屁股像被剪去尾巴的柯基，圆嘟嘟的。 　　贺凛舟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猫也警惕地要躲。 　　眼看着就要掉下吊床了，贺凛舟收回了手，后退到沙发上，给小猫留下了安全距离。 　　客厅的灯开着，外黑内亮的光线让落地窗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单面镜。 　　房子临街，这个朝向在高档小区里其实是不被看好的，有钱买这种房子的住户都会觉得临街吵闹。 　　但对小猫来说，却很新奇。 　　不被打扰的猫做起了猫该做的事情。 　　窗外街道上的夜灯，蜿蜒成一点连串的星火，小猫的脑袋抵着窗户，看着下面开过的车，兴致勃勃地把爪子伸在玻璃上拨弄。 　　毛茸茸粉嫩嫩的肉垫在玻璃上按出一个小梅花印，猫儿像在思考什么猫身大事一样，盯着窗外，突出一个忧郁。 　　看着看着，小猫又注意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小猫身子往吊床外面挪了挪，让自己能看到玻璃上完整的自己，圆嘟嘟屁股又扭着，朝向玻璃的方向。 　　看来又看去，屁股上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一点要冒出尾巴的意思。 　　小猫的脑袋软软的倒下去，在小小的吊床上完成了一次高难度转身，不再对着变成镜子的玻璃窗。 　　整个过程贺凛舟都看在眼里，他甚至感觉，小猫是在对着窗户在看它缺失的尾巴，看完露出一点人性化的失落，蔫哒哒的趴了回去。 　　说来，也很奇怪，这个房子里是没有镜子的，衣帽间没有，浴室也没有。 　　贺凛舟突然觉得，谢卷大概就是不想让这只小猫看到镜子里残缺的自己。 　　是因为物伤其类，在小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吗？ 　　贺凛舟无意识间把手放在了自己身前的鞭伤上，轻微的刺痛传来，才让他回过神。 　　手却没有移开，反而更用力地按压了下去。 　　小猫，也就是谢卷，因为转身，也看到了贺凛舟的举动。 　　谢卷是不喜欢照镜子的，接了系统的任务以后，有时候会装作不经意的从落地窗前跑过，看看自己的尾巴有没有长出来。 　　他知道任务没有完成，尾巴也没有那么快长出来。 　　他就是有点...忍不住。 　　蔫蔫的趴在吊床上，脑袋支在吊床架子上，看到贺凛舟大晚上不睡觉，坐在沙发上观察自己上身的鞭痕。 　　谢卷心虚地舔了舔爪爪，该不会是疼得睡不着吧... 　　它从吊床上跳下去，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贺凛舟，粉嫩的鼻尖凑近鞭伤，轻轻嗅了嗅。 　　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小猫爪踩上贺凛舟大腿时，贺凛舟就是一愣，小猫靠近他的伤口粉色的小鼻子轻轻嗅闻的时候，他更是没敢动。 　　可能是这只猫太过像谢卷，贺凛舟对上它，有种面对谢卷时的小心踟蹰。 　　在小猫主动靠近他时，更是有种谢卷第一次主动找上他要他对腿伤负责时的不知所措。 　　贺凛舟一动不动，在他僵硬着身体，终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猫头时，小猫一下跑开了。 　　他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很快，叼着药膏的小猫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把药膏放下后，歪着脑袋看向贺凛舟。 　　见贺凛舟不为所动，还伸出小脑袋去顶贺凛舟的手。 　　手心下的小猫头小小的，软乎乎，圆滚滚，毛毛蓬松，撞上来有点轻轻的又柔软的碰撞感。 　　贺凛舟一边诧异这只猫的聪明，心里那点失落被小猫头撞散，又凝聚。 　　“好聪明啊小咪。” 　　那是。 　　小猫骄傲地翘起了屁股，本来应该翘尾巴的，但是咪没有尾巴。 　　圆嘟嘟的屁股翘起来，像是也很想要被摸一摸。 　　贺凛舟顺手就摸了过去。 　　这个人，怎么能摸小猫屁股！！ 　　虽然有的小猫喜欢被摸尾巴根靠近屁股的位置，但是谢卷毕竟不是真正的小猫，它也没有尾巴，对旁人在那个部位的触碰更加敏|感。 　　在谢卷想要炸毛的瞬间，他听到头顶传来贺凛舟磁性的声音： 　　“你也很像你的主人。” 　　“但你比他可爱。” 　　小猫狐疑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贺凛舟，这人，要当着咪说咪的什么坏话。 　　虽然咪当人的时候确实对贺凛舟很坏，但是谁想要听到自己的坏话呢。 　　在它狐疑抬头时，贺凛舟也捧起了它的小猫头。 　　一人一猫对视时，贺凛舟好似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也没有。” 　　尽管你肯让我摸一摸。 　　也没有比谢卷可爱。 　　这些话被贺凛舟咽下，他没法讲，对着一只什么也不懂的猫，也说不出口。 　　谢卷听懵了，什么跟什么，什么就其实也没有了，其实也没有什么？ 　　这人知不知道小猫的脑袋只有一个核桃仁大啊。 　　跟一只小咪打哑谜？ 　　没办法，见贺凛舟不准备再说话了，谢卷又把药膏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管贺凛舟用不用，反正他是给了。 　　做完这些，谢卷跳下了沙发，跑得乱七八糟地朝着二楼跑去。 　　从卧室底部开着的小猫门钻进去，又一下一下地拱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猫一天本来是要睡十二个小时的，当了高三生，就算不上晚自习，不跑早操，一天也睡不到十小时了。 　　猫生艰难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陪贺凛舟在沙发上打哑谜。 　　谢卷的睡眠质量很好，没多久，就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地。 　　卧室开着空调，大概是嫌热，睡着睡着又从被子里拱出来，爪子朝着天，露出柔软的白肚皮，随着清浅的呼气，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 　　第二天早上，谢卷起床洗漱好的时候，早饭已经被贺凛舟做好放在餐桌上了。 　　他还没有睡醒，困倦得厉害，眼睛半眯半睁着，看到贺凛舟坐下吃饭也没有说话。 　　早起就欺负人太累了，从中午再开始吧。 　　“卷卷。”贺凛舟叫他。 　　名义上，贺凛舟还是他的养兄，叫他卷卷很正常。 　　只是谢卷不会喜欢贺凛舟这样叫他。 　　谢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困得没力气发火。 　　接着又听见贺凛舟说道： 　　“你养的那只猫，猫砂盆放在你卧室的吗？” 　　“从今天开始，我来铲猫砂吧。” 　　为了刁难贺凛舟，这个房子的卫生在贺凛舟搬进来时就全交给了他。 　　除了谢卷自己的房间。 　　贺凛舟道：“你不喜欢我进你的房间，猫砂盆可以放出来让我来铲。” 　　之前知道谢卷养了只猫，一直没看到过，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 　　昨天猫溜走以后，贺凛舟才想到这么久一直是谢卷在铲猫砂，虽然没有注意到谢卷什么时候扔的，但这些事情也不该让谢卷来做。 　　谢卷臭着脸，冷邦邦地开口：“不用。” 　　贺凛舟：“还是我来吧。” 　　贺凛舟：“我查了，猫粑粑挺臭的。” 　　谢卷黑着脸腾的一下站起来，“我说了不用！” 　　他还是应该从早上开始就欺负贺凛舟。 　　让他在这里诋毁一只猫！ 第4章 　　“我的猫不用你管。” 　　谢卷严禁贺凛舟饲养，照顾他的猫，甚至连猫的名字都吝惜于告诉贺凛舟。 　　就像他在贺凛舟身上抽打出无数痕迹，却吝啬于在学校和贺凛舟扯上任何关系。 　　在旁人眼里，一个是沉默寡言不怎么理睬人的怪人，一个是成绩优异断层碾压其他同学的天资出众的学霸。 　　很少有人将两人的名字摆在一起提起。 　　这样陌生的两个人，却会前后脚回到同一个房子，这周末，还要回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谢宅。 　　谢老爷子明天的生日，今天他们就要赶回去。 　　谢卷从坐上车起就兴致不高，有些漫长的车程，坐到中途起就变得百无聊赖。 　　他伸出脚，踢了一脚贺凛舟，也不在意自己的鞋印直接印在贺凛舟干净的西裤上。 　　“老爷子生日的礼物，你替我准备了没有。” 　　贺凛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顺势脱下谢卷的鞋子，把谢卷的两条腿都放在自己腿上，宽大有力的手沿着脚踝按摩起来。 　　他做得太顺手了，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眼皮跳了又跳。 　　贺凛舟力道适中地给谢卷按着腿，因为腿疾，脚踝细瘦嶙峋，看上去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再往上，就是黑漆漆的裤脚，谢卷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腿，不管寒冬炎夏，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丝皮肤都不愿露出来。 　　他漂亮，神情又向来阴郁，越捂得严实，越让人想要剥开。 　　脚踝，手腕，一点点小巧喉结，是谢卷除了脸和手以外，仅剩的，能在外面被看到的肌肤。 　　脚踝骨嶙峋，手腕细嫩，肌肤光洁滑嫩，好似上好的羊脂美玉。 　　谢卷是吝啬的，即使是这些地方，也只有在他伸手踢脚时能看到。 　　贺凛舟视线怔怔，有些走神，很快，手下的脚踝抽走，他大腿猛地一痛，是谢卷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他回神看去，谢卷乌黑圆亮的眸子带着不满，“我跟你说话，你敢不理我？” 　　贺凛舟表情平静：“准备了。” 　　谢卷：“准备的什么？” 　　贺凛舟道：“一尊玉佛，两百万左右。” 　　两百万！ 　　谢卷生气了。 　　一直到谢宅，谢卷都没有给贺凛舟一个好脸。 　　“把贺凛舟的行李扔到花房杂物间去，他这几天就睡那里。” 　　对着迎上来的佣人扔下这句话，谢卷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 　　花房。 　　这里的杂物间真就是一个囤放杂物的狭小空间，一个灯泡吊着，连个窗户都没有，园艺剪和铁锹，除草机，水管，杂七杂八快要占满整个空间。 　　这里也不是给园丁休息的地方，因此，本就狭小的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 　　这还是九月，天气尚且闷热，贺凛舟进里面看了一圈，额角就已经热出了些汗。 　　“哥！” 　　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年出现在贺凛舟面前。 　　贺凛舟淡淡看他一眼，“有事？” 　　少年道：“我听说谢卷让你到花房杂物间睡，你那么听他的干什么啊？” 　　贺凛舟已经开始动手清理杂物间的东西了，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停，语气带了点警告： 　　“你叫我哥的话，也应该叫谢卷哥。” 　　“谁让你这么叫他的名字。” 　　来的人是谢云舒，谢卷的双胞胎弟弟。 　　谢云舒一噎，很快道：“哥，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就算谢卷因为在两年前的山难里救你伤了腿，爸爸妈妈也不应该迁怒你迁怒到扬言你不听谢卷的就没必要待在这个家。” 　　“爸爸妈妈到底怎么想的，从小就溺爱他，他做什么都不管，现在更是...” 　　他又气又急，好似自说自话，声音又足够让贺凛舟听见，“我恨不得，恨不得当时救下你的人是我。” 　　贺凛舟终于看他一眼，又漠然的收回视线，“那还是算了吧。” 　　谢云舒眼睛却亮了，“哥是不想看到我像谢卷那样落下腿疾吗？” 　　“我腿就算受伤了也没事，”他说得快，眼神还有些羞涩的闪躲，“我绝对不会像谢卷那样对哥的。” 　　贺凛舟有些不耐，手抓了抓头发，将发丝捋至脑后，锐利的眉眼毕露，“让开，挡着我腾地方了。” 　　谢云舒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为什么，见他赶人，怎么想，也都觉得是贺凛舟觉得事实无法改变的恼怒。 　　这种猜测让他欣喜，见贺凛舟真的在腾花房杂物间，道：“你怎么能真的睡这里呢？” 　　“哥，你不是仆人，你是谢家的养子，爸妈现在只是迁怒你，我好好劝一劝，他们就不会让谢卷那么对你了。” 　　“现在...”他语气有些羞涩，“不行的话，你跟我睡吧。” 　　贺凛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我不是谢卷的仆人。” 　　说完这话时，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像是对自己说出的话很不满。 　　贺凛舟皱眉后才接着道：“我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地方狭小闷热，贺凛舟站在里面，这片空间都像染上他的气息，被他抓成背头的发丝垂下一缕，帅得比男星更出众的脸上带点汗，他视线落在谢云舒身上，勾着唇，语气说得轻慢，“要和你睡？” 　　谢云舒脸红了，正要说什么时，贺凛舟却已经了然，不再看他。 　　贺凛舟淡漠道：“我对跟其他人睡在一张床上没兴趣。” 　　谢云舒脸上神情顿时僵了僵，但还是想要再说点什么，一道戏谑的声音却从远处响起。 　　“听说有人被赶到花房杂物间睡了？” 　　人还未至，声音先到，谢云舒听出了来的人是陈肖宇，贺凛舟的朋友。 　　谢老爷子明天的寿辰，有宾客提前到，在谢宅住一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家和谢家有生意往来，陈肖宇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让人意外。 　　来了人，谢云舒的话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当着外人的面被贺凛舟拒绝他主动提出的一起睡他房间的邀请，他还丢不起这么大的脸。 　　谢云舒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道：“那哥你们聊。” 　　陈肖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贺凛舟：“不用管，过来诅咒我的。” 　　陈肖宇乐了，“诅咒你什么了？” 　　“诅咒你一辈子被谢卷奴役？” 　　贺凛舟没吭声，拍了拍木箱子上的灰，毫不嫌弃地往上一坐。 　　他在这里这么久，身上本就全沾着灰，这样一拍，灰全扬了陈肖宇一脸。 　　陈肖宇咳嗽连连，“咳咳咳，我靠，你看着点啊。” 　　“我新买的衣服，lv的，没穿几次呢。” 　　贺凛舟嗤笑：“衣服穿出来怕脏你干脆挂墙上裱着得了。” 　　陈肖宇嚷嚷起来：“那你也不能糊我一身灰啊。” 　　“谁惹你了？” 　　“哦，”他拖长了语气，说得很笃定，“谢卷。” 　　贺凛舟盯着旁边积了不少灰的木箱子，寻思要不要换个地方再坐下一次。 　　考虑了两秒，还是算了。 　　灰扬起来他也避不开多少。 　　贺凛舟：“有烟吗？” 　　陈肖宇从包里摸出一包扔给他，贺凛舟下巴对着门口点了点，“顺便把门拉开点，这破地方，门不打开散不了味。” 　　陈肖宇任劳任怨地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道：“散不了就散不了呗。” 　　“你还真要在这睡啊。” 　　贺凛舟等空气里的灰尘都沉下去了，才拿起一根烟咬在嘴里，剩余的还给陈肖宇时，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卷不喜欢烟味，贺凛舟也没抽烟的习惯，实在心烦了才会来一根。 　　先是谢卷对他没好脸，又是谢云舒，陈肖宇一个接一个说话都踩在贺凛舟雷点上。 　　贺凛舟心烦，火机点燃的一点忽明忽暗的星火映在他眼底，让他眸色有些晦暗。 　　陈肖宇：“我没听错吧？！” 　　他嗯那一声，陈肖宇震惊炸了，“不是我说，你没必要啊。” 　　“真要被恩情绑定一辈子啊？” 　　“谢卷和你一起被送往医院的时候，他也昏迷了吧。” 　　陈肖宇走来走去，像是想不通，“说当时的情景看起来是他救了你，就是他救了你啊？” 　　“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谢卷没有认吧，也就半年前，他才忽然说是他救的你。” 　　贺凛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不止这个原因。” 　　陈肖宇也抖出一根烟，拍拍贺凛舟旁边木箱子的灰，一屁股坐下来，“哦对，你还想进谢家的企业拿到你要的证据。” 　　“谢卷爹妈对他宠得不像话，你不听谢卷的，以后是进不去企业。” 　　“没必要吧，我觉得。” 　　“想弄垮谢家对你来说不是轻轻松松的事，非得亲力亲为受这罪啊。” 　　贺凛舟的身份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旁人不知道，陈肖宇是知道的。 　　谢家在Z市当地可能是算有名，但对贺凛舟来说真不算什么。 　　贺凛舟看着爬上烟身的灰尘，深深地拧起眉：“你坐什么？” 　　“烟脏了还怎么抽？” 　　陈肖宇啧了一声：“我衣服不比烟贵？” 　　贺凛舟随手将烟摁熄，扔进垃圾桶里，“烟我要抽，你的衣服我又不穿，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肖宇服了，将一整包都扔给他。 　　下一秒又砸了回来，贺凛舟道：“抽多了有味，谢卷闻到了要打人。” 　　陈肖宇张了张口，憋出了一句脏话。 　　“妈的你是挨打的你还说得这么硬气。” 　　“说真的，你怎么想的？” 　　贺凛舟：“我必须得亲手解决谢家，考验来的。” 　　陈肖宇想了想贺凛舟的身份，背后那个庞大势力，了然了。 　　随即贺凛舟似是笑了下，带了点自嘲的味道：“而且救命之恩啊。” 　　“报答起来总得走点心，亲力亲为吧。” 　　他要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谢云舒说恨不得是自己救了他，陈肖宇说被谢卷使唤一辈子是诅咒。 　　一句一句，都听得贺凛舟烦躁。 　　他如果说他愿意，每个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最关键的是，会吓到谢卷。 　　谢卷很像他的猫，看上去气势汹汹，其实很容易被吓到。 　　吓跑了怎么办，吓跑了，谁再给他一个谢卷。 　　而且谢卷恨他，恨他害得自己腿受了伤，这更让贺凛舟没办法说。 　　陈肖宇闻言咋舌，“亲力亲为的带他看病就行了呗，亲历亲为的挨打啊？” 　　他看着贺凛舟有些嘲弄的神情，忽然感觉自己咂摸出味了。 　　贺凛舟到现在还留在谢家，其实就是为了搞谢家的企业，在仇人家隐忍这么久，结果谢卷救了他。 　　估计也很愁吧。 　　不过谢家分两支，而大部分权力还在谢老爷子手里，当年的事情，谢卷的爸妈大概是没参与的。 　　贺凛舟还在自己的思维里，回答起来，也没怎么过脑，“还好吧。” 　　“谢卷打人也不疼。” 　　“也就鞭子抽的时候会疼几天。”他道。 　　陈肖宇还在咂摸着这点爱恨情仇，闻言嘴巴里的烟惊掉了地上。 　　“我，你，我靠，你他妈挨打挨出心得来了啊？” 　　陈肖宇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又伸手在贺凛舟肩膀上拍了拍。 　　他这个兄弟，没得说，真是重情重义。 　　救命之恩报答到这个份上。 　　虽然他不理解，但可能这是他的境界不够。 　　不过，倒是坚定了他和贺凛舟做一辈子好兄弟的心。 　　即使可以用别的办法搞垮谢家，他也要自己亲自留在这里为他父母找一个真相。 　　谢卷救了他一命，他愿意处处忍着谢卷。 　　这么重情义的兄弟，错过了哪里找。 　　“贺凛舟。”匆匆跑来一个佣人叫着贺凛舟的名字，道：“谢卷小少爷叫你。” 　　自从谢卷欺辱贺凛舟以后，谢家上下就不再称呼贺凛舟为少爷了。 　　贺凛舟应下以后，佣人又匆匆离开了。 　　陈肖宇满脸兴味道：“这谢卷，从小到大都不爱理人。” 　　“喜欢上折磨你以后，反倒是离不开人了一样。” 　　“又是让你搬过去跟他住，又是跟你一起坐车回谢宅，这又才多大一会儿又叫上你了。” 　　贺凛舟“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古怪的愉悦。 　　陈肖宇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去，杂物间有些暗的光线里，贺凛舟狭长深邃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过来，表情淡然。 　　很正常的神情，他应该确实是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上榜这几天先隔日更喔，每天九点更新 第5章 　　花房里发生的事情，谢卷还不知道。 　　他到了老宅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洗澡，换睡衣，甩掉拖鞋，扑上床，毛茸茸的小猫从睡衣里拱出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身为人的时候走路总是会疼，没有旁人的时候，谢卷还是更喜欢变成猫。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啪唧一下倒在了床上。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系统给他的任务真的很简短，羞辱贺凛舟的人格，折磨贺凛舟的身体。 　　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情节方法，就几乎没有再出现过，一切都任由他发挥。 　　他的扮演守则只有一个最大原则，和贺凛舟相处时，怎么恶劣怎么来，怎么刁难人怎么做。 　　虽然赶贺凛舟去杂物间睡的愿意是随便挑个由头生气，他有欺负贺凛舟的kpi要完成。 　　但可能是演坏蛋演多了，谢卷感觉自己也有点变坏了。 　　他真情实意地为贺凛舟花两百万替他准备给谢老爷子的生日礼物生气了。 　　谢家的老爷子，他的爷爷，真的是一个很讨人厌的老头。 　　居然要给那个老头两百万的礼物！！ 　　能买多少个猫罐头了！ 　　小猫不高兴地咬着被子，双腿兔子蹬鹰似的快速蹬起腿来，被子发出噌噌噌的簌簌响动，没一会儿，又被门口传来的咚咚咚的敲门声覆盖。 　　小猫松开被它咬住的被子，心虚地用爪爪刨了刨有些湿润的地方，变回人身，收拾好自己去开了门。 　　敲门的是谢云舒。 　　谢云舒穿着一身名牌，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白得不染尘的鞋，看起来很青春也很清纯。 　　他五官俊秀，一双眸子清澈干净，还有些少年的天真无邪，一开口，声音也清越似玉石相碰， 　　“二哥，跟我过来一下可以吗？” 　　谢卷微微蹙起眉，“有事？” 　　谢云舒道：“你怎么能让哥哥睡在花房杂物间呢？” 　　没有能说动贺凛舟，他干脆来找了问题的源头。 　　谢云舒满脸的不赞同，道：“这是夏天，花房杂物间那么小，没有空调就算了，连窗户都没有，那里怎么能睡人呢？” 　　谢卷皱着脸，“我让贺凛舟睡哪里关你什么事？” 　　“他还找你来说情？” 　　说着，不等谢云舒回答，谢卷扭头对着一旁的佣人哼声道：“让贺凛舟给我滚过来。” 　　谢云舒凛然正色道：“二哥，我来找你和哥哥没关系。” 　　谢卷冷笑一声，“谢云舒，你脑子出问题了？” 　　“我才是你亲哥，贺凛舟他算什么东西？” 　　甩掉了想跟过来看热闹的陈肖宇，独自一人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贺凛舟脚步一顿。 　　那边的争论却还在继续。 　　谢云舒大声制止道：“够了！” 　　“哥哥是我们的兄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爸妈的养子，我们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哥哥他没做错什么，你让他替你准备给爷爷的礼物就算了，你还生气算什么？”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谢卷，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哥哥？” 　　贺凛舟此时已经站在了两个人面前。 　　像是两个人的争论中心不是他一样，锐利俊美如刀刻的五官平静得没有一点波动。 　　大概是刚刚正在收拾花房杂物间，在闷热的地方已经脱了上衣，漂亮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 　　腰腹紧实，腹肌块垒分明，因为先前出过力，还挂着点薄薄的汗。 　　谢云舒看着他出现，背挺得更直。 　　他知道，贺凛舟是因为救命之恩和爸爸妈妈的压迫不得不听谢卷的话，只要让谢卷改口就好了吧。 　　谢卷也在看贺凛舟。 　　在外面，没有他在的时候，贺凛舟脸上还会有些表情，面对同学的打趣，也会笑骂几句，气氛欢快。 　　但有他在的时候，贺凛舟那张脸就像被封印了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概是为了忍耐着不露出厌恶仇恨，只能让自己面无表情。 　　所以现在，谢卷也看不出贺凛舟听到谢云舒的话有什么情绪。 　　一本书里，有他这样的恶毒炮灰，自然也有向着男主的人。 　　和谢卷相比，谢云舒性格随和，天性善良，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在同龄人情窦初开的年纪，就有很多人喜欢谢云舒。 　　而谢云舒也在谢卷欺辱贺凛舟时总是替贺凛舟说话，给贺凛舟药膏，痛斥父母帮助谢卷欺辱贺凛舟。 　　还一次次告诉贺凛舟，即使有救命之恩，也不代表谢卷可以不把贺凛舟当人看，非打即骂。 　　最后，更是偷偷查出，当时山难，救下贺凛舟的其实是他，他被山石砸到头失去了这段记忆，而谢卷就是个冒领恩情的骗子。 　　因为谢卷只是一个前期炮灰，系统给谢卷的剧情不多。 　　但谢卷猜两个人应该是走在一起了。 　　如今，谢云舒站出来维护贺凛舟，谢卷还想从贺凛舟脸上看出什么，但看来看去，也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会是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吧？ 　　谢卷狐疑地看向贺凛舟的心口，视线看过去，撞上了后者健硕的胸肌。 　　谢卷：...... 　　小猫僵硬着脑袋移开了视线，复又看向谢云舒，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谢云舒不知道他是小猫，但是谢卷一直是把谢云舒当成弟弟的。 　　系统给他的剧情虽然少，但除了主动宣扬自己救了贺凛舟，以及主动欺辱贺凛舟的部分，其他都和谢卷的成长经历一样。 　　只是书里没有说谢卷是只小猫，谢卷猜测，这是书里没有涉及到的变量。 　　这点变量，大概就是导致剧情偏移，以至于系统不得不找上他的原因。 　　谢卷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是小猫，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会变成小猫的，小的时候他尝试告诉其他人，比如父母，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说不出口。 　　后来能说了，谢卷已经懂事了，知道不能说。 　　他干脆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人的秘密。 　　也就是说，除了小猫，和有关贺凛舟的剧情偏移，他是真的当了谢云舒十七年的哥哥。 　　只不过，系统给他的剧情里后期的那些发展，谢云舒大概没有把他当成哥哥。 　　身为男主的贺凛舟想把谢卷送进精神病院是简单，但再简单，哪有身为有血缘的兄弟把父母送往国外后亲手签字来得轻易。 　　就算是现在，谢云舒就刚借着替贺凛舟出头的机会，暗示谢卷嫌贺凛舟替他买的礼物太贵，舍不得花那么多钱给老爷子祝寿。 　　这话要不了多久，就会通过现在正在悄悄看戏的佣人口中传到老爷子耳朵里。 　　这是不动声色地在老爷子那里给谢卷上眼药呢。 　　虽然坏老头子的财产谢卷不稀罕，但现在，剧情可没有发展到谢卷坏得十恶不赦的时候，谢云舒就已经在这样算计他了。 　　小猫的脑子只有核桃仁大，但他现在可是人！ 　　人的脑子有拳头大！ 　　他明白着呢！ 　　“系统系统。” 　　谢卷难得主动地在脑海里呼唤了一次系统，“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在类似你这样的系统的要求下扮演剧情吗？” 　　还是问问吧，万一人脑子也没想明白呢。 　　系统的声音独特，“没有。” 　　谢卷狐疑道：“真的？” 　　系统：“我没必要连猫都骗。” 　　如果现在谢卷是猫的样子，估计已经炸毛了，“你什么意思！小猫的脑子好使着呢！” 　　系统却已经不理他了。 　　算了。 　　系统已经答应了他，不会让他落得和原剧情一个下场，还会让他重新长出尾巴来，父母的结局也并不凄惨。 　　所以他要什么弟弟，他要他的尾巴就好了。 　　谢卷回过神来，豪情万丈地想到：当恶毒炮灰就是会众叛亲离的！ 　　“贺凛舟。”谢卷毫不客气地当着谢云舒的面踹了贺凛舟一脚。 　　这快成了他叫贺凛舟的方式。 　　谢卷翘着唇，反派炮灰式的哼笑道：“谢云舒替你说情呢。” 　　“你要听他的吗？” 　　在谢云舒有些期冀的眼神下，贺凛舟缓缓抬眼，他的眉眼锐利，蹙眉时，眉微微压着眼，眸色似寒潭深黑，谁也看不透深潭里有什么。 　　他开口，干脆而直白：“不，我只听你的。” 　　谢卷笑起来，露出一点亮白的尖尖虎牙，忍不住有些得意：“好狗。” 　　谁让书里，虽然为人冷淡但光伟正的男主，就是这么注重恩情呢。 　　在揭露这份恩情是假的之前，贺凛舟只会听他的。 　　况且有留在谢家的目的在，贺凛舟就算想不听他的，也做不到。 　　谢云舒一下大怒：“谢卷！” 　　“你太过分了！” 　　“哥哥，你不能这么由着他的性子来，他都没有把你当人看！” 　　谢卷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膝盖的关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戏还没有落幕，他已经想暂时下台休息了。 　　理也没理谢云舒，转身进了房间，边走边道：“乖狗狗进来。” 　　没有指名道姓，贺凛舟却已经脚步一转，跟在了谢卷身后，还不忘对着谢云舒道：“不用叫我哥哥。” 　　在他面前叫他哥，有谢卷的时候黏黏糊糊叫他哥哥，什么毛病。 第6章 　　虽然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但谢卷也不知道自己把贺凛舟叫进来干嘛。 　　当时气氛烘托到那里了，不把贺凛舟叫着跟他走好像差点意思。 　　谢卷坐在沙发上，和跟在他后面走进来的贺凛舟大眼瞪小眼。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谢卷忽然凑近了贺凛舟，道：“你是不是很恨我啊？” 　　他离得太近，鼻尖都要碰上贺凛舟的鼻尖，葡萄似的眼睛紧盯着贺凛舟，像是想要从他脸上窥看出答案。 　　贺凛舟的神经抽动了一下，他道：“没有。” 　　过分靠近的人浑身上下带着一股...面包刚出炉烤得喷喷香的香甜味道，贺凛舟忽然感觉自己很饿。 　　谢卷的脸腮柔嫩，光洁细滑，如果咬下去... 　　咕咚... 　　贺凛舟的视线逐渐变得痴迷，谢卷却在这时候拉开了距离。 　　“恨也没办法。”谢卷说，他有些迟疑，道：“其实谢云舒说得对，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 　　“只是人长大了是会变的。” 　　贺凛舟是十岁到谢家的。 　　谢云舒有点崇拜贺凛舟，谢卷却和贺s*w*整*理凛舟的关系不咸不淡。 　　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哥哥，小猫有小猫的警惕在。 　　随着年岁增长，谢卷逐渐习惯了家里多出的贺凛舟。 　　贺凛舟寒暑假总是不在家，有时候是什么竞赛，有时候是参加活动，但回来会给他和谢云舒带那个地方的特产。 　　谢云舒会扑上去一脸惊喜地发出惊呼，然后缠着贺凛舟讲外面的见闻。 　　谢卷只会在伸手接过时说一声谢谢。 　　客厅的长沙发会并排坐下谢云舒和贺凛舟，隔得有些远的玻璃边的单人懒人沙发上会坐着谢卷。 　　谢云舒的笑声里会混着糖纸悉悉索索的声响。 　　是谢卷在拆贺凛舟从S市带回来的老城隍庙的梨膏糖。 　　不过这些，从那场山难以后就没有再有了。 　　谢云舒和贺凛舟的关系似乎由贺凛舟单方面冷淡了下去，谢卷也更喜欢回到自己房间待着。 　　谢卷是因为腿伤，贺凛舟为什么对谢云舒冷淡他不知道。 　　但现在有了系统，回想一下，贺凛舟和谢云舒关系冷下去，大概是因为贺凛舟那时候已经知道谢家和他父母的公司出事脱不了干系吧。 　　谢卷有些走神，手上却传来了轻微的触碰感，是贺凛舟握住了他的手指。 　　贺凛舟表情看不出喜怒，“我没有变，也不会恨你。” 　　“不用多想。” 　　可能是猫的习性，从小到大谢卷就不习惯谁触碰他，也不习惯谁握住他的爪爪。 　　谢卷一下抽出了自己的手，那点隐约的伤感一下散了干净。 　　他道：“是，没变，都没变。” 　　“你没变那谢云舒也没变。” 　　“他还是跟你站一边，帮你说话就帮你说话了，还明里暗里的说我是舍不得给老头买礼物的钱，又给我上眼药，老头子明天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贺凛舟听得有些无奈，正想告诉他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而谢卷却越想越生气，猛然站起来。 　　身体还没站稳只摇晃了一下，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又让他在猝不及防下跌坐了回去。 　　这种伴随着他每一次走路，起身，蹲下，如影随形似的疼痛又在提醒他，他是个残疾。 　　现在，还要演一个脾气阴晴不定的残废。 　　晴过了，该阴了。 　　谢卷很有演技地红了眼眶，神情癫狂，“你们都没变，就我一个人变成了瘸子，残废，凭什么？！” 　　贺凛舟心脏赫然一酸，“卷卷...” 　　“滚开！”谢卷挥退他想要靠近的手，大骂道：“滚！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随手抄起手边的水晶摆件陡然向贺凛舟砸去，声音狠戾：“滚！！” 　　水晶摆件的翅膀擦着贺凛舟的眼下砸在地上，一丝血痕缓缓出现在贺凛舟颧骨上。 　　他把摆件捡起来，用手擦掉上面的血迹，沉默着退了出去。 　　关上的房门划分出两个世界，贺凛舟盯着自己空下去的手，垂眸看着，手指微微攥了攥，抓到了虚虚的空气，嘲弄般笑了下。 　　屋里，散落在床上的衣服里拱出一只眼眶还湿润的小猫。 　　小猫转着圈地在床上跑了两圈，确认疼痛消失以后踩了踩柔软的枕头，踩出一个合适的弧度以后啪叽一下倒了下去。 　　系统：“...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伤心生气了。” 　　小猫：“是真的呀。” 　　小猫：“发疯是演的。” 　　小猫：“七分真三分假，小猫的演技顶呱呱。” 　　系统人性化地在小猫眼前放了一个礼花炮。 　　砰！的一声，吓得刚躺下的小猫炸着毛跳了起来。 　　系统：“......” 　　系统：“抱歉，我只是想捧场。” 　　小猫惊魂未定地缓缓趴回去，舔着自己炸起的毛，脑海里的声音响得比礼花炮还响，“不原谅！” 　　...... 　　谢卷发了脾气，晚饭也没有下来吃。 　　没有人敢触他霉头，贺凛舟端着饭食敲门，也没有得到回应。 　　晚上十点的时候，天空响起了闷雷。 　　花房的杂物间闷热，贺凛舟搬了个马扎倚着门框坐着，听到雷声，一下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仰头看了一眼，还没有下雨，但云层已经遮得看不见星夜。 　　每到下雨天谢卷的腿就会变得疼痛难忍。 　　贺凛舟有些放心不下，起身快步朝着旁边的院落内走去。 　　还没走到谢卷的卧室，就撞见了深夜赶回来的谢父谢母。 　　谢云舒也在他们旁边。 　　“我听你们老师说了，你这次开学考试在干什么？答案前面的负号呢，被你吃了？” 　　谢云舒吐着舌头笑，“我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赶时间路上没吃东西，这会儿谢父谢母正在餐桌上吃饭，谢云舒在旁边陪着。 　　谢母在说着谢云舒学习上的事情，谢父则偶尔才开口说一句。 　　气氛很融洽。 　　贺凛舟还是闯入进去，打破了这份融洽。 　　贺凛舟开口道：“谢叔叔，许阿姨。” 　　谢父谢母的动作一顿，只有谢云舒的表情惊喜。 　　在他开口前，贺凛舟先道：“谢卷腿不好，学校虽然免掉了他一些活动，课间项目，但总归有很多不方便。” 　　“高三下学期只需要家长向班主任申请，是可以不用待在学校的。” 　　“叔叔阿姨要不要劝劝他，让他留在家里，”贺凛舟话语一停，改口道：“留在他租在校外的房子里学就好。” 　　“也不用额外去请老师，我可以辅导他。” 　　谢父将筷子一放，沉声道：“他喜欢在学校就在学校。” 　　于是贺凛舟又看向谢卷的母亲许秀英，后者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就道：“既然是要我们劝的事情，那就算了，按小卷的心意来。” 　　贺凛舟听了，有些想笑，他一直觉得谢父和谢母对谢卷的态度很奇怪。 　　毫不关心，又无底线地纵容，说爱又像不爱，说不爱又像爱。 　　谢卷待在学校，只是他想努力像个正常人，像个腿没有受伤的人，大家都去学校，他也要去。 　　但在学校里，他方方面面都并不方便，接水，上厕所，去教室，去食堂都需要走不短的路，每时每刻，谢卷都会疼。 　　明明有更好的，让谢卷更舒适的方法摆在眼前，这两人却连试也不试。 　　贺凛舟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只是语气平缓，“知道了。” 　　“妈，你都不知道，谢卷今天把哥赶去花房杂物间睡了。”谢云舒见缝插针地开口，义愤填膺，“谢卷简直太过分了，你们管管他啊。” 　　许秀英拍了拍谢云舒的手，道：“小卷身体不好，有时候脾气大一点很正常。” 　　摆明了不准备管，也不准备干涉，纵容得很明显。 　　谢云舒不甘心，还准备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山难之后，他就做过一场梦，梦里贺凛舟会变得很厉害，Z市这点小地方关不住他，未来贺凛舟会在真正的上流社会成为任何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开始没把这场梦当回事，但闲谈时想将这个梦讲出来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像是有神秘力量拦着他不让他说，谢云舒开始笃定，那个梦是真的。 　　家里任由谢卷那样欺辱贺凛舟，谢家肯定是落不到好了，但只要他对贺凛舟好... 　　谢云舒脸一红，又看向贺凛舟。 　　许秀英则说道：“凛舟，小卷脾气不好，但也是因为救你造成的，你还是要多包容，谢家会记得你的好的，以后你毕业了，也可以进公司来。” 　　为了让他继续忍耐谢卷的威胁吗？ 　　谢云舒在旁边急声说着不公平，贺凛舟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谢卷应该是腿疼才发的脾气，我理解的。” 　　“他现在就在房间，阿姨要去看看他吗？” 　　许秀英长相雍容，微笑着摇头，“小卷应该也睡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轰隆一声雷响，漆黑的窗外快速亮了一瞬，酝酿了片刻的暴雨终于劈头盖脸地朝着地面砸了下来。 　　这样的雷雨天，有腿伤的谢卷怎么可能睡得着。 　　贺凛舟没再多说什么，朝着楼上走去，窗户的质量很好，隔绝了大部分雷声雨声，身后餐桌的声音没法藏在雨声里。 　　“妈妈在电话里跟你说把卷子拿来妈妈要看你拿了没有。” 　　“妈妈跟你说，虽然我们家条件好，但你成绩也重要的知不知道，到时候你考个好大学，爸爸妈妈都有面子。” 　　“只是一个负号没有写才多扣了五分，我发挥很稳定的，哪有让你失望过。” 　　“你还顶上嘴了。”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贺凛舟上楼的脚步一顿。 　　谢卷的房间开着门，人已经走了出来。 　　正穿着睡衣站在楼梯拐角。 　　明明贺凛舟就在他面前，他却只在看下面。 　　小巧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是唇微微向后抿着。 　　从小，刚到谢家没多久，贺凛舟就发现了谢卷不怎么爱理人。 　　他的视线经常不落在人身上，像是总有自己的事要忙。 　　即使是在看人，也有很多人在他的视线里。 　　就像现在，即使贺凛舟就站在谢卷眼前，谢卷也只顾着看旁人。 　　他看得认真，忽然轻声开口：“妈妈都不知道我的成绩。” 　　谢云舒一个负号没写，她都知道得清楚，谢卷总分多少，她都不在意。 　　雨声哗然，谢卷的腿在阴雨天会绵绵不绝地涌起疼痛，此时站在这里，腿已经有些细微的颤抖。 　　贺凛舟上前一步，低声道:“”回房间吧，你的腿现在不适合站这么久。” 　　谢卷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不再说话，也紧抿着唇不肯走。 　　贺凛舟背着光看着谢卷，又垂眸看向谢卷的膝盖，谢卷的那双眼睛专注又专注地看着下方饭桌上的一家三口，视线里没有他。 　　贺凛舟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他在S市的时候，谢云舒给他打来电话，有些失真的背景音里，他听到了谢卷的咳嗽。 　　于是回到谢家他带的特产是润喉止咳的梨膏糖。 　　一路上，他期待过，谢卷会不会因为这份恰到好处的礼物惊喜，会不会为这种“巧合”雀跃。 　　但是没有，谢卷只和他说了谢谢，然后坐在了离他很远的沙发上，再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尚且没能明白自己的心时，贺凛舟就在为了得到谢卷的注视努力。 　　谢卷很吝啬，贺凛舟需要做很多才能得到他的视线，但有的人却能轻易得到。 　　轰隆——！像是要撕破天际的雷声炸响，贺凛舟的神情在天地劈下的闪电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 　　贺凛舟竟忽然恨起来。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谢卷的母亲，父亲，兄弟，恨旁人分走谢卷的视线还让谢卷伤心，恨谢卷为什么不能只看他一个人。 　　但这都不是谢卷的错。 　　这世上的人太多，每一个闯入谢卷视线里的都让他厌烦。 　　他做不了谢卷的父母，充其量也只能算半个兄长。 　　如果老天有眼，谢卷生命里的重要的同学、师长、朋友，情人爱人丈夫配偶也该由他担任了吧。 　　他还害谢卷坏了腿，他也是谢卷的仇人。 　　人的一生，也无非由这些构成了。 　　【作者有话说】 　　但其实他也不是小猫的仇人，又少占一席，但这一席特别，也不知道贺哥心里什么感想 第7章 　　贺凛舟还是把谢卷带回了房间——在那三个人离开饭桌以后。 　　窗外电闪雷鸣，树打窗头，谢卷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夜灯，有些过分安静。 　　贺凛舟把人安置在床边，让他坐下，谢卷没有说话，就任由他摆弄。 　　柔软的床垫微微陷下一块，贺凛舟在坐好的人面前蹲下。 　　睡裤的裤脚被他轻轻挽起，一直卷到膝盖上方，细瘦苍白的小腿上，膝盖处，有一条蜿蜒似蜈蚣的伤疤。 　　贺凛舟看着，没能第一时间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像是程序有些卡顿。 　　他手指动了动，才自然地伸手用掌心盖上谢卷的膝盖骨，揉了揉。 　　半蹲，低头，垂眼，都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动作轻柔。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衣服间隔，触碰到谢卷手指脚尖以外的地方。 　　只是心里生不起多少旖旎。 　　掌心下的肌肤触之冰冷，像是从膝盖骨的缝隙里滋生出阴寒，怎么揉都捂不热，那条疤痕也在，揉起来有些凹凸不平。 　　贺凛舟撕开带过来的膏药贴，盖在谢卷的膝盖上。 　　有些烧灼的触感惊醒了失魂落魄的谢卷。 　　他像被雨淋湿的猫，一身虚张声势的毛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没有往日的蓬松，壮大，露出瘦弱的真实大小。 　　不发火，也没癫狂，只是声音低低的说道：“你出去吧。” 　　贺凛舟没动。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你不该这样。” 　　贺凛舟以半蹲的姿态，仰头看向谢卷，又一次重复道：“你不该这样，卷卷。” 　　谢卷一怔。 　　贺凛舟握住他的脚踝，抓着谢卷的腿，将他的脚抵在自己的肩膀，目光以下犯上的入|侵着谢卷的视线，“你应该踹我，踢我，拿东西砸我，用鞭子抽我，叫我滚。” 　　谢卷浑身一震，什么家庭，什么父母，他都顾不得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男主被他抽成M了？！ 　　贺凛舟仍然半跪在谢卷脚边，臣服的姿态，却隐隐有种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好在他很快话头一转，没有那种话语间的古怪。 　　贺凛舟看着谢卷，道：“我帮你补课吧。” 　　他话题跳跃得太快，谢卷没跟上：“什么？” 　　贺凛舟笑了下，道：“你不想吗卷卷？” 　　“成绩压过谢云舒一头，你不想吗？” 　　“到时候他们再想夸谢云舒，又能怎么样呢，家里一共三个孩子，谢云舒考不过我，也没考过你，难道他们要大张旗鼓地夸最后一名吗？” 　　谢卷很可耻地心动了，他看了一眼贺凛舟，又看了一眼，忽然产生出了身份错乱感。 　　他们俩到底谁是炮灰反派啊。 　　谢卷用脚尖踢了踢贺凛舟，不怎么自在道：“其实爸爸妈妈已经很纵容我了。” 　　“我这样是不是很不知足。” 　　贺凛舟一边替他揉着膝盖一边道：“这算什么。” 　　“只是想要压谢云舒一头而已，又不是要杀了谢云舒让自己成为爸妈唯一的孩子。” 　　谢卷呆了呆，脚尖点在贺凛舟的肩膀不动了，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的停滞太明显，于是贺凛舟的动作也微顿，抬头看向谢卷，漆黑似渊的眸子微眯着微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以为这样说会合你的心意。” 　　所以贺凛舟从刚刚开始说这么多，都是在揣摩他的心意吗？ 　　也是，毕竟贺凛舟要看他的脸色生活。 　　只是... 　　谢卷偷偷带上了自己的私人恩怨踹了贺凛舟一脚，“快滚！” 　　他只是一个前期恶毒小炮灰，又不是变态杀人狂，贺凛舟果然对他恨之入骨，竟然把他想得那么坏。 　　贺凛舟见谢卷的气焰回来了，笑了下，麻溜地滚了。 　　如果谢卷对贺凛舟的神情再敏锐一点，观察得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贺凛舟刚刚的微笑有多少冰冷的虚假味道，那根本不是玩笑。 　　只是可惜，他急着把贺凛舟赶出去，然后变成小猫，摆脱阴雨天带来的身体疼痛。 　　谢卷一瘸一拐地去锁了门，迫不及待地变回了猫。 　　膝盖上的刺痛消失了，小猫“喵”的惊叫了一声，小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尖牙。 　　小咪低头一看，拢共两个手掌大的猫，肚皮上贴着一个巴掌大的膏药贴。 　　谢卷：...... 　　认命地变回去取下膏药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猫还是睡不着。 　　外面雨大雷多，时不时闪过让天亮如白昼的闪电，猫耳朵灵敏的听力让咪在雷响时，时不时整只猫都跟着打个激灵。 　　尽管卷卷是只聪明小咪，知道雷不可能劈到自己，也还是扛不住小猫的本能反应。 　　谢卷郁闷地把脑袋埋进爪爪里，耳朵尖抖了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骨碌爬了起来。 　　反锁的房门下，有专门给咪开辟的小小门，小猫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也不知道贺凛舟走远没有。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出现，抵着小猫的脑袋把小猫按回了房间。 　　谢卷：？ 　　小猫懵了，对着门奋力一挤，液体一样从小门里挤了出来。 　　猫儿眼比人类好无数倍的夜视视力让它一下看清了罪魁祸首。 　　贺凛舟就守在他门口，雷声一响，那张冷峻的脸好似鬼魅一样，吓得咪惊叫了一声。 　　“喵！！” 　　就算他不让贺凛舟睡房间，贺凛舟也不能像鬼一样守在他门口啊！ 　　咪刚刚还在想咬着你的裤脚带你去房间呢！ 　　贺凛舟的手很大，手指奇长，掌心宽大，一只手能完全拢住一个小猫脑袋。 　　朝着小猫伸手时，吓得小猫连连后退。 　　贺凛舟手一顿，小猫似乎踟蹰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期期艾艾地凑上来，脑袋若有似无地蹭过贺凛舟的手指，有些轻微的痒。 　　这只猫，是真的很像谢卷。 　　各种意义上的像。 　　贺凛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执着于谢卷的，他思想早熟，到谢家的时候已然明白自己是在寄人篱下。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又刚失去父母，贺凛舟其实谁都不想理，不想说话，也不想笑。但是寄人篱下，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他扮演着一个小孩该有的样子，对没完没了跟他说话告诉他把谢家当成自己家的人厌烦。 　　那么多人里，只有谢卷从不主动跟他说话，时间久了，贺凛舟开始对谢卷产生好奇。 　　他靠近，谢卷会后退，一次两次，贺凛舟也觉得无趣。 　　但他放弃，谢卷却又会微微靠近，如同这只猫轻轻蹭过他手指的力度。 　　就像谢卷没有对他带回来的梨膏糖说什么，却会手指翻飞着把糖纸折叠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谢卷一直在钓着他，一次两次，一年两年很多年，在医院醒来知道谢卷为了救他以后走路都会有问题时。 　　贺凛舟躺着，却感觉到天旋地转站立不稳的眩晕，他想大概以后谢卷连钓他都不愿意了。 　　事实也差不多，谢卷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理过他。 　　直到谢卷有些阴沉的找上他，在他身上发泄腿疾带来的疼痛，贺凛舟几乎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 　　他想。 　　老天垂怜，谢卷还愿意钓着他。 　　“喵！”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心脏七上八下的跳。 　　它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主到底要做什么。 　　大半夜在他门口没走还可以说是雨大，毕竟他赶走贺凛舟以后出来得也很快，贺凛舟还没想好怎么走也能理解。 　　大半夜盯着一只小猫忽然笑起来，真的很诡异啊喵。 　　要不是小猫微弱的道德感，它真的很想钻回自己房间去。 　　漂亮的德文卷毛小猫喵喵叫了两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贺凛舟。 　　贺凛舟其实没有走神，只是小猫蹭他的动作让他一下想到了过去的事情，见小猫的动作，试探性地跟着它往前走。 　　小猫喵喵叫着引路，爪子在地上走得轻盈，停在一间房间门口时，蹲着舔了舔自己的爪爪。 　　“喵呜。” 　　小猫客房服务！ 　　贺凛舟有些惊讶，这猫竟然把他带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他俯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脸颊两侧，漂亮的卷毛猫眯起眼睛，舒适地在他微微带着薄茧的手指上用脸蹭来蹭去，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贺凛舟的神情柔和，“虽然和你的主人很像，但你还是要比他聪明一点。” 　　如果谢卷真的是一只猫的话，大概没有领路这个聪明劲的。 　　小猫蹭他手指的动作停了，喉咙里发出的微微的咕噜声也一下戛然而止。 　　扭过身，三两下从贺凛舟身边跑开，留给有些错愕的人一个浑圆的猫屁股。 　　当着咪的面诋毁咪。 　　贺凛舟脑子还不如它呢。 　　刚走了两步，小猫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察觉到它转过头看来的视线，贺凛舟笑了下，“你主人不让我睡房间。” 　　小咪：...... 　　哎呀死脑筋，你偷偷睡在这里又会怎么样嘛。 　　你不说，咪不问，别人如果说，你就否认嘛。 　　贺凛舟揉了揉眉心，道：“喵喵咪咪的说什么，听不懂。” 　　“喵呜。”小咪闻言猫言猫语的骂了他一句。 　　“喵呜。” 　　又骂一句。 　　“喵呜。” 　　跟在贺凛舟身后，亦步亦趋地又骂一句。 　　骂完，贺凛舟已经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 　　小咪脚步停下，蹲在客厅的大门里看他，夜幕深黑，大雨如瀑，贺凛舟背影高挺，撑着长柄伞，他个高腿长，走起来倒也并不狼狈。 　　贺凛舟肩膀忽然一重，他手里稳稳的拿着伞，在哗然的雨声里听到了清亮的小猫叫声。 　　“喵呜！” 　　算了，反正打雷小咪睡不着，陪陪你好了。 　　“真的听不懂。” 　　“喵呜。”骂你呢，笨蛋。 　　【作者有话说】 　　喵喵咪咪！ 第8章 　　小咪和贺凛舟在花房杂物间的铁架床上挤着睡了一晚。 　　咪睡觉很老实，把自己团成柔软的一团躺在贺凛舟肩膀旁边。 　　可能因为当人的时候老踹这里，在贺凛舟身边转来转去，还是挑了这里躺下。 　　花房的杂物间真的很破旧，墙壁很薄，隔绝不了潇潇雨声，咪根本睡不着。 　　半夜三更睁开炯炯有神的小猫眼，盯着角落的蜘蛛看，无声无息地走进，忽然上爪子按住。 　　发现蜘蛛不动了，又无趣地松开，扭头轻盈地跳上床，拿拨弄过蜘蛛的爪爪踩贺凛舟的脸。 　　黑暗里幽幽响起一道声音，“我醒着。” 　　小咪吓了一跳，心虚地收回爪爪，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按了回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小猫听不懂。 　　贺凛舟头疼地把脸上的小猫爪拿开，闭上眼，大手稳稳扣住小猫的后颈，五指微微收拢，半是禁锢半是安抚地揉了揉，声音有些从睡梦中醒来的哑，“乖一点，让我睡一会儿，明天还有事。” 　　小猫想到了明天的寿宴，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 　　小猫真的听不懂，但算你走运，咪是小猫人。 　　但是贺凛舟的睡眠到底浅到什么程度了，小猫这点动静都能醒？ 　　不过这个铁架床对人来说睡着可能确实难受。 　　还好它是小猫，就算真的因为欺负贺凛舟沦落到没有钱的地步，它也可以顶着妙脆角浪迹天涯。 　　还有它的尾巴！ 　　小猫用着还没拳头大的脑袋乱七八糟想了半天，迷迷糊糊假寐了一会儿。 　　“哪里来的猫，尾巴都没有。” 　　“好像是谢卷养的吧。” 　　“我说呢，一个残废，养个猫也是残疾。” 　　谢卷惊醒了。 　　大概是后半夜雷不再响雨也停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受伤以后走路总是会疼，愿意变成猫的时候越来越多，身为猫的时候不可能每次都不被人看到，干脆对外说自己养了一只猫。 　　贺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离开的，一睁眼就只有谢云舒和另外一个有些面熟的人在这里。 　　还在说他的坏话，说他就算了，他欺负人，脾气怪，口碑不好，说小咪是怎么回事。 　　真没同情心！ 　　黑白色毛毛卷翘有些蓬松的漂亮德文小猫耳朵向后抿着，压得低低的，微微龇了龇牙，做出的动作却是起身想跑开。 　　雷霆小发。 　　左右没有其他人，谢云舒没阻止对方说的那些话，而是道：“你说的那个办法，靠谱吗？” 　　“不会牵扯到我哥哥吧？” 　　穿着一身花哨的人开口道：“放心吧，我盘了盘，没问题的。” 　　“到时候让贺凛舟配合一下就行。” 　　“谢卷在你们家里怎么对贺凛舟是家务事，其他人不好管，但要是在学校里，就是校园霸凌了。” 　　“闹大了，谢卷就只有出国去。” 　　已经跑到门口的小猫停顿了一下，又四个爪子踩在地上跑得飞快。 　　从自己房间的底部小门钻进去，谢卷变回人先去了浴室。 　　洗手洗澡，猫爪爪玩过蜘蛛，他当猫的时候不嫌，当人的时候就不行了。 　　洗澡完，谢卷又吃了顿早午饭。 　　离晚宴开始还早，谢卷昨晚几乎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干脆又变回猫钻进了被窝里。 　　小猫脑袋蹭过柔软的枕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系统。” 　　快要睡着前，谢卷忽然喊了一声系统，“任务结束以后，你可以不用给我留那笔钱。” 　　那笔系统承诺过让他生活无忧的钱。 　　系统：“为什么？” 　　谢卷没有睁眼，声音也软软小小的，“我做了坏事呀。” 　　“这是不道德的。” 　　“做了坏事就该受到惩罚。” 　　黑白分明的小猫，有黑白分明的善恶观。 　　系统：“是我逼你做的，这又不是你的本意。” 　　系统：“而且小猫要什么道德。” 　　系统：“小猫缺德也可爱。” 　　谢卷：....... 　　小猫睁开了眼，巴掌大的小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复杂表情。 　　片刻后，又闭上了眼睛。 　　行吧，坏猫配坏统。 　　卧室安静了好一会儿，谢卷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听见系统的声音。 　　系统：“而且任务结束以后，你必须隐姓埋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失去亲人朋友，离开熟悉的环境，在你眼里，这些都不算惩罚吗，傻猫。” 　　小猫睡得迷迷糊糊，系统的声音又轻，被睡意搅得像浆糊似的脑子努力去听，也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小咪发出咕噜似的抗议，“你怎么又骂猫傻啊...” 　　系统难得性情了一把，劝了劝道德感太高的咪，顿时被它气笑了。 　　看小小一团的咪睡在大大的床上睡得熟，又偷偷伸出虚幻的手拍了一把小猫肥嘟嘟的屁股，傻猫。 　　...... 　　晚上七点，谢宅变得热闹起来。 　　贺凛舟从早上起来开始就在忙，忙着帮忙调整一些细微的布置，迎客，陪提前到来的一些客人聊天，几个二代打牌差个人，他又顶上陪着玩。 　　眼看到了七点谢卷还没过来，避开人群给谢卷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很久没人接，而主宅里的贺寿已经要开始了。 　　谢卷是在轰鸣连绵的礼炮烟花声里醒来的。 　　窗户外面昏黑的天色在不断升起又炸开的烟花里忽明忽暗，谢卷摸出枕边的手机一看，七八个未接电话上面，是七点半的时间。 　　咪的天！ 　　谢宅是个挺大的地方，分好几个房子，最中间的主宅，就是谢卷爷爷住的地方，也是今天要办寿宴的地点。 　　夜幕的掩饰下，一只小巧漂亮的德文卷毛小猫在草丛里飞快地跑着。 　　它嘴里叼着装好袋的西服，袋子对它来说太大，基本上都是拖行在侧面地上，跑着跑着就会踩上去。 　　失去尾巴平衡感本来就差的小咪，一踩上去更是跑得乱七八糟，时不时跑不稳，骨碌骨碌在草丛里滚上一圈，毛毛沾着草，晕头转向的又爬起来跑。 　　“谢少爷，来得挺早啊。” 　　“也是，腿不好，走得自然就慢了。” 　　宴会厅里人影往来，水晶灯奢华，灯光亮如白昼，谢卷在门口瞄了两眼，准备从另一个地方绕到露台溜进去。 　　他想得挺好，结果刚到露台，就撞上了人。 　　谢云舒和几个年龄相仿的人站在一起，他长得好，性格阳光，在其中隐隐有些众星捧月的势头。 　　阴阳怪气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人，上午谢卷见过的。 　　谢卷还未开口，谢云舒不赞许地说道：“鸣飞，别这么说。” 　　盛鸣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说错什么了？” 　　“他不就是残废吗？” 　　谢卷想起来了，这是盛家那个二代，盛家挺有钱的，谢家不敢轻易得罪，但是盛鸣飞倒是喜欢追在谢云舒身后跑。 　　“关你屁事。”谢卷撇了撇嘴，十分清晰地怼了一句回去。 　　谢家确实不敢轻易得罪盛鸣飞背后的家族。 　　但是—— 　　反正谢家早晚都会因为贺凛舟垮掉的，他怕什么。 　　当着小咪的面骂小咪是残废，当着人的面又嘲笑他残废，小咪的胆子又不是面团捏的。 　　“小卷！”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是许秀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贺凛舟。 　　她嗔怒道：“来得晚就算了，还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谢卷叫了一声妈，神情似反派阴郁，道：“他骂我残废。” 　　盛鸣飞吊儿郎当地笑了下，“我可没有，许阿姨。”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都说没有。 　　谢云舒好似笑着解围：“可能是听错了，也不怪小哥哥。” 　　许秀英神色未变，对着谢卷道：“还不跟鸣飞道歉。” 　　谢卷的手攥得死紧，心口有石头坠，抬眸定定地看了盛鸣飞几眼，咬着唇道了歉，“对不起。” 　　你等着！ 　　待会儿就变成猫抓烂你的嘴！ 　　许秀英见他道了歉，打着圆场道：“还没去跟爷爷祝贺吧？小舟，带小卷过去。” 　　谢卷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跟在贺凛舟后面往宴会厅走去。 　　“生气了？”贺凛舟忽然问道。 　　谢卷摇了摇头，“没有。” 　　“本来就是我迟到在先。” 　　妈妈也不知道以后谢家迟早会垮，自然不想看到他作为谢家的孩子因为这点小事得罪合作方。 　　谢卷的爷爷正在宴会厅里面和商业伙伴聊天，刚刚七十的老头精神矍铄，又染了黑发，看起来才六十出头似的。 　　谢卷趁着他和人聊天结束的空挡凑了上去，“爷爷生日快乐。” 　　后者只扫他一眼，道：“来晚了就藏着点，少在其他人面前丢人现眼。” 　　谢卷腿不好，走路慢，显然有其他人先过来跟他说了那边发生的插曲。 　　谢卷的爷爷，谢庆，见谢卷站在旁边迟迟不说话，皱起眉，“还有事？还是不服气？” 　　谢卷没有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谢庆道：“那我过去了爷爷。” 　　要不是小咪尊老爱幼你还是小咪爷爷，小咪也抓烂你的嘴！ 　　谢卷气愤地走开，离开得很快，都顾不上自己走快了会显得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反正也是丢谢庆的脸。 　　宴会厅热闹，露台也热闹，谢卷躲到了没有人的草坪边缘。 　　凳子也没有一把，他直接坐在了台阶上，靠着旁边的柱子。 　　贺凛舟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谢卷偏s*w*整*理着头看向天上星子，星光落在他眼底，神情有些落寞，卷翘的头发蹭得微微凌乱，看上去... 　　很可怜。 　　“在想什么？”贺凛舟走到他身边坐下。 　　谢卷幽幽看他一眼。 　　想的事情可多，不能抓烂谢庆的嘴很让咪遗憾，但是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去把那座送给谢庆的玉佛偷出来卖掉。 　　送给谢庆真是白瞎了！ 　　想盛鸣飞什么时候出来，他要盯着点，然后悄悄跟上去变成猫抓烂盛鸣飞的嘴。 　　小猫忙着呢，哪有空和你闲聊。 　　谢卷道：“没什么。” 　　贺凛舟道：“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谢卷又幽幽看他一眼，“和你说了有什么用。” 　　你又变不成小猫帮我挠人。 　　含水带怨的眸子，让贺凛舟的心脏好似被荆棘缠绕。 　　一阵阵收紧，又一阵阵刺痛。 　　“卷卷，你想打断我的腿吗？” 　　谢卷吓了一跳，扭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看上去有些娇憨，“什么？” 　　贺凛舟语气平静道：“这样就有人和你感同身受了。” 　　贺凛舟一直没有自己动手，是想让谢卷亲自来。 　　而其他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是能说出很轻松又残忍的词。 　　谢卷唰的一下站起来，小脸紧绷含怒，“你是想我也弄断你的腿然后我们一笔勾销吧，你想得美！” 　　“我要留着你慢慢磋磨。” 　　“十二点我要看见你跪在我房间里。” 　　撂下狠话的人其实是被吓跑了，但很快又把这点事抛在脑后，要去做他心里的大事了。 　　贺凛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 　　晚上十二点，脱了上衣的贺凛舟跪在谢卷卧室里。 　　谢卷是小猫，视力很好，没想着开灯，喜滋滋的进来时，看到贺凛舟都愣了下。 　　下一秒又想起了贺凛舟在这里的原因。 　　他心情太好，暂时不想打人，一屁股在贺凛舟面前的床沿坐下，用脚尖踢了踢贺凛舟的膝盖。 　　“起来吧，今天心情好，饶了你。” 　　贺凛舟低声重复：“心情好？” 　　谢卷幸灾乐祸的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盛鸣飞的腿被撞骨折了。” 　　他蹲了盛鸣飞半天没蹲到人，结果从路过的佣人口中听到这件事。 　　大快咪心！ 　　贺凛舟闻言神情平静，举着鞭子的手宽大有力，好似并不意外：“是吗。” 　　屋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帘大开，月华垂落，让他显得像月色下静候猎物的鬼。 第9章 　　周五晚上赶回谢宅，周六待一天，周天一早又要回去。 　　时间太赶了，人很容易觉得累，况且谢卷还惦记着偷偷拿走玉佛的事情，去学校了就暂时拿不了了。 　　要走的时候谢卷都神情恹恹。 　　接送的司机已经在车前静候，看到谢卷和贺凛舟来了，先一步打开了车门。 　　谢卷看了他一眼，坐进车里时，又从车内中央后视镜和他对视了一眼。 　　似乎看出了谢卷的疑惑，司机主动开口道：“之前的司机家里有事辞职了，从今天开始我来接送谢少爷。” 　　“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叫我。” 　　谢卷忽然好奇起来，“你知道我把贺凛舟当仆人用吗？” 　　一边说着，他一手勾住贺凛舟的衣领，把人拉得低头，让司机能清楚地看到这一切。 　　司机道：“谢少爷说笑了。” 　　谢卷摇头，“我认真的。” 　　司机透过车内的中央后视镜，看到贺凛舟正顺着谢卷的力道低眉垂目。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贺凛舟偏了偏头，冷漠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司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对上。 　　司机不敢再看，回答着谢卷的话道：“知道。” 　　谢卷努了努嘴，“你倒是不会见人下菜碟。” 　　上一个司机可从来不会主动去开车门，他知道谢卷对贺凛舟不好，默认这些事都该贺凛舟做，甚至有时候的接送都会直接交给贺凛舟。 　　谢卷话锋一转，道：“知道就行，以后开车门这种事就交给贺凛舟来做。” 　　既然上一个司机已经开了个好头，这种有羞辱贺凛舟的成分对他扮演有帮助的事，还是传承下去吧。 　　贺凛舟低眉垂目，优越的骨相下凸起的眉骨遮着他深黑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只觉得像是逆来顺受。 　　实际上这种小事他丝毫不在意，对谢卷的话也不置可否。 　　上一个司机的问题根本不在于见人下菜碟。 　　给谢卷的爷爷买礼物，买的什么，花了多少钱，是他们在车里说的，谢云舒怎么会知道谢卷是在为这件事生气。 　　谢卷和谢云舒和普通兄弟不同，于情于理，司机都不该把他们在车上的谈话随意透露给谢云舒。 　　谢卷的喜怒都太简单，注意不到这些细小的腌臜。 　　但是没关系，谢卷注意不到的问题，他都会替谢卷一一解决。 　　只要谢卷，只要谢卷，只要谢卷... 　　奖励他。 　　贺凛舟鼻翼翕动，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谢卷的气息，像是灵魂深处在发出叹喟。 　　不是什么暧昧的令人遐想的香味，也和谢卷腿伤后阴郁易怒的性格不同，谢卷的气息是温暖的，阳光的。 　　反而是他，对这样的气息涌起了无限的下|流欲|望。 　　衣领处紧拽着的手纤瘦，贺凛舟可以轻易挣脱，他却臣服着，垂眸，触目可及的是谢卷的锁骨，肌肤莹白，锁骨清晰漂亮，弯月似，俏生生的凸起。 　　锁骨窝似两处泉眼，如果那里真的能咕咚咕咚冒出汁液来，贺凛舟觉得，应该会是牛奶。 　　无论是真正的牛奶也好，还是他抵着谢卷的锁骨窝射也好，谢卷的皮肤很白，别的颜色都不衬他。 　　咕咚—— 　　“你在干嘛？” 　　谢卷有些疑惑地看着杵在自己跟前的人，“我都松手了。” 　　“还不退回去？” 　　贺凛舟缓缓回正自己的姿势，好似随手一般拿过一旁的靠枕放在自己腿上，哑声道：“你没开口，我不敢动。” 　　谢卷哼了一声，偏短的中庭让他看起来精致小巧，本该反派炮灰式的小人得志被他做出几分娇憨，“算你识相。” 　　是了。 　　他是如此听话。 　　谢卷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奖励。 　　车启动时，慢慢被抛在车后的房门口出现几个身影，许秀英手里拿着靠垫正和谢云舒说着什么。 　　即使听不见他们讲话的内容，也能看出她脸上的关心。 　　大概是去学校前她出来送一送。 　　高三生长期久坐，也许是谢云舒偶然抱怨腰疼，她才拿着靠垫出来。 　　车子在前方拐弯，一闪而过的画面让谢卷有些愣神。 　　好在车速很快，那个画面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不然谢卷会感觉，自己会像流浪猫在偷看家猫。 　　小咪才不需要！ 　　咪会自己浪迹天涯！ 　　谢卷这样想着，却泄气地把自己窝进座椅里，一扭头，看见贺凛舟腿上放着自己的靠垫。 　　谢卷横眉冷对：“谁准你拿我的靠垫了！” 　　已经平静下来的贺凛舟把靠垫拿开。 　　谢卷却不依不饶：“拿开就可以了吗？！” 　　“你手都碰过了！都被你弄脏了！” 　　贺凛舟太阳穴跳了跳，“不脏，干净的。” 　　谢卷一把拿起靠垫砸在贺凛舟脸上，“你的手碰过就已经脏了。” 　　“拿着它滚，你都弄脏了谁要啊。” 　　他的手碰过的就可以给他？ 　　他也触碰过谢卷，脚踝，膝盖，如果这些地方还不够，他可以用手品尝谢卷身体的每一寸，包括被藏起来的□□甬道。 　　到时候，谢卷也能属于他吗？ 　　贺凛舟拿下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脸上的靠垫，没有遮掩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晦涩幽深。 　　谢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男主的眼神好吓人，是在想以后要怎么折磨他？ 　　当他再看过去，贺凛舟的眼神已经归于平淡，“那我一会儿把它拿走。” 　　他道：“就当之后给你补课的报酬。” 　　一个最多几十块的靠枕，换成绩稳定在七百多分的男主给自己补课。 　　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谢卷却在贺凛舟没看到的地方微微龇了龇牙。 　　他还记得变成小猫的时候在花房杂物间里听到的谢云舒和盛鸣飞的话。 　　谢卷猜测接下来会有人去举报他，而盛鸣飞也说了，到时候让贺凛舟配合之类的话。 　　不用想都知道贺凛舟会答应，把他弄走，贺凛舟的生活会好过很多。 　　但谢卷有任务在，他可不能被送出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咪可不是吃素的。 　　谢卷虎牙微微露出一点洁白的尖，笑眯眯地开口道：“好呀。” 　　“高三不是可以向班主任申请不在学校吗？” 　　“以你的成绩，应该也不用在学校听课了吧，不如在家替我补课好了。” 　　贺凛舟一顿，答应了。 　　...... 　　谢卷想得很好，跟学校申请在家里自习，这样他们就没有办法举报他。 　　但是想象往往和现实存在区别。 　　先是老师并不同意他提出的申请。 　　在他搬出他能请到更好的老师一对一教他以后勉强同意，但也需要一周的申请审批时间。 　　谢卷有每天欺辱贺凛舟的kpi，因为担心被举报，他也暂时不敢再打贺凛舟，鞭伤的印记难消，很容易成为证据。 　　要怎么欺辱贺凛舟居然成了一个他需要努力思考的事情。 　　好复杂。 　　但谢卷没得选，他只能当个坏人。 　　谢卷忧郁地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会儿天台，对峙，无奈，沉重的无间道情节，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可以...” 　　谢卷：？ 　　“把贺凛舟当狗。” 　　经常性沉默的系统忽然给出了主意。 　　系统：“疼痛只是身体上的不适，把人当狗，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精神上的羞辱。” 　　谢卷小小的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很对，但我也是一只猫来着。 　　猫和狗的地位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好吧贺凛舟并不是真的狗。 　　那对他来说就真的是羞辱。 　　谢卷自己说服了自己，决定照着系统说的做。 　　休息室内—— 　　谢卷盯着贺凛舟发呆。 　　“你有没有想过，把贺凛舟当狗并不容易？”他在脑海里对着系统说道。 　　系统：“难点在？” 　　谢卷发誓，自己在系统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它在阴阳自己。 　　谢卷：“你说狗喜欢乱舔，我认同，但你有没有想过，猫不喜欢被舔。” 　　系统：“你是人。” 　　谢卷：“我也是猫。” 　　系统：“那你可以让贺凛舟跪在地上吃饭。” 　　谢卷：“这也太羞辱人了！” 　　系统：“你是炮灰反派。” 　　谢卷：“我只是一个前期的小炮灰！我哪有那么坏！” 　　他在脑海里和系统吵得翻天覆地，主要是他在吵，系统则一句句反驳回来，语气平静得让谢卷更加恼火。 　　有一种，气到摔门，结果那是静音门，无声无息关上了，让你一肚子气发泄不出来又憋在喉咙里难受的感觉。 　　谢卷：“你比贺凛舟讨厌多了！！” 　　谢卷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根有些虚幻的鞭子，一个写着统字的圆球被狠狠抽了一鞭。 　　系统：“那你也抽我。” 　　谢卷：......神经病啊。 　　正无语的时候，一根鞭子真的递到了他眼前。 　　他和系统吵那么久，现实里，却是盯着贺凛舟长久的沉默。 　　贺凛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拿了鞭子过来。 　　谢卷：.....这也是个神经病。 　　如果可以，小咪真的很想离这一人一统远一点。 　　但是小咪没办法。 　　谢卷浑身紧绷地坐下，板着小脸道：“打腻了。” 　　贺凛舟握着鞭子的手一紧，心脏在胸腔失重般失了一拍。 　　这才多久？ 　　也没几天吧？ 　　谢卷就对他腻味了吗？ 　　谢卷抓起自己的裤脚，一直往上，露出带着伤疤有几分狰狞的膝盖，“看到了吗？” 　　“都是因为你，我的腿才会这样。” 　　谢卷小脸紧绷，显出几分阴郁色彩来，“现在，舔它。” 　　失重的心脏重重地砸回胸腔，贺凛舟有种如梦似幻的虚假感。 　　假的吧？ 　　是梦吗？ 　　谢卷真的奖励他了。 　　他缓慢地靠近，动作落在了谢卷眼睛里。 　　这种缓慢，比他拿鞭子的速度慢得多得多。 　　系统的主意出得很好，这对贺凛舟来说好像确实是远比身体疼痛大得多的羞辱。 　　但是... 　　灼热的鼻息扑上谢卷膝盖时，他差点想跳起来夹着尾巴逃跑。 　　可是他没有尾巴，也不能逃跑。 　　舌头......好烫... 　　如果是猫，谢卷这会儿估计已经浑身炸毛了。 　　【作者有话说】 　　奖励yes惩罚no，品尝老婆gogogo （今天提前更了，明天后天不更，之后日更 第10章 　　“贺哥！！” 　　教室里，卫波抱着贺凛舟的胳膊鬼哭狼嚎起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贺凛舟黑着脸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别勾八乱嚎了。” 　　“你在这给你爹上坟呢？” 　　卫波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怎么好好的申请自习了，以后谁给我讲题啊。” 　　说着，又悲怆大喊一声：“贺哥啊！！” 　　贺凛舟被他吼得脑仁疼，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后脑勺，“行了，消停点。” 　　“你贺哥还活得好好的。” 　　卫波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贺哥，说起来还挺巧的，我们班还有一个人也申请了在家自习，就是谢卷。” 　　“不过他腿不好，高三没有新的学习任务了，申请在家复习好像也正常哈。” 　　他打眼往一个方向看过去，道：“他也在收拾东西了，真是挺巧的。” 　　贺凛舟跟着看过去，视线里，谢卷脚边放了一个大的收纳箱，正在往里面放自己的东西。 　　他时不时弯腰低头，露出一点白皙光洁的后颈。 　　谢卷发色乌黑，已然入秋的时节，穿着黑色的薄外套，全身上下都严严实实地藏在衣服里，低头时露出的那一节后颈，就白得晃眼起来。 　　若是吻上去，在上面留下桃花瓣似的斑驳吻痕，在上面打下烙印，刻上他的名字，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谢卷之间并不清白。 　　他们的名字会被放在一起提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做出了同样的事情，旁人还觉得是巧合。 　　贺凛舟勾着唇，仍是平常的语气，“是挺巧的。” 　　“谢卷腿不好，搬箱子应该不方便吧。” 　　卫波语气迟疑着道：“应该是不方便吧。” 　　话音刚落，贺凛舟就在他面前抬脚朝着那方走去，卫波懵了下：“贺哥？你干嘛去？” 　　贺凛舟语气隐隐有些古怪：“既然这么巧，那就顺便帮帮同学。” 　　贺凛舟知道，他应该做的是让卫波去，谢卷不想在学校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他这样过去，帮谢卷搬箱子，谢卷必然是会生气的。 　　贺凛舟却为这样的结果，隐隐感到了兴奋。 　　不乖的狗当然会得到惩罚。 　　贺凛舟几乎迫不及待。 　　“我帮你。”他走到谢卷旁边停下，表情平静，语气平缓。 　　谢卷看了他一眼，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空间。 　　贺凛舟弯腰端起了装满书本知识的收纳箱。 　　除了那句我帮你，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见谢卷让开，他就搬起。 　　而谢卷就在旁边看着。 　　贺凛舟一米九的个子高大，肩膀宽阔，并不会显得壮，反而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结实有力，大手一握，稳稳的抬起足有四十来斤的收纳箱。 　　面对谢卷，他实在不像一个高三少年，沉默，寡言，情绪几乎没有起伏。 　　但面对其他人时，他又放松而自然，有些粗糙的勾八这种字眼，也会从他嘴里说出。 　　谢卷是小猫耳朵，听力很好，刚刚贺凛舟和卫波的对话，他都听着。 　　贺凛舟在他面前不是贺凛舟，本性被压抑，性格被抹去，是休眠期的火山，只等清算他的爆发来临。 　　对卫波说要来帮他搬箱子时语气也古怪，大概是想到谢卷如果搬箱子出了丑，最后怒气还是会发泄在他身上，不想帮忙，又不得不做，才有那样压抑的语气。 　　在贺凛舟端着箱子往外走时，谢卷才说了一句：“谢谢。” 　　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他还是要和贺凛舟维持着表面陌生客气的假象。 　　也可以借着这个理由，明着说一声谢谢。 　　谢卷慢慢走在后面，思绪百转，最后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贺凛舟走在前面，端着收纳箱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时鼓时平，他的心脏也好似在经络里涌动跳跃。 　　“不用。”他道。 　　谢卷生气了吗？不高兴了吗？这句谢谢是他发怒的前兆吗？ 　　不用谢啊，不用谢的。 　　贺凛舟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面皮紧绷，脉搏却在微微抽跳，有呢喃在他心底响起—— 　　被惩罚的我，才应该向你道谢啊。 　　......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教室，坐在谢卷前面的一个人却偷偷摸摸拿出了手机，给消息列表里一个人发去了消息。 　　“谢卷和贺凛舟都办了自主复习申请，我盯不了了，盛哥。” 　　“这段时间我没有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照片要发给你吗？” 　　消息那头的人回得很快，“发来。” 　　在家养伤的盛鸣飞一张张翻着发来的照片，拢共就三张，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不可置信地又从第一张开始看了一次。 　　一张照片是贺凛舟单膝跪在地上给谢卷脱鞋。 　　一张是谢卷的脚踩在贺凛舟肩膀，贺凛舟单手握着谢卷的膝盖。 　　一张是贺凛舟低下头，猩红的舌头伸出，隐隐要碰到谢卷苍白光洁的脚背。 　　盛鸣飞原本是躺着的，照片看完，从床上坐了起来。 　　浓烈的不解从他心底涌起。 　　这是在干嘛？ 　　谢云舒不是说谢卷对贺凛舟动辄打骂，时常用鞭子抽吗？ 　　这是什么打法？ 　　等一下，谢云舒也说谢卷把贺凛舟当狗。 　　所以...这是真的把人当狗了？ 　　是挺羞辱人的，但是，对比谢卷为了救贺凛舟残了腿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盛鸣飞最近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在谢宅说了一句谢卷是残废，晚宴结束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摔断了腿。 　　腿打了石膏，不方便的地方处处袭来，还每晚都痛得难以入睡，家里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要时不时要笑他一番。 　　盛鸣飞脸上闪过一丝扭曲，一个野种，敢说他是遭了口业，让他嘴上积德。 　　不过，这几天腿伤以来，盛鸣飞倒是能和谢卷有些共情了。 　　他看着这些照片，设身处地地觉得谢卷对贺凛舟做的事情太轻了。 　　以谢卷对贺凛舟的憎恶程度，想必是不会介意他也参与进来的。 　　而刚好，他摔断腿以后在心里日益增加的窝火也需要一个地方发泄。 　　...... 　　叮咚—— 　　少有访客的地方忽然响起门铃，谢卷还有些懵。 　　因为申请在家复习其实是让贺凛舟给自己补课，所以这会儿，贺凛舟正在客厅里布置一个简单的一对一课堂环境。 　　门铃响起时，贺凛舟正搬着书桌，而谢卷就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着。 　　一声结束，又是一声，离门更近的谢卷没动，只是朝着两手不空的贺凛舟扬了扬下巴。 　　贺凛舟把书桌放下，走过去开了门。 　　杵着拐杖的盛鸣飞出现在了门后。 　　贺凛舟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但也没说话。 　　盛鸣飞刚要开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旁边支了出来。 　　谢卷歪着头，乌黑圆亮的眸子带着点好奇看过来。 　　身后的客厅放着一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绿色恐龙猫爬架，地上还有几个零散的彩色猫玩具，靠窗的地方放着书桌，窗户玻璃上还有一个猫咪吊床。 　　谢卷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探出了头。 　　居家的环境好像剥离了他身上的那点残疾带来的阴沉，盛鸣飞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猫，探头出来的谢卷反而更像一只猫咪。 　　那些玩具，抓板，爬架，好像都是他在使用一般。 　　谢卷以前，有这么可爱吗？ 　　盛鸣飞不确定地想到。 　　谢卷看到他，好奇的表情一下垮下去，“你来干什么？” 　　盛鸣飞回过神来，道“贺凛舟不是要给你补习吗？” 　　“刚好我成绩也不好，让他给我补补。” 　　谢卷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谁啊！凭什么给你补？” 　　“你成绩不好就去测智商，该考零分就考零分，该去扫大街就扫大街。” 　　“而不是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敲门，让我的，” 　　因为震惊，他讲话很快，脑子却没彻底跟上，后面该跟着的字烫嘴一样在谢卷嘴边绕了几圈也不知道是我的什么，干脆改了口，“让贺凛舟给你补课。” 　　谢卷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以为你是谁啊？！” 　　将要说话的贺凛舟一下哑了嗓子，不动声色地往谢卷身后走了走。 　　没错，他是谢卷的。 　　就这样称呼他，让他成为谢卷的所有物。 　　盛鸣飞根本不管谢卷是什么反应，有恃无恐道：“可是许阿姨已经同意了。” 　　谢卷拧起了眉。 　　盛鸣飞已经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你没看手机吗？” 　　“许阿姨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他带着些恶意笑起来，“我在你们谢宅断的腿，于情于理，你们家都要为此负责。” 　　“不然，和我们家的合作怎么办啊？” 　　谢卷听得瞠目结舌，气得炸毛，“你要不要脸啊！” 　　“你自己摔断的腿，怎么还讹人啊！” 　　盛鸣飞抓着他的拐杖一把砸出去，“我他妈不是自己摔断的！” 　　谢卷气得不行，高声道：“那总不能是谁推你的吧！” 　　“你什么意思啊！你还拿拐杖砸上贺凛舟了！待会儿是不是就要说是贺凛舟推的你了！” 　　拐杖啪嗒一声从贺凛舟身上落到地上，贺凛舟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沉默着，如果仔细看，却能看出他在细细地颤抖。 　　贺凛舟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身体战栗发抖，谢卷在维护他，谢卷在维护他，谢卷在维护他...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谢卷也是特殊的。 　　在谢卷眼里，只有谢卷自己能打骂他。 　　谢卷也没有打过其他人，只会这样对他。 　　特殊。 　　他是特殊的。 　　被谢卷保护，原来是这样温暖又兴奋的感觉。 　　贺凛舟细微的颤抖落在了视力很好的小猫人眼里。 　　谢卷看一眼就护短上了，看看，看看，都给男主气成什么样了，他因为系统不得不欺负贺凛舟，本来就挺内疚的，突然出现一个蝉吱哇乱叫的来砸贺凛舟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日更了家人们朋友们老婆们读者们亲朋友好友们宝贝天使们（告诉所有人！ 第11章 　　盛鸣飞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摔断腿的。 　　正是特制烟花燃放的时间，又吵又闹，事后回想也乱糟糟的。 　　但是不妨碍这时候提起，他把怒气撒在贺凛舟身上。 　　只不过他没搞清楚，盛鸣飞不屑地笑了下，“我砸的是贺凛舟，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谢卷一手指着他，一手指着地，“这是我的地方。” 　　“你莫名其妙上门，耀武扬威的，我不能生气？！” 　　盛鸣飞觉得谢卷有些不识好歹，什么叫耀武扬威？ 　　他道：“你搞搞清楚，我跟你才是一伙的。” 　　谢卷懵了，“谁跟你是一伙儿的。” 　　盛鸣飞指了指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又指了指谢卷。 　　谢卷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把那句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而后发自真心地问了一句，“你脑子有问题吧？” 　　“你腿断了，我腿不好，我们就是一伙儿的？” 　　谢卷漂亮的脸上费解得很明显，语气匪夷所思：“这什么？残疾人联盟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骂过我残废啊？” 　　盛鸣飞脸色有些挂不住，道：“那你想怎么样？” 　　“给你道歉吗？” 　　谢卷微微龇牙，“不然呢？！” 　　盛鸣飞气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救贺凛舟是你自愿的吧，救人让你残了，你就把贺凛舟当发泄口，你就不需要道歉了？” 　　谢卷被他搞蒙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一会儿坏一会儿好的，人品忽闪忽闪。 　　谢卷还没明白盛鸣飞只是为了反驳他，正狐疑时，贺凛舟走了过来，接着他的话道： 　　“要是没有别的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送你了。” 　　盛鸣飞不屑冷笑：“我们两个说话有你什么事？” 　　“你有资格说话吗？” 　　被怼的贺凛舟一下看向了谢卷。 　　自己不得不欺负的男主被旁人欺负了。 　　谢卷被这一眼看得警铃大响，立马道：“你有事没事啊？” 　　盛鸣飞：“事情嘛，真有。” 　　“你不觉得你对贺凛舟有点太好了吗？” 　　谢卷小脸阴沉：“关你什么事？” 　　“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举报不了他，追到他住的地方来了？ 　　盛鸣飞否定地摇头，而后道：“我说真的。” 　　谢卷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随着盛鸣飞的表情越认真，这个问号也就越大。 　　谁对贺凛舟太好了？？？ 　　他？？ 　　是不是说反啦？ 　　盛鸣飞：“贺凛舟害你断了腿，你要这样轻飘飘的就放过他吗？” 　　他抬手，将打印出来的三张照片甩在了玻璃茶几上。 　　谢卷注意到，照片出来以后，贺凛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屈辱的时候被拍下来洗成照片摆在明面上，想必很难堪吧。 　　谢卷伸手就将那些照片拿起来，两三下撕碎扔进垃圾桶，“你想拿这些威胁我？” 　　盛鸣飞将自己打着石膏的脚架在茶几上，“你没认真听我的话。” 　　“我说，你这样对贺凛舟，是不是太简单了。” 　　他把弄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说真的，我也能理解你了谢卷。” 　　“我家里也有个兄弟，在我腿受伤了以后唧唧歪歪，唧唧歪歪，我暂时不能动他。” 　　盛鸣飞在说这句话时，眼里闪过怨怼。 　　他看向谢卷，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贺凛舟，“但你这里有一个好的发泄口。” 　　“你手段太低级了，我可以教你。” 　　“我知道你憎恶贺凛舟，”盛鸣飞很自信道：“你不想试试别的方法折磨贺凛舟吗？” 　　“我们能玩得很开心。” 　　谢卷觉得自己牙根痒痒的，“你不要像一只蝉一样在这里吱哇乱叫。” 　　小猫看到了蝉，都是要叼在嘴里戏弄一番然后咬死的。 　　蝉？ 　　贺凛舟眼帘微掀，看了盛鸣飞一眼，眼神里有些淡淡的冷漠。 　　谢卷还在说道：“我厌恶贺凛舟是我的事，我对贺凛舟做什么也是我的事。” 　　“用不着你来掺和。” 　　贺凛舟有些阴冷的眸色微微缓了一下，像一只已经被驯服了的野兽又被顺毛撸了。 　　谢卷已经不想理盛鸣飞了，盛鸣飞却不走。 　　盛鸣飞得意洋洋道：“许阿姨都已经同意我住在这里了，你不让我住可不太行。” 　　谢卷理都不理，对着贺凛舟道：“把他扔出去。” 　　贺凛舟刚要上手，盛鸣飞就大喊一声道：“我有帮手的！” 　　“谢卷，你别不识好歹！” 　　一直守在盛鸣飞行李边上的两个不知道是保镖还是护工的男人听见盛鸣飞大喊的声音，疾步走了进来。 　　贺凛舟把手放在盛鸣飞肩膀上时，那两名中年男人也把手放在了贺凛舟肩上，“小兄弟，有话好好说。” 　　砰！的两声闷响后，又是一声短的拖拽声，而后又是砰的干脆利落的一声。 　　“谢卷！！你怎么敢！！” 　　“你最好想清楚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我来找你是看得起你，你敢让贺凛舟把我扔出来？！” 　　盛鸣飞气急败坏的骂声被门隔断，贺凛舟关上门，转身时，视线对上了微微有些呆滞的谢卷。 　　小猫：QAQ？！ 　　“贺凛舟这么厉害？？” 　　谢卷在脑海里对着系统惊叫起来。 　　系统对他的反应感到费解：“他是男主啊。” 　　“打两个人，扔一个一百多斤断了腿的盛鸣飞算什么？” 　　谢卷乌黑的圆眼闪过了一丝茫然，嘴巴微微张着，像刷新了什么世界观。 　　原来，他一直在欺凌的对象，其实可以一拳一个他吗？ 　　“我以为...他之后才会厉害...” 　　系统：“钱权的彻底掌握是要在后面，但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好啊。” 　　谢卷没有发现系统说的是彻底掌握，还呆呆地，“他是怎么忍住不打我的。” 　　系统：“一是误以为你真的是为了救他断了腿，愧疚。” 　　系统：“二是为了从内部整垮谢氏，蛰伏。” 　　系统：“所以你放心大胆的欺凌他吧，在你下线的剧情节点来临前，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谢卷：...... 　　贺凛舟刚刚当着他的面，把两个男护工像打沙包一样打了出去，结实有力的手臂仅仅提着盛鸣飞的衣领就能把人拖出去。 　　谢卷一直都知道贺凛舟是男主，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但这对他来说都只是一段话，一段从系统口中听到的话，丝毫没有实感。 　　因为贺凛舟在他面前始终是沉默，被动，接受他所有情绪的形象。 　　即使看到他身材不错，身高很高，身上有肌肉，也只觉得平常。 　　但现在，这段话忽然从语句的描绘中挣脱出来，露出一丝真实。 　　以最直观的，带有压迫性危险性的力量感让谢卷看到。 　　他很难不震惊。 　　而接下来，谢卷还要继续欺辱贺凛舟。 　　小猫呆了几秒。 　　几乎想给自己颁一个最勇敢小猫奖。 　　他真厉害！ 　　谢卷和系统的对话在脑海里过得很快，他微妙的呆滞却也在脸上停留了几秒。 　　贺凛舟的手还因为关门的动作握着门把手，见到他的神情，微微顿了顿，“吓到你了？” 　　“抱歉。” 　　那显露出来的一丝危险性又完完全全被他掩盖下去，变成在谢卷面前一贯的容忍模样。 　　谢卷轻视地哼了一声：“我会害怕你？” 　　他会。 　　小猫在心里悄悄点头。 　　贺凛舟又是一顿，又是道歉，只不过是为他刚刚说过的话：“抱歉。” 　　谢卷爱答不理地哼了下当作回应，慢吞吞地在沙发上找起自己的手机。 　　他正找着却听见贺凛舟道： 　　“你刚刚叫盛鸣飞蝉？” 　　“为什么？” 　　谢卷拿起手机，随口道：“蝉鸣啊，他又很吵。” 　　小猫有些得意，“很贴切吧。” 　　贺凛s*w*整*理舟没点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道：“很特别。” 　　他不喜欢这种特别。 　　谢卷已经没听他在说什么了。 　　贺凛舟视线里，谢卷眼眸盯着手机屏幕，漂亮的、巴掌大的脸上表情闷闷不乐。 　　贺凛舟知道他在看什么，无非就是许秀英发来的话。 　　如果谢家要因为钱权利益让谢卷不得不忍受盛鸣飞的话。 　　谢氏企业存在的时间是不是可以再短一短。 　　反正这整个谢家都对谢卷不好，留着谢家，也无法成为谢卷的倚仗。 　　如果让他来养... 　　谢卷正在手机上回着许秀英的消息。 　　许秀英：“小卷，鸣飞上次在我们家伤了腿，这件事我们家是有责任的，他说想在你那里养伤，你怎么能把人赶出来。” 　　谢卷：“他很烦。” 　　谢卷：“我不喜欢他。” 　　谢卷：“他还骂过我是残废，是真的，我没听错。” 　　许秀英：“你不是小孩子了小卷，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 　　许秀英：“家里还有和他们家的生意往来，你听话一点，妈妈知道你一直都很乖。” 　　谢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软垫回弹让他身形跳动，像那颗惴惴寻找不到家的落点的心，他手指劈里啪啦的打着字，赌气似的道：“没必要的，反正谢家很快就要垮掉。” 　　那边隔了片刻，发来了一条语音：“小卷，不要说胡话。” 　　谢卷把手机扔开，看向贺凛舟，心道：才不是胡话。 　　他才不要讨好盛鸣飞。 　　他连男主都打呢！ 第12章 　　“f(sinx)=...” 　　“嗡嗡。” 　　贺凛舟在小黑板上写解题过程的粉笔一顿，＝的落点因为停顿而微微有些粗，他接着一边写一边道：“等于f[cos（π/2-x）]” 　　“嗡嗡。” 　　谢卷的桌子上，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响在贺凛舟讲题的间隙。 　　数学听得两眼发直的谢卷在它响了两次后终于有了反应。 　　“等下。” 　　“有人找。” 　　谢卷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因为自己这种逃避知识的心态略带一丝心虚。 　　谢卷的神态太容易看懂，贺凛舟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虚。 　　贺凛舟放下手里的粉笔，表情平静地站着，垂下的手捻着指腹的粉笔灰，心里有些烦躁。 　　那一抹心虚，让他觉得，他的小妻子在当着他的面偷偷和情人私信往来。 　　可他能怪他天真稚嫩的妻子吗？ 　　不能。 　　是他无能，不能将所有人阻断在妻子的世界之外。 　　他甚至还没有权利开口置喙，因为他对妻子有愧。 　　有些粗粝的粉笔灰在指腹间被搓弄，传来一阵轻微的颗粒感。 　　如同细细密密的石子硌在心脏，没有足够尖锐的疼痛，却又有着无法忽略的不适。 　　贺凛舟还是开口，道： 　　“虽然在家自主复习，但这也算课堂。” 　　“你如果不能当着真正老师的面叫停讲课拿出手机，你也不该当着我的面这样做。” 　　他的语气虽然算不上温和，但也并不生气，像是一种普通提醒。 　　谢卷已经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抬头看了眼贺凛舟， 　　“我只是让你给我补课而已，别以为你真的就能管我了。” 　　“小心我真的按照盛鸣飞出的主意对你。” 　　谢卷说着，扬了杨手里的手机给贺凛舟看。 　　有些威胁的语气配上他得意洋洋的神态，本该格外惹人厌恶。 　　偏偏生得太嫩又太漂亮，硬生生多出几分小猫亮爪的可爱。 　　贺凛舟沉默了几秒，道：“是你说想要考出一个好成绩的。” 　　“有这个目标，至少也该...” 　　乖一点。 　　谢卷敷衍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你继续吧。” 　　他说着，还是低头摆弄着手机，贺凛舟的视角看不见他手机显示的内容，依旧停下来等他。 　　谢卷干脆利落地把盛鸣飞设置成了免打扰，抬头再次示意贺凛舟开始。 　　什么下药，挑断脚筋，高考前关着不让人出来的。 　　看了都脏小猫心灵。 　　有一个字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吗？ 　　盛鸣飞政治考下来还倒欠国家十分。 　　和盛鸣飞发来的消息一对比，贺凛舟讲的催眠曲一样的数学都多出一丝令人向往的光环来。 　　这样想着，谢卷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度拿起了手机。 　　给盛鸣飞微信号点点举报。 　　...... 　　白天让贺凛舟给自己补了课，晚上再欺辱贺凛舟就在谢卷心里变得十分尴尬。 　　今天要找个什么理由生气呢？ 　　谢卷脑子里转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下午的事情。 　　“贺凛舟。” 　　谢卷叫住了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贺凛舟。 　　他刻意板起了脸，抿着唇，显出一点生气模样。 　　贺凛舟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他。 　　如果谢卷再警觉一点，就能发现他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的速度偏慢，就像是故意在等着谁叫住他一般。 　　可谢卷只有装出来的生气，和满心的尴尬，这些情绪挤占了他的警觉，让他毫无防备地开口“邀请”。 　　“你过来。” 　　“去我床边跪着。” 　　贺凛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议，一如往常一样。 　　谢卷的房间铺着一层地毯，素色的。 　　很干净的颜色，也让被抓得勾丝起毛的地方无处遁形。 　　贺凛舟膝盖碰到地毯时，心里涌起的不是屈辱。 　　谢卷懒懒散散地坐在他面前，脚尖一下又一下的踢着他的胸腹，“是不是给我补课让你误会了什么？” 　　“觉得可以管我了？” 　　贺凛舟低下头，哑声道：“没有” 　　低头的姿势藏起他晦涩翻涌的眼神，垂眸，看到的是不断踢在自己身上的粉白脚尖。 　　谢卷的脚光洁，脚尖是莹白透粉的，嫩生生，粉润润，像猫的粉嫩肉垫，竟有几分漂亮可口。 　　尤其是，淡淡的石榴香气随着谢卷一下一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踢过来，也一丝一缕若有似无地传入贺凛舟的鼻腔。 　　谢卷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来“羞辱”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天真可爱的人。 　　贺凛舟几乎要轻笑出声。 　　谢卷听到他反驳，一字一顿，道:“没有？” 　　“下午说那些话的不是你？” 　　他语气放得重，脚也跟着语速踢踹着贺凛舟。 　　指甲被修剪得平整圆润的脚尖，踢上去撞出一道道浅浅深深的月牙形状。 　　轻微的刺痛加剧了贺凛舟的兴奋，他更深地垂下眸，张了张口，声音更哑：“没有。” 　　他弓了弓身体，这点动作落在谢卷眼里，成了闪躲。 　　谢卷顿时有了更多发火的理由，漂亮的小脸生气得很鲜活，“你还敢躲？！” 　　他声音高而厉，说着，猛然抬脚往贺凛舟身上踹。 　　贺凛舟弓腰的动作让他的脚踩在对方胸口没停一秒就滑了下去，踩空一样往下，直到踩到一个坚硬的落点。 　　踩空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谢卷本能地慌了一下，脚下有了落点以后，下意识动了动。 　　硌脚。 　　贺凛舟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庆幸又失落自己穿了裤子。 　　他知道谢卷的脚心有多嫩。 　　“什么东西？”谢卷疑惑地看去，贺凛舟却忽然握着他的脚踝抬起了他的脚，道： 　　“今天要打还是？” 　　谢卷被他的动作引走了注意力，“学了一天，打人我累得很。” 　　他不讲理得娇蛮，继续不满道：“什么东西。” 　　“硌我脚了都。” 　　贺凛舟握着谢卷的脚踝，一只手握着，一只手掌心托着谢卷的脚心，用谢卷的脚从视觉上遮挡着谢卷，镇定地说道：“皮带扣。” 　　谢卷又想踹他了，偏偏一只脚被又握又托的禁锢得死死的，只好骂他：“皮带扣那么烫？！”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啊?！” 　　贺凛舟胡乱道：“我体热，跪在这里捂热的。”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看向谢卷，“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谢卷和他对视了一眼，“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是皮带吗？” 　　钻石男高！ 　　小猫在脑海里和系统惊呼出声。 　　系统默然了一秒，道：“原来你不傻啊。” 　　小猫耳根温烫烫的，大叫：“你才傻呢！” 　　“他皮带都没栓哪来的皮带扣！” 　　系统：“只开着床边台灯你也看得见他没栓皮带？” 　　小猫怒了：“我是小猫！！” 　　“猫是夜视动物！！” 　　系统敷衍：“哦哦哦，知道了。” 　　小猫不满，小猫生气，小猫隐忍，小猫质问：“他对着我...” 　　小猫词穷，小猫羞臊，小猫支支吾吾：“嗯嗯硬啊啊了，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系统语气平常：“你都说了钻石男高。” 　　“这个年龄的男生，哪个不是风一吹就硬？” 　　小猫：“我不是啊。” 　　系统：“你只是还没到发情期而已，小猫。” 　　系统：“放心吧，正常的，你抽两鞭子他就软了。” 　　小猫：..... 　　谢卷用了点劲，想要抽出自己的腿。 　　可他本来就有腿疾，坐着更是使不上力，一抽，没有把自己的腿拯救出来。 　　谢卷有点急了，也许是因为用力，他柔嫩软白的脸颊也从内里泛起桃花似的粉，道：“你去...” 　　“唔！” 　　谢卷话语一下突兀地断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声。 　　因为猝不及防，他一下睁大了眼，头微微仰起，有些不敢看，漂亮晶莹的眸子里，氤氲着湿乎乎的水汽。 　　比他的眼眸更湿的，是膝盖的触感。 　　贺凛舟抢在谢卷开口前，重重地舔了上去，他的动作称得上急切，舌头迫不及待地伸出，猩红湿润滚烫，用力地舔吮着嶙峋膝盖上，有几分狰狞的伤疤。 　　宝宝耳朵红了。 　　好可爱。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他知道谢卷要让他去拿鞭子了，他不是不愿意，可是—— 　　让他舔一口吧，让他舔一口吧，贺凛舟喉结滚了又滚，吞咽的声音响在心跳如雷的耳边，盯着谢卷皮肉的眼眸里藏着垂涎。 　　明明是横贯着狰狞伤疤的膝盖而已。 　　好滑，又好嫩。 　　有伤疤都尝起来这么嫩。 　　好想弄脏在这里，贺凛舟含糊又呢喃地在舔吮中喊了一声宝宝，在谢卷抬起另一只脚猛然把他踹开时，顺从地放手。 　　抬头，表情已经是一贯平常，“怎么了？”他道。 　　谢卷深吸了一口气，“去拿鞭子，我改主意了。” 　　一想到男主是嗯嗯啊啊那什么的时候舔他的伤疤，虽然是羞辱，但谢卷心里还是毛毛的。 　　贺凛舟点了点头，起身去拿鞭子。 　　见他答应得毫不迟疑，谢卷也松了口气。 　　虽然他自己并没有这样，但他也从同学有些时候的闲谈里知道，这个年龄的男生就是迎风都能硬。 　　他没有把这个意外放在心上，趁贺凛舟去拿鞭子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偷偷看了一眼。 　　“好大。” 　　小猫咋舌。 　　系统：“毕竟是男主。” 　　小猫点头：“也是。” 　　小猫感叹：“以后他对象好辛苦哦。” 　　谢卷漂亮的脸上带着点羞臊的桃粉色，很是八卦的小声跟系统感叹着，他性格单纯，说起这种带点颜色的话题，哪怕是在心里说，也做贼似的放低了声音，让他整个人显出几分—— 　　染上了欲|色却还懵懂似的，纯白与欲|望交织的可口。 　　系统无言的注视着这样的谢卷，沉默了一会儿，道：“嗯。” 　　“会很辛苦。” 　　【作者有话说】 　　我去，今天回来得很晚，我想着睡觉之前看看新评论，才发现我这章定时没设，还好我看了一眼评论区，呜呜呜。 第13章 　　嗡嗡嗡—— 　　嗡嗡嗡—— 　　黑漆漆的卧室里，陡然亮起的一小块长方形屏幕显示出时间，有规律地发出震动的闹铃。 　　仅仅响了两声，一只细白匀净的手就伸出来掐断了它。 　　被窝里的人眼睛都没睁，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下一秒就又要睡过去。 　　将将要进入睡梦中的前一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再度响起。 　　谢卷把被子扯过头顶，片刻后又把枕头蒙在了脸上，两只手压着枕头堵住耳朵，试图用闷死自己的办法让自己听不见敲门声。 　　六点半，顶着乱糟糟的卷翘炸毛黑发的谢卷给贺凛舟开了门。 　　和他相比，贺凛舟收拾得很整洁，套着简单的T恤，浑身还散发着一点淡淡的石榴沐浴露的味道。 　　谢卷没睡够，人走路都是飘的，迷迷瞪瞪的望着贺凛舟：“你一大早就洗澡？” 　　贺凛舟嗯了一声，“刚刚锻炼了一会儿，出了汗，顺便洗了个澡。” 　　谢卷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一点，失败，泪眼婆娑的眼睛却还是能看见贺凛舟从衣服领口蔓延出来的鞭痕。 　　他其实是有点想抱怨起床太早了。 　　但是眼看着贺凛舟又教他又挨了打又带伤锻炼又洗澡的，谢卷那点被任务压得死死的良心从夹缝里冒了头。 　　贺凛舟努力成这样了，他还抱怨，真的很让咪羞愧。 　　谢卷哈欠连天的坐在书桌前时刚好七点。 　　窗外绿荫掩映，碎金般的阳光洒进来，贺凛舟和谢卷面对面坐着，贺凛舟在批改着谢卷昨晚写完的卷子，谢卷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开动的试题卷，摆在桌上的手机放着字正腔圆的英语听力，谢卷手里的笔随着男女流畅的对话一点一点勾选着答案。 　　听力听完，贺凛舟拿起手机点了暂停。 　　谢卷的手机有着水蓝色的背壳，而贺凛舟的手很大，能轻松罩住整个机身，被他拿在手里，像一个小巧的沙滩贝壳。 　　贺凛舟垂眸看着，通知栏里没有新的消息，点开微信，备注着盛鸣飞的人在消息栏的最上面，后面却跟着一个免打扰样式的图案。 　　显然是他不断的发消息过来，让他在免打扰的情况下，也出现在消息栏的最上面。 　　贺凛舟点开，快速地看了一眼，看到几条质问怎么不回消息的话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而后他放下了谢卷的手机。 　　谢卷把试题卷递给他，“喏。” 　　用笔头敲了敲贺凛舟面前那一小块桌面，“你关个听力怎么这么慢。” 　　其实也不过十几秒，只是关听力只是一键暂停的事情。 　　贺凛舟面不改色，语气也自然：“弹了个广告出来。” 　　他接过谢卷的卷子，道：“你听力其实没有问题，但你要有点耐心。” 　　“听听力的时候走神，就没有练的意义。” 　　谢卷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太困了嘛。” 　　他头顶翘起一小缕头发，卷卷的，还有些凌乱，声音黏黏糊糊带着困倦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贺凛舟捻了捻指腹，很想揉一把谢卷有些自然卷翘的头发，“头发，翘了。” 　　最终也没有伸手。 　　谢卷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我头发本来就是卷的。” 　　贺凛舟强调道：“是翘起来了。” 　　“头上的呆毛。” 　　又一顿，若有所思道：“你养的小猫我上网查了，是德文卷毛猫，是专门养的卷毛的小猫吗？” 　　谢卷一下清醒了一点，正襟危坐，不满道：“不要说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谁想和你聊天啊。” 　　他话说得实在不好听，贺凛舟也就没再开口。 　　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谢卷面前沉默。 　　过了一会儿，谢卷伸出笔戳了戳贺凛舟的手背，“这个词是不是可以放在这？” 　　被窗外树影分割成碎金似的光洒落在他脸上，瓷白细嫩的脸颊像贴着金色的亮片，让他漂亮得如珠如宝，引来无数趋之若鹜的垂涎，实在没有办法对着这样的谢卷生气。 　　贺凛舟嗯了一声，主动道：“用significant更准确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至少他说的话不会被隔绝在谢卷的世界之外。 　　他发的消息也不会变成免打扰安静地躺在消息栏里。 　　贺凛舟把自己哄好了。 　　而谢卷—— 　　每天遨游在水深火热的学海里，他稍微有点时间就要欺负贺凛舟，稍微有更多的时间就要睡觉。 　　他无数次去搜一只猫的正常睡觉时间是多久，看着标准的平均十四个小时唉声叹气，然后又去搜小猫不睡够时间会不会猝死。 　　忙都忙不过来，早就把盛鸣飞忘到角落里了。 　　盛鸣飞躺在他的微信里，吵闹又无声的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盛鸣飞认为自己足够好脾气，容忍了谢卷一个月。 　　他的耐心也到此为止了。 　　“爸。”盛鸣飞敲响了他爸爸的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不计前嫌去找谢卷。 　　他好心好意地给谢卷出主意。 　　先是被赶出来，让他丢人，又是整整一个月都无视他的消息。 　　盛鸣飞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还是一个残废。 　　他实在是太给谢卷脸了。 　　他要谢卷主动登门，哭着求着跪着祈求他的原谅。 　　盛鸣飞年轻的脸上呈现出几分扭曲的阴狠，让他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狰狞。 　　他的石膏还有一周就要拆了，他的腿也要好了，现在不拿来用一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盛鸣飞低下头，对着他爸爸说道：“那天在谢家，我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的，其实不是...” 　　...... 　　周日，难得的休息日。 　　谢卷想要睡个好觉，头天晚上严令禁止了贺凛舟第二天叫他起床。 　　睡到九点半就醒了时，谢卷还有些惆怅。 　　贺凛舟不在屋子里，谢卷因为任务，完全是把贺凛舟当仆人用，这会儿按照惯例大概是在超市买接下来一周要用到的菜。 　　谢卷自己偷偷咂摸过贺凛舟要做的事情，觉得男主简直是超人。 　　高精力得要命。 　　懒懒散散的又躺了一会儿，接到电话的时候，谢卷还有些懵。 　　“让我去求盛鸣飞原谅？” 　　“凭什么？” 　　许秀英语气焦急道：“小卷，妈妈知道你腿受伤以后一直脾气不好，但你怎么能因为听错鸣飞的话，就把鸣飞推下阶梯呢。” 　　“鸣飞不想把事情闹大，找你要个说法，你还把别人赶出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道歉？” 　　谢卷眉心越蹙越紧，好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盛鸣飞他疯了吧？” 　　“乱咬谁啊？” 　　“我根本没做这些事。”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女声不断响起，并不尖锐，却让谢卷心底涌起无边烦躁，“我不可能去道歉的。” 　　“挂了。” 　　不等许秀英说完，谢卷就挂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想要找到盛鸣飞问个清楚，消息发过去却显示出对方拒收的字样。 　　盛鸣飞到底要搞什么？ 　　挂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谢卷的爸爸、谢卷的爷爷，司机，都前后给谢卷打来了电话。 　　谢卷几乎是被强硬地带回了谢宅。 　　主宅的客厅很热闹，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 　　谢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其中的盛鸣飞。 　　对方带着石膏的脚架在凳子上，大剌剌的摆在那，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谢卷怒气冲冲地走上去，“盛鸣飞你有病啊？” 　　“谁推你了？你张着嘴巴就乱说？！” 　　“谢卷！” 　　谢庆拿着手里的拐棍，重重地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还敢说话？” 　　“还不跟鸣飞道歉？！” 　　谢卷看着他爷爷那张老脸就烦，脸一下也沉了下去：“我凭什么道歉？” 　　谢庆道：“放烟花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庭院边上？” 　　“鸣飞就是从庭院边上的栏杆摔下去的。” 　　谢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那里的人多了去了吧！” 　　“他自己眼瞎看不清摔了，就说是我推的他？！” 　　盛鸣飞见谢卷被谢庆吸引走了注意力，高声道：“那个时候和我有矛盾的只有你。” 　　“而且，我有人证。” 　　看到谢云舒慢慢站出来时，谢卷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谢云舒满是为难地开口：“谢卷，你虽然是我哥哥，但鸣飞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做这些事，真的让我很为难。” 　　“本来鸣飞主动去找你，你只需要道个歉就可以的，但你怎么都不肯认错，我也没有办法。” 　　谢卷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推他！” 　　“你再胡说八道，我抓烂你的嘴！” 　　谢家有装监控，但监控只在门口，前院，车库，入户玄关那些地方，他们口中说的那里，是没有监控的。 　　断了腿的盛鸣飞本人，和谢卷自己的弟弟，站出来，亲口说是他推了盛鸣飞，没有人会再相信谢卷。 　　果然，谢宅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谢卷，谢庆连连用拐杖敲着地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做出这种事，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还不道歉？！” 　　谢卷脊背绷直，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推他。” 　　“他找我根本不是说这件事，”说着，他猛然看向盛鸣飞：“你把我拉黑了，但是微信上那些记录都还在，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找出来给你们看。” 　　比起他的愤怒，盛鸣飞却显得不慌不忙，“我一直听说，你为人不好。” 　　“那些话，只是我对你的考验。” 　　谢卷愣住了，他缓缓后退了一步，视线环过周围一圈人。 　　他的父母，他的爷爷，他的弟弟，还有谢家的佣人，一张张面孔，目光都带着审视。 　　他的手一下攥紧成拳，圆润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我不要当炮灰反派了！” 　　“我要骂他！我要骂死他！系统！！我要骂他！” 　　谢卷在心里连声叫着系统，声音是止不住的无措哽咽。 　　他像是被一圈人围着审判，周围的人面容模糊而庞大，他又变成了那只小小的猫崽，惶恐不安地看着周围的巨人。 　　比系统的声音先响起的，是谢庆的怒吼：“谢卷！” 　　他手里的拐杖直直地指向谢卷，“我再说最后一次，道歉。” 　　而盛鸣飞不紧不慢地开口：“站着道歉，未免不够诚意吧？” 　　谢庆看了谢卷一眼，最终道：“跪下。” 　　“给鸣飞道歉。” 　　谢卷的掌心被自己掐得生疼，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忽然想起了贺凛舟。 　　原来被逼着下跪，是这样屈辱的心情。 　　他咬紧了牙，道：“我不可能跟他道歉。” 　　“绝不。” 　　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 　　盛鸣飞笑了，“不想跪下道歉也可以。” 　　“我断了腿，谢二少也断条腿就好。” 　　始终没有说话的许秀英迟疑了，“这，小卷的腿本就伤过一次，经不起折腾了。” 　　“如果再断一次，以后，就只能坐轮椅了。” 　　她看向盛鸣飞，语带请求：“鸣飞，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除了这个，你想要小卷做什么都可以。” 　　“妈！！”谢卷有些崩溃地叫她，“我根本没有推他！你怎么就不信我！！” 　　许秀英朝他摇头，“小卷，做了的事情要承认，难道你弟弟会撒谎吗？” 　　谢卷牙关咬紧，喉咙像吞了刀片，他不明白，谢云舒不会撒谎，难道他就会推盛鸣飞了吗？ 　　他是对贺凛舟不好，那是因为任务，这么久，他有对任何其他人做过什么吗？ 　　从小到大，他什么性格，许秀英不知道吗？ 　　仅仅两个人，几句话，就能把他钉在做错事的柱子上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许秀英都格外偏心谢云舒。 　　他说的话没有人在意，他的心情没有人注意，他考了多少分没有人知道，谢云舒一个符号写错，饭桌上被反复叮嘱。 　　谢卷不明白。 　　他说不出话来，盛鸣飞却满带恶意地开口：“不，我就要他断一次腿。” 　　盛鸣飞看向谢庆，道：“谢爷爷，我听我爸说，谢家最近的生意，不是很好过吧。” 　　谢庆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目光盯上了谢卷。 　　他七十了，身体还健朗，面容却带着老年人的衰老，目光看过来时，让谢卷脊背一阵阵发冷。 　　谢卷将视线投向许秀英，却见她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而他的爸爸，自始至终像个看客。 　　“谢家生意不好又怎么样！谢家本来就会破产的！！” 　　“闭嘴！” 　　谢庆的拐杖高高举起时，谢卷已经准备跑了，他腿不好，如果周围人要冲上来按住他，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谢卷甚至已经想好了，哪怕当众变成猫，他也不可能让这些人打断他的腿。 　　大不了当一辈子的流浪猫。 　　他警惕着，缓缓后退着，两道尖锐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谢庆和盛鸣飞的手机近乎同时响了。 　　盛鸣飞先接的电话，电话那头，他爸的声音几乎咆哮： 　　“你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还不给我滚回来！！” 　　角落里，接到命令接谢卷过来的司机一直站在那，他不起眼，大家的关注点又一直在谢卷身上，也没有人发现他从进来后就没有出去。 　　也没有人看到，他背在身后拿着的手机，始终显示在通话中。 　　屏幕显示着通话时长和手机号码的备注名字：贺少。 第14章 　　几乎在短短几天时间，谢卷得到简氏集团高层青睐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盛鸣飞气势汹汹地上门找茬，最后灰头土脸地偃旗息鼓这件事，在小辈里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但更多的人却在想尽办法打听，谢卷和简氏高层有什么关系。 　　盛家，谢家，都只是在Z市小有名气，简氏却是在各行各业都有涉猎，是真真正正的庞然大物。 　　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像有点钱的老板，和豪门顶层一样，差距犹如天堑。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一同被警告的，还有谢家。 　　谢家这段时间本就不好过，不少客户流失，在那天，几乎是几分钟内，剩余的合作商前后联系谢家说要考虑中止或者暂停合作。 　　话里话外都是谢家纵容外人欺负自家人，这很难让合作商客户相信谢家是有情有义的生意人。 　　结合盛家那边出的情况，得到的警告，这个人是谁，几乎已经不用猜。 　　谢家的生意面临僵局，谢家的门槛却要被人踏破了，不少人想方设法地想要打听消息，谢卷却不在谢宅，而且拒绝谢家任何人过来。 　　“现在和我们厂有续签合同的公司只有一两家了，”谢庆目光阴沉地盯着许秀英，“谢卷还是不肯说他和简氏高层有什么关系？” 　　许秀英坐立不安地摇头，“小卷他应该一直在学校啊，怎么会认识什么高层的人。” 　　谢庆道：“要是问不出来，我们家就垮了，你，”他看向谢卷的爸爸，自己的儿子，“你们的生活就都完了。” 　　“你想接手我的公司，就只能接手一个空壳。” 　　谢水升终于开口，却是质问许秀英：“谢卷一向听你话，现在他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回事？” 　　“爸。”一旁的谢云舒焦急地开口，等谢水升看过来时，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做的那个梦，贺凛舟最后就一手把简氏做成了跨国资本，他敢确定，这件事就是因为贺凛舟。 　　但是，如果贺凛舟已经和简氏有联系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狠狠报复羞辱他最狠的谢卷吗？ 　　为什么现在反而像是在帮谢卷。 　　有同样疑问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件事的当事人，谢卷也懵了。 　　他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傻愣愣地窝在窗边，看着贺凛舟敲他的门。 　　“谢卷，晚饭好了。” 　　“出来吃饭吧。” 　　门里没有任何反应，贺凛舟在门口站了片刻，再度敲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 　　“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复式的结构让窝在玻璃窗猫咪吊床上的小猫可以很轻易地将二楼不断敲门的人动作尽收眼底，一双猫儿眼滴溜圆，写满了问号。 　　“你不是说，是贺凛舟动用了关系给我解的围吗？” 　　“他还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还装得这么像。” 　　系统嗯了一声，淡淡道：“装货来的。” 　　谢卷有点不高兴，“你怎么这么说贺凛舟。” 　　“我叫你，你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时候，好歹是他帮了我。” 　　黑白分明的小猫有黑白分明的简单思维。 　　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他怎么做到的？” 　　“他现在不是还没有成长起来吗？” 　　系统：“简氏企业的董事长，是他爷爷。” 　　小猫人性化地伸出爪子挠了挠头，猫爪递到眼前，又下意识舔了一口，用湿漉漉的猫爪擦了擦自己的脑袋，整只猫cpu都在燃烧，“啊？” 　　系统：“贺凛舟的爸爸，喜欢上了一个普通女孩，他爷爷不同意，闹得很僵，他爸爸直接脱离了家庭，划清了界限，甚至改了姓，跟他妈妈姓了，到了Z市小两口自己生活创业做点小买卖。” 　　小猫又想抠脑袋了，毛茸茸的爪子伸到眼前，又先舔了一口，cpu持续燃烧，“你说贺凛舟是男主的时候。” 　　“我以为他拿的是隐忍蛰伏白手起家的剧本。” 　　系统：“男频不都这样吗，发展到中期，男主都有比较牛逼的另一个背景身份。” 　　系统：“不过，贺凛舟他爷爷找到贺凛舟的时候，确实比本该发生的时间节点早很多。” 　　它注视着谢卷，“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贺凛舟还是暂时留在了谢家。” 　　小猫脑补了一系列简家乱七八糟的豪门恩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现在是开始清算谢家了吗。” 　　系统：“算是吧。” 　　系统：“贺凛舟的父母刚到Z市做生意的时候，谢庆很照顾他们，只是等他们公司有了起色，开始影响谢家生意以后，用了不光彩的商业手段，两口子不明所以，去找变卦的合作商的时候，出了车祸，留下的公司也因为贺凛舟被谢家收养而慢慢被谢家吞并。” 　　“这件事是贺凛舟十七岁的时候知道的。” 　　小猫听得皱眉，“他父母车祸以后，不应该找其他亲人吗？” 　　系统：“本来就是更名改姓到的Z市，在Z市人际关系淡薄，谢庆又想吞并他们留下来的公司，谢家在Z市好歹也是地头蛇，根本没有人过多调查。” 　　如果是其他人做这件事，小猫还要理解很久，但一想到是谢庆，小猫懂了。 　　咚咚——— 　　二楼，贺凛舟又敲了敲门，依旧没有人应答，他没再停留，转身往客厅走来。 　　嗯？ 　　忽s*w*整*理然一下，小猫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四只爪爪腾空，溜圆的眼睛茫然得厉害。 　　它被带到了二楼的房门口，贺凛舟蹲下，打开了下面的小猫门，手上微微带了点劲，推着小猫屁股试图把小猫推进去，“去叫你主人吃饭。” 　　duang的一下，小猫被送回了自己卧室。 　　不对吧？ 　　不对啊？ 　　看着熟悉的房间，地毯上巴掌大的小猫喵喵叫起来： 　　“贺凛舟既然已经开始收拾谢家了，他不应该连我一起收拾吗？” 　　“他帮我干嘛？！”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它幽幽道：“大概是，现在他还不知道，你救他的事情是假的。” 　　“他还是对你有愧疚，愿意容忍你。” 　　“而且，我不止一次说过，你对他的羞辱不够让他厌恶你。” 　　小猫震惊了，“这样还不够？” 　　系统：“你没把他当狗。” 　　谢卷的人身刚刚经历了挫折，猫身，此时陷入了思考。 　　漂亮的黑白色小猫呈大字瘫倒在地毯上，露出白花花的毛肚皮。 　　它知道贺凛舟还在外面等他出来吃饭，但它暂时还不想变回人。 　　变回人了就要思考家里那些人，还不如瘫成猫饼在这里思考怎么把贺凛舟当狗。 　　叮咚—— 　　门再度被敲响，只不过这次是外面的大门。 　　贺凛舟去开了门。 　　门外，一身狼狈的盛鸣飞显现出几分颓然痛苦，看到是贺凛舟后，没好气地开口： 　　“让开，我找谢卷。” 　　这次他身后没有带其他人，就他一个站在门口，虽然对贺凛舟依旧趾高气扬，却没了第一次来时那股气势。 　　贺凛舟没让，一只手把着门框，长臂一伸，就将人挡在外面，“有什么事？” 　　盛鸣飞面色阴沉，神情变了又变。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跪，求饶，自己扇自己巴掌，得不到谢卷的原谅，老子要你好看。” 　　他爸咆哮着怒骂还响在盛鸣飞耳边，哪怕再不甘心，他还是道：“我来找他道歉。” 　　二楼，小猫的耳朵尖动了动。 　　下一秒，萎靡的猫饼从床上跳了起来。 　　怎么让贺凛舟当狗他没想好，怎么让盛鸣飞当狗他倒是很有想法了。 　　贺凛舟几次也敲不开的门唰一下打开，谢卷下巴微抬着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道歉的话站着说没有诚意吧？” 　　盛鸣飞屈辱地站在原地，动作有几分僵硬。 　　谢卷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撇了撇嘴，道：“既然没有诚意，那你走吧。” 　　盛鸣飞难堪地跪了，谢卷坐到了沙发上，看着跪在门口的人，恶劣地翘着脚，“跪着过来，到我面前来。” 　　盛鸣飞用膝盖行走，到谢卷面前时，面色已经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 　　“谢卷，今天的事是我错了。” 　　“你一直不理我，我才想了极端的办法，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谢卷却摇头，乌黑的卷发轻微晃动，像戏弄爪爪下的蝉的小猫，“说的什么，听不懂。” 　　“狗叫几声听听看。” 　　盛鸣飞猛然抬头看他，屈辱让他的面皮一阵阵涨红，又颓然地低下头，哆嗦着张嘴，“汪。” 　　“汪，汪，汪。” 　　谢卷暗自哼了一声，叫停他，“得了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跟我道歉，你想解决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 　　“你可以走了。” 　　盛鸣飞却不肯走，甚至伸手去拉谢卷，“谢卷！” 　　“我知道是我错，你如果不满意，我也可以，”因为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贺凛舟，他忽然一顿，急切道：“我知道你把贺凛舟当狗，我也可以，我也可以给你当狗。” 　　一旁贺凛舟平静的表情顿时有些冰冷，他看向谢卷，用冷静的语气道：“既然他道完歉了，我把他扔出去了？” 　　谢卷点了点头，“扔出去吧。” 　　贺凛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不顾盛鸣飞的挣扎，拎着他的衣服就把人拖了出去。 　　“谢卷，我真的可以给你当狗，我真的可以。” 　　“只要你原谅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走的，谢卷，你。” 　　盛鸣飞语速极快，焦急地连声喊着，最后还是被一扇门挡在了外面。 　　贺凛舟面不改色地关上门，转头看向谢卷，道：“吃饭吗？” 　　谢卷酣畅淋漓地戏弄了一番盛鸣飞，堵在心口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饿，他大手一挥，道：“吃。” 　　饭桌上，贺凛舟把清蒸东星斑往谢卷面前放了放，道：“盛鸣飞上门给你道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卷夹了一筷子白嫩的鱼肉，眯着眼睛看了贺凛舟两眼，道：“没事啊。” 　　贺凛舟看出了他不想说，没有再追问。 　　饭桌上安静，门外，盛鸣飞的声音还在反复说着他错了。 　　贺凛舟忽然道：“对不起。” 　　他说得格外突然，没有任何前因后果，谢卷表情茫然，“对不起什么？” 　　贺凛舟摇了下头，“没什么，只是对不起。” 　　谢卷经常会在贺凛舟跟他说话的时候分神想到贺凛舟面对其他人，面对同学，朋友，那种肆意随性，有些不着调，又很吸引人的少年模样。 　　总是不能把那样的贺凛舟，和在他面前的贺凛舟联系起来。 　　他想，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他才对。 　　【作者有话说】 　　距离贺凛舟放飞自我不远了，每次写他端着，他累我也累 第15章 　　“贺少，贺少，贺少。” 　　贺凛舟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陈肖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透着吊儿郎当的味道，“出来喝酒啊，苟富贵勿相忘。” 　　贺凛舟拒绝得干脆：“哪来的回哪去。” 　　“要高考了谁有空跟你喝酒。” 　　陈肖宇纳闷道：“不是，你终于要恢复身份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值得庆祝一下？” 　　“我可是牺牲了我高三紧张的时间。” 　　贺凛舟比他还纳闷，“你一个总分考一百五十分的人，时间宝贵在哪里？” 　　“高考考六门，就你考一门是吧？” 　　陈肖宇：“别管，你就说来不来吧。” 　　贺凛舟：“不。” 　　陈肖宇：“你忙啥呢一天天的。” 　　贺凛舟在厨房，砂锅里咕噜咕噜炖煮的声音让他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失真，“给谢卷做饭。” 　　陈肖宇怀疑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拿到自己眼前，转文字看了一眼。 　　他扣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过去，“我好像听错了。” 　　“这个语音转文字也坏了。” 　　“我手机是不是坏了，我才买的，一万多呢，坏得也太快了。” 　　客厅里，做不出来题的谢卷把练习册一推，笔一扔，大声道：“贺凛舟！” 　　“你手机吵死了！” 　　客厅和厨房隔着好几道门，厨房也关着门，贺凛舟手机的声音还盖在砂锅咕噜咕噜的声音下。 　　他脾气发得像是没由来，只是随意借着一点小事，把学习的烦闷发泄在贺凛舟身上。 　　贺凛舟把手机关了静音，也不再理会不断跳出来的消息，从厨房里走出来，道： 　　“是陈肖宇找我。” 　　他看了一眼谢卷的桌面，道：“不想写了就歇一会儿吧，饭快好了。” 　　谁管谁找你。 　　消息吵得小猫耳朵疼。 　　谢卷得到他一句可以歇一会儿的话，头昏脑胀地站起来，“我下楼转一圈。” 　　虽然他的腿不适合长时间走动，但每天也要保持一定的运动量，长时间的窝在家里也不好。 　　每天下楼走走也快成了谢卷的习惯。 　　本该是照常的事情，贺凛舟却一反常态地叫住他，“饭快好了。” 　　“做的你喜欢的蒜蓉粉丝虾。” 　　谢卷噢了一声，“我走一圈就上来。” 　　自由，新鲜空气，小猫渴望，小猫向往。 　　虾很美味，但是虾就在那等着小猫。 　　贺凛舟还要说什么时，谢卷已经打开了门，门外靠着墙蹲着的人让谢卷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谢卷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你怎么又来了？！” 　　盛鸣飞看起来很憔悴，败家犬一样蹲在墙边，见谢卷出来，苦笑了一下，“我就没走。” 　　“求你了谢卷，你让我就这么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谢卷皱了皱眉，“关我什么事啊。” 　　“你回去吧，我管不了。” 　　他退回了房间，砰的一下又关上了门。 　　谢卷蹙着眉，又看向贺凛舟：“你知道他就在门外面？” 　　贺凛舟嗯了一声。 　　贺凛舟：“早上出门跑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显然不想多说什么，进了厨房，用隔热手套端着蒜蓉粉丝虾放在了桌上。 　　“先吃吗？”贺凛舟道：“砂锅里的牛腩还要炖一会儿。” 　　身材高大的人身上围着一根粉色围裙，肥厚的隔热手套外露出一截劲瘦结实的腕骨，顶着一张格外野性的脸，说着极其家常的话。 　　谢卷咬着筷子头看他，又垂眸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蒜蓉粉丝虾，贺凛舟显然对盛家做了什么，盛鸣飞才会这样低三下四地祈求原谅，手段想必不会温和。 　　贺凛舟却可以平和得像是和他毫无关系，好难想象，做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件事的，竟然会是一个人。 　　等到他冒领贺凛舟救命恩人的事情被揭露，贺凛舟想来只会用更加残忍的手段对他。 　　他也会像盛鸣飞那样，下跪磕头，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然后等着，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结局到来。 　　谢卷沉默得太久，垂眸敛眉，很难让人发现不了他有心事。 　　贺凛舟问了，“怎么了？” 　　他声音平淡，“觉得盛鸣飞可怜？” 　　谢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又摇头，“也没有。” 　　物伤其类了，小猫也是只性情猫。 　　盛鸣飞对谢卷做的，在谢卷让他汪汪叫的时候就解气了。 　　让人一直蹲在他家门口，谢卷心里也不自在。 　　他想了想，又道：“他也跟我一样断过腿，只是他没有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但是他腿本来就没有完全好，再一直这样得不到休息，就不一定了。” 　　贺凛舟忽然道：“所以你还是觉得他可怜。” 　　“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一点不在意吗？” 　　谢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在意啊，但他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我唏嘘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接着又反应过来一样，皱起小脸，“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贺凛舟表情很淡，“你有觉得我可怜的时候吗？” 　　“他在门外待一晚上就是可怜，我给你剥虾，做饭，被砂锅烫出水泡，你一边吃一边想着他，我就不可怜。” 　　谢卷茫然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又又眨了下。 　　如果要控诉，最应该拿出来讲的，不应该是挨打，挨骂，被当狗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卷困惑得感觉脑子痒，“你没事吧？” 　　贺凛舟和他对视，眼底汹涌的情绪又被他一点点压回去，淡淡道：“没事。” 　　谢卷松了口气，“那你吃吧，我去看看盛鸣飞走了没有。” 　　他屁股刚离开板凳，人还没有站直。 　　贺凛舟突然道：“水泡嘛，是没有断腿痛，我当然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做饭也没什么辛苦的，我还有饭吃，当然比不得在门外蹲了一夜没饭吃的人。” 　　“烫伤嘛，烫伤算什么伤，我确实没事，这算什么事。” 　　谢卷要站不站要坐不坐的僵硬姿势，在贺凛舟一句句他没事的话里缓慢地坐了回去。 　　屁股接触到椅子面时，谢卷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踏实。 　　贺凛舟太过反常的表现，以至于谢卷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火，这种剧情，剧本里没有。 　　小猫小心谨慎地开口：“你还好吧？” 　　贺凛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真的没事。” 　　小猫求助性地问系统：“我该发火吗？！急急急。” 　　系统语气也分外迟疑，“随你？” 　　谢卷猛然一拍桌子，“那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说什么？” 　　“你有毛病吧？” 　　贺凛舟语气还是平平，“哪敢。” 　　“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只是不想吃我做的饭，水泡也是我做饭不小心烫的，确实不值得可怜。” 　　他冷不丁地，忽然道：“我如果断了腿，你会觉得我可怜吗？” 　　谢卷怔了怔，冷笑一声，“我只会觉得你活该。” 　　贺凛舟点了点头，“是了，那你为什么会觉得盛鸣飞可怜，他还骂过你是残废。” 　　“你一点也不一视同仁。” 　　他看着谢卷，深黑的眸子看不清情绪的翻涌，没头没脑地又来了一句，“他甚至还不是你的狗。” 　　谢卷觉得，再阴郁再古怪再脾气不好的人，此时都发不出火了。 　　就像，冷血遇见神经，也会发懵。 　　谢卷忍不住起身，用手背探了探贺凛舟的额头，“发烧了吗？” 　　暖洋洋的柔软触感落在贺凛舟额头，他神色稍缓，伸手就要盖在谢卷的手上。 　　咚——的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谢卷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灵敏的听力一下就听出，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一惊，抽手站起来，“盛鸣飞不会晕倒了吧？” 　　贺凛舟的手落了个空，又一点点收回来，沉着脸看向谢卷快步朝着门口走去的身影。 　　谢卷打开门一看，盛鸣飞就晕倒在门口，脸上发红，唇色却是苍白的。 　　本来伤就没好，在门外一天一夜的等，现在才倒下都是身体好了。 　　谢卷拧着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人拖了进来，他拖着费劲，还开口叫道：“贺凛舟！过来把他拉进来。” 　　贺凛舟黑着脸，还是走过来，把盛鸣飞拖死狗一样拖着扔在了沙发上。 　　谢卷小脸沉思着，“是不是要给他喂点水什么的啊？” 　　“你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贺凛舟没动，只道：“打120吧，我们管不了。” 　　谢卷想了下，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朝着盛鸣飞额头探去，“行，你手机呢，打一个。” 　　两只手一前一后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贺凛舟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盛鸣飞后背生疼，在门槛上被拖进来硌的，硬生生给他疼得清醒了几分。 　　他翻身从沙发上下来，一下跪在谢卷脚边，胡言乱语式的说着：“求你了谢卷，求你了。” 　　“我给你当狗行不行，我给你当狗，我不用去医院，你就让我留下来，我身体很好的，你原谅我，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真的可以给你当狗。” 　　他脸上带着发烧的红，仰着头看向谢卷，说着胡话般，竟有几分痴迷模样，“我知道你怎么对贺凛舟的，我可以的。” 　　“舔你的膝盖，崇拜你的腿，我都可以的。” 　　谢卷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抽手，听到盛鸣飞还在反复念叨着不去医院，只能道：“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对盛鸣飞没有多少怜悯，但这人太豁得出去了，反而让谢卷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本就面色阴沉的贺凛舟神情一下冷得可怕。 　　他看着盛鸣飞脸上的红晕，想到盛鸣飞之前就对谢卷不停歇的纠缠，那些吸引谢卷视线的话，拙劣的挑衅，攥成拳的手隐隐发出骨节掰响的声音。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装可怜吸引谢卷的贱人。 第16章 　　“出来喝酒。” 　　被一句话叫出来的人，看着质朴到极点的烧烤摊，一时间有些哑然。 　　陈肖宇一屁股坐下，道：“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发小叫我出来喝酒发的位置都是哪里？” 　　“酒吧，会所，再不济也是个ktv，你这什么？” 　　“马路牙子？” 　　贺凛舟戳开一次性筷子的薄薄塑封膜，把取出来的筷子递给他，道：“那些没什么意思。” 　　陈肖宇穿着一身巴宝莉，脖子上的十字吊坠克罗心的，手上赶潮流带着的戒指是卡地亚的，伸手接过那双还带着毛刺的一次性筷子时给自己逗笑了。 　　陈肖宇：“你要尝试啊。每次叫你出来玩你都不来，你不尝试怎么知道好不好？” 　　他挤眉弄眼的笑了下，“那些身份啊地位啊远远不如你的，玩女人都玩出花了，你就不想试试？” 　　“你之前自己轴，不想用真正的身份就算了，那时候是不好张扬，现在不一样了啊。” 　　见贺凛舟反应平淡，他忍不住往下三路看了眼，纳闷至极，“不是，成绩好的学霸都没有七情六欲？” 　　贺凛舟笑了下，十块钱一罐的雪花纯生被他捏在手里，喝下去滋味也苦涩，“有啊，怎么没有。” 　　“发泄欲望很简单啊，可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老婆？” 　　陈肖宇切了一声，“这有什么，那时候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贺凛舟：“那你老婆以前跟各种人不走心地发生关系你也不介意？” 　　他看着陈肖宇皱起的眉头，“你介意。” 　　“你介意，你老婆也会介意你，这些往事一旦冒头，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芥蒂。” 　　他上下看了一眼陈肖宇，“你以后也少玩吧，很脏的。” 　　陈肖宇被他一通说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喝了一口酒嚷嚷起来，“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了？你心里有人啊？” 　　他本来只是想笑话贺凛舟上纲上线，见贺凛舟沉默了，他眼睛都瞪大了。 　　沉默了？？ 　　竟然默认了？？ 　　陈肖宇震惊道：“真有啊？！” 　　陈肖宇：“谁啊？” 　　贺凛舟不说话，只是喝酒，点上来的烤串在手边冷掉，也不见他动。 　　陈肖宇大脑疯狂运转，忽然道：“对了，你怎么突然叫我出来喝酒，不是不喝吗？” 　　贺凛舟还是不吭声，只是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了陈肖宇。 　　两个人面前的桌上，空的啤酒罐越来越多，陈肖宇都懵了，贺凛舟忽然狠狠捏瘪了一个易拉罐，“盛鸣飞是贱人。” 　　他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陈肖宇感觉自己被劣质啤酒灌满的脑子晕了。 　　“盛鸣飞？你不是整过他了吗？说起来你为啥整他？” 　　“他又怎么了？” 　　贺凛舟闷了一口酒，“他给谢卷下跪了，他以为盛家发生的事情是谢卷做的，要给谢卷当狗求谢卷原谅。” 　　陈肖宇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没听明白。 　　“明明谢卷之前，只那么对我的。” 　　陈肖宇酒醒了。 　　他看着眼神已经有几分醉意的贺凛舟，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似懂非懂以后，又开始思考自己不被杀人灭口的概率。 　　“你。”陈肖宇开口，有几分哑然，“这。” 　　“啊。” 　　“啊？？？” 　　贺凛舟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或者说并不在乎，“他跪在地上抱着谢卷腿的时候，我差一点，就上去掰断他的手了。” 　　“但我怕谢卷被我吓到。” 　　贺凛舟像是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胆子很小，我关门声音大一点，他都会被吓到。” 　　“也很善良，他已经戏弄过盛鸣飞一次了，在他心里他和盛鸣飞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我如果那样做，他会觉得我残忍。” 　　陈肖宇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几次伸手想要打断，又欲言又止地收回来，整个人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虫在身上爬。 　　他的手比划了两下，语无伦次：“你说的那个谢卷，和，和，和。” 　　他一把扯下贺凛舟身上的衣领，露出那上面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鞭痕，“和这个，这个，是一个谢卷吗？” 　　陈肖宇带了四五个戒指的双手忙得快要比划出一套太极来，皱眉，抖手，又虚空搓了一副麻将，最后化为极其复杂的一句话，“嘶，要不咱们...” 　　“去...” 　　“扫描一个脑部CT？” 　　贺凛舟无视了他的话，只道：“我不喜欢盛鸣飞缠着他。” 　　陈肖宇理解不了他兄弟的脑回路，但不妨碍他给兄弟出主意，“说白了，不就是你恢复身份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你说一句不想再看到盛鸣飞，谁敢再让他在你们面前冒头？” 　　贺凛舟幽幽道：“那我怕谢卷不敢再像现在这样对我了。” 　　陈肖宇的手抓了一下又松开，抓了一下又松开，抬起又放下又抬起，最后挠了挠耳朵又抠了抠眼周，“要不，还是去扫个脑部CT吧？” 　　“他是救了你，但是这个，”他一顿，抠了抠后脑勺，看向贺凛舟，忽然特别认真地开口：“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陈肖宇猛然一拍手，啪的一声，又一指，“蛊虫！” 　　“出事的地方不是在山里吗？” 　　他身体往后一靠，手一指，笃定道：“谢卷捡到蛊虫了！” 　　“你等着，我明天就给你找个大师看看，我去苗寨找！” 　　贺凛舟轻轻笑了下，带着几分醉意，俊美野性的脸上薄唇勾着笑，“那你得找一个，能回溯时间的大师了。” 　　“到谢家快一年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真正的身份，也不知道什么权势滔天的简氏，我只知道那时候是我爸妈忌日。” 　　“谢云舒知道了，跑来问我什么是忌日，问我会不会想他们，让我别伤心，有他陪我，还说我现在又有父母了。” 　　陈肖宇咂摸了一下，“所以你很感动？觉得谢卷是谢云舒哥哥，又救了你，所以...” 　　贺凛舟嗤笑，“我很烦。” 　　他早熟早慧，十岁已经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父母的忌日，一个小屁孩天真烂漫的缠着他，周围谢家的人都纵容赞许夸他善良有爱心。 　　像是生日聚会上，亲戚让自己小孩对并不喜欢小孩的寿星唱一首生日快乐，一岁两岁的小孩，话都说不明白，磕磕绊绊的唱，寿星要堆着笑，等着他唱，等到脸上的笑都要僵了，再鼓鼓掌，夸一句可爱聪明。 　　而谢云舒远比这个唱歌的小孩更招人厌烦，因为是忌日，不是生日。 　　贺凛舟语带讥讽道：“我想让他滚，但是没办法，也没有人开口叫走他。”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是谢卷，走过来，说自己看到了一只特别好看的猫，要带谢云舒去看，给了我安静的空间。” 　　从此以后，他就没办法不去注意这个不怎么理人不怎么合群的“弟弟”。 　　一瞬间，陈肖宇有些哑然，贺凛舟喜欢的人是谁，好像也不用再问。 　　陈肖宇：“那也没有必要啊。” 　　陈肖宇：“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得了吗？” 　　陈肖宇：“你表明身份，他百分百还会掉头来讨好你，那不是更好吗？” 　　贺凛舟：“不会的。” 　　“他有自己的世界，从来不会正眼看我。” 　　陈肖宇想打破他美好的滤镜，想笑大家都是俗人，谁不捧高踩低，但看见贺凛舟的神情，他又哑火。 　　可能真是醉了，他竟然觉得贺凛舟神情似自嘲又自卑。 　　即使抛开身份不谈，长相优越，身高身材出众，学霸光环加身，名校唾手可得的贺凛舟，竟然也会自卑吗。 　　...... 　　陈肖宇想拉着贺凛舟不醉不归，但贺凛舟还是回去了。 　　他没有开灯，看见沙发上睡着的盛鸣飞时，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难以容忍，难以容忍，难以容忍。 　　谢卷经常赤脚踩在沙发上，盛鸣飞凭什么睡在那里。 　　弄脏沙发，弄脏谢卷在那留下的气息，弄脏这片空间。 　　贺凛舟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转身上了二楼。 　　陈肖宇给贺凛舟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他说贺凛舟在谢卷面前太端着，伪装得假面换不回真实的相处。 　　但怎么才是不端着，贺凛舟不懂。 　　借着酒劲，也想着不端着，他压下了谢卷房门的门把手。 　　一瞬间，升腾的怨气翻涌。 　　谢卷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小黄鱼，脸压在小黄鱼上，柔嫩的脸蛋被压出一点嘟起，显出几分婴儿肥的俏嫩。 　　“谢卷。” 　　“你怎么能这样？” 　　大半夜，有人在你耳边耳语，谢卷一睁眼，乌溜溜的眼睛清醒得能做数学题。 　　他闻到了贺凛舟身上的酒气，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一万种贺凛舟对他痛下杀手的场景。 　　小心地看过去，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眶。 　　谢卷的心惴惴不安，分不清这个眼睛到底是为什么红的，对他长久以来的怨气，气红的？决定要对他下杀手了，兴奋红的？ 　　他忐忑地有些害怕，不敢轻易开口，却又听见了贺凛舟的质问。 　　贺凛舟红着眼睛问：“你怎么这样啊谢卷？” 　　谢卷心一横，死就死吧，任务重要，抬声道：“我哪样了？” 　　“喝了点酒就以为你能骑在我头上了是吧？” 　　贺凛舟震声道：“我没有！” 　　“我跪着的！” 　　谢卷张了张嘴，视线一扫，发现贺凛舟真的是进屋后就自觉地跪着他床边了。 　　“那你，你。” 　　他结结巴巴道：“你要干嘛？” 　　贺凛舟眼眶更红了，“你以前每天都锁门，每天，每一天。” 　　他强调着，表情不甘。 　　“盛鸣飞一来，你就不锁门了，你什么意思啊谢卷。” 　　楼下躺个病患，谢卷怕万一突然出点事来不及，没有变成猫也没有锁门。 　　他本意是如果需要临时送盛鸣飞去医院，这样更快。 　　万万没想到，没有锁上的门进来一个醉了的小狗，没有坏心，不带恶意，只是醉意朦胧的质问他为什么区别对待。 　　甚至是有几分委屈怨念。 　　谢卷忽然灵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晚上都锁门？” 　　他语速一下变得很快，“你每天晚上都来开我门？！” 　　贺凛舟低下头，哼哼唧唧地一下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谢卷气得踹他，“不许装醉啊！！说话！” 　　“你给我说清楚！！” 　　“不说话是小狗！” 　　躺倒在床边地毯上的人含糊地发出一声近似梦呓的话：“是就是。” 第17章 　　谢卷的卧室没有开灯，窗帘敞开一拃宽，窗户微微开着条缝隙。 　　夜风徐徐，月华流淌，躺倒在地毯上的人用微微蜷缩的姿势，环抱住了谢卷踢过来的小腿。 　　谢卷想抽抽不出来，想踹他使不上劲，气得咬牙，“松开！” 　　“贺凛舟！！” 　　歪倒蜷缩的人头发凌乱，向来平稳锐利的眉眼带着醉意，勾着唇笑，带出一丝风流邪气，“喊我做什么？” 　　他一笑，鼻尖蹭上谢卷被他抱住的小腿，鼻息滚烫，语带怪异的兴奋：“我知道了，小腿想被舔了。” 　　挺拔的鼻梁，让他轻易就能用鼻尖在谢卷的小腿上滑动，轻蹭，呼吸随着他的举动，染烫了那一边苍白的皮肤。 　　像小狗标记领地，像狼嗅闻猎物。 　　令人发麻的电流从小腿腿骨窜上谢卷的脊背，他无端感觉到了不安，“我没有说...唔...” 　　贺凛舟重重地舔上那一片苍白细瘦的肌肤，舌头滚烫，湿润，带着粘腻，谢卷瑟缩着往后躲，这只脚往外抽，另一只脚去踹他。 　　看上去醉了的人，力量却大得惊人，仅仅攥着他的脚踝，就将他压得抽不开。 　　贺凛舟的鼻息滚烫，深邃的眼睛半睁半阖，“躲什么？” 　　“不是你要舔的吗？” 　　谢卷想发火，又在某种不安下，语气低低，“我没有。” 　　“我没有说。” 　　他强调道。 　　贺凛舟就着这个蜷在他脚边的姿势，仰头看他，看他穿着睡衣柔软的样子，看他乱糟糟却卷翘的短发，看他因为那番挣扎而气喘脸红的漂亮模样，看他乌黑的眼眸倒映着自己。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人眼中逐渐染上痴迷，他开口，语调古怪，“你说了啊。” 　　“你把腿伸过来，不是就说了吗？” 　　谢卷还穿着一身完好的睡衣，刚刚被贺凛舟的手推上去的睡裤垂落，挡住了他一点指尖，只能看到他的手握着脚踝。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里攥着的腿腕骨，在那一块凸起的小圆骨上揉弄。 　　明明已经看不到，贺凛舟却半眯着眼，语气缱绻而怪异，“卷卷的腿好白。” 　　“总是穿着长裤不让它见光，它好可怜。” 　　他凑上去，用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俊美的脸隔着睡裤若有似无的蹭着谢卷细瘦嶙峋的小腿，薄薄的一层睡裤，被带着移动，真丝的触感，滑动暧昧，“它好可怜。” 　　“明明这么漂亮，它的主人却不让它见光。” 　　“好白，好可怜。”他的唇濡湿了一小块真丝布料，隔着布料的，有些饮鸩止渴的垂涎，“我把它舔红了，是它想的。” 　　谢卷心里爬上一丝古怪，忍不住道：“它没想。” 　　不对。 　　“我没想！” 　　一双腿能想什么，贺凛舟喝醉了说话好奇怪。 　　谢卷勉强用脚踢着他，被攥得死紧，踢也踢不疼，只是一种叫人方式，“你是不是喝醉了？” 　　贺凛舟嗯了一声，“醉了。” 　　“我今晚要睡在这里。” 　　谢卷惊了，“你回你房间睡啊！” 　　“你睡我地板上干什么？” 　　他又有些狐疑地看着贺凛舟，秀气的眉头皱得眼睛都跟着眯起，“你醉了你还能听懂我说什么？” 　　贺凛舟忽然松开手，仰躺在地上，薄唇勾出一点弧度，直直地撞上低头看过来的谢卷，笑了：“听得懂啊。” 　　“不是在说卷卷想被人舔的事情吗？” 　　谢卷炸毛了，脸也跟着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趁着贺凛舟松手，狠狠踢在他腿上：“你放屁！！” 　　“听懂了个鬼啊！醉鬼！” 　　一点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在门口，没关上的门被推开，盛鸣飞半梦半醒地站在门口。 　　他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上来看看，就看到贺凛舟正睡在谢卷卧室的地板上。 　　盛鸣飞像是看懂了什么，有些迟疑，看到脸上飞粉的谢卷迟疑又有些被打散，于是开口：“我也要睡在这里的地上吗？” 　　谢卷还没开口，刚刚还一脸醉意半点不见清醒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贺凛舟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谢卷的房间，还不忘掩上房门，手上力道惊人，压着盛鸣飞，将人死死压在二楼的栏杆上，眼底s*w*整*理冷如寒潭。 　　房门只是掩去了场景，隔绝不了声音，所以他的声音低得有几分阴沉：“是要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还是你自己走下去。” 　　贺凛舟冷眼看着盛鸣飞涨红了脸挣扎，心底涌起无尽的暴戾，“你想要你家好过，你该来求的是我。” 　　盛鸣飞想要入侵谢卷卧室空间的行为，彻底点燃了贺凛舟的怒火。 　　他和谢卷认识八年，进谢卷卧室的次数也仅仅只有两次，盛鸣飞他凭什么？ 　　不就是装可怜吗，不就是花言巧语，装惨扮无辜吗，他又有什么做不到。 　　盛鸣飞的身体近乎一半悬空在栏杆之外，他丝毫不怀疑，贺凛舟是真的敢松手让他掉下去。 　　摔断又接好的腿在此刻隐隐作痛起来，他甚至无暇顾及贺凛舟话里的意思。 　　疯子，贺凛舟就是个疯子。 　　..... 　　门再度被推开的时候，谢卷已经钻进了被窝里，还是夹着大黄鱼睡觉的姿势，柔嫩的脸腮压在大黄鱼，嘴唇微微张着，露出湿润晶莹，粉嫩的唇肉内侧。 　　谢卷本来就长期睡眠不足，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察觉到有人进来，勉强掀开了眼皮，“贺凛舟？”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揉了揉眼睛，费力地想要看清贺凛舟的神情，却看见后者只是垂眸看着他。 　　谢卷感到一阵怪异，又叫他，“贺凛舟？” 　　“你怎么又进来了？” 　　贺凛舟眼底的神情毫不收敛，忽然道：“你嘴巴好像果冻啊卷卷。” 　　“你养狗。” 　　他一顿，用近似气音的语气说：“给不给狗吃果冻啊？” 　　贺凛舟的声音太小，谢卷又实在困，睡眠严重不足的小猫都想哈气了，又困得没精神，“你嘀嘀咕咕说什么？” 　　“到底要干嘛啊，我要睡觉了。” 　　贺凛舟只道：“你睡。” 　　“我睡地上。” 　　谢卷只想闭眼睡过去，懒得再和他争辩，闭上了眼睛，脸蛋在大黄鱼抱枕上蹭了蹭，含糊道：“那你洗个澡。” 　　“睡地上也要洗澡。” 　　“奇奇怪怪，醉了想睡地上是什么毛病。” 　　贺凛舟走进了浴室，谢卷卧室内的浴室。 　　空间并不大，做了干湿隔离以后，淋浴的空间就更显得狭小。 　　如果是两个人挤进来，必定会呼吸相融，肌肤相碰。 　　花洒的喷头洒出水来，打湿贺凛舟的发梢，又落在线条漂亮的腹肌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向下滑落，隐入更深处，被手截断挡下。 　　贺凛舟忽然闭上眼，心底发出一声喟叹：好想和谢卷一起洗澡啊。 　　浴室里像是带有谢卷的气息，空气中飞着看不见的躁动，钉在墙上的架子上放着沐浴露，贺凛舟挤了一泵，手里发出咕叽咕叽的洗漱声。 　　压抑的渴望浓烈又滚烫，贺凛舟半靠着墙，微眯着眼，湿发向后捋，锐利俊美的眉眼毕露，浴室的水汽夹杂着他的喘息，他偏过头，将脸埋进谢卷的毛巾里嗅闻。 　　白色的沐浴露泡沫夹杂着粘白的异样，纯白的毛巾遮住他眼里肮脏的垂涎，罪证随水冲走，他又是那条不会反抗谢卷没有异心的狗。 　　毛巾盖脸，贺凛舟仰着头，仅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和脖颈，挺拔的鼻梁却将毛巾顶出形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渴望被谢卷坐脸。 　　花洒关上，浴室的水雾慢慢散去，贺凛舟从浴室走出来。 　　睡在床上的人还保持着那副姿势，双腿夹着丑得碍眼的大黄鱼抱枕，睡得很乖巧。 　　房间安静，呼吸清浅，贺凛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狗本来就该睡在主人脚边。” 　　“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合理权益。” 　　他用气音轻声说着，回答着谢卷睡着前最后一句话，心跳如雷似鼓，“所以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好不好？” 　　月光粼粼，如波光晃动着贺凛舟的眼，他看着月下谢卷纯白无暇的脸，几乎想要被冲走的罪证染在谢卷的脸上。 　　翻涌的思想肮脏下|流，他却轻而又轻地好似虔诚的祈求，“好不好啊主人。” 　　卧室安静，月华无声，熟睡的人给不了回应。 　　贺凛舟唇角微微勾起一点，“你不说话，你答应了。”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当真只蜷缩在了谢卷的脚边，还是怕谢卷早上醒了发火。 　　“你把我当狗，就应该给我狗的待遇。” 　　贺凛舟说着，点了下头，“我没错。” 　　他虚虚地握着谢卷的脚踝，凑上去爱怜地亲了亲那块凸起的小圆骨，“没错。” 　　如果哪天用狗就是喜欢乱舔这个理由，舔到谢卷的嘴巴，会不会也是合理的。 　　贺凛舟有些睡不着了。 　　想这个问题想了一夜，从嘴巴发散到舌头，从舌头发散到嫩尖，从嫩尖发散到腿心小芽，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刚睡了没两个小时，被一脚踹醒。 　　谢卷顶着睡炸毛的头发，乌黑圆亮的眸子噙着点小小的火苗，“不是睡地板吗？你怎么在我床上。” 　　他是想一脚把贺凛舟踹下去的，但是他腿受过伤，用不出那么大的力气，奋力一蹬，也不过堪堪把人踢醒。 　　贺凛舟睁开眼，懒懒散散地躺着，声音还带着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沙哑，“地板太硬了。” 　　谢卷瞪圆了眼睛，“那你就回你房间睡啊。” 　　贺凛舟笑了，“喝醉了怎么回房间？” 　　“你床这么大，我就占一点地方也不行？” 　　谢卷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行啊！” 　　贺凛舟的笑微微有些僵，眼底有一丝不甘，又很快掠过，语气自然：“行，那我道歉。” 　　他起身，盖着的一点被子从身上脱落，谢卷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浴袍。 　　谢卷不满：“你怎么还穿我的浴袍啊。” 　　贺凛舟挑了下眉，“那不然呢？” 　　“裸着睡在你床上？” 　　“你的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怎么办？” 　　这样一说，贺凛舟又有些后悔，但什么都不穿睡在谢卷脚边，还是有些太没下限了，他做不出来。 　　垂眸看了一眼谢卷刚刚蹬他的脚，脚关节都是粉的，咂摸了一下，又觉得下限这种东西，就是用来突破的。 　　贺凛舟神清气爽潇潇洒洒的走出了卧室，只给谢卷留下了一句他去做早饭。 　　谢卷茫然了。 　　他叫着系统，道：“贺凛舟，他...” 　　“喝一次酒把脑子喝坏了？” 　　不应该是在他面前沉默，寡言，隐忍，为什么感觉，有点像他自然的状态了？ 　　像谢卷看他在人群里，随性放松，吸引无数人注意的肆意姿态。 　　但又...不完全一样。 　　谢卷：“我怎么感觉，他没有那么仇恨我啊？” 　　大大的猫儿眼里有满满的疑惑，“这样我的任务还能进行下去吗？” 　　系统：“我都说了，你下手太轻了，没有真的把他当狗对待。” 　　系统：“你羞辱他都躲着人，这有什么用。” 　　谢卷恼了：“你说得轻巧！” 　　“我是猫啊！我怎么知道怎么把人当狗！” 　　猫脑子转了一圈，谢卷寻思道：“我给他带个狗的项圈？” 　　系统沉默了一下，“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感谢 第18章 　　谢卷下楼吃饭的时候, 发现盛鸣飞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有些疑惑，“盛鸣飞呢？” 　　贺凛舟正往桌上端着早餐，他做了个滑蛋恰巴塔, 里面抹着牛油果泥。 　　看着牛油果绿油油的颜色，贺凛舟笑了下。 　　实在是想多了, 他连带绿帽的资格都没有。 　　给他气笑了。 　　“走了。”贺凛舟道。 　　谢卷“啊？”了一声，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走了？” 　　贺凛舟丝毫不提自己的威胁，轻描淡写道：“可能是有事吧。” 　　“也可能是后悔了，不想给你当狗。” 　　他哼笑了一声, “挺侮辱人的不是吗？” 　　谢卷拿着牛油果滑蛋恰巴塔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贺凛舟要反抗了？ 　　系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冷不丁开口道：“没有在剧情该结束的时间点结束, 你的任务也失败。” 　　也就是说, 谢卷需要欺辱贺凛舟，一直到贺凛舟大二结束。 　　一共三年时间, 少一年都不行。 　　谢卷的那点兴奋劲一下蔫了下去, “可是, 你不是说贺凛舟已经提前和他爷爷接触了吗？” 　　“他如果真的要反抗，我还能欺辱他？” 　　流落在外的真少爷回到豪门，他这个蚂蚱, 还怎么蹦跶？ 　　系统：“那就需要你想办法了。” 　　系统：“至少现在, 他还认你‘救’他的救命之恩。” 　　谢卷：“贺凛舟被认回的事情不按剧情来就可以, 我任务结束的时间就必须按时间来？” 　　他不满：“这不公平！” 　　系统：“不是这么算的。” 　　系统：“是按照因果算的, 贺凛舟和简氏的因果时间一直持续他这一生，和你的因果时间，结束在他大学第二年。” 　　系统：“意思是，从此以后, 你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谢卷：...... 　　他情绪低落，咬着恰巴塔不说话。 　　片刻后，哼哼唧唧地开口：“为难一只咪。”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系统：...... 　　圆润的写着统字的球再度出现，看不出脖子的地方围了一根坠着卷字的项圈。 　　项圈前面的绳子延伸出去，悠悠的绕在了谢卷的手指上。 　　系统：“好了，别生气。” 　　谢卷的嘴巴动了动，挥手打散那片虚影，有病。 　　贺凛舟拧眉，“嘴巴动来动去的说什么？” 　　“偷偷骂我呢？” 　　谢卷气死了，拿手里没吃完的恰巴塔砸他，“你和谁喝酒去了？” 　　“喝的是酒还是孟婆汤啊？” 　　“转性了？” 　　贺凛舟接住他砸过来的小半块恰巴塔，顺手就喂进了自己嘴里，“查岗呢？” 　　“我和谁喝酒去了你都要问？” 　　谢卷急了，飞快道：“我吃过的！” 　　贺凛舟一点头，“知道。” 　　“洁癖重要还是节约粮食重要？” 　　他说得振振有词，道：“非洲现在有多少人吃不饱饭你知道吗？” 　　谢卷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小脸呆滞，显出几分娇憨，“你...” 　　他词穷，又气不过，气鼓鼓地骂贺凛舟：“你有病啊！” 　　“你昨晚到底和谁去喝酒了？！” 　　一边说，一边拿着手边的小番茄砸他。 　　贺凛舟笑，大手一抬稳稳当当地接住，“你先说是不是查岗。” 　　谢卷腾的一下站起来，“神经病。” 　　他漂亮的脸上表情生动，像枯木被一把火点燃，“你是不是忘了，是我废了一条腿救了你。” 　　贺凛舟神情微微敛了敛，“记得呢。” 　　他又笑起来，深邃的眼窝让眼神藏得晦涩难懂，“会伺候你的。” 　　“伺候你一辈子。” 　　谢卷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气焰又些烧了起来，“那你现在就觉得屈辱？” 　　他微仰着下巴，骄横地哼一声：“这才哪到哪？” 　　“我要做一个带着你名字的项圈，戴在你脖子上，让你时时刻刻记住你是我的狗。” 　　贺凛舟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 　　定制的项圈需要时间，谢卷原本觉得自己可以还算顺利的让贺凛舟带上项圈，但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贺凛舟和简氏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不再是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而是铁打的事实。 　　当年还登上新闻的消息再度被翻了出来，所有人才知道，那个新闻上为了追求爱情和豪门家族决裂没有流传照片的富二代是贺凛舟的爸爸。 　　已经开始有传言说，等贺凛舟高中毕业，简氏集团的董事长会公开认回贺凛舟。 　　谢家很有眼力见提前解除了和贺凛舟的收养关系。 　　不再是他们被叫到谢宅去，而是谢家的一家人，在贺凛舟所在的地方附近订了米其林餐厅忐忑不安地等着贺凛舟来。 　　这一家人里，也包括了谢卷。 　　他先被叫了过来，许秀英握着他的手，焦急地询问他，“小卷，你先跟妈妈讲，你都对小舟做了些什么？” 　　谢卷张了张口，如数家珍般一一说出来：“打他，骂他，踹他下跪，我有一条鞭子，专门用来抽他。” 　　所有人听得两眼一黑，谢庆更是险些就要气晕过去。 　　谢云舒又气又急，“我早就说了你不该那么对哥哥。” 　　“现在我倒要看你要怎么办！” 　　谢卷烦他，挪了挪屁股，转了个方向，不去看他。 　　一转头，看着捂着胸口大喘气的老头。 　　谢卷：...... 　　他端起茶壶，给谢庆倒了杯茶，默默地放了过去。 　　要是给老头气嗝屁了，小猫的罪过就大了。 　　谢庆重重地敲着拐棍，“你还有脸给我倒茶？谢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你有本事，你做人一点底线都不留，我可不敢喝你的茶。” 　　谢卷一收手，连着茶杯一起带回了自己面前，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把茶喝了个干净。 　　谢庆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险些又被他气出好歹来，他指着谢水升厉声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谢水升叫了谢庆一声爸，又看向许秀英，“你平时怎么管教的孩子？” 　　“就教出这么一个狼心狗肺，下手阴狠的孩子？” 　　许秀英表情讪讪没有说话，谢云舒一下握住许秀英的手，“爸妈，有什么等哥哥来了再说。” 　　说着，他又叹气，“我早就说过你们，哥哥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怎么能放任谢卷那么对他。” 　　他的话让许秀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顿时道：“对对，小舒，你一直对小舟都很好。” 　　“你们又从小一起长大，他还经常给你带礼物，如果小舟对我们家有怨气，他也一定会顾及你。” 　　她的话让谢庆，谢水升都像是抓住了希望，连连应和起来，越说越笃定，对接下来面对贺凛舟也有了几分底气。 　　谢云舒被围着，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他有些紧张，但这些话，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和贺凛舟关系不一般，又令他脸红，心里也涌出了一丝期待。 　　在贺凛舟低谷期默默安慰他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等贺凛舟回了简氏，他是不是也会站在贺凛舟身边。 　　真正的豪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顶级奢侈品都不再是奢望，他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谢云舒咬了咬唇，道：“我会努力跟哥哥说的。” 　　他看向谢卷，表情为难：“但如果哥哥对谢卷有怨气，可能我也没有办法。” 　　谢庆爽朗一笑，大手一挥道：“只要他不追究谢家，他想对谢卷做什么都不是问题。” 　　谢卷顿时有些坐立难安了。 　　贺凛舟被服务生引领着走进来时，对上了五双看过来的眼睛。 　　赶在所有人开口之前，谢卷抢先站了起来，“贺凛舟！” 　　“你不要忘了，是我救了你。” 　　许秀英赶忙把他拉下来，又想起见贺凛舟所有人都得起身，在起身时再度把人拉着一起站起来，朝着贺凛舟尴尬一笑。 　　谢云舒率先迎了上去，咬着唇，半是羞半是紧张，“哥哥，你不要听谢卷说的。” 　　“我早就说过，他虽然救了你，但他不应该那么对你。” 　　谢庆自觉自己是真正的一家之主，直接表态道：“小舟，你如果心里有怨，谢卷怎么对你的，你也可以怎么对他，十倍百倍都可以。” 　　“我们都理解。” 　　“像他这样恶毒的孩子，我们谢家就当没养过。” 　　贺凛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硬，谢云舒试探性地想要挽住他的臂弯，娇声叫着：“哥哥。” 　　“我一直都很心疼你。” 　　贺凛舟拧着眉，在谢云舒碰到他之前退开了。 　　谢云舒顿时有些急了，“我不知道谢卷为什么要那样对你，他从小脾气就怪，现在更是越来越狠毒。” 　　“这段时间我没能说服爸爸妈妈，你是不是怪我了？” 　　贺凛舟看向谢卷，后者直挺挺地站着，只能从闪躲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忐忑。 　　他向谢卷走过去，拉着谢卷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却半蹲着，替谢卷揉着膝盖，低声道：“不是腿不好吗？” 　　“站那么久，不疼？” 　　他甚至理都没有理谢云舒。 　　在场的人都惊愕万分，看着他充满怜惜的动作，看着他那么自然地在谢卷面前半蹲着放低姿态。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样，贺凛舟还是那个寄人篱下没有话语权的谢卷的仆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爷。 　　谢云舒疑惑，不解，不甘，各种情绪席卷，刚刚夸下的海口得到了贺凛舟彻底的漠视，他忍不住开口：“哥哥？” 　　贺凛舟偏头看过去，明明是蹲着的姿势，对上谢云舒的时候，眼神漠然得像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解除收养关系了吗？” 　　“我不是你哥吧。” 　　他嗤笑，毫不留情：“什么野亲戚，也能来攀我的关系？” 　　谢云舒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贺凛舟的视线又一一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最后落在谢庆身上，“谢卷很好，很善良，脾气也很好。” 　　当事人被说得恼红，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 　　贺凛舟自然而然地按住他的腿，对着谢庆道：“卷卷救了我，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 　　“倒是你，你们，”他语气冷了些，不重的话却似有万钧：“这么为难我的救命恩人，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上次的事情，你们应该有教训了。” 　　他淡声道：“如果要谢家彻底垮了才能吃到这个教训，我想也很容易。” 　　无论是剧情内外，贺凛舟都有办法做到，没有出岔子的剧情里，贺凛舟本就是先弄垮了谢家，成为商业新贵，才走到简氏董事长视线里，被认出那张酷似父母的脸。 　　贺凛舟的话让谢庆有些胆寒，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贺凛舟起身，拉着谢卷也起来，“走了？” 　　谢卷嗯地点头，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少了两个人的包厢，气氛凝滞得有些让人无法回神。 　　许久，谢水升才道：“有小卷在，我们谢家应该不会有事吧？” 　　谢庆面色变了又变，重重地哼了一声，“这都叫什么事。” 　　谢云舒勉强笑了笑，道：“哥哥很重情重恩，这是好事。” 　　他看向许秀英，道：“是吧妈妈。” 　　许秀英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得也很勉强，“是啊。” 　　“小卷也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不会让我们家有事的。” 　　一个念头又慢慢在心底浮现，她看向谢云舒，知子莫若母，她很轻易地就能看出谢云舒眼里的不甘。 　　以往，贺凛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现在，所有的情况都不一样了。 　　他重情重义，谢卷那样对他，他都愿意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认下来。 　　谢卷是孝顺，但是谢云舒才是她真正的倚靠。 　　当时发生了什么，旁人不清楚，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 　　回去的路上，贺凛舟看着坐在副驾驶不吭声的谢卷，道：“怎么不说话？” 　　他逗弄似的笑，“这不像你啊。” 　　谢卷小小地龇了龇牙，“那你说什么像我。” 　　贺凛舟开着车，宽大的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红色的跳动数字，“颐指气使，骂骂咧咧，一边踹我一边说我有事瞒着你，这样像你。” 　　哦，那刚刚是谁说我善良，好脾气。 　　要出口的话已经到了谢卷嘴边，车身却在数字变绿的那一刻启动，耳边传来贺凛舟的声音。 　　贺凛舟：“不过也只是像这半年多的你。” 　　谢卷有些惊讶地朝他看去，贺凛舟的侧脸线条优越，骨相撑起俊美的样貌，唇角勾着点若有似无的笑，说着：“闷头看着窗户外面，不爱理人，才是一直以来的你。” 　　他忽然转过头，视线对上谢卷，“我一直好奇来着，窗户外面有什么那么好看。” 　　谢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有鸟啊。” 　　“麻雀什么的。” 　　那点异样在他心底划过，只留下浅浅的涟漪又在小猫感兴趣地话题里消散，最后只剩平静的池水。 　　谢卷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道什么季节的麻雀最肥吗？” 　　贺凛舟想了下，随口道：“夏天吧？” 　　谢卷摇头，小猫卖弄着知识，“冬天！” 　　“可肥了！” 　　“圆嘟嘟的，那么胖了还能飞，真可爱。” 　　他话锋一转，又带着点遗憾，“也很肥美，就是不知道什么味的。” 　　贺凛舟罕见地有些哑口无言。 　　他想了下记忆里，谢卷冬天的样子，穿着冬衣的少年，静静的望着下雪的窗外，雪簌簌，谢卷浓密卷翘的睫毛眨动间，也好似有簌簌声响。 　　所以。 　　记忆里忧郁望雪的少年，其实是在盯着窗外肥美的麻雀，想象它是什么味道？ 　　回忆破碎的时候，贺凛舟忽然感到一阵好笑。 　　他甚至觉得，如果问谢卷他在忧郁什么，谢卷会反过来问他什么鱿鱼。 　　明明该觉得谢卷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贺凛舟却无可救药地更觉得谢卷可爱。 　　八年，他已经习惯了视线追逐谢卷的身影，谢卷脾气阴晴不定的时候，他都只觉得那是谢卷。 　　“你以前不会跟我说这些。”贺凛舟道。 　　他所有的怨怼，所有的渴望，所有被拒绝的瞬间，都化为一句，“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讨论哪只鸟更肥了。” 　　谢卷古怪地看他一眼，“可是我不想跟你一起看啊。” 　　猫看鸟，人凑过来干什么。 　　贺凛舟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将皮质的方向盘握住几分凹陷，半晌，气笑了。 　　行。 　　愣是不喜欢搭理人这一点，从回忆到现在都没改变。 　　陈肖宇还说谢卷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会讨好他，呵，真是高估谢卷的脑子了。 　　他懂什么身份地位。 　　连跟他一起看个麻雀都不愿意。 　　车在小区快要开进车库时，谢卷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我有个快递到了。” 　　他看了贺凛舟一眼，犹犹豫豫道：“得去取。” 　　贺凛舟点了下头，倒了车，停在了快递点门前的停车线里，道：“我去取。” 　　他的举止都自然，甚至不需要谢卷叫他下车，就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去快递站取谢卷的快递。 　　谢卷张了张嘴，又闭上。 　　抱着自己的快递，在车开进车库停下以后，跟着贺凛舟进了门。 　　他拒绝了贺凛舟帮他拿着快递的提议，自己抱着这个烫手的山芋。 　　两个人都没吃饭，贺凛舟看了眼空了的冰箱，走出来对着谢卷道：“我叫外卖了，想吃什么？” 　　谢卷心不在焉道：“随便。” 　　贺凛舟虽然还帮他取快递，但已经不愿意给他做饭了，他手上这个东西，还能戴在贺凛舟脖子上吗？ 　　吃完饭，贺凛舟收拾着外卖盒，提着带着下楼扔垃圾的功夫，回来以后谢卷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跟前来。 　　他视线落在谢卷手上的快递盒上，又抬眸，看着谢卷，“有事？” 　　谢卷抿了抿唇，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期期艾艾道：“你现在是豪门大少爷了，你还听我的话吗？” 　　贺凛舟视线又在他手里的快递盒上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 　　拿快递的时候他就看了快递单上的字，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以为没从快递盒里取出来，他就不知道？ 　　刚想开口答应，话到嘴边，又在一个念头下改了口。 　　贺凛舟道：“得看什么事情。” 　　谢卷鼓了鼓腮帮子，不满不高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果然就不听我的话了。” 　　“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哪来的命当什么豪门大少爷。” 　　他皱了皱小脸，表情生动，“你就死啦。” 　　贺凛舟也不扭捏，道：“我知道，所以我照顾你。” 　　“但要我唯命是从，”他笑了下，“有点难吧卷卷。” 　　谢卷哑然，咬着脸颊内侧的软肉，毫无道理地话被他说得像撒娇： 　　“可是我腿疼，我不高兴，我想发脾气，我也不能对其他人发火。”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他再一次强调：“我救了你。” 　　贺凛舟几乎就要答应了，谢卷少有这样乖的时候，他几乎想要把人抱在怀里亲，说他什么都能答应。 　　但是不能。 　　他答应了，就亲不了了。 　　贺凛舟声音放得轻，好似诱哄，“但没有人应该是你的情绪垃圾桶，卷卷。” 　　“如果我答应，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有所补偿？” 　　谢卷茫然，“你要什么补偿？” 　　贺凛舟语气古怪：“你对我发一次脾气，我就要一次补偿。” 　　“会是你有的，你能给的。” 　　谢卷想了想，点头，“好吧。” 　　“我要发脾气了。”他道。 　　贺凛舟险些失笑出声，“倒也不用这样通知我。” 　　“我会主动在事后向你讨要我的补偿的。” 　　谢卷也觉得这样怪怪的，在他这么说以后，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踹一脚。 　　“那你跪下。” 　　刚刚还拉着人坐下，现在就直接翻脸。 　　“忍你好久了，你怎么敢坐我旁边的。” 　　贺凛舟从善如流地跪在他的脚边，并不争辩，甚至道歉：“我的错。” 　　谢卷从已经打开过的快递盒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皮革项圈，皮革的材质，下面坠着一块骨头造型的金属片，正面刻着贺凛舟的名字缩写，背后却是一个中文的卷字。 　　贺凛舟的呼吸重了一瞬，目光看着那根项圈，喉结滚动。 　　谢卷抖着手给他戴上，不敢看贺凛舟气得像是有实质温度的眼睛。 　　果然还是。 　　太羞辱人了。 　　那两个字烫嘴，在谢卷嘴里也就变得缓慢，“狗链。” 　　他的指尖在那根项圈中央一点，勾弄铭牌的手指虚虚地划过贺凛舟凸起的喉结，“配狗。” 　　贺凛舟目光一下变得滚烫，咬住了自己的口腔软肉，咬得出血，尝到血腥味，才忍住了自己汪叫一声的冲动。 　　如果让谢卷知道他太愿意了。 　　还怎么让谢卷补偿他。 　　好想，含着那根手指舔啊。 　　谢卷：“不准取下来。” 　　谢卷：“到哪里，都得戴上。” 　　谢卷恶意满满道：“不管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 　　贺凛舟尝着自己口腔里血的味道，“这太过了谢卷。” 　　“你知道我还得见人。” 　　“你也知道我什么身份。” 　　好会玩啊宝宝。 　　长得这么纯，玩得这么花，在床上也能这样玩吗？ 　　谢卷踢他，“你现在是小狗，小狗不能发表意见的懂吗？” 　　“自己叼着链子递到我手上来。” 　　系统也被他震惊了，向来波澜不惊的电子音好似也有了人的感情，“我去，这么会的吗宝贝。” 　　谢卷朝它发脾气，“是你让我羞辱贺凛舟的。” 　　系统不背锅，事情是它提的，方法可是谢卷想的。 　　但是也并不吭声了，怕谢卷发现它说错话了。 　　客厅垂吊的挂灯下，眉眼出众五官硬朗的男人带着黑色的皮革项圈，低下头，咬住了银色的铁链。 　　漂亮矜娇的少年坐在沙发上，朝他伸出手，五指匀净，指尖粉白。 　　贺凛舟松了口，滚烫的呼吸随着绳链的掉落洒在谢卷的掌心，烫得他忍不住蜷起手指。 　　微微抬起的指尖，却在贺凛舟将要抽离的一瞬间含进了口中，只有一瞬，谢卷甚至无法分清粗粝舌头扫过他的手指那一下是不是他的错觉。 　　“想要我给你舔手？” 　　贺凛舟跪着，黑色皮革项圈扣着他的喉结，让那里的起伏明显，他若有似无的笑，“有点下|流了吧卷卷。” 　　谢卷反手，用手里的绳链抽了贺凛舟，“闭嘴！” 　　贺凛舟偏过脸去，脖颈上很快浮出红痕，他舔了舔唇，哑声说了句好。 　　“你今晚就在这里，自己反思吧。” 　　谢卷扔下一句，气哼哼的走了。 　　贺凛舟看着谢卷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有些遗憾的发出一声叹息。 　　早知道这么不经逗，他就忍忍了。 　　但是不说点什么，贺凛舟又怕自己两下被打得射出来，那就实在有些丢人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好会玩啊宝贝。 　　把他带得快要成变态了。 　　当人哪有当狗爽。 　　...... 　　二楼卧室，谢卷倒在床上，蚕宝宝一样滚来滚去。 　　他忽地一下坐起来，“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 　　“好侮辱人啊。” 　　谢卷还记得，自己当时被逼着给盛鸣飞下跪道歉时心中的屈辱。 　　系统：“不就是为了侮辱他吗？” 　　虽然成果。 　　见仁见智吧。 　　“可是...”小猫迟疑，小猫叹气，小猫毛茸茸的从被子里拱出来，“我去陪他吧。” 　　系统也迟疑，“等会儿去吧。” 　　“让他自己冷静一会儿。” 　　小猫想了想，点头，“好。” 　　“你对贺凛舟还挺贴心的。” 　　系统不语，只是心里微微叹气。 　　主要是对你贴心。 　　怕你撞见导管现场。 　　它内心的复杂没法跟人讲，一方面想要谢卷完成任务，一方面，又绝望地感到不可能。 　　矛盾重重。 　　小猫从小猫门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它无声无息地跑下楼梯，脖子上小巧的项圈坠着金属片，轻巧地晃啊晃。 　　贺凛舟还在客厅沙发边上，身影看着有些惨兮兮的。 　　小猫凑了上去，喵喵叫了一声，目光落在贺凛舟脖颈上的红痕上，想了想，轻轻舔了一口。 　　舔舔，就不疼了。 　　猫舌头的倒刺刮过皮肤，贺凛舟有些不适地往后躲了躲，把这只他已经有些熟悉的卷毛猫抱起，微微拎开了点。 　　他视线忽然一顿，落在漂亮小猫的脖子上。 　　那里带着一个更加小巧精致的银色的项圈，坠着的金属片是小猫头的形状，同样刻着字。 　　贺凛舟拿起来看了一眼，终于知道了这只卷毛猫的名字——花卷。 　　他将铭牌反转，看到了后面的卷字。 　　他看着这只黑白德文卷毛猫浑身卷翘的猫毛，倒是很贴切。 　　但是。 　　贺凛舟勾着那条跟他同款不同色的项圈，弹了弹那块坠着的铭牌，手指弹上金属片，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啧的叹了口气。 　　“算了。” 　　只是一只猫。 　　一只真正的猫。 　　跟他戴差不多的铭牌也没关系。 　　毕竟是一只真正的猫，真正的，不是人的猫。 　　他的铭牌也不叫馒头s*w*整*理，说到底，谢卷也没有真正把他当狗。 　　小猫茫然地喵叫了一声，“喵？” 　　没头没脑来一句算了啥意思？ 　　都说了不要跟小猫打哑谜啊。 　　小猫的脑子只有核桃大。 　　贺凛舟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指戳着点它，“不准舔我。” 　　小猫挣扎着左右扭头，啊呜一声咬在了他的手上，“喵喵喵喵喵。” 　　脸真大，谁稀罕舔你。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咪心。 　　它用爪爪碰了碰那点红痕，贺凛舟把它的毛爪爪拿开，自己碰了碰那处，“你主人给我留的。” 　　他笑了下，“也算我主人吧。” 　　“不是同一种主人。” 　　小猫的嘴努子人性化的动了动，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贺凛舟这个情况。 　　以后是不是得请心理医生啊？ 　　它有时候觉得贺凛舟并不记恨它，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给贺凛舟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大。 　　人心好复杂，咪看不懂。 　　小猫想要跑开了，又想到自己下来的目的，将自己的山竹从贺凛舟手上抽出来，跳到一旁，喵喵叫了两声盯着他。 　　贺凛舟突然站起来，朝着二楼走去，小猫喵的大叫，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 　　谢卷可是说了让他就待在这里的。 　　“喵！” 　　你果然不听我的话了！ 　　“喵！” 　　阳奉阴违！ 　　贺凛舟死脑筋只听他的话的时候，他苦恼，贺凛舟忽然不听他的话了，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 　　喵喵叫得起劲的小猫脑袋上忽然挨了一下。 　　“喵！唔！喵！！” 　　漂亮德文小猫的眼睛圆溜溜的瞪着，嘴巴叫得大声，两颗尖牙完全亮在外面，快要叫成响尾蛇。 　　贺凛舟皱着眉低声吼它，“不准叫。” 　　“再叫把卷卷吵醒了。” 　　小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喵喵喵喵喵！！！” 　　你自己，阳奉阴违！！做贼心虚！！还怕小猫叫！！ 　　贺凛舟啧了一声，“又没把你打疼，只是拍得响。” 　　说着，又拍拍它的屁股，“不许叫了，给你买猫条吃，行不行，嗯？” 　　小猫喵的一声跳开，炸着毛瞪他，倒是真的不再叫了。 　　要不是怕再叫下去，自己不出来不合理，小猫吵死你。 　　不喜欢小猫舔又不喜欢小猫碰，自己倒是又拍小猫头又拍小猫屁股。 　　它龇着牙，发出呜呜的低吼，气鼓鼓的跟在贺凛舟身后，又喵的叫一声。 　　双标狗！ 　　它没注意自己被拒绝触碰的地方，都是谢卷碰过的，小猫只有自己屈尊降贵的靠近人，人却嫌弃小猫的生气。 　　小猫跟在贺凛舟后面，倒要看看贺凛舟准备干什么。 　　跟着跟着，跟到了贺凛舟卧室的浴室门口。 　　磨砂玻璃门在小猫面前关上，小猫急刹着停下，差点撞在玻璃上。 　　门后，贺凛舟含笑逗弄的声音响起：“洗澡也要跟着？” 　　“色|猫。” 　　小猫亮出了爪子，在玻璃上面使劲抓了两下，“喵！” 　　你要不要脸啊！污蔑一只猫？ 　　它真的有一股冲动，回到卧室去，变回人身，拉开面前这扇玻璃，质问贺凛舟怎么敢回二楼洗澡。 　　圆溜溜的猫眼瞪着这块哑光磨砂玻璃，看着玻璃上隐隐约约的小猫倒影，哼的发出一声气音。 　　到底还是压住了这股冲动。 　　挺晚的了，再折腾下去，人累猫也累。 　　贺凛舟出来的时候，看到花卷还蹲在浴室门口，挑了下眉，略微有些诧异。 　　“等这么久？” 　　“真想看啊。” 　　小咪嫌弃地扭开了头，贺凛舟失笑，也不恼，从抽屉里拿出猫条，又卷起床上的被子，对着小猫道：“过来花卷。” 　　他带着被子往楼下走，上来一趟，好似真的只是为了洗个澡拿一床被子。 　　经过谢卷房门时，手却落在了门把手上。 　　跟在他身边的小猫看到了，忍住了喵叫的冲动，还好它锁门了呢。 　　门把手冷硬，丝毫压不下去，很明显从里面反锁了。 　　贺凛舟表情淡下去，盯着紧闭的房门，小猫看不懂他的神情。 　　跟在他身边往楼下走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沙发上的全套沙发套在盛鸣飞走后就已经换过，换下来的那一套直接被贺凛舟扔进了垃圾站。 　　他坐在沙发上，放下被子抱起了猫。 　　贺凛舟撕开猫条的口子，递到了小猫嘴边。 　　小猫的鼻子嗅了嗅。 　　是很香，但是，它又不是真正的猫。 　　吃猫条还是有点，突破小猫人当人的底线了。 　　就像它好奇了很久肥嘟嘟的麻雀是什么味道，却从来不去抓一只麻雀尝尝。 　　不是没有人知道它是人，它就真的可以完全把自己当猫的。 　　贺凛舟淡声道：“不吃吗？” 　　小猫忍住了点头的欲|望，不感兴趣地扭开了脑袋。 　　它怎么感觉贺凛舟像是不高兴了。 　　毛茸茸的小猫脑袋蹭过贺凛舟的手掌，疑惑地小声叫道：“喵？” 　　贺凛舟将猫条扔进垃圾桶，揉了揉它毛茸茸手感良好的脑袋。 　　他躺下，小猫又跟着凑过来，靠近了才发现，贺凛舟脖颈上的项圈还带着水汽。 　　“喵。” 　　真的没取啊。 　　洗澡都不取的哦。 　　贺凛舟高不高兴不知道，小咪又喵喵咪咪的有点高兴起来。 　　看来贺凛舟也没有完全阳奉阴违嘛。 　　只是上楼洗个澡，小咪原谅你。 　　客厅的灯关了，贺凛舟睡在沙发上，手背遮着眼睛，也遮住洒落进来的月光。 　　小小一团的猫就睡在他的头上，他伸手，就能触碰到柔软的毛肚皮。 　　小猫像是睡着了，贺凛舟却轻轻叹了口气。 　　迷迷糊糊的小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轻轻在贺凛舟头上撞了下。 　　到底怎么啦。 　　把心事说给小猫听吧。 　　那一下轻微的碰撞撞不开贺凛舟的心扉，只换来一声轻啧。 　　贺凛舟放下手，不再被遮挡的眼眸清醒无比，哪有半分睡意。 　　去学个开锁的技术吧要不然。 　　不给他开门。 　　他还不能自己开吗？ 　　他没有想进去的，只是谢卷对他，是不是也太防备了。 　　在他面前一次次从不忘记的反锁房门，唯独盛鸣飞在的那一天不锁门。 　　这些说不出口的计较冒着古里古怪的酸气，贺凛舟快要在这张沙发上躺不下去了。 　　明天连沙发一起扔了算了。 　　或者把盛鸣飞蒙头打一顿。 　　想着想着，贺凛舟又啧的一声，为什么要或者。 　　他完全可以两件事都做吧。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突然被抱起，腾空了一瞬又落地。 　　小猫喵的叫了一声，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贺凛舟挪到了地上。 　　还是远离沙发的地上。 　　“喵？” 　　什么意思？ 　　小猫不配睡沙发？ 　　刚要生气，一抬头发现贺凛舟也睡在地上，就在它旁边。 　　说实话，已经困得迷糊的小猫脑袋都忍不住转着圈地思考。 　　贺凛舟... 　　原来是真爱睡地板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先不更哦，后面会日六补上 第19章 　　也许是贺凛舟那天表明的态度太超出谢家人的意料, 在那之后，谢家那边的人不断的给谢卷发消息，打电话。 　　话里话外, 无非是让谢卷不要生气，多和贺凛舟搞好关系, 让贺凛舟透点好处给谢家。 　　谢卷烦不胜烦，一个个设置了免打扰, 也算是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直到转眼这学期就要结束。 　　虽然向学校申请了自主复习，但期末考试还是需要回学校参加的。 　　临近出发去学校的时间, 谢卷整个人都显得很心神不宁。 　　贺凛舟看出来了, 问他：“怎么了？” 　　“只是期末考而已, 不用紧张。” 　　“我一对一教你这么久, 你没问题的。” 　　他的安慰很认真，眉眼里带着点沉稳, 看上去也很靠谱。 　　问题是, 谢卷坐立不安的不是这件事。 　　他看向了已经穿戴整齐的贺凛舟。 　　已经一月, 正是隆冬，他穿着一身长款的黑色鹅绒大衣，内里搭配的是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 长裤短靴, 大衣版型利落, 微敞着, 衬得他肩宽腿长，下一秒就要从韩剧当中走出一般。 　　——如果忽略掉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的话。 　　他带着这些也并不丑，有种禁欲又色|欲的杂糅感。 　　但是，谢卷抠了抠自己的手指, 心道：再不丑，也很奇怪吧！ 　　真的很奇怪吧！ 　　贺凛舟带着这个有一段时间了，问题是，这段时间他的活动范围就在这附近，没有认识他的人，去了学校，可完全不一样了。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的准备去学校了！！ 　　谢卷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他又偷偷抠着手，面上却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 　　他道：“脖子上的那个东西。” 　　“你也不想去了学校被同学嘲笑吧？” 　　贺凛舟低头看了一眼，坠着的骨头造型的金属银片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他名字的缩写和背后的卷字也跟着晃动。 　　“你不要你的补偿了，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取下来。”谢卷道。 　　贺凛舟笑了，“其实也没有，已经带习惯了。” 　　谢卷呆滞了一秒，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贺凛舟看着他，了然道：“想让我取下来？” 　　谢卷没吭声。 　　贺凛舟却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猫瞪圆了眼睛，扭头就走了。 　　倒反天罡！ 　　丢脸的又不是他！ 　　他走不快，贺凛舟三两步就跟上来，温暖的围巾围在了谢卷身上。 　　贺凛舟整理了一下围巾，看着被暗红色围巾遮住半张脸显得越发乖巧的谢卷，满意的点了下头，“走吧。” 　　谢卷把脸埋进围巾里，龇了龇牙，懒得理他。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还没到教室，就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遇见了卫波。 　　两个月没见，卫波看到贺凛舟还有些惊讶，“我超喂，贺哥！” 　　“怎么又帅了啊！你穿成这样过来，让我们怎么办。” 　　他视线在贺凛舟身上，很快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问，“脖子上戴着的是啥啊？” 　　“是新潮流吗？我也去买一个戴着好看不。” 　　说照着他身上别的穿还行，说这个？ 　　贺凛舟啧了一声：“别学了，少了脸这个核心出装，你好看不了。” 　　卫波也不恼，被损了，笑呵呵的损回去，“切，不带就不带。” 　　“我看你这样也挺怪的，要不是有脸撑着，像捏吗情|趣项链。” 　　“不是，这个上面还有刻字？” 　　一旁的谢卷疯狂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边咳边挤到贺凛舟前面，快要挤进贺凛舟怀里，挡住了卫波看向铭牌的视线。 　　谢卷脸生得嫩，把自己咳得满脸桃粉，眼含春水，就那么在贺凛舟怀里仰起头，“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你带我去医务室吧。” 　　他说着，暗自掐着贺凛舟的手臂，冬天衣服厚，他生怕贺凛舟不懂他的意思，几个手指钻进了贺凛舟的衣袖，掐出深深浅浅的月牙。 　　贺凛舟按住他作乱的手，对卫波扔下一句：“我带谢卷去医务室。”就走。 　　走了两三步，蹲下将人背在了背上。 　　医务室没有人，贺凛舟把谢卷放在椅子上，拧起眉，“怎么了？” 　　“着凉了？” 　　谢卷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色长链，砸在他身上，没好气道：“把你脖子上那个取下来。” 　　这个下面也坠着一块金属银片，同样刻字，但款式比项圈正常多了，就是普通的，随处可见的项链。 　　它整体也更长，可以将铭牌藏进衣服里。 　　谢卷是想等到贺凛舟受不了嘲笑，来求他，再施舍似的拿出来的。 　　没想到先受不了的是他。 　　银色项链被砸在贺凛舟身上，顺着他的衣服滑落，被贺凛舟接在手上。 　　他用手指拎起来，项链轻微晃动，“这么怕别人发现我是你的狗？”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谢卷，”贺凛舟笑着，眼神里带着点冷意，“你羞辱人的手段太低级了。” 　　谢卷朝着他勾手，在贺凛舟俯身靠过来时，一把拉住他脖颈上未取的项圈。 　　几根秀白细嫩的手指插进项圈内，勾进去，指背贴着贺凛舟的喉结，谢卷漂亮的脸上气焰凌人，“我怎么对你，哪有你狗叫的份。” 　　贺凛舟的喉结滚了滚，被谢卷手指碰到地方，皮肤好似要灼烧起来，忍不住朝着谢卷靠近。 　　谢卷却在这时候掐住他的喉结，手指捻动，项圈被崩到最紧，勒住贺凛舟的皮肉，喉管被谢卷的手指压得一阵阵发痛。 　　谢卷折磨着他，一上一下的碾压着他的喉结，让他开口，漂亮的眸子里春水未散，火又聚拢，“明白了吗？” 　　贺凛点头，哑声道：“明白了。” 　　“你想我给你口。” 　　谢卷眼眸里，佯装出来的怒火，变成了纯粹的茫然。 　　什么？ 　　贺凛舟半握住谢卷的手，说话时，喉结就在谢卷的指尖下面轻微的震动，“想让我放松喉管。” 　　他声音说不上是被谢卷压痛喉管变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戏谑的笑起来，有些撩人的沙哑，“可你有那么大吗？” 　　贺凛舟慢悠悠的笑，勾着唇，像是一种别样的反击，又轻又缓，似刺似羽的叫他，“嗯，主人？” 　　“想让我喉咙伺候小主人是吗？” 　　谢卷分不清他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懂这是不是一种怪异的讥讽嘲笑，是不是对他的另类反抗。 　　他呆呆的，面红耳赤，“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猫大声的驳斥起来，极力要还自己一个清白：“我才没有想！” 　　贺凛舟眉梢微挑，反问他：“没有吗？” 　　他牵着谢卷的手，在自己喉结上描摹，“掐着我的喉结，又压又碾，没有吗？” 　　谢卷绷着脸，说得掷地有声：“当然没有。” 　　贺凛舟啧声，“堂堂谢少。” 　　“呵，”他意味不明的笑：“谁信你不懂这是性|暗示？” 　　“会所没去过？浑话没听过？” 　　“反正我不信，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谢卷听呆了，不敢信有人这么污蔑一只猫。 　　他对着系统叫屈，还有几分委屈，“贺凛舟说是还给我欺负。” 　　“结果呢。” 　　“时不时就要爬到我头上了。” 　　系统点着头，“就是就是。” 　　“你不是马上十八了吗，干脆就去会所过，坐实这件事，他不是污蔑你吗，你就做给他。” 　　傻缺贺凛舟，等着气炸吧。 　　谢卷蹙着眉思考，没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就听见贺凛舟幽幽说着： 　　“你救了我的命，我确实欠你的。” 　　“但你想要用这个让我给你口。” 　　他摇了摇头，“我也是有尊严的。” 　　贺凛舟脸上神情略微多了几分隐忍，眉头微微压着，义正词严，“一些事情，小打小闹的我能让着你。” 　　“但这个，已经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了。” 　　他脊背挺拔，铁骨铮铮：“我不能接受。” 　　小猫的CPU要烧了。 　　贺凛舟的话总是让他跟不上节奏，但他倒是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小猫迟疑着，在脑海里道：“你总是说我对贺凛舟羞辱得不够，他对这个这么抵触，如果我硬要强迫他的话...” 　　系统忽地冷笑了一声。 　　很怪异的笑，一抽一抽的，一声后又接着一声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贺凛舟那番话，其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谢卷可以用“救命之恩”威胁他。 　　贺凛舟太明白，什么让他不高兴，什么让他不愿意，谢卷就愿意强迫他干什么。 　　系统听得实在想笑。 　　小猫被贺凛舟吓了一跳，又被脑海里系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系统淡淡道：“没事，程序出错了。” 　　“你自己考虑吧。” 　　谢卷的问题被抛了回来，眼前，贺凛舟还在说着：“不说话？” 　　贺凛舟淡声道：“别在脑海想了，不可能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谢卷忍不住想了下那个画面。 　　谢卷面红耳朵也红，心道，这件事贺凛舟接受不了，他难道就能接受吗？ 　　他对着贺凛舟哼了一声，“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说着，谢卷忽然想起了什么，抽出手来指着贺凛舟，“还有你刚刚是不是讽刺我小呢？” 　　“你又没看过你怎么知道我小不小？” 　　贺凛舟辨别着他的神情，明白这件事暂时真没可能了，满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听见谢卷的话，视线看了过去。 　　“那你脱了我看看。” 　　他话说得自然又坦荡，又把谢卷噎住了。 　　小猫坐在椅子上，抿着唇不吭声，忽然很不高兴的开口：“你以前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就是觉得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以不听我的了是不是。” 　　贺凛舟没有说话。 　　医务室内，气氛有些凝滞，风吹动白色的窗纱，吹过摆满药瓶的铁柜，吹过椅背，吹动谢卷微卷的头发。 　　贺凛舟忽然很想问谢卷，问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确没有必要这么听他的话。 　　不是因为他更有身份，不是因为他更有地位。 　　是这种行为本身，就没有听从的意义。 　　但看着谢卷有些失落的神情，贺凛舟又将那些话咽下。 　　他单膝在谢卷面前跪下，捉着谢卷的手，轻轻捻着谢卷的指骨，“我还不够听你的话？” 　　“除了你，我还这么听过谁的话？” 　　谢卷哼哼唧唧着不说话。 　　贺凛舟看他的神情，有心想逗谢卷笑一下，道：“非要我给你口才算听话是吧？” 　　他啧了一声，“行吧，脱裤子。” 　　只说还不算，他还伸手去解谢卷的裤子。 　　谢卷吓了一大跳，细嫩的手攥着自己的裤子不松手，一边攥一边拿脚踢他，“都说了没有！” 　　“滚啊！” 　　...... 　　从医务室出来时，贺凛舟身上的项圈已经换成了银色项链，下面坠着的金属片是圆形的，前面一片空白，被圆圈包围的中间，背后刻着一个大写的字母G。 　　很帅，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去他所在的考试教室时，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 　　贺凛舟揣进大衣口袋里的手，却在摩挲那个被取下来的黑色项圈。 　　皮质的，摸起来有蛇鳞一样的块状纹路。 　　身上戴着的银色项链远不如这个打眼，贺凛舟其实也知道戴着这个怪异，他只是，拒绝不了被所有人知道他和谢卷关系匪浅这种诱惑。 　　即使这份关系，是他给谢卷当狗。 　　这个世界真的狭隘。 　　如果每个当狗的人都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这件事还会奇怪吗？ 　　根本不会。 　　狭隘！ 　　考试铃声响了又响，一整天让人头晕眼花的考试结束，学校顿时又换了气氛。 　　早在考试前就收好行李箱的人迫不及待地的推着行李箱走出校门，还没收拾行李的往宿舍走去。 　　人群熙攘，每个人都脸上都带着放假回家的兴奋。 　　谢卷和贺凛舟同样往校外走去，两个人都没有行李，脚步轻盈。 　　走出校门时下了雪，门外不乏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校门口停着不少车，道路拥堵，司机发来消息，说车停得远，只能走一段路。 　　谢卷的睫毛上落了雪，白蒙蒙的盖着他眼前的世界，他伸手去擦，雪化在睫毛上，让他睫毛变得湿漉漉的。 　　贺凛舟看着，有点想亲。 　　他们走得很慢，在周围吵闹的环境里，雪一点点落在他们肩头，两个人都没说话，贺凛舟竟然感觉到一种静谧的幸福。 　　如果世上真有魔法，他这一刻不求什么金钱地位，只想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可以让他和谢卷走不到尽头。 　　谢卷的腿走痛之前，他可以背起谢卷。 　　人潮蜂拥来往，都会落在他们后面。 　　谢卷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谢卷没多想，接了。 　　许秀英：“小卷，今天你放假了要不要妈妈来接你回家啊？” 　　谢卷看着周围不少早已经等候了很久的家长，笑了笑，轻声道：“不用了妈妈。” 　　许秀英像是也不在意，问道：“马上要过年了，你记得回家啊。” 　　她一顿，又道：“你问一问小舟，他今年还是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就算过年不一起，寒假这两个月，你记得邀请小舟回来啊，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谢卷看了一眼身旁的贺凛舟，直接道：“他不回来。” 　　许秀英却没就此打住，而是道：“小卷，妈妈感觉小舟很听你的话。” 　　“你是不是没有诚心邀请小舟啊，你再问问呢。” 　　谢卷将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闷声道：“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拜拜妈妈。” 　　贺凛舟看他，道：“就这么替我做决定了？” 　　谢卷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理直气壮，“不行吗？” 　　贺凛舟点头：“行。” 　　“哪有你说不行的事。” 　　谢卷却兴致不高，温暖的围巾裹着他，他踢了踢贺凛舟，撒气道：“不想走了，你背我。” 　　贺凛舟没有任何迟疑，在人来人往的路口蹲下，自然的背起他。 　　宽阔的肩背让谢卷可以整个人趴上去，贺凛舟就稳稳当当的背着他。 　　快要褪去少年青涩感觉的人冷淡的眉眼无端多出几分柔和，像是要融化这一场雪。 　　他想，原来他的声音真的能被上天听见。 　　贺凛舟背着谢卷，也走得慢，两个人一个冷峻一个漂亮，不少人看过来，贺凛舟都没管。 　　余光看见有偷偷拿着手机拍照的，他甚至脚步更放慢了几分。 　　背上的人忽然拿脚尖踢他，嚷嚷着：“你踩蚂蚁呢？” 　　“走快点呀。” 　　“冷死了。” 　　贺凛舟叹了口气，脚下却很听话的走快了起来。 　　看向那些偷偷拍照见他们要走了有些遗憾的女生，内心比她们还遗憾。 　　虽然很想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拍一张，但是没办法，他的卷卷怕冷。 　　天大地大，卷卷最大。 　　走慢了不行，走快了也不行，脚步加快后，背上的人又踢他，“走这么快，想早点把我放下来偷懒是不是？” 　　贺凛舟轻啧一声，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上谢卷娇蛮的声音，“你啧什么啧？” 　　“才让你背多久啊你就不耐烦了。” 　　贺凛舟投降了，“我的错。” 　　“啧只是我的口癖，卷卷，没有不耐烦。” 　　“倒是你，心里不高兴了就找我撒气？” 　　谢卷趴在他背上，一只手拍着他的背，气哼哼道：“你果然不耐烦了！” 　　贺凛舟忽然问他：“要不要跟我去A市过年？” 　　“去见见我爷爷。” 　　谢卷头摇得像拨浪鼓，“才不要。” 　　“到时候你爷爷看到我这么对你，一定会大发雷霆找人打断我的腿然后送我到精神病院去。” 　　他把未来贺凛舟会对他做的事情换了个主人公玩笑似的说出来。 　　贺凛舟却背上他，稳稳当当的，说：“不会的。” 　　“只要有我护着你，就没有人敢说你的不好。” 　　谢卷就趴在贺凛舟的背上，微微偏头，就能看见贺凛舟的侧脸。 　　后者没有回头看他，目光只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多余的神情，语气里却是任谁都能听出的认真。 　　谢卷心里微微动了动，却嘀嘀咕咕的在心里想着，什么不会，现在只不过是还被救命之恩蒙在鼓里，这些事明明就是你会对我做的。 　　他这样想着，嘴上却道：“少来了。” 　　“要是你爷爷看不惯我，要你把我赶出去，不然就不认你，你还能护住我吗？” 　　贺凛舟已经背着他走到车前，他单手背着谢卷，腾出一只手去开门。 　　没让人落在地上，直接放进了车里。 　　“我能。”他说。 　　谢卷坐下时，车门还没关，贺凛舟就站在车门那里。 　　贺凛舟：“考完试，我能拿到五十万的奖金。” 　　贺凛舟：“我看上了一门生意，这可以作为启动资金。” 　　谢卷往里挪腾出位置时，贺凛舟就在车门等着，他坐好，回头一望，贺凛舟的身影高大，站在那里就足够挡住风雪一般。 　　他也看着谢卷，话说得格外认真，“我能护住你，不靠任何人。” 　　“你相信我吗卷卷。” 　　谢卷不知道为什么，牙关有些咬紧了，像是紧张。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刚刚的念头又在脑海里划过，只是贺凛舟误以为的救命之恩而已，他想。 　　微微停顿片刻，谢卷轻哼一声：“成绩好了不起啊，少得意了。” 　　“你不上车就把车门关上自己走路去，这么敞着门，是要冷死我吗？” 　　分明是他动作慢吞吞，贺凛舟才站在车门等他挪出位置。 　　小猫就是一款不讲理的咪。 　　贺凛舟又想啧了，那个语气词在他舌头上绕了一圈，变成了叹气，“你这个脑子。” 　　说着近似表白的话呢，谢卷笨得以为他在得意。 　　他再度叹了口气，“有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实话。” 　　谢卷瞪他一眼，探着身过去想要一把拉上车门把讨厌的人关在外面。 　　贺凛舟眼疾手快的坐上去，再次问他，“跟我一起过年吧？” 　　谢卷没理他，自己盯着窗外，忽然也叹气。 　　“我为什么叫谢卷呢？” 　　贺凛舟有点没反应过来。 　　谢卷抿着唇，轻声道：“爸爸叫谢水升，水升成云，谢云舒就叫谢云舒，为什么我不叫谢云卷呢？” 　　他太明白，许秀英在意的不是他回不回家过寒假过年，是他能不能把贺凛舟一并带回去。 　　如果换做是谢云舒，谢云舒回不回去才是重要的吧。 　　他看向贺凛舟，突然道：“你能帮我查一查，我和我爸妈的亲子关系吗？” 　　话说完，谢卷又飞快道：“算了，不用。” 　　贺凛舟却在他这么说时，抢声道：“我帮你查。” 　　他的视线对上谢卷的视线，重复道：“我帮你查。” 第20章 　　“怎么样？”谢庆问向许秀英, 道：“贺凛舟寒假要来吗？” 　　许秀英摇了摇头，窘迫道：“应该是不来的。” 　　谢庆不满：“谢卷没有说动他？” 　　见许秀英不敢吭声，他冷哼一声, “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谢庆头发半白，眼睛却不见多少浑浊, 他盯着许秀英，警告道：“盛家已经倒了。” 　　“破产, 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听说一家人挤进了一个老破小。” 　　“我们的情况没有好到哪里去，现在只是强撑而已, 最后是生是死, 都是贺凛舟一句话的事情。” 　　说完, 他也不再说更多, 被一旁的谢水升扶着离开。 　　谢宅很大，中央空调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让外面隆冬的寒意无法侵袭, 一旁听着的谢云舒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他忍不住上前, 握住了许秀英的手，“妈。” 　　“我们怎么办啊？” 　　他咬着唇，低声抱怨着, “明明谢卷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就什么忙都不帮, 他想一个人占走所有好处吗。” 　　“要是当时救下哥哥的人是我就好了。” 　　许秀英回握住他的手, 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卷，我早就想过他会靠不住。” 　　“小舒，这个家里，只有你才是妈妈的依靠。” 　　她看向谢云舒, 眼睛里精光闪烁，“你说的对，如果是你救了小舟，情况就可以变一变了。” 　　谢云舒被他妈看着，从许秀英的眼神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他无法确定，又抱着期待，“妈？你什么意思？” 　　...... 　　“你什么意思？！” 　　谢卷一屁股坐在贺凛舟的行李箱上，气哼哼地质问着，“你要和你爷爷一起过年，过年那天再走不就好了吗？！” 　　“你这么早就走，那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了找谁撒气啊！” 　　他压着贺凛舟的行李箱不让人走，贺凛舟也不恼，“你跟我一起走。” 　　谢卷撇了撇嘴，“我不去，我干嘛要去见你爷爷。” 　　贺凛舟啧了一声：“ 反正你也不想回家过年，跟我一起不好吗？” 　　谢卷顿了顿，脚一晃一晃地踢着屁股底下的行李箱，发出轻微闷响。 　　“我要回家过年的啊。”他说。 　　“过年大家都回家，我也要回家呀。” 　　贺凛舟笑：“你都觉得你不是亲生的了，还回家过年呢？” 　　谢卷鼓了鼓腮帮子，“都说了你不用帮我查了，那时候那么说，只是气话而已。” 　　他的长相挑了许秀英和谢水升各自最好的地方，脸型又更精致几分，同为双胞胎的谢云舒也样貌不错，却少了几分精致。 　　像珠宝钻石，有火彩和没有火彩，总是不一样的。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叫谢云卷呢。” 　　他坐在黑色的大行李箱上，腿已经盘起来，托着下巴，乌黑圆亮的眸子迷茫，粉嫩的唇肉微微嘟起一点。 　　像一个装进行李箱就能带走的精致手办。 　　贺凛舟为之痴迷，为之垂涎，喉结滚了滚，道：“你对每个人的名字都有解读。” 　　“那我呢？” 　　“我的名字，你怎么看？” 　　谢卷那点伤感被打散，抬眸看过去，仰头的视角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圆，眉眼精致脸蛋小巧，“怎么看？” 　　“就是贺凛舟啊。” 　　“一般都叫寒舟吧？凛像是给寒改了个更高大上的字，但实际上不伦不类的，有点奇怪。” 　　他摇了摇头，“感觉没什么好解读的。” 　　他轻轻一句话，贺凛舟眼前精致漂亮的手办像是竖起了无形的玻璃。 　　而贺凛舟站在橱窗玻璃前，将他带不回。 　　他看着谢卷，是想用轻快的语气，戏谑的打趣，把这个话题带过的。 　　可此时他连动一动嘴都做不到。 　　谢卷还是漂亮，没有因为一句话而变得丑陋，贺凛舟站在他面前，被他咬破的口腔蔓延出血腥气，好似变成了引血的怪物。 　　盛鸣飞是蝉，谢水升谢云舒是水升成云，云卷云舒。 　　他呢？ 　　他这个人，他这个名字，都对谢卷毫无意义吗？ 　　“哎，”说起解读名字，谢卷想起来：“不过你别说，盛鸣飞的名字确实取得很形象。” 　　盛夏蝉鸣，而蝉本就是靠翅膀带动瓣膜发声的，几个字都融合得很好。 　　贺凛舟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看到他走的谢卷还没明白他要去干什么，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谢卷更是茫然。 　　行李箱就摆在客厅，不过这个方向看不见门，谢卷扭头看过去，也只看见紧闭的大门。 　　？ 　　？？ 　　“你干嘛去了？”谢卷掏出手机，茫然地给贺凛舟发去消息。 　　贺凛舟没回。 　　陈肖宇到网吧看到贺凛舟的时候，刚开s*w*整*理始还很乐呵，“行啊，你终于知道找点乐子了。” 　　“玩什么？CS？粥？你说玩什么，兄弟都陪你。” 　　双人的网吧包间，他走到空着的靠近门的电脑面前，一扭才看清贺凛舟电脑上开着的既不是CS，也不是粥，什么游戏都不是。 　　他愣了下，“妈的你来网吧看K线图？” 　　陈肖宇满脸不可思议：“我靠，我连开机键都不想按了，你让我萎了你知道吗？” 　　贺凛舟淡淡地扫他一眼道：“我让你来的？” 　　那倒还正不是。 　　陈肖宇自己给贺凛舟打了电话，想着放假了叫人出来玩，结果得知了贺凛舟就在网吧，自己屁颠屁颠地赶来的。 　　他瞠目结舌地张了张嘴，最后变成带着浓郁感情的一句：“靠！” 　　高级网吧，双人包间大又舒适，空调暖气开得很足。 　　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陈肖宇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准备坐下。 　　他自己放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你外套呢？” 　　贺凛舟：“出来的时候没穿。” 　　网吧看K线图，虽然让陈肖宇无言以对吧，但贺凛舟就是那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可隆冬腊月的，天冷得下雪，出门不穿外套这总该不是什么高级趣味吧？！ 　　陈肖宇不可置信，声音都高了：“你不冷啊？” 　　贺凛舟盯着电脑，聊天欲|望缺缺的样子：“还好。” 　　陈肖宇皱着眉，“怎么了这是？” 　　他对贺凛舟不是纯粹的巴结，是真心当贺凛舟是朋友，现在见到贺凛舟情绪不对，多少有些担心。 　　贺凛舟视线扫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黑着，看起来并不起眼。 　　发一条消息就不找他了。 　　真养条狗，狗莫名其妙跑出门，也会放心不下吧？ 　　“没事。”贺凛舟道。 　　陈肖宇半点不信，“没事你这个样子？” 　　“大冬天的，外套都不穿就出来，”他看贺凛舟一眼，诧异道：“你离家出走啊？” 　　贺凛舟啧了一声，“不算吧。” 　　“我有那么幼稚？” 　　陈肖宇看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又看了一眼他仅穿着羊绒毛衣的穿搭，很是复杂道：“不好说。” 　　“上次你心情不好，好歹还叫我喝酒吧？换个地成吗？” 　　“怎么开始研究这个东西了。” 　　贺凛舟把电脑一关，道：“赚钱啊。” 　　“养家不需要赚钱的？” 　　陈肖宇咋舌：“你还需要赚这点小钱？” 　　贺凛舟：“不一样的。” 　　贺凛舟：“你爸给你一亿，你能把这一亿转手交给其他人吗？” 　　陈肖宇想也不想道：“那不可能。” 　　贺凛舟：“但如果是你的一亿，你想给谁就给谁，一分不留也没关系。” 　　贺凛舟：“我想自己先赚一亿给谢卷。” 　　“这样我就能... 　　对他产生意义了吧。” 　　说着，他声音慢慢低下去。 　　扑通一声，陈肖宇头撞在了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问得不可置信，“等会儿！” 　　“是产生意义还是产生一亿？” 　　他有点坐不住了，真的，“你被谢卷救的那个地方，是个山吧我记得。” 　　“寒假我们去旅游吧怎么样，故地重游一下。” 　　他抬手一指，笃定道：“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藏在山林里的苗寨。” 　　“你绝对是中蛊了。” 　　“绝对。” 　　本来小时候就对谢卷有好感，加上中蛊，深陷其中，情不由衷。 　　陈肖宇越脑补越觉得靠谱，恨不得拉上贺凛舟立刻出发。 　　奈何他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动贺凛舟。 　　但好歹，是把华尔街交易所的场景一变，拉着人到了KTV玩。 　　陈肖宇对谢卷并没有多少认可，谢卷长得是漂亮，但对贺凛舟，实在算不得好。 　　他身为贺凛舟的朋友，自然并不想要贺凛舟头脑发热一股脑地栽在谢卷身上。 　　好不容易把人带到这种娱乐场合，他很有心机地用人多热闹的理由多叫了几个人。 　　虽然都是这边圈子里的人，但不乏有愿意贴上贺凛舟的。 　　KTV里气氛热闹，酒开了一排，灯球闪烁，贺凛舟靠在沙发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酒杯，菱形的酒杯反射着碎光，他神色淡淡，透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一旁看着的少年咽了咽口水，他一直都觉得贺凛舟和其他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在所有人看起来都还是嫩头青的时候，贺凛舟已经有了往男人过渡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以往贺凛舟身份不显，他怕太主动成为圈子里的笑柄，但是现在... 　　他端了一杯酒坐了过去，双手捧着酒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贺少，我敬你一杯。” 　　KTV暖气充足，他穿着一件领口很大的V领衣服，身子又放得低，只要贺凛舟扫眼看过去，就能一览无余。 　　陈肖宇乐见其成，起哄道：“贺少，小漂亮给你敬酒呢，不赏个脸？” 　　他在这种场合混起来如鱼得水，起哄打趣的话说来就来。 　　周围其他人知道他和贺凛舟关系好，顿时跟着起哄，笑闹起来。 　　敬酒的少年脸上带着红晕，酒杯轻轻往贺凛舟手里的酒杯上靠，甜言媚语的叫：“贺少？” 　　贺凛舟手里的酒杯动也没动，淡声道：“杯子碰上来，桌上这二十瓶酒你就一个人喝完。” 　　少年的动作僵住了，贺凛舟的声音不大，周围人却因为他一句，就停下了所有喧闹起哄，只有包间内的歌还兀自地放。 　　贺凛舟看着周围大气不敢出的一群人，心道：这就是身份和地位能带给他的。 　　无怪有那么多人想往高处爬。 　　但他的父母放弃了巨量财富，更名改姓，在并不算繁华的Z市，这个二线城市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又是求什么呢。 　　他这时候满脑子想着他的名字，又是在求什么。 　　凛舟真的没意义吗？ 　　不见得吧。 　　凛风卷舟，他不就陷在谢卷掀起的漩涡里，挣扎痛苦，晕头转向吗。 　　贺凛舟没说话，旁人也不敢说话，陈肖宇正准备打圆场，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小心躬着腰准备偷偷溜进来的盛鸣飞换来了全场的注视。 　　他是从他的好友那里知道贺凛舟在这里的消息，家里的情况急转直下，他只想来求一求贺凛舟。 　　本以为KTV里人多，气氛热闹，他偷偷溜进来缩在角落里，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和贺凛舟搭话。 　　对上齐刷刷看来的目光，盛鸣飞僵住了。 　　贺凛舟倒是笑了。 　　盛鸣飞变成盛飞出去了。 　　收到儿子深夜发来的让他们找出户口本改名就能换来虽然没有以前那样的富贵，但能安稳的盛父盛母十分有十二分的摸不着头脑。 　　但是照做了。 　　傻眼的不止他们。 　　陈肖宇想破脑袋也没懂这是在干嘛，“闹哪出啊？？” 　　贺凛舟俨然换了副心情，勾着唇，笑骂道：“关你屁事，我还得跟你解释吗？” 　　陈肖宇啧啧两声，“哪敢啊。” 　　“万一你哪天让我叫陈宇怎么办。” 　　贺凛舟笑了，气氛就活络了，周围人齐刷刷笑起来，互相打趣着叫对方少字缺字的名字。 　　“别说，陈宇也不错。” 　　“是啊陈少，多简洁干练啊哈哈哈哈。” 　　陈肖宇挥着手，“去去去去，少拿我开涮。” 　　显然每个人都把这件事看作了贺凛舟对盛鸣飞，不对，是对盛飞的捉弄。 　　贺凛舟喝得不多，见他们笑闹，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就准备走。 　　陈肖宇赶忙拉着他，“再玩会儿呗，这才几点。” 　　“都放假了，你不想喘口气啊。” 　　贺凛舟正要说话，手机屏幕却在这时候亮起来。 　　卷卷：“你到底去哪了？” 　　卷卷：“很晚了你还不回来吗？” 　　卷卷：“你去A市了吗？” 　　贺凛舟本身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得差不多了，见到谢卷的消息进来，发了个定位和包间号过去。 　　“贺凛舟喝多了。”他面不改色地打字道。 　　还想多劝两句的陈肖宇眼见着都准备走人的人又施施然坐了下来。 　　啥意思？ 　　...... 　　啥意思？ 　　谢卷盯着手机上的定位和那句话，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接贺凛舟。 　　贺凛舟如果真的去A市两个月不回来，那他的任务怎么办啊。 　　谢卷犹犹豫豫地，还是带上衣服下楼打了个车。 　　定位的位置并不远，十分钟谢卷就到了。 　　他第一次踏入这种场合，有些新奇，走廊暗紫，谢卷嘀嘀咕咕的想着这么黑，一边顺着包厢号找位置。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被厚重包厢门隔绝的震耳音乐响起，穿着黑色羽绒服，裹着蓝色围巾的谢卷出现在门后。 　　约莫是怕冷，他身上的长款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得整齐，本该是沉闷的颜色，却被脖颈处水蓝色的围巾打破，他的下颌微微埋在围巾里，脸小巧精致，眼眸澄澈，被众人看着，又有些往围巾里缩了缩。 　　灯红酒绿的地方，出现了天然的宝贝。 　　谢卷偷偷抠着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打招呼，按人设来说，是不用的吧？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无视了所有人，朝着沙发上闭眼躺着的人走去。 　　谢卷蹲在他边上，放下了手里拿着的鹅绒大衣，腾出手去摇着他，“贺凛舟，贺凛舟。” 　　“醒醒呀贺凛舟。” 　　就在边上的陈肖宇看着，道：“贺凛舟喝醉了。” 　　话音刚落，闭着眼的人就睁开眼了。 　　陈肖宇看着，总感觉贺凛舟是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啥意思？ 　　贺凛舟揉着额头坐起来，盯着谢卷，先前连酒杯都不让人碰到的人，此时主动地伸出手，他握着谢卷的手，摩挲着手腕上凸起的小巧圆骨，嘴上却道：“你来干什么？” 　　“不是嫌我名字不好听吗？” 　　陈肖宇感觉自己好像知道贺凛舟为什么让盛鸣飞改名字了。 　　他不禁去看贺凛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谢卷眨巴了下眼睛，“你出来，不是因为我不让你去A市啊？” 　　“你名字也没有不好听啊，”他一顿，看着在旁边凑得很近的陈肖宇，“就像陈...” 　　陈肖宇猛然站起来，“我一直觉得我的名字特别普通。” 　　虽然不知道谢卷要说什么。 　　但是不开玩笑，要是他突然就要叫陈宇了怎么办。 　　在场的谁不是支着耳朵在听，这一下哪个不都躲远了。 　　这谁能不怕。 　　他干巴巴的冒了这么一句出来，实在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听着歌忽然换了节奏，指着点歌台，边走边道：“是不是到我的歌了。” 　　吵得震天响的KTV包间奇异的在谢卷贺凛舟两人所在的这个角落变得静下来。 　　贺凛舟轻啧一声，觉得有点丢脸，又实在无法拒绝谢卷这样当众软声哄着他的时候。 　　“都有。”他道。 　　他摩挲着谢卷手腕上的小圆骨，自上而下的看着谢卷，不带审视，却太像从高处投下的网，“你说我名字没意义就没意义吗？” 　　“ 我找到我名字的意义了。” 　　在谢卷问之前，他又道：“你不让我去A市我就不去吗？” 　　贺凛舟哼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就该这么听你的？” 　　他揉着那点小巧圆润的圆骨，揉得有些心猿意马，借着装出来的醉意，勾着唇把话说得漫不经心似的：“你得哄我。” 　　谢卷站在原地踟蹰。 　　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贺凛舟这么在乎名字，他就不那么说了。 　　骂贺凛舟的话谢卷说了很多，哄贺凛舟该怎么哄，他半点不会。 　　可如果贺凛舟真拍拍屁股去A市了怎么办。 　　谢卷的眼睛湿得像猫，懵懂可怜，“怎么哄啊？” 　　贺凛舟看着，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简直要命，他毫不怀疑，如果谢卷在床上用这幅神情懵懂问他怎么还不到，他能立刻让谢卷吃上奶油泡芙。 　　他喉结滚了滚，这个目标太遥远，讨点便宜总行吧？ 　　他滚烫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谢卷的唇上，那里水嫩，美味得像果冻。 　　贺凛舟说话前，谢卷脑海里的系统出声了。 　　系统：“为什么要哄他？” 　　系统：“我早说过，你对贺凛舟的伤害不够。” 　　系统：“这是多好的场合，如果你给他难堪，他会不记恨你吗？” 　　贺凛舟开口，微挑着眉，“怎么哄人不会？” 　　“用嘴伤的人，自然也该...” 　　蹲在他面前的人忽然站起来，下一秒，冰凉的酒对着贺凛舟淋头浇下。 　　全场寂静。 　　站在点歌台旁的陈肖宇下意识暂停了。 　　彻底的安静中，谢卷将手里的酒杯一扔，“被哄到了吗？” 　　贺凛舟是说话的时候被浇的酒，他舔了舔唇，尝到了嘴上酒精的苦味，大概真的是上头了，他道：“还没。” 　　说罢，抓着谢卷的手狠狠一拉，刚站起就在他面前的人脚下踉跄，被他抓进怀里。 　　跪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贺凛舟一手钳着谢卷的两只手腕不让人动，一手掐握住谢卷的后颈把人往下压，猛然亲了上去。 　　唇瓣相碰，谢卷尝到了酒。 　　他的眸子一下睁大，震惊，不可置信交织，他拼命挣出一只手的空隙，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手背打在贺凛舟脸上那一刻，本就安静的地方，连呼吸声都不敢再有。 　　所有人都恨不得在原地消失。 　　贺凛舟用舌尖顶了顶被扇的地方，是疼的，他微微歪了歪头，开口，却没有旁人想象的震怒，而是很无厘头的问： 　　“没跟别人亲过吧。” 　　“我是第一个。” 　　“尝到味了吗？酒的味道。” 　　见谢卷眼神闪烁，贺凛舟叹喟着笑起来，“看来是尝到了。” 　　他似笑非笑，语气却古怪：“现在，我对你有一点意义了吗？” 　　谢卷攥了攥自己的手，在有些凝滞的气氛里，把他带来的鹅绒大衣砸在贺凛舟脸上，“酒醒了就跟我走。” 　　贺凛舟曾经看过记忆锚点的说法。 　　特殊的场景，特别的经历，有气味环境的锚点，会在时间的长河里一辈子被记住。 　　在初吻里尝到自己亲手浇下来的酒的味道，想必能成为谢卷的记忆锚点了。 　　被扇一巴掌...贺凛舟视线落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那些人身上。 　　如果全世界都尊重狗和主人这种性|癖，这种场景就不会显得奇怪了吧。 　　说到底，社会还是不够开明。 　　这样想着，他从善如流的拿起大衣，跟在谢卷身后走了。 　　【作者有话说】 　　贺哥内心os：社会拖累了我 第21章 　　天寒地冷, 贺凛舟又被剥夺了睡床的资格。 　　他身上被淋了酒，洗了澡，轻车熟路地抱着被子去了客厅, 虽然睡在客厅，但开着暖气, 倒也还好。 　　贺凛舟闭着眼，肩窝处却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一睁眼，花卷正伸着小舌头舔他留了红印的脸。 　　谢卷是用手背打的，贺凛舟脸上没有巴掌印, 只有一道片状的红痕。 　　谢卷把他当狗这么久, 倒是第一次打他巴掌。 　　小猫舌头舔在脸上, 有种湿漉漉的磨砂感, 贺凛舟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拿开，自己倒是用舌尖在内侧顶了顶那里。 　　手上的花卷哼唧了一声, 贺凛舟看去, 总感觉在它湿润的猫儿眼里看到了人性化的歉疚。 　　再定睛认真看, 却又只有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在哼唧，眼睛圆溜溜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贺凛舟把它放下来, 轻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好像每次我没床睡的时候你都跑出来了。” 　　小猫喵喵叫着往他被子里钻, 钻进去以后又调个头, 趴在贺凛舟肩膀那里睡，盖着被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贺凛舟，“喵”的叫了一声。 　　像做了错事的小猫哼哼唧唧期期艾艾, 想要用陪睡换取原谅。 　　可打贺凛舟的不是它，谢卷也不会道歉。 　　贺凛舟这样想着，捏了捏它的耳朵尖，小猫冰冰凉的耳朵尖轻微抖动，贺凛舟捏着，揉搓着，给它搓热。 　　小猫慢慢软下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摩托车响。 　　贺凛舟的体温隔着一层睡衣暖着小猫，软乎乎热熔熔的小猫团也把全身的热量和重量，源源不断地压给贺凛舟。 　　冬夜寂静，一人一猫竟像是相互依偎着取暖过冬。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它舔了舔自己身上被蹭乱的毛毛，看了一眼贺凛舟，咚的一声跳到了地上，四个爪爪着地，圆滚滚的屁股扭着往楼上跑。 　　挤过门下的小猫门，往掉在地上的有流苏的软垫上一扑，歪七扭八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变成人不得不面对贺凛舟时，谢卷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没提那一巴掌的事情，贺凛舟竟也没提，同样不再提的，还有去A市的事情。 　　时间竟然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下去。 　　直到冬日落下的雪一场比一场大，除夕要到了。 　　贺凛舟订了早上的机票去了A市，答应他两天就会回来。 　　小猫趴在窗户玻璃上的小猫吊床上，盯着窗外，一只爪爪托着下巴，忧郁地思考猫生。 　　他是说自己要回谢宅过年，但是临近出发，谢卷瘫成小猫饼在窗户吊床上挂着。 　　回去会经历什么，谢卷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对他说的话，问来问去，大概也只会和贺凛舟有关。 　　他真的要回去参加这一份热闹吗。 　　从窗户这里，能看见外面的街道，早上开始天就下着小雪，路灯上都挂着红灯笼，街上却没有多少行人和车辆，冷冷清清。 　　好在，小猫有小猫自己的天地要看。 　　扑棱棱翅膀的麻雀落在料峭枝头，圆滚滚一只，压得枝头轻微晃动，小猫的胡子也跟着抖，爪爪按在玻璃上，压出肉垫软乎乎的形状，眼都不眨地看得认真。 　　小猫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小怪声音，在想象里，已经把那只肥麻雀按在爪爪下面拨弄。 　　玩累了，又吧唧一下倒在吊床上，下巴支在吊床边上，偏着头继续盯着窗外。 　　小猫一只咪，在窗户边上的吊床一躺就是一天，时醒时睡，姿势乱七八糟换了好几个。 　　直到窗外嗖的一声窜起亮光，又轰的炸亮半边天，小猫浑身一抖，猛地跳起来，盯着外面的烟花眨巴了下眼睛，哒哒哒地开始往厨房走去。 　　饿了。 　　巴掌大的猫盯着巨物一样的冰箱，思考着自己跳起来能不能顶开这个冰箱门。 　　猫儿小脸紧绷，严肃又认真地思考了半天，遗憾地发现大概是不能。 　　可他变成人是光溜溜的，虽然现在这个屋里没有其他人，但小咪也不好意思裸奔。 　　想要完成开冰箱这个任务，还得去卧室穿上衣服，再下来冰箱面前。 　　咪的天，好麻烦。 　　遇到困难直接放弃，小猫思考了一下，反正它会做的菜不说不多，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漂亮的德文小猫绕着圈转了两圈，忽然想到了自己为了应付贺凛舟，买在家里的猫粮。 　　小猫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猫粮。 　　要不然试试好了。 　　它三步两步地跑到放猫粮的地方，叼着一小袋试用粮，跳到茶几上。 　　爪爪按着，尖尖的牙咬着，脑袋一歪一歪地撕咬猫粮口袋。 　　碎屑咬在嘴里，还不忘呸呸呸地吐出来。 　　袋子被咬开，猫粮散了一桌，又被毛茸茸的猫爪推着，鼻尖嘴努子拱着，推成冒尖的一小捧。 　　小猫神情严肃，严正以待，如临大敌，慷慨就义一般，低头叼起一颗猫粮，嘎嘣一下咬了下去。 　　脆脆的，像黄油饼干，有点腥，还能尝出鸡肉味。 　　倒是也...不难吃。 　　小猫视力很好，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爆竹烟花升空绽放熄灭，一朵朵循环，大大的茶几上蹲着小巧一只猫，也在一颗颗咬着猫粮。 　　亮起的烟花光影闪烁斑驳，小猫圆亮的眼睛也随着烟花升空绽放而亮起黯淡，它埋头吃着猫粮，把冒尖的猫粮堆吃平，没有抬头看。 　　好像这一天，它不变成人，就不需要过年，除夕新年都是人类定义的，团圆相聚也是。 　　小猫哪懂什么过年，只需要吃饱喝足就够了。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嘎嘣嘎嘣咬着猫粮的小猫动作一顿，它凑过去，看到了贺凛舟发来的消息。 　　“图片.JPG” 　　“这朵烟花像不像花卷。” 　　小猫用爪爪推开屏幕，盯着那张小猫样式的烟花，嘴努子动了动，眼神嫌弃。 　　哪里像了。 　　这分明是照着Kitty猫做的吧。 　　小猫觉得贺凛舟没眼光，没回。 　　那边消息又过来了。 　　“还在吃年夜饭，还是也在看烟花了？” 　　漂亮的黑白德文卷猫小猫歪了歪头，眼神落在了那堆猫粮上，抬头，是窗外不断燃放的烟花。 　　都在吧。 　　它想。 　　可不知怎么，小猫的爪爪按在屏幕上，一碰一碰的，打错字了又删，删了又打。 　　顶上那一行正在输入中就不断在贺凛舟眼前出现，比璀璨绚烂的烟花更吸引他的注意。 　　他这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有点空闲时间，想给谢卷发消息，又莫名不知道说什么。 　　吃过饭，看着庄园里升起的烟花，拍下来后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句像不像花卷。 　　对面没有回，贺凛舟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 　　谢卷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手机嗡嗡响了一声，是谢卷回他了。 　　卷卷：“我今天还没有欺负你呢。” 　　贺凛舟捏着手机，看着这句，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他近乎甜蜜地想：卷卷一定是很想他。 　　他几乎快要坐不住，扭头就去找了简老爷子。 　　老头不过六十五，人还很精神，就坐在后面的露台上看着烟花。 　　贺凛舟走到他面前，道：“爷爷，我有点事，回Z市一趟。” 　　简老爷子靠在躺椅上摇着，眼前移动电视上还放着春晚，不紧不慢道：“什么事啊？这么急？” 　　贺凛舟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变成简短的两个字，“有事。” 　　“明天我又过来。” 　　简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说？” 　　贺凛舟没吭声，拧眉看着他，心道什么跟什么。 　　老爷子抬手一指，“你说的事要是和谢卷那小子没关系，我今天把这台电视吃了。” 　　贺凛舟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他，由衷道：“知道您牙口好，但还是别了吧。” 　　简老爷子白他一眼，“我很早就说了让你回来，你不干。” 　　“谢卷前不久当众扇了你一巴掌，你是真的一点不生气啊？” 　　贺凛舟笑了下，俊美的眉眼流出一点风流意味，“那不是因为我先亲他了吗？” 　　“被打那不是纯粹是我活该。” 　　简老爷子不满，“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先用酒浇了你。” 　　他看着贺凛舟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不顺眼，疑问震惊：“你个混小子在这里回味上了？？” 　　贺凛舟又笑，见老爷子越来越生气，收敛了点神情，道：“哪能？” 　　“我是那种人吗？” 　　老头气得拿酒盅砸他，吹胡子瞪眼，“我看你不是也没人是了！” 　　“你爸当年好歹也只是为了他老婆脱离家族，你现在呢？！” 　　他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过贺凛舟，看着他一表人才人品家世学识样样出众的孙子，恨铁不成钢，“谢卷有拿你当平等的人对待吗？” 　　“你就这么上赶着？” 　　贺凛舟说得振振有词，道：“谢卷他知道我现在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他还敢这么对我，这说明什么？” 　　简老爷子狐疑地看着他，“说明什么？” 　　贺凛舟两手一拍，“说明他不畏权贵，勇敢。” 　　又接连道：“我没身份时，他看不起我，我有身份了，他照样看不起我。” 　　“是不是不踩低捧高？” 　　“一点也不讨好我，从来不开口找我要好处，勤勤恳恳的欺负我。” 　　“算不算不忘初心？” 　　他越说越起劲，越说神采越飞扬，掰着手指数，“没有因为我有钱就卑躬屈膝。” 　　“能不能夸一句不拜金媚富？” 　　“这么勇敢，不踩低捧高，不忘初心，不拜金媚富的漂漂亮亮的好少年，我不上赶着，错过了哪里找？” 　　庄园内，露台外的天上，几百万一场的烟花放得震天响。 　　露台上，贺凛舟的演讲比烟花还震撼。 　　简老爷子完全被震住了，几十年商海浮沉的阅历，不及这一刻。 　　太他妈... 　　“你扯什么惊天巨蛋呢！！” 　　这怎么能叫扯淡呢？ 　　啧。 　　贺凛舟一番精彩的发言没得到认可，啧了一声，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简老爷子看他潇洒的身影，只感觉自己脑仁砰砰直跳。 　　老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生活助理发了个消息。 　　“你抓紧联系一下一直给公司看风水的大师，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一定是祖坟出了问题，找个风水大师看看。 　　简老爷子自己儿子因为追求爱情脱离家族，在他生气放任不管不顾的时候，死在了外面，单单剩下这一个孙子。 　　成绩好，聪明，对商业嗅觉很高，长得更是万里挑一，只有恋爱脑这一个毛病。 　　偏偏就这一个毛病，他投鼠忌器不敢插手。 　　只能先寄希望于看看祖坟。 　　实际上，简老爷子向来不怎么信牛鬼蛇神的东西，公司开业搬迁这些事虽说会请风水大师，但都是做生意的惯例。 　　现在，一方面是只能暂时考虑看看祖坟，另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觉得祖坟约莫真出问题了。 　　自己儿子是个情种就算了。 　　儿子生了个儿子，成了情种pro max——另类物种。 　　发言震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爷子糟心得不愿称呼自己的孙子为舔狗，姑且算作，另类物种。 　　....... 　　除夕当夜的机票不好定，好在商务舱还有余票，到机场，却又听到广播说因为天气原因推迟起飞时间的通知。 　　贺凛舟坐在VIP候机室，看着外面的夜景，莫名笑了笑。 　　直到广播通知推迟起飞，他的行为不得不先暂停时，贺凛舟才觉得自己大概是冲动了。 　　没必要。 　　只是分开两天，他和谢卷，说白了，目前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么想着，贺凛舟微微皱了皱眉，狗和主人也算一个关系吧。 　　不能算什么关系没有。 　　但是也还是没必要。 　　谢卷在谢宅过年，他也有他的年要团，他这么因为谢卷的一句话不管不顾地赶过去算什么呢？ 　　实在没有必要。 　　到时候谢家那些人一股脑地围上他，谢卷反而不会高兴。 　　贺凛舟起身，准备离开候机室回去了。 　　他和谢卷的对话停在他回复的那句以后补上，谢卷没回，也没有拍一张年夜饭或是烟花或是春晚的照片让他看看。 　　实在是吝啬。 　　这样想着，贺凛舟却点开了朋友圈，试图从谢家其他人的动态里，看到一点谢卷此时在做什么。 　　已是除夕夜，机场依旧人来人往，贺凛舟大步流星地走在其中，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着。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谢云舒发的全家照片里，谢云舒，谢水升，谢庆，许秀英几个人笑得开心。 　　没有谢卷。 　　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拍照的就是谢卷。 　　贺凛舟这样想着，走下了停在Z市的飞机。 　　天气将起飞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到Z市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了。 　　落地后，雪忽然又渐渐大起来，风裹着白茫茫的雪，贺凛舟从出租车上下来，朝着小区走去。 　　黑色大衣上落了雪，贺凛舟一只手插着衣兜，一只手拿出手机，仰头看向漆黑的窗户。 　　头发因为他的动作散开，露出高挺的眉骨，一张脸，骨相优越到仰头也能让鼻梁在脸上落下阴影。 　　深邃锐利的眼睛，盯着那扇窗户的眼神却是柔和的。 　　没有风尘仆仆扑了个空的气恼，也没有雪天赶路的疲惫。 　　果然是想多了。 　　手机右上角，时间已是十一点五十七，这个点，不知道谢卷是在谢宅睡下了，还是准备守岁。 　　贺凛舟这样想着，也这样发过去一条消息问着。 　　发完，他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 　　十一点五十九。 　　贺凛舟开了门。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寒风雪夜的凛冽，肩头有湿冷的雪，开门时，没有声音却引起了一阵风。 　　屋子里细微的动静，贺凛舟站在门口，看着茶几上，背对着他的花卷，用爪爪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什么。 　　嗡嗡—— 　　贺凛舟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是该上前拎走乱动谢卷手机的花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贺凛舟鬼使神差地轻轻掩上了门。 　　他往后退了一步，拿出了自己震动的手机。 　　卷卷：“守岁吧，白天睡多了。” 　　房门仅仅有着一点缝隙，贺凛舟就借着这点缝隙看着那只黑白花的小猫用爪爪敲敲打打。 　　大概是肉垫不方便打字，它还时不时凑上去用鼻子点。 　　嗡嗡—— 　　贺凛舟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点细小的震动声音仅仅能被拿着手机或者贴身放着手机的人感受到。 　　贺凛舟的心神却在此刻剧震。 　　卷卷：“而且时不时还有烟花响，根本睡不着嘛。” 　　贺凛舟的心砰嗵砰嗵，他打字道：“刚好，我回来了，就快到了。” 　　“我看谢云舒发的照片里没有你，你没去谢宅，一个人过年怎么不说。” 　　他的消息发出。 　　茶几上打字认真地小猫一下喵的叫了一声，下一秒，赤|裸的少年代替了小猫跪坐在茶几上。 　　门缝掩映下，场景变得像奇异的幻境。 　　烟花在窗外绽放，闪烁的光影随着月华在少年身上流淌，波光潋滟，莹润无暇，美得不可方物。 　　少年拿着飞快地打字，发完消息又起身，踉跄地跑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变成了小猫，乱七八糟地往楼梯跑去，很快消失在了缝隙间。 　　嘈杂轰然的烟花爆炸，空气中刺鼻的硫磺气息，小猫的心情，从未想过贺凛舟会突然出现的毫无防备，一切都让小猫没有发现在门外的人。 　　贺凛舟关上门，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好，太震惊了，好歹是没有流鼻血。 　　贺凛舟伸手再次开门时，弄出了一点动静，打开了客厅的灯。 　　他进门时，谢卷正从二楼下来。 　　贺凛舟一眼就看出，他衣服穿得有些凌乱，大概是匆匆穿上的。 　　那s*w*整*理身莹白无瑕的皮肉被衣服藏起，只剩可爱的脸蛋露在外面。 　　小猫一点衣服不穿，谢卷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都是在家里，也太见外了。 　　难道会有人视线落在上面撕不下来吗？ 　　贺凛舟满心遗憾的想着，看到谢卷，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谢卷变成人时腿不好，走路慢吞吞，踢踏着棉拖鞋的脚，一步一步像是要踩在贺凛舟心上。 　　他看着贺凛舟，蹙了蹙眉，“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贺凛舟咳嗽了两声，道：“外面太冷了，冻的。” 　　“你不是说要回去过年？怎么又一个人在家？” 　　谢卷刚要解释，张嘴时又一顿，“关你屁事。” 　　“倒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双标得毫不掩饰，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却要贺凛舟把自己的举动方方面面讲给他。 　　贺凛舟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一小堆猫粮上。 　　咬得破破烂烂的猫粮试用装袋子还在那，一小包的分量，桌上还剩下不少。 　　贺凛舟：“跟老爷子吵了一架，饭都没吃就回来了。” 　　贺凛舟：“我记得冰箱里还有菜，我做一点，你吃吗？” 　　谢卷眼睛亮了亮，“吃。” 　　他注意到贺凛舟的视线一直看着茶几上，咬了咬唇，欲盖弥彰地说道：“是花卷咬的。” 　　“它今天被烟花吓到了，”又急急地补充道：“以前它一直都很乖的。” 　　小咪兢兢业业的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倒不是怕贺凛舟觉得花卷性格不好什么的。 　　而是——谢卷理直气壮地想到，小咪本来就很乖啊。 　　贺凛舟笑了，“知道，花卷真的很乖。” 　　“是全世界最漂亮最乖的小咪。” 　　所以，一想到这样的小咪在除夕夜冷冷清清的吃着猫粮。 　　贺凛舟就无以复加地感到心疼。 　　他走向冰箱，恨不得给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谢卷被夸了一通，有点高兴又有点害羞，突然想起什么，又偷偷瞪了一眼贺凛舟。 　　什么嘛，明明小猫舔你的时候，你还有点嫌弃地把小猫拎远。 　　冰箱里食材很多，贺凛舟却还是花了大价钱，又走了加急，让人送来一条东星斑。 　　蒸熟后的东星斑色泽红艳，和其他菜一起摆上桌。 　　小猫已经眼巴巴盯了好久，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桌前。 　　他眼眸明亮，好似真的含着漫画里那样闪烁的星星，漂亮璀璨。 　　贺凛舟看着他，忽然道：“卷卷，新年快乐。”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在这个烟花停下，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刻，在这个摆着菜的桌前，好像不够浪漫。 　　可谢卷抬起头，眼眸弯弯看过来，说着新年快乐时，贺凛舟又觉得好像也没关系。 　　“新年快乐呀。” 　　小猫难得没有绷着他的人设，笑得露出了一点尖尖的虎牙。 　　仅仅收到一条消息，就在除夕的雪夜，顶着风雪，跑车转飞机，飞机转出租，不远千里赶来给谢卷当狗的贺凛舟。 　　在午夜十二点，发现了他的小猫。 　　又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两点，得到了小猫发自内心的笑。 第22章 　　谢卷白天边玩边睡, 睡了一天，本以为晚上会很精神。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长久以来缺失的睡眠有多严重，凌晨两点的晚饭过后, 他就开始哈欠连天了。 　　小猫吃了饭，碗不洗桌子不收, 伸伸懒腰就往楼上走。 　　贺凛舟以前没觉得过谢卷懒，现在更是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这世上有那么多只小猫, 有哪一只是吃了饭会自己洗碗的？ 　　贺凛舟把东西收到洗碗机里，还不忘把茶几上那一小捧猫粮收拾好。 　　他以前就疑惑过谢卷买猫粮的频率特别低，又觉得花卷小, 吃不了多少也正常。 　　现在想想, 根本就是几乎没吃过吧。 　　做完这些, 贺凛舟还是毫无睡意。 　　他本就是奔波了一路赶回来的, 贺凛舟也不是铁打的，本应该感到疲惫的, 但是现在, 他的神经好似都在兴奋跳跃。 　　和小猫在一起相处的种种场景都划过他眼前, 想着想着，贺凛舟脸红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贺凛舟去问了整天把男朋友女朋友谁谁谈恋爱谁谁谁暗恋谁谁这些事挂在嘴边的卫波。 　　贺凛舟：“我问你个事。” 　　那边回得很快, 也没睡。 　　卫波：“啥事啊贺哥。” 　　贺凛舟：“一个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 偷偷亲你的脸, 亲你的锁骨, 陪你睡觉。” 　　贺凛舟：“送你一条项链，不告诉你是情侣项链，自己留了另一条，还偷偷戴着。” 　　贺凛舟：“那个人在想什么？” 　　卫波：“我靠！” 　　卫波：“痴|女啊！！” 　　卫波：“这还需要问在想什么吗？铁暗恋。” 　　卫波：“贺哥, 那么多人给你送情书，你都不为所动，结果你喜欢痴|女款的？” 　　贺凛舟：“给你三秒撤回。”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卫波：“我靠！铁暗恋！” 　　凭借着对贺凛舟护短性格的了解，和来这么询问他百分百对那个人有意思的敏锐，卫波成功留下了一句贺凛舟喜欢的话。 　　贺凛舟：“转账888，备注：新年红包。” 　　贺凛舟：“我也这么觉得，谢了兄弟。” 　　卫波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收了红包，发出了发自肺腑的祝福：“百年好合！！！” 　　很快，很少发朋友圈的贺凛舟，在凌晨三点半，忽然发了一条朋友圈。 　　“从今天起，所有平台id都叫馒头。” 　　发了这个还不满意，在镜子面前摆弄了许久，又拍了张照片。 　　百年不变的头像，忽然变成了一张有些奇特的照片。 　　是一张只露出下巴的上半身照片，线条凌厉的下颌，往下是修长的脖颈，漆黑的皮革项圈戴在上面，喉结往下的位置坠着一块骨头造型的金属片。 　　照片截断在锁骨的位置，能看得出来再往下，上半身约莫是赤|裸的。 　　贺凛舟盯着自己的头像和朋友圈欣赏，看了又看，关上手机又打开看。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这是除夕夜，贺凛舟的微信里又大多都是同龄人，都喜欢借着守岁的名头熬夜玩。 　　不出半个小时，那条朋友圈下面，赞点了一排排。 　　深更半夜，陈肖宇跟几个网瘾少年约着游戏打通宵。 　　一把战局本就打得焦灼，耳机里队友骂声一片，陈肖宇放在鼠标边上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砰砰砰的一声枪响过后，陈肖宇屏幕出现了鲜红的阵亡，他暗骂了一声，拿起手机准备看看谁急得像是活不过今晚了发这么多消息。 　　手机一拿起来，消息跳了又跳，多得陈肖宇都看不过来。 　　没有人敢去问贺凛舟，都默契地一股脑跑来找陈肖宇。 　　陈肖宇纳闷地点进朋友圈一看，两眼一黑。 　　他游戏也不打了，队友骂人也不管了，捧着手机生生思考了十分钟，才点开和贺凛舟的对话框。 　　陈肖宇：“贺少。” 　　陈肖宇：“刚刚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收到了99+条消息。” 　　陈肖宇：“都在问。” 　　贺凛舟等了半天，没见下文，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馒头：“？” 　　馒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在这磨磨唧唧挤牙膏呢？” 　　陈肖宇眼一闭心一横，把自己打好的字发了过去： 　　“都在问贺少是不是要下海擦边成为网黄，艺术照拍了，连艺名都用上了。” 　　陈肖宇发都发了，干脆自由发挥了，“问咱们贺少在X上面的账号是多少，需不需要大家订阅支持。” 　　馒头：“傻逼吧你们？” 　　陈肖宇正要继续调侃的手一顿，把对话框里的字一一删去，道歉的话都开始斟酌着怎么说了。 　　手机响动了一声，几条语音闪了进来。 　　贺凛舟：“我这个长相身材下海当网黄挂牌不得十万起？” 　　贺凛舟：“X上订阅几美元就想看付费内容？” 　　贺凛舟：“要多远滚多远。” 　　陈肖宇听出来他没生气，道：“不准备下海的话，那你这是闹哪出呢？” 　　头像是那种头像，发条朋友圈说自己以后全平台叫馒头。 　　贺凛舟语气幽深：“谢卷，养了一只小猫叫花卷。” 　　他把上次看到花卷脖子上项圈时就拍下来的照片发了过去。 　　陈肖宇感觉自己真该睡了。 　　他按着语音，语气半死不活，“贺哥，哥，我求你了，你有点骨气行不行？” 　　“谢卷让你发什么你就发，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你的形象真的就一点不要了吗？” 　　贺凛舟皱起眉，道：“馒头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馒头花卷，你不觉得很配吗？” 　　陈肖宇抹了一把脸，万般话语梗在喉咙，最后变成一句，“哥，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贺凛舟：“我不是。” 　　贺凛舟：“你不懂。” 　　他喜滋滋道：“谢卷心里有我，他喜欢我。” 　　陈肖宇回以微笑表情，心道每个舔狗都那么说。 　　他内心彻底坚定了要去找找当时出事的那个山里有没有苗寨。 　　这么想着，陈肖宇却知道苗寨的事情暂时急不来，贺凛舟这边中了蛊说不通，他去找下蛊的人总行了吧？ 　　陈肖宇没跟贺凛舟说，找人要来了谢卷的联系方式。 　　...... 　　除夕的第二天就是新年，早上八九点，鞭炮声就劈里啪啦地响起来。 　　谢卷在床上捂着耳朵翻来翻去，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看一眼时间，不过才早上八点半。 　　通知栏上静静挂着一条消息陈肖宇申请添加好友。 　　看时间是凌晨四五点，谢卷有些疑惑，点进去点了同意。 　　刚同意的下一秒，陈肖宇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快得像是一直在手机面前等着一样。 　　陈肖宇：“谢卷，凡是要有个度。” 　　陈肖宇：“你把事情做得太绝了，等贺凛舟回过味来了，你要怎么办？就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谢卷茫然地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对面甩过来了一张朋友圈截图。 　　“这是花卷，图片.jpg” 　　“我是馒头。” 　　原先那个备受歧义的朋友圈删了变成了这个，但不变的，还是发这条朋友圈的那个人的头像。 　　二楼，一大清早响起了一声格外清亮的尖叫：“贺凛舟！！！” 　　贺凛舟端着汤圆急匆匆地上来，就见谢卷一把拉开门，拿着手机，“这是什么？” 　　贺凛舟理所当然道：“官宣啊。” 　　小猫脸上茫然的表情没有半点掺假，“啊？” 　　贺凛舟拧眉：“我知道你脸皮薄，但是，该给我的名分要给吧？” 　　谢卷眨了下眼，又眨巴了两下，醒着的，没做梦。 　　但是贺凛舟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谢卷：“什么官宣，什么名分，你在说什么呀？” 　　贺凛舟知道他暂时不准备让自己知道他是小猫的事情。 　　毕竟事情太过奇幻，贺凛舟也能理解，小猫性格傲娇，他也明白，他相信谢卷总有一天会彻底信任他，主动告诉他一切。 　　怎么既不暴露自己已经知道谢卷是小猫了，又让谢卷能克服害羞给自己一个名分，一下成了问题。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贺凛舟折中道：“你把我当狗，不给我一个名分？” 　　谢卷懵了，深深地发出了一声，“啊？” 　　他就知道，长期睡眠不足，脑子一定会生锈，他和贺凛舟的沟通真的好有问题。 　　贺凛舟给他讲题的时候他跟不上就算了。 　　讲日常生活他怎么也跟不上啊。 　　贺凛舟拉着他走到他的卧室，把手里的碗放在床边柜上，掐着谢卷的腰把人压着坐下。 　　自己却半跪半蹲在了谢卷面前，“我说过的。” 　　他道：“你是我什么人，我要这么听你的话？” 　　谢卷嘴巴动了动，小声地，说得万分羞耻地开口：“主...主人啊。” 　　“我是你主人。” 　　贺凛舟点头又摇头，“这不对，也不够。” 　　“我可以认同，但老爷子那边站不住脚。” 　　“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谢卷蹙起眉，他要欺负人，还反过来问被欺负的对象，“那怎么办啊？” 　　贺凛舟勾着唇笑起来，眉梢里带出一丝野性风流，“卷卷，马上就到你生日了。” 　　“你就要成年了。” 　　“我跟老爷子说了，我在和你恋爱，这件事他就管不着了。” 　　他颇为幸福地想着，水瓶座的卷卷靠近身为摩羯的土象星座，土象就是会这样，百般暗示又不肯明说。 　　一晚上没睡，搜了各种偷偷送情侣项链什么意思，被大数据推送了无数星座视频的某人此刻，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贺凛舟半跪在谢卷面前，用挺拔的鼻尖蹭过谢卷藏在睡裤下的膝盖，含笑道：“主人要和小狗恋爱，对吗？” 　　谢卷彻彻底底懵了。 第23章 　　谢卷懵懵的被贺凛舟蹭过小腿, 懵懵的被赶去刷牙洗脸，懵懵的被塞了一口温热热圆滚滚糯叽叽的汤圆。 　　甜糯的芝麻馅在嘴里化开，谢卷蹙着眉, 拒绝了第二个。 　　贺凛舟也不强迫他，大年初一吃汤圆也就图个吉利, 他盯着谢卷莹润润的唇，沾了点水, 咕咚咽了下口水。 　　“宝宝。”他忽然开口叫着，声音比芝麻馅还要黏。 　　自认为已经互相喜欢，贺凛舟的眼神几乎不再有任何掩饰。 　　谢卷浑身一个激灵, 终于从有些茫然的怔愣中清醒过来, 朝他看去。 　　迟钝到了极点的小猫, 终于在一记直球砸来后, 隐隐看懂了贺凛舟的眼神。 　　贺凛舟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不是记恨的撕咬, 而是垂涎的, 如梦似幻的痴迷。 　　谢卷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 在贺凛舟的注视下，竟有些不敢，偷偷抠着手指忍住了。 　　谢卷一直都知道, 自己长得好。 　　贺凛舟看中了这一身皮囊, 想要玩一玩。 　　喜欢, 是不可能的, 谢卷被当众逼着下跪过，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屈辱，何况他做的，远比要贺凛舟下跪多得多。 　　他虽然和贺凛舟一起在谢家生活了几年, 但两个人之间关系淡淡，交流稀少，前情没有，近一年相处，日久生情更是不用谈。 　　恋爱，大概只是玩弄的托词。 　　谢卷低头，看到了自己残疾的腿，抬眸，对上了贺凛舟欲|望翻涌的眼睛，他小声道：“如果我不和你谈恋爱，你还会让我欺负吗？” 　　贺凛舟的眼神几乎瞬间有了变化，他身量高，一米九的身高，身材高大，宽肩蜂腰，人高大手也大，手背青筋微凸，整个人都非常有力量感。 　　沉下脸时，也很有压迫感。 　　小猫长久以来，都是顶着压力在欺负他。 　　贺凛舟半天没说话，心里想得挺委屈。 　　他想卷卷怎么能这样呢，偷偷亲了他，舔了他，又不给他一个名分。 　　情侣项链都戴了，承认关系又不敢了。 　　今天这个名分，他说什么都要为自己挣下来。 　　贺凛舟越想越委屈，心里打着腹稿，脸色也无意识间越来越阴沉。 　　谢卷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惴惴不安的心越来越没底，他咬咬牙，上前拉住了贺凛舟的手，局促道：“要亲吗？” 　　贺凛舟愣了下。 　　脑海里打了一半的腹稿飞到一边，视线直直地落在谢卷的唇上。 　　小巧的唇珠嘟嘟的翘着，饱满的唇肉嫩红，微微张着点唇缝，露出里面湿润晶莹的桃红软肉。 　　在看谢卷的神情，睫毛轻颤，眼眸顾盼含水，脸颊飞粉，唇瓣微张着索吻。 　　痴女。 　　这两个字不知为何，忽然从贺凛舟心底冒了出来。 　　软着身子贴着他，手轻轻柔柔地拉着他，仰着头，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渴求地张着嘴，要男朋友抱要男朋友亲。 　　贺凛舟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了，每个缝隙都能涌出粉红泡泡一般，他晕乎乎地想到，谢卷真的是好喜欢他。 　　“啊！” 　　谢卷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慌里慌张地伸出手，无措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先干什么，“你流鼻血了！” 　　他两只手像是要捧泉水一样捧着，承接住了贺凛舟的一滴血，贺凛舟脸也红了，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谢卷没有察觉，着急地腾出一只手去捏贺凛舟的鼻梁，一边推着贺凛舟，一边踮着脚，亦步亦趋地跟着，“快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呀。” 　　“你把头仰着一点。”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啊。” 　　谢卷推着贺凛舟往卫生间走去，压着贺凛舟让他低头，打开水龙头，接了水去拍他的后脖颈。 　　冰凉的水打在贺凛舟后颈，冬天的水凉得沁人，偏偏他好似还能感觉到隔着一层水的谢卷的掌心的温热柔软。 　　鼻血滴滴答答滴在水池里，又被水冲散晕开。 　　好不容易止了血，贺凛舟却还觉得浑身燥热。 　　后颈在发烫，跳动的火苗从那里蔓延到全身。 　　谢卷扯了一张纸擦着手上的水，嘀嘀咕咕道：“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啊。” 　　他以前打贺凛舟那么多次，都没见过血呢。 　　他把自己的手擦干，一双手柔白细嫩，指尖自带桃粉，像是碾碎过桃花瓣。 　　谢卷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却听见贺凛舟沙哑的声音让他先出去。 　　他疑惑的抬头，贺凛舟正直直的看着他的手，看得直勾勾的，一眨不眨。 　　谢卷指尖动了动，听见了贺凛舟咕咚的吞咽声。 　　贺凛舟还在让他先出去，声音哑得惊人。 　　他若有所感的垂下眸扫过去，看到了恨不得把裤子顶破的钻石男高。 　　谢卷因为紧张，手指忍不住微微攥了攥，弯着抠弄食指第一个指节和第二指节关节连接那里的软肉，指甲抵在上面，印出一个月牙，贺凛舟看了，眼里竟有几分心疼。 　　像是觉得那么柔嫩桃粉的一双手，不应该被那样粗暴的对待。 　　那应该用来干什么呢？ 　　应该用来...用来... 　　“我帮你吧。”谢卷眼神顾盼闪烁，咬着唇，伸出那双让贺凛舟痴痴注目的手，碰到了金属的拉链。 　　鼻尖好似又开始发痒，贺凛舟用舌尖死死抵着上颚，看向谢卷的眼神兴奋得惊人。 　　痴女！ 　　明明他都已经开口让谢卷先出去了！ 　　贺凛舟包着谢卷的手，几欲想要低头去舔，受限于姿势，只能俯下身反复嗅闻着谢卷的脸颊。 　　声音含糊好似梦呓，一声一声的叫着谢卷：“卷卷...宝宝...宝贝...” 　　“手好嫩啊宝宝，嫩死了，宝宝，宝宝。” 　　叫着叫着，慢慢又变成了：“主人。” 　　“主人在摸小狗对不对？” 　　他滚烫的唇舌若有似无的触碰着谢卷柔嫩的脸颊，像是也要引起一片火。 　　见谢卷轻抖着身子，不躲，反而朝着他贴来，贺凛舟喉间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好棒啊主人。” 　　他也靠上去，用鼻尖嗅闻着谢卷的气味，难以自持：“香死了，又好嫩，好喜欢当狗。” 　　谢卷忍不住了，湿着眼眶骂他，“你快点呀。” 　　“我手都要酸死了。” 　　贺凛舟哄着他，声音又哑又蛊惑，“快了，叫我的名字卷卷，叫我。” 　　谢卷哪里想叫，干脆骂他，在这种氛围下，耳红面红，眼睛湿润，“臭狗，坏狗，烂小狗！” 　　又娇娇恨恨道：“尾巴长在前面的变态小狗！” 　　说着，想到了自己真正的尾巴，自顾自地生起气来，愤恨地扇了一巴掌面前丑得要命的尾巴。 　　贺凛舟胸膛起伏喘息，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谢卷跳起来去洗手时，起身收拾好自己，从后面抱住了谢卷。 　　他黏糊糊的贴着，仍嫌不够似的用鼻尖去碰谢卷的脖颈，小狗似的轻嗅，闻着谢卷的气味，忽然道：“你好色哦宝贝。” 　　洗着手的人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谢卷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问号，“什么？” 　　贺凛舟心花怒放的说道：“刚刚我不是都让你出去了吗？” 　　“宝贝硬是要留下来，就是想碰我的，碰小狗的东西对不对？” 　　明明自己也是小猫，偏偏要让他叫主人，以前觉得谢卷是想羞辱他拿他撒气，现在想想... 　　贺凛舟脸又红了，心道，大概也是为了和他玩奇怪的情|趣。 　　毕竟卷卷自己就是小猫，怎么会觉得叫人小狗是在骂人。 　　很奇怪。 　　他曾经对谢卷有无限下|流的想法，偏偏在知道谢卷同样如此对他以后，反而变得纯情了一般，会脸红，也会觉得羞臊。 　　贺凛舟再一次感叹：“好色哦卷卷。” 　　谢卷表情僵在脸上，那种百口莫辩的感觉让他想说话说不出，如鲠在喉。 　　偏偏贺凛舟还在问他，“小狗有让主人满意吗？” 　　他一只手握住了谢卷的手，缱绻万分地钻过指缝，摩挲谢卷的指节，“有吗？” 　　“小狗顶这里的时候，主人都在抖，在想什么？” 　　他把下巴搁在谢卷的肩窝，发出一声叹喟，“还好我有自制力。” 　　谢卷这会儿已经不是疑惑这么简单了，他怀疑自己撞鬼了。 　　颠倒鬼。 　　把人的记忆颠倒，事还是那么个事，但是做事的人换了位置。 　　不然真的很难听懂贺凛舟说的话吧。 　　他略略挣扎，从贺凛舟怀里退出来，秀眉微蹙，歪着头，半抿着唇，欲言又止。 　　贺凛舟忍不住去碰他的眉，他的眼，“我都忍着没去亲你。” 　　“本来没想这么快的。” 　　“卷卷，你都还要过几天才成年呢。” 　　兀自兴奋的昨晚，贺凛舟都没有一丝一毫两人心意相通立马就能发生关系的念头出现。 　　他垂涎着谢卷，涌动过万般欲念，他在误以为自己离谢卷很远的时候急切，发现和谢卷很近时反而愿意慢下来。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先喜欢谢卷，才会有那样多的念头。 　　这样想着，贺凛舟又严肃地叮嘱起谢卷：“生日前这几天先不要这么馋了。” 　　“我真不一定能忍住的。” 　　又是偷偷亲他，偷偷舔他，又是硬要留下来碰他，红着脸想看不敢看的。 　　卷卷到底知不知道他正是勾八梆硬一点经不住撩拨的时候啊。 　　贺凛舟颇为苦恼地想到。 　　谢卷受不了了，大叫了一声贺凛舟的名字：“贺凛舟！！” 　　贺凛舟脑海里的想法一下散开，看向他红着脸的宝贝主人，“怎么了？” 　　“只是让主人先别馋，以后一定会补的好不好？” 　　啪—— 　　猛然响起的巴掌声打断了贺凛舟的话，谢卷面若桃粉，炸毛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不是刚刚连脑子一起射出去了啊你！”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影都像是有脾气一般走了。 　　贺凛舟碰了碰自己被扇红的脸，半是甜蜜半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唉，卷卷是水瓶，靠近摩羯，即是风向又是土象。 　　土象就是这样，被戳破了心事就害羞，风向又容易嘴硬，一害羞就生气。 　　贺凛舟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一下又想到，卷卷的手好软哦... 　　不管怎么说，名分是挣下来了吧。 　　嘿嘿。 第24章 　　谢卷被贺凛舟好说歹说地说服, 准备跟贺凛舟一起去A市。 　　一夜的雪过后，天地素白一片，谢卷怕冷, 穿着羽绒服，头上戴了个有着小猫耳朵尖尖似的帽子, 脖子上围着一个穿孔的短款围巾，围巾的一头一尾做成了小猫头小猫尾巴的造型。 　　漂亮的小脸裹在帽子围巾之中, 显得脸小巧精致，一张脸上半点瑕疵都没，明眸皓齿, 鼻尖小巧, 唇肉红润饱满。 　　整个人。 　　非常之萌。 　　贺凛舟稀罕得不行, 一想到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小猫变成人了, 更是有种自己发现了宝贝的感觉。 　　他伸手捏了捏谢卷的帽子耳朵，忽然有些好奇。 　　谢卷能不能像那些漫画影视作品一样, 变成有耳朵的猫正太。 　　一想到谢卷萌萌地顶着萌萌的耳朵, 画面在贺凛舟脑补中出现, 他感觉自己的鼻尖好像又有些痒了。 　　vip候机室内，谢卷和贺凛舟面对面坐着，原本玩着手机的谢卷,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贺凛舟。 　　看一眼。 　　又看一眼。 　　无论抬头几次, 贺凛舟都是那副很古怪的神情。 　　谢卷被他看得快炸毛了, 将手里的手机往桌上一放, “贺凛舟！” 　　被呵斥的人完全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被用愤怒的语气叫道名字的生气，反而热切地看着他。 　　贺凛舟：“怎么了？” 　　贺凛舟：“渴了？饿了？还是游戏输了不高兴？” 　　他脸上出现几分担心，道：“还是腿疼了？” 　　好像谢卷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对他发脾气都是可以的。 　　谢卷一噎，悻悻然地坐下, 不怎么开心道：“渴了。” 　　“帮我接杯水。” 　　贺凛舟从善如流地去给他接水，被盯得发毛的谢卷终于等到了几分喘息。 　　他里三层外三层，羽绒服围巾帽子的把自己穿得像个蓬松球，被贺凛舟看得，竟然有一种自己没穿衣服的感觉。 　　脸皮再厚的人都会被盯出几分赧然，更别提小猫本来面皮就薄。 　　他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呼了一口气，不去多想自己心里的情绪。 　　重新拿起手机，愉快地继续玩起钢琴块。 　　快速滑动的色块很容易吸引小猫的兴趣，谢卷两只手捧着手机，指头在上面敲得飞快。 　　贺凛舟接了水回来的时候，谢卷正玩到关键时候，手指头都快戳成残影，连一个眼神都分不出来。 　　那杯水最后谢卷也没有喝。 　　谢卷第一次坐飞机，通知登机的时候，他跟在贺凛舟身边往停着飞机的地方走。 　　快要登上廊桥时，他在转身时看见了候机室里，那张桌子上放着的满杯纹丝未动的水。 　　踏上廊桥，那处候机室也很快被甩在身后。 　　飞机起飞带来失重的眩晕感，谢卷有些紧张，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贺凛舟手上。 　　很轻的力道，像一只猫爪轻轻搭了上来，贺凛舟心里那些纷繁的想法忽然一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觉得幸福。 　　他回握住谢卷的手，低声问谢卷，“晕机了吗？” 　　“要不要吃个口香糖。” 　　谢卷朝他摇头，却轻轻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于是贺凛舟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死掉了。 　　...... 　　A市机场，早早地就有人在这里等着接机。 　　贺凛舟带着谢卷坐在停在外面的迈巴赫，车往外开，从远离城市的机场重新进入繁华的城市，又从繁华中进入静谧。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大概很难相信，在寸土寸金，建筑密集的A市中心地段，有这么大一片私人庄园。 　　谢卷见到了，小小的哇了一声。 　　谢家的房子和这里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尤其是这里，居然有好大一片猫薄荷。 　　小猫眼睛看得亮晶晶的，贺凛舟见了，问他：“喜欢？” 　　谢卷碧青的眼白，乌黑的眼珠黑白分明的看他一眼，摇头了，“花卷喜欢。” 　　贺凛舟啧了一声，道：“行，什么时候把花卷带来玩。” 　　谢卷心道那有得等了，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被甩在后面的凉亭，和凉亭周围的猫薄荷。 　　猫薄荷是季节性生长的植物，冬天天寒，这里的猫薄荷还能长得这么好，庄园的维护成本想必非常高。 　　进来这里，除了地方很大，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一眼看上去就无比奢靡的东西。 　　但处处的细节，都透着金钱地位。 　　谢卷以为这个点，应该不会马上就碰见简老爷子，没想到刚刚进门，就看见了在门口逗鸟的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 　　快有半个人高的紫蓝金刚鹦鹉视线比老头先看过来，小猫吓得一个激灵，好大的鸟！ 　　下一秒又不甘示弱地狠狠瞪了回去。 　　哪有小猫怕鸟的，大鸟也不行。 　　咪给自己壮着胆子，旁边的贺凛舟走上去，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嗯了一声，谢卷也看了过去，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道：“别。” 　　“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爷爷。” 　　他丝毫没有让谢卷进门坐下的意思，道：“你救了小舟，我很感谢你。” 　　“但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敢苟同。” 　　“你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贺凛舟拧着眉，站在了两个人中间，冷声道：“爷爷，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一定要回简家的。” 　　“看你一个老头过年可怜，才带着卷卷过来。” 　　上一秒爷爷下一秒老头，简老爷子被孝顺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正要说什么，谢卷却突然从贺凛舟身后探出头来，“多少都给？” 　　老爷子精神一振，直接道：“多少都给。” 　　“十个亿，如何？” 　　谢卷笑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虎牙，“这样吗？” 　　简老爷子点头，“我可以跟你签合同，你拿着这笔钱，一生都会顺遂无比。” 　　“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我相信也有很多人，愿意在你面前任打任骂。” 　　贺凛舟脸色一黑，拉着谢卷的手腕就要把人带走。 　　谢卷瞪他一眼，语气娇蛮，“我说要走了吗？” 　　贺凛舟丝毫没有迟疑地松了手，表情着急，语速也快，“宝宝。” 　　“那些为了钱当你的狗的人哪有我这么听话？” 　　“而且，你想要钱，我也可以赚啊。” 　　他又急又委屈，“你不相信我吗？” 　　“我炒股已经赚了一些钱了，虽然肯定没有十亿那么多，但我还年轻啊，你给我一点时间。” 　　简老爷子已经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了，偏偏他还在发挥。 　　“我能赚钱给你，也能养你，而且你不是很喜欢我的勾...” 　　谢卷猛然捂住了他的嘴，大声道：“闭嘴！” 　　等贺凛舟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谢卷才对简老爷子说道：“虽然...” 　　卡壳。 　　“他说的话很...” 　　卡壳。 　　“奇怪吧。” 　　因为尴尬，小猫脸蛋红红，眸含春水一般，道：“但是我确实只想，也只会欺负贺凛舟一个人。” 　　他挽住了贺凛舟的手，眼弯弯，微微一抬下巴，道：“对吧？” 　　贺凛舟非常给面子地大声嗯了一声，“嗯！” 　　和卷卷恋爱好幸福，呜呜呜。 　　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狗。 　　简老爷子看到谢卷进来的那一刻，就明白贺凛舟为什么会栽在他身上，偏偏他不愿死心，硬要试探。 　　此刻，简直两眼一黑，看不到家族未来。 　　简老爷子颇为闹s*w*整*理心，道：“你们？” 　　贺凛舟飞快道：“我早就说过了。” 　　“卷卷他心里有我。” 　　“这下你没话说了？” 　　简老爷子：...... 　　他有，而且非常多。 　　大年初一，他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糟心，只能暂退一步，“行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当舔狗当得这么骄傲，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舔出结果了是吧。 　　他不相信这样不平等的关系能走到最后，干脆也暂时不插手。 　　他道：“进来吧，厨房里还热着饺子。” 　　吃过汤圆的谢卷，下了飞机，在接近午饭的时间，又被塞了一口饺子。 　　他疑惑的视线在简老爷子和贺凛舟之间打转，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地就过关了。 　　原来，真的是恋爱的关系就不管了吗？ 　　老爷子一把年纪，这么开明？ 　　小猫错愕万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又被塞了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 　　谢卷腮帮子鼓鼓，瞪了贺凛舟一眼，含糊道：“我不要了。” 　　贺凛舟在他脸上么了一口，点点头，道：“行。” 　　老爷子在饭桌另一边看得很糟心，放下筷子，道：“你跟我到书房来，有事跟你说。” 　　贺凛舟嗯了一声，对谢卷道：“二楼有游戏室，影厅，和唱歌的包房，你先去那里玩。” 　　对着乖乖点头的谢卷，又是轻轻么了一口，“好乖。” 　　小猫朝着他龇牙，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被打的贺凛舟也不生气，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笑得越发荡漾。 　　老头猛地咳嗽了一声，贺凛舟才跟着他上了楼上的书房。 　　这里大得上楼要坐电梯，等他们走后，谢卷东看看西看看的转了一圈，撇了撇嘴。 　　书房里，老爷子问着贺凛舟接下来的打算。 　　计划什么时候正式宣布公开贺凛舟的身份。 　　说着说着，他忽然一顿。 　　窗外的树上，谢卷坐在树干上，靠着身后的枝干，手里拿着一个手机玩得认真。 　　什么时候坐上去的？ 　　书房离那棵树有一点距离，老爷子倒也不觉得他是在偷听。 　　只是，天寒地冻的，坐在那里干什么？ 　　贺凛舟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起来，“是不是很可爱？” 　　“像小猫一样。” 　　老爷子：......没救了。 第25章 　　谢卷盯着树梢上警惕观望, 小心停下的麻雀，用手比划了一下它的大小。 　　真肥。 　　肥嘟嘟的麻雀啾啾的叫着，低下头, 用尖尖的喙梳理自己的羽毛，抖一抖翅膀, 尾巴也跟着抖。 　　谢卷盯着它，看着看着, 皱着鼻尖哼了一声。 　　麻雀绿豆似的小眼睛也看向它，啾啾叫了两声。 　　谢卷和它对视，忽然小声地喵喵叫起来。 　　小猫人听不懂麻雀叫什么, 麻雀也听不懂小猫人在叫什么。 　　见吓不跑它, 谢卷撇了撇嘴, 感觉自己小猫的威严都要没了。 　　“卷卷。” 　　树下传来声音, 谢卷从树梢掩映里弹出头来。 　　贺凛舟站在树下朝他招手，“下来。” 　　“带你去看鱼。” 　　声音惊走了麻雀, 谢卷也跟着在树干上站起来。 　　下一秒, 谢卷毫无征兆地张开双臂朝着树下的贺凛舟扑下去。 　　树枝因为他的动作颤动, 晃落树叶，他也好似轻盈地下跳。 　　贺凛舟心却在一瞬间砰砰砰得快要跳出胸腔，一瞬间猛烈地情绪让他心节拍错乱, 失了好几拍的心跳好似被失重感猛烈席卷, 竟有几分失重带来的眩晕在脑海里。 　　双手稳稳接住谢卷时, 那颗惊魂未定的心又一下落了地。 　　他心里的大起大落扑进他怀里的人没有察觉, 小猫喜滋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飞了一秒！” 　　贺凛舟像抱小宝宝那样抱着他，一只手啪的一下打在他屁股上，“不要命了？” 　　谢卷眼睛睁圆了看他, “你打我屁股？？” 　　贺凛舟啧了一声道：“我被你吓得都要飞了，打你屁股怎么了？” 　　“干|你屁股我都想，何况是打。” 　　“也就是时间和地方都不合适，不然，啧。” 　　说着，他颇为兴味道：“屁股疼两天，让你长长记性。” 　　谢卷被他惊得张大了嘴巴，挣扎着在他身上动，硬生生从身前绕到了他后背。 　　小猫骑马似的夹着贺凛舟的腰一夹，气哼哼的骂他： 　　“变态小狗，不要脸的流氓小狗，满脑子黄色的流氓小狗！” 　　小猫耳朵红红，愤而道：“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鱼吗？” 　　“走啊。” 　　才不要在这里跟变态小狗说这些。 　　贺凛舟背着他，一边走一边道：“卷卷，马不是这么骑的。” 　　谢卷装聋作哑不理他，等到了池塘边上，轻飘飘的跳下来，贺凛舟满是遗憾的叹息了一声。 　　这是个小池塘，引的活水，布着漂亮的景，更漂亮的是里面鱼。 　　长条的大胖鱼，红白相间，在水里惬意地游着。 　　谢卷看得眼前一亮，蹲在边上专心致志地盯着。 　　看着看着，在其中一条游在边上时，突然飞快的伸出手照着头狠狠拍了一下。 　　谢卷细白纤长的手指沾了水，指尖被水冰得粉红，他甩着水，晶莹的水珠从他粉红的指尖往下，他转过头，笑得眼睛亮晶晶，“打到了！” 　　贺凛舟勾着唇，夸他，“厉害。” 　　知道谢卷是小猫以后，贺凛舟就猜比起那些游戏，娱乐场合，也许这些谢卷会更感兴趣。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这样想着，贺凛舟不忘递给谢卷一个工具，“用这个打，冬天水冷，别把手冻坏了。” 　　“抓到了今天中午就吃鱼。” 　　谢卷兴致勃勃：“好啊好啊。” 　　尽管是大年初一，仍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的简老爷子正在开着线上会议。 　　视线无意间往外一瞥，猛然站了起来。 　　就在池塘边上守株待兔拍鱼的两个人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咆哮。 　　“我养了好几年的红白！！几十万一只！你们干什么呢？！” 　　下面的两个人齐刷刷地扭头，六目相对，老爷子刚松一口气，就见自家没出息的小孩推着另一个，急匆匆道：“快打快打快打。” 　　“那只那只那只。” 　　谢卷赶忙扭过头，眼疾手快地朝着游到近前的锦鲤拍了一拍子。 　　红白锦鲤嘎嘣一下不游了。 　　贺凛舟一把用抄网捞起鱼，牵起谢卷就跑，边跑边对谢卷道，“快跟爷爷说我们中午吃鱼。” 　　谢卷被带着跑，又慌又忍不住笑，风里响起他的声音，欢声雀跃地：“爷爷！贺凛舟说中午给你烧鱼吃！” 　　贺凛舟大声又附和了一次：“爷爷等着吃鱼！” 　　面色铁青的老爷子站在窗边，等两个人的身影跑不见以后，莫名摇着头也笑起来。 　　年轻的朝气，愉悦，好似可以传染，更别提这里已经失去家的活力很久了。 　　等到了中午，厨娘处理了鱼鳞，鱼鳃，贺凛舟亲自下厨做了鱼。 　　价格不菲的鱼，做出来卖相也格外漂亮。 　　可问题是，那是一条锦鲤。 　　再贵，也难吃。 　　简老爷子只尝了一口，就把鱼往两个人面前一放，“不是要吃鱼吗？” 　　他以手成掌，指着那盘鱼，潇潇洒洒道：“吃吧。” 　　小猫夹了一筷子，“唔。” 　　他转过头看向贺凛舟，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无辜，“其实我早上吃了饺子和汤圆都还没饿呢。” 　　贺凛舟看得好笑，“不会让你吃的。” 　　“不就是鱼吗？” 　　他大手一挥，“我吃。” 　　尝了一下，确实难吃。 　　小猫凑上来，小声嘀咕道：“你说西湖醋鱼会是这个味道吗？” 　　听得清清楚楚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拿几十块钱一盘的西湖醋鱼和这个比？” 　　小猫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吃贵的呀。” 　　“你去米其林点一盘，不就上千了吗？” 　　见老头噎住，小猫把鱼端到自己面前，“好啦好啦，不会让你的鱼白死的。” 　　“我都吃掉就好了。” 　　其实他没觉得这鱼难吃，小猫本来就爱吃鱼，那么说只是觉得有趣。 　　老爷子反而不乐意了，道：“不想吃就放着，你说得那么畅快，难道我很小气？” 　　小猫点头，“你就是很小气啊。” 　　“你都不高兴贺凛舟给我当狗。” 　　虽然暂时也没有反对就是了。 　　老爷子有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什么？” 　　这种事是可以这么直截了当放在明面上说的吗？ 　　小猫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恼怒的瞪了贺凛舟一样。 　　都怪他老是自称小狗小狗的，让他一下也说顺口了。 　　贺凛舟一下笑了出来，坦坦荡荡的看向老爷子，道：“看吧，我都说了。” 　　“是社会太不开明。” 　　老爷子心道就是社会太开明了。 　　放在以前，怎么也得被按上流氓罪。 　　死刑啊死刑。 　　他看一眼两个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心道，还是开明点好。 　　小猫也只尴尬了一瞬，见老爷子吃了瘪，偷偷笑起来。 　　他用筷子夹着鱼肉，开开心心的吃着鱼，忽然听到脑海里系统的声音。 　　系统：“卷卷。” 　　系统：“谢云舒去狸山了。” 　　谢卷愣住了。 　　狸山，是他们出事的地方。 　　地震引发了泥石流，冲走了本来在河岸玩的一行人，谢卷的腿和尾巴在那里坏的，贺凛舟昏迷在那里，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背着他走，彻底昏迷前，看到的是趴在他身上的谢卷。 　　谢卷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将自己的腿伤归因于救贺凛舟时留下的，让贺凛舟给他当狗。 　　这个谎言，就是由谢云舒在狸山发现的线索戳破的。 　　系统：“这个剧情发生的时间早于它应该发生的时候。” 　　系统：“应该是贺凛舟身份揭露的时间提前导致的连锁反应。” 　　系统：“但是，你不能让谢云舒找到线索。” 　　系统：“不然你再也...” 　　“我知道。” 　　谢卷打断它，认真道：“我知道了。” 　　“我也去狸山。” 　　系统道：“贺凛舟不能跟着你去。” 　　谢卷点了点头，“那我这几天的任务？” 　　系统也无奈，道：“就先在手机里骂骂贺凛舟，死马当活马医，先这样应付着看看。” 　　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这个都已经不算问题了。 　　但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走，谢卷还有些想不到。 　　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吃完了，谢卷还在想这个问题。 　　老爷子还有事要忙，先离开了，贺凛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累了？” 　　“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谢卷摇了摇头，道：“我想去旅游。” 　　贺凛舟愣了下，很快道：“去哪？” 　　“去吃醋鱼？” 　　“我现在就订机票。” 　　谢卷却拒绝，道：“我想一个人去。” 　　他眼睛往楼上看了一眼，道：“老头是想让你留下来的吧。” 　　“他肯定也想让你多学一点东西。” 　　这个老爷子是说了，贺凛舟点头，嘴上说的却是：“这个没关系。” 　　“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谢卷拿手掐他，生气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思进取啊！” 　　贺凛舟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奖学金拿了不少，他的名字在学校的表彰墙上从来没下来过。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不思进取。 　　很新奇，听得他直乐。 　　谢卷还在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让我相信你，你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赚钱给我吗？” 　　“要是今天这条鱼是你买的，老头还会故意捉弄我，让我吃鱼吗？” 　　正要进入工作状态的老爷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贺凛舟乐不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宝宝。” 　　他靠近了谢卷，在谢卷柔嫩的脸蛋轻轻亲了一口，“都怪我。” 　　老爷子又猛打了一个喷嚏。 　　贺凛舟摸了摸谢卷的头发，“去玩吧，虽然我现在还给不了你十亿。” 　　“但我卡里有二十万可以先打给你。” 　　“应该够你玩几天了，好不好？” 　　谢卷眼神闪烁着，不好意思亲，歪着头，用脸颊蹭过贺凛舟的掌心，用甜言蜜语哄骗着，“你真好。” 　　当贺凛舟知道他不是他的救命恩人的时候，用剧情里冷血的态度要打断他的腿的时候，完成任务找回尾巴隐姓埋名消失的时候。 　　他应该会想起今天，想起那颗树，这顿鱼。 第26章 　　狸山。 　　是两座山形成的山脉的统称, 因为两座山遥遥拱立，形似猫耳，所以这里被叫做狸山。 　　虽然交通不太便利, 只能开车进山，但这里冬暖夏凉, 风景秀美，还是不少人心里旅游的热门地点。 　　谢卷给司机转了钱, 推着行李箱，往他提前在网上订好的民宿走。 　　系统只能告诉他对剧情有重大影响的事情，具体谢云舒在狸山哪里, 做了什么, 还需要谢卷自己去查。 　　这里的民宿很有地域特色, 依山搭建的吊脚竹楼, 站上去视野和风景都是一绝。 　　呼吸间还能闻到淡淡的植物气息。 　　只是谢卷对这个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这次来更是没有半点游玩的心情。 　　他把身份证交给前台, 后者拿着身份证看了眼, 又抬头看他一眼, 微笑起来，“小帅哥一个人来旅游哇？” 　　谢卷嗯了一声，拿起了手机摆弄, 以期望前台不要再找他搭话。 　　小猫。 　　其实是一个窝里横的社恐来的。 　　就像是家养的小猫, 一旦有外人来, 就会第一时间缩在角落里躲着不出来。 　　怂得可怜可爱, 却敢对饲养员亮爪子，互相对打。 　　而且他这一趟来，也不方便给其他人留下太过鲜明的印象。 　　谢卷穿了一身黑，羽绒服长长, 把自己裹成了水桶，带着帽子，帽檐压着，眉眼都看不清，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前台看出了他不想多说，利索地给他办好了入住，将房卡交给他，“房间在拐角尽头，需要我带你去吗？” 　　谢卷摇了摇头，自己推着行李箱往里面走去，等他转身，前台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小猫无知无觉，用房卡刷开了门。 　　他自己本身是没有多少钱的，毕竟只是一个高三学生。 　　但架不住贺凛舟给的多，小猫也是很不亏待自己，给订了最好的房间。 　　进门最先看到的就是玻璃隔开的开阔露台，远山近林，绿色的海洋尽收眼底。 　　谢卷拉上了窗帘。 　　他打开行李箱，拿着一瓶黑乎乎的液体走进了浴室。 　　片刻后，一只毛茸茸的黑灰色卷毛小猫从窗帘里拱了出来，轻轻穿过玻璃门缝隙，从露台跳了下去。 　　这是小猫能想到的，找到谢云舒以后跟着他最好的不被发现的办法。 　　谢云舒认得谢卷养的猫的样子，虽然一般人不会想到有猫会从千里之外到这里来。 　　但毕竟它断了尾巴，又有相同的花色卷毛，还是给猫也做上伪装比较好。 　　为此谢卷还专门用枫香叶的熬了水，给自己白毛毛的地方染了个颜色。 　　小猫粉嫩的鼻子嗅嗅，他记得谢云舒的气味，如果认真去闻去找的话，应该能找得到...的吧？ 　　哈秋！ 　　小小的猫猛然打了一个喷嚏，快速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爪子忽然乱七八糟地，一个踉跄，咕咚滚了一圈。 　　它摇摇脑袋，又爬起来跑，不出十米又滚了一圈。 　　快把脑子摇散黄的小猫终于稍微放慢了点速度，但没有尾巴，难以保持平衡，还是让它跑着跑着东歪西倒，偶尔还是会摔跟头。 　　他们出事的地方是在一个溪流边上，谢云舒去找线索的话，应该也是从那里开始找。 　　穿过林间草丛，小猫从一堆杂草里钻了出来，潺潺的溪流声响在乱石间，周围没有其他人。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小众路线，是许秀英在网上找了发给他们的。 　　冬天天寒水冷，此时更是没有人。 　　小猫轻巧地跳上一块溪边的石头，爪爪沾了水，让它不舒服地甩了甩，又把爪子伸到嘴巴边上舔了舔。 　　舔着舔着，它忽然又歪起头舔起了身上其他地方，一路跑一路滚，身上沾了不少草屑，被它一边抖着身体一边舔毛给自己舔干净。 　　嘴里时不时还人性化地呸呸呸吐掉一点草根泥巴。 　　它顺着身上的毛往下舔，还记得避开染色的部分，一直舔到尾巴根，小猫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 　　屁股后面光光的，没有本该在那里的尾巴。 　　只是蹲在出事的地方，小猫的尾巴好似都要幻痛起来。 　　其实这里谢卷在出事后也偷偷来过一次，当时他翻遍了这条溪流的每一块能移动的乱石，从白天找到晚上，也没能找到他不见了的尾巴。 　　他怀疑大概是出事的时候，他本就昏沉，惊慌之下，无意识变成了猫。 　　被泥石流冲下来的乱石砸断了尾巴，剧痛之下，又变回了人，尾巴则被冲走了，冲得无影无踪。 　　从此以后，变成猫跑起来奇怪，摔跟头是常事，偶尔会产生幻肢痛。 　　变回人，走路走不快，膝盖永远隐隐作痛，阴雨天更是疼痛难忍。 　　谢卷真的很后悔来这里玩。 　　蹲在石头上的黑白德文卷毛猫伸出爪子舔了舔毛，抬起爪子从眼下擦到头顶，带过了眼里充盈的水汽，爪子变得更加湿漉漉。 　　用眼泪和小猫口水一起给自己洗了个脸。 　　洗干净了，又是一只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看不出悲伤的精致小猫。 　　不远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隐约的动静。 　　蹲坐在石头上的小猫警惕地看了过去。 　　他蹲守的目标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只有谢云舒一个人，身上背了个黑色背包。 　　小猫圆亮的眼睛盯着他由远及近地走过来，其实同样也好奇谢云舒这一趟能发现什么。 　　毕竟这里，它可是差点就翻了个遍。 　　让小猫没想到的是，谢云舒在溪边走来走去，突然从身上背着包里取出了小型的千斤顶。 　　小咪：？ 　　黑灰色卷毛小猫疑惑地歪了歪头，是发现什么了吗？ 　　谢云舒一个人在一块足有一人合抱大的石块边上布置起了千斤顶。 　　周围全是石头，没有平地，他手里的千斤顶不好布置，转来转去找着角度。 　　小咪看得实在好奇，慢慢凑了上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下看。 　　啥呀。 　　石头下面啥也没有啊。 　　没有吧？ 　　还是小咪眼睛不好，没看清？ 　　于是小猫也跟着在石头边上绕来绕去的看。 　　正找着角度的谢云舒一扭头，就看到就在自己手边，差点把小猫头往石头底下探的黑灰猫。 　　他不耐烦地按着小猫的头往外拨，“哪来的猫，一边去。” 　　小猫跳着往后躲了躲，这么一退，谢云舒看到了它空空如也的身后。 　　这只少了尾巴的猫让他想到了谢卷养的那只猫。 　　他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厌恶，随手拿起一块石头朝着猫砸去，“滚开。” 　　他毫无往日人前开朗善良的样子，砸向猫的石头用了十足的力气。 　　石头砸在地上发出砰响，小猫“喵”的大叫了一声，炸着毛往后躲，远远地跑开，不再靠近。 　　小咪眼里丝毫没有惊讶，小的时候谢云舒就是这样，它有几次偷偷变成猫跟谢云舒玩的时候，谢云舒就会扯它身上的毛毛，还会掰开它的腿看它是公猫是母猫。 　　咪十分之疼！ 　　小谢云舒十分之熊！ 　　导致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咪也记得清清楚楚。 　　它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谢云舒放好了小型千斤顶，压着压杆，将那块石头抬起了一点缝隙。 　　而后谢云舒又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石头下面。 　　东西放下以后，他将石头重新放了下来。 　　小咪看着他伸手试着拽了拽那个东西，没有拉出来后，谢云舒似乎松了口气，将千斤顶重新装回了背包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这里有旁人，一扭头，被他赶到旁边去的黑灰色卷毛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云舒皱起眉，弯腰捡了几个石子接连朝着那只黑灰色卷毛猫砸去。 　　小猫“喵喵！！”的连声叫着，一边狼狈地跑起来，因为有残疾，它跑着跑着在溪边的乱石滩上绊了一跤。 　　远远传来谢云舒幸灾乐祸的笑声，气得小猫扭头朝着他吐了一口口水。 　　只是太远，小猫的口水吐不到他身上去，黑灰色的小猫狼狈地跑远，躲在草丛里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慢慢趴下了。 　　等谢云舒走远以后，小猫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它跑到那块石头前，鼻尖嗅嗅，又趴着身子，小猫头努力地往缝隙下面凑，去看那个东西是什么。 　　一块绣着云的布料。 　　小猫在上面闻到了谢云舒的气味，也认出了这是谢云舒的衣服。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把自己衣服上的布压在石头地下？ 　　溪流冲刷着，那块布料被压在石块下随水晃动，巴掌大的一块布料，又被石块压了一部分。 　　它毫不起眼，不容易被发现，看上去就像是顺水冲下，被卡在了石缝里。 　　小猫记住了这个位置，扭头又看了几眼，快步沿着谢云舒离开的方向跑走，跟上谢云舒以后，不远不近地躲在后面。 　　等看着谢云舒走到一家民宿住下以后，小猫也三两下爬上了民宿外的一棵树，准备时时刻刻盯着他。 　　黑灰色的小猫趴在树梢上，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里，一点也不起眼。 　　趴着趴着，小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噔噔噔地跑下来。 　　今天忘了骂贺凛舟了！ 　　等它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住的房间，小猫拱进被子里，披着被子当衣服，变回了人。 　　放在衣兜里的手机静悄悄，屏幕黑着，谢卷打开锁屏，霎时，无数消息叮叮咚咚叮叮的涌了进来。 　　下午两点—— 　　贺凛舟：“怎么样？下飞机了吗？” 　　贺凛舟：“定的酒店在西湖边上还是哪里？” 　　贺凛舟：“还没到吗？注意安全。” 　　贺凛舟：“卷卷？” 　　贺凛舟：“办入住了吗？” 　　贺凛舟：“这么忙？” 　　贺凛舟：“西湖有那么好玩？行，玩得开心。” 　　贺凛舟：“真有那么好玩？” 　　贺凛舟：“天冷，连手机拿出来买杯奶茶都不吗卷卷？” 　　贺凛舟：“行，好好玩。” 　　贺凛舟：“谢卷？” 　　贺凛舟：“微笑.jpg” 　　贺凛舟：“手机发明出来不是为了当板砖的。” 　　贺凛舟：“未接电话。” 　　贺凛舟：“未接电话。” 　　贺凛舟：“未接电话。” 　　贺凛舟：“是不是又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贺凛舟：“遇到什么事了吗卷卷？” 　　贺凛舟：“卷卷，你就一点不想我吗？” 　　贺凛舟：“刚刚去健身房锻炼了，卷卷在干什么？” 　　贺凛舟：“图片.jpg” 　　照片里，骨节分明的手撩起一截衣服，露出带着薄薄汗液的腹肌，块垒分明，线条漂亮。 　　贺凛舟：“还不看手机？” 　　贺凛舟：“我听说外出旅游很多艳遇，是吗卷卷。” 　　贺凛舟：“微笑.jpg” 　　贺凛舟：“和谁聊得很开心？” 　　贺凛舟：“陈肖宇说他朋友看见你了，我问他，他又神神秘秘的不肯说清楚，也不说是不是在西湖碰见的，还说等他全部弄清楚了再告诉我。” 　　贺凛舟：“怎么？你和他朋友一见如故了？” 　　贺凛舟：“行，你跟他过吧那。” 　　贺凛舟：“图片.jpg。” 　　贺凛舟：“买好机票了，我马上就到。” 　　贺凛舟：“被老头骂倒贴了，我才不是，对不对卷卷。” 　　贺凛舟：“老头让我退票，行，你和遇到的人聊天，我去死。” 　　贺凛舟：“未接电话。” 　　贺凛舟：“未接电话。” 　　谢卷一条条看下来，正捧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叮咚又闪进来一条。 　　叮咚叮咚叮咚，一条以后又连着一串。 　　贺凛舟：“十二点之前不回我消息，明天我就买水军说你弃养。” 　　贺凛舟：“你会被骂的谢卷。” 　　贺凛舟：“你最好是回我。” 　　贺凛舟：“微笑.jpg” 　　贺凛舟：“找好水军了。” 　　谢卷：“你有病啊？！” 　　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手机疯狂震动响动，像是那头的人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一般。 　　手机响得疯狂又急切，谢卷拿着手机，一时间竟然莫名有几分不敢接。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老婆们！！啾咪啾咪！！ 第27章 　　寒假, 两个月的假期，尤其是在过完年拿了压岁钱，最富有, 最该在外面鬼混的时候，陈肖宇罕见的在朋友堆里变得安静。 　　娱乐活动锐减, 几乎都窝在家里打游戏。 　　手机叮咚响起时，带着耳机打游戏的陈肖宇一把扯下了耳机, 丝毫不管焦灼的战局。 　　徐徐私人事务所（承接丧葬一条龙，风水，民俗, 迁坟等事务）：“有个和你发来照片那个叫谢卷的少年长得像的人也来狸山了。” 　　“要盯吗？” 　　陈肖宇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是叫谢云舒吗?” 　　徐徐私人事务所（承接丧葬一条龙, 风水, 民俗，迁坟等事务）：“对。” 　　谢卷跟贺凛舟说他去西湖旅游, 实际上去了狸山, 现在谢云舒也来了狸山？ 　　陈肖宇一下精神大振。 　　可能下蛊的事情, 不止谢卷一个人参与了！ 　　他刚就不小心跟贺凛舟说漏嘴了自己有朋友看到谢卷了，本想直接戳穿谢卷的谎言的。 　　但一想到贺凛舟那个德行，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肯定自己就能给谢卷找好骗他的理由。 　　陈肖宇一边恨铁不成钢, 一边想着等一切都搞清楚再告诉贺凛舟。 　　现在, 陈肖宇感觉自己离真相更进了一步, 他格外激动，道：“盯着！” 　　徐徐私人事务所（承接丧葬一条龙，风水，民俗, 迁坟等事务）：“你既要我找藏在狸山里的蛊虫苗寨，又要我盯着谢卷，现在又多了一个谢云舒。” 　　“人手不够。” 　　陈肖宇懵了一下，“那怎么办？我买机票过来吗？可是他们认识我啊。” 　　徐徐私人事务所（承接丧葬一条龙，风水，民俗，迁坟等事务）：“加钱。” 　　陈肖宇抹了把脸，满脸不舍的把自己还没捂热的压岁钱转了过去。 　　花钱如流水，花钱如流水！ 　　这他还怎么玩？ 　　再找不到，他都要变卖他身上的梵克雅宝，卡地亚，巴宝莉了。 　　蛊虫解了贺凛舟不管他叫一声爹，这事他跟贺凛舟没完。 　　...... 　　狸山民宿，谢卷房间里—— 　　谢卷没有第一时间接贺凛舟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虽然给自己猫身上的白毛毛染了色，但是并不会在变回人身的时候跟着出现在身上，这点谢卷已经验证过了，所以接视频也没关系。 　　可他就是没有立刻接起来。 　　谢卷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手机就拿在手上，却一直等到视频通话快要因为长时间无人接通挂断前，才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他捧着手机，就像捧着定时炸弹，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剪线拆弹。 　　贺凛舟面前放着平板，嘟—嘟—嘟—的声音在等待中不断响起，他放在平板边上的手，手指却在哒哒哒哒哒哒无意识地快速轻敲。 　　直到嘟的一声，放大出现的画面里一下出现了一张自下照进去的脸。 　　绝对死亡的下巴角度，却显得谢卷看过来的眼睛圆圆，一张脸精致瓷白，看不见毛孔。 　　像开着摄像头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一只小猫头从镜头里伸了出来。 　　贺凛舟险些忘了自己要质问什么。 　　他开口慢了，一下就失了先机。 　　小猫眉毛往下压着，蹙出一点起伏，凶巴巴道：“臭小狗！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贺凛舟顿时回过神来，气笑了。 　　他手边还放着金融方面的书，薄唇勾着点寡淡的弧度，一开口，却是一副怨夫样。 　　贺凛舟似笑非笑道：“我烦？” 　　他语速说得快，一边说一边自己皱眉，语气又酸溜溜的：“那我打扰你们了呗？” 　　“聊得怎么样啊？” 　　“到哪一步了说来我也听听呗。” 　　“交换生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写请帖了。” 　　靠，说不下去了。 　　他眉头拧成深深的川，俊美的脸上略带了一点戾气，刚要再度开口说前面的话都不作数，屏幕对面的人豁然举起了手机，“贺凛舟！” 　　谢卷吼他，漂亮的脸带着一层薄薄的鲜红的粉，“什么...” 　　刚要出口的话忽然顿在嘴边。 　　他根本没见到过什么陈肖宇的朋友，他下意识就要说什么朋友，却忽然想到，既然陈肖宇说他朋友在西湖碰见自己了，那不正好能给他作伪证吗。 　　谢卷知道他对贺凛舟做的事情在贺凛舟朋友眼里挺招人烦的，陈肖宇说些假话编排他想让贺凛舟不搭理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坏猫把人往坏了想，想完又有些心虚。 　　心道也可能是在西湖边上看到背影和他很像的人了。 　　总之都有可能！ 　　他压根想不到陈肖宇神奇的脑回路会花钱请人来狸山找什么蛊虫，是真的看见他了。 　　就像谢云舒想不到狸山的一只猫其实是他一样。 　　谢卷脑海里转瞬间想完了这些逻辑，飞快改了口： 　　“我是出来旅游的，又不是出来玩手机的。” 　　“你真的很烦。” 　　贺凛舟的电话打来得又急又快，谢卷虽然捧着手机犹豫，但也不过几十秒的功夫。 　　他视频接了以后就顾着和贺凛舟说话，只探出脑袋。 　　被贺凛舟机关枪一样的话说得烦了，乍然举起手机，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对。 　　贺凛舟用舌头顶了顶上颚，眼神晦涩，嘴上道：“我只是担心你，卷卷。” 　　“下飞机都不知道给我报个平安，坏卷卷。” 　　“现在到酒店了？是不是刚洗完澡啊。” 　　谢卷却瞪他，“你不要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时间紧任务重，谢卷还要回谢云舒酒店的树上去盯梢，他只是稍一迟疑，就道：“做错了事情的坏小狗不应该得到惩罚吗？” 　　他说这话时微仰着下巴，小巧的鼻尖微微皱着，很嫌弃，又很傲娇的娇憨模样。 　　披在身上的洁白薄被敞着领口，锁骨清晰漂亮，肌肤莹白似暖玉，往下，若有似无的露出一点粉色小尖，随着他的动作隐隐约约，像在羞怯躲闪。 　　贺凛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几乎痴了，一开口，声音都有几分哑：“应该。” 　　太应该了。 　　谢卷问他，“你那里有鞭子没有？” 　　贺s*w*整*理凛舟愣了下，道：“没有。” 　　谢卷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贺凛舟啧了一声，“真没有。” 　　他大概知道谢卷想让他做什么了，调整了一下视频角度，露出了自己的腰腹。 　　屏幕里，宽大修长指节明显的一只手往上推起了自己的衣服，几块腹肌顿时出现在谢卷面前。 　　“想让我自己抽自己给你看？” 　　贺凛舟一手推着衣服，一手虚虚比了比，“这样使不上劲的。” 　　仗着谢卷现在看不见他的神情，贺凛舟往后一靠，说话语调托得慢悠悠，含笑狎昵，“但可以打给你看。” 　　谢卷没听明白，刚说了使不上劲，怎么又变成可以打给他看了。 　　正要疑惑地开口问，就见视频屏幕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虚虚点了点金属扣。 　　他只露出腰腹，大面积的腹肌占据着屏幕，只露出一点裤子皮扣，这样的动作不显得粗俗，反而透着浓烈的张力，荷尔蒙快要溢出屏幕来。 　　贺凛舟的声音微哑，无意识舔了舔唇，“卷卷不松口，我就一直忍着不放行不行？” 　　画面里没有他的脸，只是声音越来越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试试吗卷卷？” 　　“这样勾八也会很疼，小狗得了惩罚，会长记性的。” 　　谢卷唰的一下，脸蛋和耳朵都臊红了起来，眼下薄薄的皮肤，更是红得好似要泅出桃汁粉水来，一连串的骂词在一秒就跟着蹦了出来： 　　“随时随地发情的臭狗，变态小狗，不要脸，你敢打我就把你拉去医院阉了！” 　　贺凛舟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作势要解金属扣，谢卷啊的惊叫一声，一只手猛然捂住了眼睛。 　　指缝里，两只溜溜圆的眼睛半点没闭，一副好奇，害臊，不敢看又想偷偷瞅两眼的模样。 　　贺凛舟顿时笑出了声，戏谑道：“宝贝，手指头露缝了。” 　　谢卷恼了，抬高声音提起声势，用他能想到的这辈子所有骂人的话辱骂了一遍贺凛舟，最后愤愤然挂断了视频。 　　还不是因为他好奇贺凛舟真的那么厚脸皮能对着视频打！ 　　他才不想看呢！ 　　给一只无辜小猫下套的色情狂坏狗！ 　　挂了电话，谢卷变回了小猫，从敞开的行李箱里叼起一个小包，爪爪踩在地上，轻巧无声地再度跳出了露台。 　　回到正对着谢云舒民宿房间窗户的那棵树上时，谢云舒还没有拉窗帘。 　　小猫趴在树干上，借着层层叶片遮掩，一边盯着他，一边将叼着的小包用一个爪爪按着，小尖牙卡住拉链那个小洞里，歪着头拉开拉链。 　　脑袋甩了又甩，才把自己卡进拉链扣的小尖牙解放出来，脑袋拱进小包里，嘎嘣咬着猫粮。 　　猫咪分段式睡眠很适合盯梢，只需要吃猫粮就能解决吃饭问题，又为这份合适添砖加瓦。 　　小猫快要被自己的智慧折服，感觉未来可以去混一个私家侦探当当。 　　被他遗忘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晚上八点四十—— 　　贺凛舟：“消气了吗？” 　　贺凛舟：“要不要再骂两句？” 　　晚上九点—— 　　贺凛舟：“我错了，原谅小狗吧行不行？” 　　贺凛舟：“找到鞭子了，卷卷。” 　　晚上九点三十—— 　　贺凛舟：“不说你想看了卷卷。” 　　贺凛舟：“是小狗变态，想打给你看。” 　　贺凛舟：“我勉强承认我是色情狂小狗，行不行？” 　　晚上十点—— 　　贺凛舟：“睡了吗？” 　　贺凛舟：“只见过撒手没的小狗，没见过撒手没的主人，卷卷。”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贺凛舟：“晚安，坏卷卷。” 　　小猫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睡觉，柔软的肚皮轻轻起伏，头顶星幕高斜着银月，耳边鸟语虫鸣，没能听见这声晚安。 第28章 　　树叶层层叠叠掩映的树干上, 趴着一只长条条的小猫。 　　从下巴到肚皮，完全贴合在树干上，四个爪爪吊着, 微微晃啊晃。 　　它懒散散地睁了睁眼睛，又懒散散地阖上, 小猫毛绒绒的耳朵尖尖灵巧地动了动，原本看着昏昏欲睡的小猫忽然从树干上跳了起来。 　　乌黑圆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哪有一点半梦半醒的样子。 　　它盯着的房间在小猫不知道睁眼看了几次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窗子拉着窗帘，小猫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只能通过影影绰绰的剪影来判断。 　　不一会儿, 谢云舒从民宿大门走了出来。 　　小猫三两下抱着树干往下爬, 使出吃奶的劲用尖爪勾着树皮不然自己哧溜一下滑得肚皮毛痛痛的滑下去。 　　它跟在谢云舒身后走, 躲在草里，看着谢云舒在这里特色的早餐店吃了早饭, 又走进了一旅拍馆。 　　小咪疑惑地仰起巴掌大的脸看向了店铺名。 　　店门口没有人, 小咪也是很不讲礼貌地偷偷溜了进去。 　　旅拍店里衣服摆得密密麻麻, 小猫躲在层层裙摆下，用脑袋顶着裙摆，小幅度小幅度地给自己拱开一条往前走的路。 　　“老板。”谢云舒的声音响起, 小猫往前拱的动作一顿, 滴溜圆的眼睛在一堆衣服后面看着外面的情况。 　　店里的空间不大, 被衣服占了一圈, 中间又是两排大的化妆桌。 　　谢云舒就站在一张化妆桌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相机，“帅哥, 你来太早了。” 　　“这个时间我们这还没开始营业。” 　　谢云舒摇了下头，道：“我在网上看到，你们拍的照片，有无人机航拍的项目。” 　　摄影师语气上扬了几分：“可以拍啊，就是比普通拍摄要贵一点，帅哥能接受吗？” 　　谢云舒不答，又问道：“河谷道那条小溪也可以吗？” 　　“那是一个小众路线吧，我不喜欢太重复的。” 　　摄影师猛然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帅哥，那里拍不了啊。” 　　“那里之前发生了泥石流，不安全的。” 　　“本来我们店里也觉得旅游旺季拍照地方人太多了，想试着推荐客人去那里拍的。” 　　“谁知道，”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说起来也是我倒霉。” 　　摄影师长吁短叹，“去年多一点，我去那里测试无人机效果的时候，上游突然下暴雨，直接遇到了泥石流。” 　　谢云舒语气也激动起来，“你是说，你是在那里测试无人机拍摄效果的时候遇到的吗？” 　　“那时候有拍下东西来吗？” 　　“视频还有保存吗？” 　　摄影师嘶了一声，略略迟疑，点点头，“好像有吧，如果拍下来了，都会保存在内存卡里的。” 　　谢云舒急急道：“我可以看看吗？” 　　“是这样的，我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你的视频对我有用的话，我可以花钱买。” 　　“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 　　摄影师闻言爽快点头，道：“等着，我去给你找找。” 　　店里装在顶端的监控无声运转着，摄像头正对着两人，小猫躲在衣服里，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谢云舒的运气这么好的吗？ 　　不多时，摄影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出来，“我定期都会上传照片视频，资料都在这里面了。” 　　“等下我找找。” 　　他打开了文件夹，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几番，点开了一个视频，“看日期应该是这个。” 　　视频点开，电脑里响起轰然的嘈杂声音，画面里溪水裹挟着泥沙土块，像泄洪般疯狂下涌，地好似也在震动，整个溪流浑浊一片。 　　视频有些抖，也许是拍摄时，摄影师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操作不稳，画面也有些模糊。 　　大概是在收无人机，画面慢慢朝着远离泥石流的两侧倾斜。 　　放着放着，谢云舒突然神情激动地按了暂停，“能不能放大？可以放大吧，这里。” 　　摄影师点点头，依言放大了那一帧。 　　有些模糊的画面里，视频右下角出现了一个背上背着人的穿着黑色外套往高处走的人。 　　因为背上背着人，看不清他的脸，可被他背着的人，侧脸立体，鼻梁挺拔，比明星还要优越的轮廓，一眼就能认出是贺凛舟。 　　稍前方的位置，赫然躺着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的外套和背着贺凛舟那人的外套一样，昏倒在那里，同样露出了半边脸。 　　小猫瞳孔扩大，无意识间往外走了两步。 　　这个视频完全可以证明，救下贺凛舟的并不是谢卷。 　　但谢卷震惊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他是在泥石流里被飞溅的乱石砸断了尾巴。 　　可是为什么... 　　这个视频里，他看起来除了脸上有些泥沙，身上一点血也没有？ 　　他也并不赤|裸，他到底是怎么被砸断尾巴的？ 　　无人机视频里，画面的最左边，还有些泥石流的身影，湍急是湍急，但也没有越过溪流本身的宽度多少，比谢卷记忆里的泥石流规模程度，似乎要小上不少。 　　奇怪。 　　他为什么一直觉得那是一场很大的泥石流，是因为伤痛让他把那场记忆加深了吗？ 　　小猫呆呆的，脑子快要转不过来，眼睁睁看着谢云舒把视频拷进手机里，摄影师删了视频，等到谢云舒转身要走的时候，它才仓皇躲回衣服里。 　　它完全忘了自己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防止谢云舒找到证据拿给贺凛舟，只顾着呆呆的跟在谢云舒身后思考。 　　一直跟到谢云舒回到民宿，它才如梦似幻的清醒过来。 　　东西现在在谢云舒手机里，那它现在该怎么办？ 　　偷走手机吗？ 　　小猫从外面树上跳到谢云舒房间的露台上，对着玻璃门转了几圈，爪爪按在玻璃门上，试图爬上玻璃门上面的小窗。 　　它跳着往上蹭，刺溜着又往下滑，再跳，再滑，爪爪伸得笔直，都够不到小窗把手。 　　来来回回几次，窗户没跳上去打开，那一小块玻璃被猫肚皮擦了个干干净净。 　　小咪有点力竭了。 　　听到里面响起的砰的一声，它唰的一下扭头，从露台上探出脑袋去。 　　果然没一会儿，谢云舒就背着他的包走了出来，像是已经退房，要离开了。 　　他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小猫顾不上那么多了，在他走过露台下面时，朝着他的手机咚的一下就跳了下去。 　　手机摔烂的话... 　　里面的内存条也不会坏啊... 　　拿去一修，不还是能把里面的视频提取出来吗... 　　飞扑下去的那两秒，小猫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点，失了尾巴，它差劲的灵活性在此时勉强算是有了作用。 　　它扑空了。 　　在谢云舒余光看见一片闪过的黑影看过来时，小猫已经喵喵叫着跑开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 　　系统忽然道：“你还有机会。” 　　“谢云舒最有可能把这个视频交给贺凛舟的时间，应该是在你们两个共同的生日宴上。” 　　小猫：“喵。” 　　那不就在明天吗。 　　谢卷回到自己住的民宿收拾东西，他是带着行李箱来的，因为不确定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带的行李不少。 　　好在压根也没用什么，收拾起来也很快，他打开手机，先忽略了贺凛舟的一堆消息，看到了许秀英发来的。 　　“小卷，明天你十八岁生日，家里已经准备好了生日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真是的，过年都不回来，过生日也要妈妈提醒你。” 　　“对了，记得叫上小舟，毕竟也是很重要的生日。” 　　谢卷忽然想到，只要他要求贺凛舟不许去不就好了吗？ 　　可是避免了这一次，下一次谢云舒在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找上贺凛舟，那不是更麻烦吗？ 　　谢卷脑子乱糟糟，像他卷卷的头发，就这样左脑攻击右脑，右脑殴打左脑，和自己吵得有来有回。 　　而对上许秀英此时发过来的消息。 　　虽然知道，妈妈也只是正常的叫他回家过生日，谢卷心里还是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 　　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谢卷还是乖乖回了一个好。 　　消息发出时，贺凛舟的消息也恰巧跳出了一条新的。 　　贺凛舟：“卷卷，明天你生日，你如果不回来，我就买票来西湖了。” 　　谢卷一边推着行李箱往外走，一边按着语音说话，道：“我要回来的。” 　　“我晚上就到家了，然后明天再回去过生日。” 　　“你要一起去吗，在老宅那边。” 　　贺凛舟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是一条三秒的语音：“怎么了卷卷？” 　　“玩得不开心吗？” 　　“听你声音好像不是很好。” 　　谢卷一愣，自己点开了自己的语音听了一遍。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条语音。 　　他的手抠了抠指节处的软肉，道：“没有啊，就是玩累了而已。” 　　贺凛舟道了一声好。 　　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布置了一半的生日布景。 　　墙上挂着的生日快乐的英文气球，从房门口蔓延进来，放成花道的上千朵黄色玫瑰花海。 　　贺凛舟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撤走。 　　谢卷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本身就玩累了的话，这种惊喜对他来说可能更是负担。 　　布景的时候贺凛舟什么都想亲自动手，叫人撤走倒是方便了很多。 　　他也不觉得遗憾，本身如果谢卷不回来，他去西湖的话，这里的东西也不会被谢卷看到。 　　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晚上七点，谢卷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机场。 　　贺凛舟就站在那里等着。 　　他身后是黑夜下远处形成灯带的路灯，他穿着长款大衣，寒风凛冽，他淡漠的表情也似寒风。 　　却又在看见谢卷的一瞬间变得平和下来。 　　贺凛舟快步上前接过谢卷手上的行李箱，谢卷忽然用头轻轻在他胸前撞了撞。 　　“好累。”他说。 　　好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再更几天三千，我就要，日更六千！！！ 第29章 　　谢宅。 　　晚上六点。 　　宴会厅中央放着十八层的巨大蛋糕, 蓝色的灯光随着音乐晃动，二十几张桌子，摆满珍馐, 宾客围坐。 　　“我去，你家竟然这么大！” 　　“云舒你家这么有钱, 这是帝王蟹吧，听说一只就要好几千。” 　　“那么大的蛋糕, 我只在视频里看过，好羡慕你啊云舒。” 　　谢云舒被许多人围着，笑得阳光得体, 这是生日宴, 场上专门留了一张桌子招待谢云舒的朋友, 他坐在其中, 接受着一句又一句的恭维。 　　谢家隐隐受到针对以后，谢云舒往常圈子里的朋友都渐渐和他少了来往, 见面也不会再处处捧着他。 　　谢云舒就像是花离开了养分, 心情差了不少, 现在请高中同学来参加他十八岁的生日宴，听着一句句吹捧，谢云舒更加感觉这才是他应该过的日子。 　　“那边是你哥吗云舒？”有人忽然开口, 道：“怎么大家都好像在看他。” 　　除了他们这一桌, 其他每桌的客人, 都频频把视线投向角落里。 　　那桌就坐着两个人, 一个和谢云舒有几分相像，只是五官处处看着都要更精致几分，另一个... 　　谢云舒脸色微微一变，又笑道：“确实是他, 但大家都在看的不是他。” 　　“是他旁边的人。” 　　说完，他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起身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作为这场生日宴的主角之一，谢卷只是坐在角落。 　　他心情不怎么美妙，骂跑了每一个想要在这张桌子坐下的人，一旁的贺凛舟就由着他，在被骂的人讪讪顶着尴尬也不想走的时候，就淡淡地问一句对方的公司，再用冰冷的语气说一声知道了。 　　效果很好，没有一个人敢留下了。 　　谢云舒就是在这时候走过来的，“哥哥。” 　　谢卷抬头看向了他，和谢云舒对视一眼，发现是在叫贺凛舟以后，拿着手边的筷子砸贺凛舟，“叫你呢。” 　　贺凛舟眼也没抬，“我哪来的弟弟。” 　　谢云舒咬着唇，泫然欲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谢卷忽然打断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问：“我不是才是你哥哥吗？” 　　他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办法呢。 　　他现在的人设。 　　就是坏啊！ 　　谢卷一整个恍然大悟，表情也坏得很是入木三分，他抬手夺过谢云舒就拿在手里的手机，啪的一下扔进了饭桌上，咕噜咕噜冒着泡在煮的石斑鱼汤锅里，斜着眼睛看谢云舒，道：“我真是看你很不顺眼。” 　　手机摔了能修，放锅里煮，主板泡坏了，可就修不好了。 　　那个摄影师那里的视频他亲眼看着已经删了，只要把谢云舒这里的处理了，就没事了。 　　谢云舒尖叫起来，“谢卷！” 　　“你凭什么扔我的手机？！” 　　一边叫着，一边慌里慌张地拿筷子去夹锅里的手机。 　　谢卷却不准，“当哥哥的教训一下弟弟而已，怎么了？” 　　“你想捞出来可以，用手去拿。” 　　小猫坏得恶毒，坏得鲜活，坏得恨不得翘起尾巴。 　　贺凛舟在一旁低声道：“手机在锅里煮会爆的。” 　　谢卷瞪了他一眼，贺凛舟仅用一秒就做出决定，“所以要把它搬到空旷的地方去。” 　　他先关了火，招来两个人，把东西搬到无人的泳池边。 　　谢云舒就在旁边看着，急得团团转，大声道：“谢卷！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是真的着急，拿起筷子就往那边跑过去，身后，贺凛舟的声音淡淡：“跑得这么急，一点也不考虑后果吗？” 　　谢云舒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满心的不甘让他的表情都有几分扭曲。 　　他不能确定此时手机里面的东西还能不能找回，如果不能，他不管不顾的去捞了出来，一切成空。 　　谢云舒张了张口，心不甘情不愿又带着委屈，“哥...贺少。” 　　话开了一个头，又满腹哀怨的改了口，他声音捏得婉转，带着一丝幽怨，像是要说出无尽藏在话里的绵绵情意。 　　他想，自己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把贺凛舟从水深火热的生活里解救出来吗。 　　他已经知道了贺凛舟并不是谢卷救的，贺凛舟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等到贺凛舟发现真相懊悔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贺凛舟好好哄哄自己。 　　贺凛舟被他叫得眉头紧锁，想叫他滚，又感觉和他说话都让自己不适。 　　谢卷则道：“一锅好好的石斑鱼，都因为你的手机不能吃了。” 　　他拉着贺凛舟起身，“跟我去看看。” 　　不盯着手机冒白烟，他还是没法放心。 　　空旷开阔的泳池边，在下面火石的影响下，石斑鱼的锅还在持续煮着，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根长棍随时预计着将它倒进泳池里。 　　谢卷看着冒起了白烟，夺过了那根长棍，一把将它打翻进了泳池，水里冒起几股白烟，开阔干净的泳池池水顿时被染上石斑鱼汤的颜色。 　　但好在是没有起火。 　　谢卷也偷偷松了一口气，小咪也很怕起火。 　　贺凛舟问他，“还吃吗？这顿饭。” 　　“我在圣豪酒店也订了一桌，你要是在这里待得不开心，我们就走。” 　　他垂眸看着谢卷，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让他看起来并不冰冷，垂眸这个动作也没有审视。 　　丝毫没有指责谢卷的意思，也完全不觉得谢卷的行为过分。 　　谢卷趴在泳池外围的栏杆上，扭头看了眼远处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道：“等妈妈来了打个招呼就走吧。” 　　贺凛舟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将身上的围巾取下来，绕过谢卷的脖颈，给他带上。 　　天上飘着浅浅的雪，那条围巾还带着贺凛舟的体温，谢卷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贺凛舟，后者给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笑了下，“感觉你也不想进去等，这样暖和一点。” 　　谢卷低头看了看那条巴宝莉的黑灰色格子围巾，问：“你不会觉得我很过分吗？”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谢卷就已经想到贺凛舟会说什么了。 　　也许是，不会啊，卷卷做什么都可以。 　　也许是，都是谢云舒先惹卷卷生气的。 　　也许是，还好，手机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贺凛舟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谢卷的意料，他说：“生日过成这样，分明是我们卷卷受了委屈。” 　　豪华的生日宴，热闹非凡的场面，都不是谢卷想要的。 　　完全不合谢卷心意的生日宴，小猫只是发点小脾气，哪里过分。 　　反而是有大大的委屈。 　　谢卷鼓着腮帮子抿着唇，没吭声了，两人静静的等在外面，片刻后，谢卷脑袋轻轻往贺凛舟肩上靠了靠。 　　...... 　　两人等着的许秀英，此时被谢云舒急急忙忙拉走了。 　　谢云舒将许秀英拉进了无人的房间，急道：“妈！” 　　“谢卷把我的手机扔进锅里了，那个视频就在我的手机里，现在怎么办啊？” 　　许秀英皱了皱眉，“小卷好端端的扔你手机做什么？” 　　谢云舒委屈，语气也急：“他说我没叫他哥哥！” 　　“他算哪门子哥哥？” 　　“绑上贺凛舟了，一点也不想着家里人。” 　　“现在怎么办啊妈！” 　　许秀英见状，安抚起谢云舒，“好了你也别急。” 　　“那个视频我手里有的。” 　　“让你去找那个摄影师只是做个样子，他签了保密协议，配合你在监控底下演戏而已。” 　　“这样，我再给你拷一份，你拿着去找小舟，这次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谢云舒点了点头，看向许秀英的眼神闪烁，他知道这件事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但是，既然获利的是他，他就不需要刨根问底儿地什么都要问个清楚不是吗。 　　谢云舒捏着存着视频的U盘，一直暗地里观察着，趁着谢卷找上许秀英时，快步走到了贺凛舟面前。 　　“哥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贺凛舟淡淡地扫他一眼，抬脚就要离开，一点和他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谢云舒急了，语气飞快道：“是和谢卷有关的，也和你有关。” 　　“和你们两个人的关系都有关！” 　　宴会厅内，谢卷找到了许秀英，说了自己要走的事情。 　　许秀英看着远处，贺凛舟已经被谢云舒叫走，拉着谢卷说了几句，眼看着两个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才痛痛快快地结束了话题。 　　谢卷见她真的不准备挽留，抿了下唇。 　　他心里矛盾，提出要走的是他，见许秀英对他生日其实也没那么上心，有些低落的也是他。 　　算了，早就知道的结果。 　　谢卷转过身往外走，出来时却没有看到贺凛舟。 　　再一转身，仔仔细细地看向宴会厅，发现谢云舒也不在。 　　一场生日宴，两个主角都不在。 　　谢卷有些着急，他走不快，又跑不起来，只能先去卫生间，锁起一个隔间，变成猫跳出来。 　　等他用气味找到两个人的时候，立式的移动屏幕已经将画面定格在了最关键的那一幕。 　　隔着一层玻璃，贺凛舟背对着他，谢卷看不到他的神情。 　　“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有些地方很模糊，好像有什么事被我忘了，我去找了一趟才知道，原来是我救了你，哥哥。” 　　谢云舒掉着眼泪，“我把你放下，回去找有没有其他人遇险的时候，脚下没有踩稳，撞了头，现在想想，应该是脑震荡失去了一段短时记忆。” 　　“那时候谢卷伤得那么重，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我就没有提，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说出来，也不会让哥哥被谢卷欺辱这么久。” 　　谢云舒拿出了那块石块下面压着他衣服碎片的照片，同样投到了立式的屏幕上。 　　贺凛舟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眼前似乎还残存着那张谢卷晕倒在前面，他被人背着往那边走的片段。 　　那个片段，几乎已经能彻底证明，谢卷没有救过他。 　　为什么，会这样。 　　“这么久以来，谢卷都在用假的事情骗你啊哥哥。” 　　“闭嘴！”贺凛舟猛然看向谢云舒，眼神狠厉，“今天这件事你敢说出去，我会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当不了谢卷的亲人，父母，兄弟手足，好不容易以仇人的身份在谢卷身边立足，又慢慢变成恋人，他接下来还会成为谢卷的大学同学，丈夫，爱人，一点一点侵占谢卷身边所有的关系。 　　贺凛舟不会允许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关系被任何人揭穿，剥夺。 　　即使是谢云舒可能才是真的救了他的那个人，也不行。 　　重要的是谢卷，不是救他的人是谁。 第30章 　　黑猫在黑暗里, 有天然的伪装优势，眼睛微微一眯，几乎和黑夜要融为一体。 　　黑白花的小猫, 只要趴在地上，把胸口和爪爪的白毛藏起来, 也能达到相似的效果。 　　厚重的隔音玻璃隔开小客厅，玻璃外, 趴着一只黑乎乎藏在草里的一团猫。 　　拜万恶的隔音玻璃所赐，谢卷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可贺凛舟脸上狠厉冰冷的神情，他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完蛋了... 　　小猫的耳朵向后压着, 心情万分沮丧。 　　明明他已经毁掉了谢云舒的手机, 谢云舒却还是把它送到了贺凛舟面前。 　　谢卷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把贺凛舟砸成脑震荡让他忘了这段记忆吗, 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他心里的情绪不断下沉，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问向系统, 道： 　　“如果我提前完成了双腿被废, 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结局...” 　　小猫小声地，可怜地，抱有最后期待地问：“能不能也算完成了任务啊。”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贺凛舟面前, 这也算了结了他和我的因果吧。” 　　系统沉默着, 小猫眼神里的期待也一点点黯淡。 　　“我可以调动一点我的能量, 把你的任务时间缩短, 但这样以来，你就要在七天之内达成这个结局。” 　　眼看着圆润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希冀就要消失，系统还是迟疑着开口了。 　　“贺凛舟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谢云舒的话，他会去检验这件事的真实性的。” 　　小猫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猫生的境遇真是奇妙。 　　上一刻，它还要想方设法让贺凛舟不知道这件事。 　　这一刻，它就要开始用尽一切办法让贺凛舟相信这件事。 　　可虽然点头了，具体该怎么做，谢卷却一丁点儿思绪都没有。 　　谢云舒做的那些，在谢卷看来已经非常万无一失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谢云舒往石块底下压衣服布料，谢卷都不知道这其中有一环是造假的。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系统道：“你不要太小看贺凛舟了。” 　　“他不是你面前那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如果用一个简单的，你能理解的话来说，你可以把他看成这个世界的龙傲天。” 　　小猫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难道正常说咪会听不懂吗？” 　　“你笑话谁脑子笨呢？” 　　系统：...... 　　小猫大度地不和它计较，这边的事情已成定局，它还是先穿上自己的衣服变回人再说。 　　———— 　　谢卷在思考怎么让贺凛舟相信，贺凛舟在思考怎么让谢云舒闭嘴。 　　他盯着谢云舒的眼神冷漠，带着审视，那种眼神毫无感情，让人想到冷血的蛇类。 　　谢云舒脸上的神情慢慢僵硬，他的脊背不由得一阵阵发凉，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怎么会联想到蛇呢，明明贺凛舟在谢卷面前是十足的忠犬。 　　现在发现他才是救命恩人，难道不应该也用那样的忠诚宠溺无条件无底线的包容来对他吗。 　　为什么此时他会觉得，贺凛舟看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不对，不对，这不对。 　　谢云舒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拉住了贺凛舟的衣袖，“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一直都暗恨为什么救你的人不是我，我一定不会像谢卷那样对你。” 　　“发现真的是我救了你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好高兴。” 　　贺凛舟的面皮抽跳，眼神森冷，俊美无双的脸此刻竟有几分扭曲似罗刹，一字一句道：“我说了，闭！嘴！” 　　毁掉谢云舒的各种办法在贺凛舟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甩开谢云舒的手，抽走了插在移动屏幕上的U盘。 　　“随随便便拿一个不知道用哪个AI生成出来的假视频就想来敲诈我。” 　　谢云舒错愕万分，“不是的，哥哥你相信...” 　　贺凛舟表情森冷地打断他，“你还是学生，向来也是想不到这种手段。” 　　谢云舒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贺凛舟道：“那就是你父母教唆。” 　　“这个视频在这里敲诈我不成，他们后面又准备做什么？” 　　“交给媒体，用这件事情点燃舆论，说简氏集团的太子爷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贺凛舟深黑色的大衣剪裁利落，黑色长裤下面是皮革的马丁靴，几乎幻视西装皮鞋，他单手插在衣兜里，捏着那枚U盘，表情淡漠，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编造事实，敲诈勒索，诽谤，抹黑企业形象。” 　　“判几年知道吗？”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只需要把带着少年气的头发向后捋，彻底露出锐利的眉眼，几乎和谢云舒梦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巨头一模一样。 　　但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种语气对他的，谢云舒难以接受，却也只能慌张反驳，“不是的，我没有，我父母也没有敲诈你。” 　　“我只是想救你啊。” 　　更让他心慌的是，有许秀英的话在前，他自己也无法确认这个视频到底是不是真的。 　　贺凛舟走到门前，锁上门，拿出电话打了个电话，“给许秀英的个人账户打款，两千万，再带着人当面让许秀英确认她收下了这笔款项。” 　　他平静地看向谢云舒，“只要她收下了，两千万，这么大的数额，判十年没问题。” 　　“没头没脑的给她转一笔这么巨大的数额，她肯定会很疑惑，不敢收。” 　　“但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会给她转这一笔钱呢？” 　　谢云舒近乎崩溃，“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谢卷他一直都是顶替了我啊！” 　　见贺凛舟不为所动，谢云舒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妈妈也是谢卷的妈妈啊！” 　　“你认定了谢卷是救你的人，难s*w*整*理道要这么对待他亲人吗？！” 　　“你就不怕他恨你？” 　　贺凛舟衣兜里那只手猛然攥紧了，“亲人，呵。” 　　他手机铃声很快响起，贺凛舟伸手接了，简单的嗯了一声后，抬眸看向谢云舒，冷漠地宣判：“你妈妈收下了。” 　　“准备好以后去探监吧。” 　　谢云舒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尖叫着哀求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妈妈她虽然拿了视频给我，但她没有要我找你要钱，我们没有敲诈，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拯救你啊！” 　　从看到视频就一直脸色阴沉的人此时唇角反而勾起了一点笑，“不是说去了狸山，碰巧遇到了摄影师，在他手里发现了这个视频吗？” 　　“怎么又变成许秀英给的了？” 　　谢云舒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煞白，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贺凛舟淡声道：“救我？” 　　“没有想过从我手上获利，没有想过得到钱，权，地位？” 　　他语气说得平静而冷淡，却像毫不客气地在扇谢云舒的耳光。 　　贺凛舟：“都没想的话，我说你妈妈收了两千万你就信？” 　　谢云舒还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脸色煞白又疑惑。 　　好在贺凛舟很快给了他解答：“两千万的个人账户转账，会有专人来找我确认，根本就没有什么转账，懂了吗？” 　　他气势太甚，话又说得格外冷静，心智不成熟，心里又只有虚荣的十八岁的谢云舒在他面前完完全全不够看。 　　只是简单诈一诈，谢云舒就直接说漏了嘴。 　　“如果我在谢卷那里听到这件事的任何一个字，你最好想想你能不能承担起后果。” 　　说完，贺凛舟打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失魂落魄的谢云舒跌坐在地上。 　　前脚刚吓唬完人，后脚在十米外，贺凛舟就看到了谢卷。 　　他心头跳了又跳，毫无诈谢云舒时的冷静，想到这里距离那间小客厅的距离，又想到那里的隔音效果，才放心下来。 　　贺凛舟快步走过去，拢了拢谢卷脖子上的围巾，“怎么到这来了？” 　　谢卷：“出来以后没看到你。” 　　两个人不小心对视了一眼，彼此竟然都有几分局促。 　　谢卷偷偷辨别着贺凛舟的神情，现在还没有跟他翻脸，应该就是像系统说的那样，还没完全相信谢云舒的话。 　　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计划可以稍微顺利一点。 　　两个人沉默着并肩往外走。 　　“你。” 　　“卷卷。” 　　竟是齐齐开口。 　　贺凛舟一顿，道：“怎么了卷卷。” 　　谢卷好似有些闷闷不乐，“今天好多人都在看你，妈妈说很多人都想把自家孩子介绍给你。” 　　“我很没安全感，你不会背着我加其他人的联系方式，然后偷偷和她们聊天吧。” 　　贺凛舟：“当然不会啊。” 　　他还要说些什么，谢卷却直接大声打断他，“我不信。” 　　“除非，你让我在你手机上装一个程序。” 　　贺凛舟一怔：“什么程序？” 　　谢卷因为心虚，眼神闪躲着，话也说得支支吾吾：“就是，情侣都在用的，可以看到对方在什么定位，在手机上做了什么，和谁在聊什么的一个软件。” 　　冬夜的飘着的细细浅浅的雪下，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的谢卷，因为说起情侣这个词，眼神羞怯闪烁，耳朵尖红似红玉，漂亮万分。 　　贺凛舟咕咚咽了咽口水，耳朵里就听见情侣都在用这几个字，眼睛里又是这副模样的谢卷，一秒都没犹豫，“那个程序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装上。” 　　卷卷他真的...好在乎他。 　　连他在什么地方，和谁说了什么都想时时刻刻知道。 　　他怎么可能连这样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呢，不能给卷卷安全感就是他的错啊！ 　　一点没怀疑，一点多余的思考都没有。 　　冬夜的冷风吹得贺凛舟心头滚烫，拿出手机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半点没有在谢云舒面前的狠戾果决。 第31章 　　谢卷不想再过什么生日, 一场筹备好的盛大的无人机烟花表演被悄悄按熄在摇篮里。 　　贺凛舟有心想要用别的什么补上，谢卷整个人却显得抵触，也心不在焉。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 连打人都轻飘飘的没有心思一样。 　　贺凛舟都不疼。 　　变成猫时也懒洋洋的趴在他的枕头上，贺凛舟把脸埋进它的毛毛里, 小猫都不伸爪子挠他了。 　　贺凛舟伸手拿掉自己脸上沾着的毛，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怎么了花卷。” 　　“这几天都黏着我睡觉，又没精打采的。” 　　他捏了捏小猫温烫烫的耳朵尖，拧着眉, 略带一点思索地说道：“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成年以后有发情期, 好像是这样的吧。 　　花卷...会变成猫耳正太谢卷吗？ 　　脸颊泛红, 眼含春水, 头顶毛茸茸的耳朵翘生生的抖动着，穿着水手衬衣的衣服下面, 也有翘生生的一对嫩红微微顶起衣服。 　　贺凛舟鼻尖有点痒, 伸手碰了碰, 没见红，松了口气，见花卷翻翻眼皮白他一眼, 有些担忧的心情也稍稍放了放。 　　翻白眼的时候看着很有精神, 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卷懒得理这个傻子, 都说猫叫春猫叫春, 谁家小猫冬天发情的。 　　贺凛舟到底有智商没有。 　　其实贺凛舟还真查过，家猫全年都有可能发情，花卷是家猫，还是个刚成年的家猫, 他觉得自己想的完全合乎逻辑。 　　只是被白了一眼，贺凛舟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想错了，怎么说呢...还挺遗憾的。 　　他盯着小猫，小猫偶尔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盯着的是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然后露出一个非常扭曲的表情。 　　贺凛舟已经找人开始调查了。 　　一点聪明毛没长，脑子只有核桃仁大小的小猫一开始觉得自己想到的办法绝顶聪明，丝毫不会引人怀疑。 　　但是，它忘了，贺凛舟在确定事情真相之前还要和它维持现状。 　　也就是说！！ 　　贺凛舟还不想让它发现这件事！ 　　贺凛舟根本没有用手机微信联系调查这件事的人！！ 　　他只在最开始打了个电话！ 　　还是洗澡的时候打的！ 　　小咪神经紧绷地盯了贺凛舟整整四天，做人的时候跟着，做猫的时候跟着，才从蛛丝马迹里发现这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事情。 　　晴！天！霹！雳！ 　　好在，似乎是它为了合理地时时刻刻盯着贺凛舟，扯了要冲刺高考，过完年该专心学习，怕考不过谢云舒等等理由，特意每天拉着贺凛舟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给他补课，补到晚上十一点。 　　给咪听得晕头转向，好像给贺凛舟也累得够呛。 　　每天晚上回了房间，也没有再打电话询问对方的进度。 　　而贺凛舟的手机今天还收到一条短信，说资料都整理好了放在了信报箱里，贺凛舟也还没有来得及去取。 　　没有说什么资料，还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小猫就是有种预感，那就是查到的结果。 　　它得在贺凛舟不知情的情况下先取走，然后放一份假的进去。 　　脑袋又被撸了一把的小猫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贺凛舟说晚安的声音，小猫眯了眯眼，姿势都没换一个，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凌晨一点，小猫偷偷睁开了眼睛。 　　它轻巧的跳下床，蹲坐在地上的小猫忽然变成了用小猫蹲坐姿势坐在那的漂亮少年。 　　肌肤白得似暖玉，全身没有半点遮挡，他伸出一只光洁的手，轻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因为见识过贺凛舟在睡觉时有多警醒， 　　中午一点到下午四点，他说他困，学不进去，又不想睡觉，想看贺凛舟是怎么练出肌肉的，盯着贺凛舟做完有氧做力量，练完上身练下身。 　　也是说，贺凛舟一整天，买菜做饭洗碗上课训练跑步机跑步深蹲举重力量训练再做饭洗碗再补课洗澡，一秒都没有休息，倒下的床又是自己熟悉的床，超人来了这时候也得睡熟了。 　　谢卷自己则猛灌了两杯美式，为的就是现在。 　　他轻手轻脚的走出贺凛舟的房间，手机放在门口，变成猫飞奔回自己房间，穿上衣服捡起手机，出了门。 　　谢卷用密码打开了信报箱，里面放着牛皮纸质的文件袋。 　　他站在信报箱前，拉起牛皮纸文件袋的那根细绳，绕了几圈，打开了文件袋。 　　一沓纸被抽了出来。 　　看到最上面的视频真伪鉴定报告是真时，谢卷眨了眨眼，他往下翻了一张，又翻了一张。 　　一张张抽出，看完。 　　凛冬的寒风吹得谢卷脸有些发僵发白，他有些瑟缩，像失了血色。 　　谢卷哆哆嗦嗦地拿出贺凛舟的手机，给那个短信的号码发去回复，“不用继续查了，也不用给我发任何消息。” 　　“不用再联系我，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显示送达以后，谢卷删了自己发过去的短信，还不忘将最近删除里的也一并删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用地图搜索着最近的，还在营业的打印店，打了个车过去。 　　打印店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打印机咔嚓咔嚓吐纸的声音在打印店响起，谢卷坐在红色小马扎上，听着这个声音，表情恍惚。 　　除了最上面两张视频鉴定报告，后面的都被谢卷换了，他额外给了钱，让打印店的人给他加急做了一份出来，好几张纸被他缩减成了三张，又放回了文件袋里。 　　文件袋回到了信报箱，贺凛舟的手机回到了床头。 　　如果一切都该归位，回到最初的最初，小猫是不是也该回到妈妈肚子里。 　　谢卷不知道。 　　凌晨四点，谢卷到了谢宅。 　　...... 　　许秀英正在睡觉，睡前，她已经从摄影师那里知道了有人去了狸山找他。 　　她不仅没有担心，反而是带着愉悦的心情睡觉的。 　　摄影师签了保密协议，什么都不会说，本来一开始，发现有无人机在拍摄的时候，许秀英还很慌张，主动找到那个摄影师买下了视频，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变成了对她有利的一件事。 　　小卷是很好，但是太不懂事了。 　　她一直都很疼爱这个孩子，这孩子却一点不知道感恩。 　　平时就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受了伤以后更是经常发脾气，实在是被宠坏了。 　　但小舒就不一样了，他和自己的血缘更深，也更喜欢在她这个妈妈身边撒娇，得了好处，也不会忘了她这个当妈妈的。 　　她不用再在谢家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她的丈夫可以安心留在她身边，她谢太太的身份会稳固如山，她们谢家也会更上一层。 　　梦里下起金雨，许秀英穿得雍容华贵，披貂带玉，在金雨里陶醉地转圈。 　　转着转着，金雨变成了金山，沉甸甸的压在身上，隐隐有亮光透过金山照了进来，许秀英整个人一激灵，醒了。 　　梦境戛然而止，房间里竟然开着灯，身旁照常没有人，她身上却蹲着一只猫。 　　猫？！ 　　许秀英浑身一哆嗦，陡然从床上惊坐起来，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连带着瞳孔都骤然放大。 　　猫轻巧地跳到了旁边，放在她身上，被猫踩着的纸张一下散开，凌乱的占着半张床。 　　她表情万分震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后背浸出一层冷汗，张开两个字就要说出，却又急急止住，惊惧道：“你...” 　　许秀英干笑着，“是小卷养的猫啊，小猫你怎么进来的。” 　　小猫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神情，看到她额角浸出的汗珠，心越来越沉。 　　它叼起一张纸，送到了许秀英眼前。 　　安眠药和致幻药的购买记录。 　　许秀英看清后，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她抖着手去拿其他的纸，狸山小地震多发的报告，她表哥兽医医院的资质，她表哥的行程，兽用麻醉剂的使用记录，剂量，时间等等等等。 　　许秀英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那只静静坐着的黑白德文卷毛猫，她的表情恐惧得不像是看见了一只猫，反而像是看到了鬼。 　　她嘴唇发抖，辩解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小...小卷，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小猫跳到了床下，钻进了床边的羽绒服里，谢卷套着宽大的长款羽绒服站了起来，他的小腿露在外面，光洁，瘦弱，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谢卷的脸色比他残疾的腿还要苍白，他开口：“妈妈。”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猫。” 　　“我的尾巴呢，妈妈。” 　　许秀英掀开被子起身，真丝睡衣在她身上套着，贵妇人似的，此时却慌张得没有半点形象，一向温温柔柔的人，拉着谢卷的手时，说话也能那么尖声，“小卷你听妈妈说小卷。” 　　“妈妈也不想的，我生不出孩子，你爷爷就要让你爸爸和我离婚，妈妈没办法。” 　　她痛苦地说着，眼泪也往下淌，“有个大师跟我说，狸山可以求子，要养一个猫娃娃。” 　　“我以为他是骗子，结果我真的看到了你，你特别小，皱巴巴的，头上长耳朵，身上有尾巴，你就在那座山里，我把你偷偷带回去以后，我就真的怀孕了。” 　　“你的耳朵也不见了，慢慢开始像个胎儿变大那样长。” 　　许秀英说着，神情又奇异得兴奋起来，“那段时间你爸爸对我特别好，特别温柔，你知道吗小卷，我好幸福。” 　　“我怀了小舒，可我也把你当我的孩子啊。”她带着泪，带着残留兴奋，带着祈求原谅的神情，“我那时候肚子很大，像怀了双胞胎，我其实也在孕育你啊。” 　　“小舒出生的时候，你也变得像正常婴儿一样大，耳朵也不见了，我买通了医生，说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哭着，死死抓住谢卷的手，“怀孕很辛苦的小卷，你知道的吧，你能体谅妈妈的啊。” 　　谢卷的手被她抓得生疼，道道血色的指甲印出现在白皙的手腕上，他没有抽手，只是道：“我知道的，妈妈。” 　　“我的尾巴呢？” 　　“我的尾巴去哪里了。” 　　许秀英支支吾吾起来，“那个大师说，这样求来的孩子活不过成年，要用猫娃娃的尾巴当祭品重新扔回狸山里。” 　　谢卷喉咙发紧，一开口，说话像吞刀子，“那个大师呢？” 　　许秀英的表情变得格外惊恐，连连摇着头，“死了。” 　　谢卷又问她：“你选的地方，地震多发，一路上你给我们下了安眠药和致幻剂，让我们昏昏沉沉最后昏迷，对不对。” 　　他看着许秀英，轻声问：“你有想过在地震泥石流里失去意识，我有可能会死吗，妈妈。” 　　许秀英声音尖锐地辩驳道：“不是的！” 　　“不是的小卷，我没有想到真的会那么巧发生地震，我只是下了一点点致幻剂，想让你们以为遇到地震了而已。” 　　“你们最后都很平安不是吗。” 　　而已。 　　平安。 　　谢卷扯了扯嘴角，“那你把贺凛舟放在我旁边是为什么？” 　　许秀英眼神闪烁着，眼底带着畏惧：“把小舟也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啊。” 　　“我只是为了让大家都觉得遇到了地震，没有想要伤害谁。” 　　“你看，我连小舒也一起下了药啊，我没有偏心的小卷。” 　　她一手抓着谢卷，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好似要把心掏出来给谢卷看，看她的母爱其实是平分的： 　　“你只是少了一条尾巴，可我不这么做的话，小舒就会死啊。” 　　谢卷却平静地摇头，“不是。” 　　他好像灵魂抽离，一只猫飘在半空，舔着毛，旁观着人类说听不懂的话： 　　“你觉得我是怪物。” 　　“你害怕我会把怨气发泄在组织这场出游的你的身上，你就把贺凛舟放在了我身边，让我觉得我的残疾，我的残缺，是因为救了贺凛舟造成的。” 　　“你如愿了。”谢卷轻声道。 　　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怨恨过组织去狸山玩的妈妈。 　　甚至丝毫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和妈妈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任务，他也不会对贺凛舟打骂羞辱。 　　谢卷乌黑的眼珠盯着许秀英，“你害怕我，你害怕我会有什么手段报复你。” 　　许秀英几乎要尖叫：“不是的！” 　　她快速捂住的嘴巴和不正常发抖的身体和眼里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畏惧也都在对谢卷尖叫。 　　对啊！对啊！你就是怪物！我害怕你！我怕你怕得要死！怪物！怪物！怪物！ 　　谢卷缓慢眨了下眼睛，水汽蔓延在眼眶，视线模糊，大脑发晕，天地都好像在旋转。 　　如果现在，他也是吃了致幻剂就好了。 　　谢卷听见自己还算冷静的声音，“你把我尾巴扔在哪里了。” 　　许秀英摇着头，“不知道。” 　　她对着谢卷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得一阵阵恐惧袭来，她不断摇着头，哭着道歉：“我真的不知道，狸山那么大，我扔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方位。” 　　许秀英扑通一下跪在了谢卷脚边，那个在谢卷记忆里一直温柔体面的母亲，哀求着： 　　“小卷，你原谅妈妈吧，妈妈一直都对你很好的。” 　　“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住的，都比同龄人好，除了你的尾巴，妈妈没有任何事情对不起你。” 　　许秀英哽咽着，跪着，十足地为了孩子不惜付出一切的伟大母亲模样，“如果你知道你的尾巴能救弟弟一命，小卷你肯定也愿意的吧。” 　　“妈妈也是不得已啊小卷。” 　　谢卷表情麻木地被她扯着手扯动着身体，闻言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问她，近乎崩溃地问她：“那你问我了吗？！” 　　眼泪和质问一起落下，谢卷咬紧了牙，喉咙里有刀在割，他张口，怎么也挤不出妈妈两个字。 　　再也说不出话，眼泪却汹涌，谢卷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一直以为，妈妈只是更加喜欢开朗的谢云舒，但也很关心他，爱他。 　　他犯了错不会过多责骂，他的任性一直被包容。 　　其实呢。 　　就是不敢管他，懒得管他，害怕他，畏惧他，又不得不养着他，给他吃，给他穿，让他读书上学。 　　谢卷内心自嘲，知足吧，已经比被人类养的猫待遇好了。 　　猫哪有学上。 　　他快要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大脑好像在跳，心也在跳，全身的血液都在跳，世界上旋转的，妈妈的面容是模糊的。 　　谢卷全身紧绷到发颤，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的轻敲，是佣人在问：“太太，看您灯亮着，是做噩梦了吗？” 　　“要不要给您煮一碗雪蛤燕窝？” 　　谢卷如梦似醒一般颤了颤，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起跳时衣服落下，一只不断掉着眼泪的卷毛猫轻盈地先于衣服落在地上。 　　它茫茫然地跑出谢宅，茫茫然地走在路上。 　　许秀英不想当它的妈妈，害怕当它的妈妈，那它的妈妈是谁呢。 　　小猫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它熟悉的小路钻进谢宅，叼着衣服，找地方变回了人。 　　手机定了票，他也打好了车。 　　仅仅穿着一件羽绒服，从出租车到飞机到网约车到赤脚，天蒙蒙亮到大亮，手机嗡嗡震动着，有许秀英发来的消息，天亮以后，也有了贺凛舟的。 　　贺凛舟的消息一条一条，越来越多，超过了许秀英祈求原谅的。 　　想到任务，谢卷回了一句： 　　“我去狸山了。” 　　在两座形似猫耳的山中间，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一件黑色羽绒服落在树下。 　　一只黑白的卷毛小猫走到一团草里轻轻趴下，它闭着眼睛，眼泪却不断流出，它忽然开口，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 　　妈妈。 　　小猫想：它有躺在妈妈怀里吗。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晚了点，写这个的时候边写边哭 第32章 　　贺凛舟找到谢卷的时候, 谢卷正一个人赤脚站在树林里。 　　发丝带着清晨的雨露，浑身只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两条细瘦的小腿裸露在外, 冻得有些桃红的脚踩在枯树叶上。 　　状态很明显地不对劲。 　　贺凛舟的心猛然一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脱下自己的鞋子，握着谢卷的脚踝抬起他的脚, 就要给人把鞋穿上。 　　谢卷被他的动作弄得很迟钝地低下头，贺凛舟的掌心很烫，而谢卷的脚踝已经冰凉, 被热意一烫, 让他忍不住瑟缩着要躲。 　　“我不是救你的人。”他说。 　　贺凛舟的动作没有停顿, 给谢卷穿好鞋。 　　两个人鞋码不一样, 谢卷的脚要小上一圈，穿上有些晃荡, 他还调整了一下鞋带, 以免谢卷走路的时候鞋掉下来。 　　做完这些, 他就着半蹲在谢卷面前的姿势，看向谢卷，缓声道：“这不重要。” 　　“你穿成这样忽然跑到这里, 我很担心你, 卷卷。 ” 　　他轻声放得轻, 竟有几分温柔, 眉头微微压着，里面是化不开的担忧。 　　贺凛舟说着保证，除了担忧，心里还抱有隐秘的喜悦。 　　他看着谢卷明显是哭过的眼尾, 仓惶像是盈盈不安担忧被舍弃的幼猫。 　　贺凛舟近乎生出几分不该有的甜蜜来，谢卷是为了他，为了他惊惶，为了他不安。 　　卷卷也不想和他斩断这份关系。 　　宝贝也很依赖他。 　　谢卷改了文件袋里的资料，贺凛舟看到的是毫无问题的一份。 　　里面肯定了谢云舒是贺凛舟的救命恩人，许秀英的调查结果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没看到枕头边上的小猫，以为谢卷是回房间睡了，这几天累了早上大概是不想再起来那么早。 　　难得有谢卷不在他边上的时间，贺凛舟去取了信报箱里的东西。 　　看完也没有什么波动，反而先去给谢卷做了早饭。 　　直到谢卷迟迟没起床，贺凛舟给他发消息，看看他醒没醒，得到一句去了狸山的回复，才隐隐感觉不好。 　　卷卷果然听到那天的话了。 　　他本该是全然的担心，可现在看见谢卷这样可怜可爱的样子，又忍不住感到甜蜜。 　　实在是... 　　可怜得有些太可爱了。 　　浓烈的心疼夹杂着几分隐秘的甘美，让贺凛舟唾弃了自己几秒。 　　宝贝可怜成这样，他还这样想，确实是有些混蛋了。 　　贺凛舟看向他的宝贝，保证道：“这些都不重要卷卷。” 　　“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 　　他半跪在树林里，在谢卷的脚边，握着谢卷的脚踝，拇指摩挲，擦去苍白病弱的踝骨上的一点泥土。 　　贺凛舟俯下身，偏头痴迷地亲了上去，声音含糊呢喃：“我还是会听你的。” 　　“什么都听你的。” 　　谢卷听到了他的话，看到了他眼底的痴迷，站在这片树林里，有一种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茫茫然。 　　不对，不对，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恨我吗？” 　　“我打过你，骂过你，当众扇过你巴掌，你不恨我吗？” 　　贺凛舟爱得不行，又偏头亲了亲谢卷的小腿，“我怎么会恨你呢。” 　　“卷卷打人的时候也好漂亮。” 　　他想消除谢卷内心的不安，带着点难得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少年人的青涩窘迫，剖出自己的心： 　　“你以前都不会正眼看我。” 　　“突然愿意在我身上发脾气，我好开心。” 　　他说着话时，仍然蹲在谢卷脚边，帅得没有半点死角的脸棱角分明，看着是冷冽的人，却真真像热情小狗。 　　谢卷看着，发现他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对自己这副病态躯体的病态痴迷。 　　贺凛舟对他有欲|望，谢卷是知道的。 　　但谢卷没想到这种欲|望竟然能抵过被人当狗对待的屈辱。 　　谢卷一下咬紧了牙，倏地发难，一脚踢开了贺凛舟，声音发紧，怒气勃发：“下贱！” 　　“我根本没有想要对你发脾气！” 　　“你每次碰到我，”谢卷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拳，指节隐隐发白，恨声道：“我都恶心！” 　　起身的贺凛舟愣住了，刚刚剖出一颗心的雀跃欣喜好似被迎头泼下一盆冷水，冰冷刺骨，他勉强笑了下，“卷卷，你可以试探我，但不要拿这种话来。” 　　谢卷的眼泪淌了下来，一滴一滴，晶莹似露珠，在下巴尖汇聚，又跌落，表情却仍然恨恨，“我没有试探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直接告诉你吧，如果不是有一个叫系统的东西莫名其妙找上我，我根本就不会...” 　　“谢卷！”系统在谢卷脑海里猛然呵斥了他一声。 　　谢卷的身体晃了晃，眼里又聚起泪来，“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恨你，你每次亲我，舔我，我都好恶心。” 　　他歪了歪头，惨然一笑，眼泪淌过尖尖的下巴，“这样你也不恨我吗？” 　　“未免也太下贱了吧贺凛舟。” 　　贺凛舟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这不好玩卷卷，跟我回去。” 　　他伸手去拉谢卷，谢卷却往后退，“我说的是真的。” 　　“都撕破脸了，我跟你回去能怎么样？” 　　“你会打断我的腿，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吗？” 　　他前面那么多难听的话，都是为了这一刻，这一句，谢卷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贺凛舟拧起眉，“你刚刚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当作没听过。” 　　“卷卷，”他看向谢卷，那点欢欣散了个干净，喉咙也开始发紧，口腔被咬破，说话都带着血腥气：“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我保证。” 　　谁会真的没有尊严？ 　　谢卷刚刚伤了腿那段时间，几乎不怎么说话，也一点不笑，看着... 　　像快要凋零没有生机的枯木。 　　贺凛舟隐隐觉得谢卷抑郁了，但他没有办法，谢卷不愿意跟他去看心理医生，不愿意出门，不愿意理他。 　　直到突然对他发脾气，整个人才鲜活起来，所以贺凛舟觉得没关系，甚至甘之如饴。 　　后面更是觉得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他更加不介意其他人怎么评价。 　　直到现在... 　　贺凛舟咬破了自己的口腔，维持面上的平静，血腥气在嘴里翻涌，又被他咽下，他不再管谢卷的闪躲，伸手就要把谢卷抓回自己手中，“跟我回去。” 　　可谢卷转身就跑，他腿上残疾，跑起来生疼不说，还跑不快。 　　贺凛舟拧着眉，大步流星地三两步追上去抓住了他的衣袖，沉声道：“跟我回去。” 　　下一秒，手里的衣服一轻，一只黑白色的德文卷毛小猫从羽绒服下面掉了出来，小猫扭头，看了贺凛舟一眼，蹬着腿，飞快地跑掉了。 　　“谢卷！！” 　　贺凛舟的声音被小猫抛在身后，密林里声音回响反复，又慢慢散去。 　　直到跑累了，小猫才慢慢停下，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枯叶丛，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它体型本就不大，六七斤的小猫，蜷成一团在这广袤的树林里，更显得小小一只。 　　系统本该质问他刚刚差点把它的事情说出去，此时竟好似程序错乱，指责的话说不出口，变成一句，“你跑什么？” 　　小猫声音低低，像是没有精神：“我不知道。” 　　“我不想回去面对妈妈。” 　　“也不想回去面对贺凛舟。” 　　蜷缩成一团的小猫轻声道：“我不想当人了，系统。” 　　当人好累，走路好痛，当猫的时候虽然也会因为没有尾巴掌握不好平衡摔倒，但猫有好多毛，咕噜咕噜滚一圈也没关系。 　　人的世界有好多好复杂的事，当猫只需要吃饱喝足就好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你如果想好了，我可以帮你换一个身份生活。” 　　“虽然你任务没有成功，但也算做了一半。” 　　任务成功的奖励是让谢卷的腿好起来，尾巴长回来，更名改姓，换个身份生活。 　　前两件事它做不到，但只要耗费它自身的一些能量，就可以帮谢卷换一个身份生活。 　　也是因为谢卷是个小炮灰，它才能做到这件事。 　　小猫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神采，“真的吗？” 　　系统下定了决心，“嗯。”了一声。 　　...... 　　谢卷失踪了。 　　贺凛舟报了警，警察那边找失踪人口，新闻上，一只黑猫德文卷毛小猫的寻找赏金已经到了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 　　他对外称，谢卷走的时候带走了一起养的猫。 　　谢卷失踪的前三天，谢云舒以为这件事是贺凛舟做的，期待地跑过来，被贺凛舟让保安扔了出去。 　　谢卷失踪半年，高考结束，谢家也彻底结束了。 　　破产，哪怕卖了房子卖了公司卖了车，也依旧偿还不了债务。 　　追债的人追到他们一家四口住的狭小出租房，谢庆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中风瘫在了床上，谢水升只顾着喝烂酒，照顾谢庆的责任落在了许秀英身上。 　　她身上再没有贵太太的体面，整天面对烂醉的丈夫，中风偏瘫的公公，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她不是一个坚韧的人，不出一个月，跑了。 　　她对谢卷说的话其实也没错，她也不那么爱谢云舒，只是谢卷又在谢云舒的位置后面排了排。 　　谢卷失踪的一年后。 　　陈肖宇急匆匆地找到了贺凛舟，“我就说你是被下蛊了！”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咱们找个大师，把这个蛊啊咒啊解开，谢卷失踪了，出于人道主义，咱们还是可以继续找，但解开了咒你就不会这样了。” 　　一张照片摆到了贺凛舟面前，那是一个山间的特别小的一个庙。 　　像是那种很老式的土地庙，只有人膝盖高。 　　小小的庙里什么神像佛像土地公公都没放，却摆着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一张红纸系在尾巴根部，上面赫然写着谢卷两个字。 　　贺凛舟猛然站了起来，“你在哪找到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换季，大家一定要多注意气温和身体啊 第33章 　　B大, 首都顶尖大学之一。 　　学校刚刚结束了学期期末考试，学生离校离得七七八八，热闹了整个上学期的校园一下变得空旷冷清下来。 　　除了少数留校住宿学生还在学校里, B大校园里，说不清是游客多还是学生多。 　　“卷卷！” 　　谢卷走在学校里, 身后忽然扑上来一个身影，扑得他一个踉跄。 　　后者立刻松了勾在他脖子上的手, 手忙脚乱地去稳住他，“抱歉抱歉。” 　　原尧笑眯眯地道歉，“每次s*w*整*理都会忘了你腿不好。” 　　谢卷摇了下头, 没说话, 一双似春水洗过的眸子盯着他。 　　看着那么含情, 话却说得冷冷淡淡, “有事吗？” 　　原尧哇的叫出声，“我们好歹是室友啊, 在学校看到你, 难道不该打个招呼吗？” 　　说着, 他又嘿嘿一笑，“不过有事是真有事。” 　　“都这么久了，我还一直没去过A大呢, 一直都说A大和我们学校是死对头, 不去看看怎么行？” 　　谢卷眨了下眼, 落在原尧眼里, 就是在问然后呢。 　　他感觉他的这个室友像猫，不声不响的，却很可爱就是了。 　　原尧：“你陪我一起呗，反正你也没有去过。” 　　谢卷摇了下头, 拒绝得干脆，“我去过了。” 　　原尧算盘落了空，不死心：“什么时候！你怎么一个人偷偷去A大不叫我。” 　　谢卷：“做兼职的时候。” 　　原尧到嘴边的话一噎，就听见谢卷道：“你去吧，我还要做兼职。” 　　原尧想了想，道：“你陪我去呗，你陪我去，我包你一周的饭钱怎么样。” 　　在宿舍，他从来没见过谢卷给家里或者任何人打电话，好像不需要和任何人联系，却做了很多兼职。 　　做的最多的，发展得最广的业务就是帮人找猫找狗。 　　周末很少在学校，满城地跑出去找猫找狗，经常弄得灰头土脸的回来。 　　虽然没问过，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家里条件并不好。 　　好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找猫这件事上颇有天赋，赚的钱也够他生活。 　　谢卷还是摇头，原尧以为他觉得不够，大手一挥，“一个月的饭钱，怎么样？” 　　“好室友，就陪我去吧~” 　　他试图用利诱和软磨硬泡把谢卷磨下来，谢卷脸色却忽然变了变，“我真的不去。” 　　“我有事，你可以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吗？” 　　原尧愣了愣，有点尴尬地哦哦了两声。 　　谢卷走不快，甩不开他，原尧很有眼力见地自己走开了。 　　这个漂亮室友确实像猫，只不过是高冷款的小猫，不爱理人，原尧尴尬了几秒，叹了口气，决定下次再接再厉。 　　谢卷找了个学校凉亭坐了下来，万分不可置信地在脑海里跟系统说道：“你说我的尾巴找到了？” 　　系统嗯了一声，“我能知道一点发生在贺凛舟身边的事情，你的尾巴确实找到了。” 　　谢卷只是激动了一会儿，又慢慢在寒风里冷静下来，“找到了就找到了吧。” 　　他漂亮的脸上没有多少鲜活，很是心灰意冷，“也没有什么用。” 　　断掉的尾巴也不能重新接上，只是找到尾巴，也没有多少意义。 　　系统组织了一下措辞，“卷卷，重新长出尾巴来需要完成剧情任务，现在虽然已经彻底做不到了。” 　　“但如果只是接上尾巴，让它恢复，就能有别的办法。” 　　“我可以改一下任务，但这样一来，我最后一点能量也要见底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卷卷。” 　　“而且，这需要贺凛舟帮你。” 　　垂着枯黄藤蔓的凉亭，谢卷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引起一阵轻微的风，垂坠着的枯黄藤蔓一点点晃动起来。 　　长长细细的藤蔓，尖上挂着一片叶，晃动起来像逗猫棒，让小猫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不过，在打通那个许久没有任何联系的电话前，小猫的心里也是紧张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 　　自己的话说得有多难听。 　　现在又要去求人家帮忙。 　　谢卷眼一闭心一横，把电话打了出去。 　　“嘟...嘟...嘟...” 　　听筒里不断传来电话拨通的声音，谢卷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嘟—— 　　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冷淡，只简单两个字，“哪位？” 　　谢卷脑子飞快地转，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对面淡声道：“挂了。” 　　“等一下！” 　　谢卷急急地喊了一声，他支支吾吾地，“那个...就是...” 　　“你还记不记...” 　　“谢卷。”在他出声后就变得沉默的对面，忽然出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谢卷轻轻嗯了一声，对面淡声道：“有事？” 　　他的冷淡漠然仅凭声音就能听出，谢卷的心一下变得分外紧张起来。 　　怎么办，现在让贺凛舟帮忙，他会帮吗？ 　　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贺凛舟刚刚没说话那时候，是在想这个声音是谁吧... 　　谢卷紧张得抠手，“啊，嗯。”地小小应了一声。 　　那边的声音依旧冷而平静，“我现在没空，有事找就自己过来找我。” 　　他报出了一个酒店的名字，“跟前台说你的名字，会有人领你进去。” 　　“今天晚上八点之前能到？” 　　谢卷愣愣地，说了声：“能。” 　　话音刚落，对面就挂了电话。 　　谢卷捏着手机，对着挂断的电话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腾的一下往外走去，还在这里东想西想什么，他的尾巴！ 　　虽然问的是他今晚八点之前能不能到，但还是早点去吧。 　　酒店就在A市，说今晚八点大概也是贺凛舟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才把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谢卷害怕自己卡着时间去紧张，干脆现在就过去算了。 　　他打了个车，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酒店门口。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堂大得让人咋舌，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谢卷太紧张了，走进来似像做贼，穿着黑色的棉服，灰扑扑的像闯入上流社会的小“灰姑娘”。 　　他对着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很快有人带着他走到了电梯前。 　　电梯小姐刷了卡，按了顶层的楼层，谢卷微微仰着头，盯着电梯屏幕上不断上跳的数字，心也咚咚咚跟着跳。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高级地毯铺着的走廊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像是也要吞掉谢卷的心跳。 　　整个顶层一层，谢卷只看到了一个门。 　　正当他疑惑时，领着他到这里的前台拿出另一张卡刷了卡。 　　前台微笑着，道：“这里我们就不能进去了。” 　　“有什么需要可以用房间里的电话叫我们。” 　　她话说得有些奇怪，谢卷没有发现。 　　他抿着唇点了下头，看着前台和电梯小姐随着电梯门关上消失在眼前，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这大概是个总统套间，里面大得不像酒店，从门口走进去，先看到的竟然是个客厅似的地方。 　　谢卷先是在沙发上坐下，坐着坐着，又站了起来，在这里慢吞吞地走来走去。 　　视线倒是一点也不敢往旁边卧室的门口瞟。 　　“你紧张什么？”系统看不下去了，问他。 　　谢卷想瞪它，偏偏眼前没人，只能没好气地反问它，“你说呢。” 　　系统没吭声。 　　谢卷自己碎碎念起来，“我不知道贺凛舟愿不愿意帮我。” 　　“他给我说这个位置，不就是，不就是...” 　　谢卷咬了咬唇，耳朵有点红，他慢吞吞地走到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不是说，我和贺凛舟的因果关系结束能让你帮我长出尾巴。” 　　“现在事情不能按照剧情来了，因果关系出了问题，就只能改变成贺凛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剧情里，“贺凛舟”想要得到“谢卷”的双腿被废，一辈子待在精神病院不出来。 　　所以谢卷只要达成这个结局，他就完成了任务。 　　可现在剧情出了错，系统动用了它仅剩的能动用的能量，把这件事换成了如今贺凛舟想要在谢卷身上得到什么最终结果，完成另一种因果律。 　　谢卷小声道：“他想要得到什么，好像很明显了哦。”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面那张大得能打滚的床。 　　镜子里的人面上泛着桃红，又很为难，还在给自己打着气：“算了，没事的。” 　　“我早就知道贺凛舟想睡我嘛。” 　　“只要我一直给他睡，让他睡腻了，肯定也就能达到他最后想要得到的和我的结果了。” 　　“他也就是想睡我了。” 　　...... 　　在那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时，贺凛舟正在处理文件，刚刚大一，他就已经开起了公司，整个人忙成陀螺，不知道停下来的意义。 　　随着电话里的声音响起，他的意义也跟着回来了，被抛下一年，让他把声音放得格外冷。 　　只是电话挂断以后，贺凛舟却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公司。 　　在前台给贺凛舟打电话，说房间有人入住了时，他已经到酒店门口了。 　　他实在坐不住，但是他为什么又要一定非要等到八点呢？ 　　冷着声音让谢卷主动过来找他，不就已经很给谢卷的教训了吗。 　　贺凛舟轻易说服了自己，听到已经有人入住进去时，贺凛舟唇角的笑几乎要压不住。 　　他的卷卷，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些分开前的话，他会在床上讨回来，不让谢卷醒着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他不信贺。 　　上电梯，进门，贺凛舟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情，直到在门口，听见了谢卷说话的声音。 　　系统帮了谢卷一次又一次，能量耗费到快要见底，无法和谢卷在脑海里对话，谢卷的声音，就那么传了出来。 　　贺凛舟脑子不笨，反而聪明过人，联想到分开前，谢卷那句戛然而止的系统，和谢卷非人这件事，他很快就听明白了，他本来没有在意，这些都不重要，直到... 　　“只要我一直给他睡，让他睡腻了，肯定也就能达到他最后想要得到的和我的结果了。” 　　“他也就是想睡我了。” 　　贺凛舟站在门口，没有进一步，也无法退一步。 　　他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谢卷对他说过很多不太好听的话，贺凛舟都没有放在心上。 　　谢卷打过他，用鞭子抽过他，让他下跪，扇过他巴掌，都没有这一句话对贺凛舟的伤害大。 　　他想，算了，他不本来就是来睡谢卷的吗。 　　走进去，拽着谢卷到床上，做实这件事，谢卷也没有冤枉他。 　　但贺凛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一步。 　　牙磨得发响，声音咯吱咯吱到恐怖，贺凛舟握着拳，生生将手掰出血来。 　　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谢卷。 　　无尽的痛苦和愤怒在一声声心底重复的名字前垮塌，变得一种让贺凛舟心脏泡进硫酸里的空洞。 　　他做了那么多，只是想得到一场肉|欲之欢吗。 　　那他的心意呢。 　　卷卷，你对此就视而不见吗。 第34章 　　门外响起一点脚步声。 　　谢卷微微从卫生间探出一点头来, 然后就对上了面无表情的贺凛舟。 　　完蛋。 　　这个表情，不像是来睡他的。 　　他在看贺凛舟，贺凛舟也在看他。 　　瘦了点。 　　但精神很好。 　　在门边看人还是喜欢躲在门后, 歪着探出点头来看，猫的习性。 　　贺凛舟没有说话, 让谢卷有点不知所措，他抠了抠手指, 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那个...” 　　“要睡觉吗？” 　　进门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的贺凛舟冷笑了一声。 　　“睡觉，还是睡你？” 　　谢卷有点羞, 又有点窘迫, 结结巴巴道：“睡...睡我啊。” 　　他圆润的杏眼湿润, 明明是眼球正常分泌的润泽活细胞的水, 落在他眼里却好似春水，润盈盈, 湿漉漉, 求欢似盯着贺凛舟。 　　而他也的确是在求欢。 　　只不过是别有目的的求欢。 　　贺凛舟的舌尖死死顶着上颚, 半晌，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 你把我当什么？” 　　“鸭子？” 　　“谢卷你是不是还以为现在和你离开前一样？” 　　谢卷讷讷地摇头, “我没有。” 　　贺凛舟冷笑：“你没有？你没有一上来就要我睡你。” 　　“我凭什么睡你？” 　　“你自己转头看看外面是白天是晚上, 你人间蒸发了不需要名声, 我也不要名声？” 　　“当你的狗当了一年多，你以为我真的是发|情公|狗？” 　　“以为我还是什么都要听你的？不要脸也不要面子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还要当你的狗？” 　　他冷着脸，话说得一句比一句冷, 一句比一句快，硬是没有给谢卷插话的机会。 　　小猫徒劳地摆着手，快把自己的手摇成了逗猫棒，“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不是你让我来酒店的嘛？” 　　贺凛舟表情未变，说得有些恨恨：“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地方。” 　　“谁到一个城市第一件事不是带着行李到酒店？” 　　谢卷呆住了，喏喏道：“啊...这个意思啊...” 　　贺凛舟视线扫过一眼，没有任何疑似行李箱的东西，加之谢卷赶到得这么快... 　　他抱着手，嗤声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谢卷站在他面前，有几分无地自容的窘迫，颇为尴尬地想： 　　贺凛舟不是来找他睡觉的，可他是来找贺凛舟睡觉的呀。 　　细数他对贺凛舟做过的那些事，再看看现在的贺凛舟。 　　利落的枪驳领黑色大衣，看不出牌子，但很贴合他的身材，做工面料都是一流，大概是定制的。 　　他手上戴着的腕表价值不菲，银黑色的，能抵得上A市的一套房， 　　钱，贺凛舟不缺，谢卷也没有，地位，贺凛舟研发的游戏上线当月就流水破亿。 　　因为贺凛舟曾经花了天价找猫，又是高考状元，媒体很关注他，这件事也给贺凛舟的游戏带来了热度。 　　他还炒股，炒股也赚了不少，游戏的研发团队直接吐槽过，说老板很少睡觉，对赚钱的热情程度大到令人发指。 　　唯一有点可以称作负面的，就是他缺席了很多公共课。 　　钱，地位，名声，贺凛舟可以说都有了。 　　系统说过贺凛舟的志向不在做游戏，大概只是学计算机的过程里做点东西试试水。 　　金钱权力地位这些东西贺凛舟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而他又没有打算报复谢卷的话。 　　谢卷能想到的，贺凛舟想在自己身上得到又还没得到的，就只有睡觉这件事了。 　　他没有忘记过贺凛舟对这具苍白病弱的身体的痴迷。 　　谢卷纠结了片刻，尽管难以启齿，还是开口：“我是来找你睡觉的。” 　　贺凛舟气得掉头就走。 　　他本来就在门口不远，一转身，两步就要走出去。 　　谢卷吓得扑上去拽他，细白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你走什么呀。” 　　贺凛舟咬牙切齿，“你把我当鸭子了？” 　　他没甩开谢卷的手，一扭头，谢卷拉着他的衣袖，半挂在他身上，仰着头，泪眼汪汪的盯着他，“你不想睡我吗？” 　　贺凛舟身上两股火，一股火往头上冲一股往头下冲，他***，真是够了，他竟然说不出来不。 　　他掐住谢卷的下颌，就是这个人，践踏他的心意，侮辱他的尊严，说走就走一年时间杳无音讯，有求于他了又若无其事的回来。 　　无数难听的话到了贺凛舟嘴边，他咬紧了牙，骂了一句，“蠢猫。” 　　蠢猫，傻猫，臭猫，没脑子的坏猫，没感情的冷血小猫。 　　谢卷挨了骂，委委屈屈的撇着嘴，“那你现在可以睡我了吗？” 　　贺凛舟气笑了，甩开他的手就要走，他动作大，力气也不小，谢卷被挥退，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头朝后栽倒，贺凛舟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谢卷这时候倒聪明起来了，一把拉住贺凛舟，就要一起往下倒。 　　贺凛舟坚持多年的健身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腰腹和手臂猛然发力，揽住他的腰，在倒地前翻了个身。 　　他倒在地毯上当了人肉垫子，谢卷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时，他闷哼了一声。 　　下一声却一下变了意味。 　　谢卷趴在他胸口，嫩白的手指抵在贺凛舟肩膀上，不安分地扭了扭，满脸无辜又眼神兴奋，“你想睡我的 。” 　　证据就硬抵在人家腿上，贺凛舟没否认，他甚至没把谢卷推开，直接道：“我是个功能正常的成年男人。” 　　也没有承认。 　　他盯着谢卷看，“你长得也比较符合大众审美。” 　　他嗤笑，总结道：“这不代表我想睡你。” 　　谢卷没发现，他说这么多，也不代表他不想睡，被一通反驳，只觉得天塌了。 　　小猫眼泪都要下来了，“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我知道你找到我的尾巴了。” 　　贺凛舟：“然后呢？跟我说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系统的限制力量已经因为帮谢卷没有了，谢卷两三下把系统卖了个干净。 　　小猫可怜巴巴，猫儿眼望着贺凛舟：“我以前也没有想欺负你的，虽然那些事情也都是我做的。” 　　“但是，但是，但是，”他抿了抿唇，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能不能看在我是小猫的时候我们相处得不错的份上。” 　　“你帮帮我。” 　　谢卷说了那么多，贺凛舟只问他一句：“任务出现之前，你有想过回来找我吗？” 　　谢卷眼睛湿漉漉的眨着，流露出几分茫然。 　　贺凛舟把他推开，起身道：“我睡了你解决不了问题。” 　　“我可以现在就和你上床，然后向你证明这一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卷，冷声道：“但我不想。” 　　竟然从没想过。 　　谢卷不想，那他现在也不想。 　　“一年前你为什么要跑？” 　　“我当你的狗当得不够听话吗？” 　　“现在我当不了狗了谢卷，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贺凛舟走了。 　　事情的发展和谢卷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没办法睡一觉以后就重新拥有尾巴了。 　　谢卷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拍拍屁股站起来，给贺凛舟发短信。 　　“你去哪里了呀。” 　　贺凛舟就在酒店楼下，他知道谢卷还会找自己，尽管十拿九稳，但直到收到短信，他才敢真正离开酒店。 　　“A大。” 　　贺凛舟盯着手机，看时间过了两分钟，才把早就打在对话框里的两个字发出去。 　　小猫没有察觉到他刻意的冷落，欢欢喜喜地发来一句：“我可以过来吗？” 　　“一直听说A大，我想来参观一下。” 　　贺凛舟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谢卷纠结了一下，决定把这种沉默理解为可以。 　　高考语文考了一百四的小猫觉得自己不会理解错。 　　谢卷到A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凛舟。 　　他想要跑过去，但腿不给力，只能慢吞吞走着过去，“我来啦。” 　　“应该没有等很久吧？” 　　贺凛舟淡淡地看他一眼，“谁在等你？” 　　说完他转身进了校门，谢卷拿着学生证，也刷了卡进来。 　　贺凛舟手上动作一顿，看到了他的学生证，“B大？” 　　A大和B大，两个学校的学生证在进校门时可以互通。 　　谢卷点点头，卖着乖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尖尖，“对啊，是不是很巧。” 　　“你给我补习了那么长时间，我也不算考得很差吧。” 　　他想用以前对贺凛舟来说还算友好的共同补习时光来拉拢一下关系，话音刚落，贺凛舟忽然冷笑了一声。 　　谢卷：...... 　　谢卷：完蛋。 　　贺凛舟不再看他，手放进衣兜里，冷冷道：“走吧，带你参观。” 　　“参观完了你就走。” 　　当时他和谢卷说了多少次，会带着谢卷一起上A大。 　　A大，B大两个学校分数线差不多。 　　谢卷用能上A大的分数，扭头上了B大。 　　呵。 　　是多不想看见他？ 　　两个人走到形似轮盘的石钟面前，贺凛舟还在考虑要不要开口介绍，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 　　“谢卷！”原尧兴冲冲地跑过来，“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其实还是被我说动了想来好好参观一下吧。” 　　又道：“既然你来了，那说好的包你一个月饭钱，我也不会食言的！” 　　贺凛舟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怪不得从来没想过来找他。 　　原来是身边已经有一条殷勤的狗了。 　　谢卷摇了摇头，“饭钱不用的，我不是。” 　　他正要说自己不是过来参观的，又想到刚刚他才用这个理由跟上贺凛舟。 　　小猫蹙着眉，纠正了一下，“我也不是陪你一起过来的。” 　　原尧满不在乎，道：“但我们现在都在这里了，一起呗，结果是一样的。” 　　“说好了你陪我参观，我包你一个月饭钱的。” 　　说着，他还将手里的奶茶递了过去，笑嘻嘻道：“我刚买的奶茶，本来想边逛边喝的，给你吧。” 　　他见谢卷似乎不准备接，又想到饭钱的事谢卷也还没应下来，脑子一转，道：“你不能两个都拒绝我吧。” 　　一个月饭钱和一杯奶茶之间，一杯奶茶就显得好接受多了。 　　谢卷迟疑了一下，就要伸手。 　　冷眼旁观的贺凛舟挡在他面前，“他不喝。” 　　原尧再不能装作没看见他，但他这样替谢卷拒绝，“你说不喝谢卷就不喝？” 　　“你以为你是谁啊？” 　　贺凛舟看向谢卷，眸色沉沉，“我说不喝，你喝不喝？” 　　谢卷猛摇头，乖乖地站在他身边，拒绝着原尧，“我不喝的。” 　　太乖了。 　　贺凛舟几乎都在想原谅谢卷的事了，说到底，他只需要一个台阶。 　　原尧表情有些变了，“谢卷，这是谁啊？” 　　谢卷想要介绍，张了张嘴，“贺凛舟，他是，呃...” 　　以前父母收养过后来接触收养关系的养兄？ 　　有点矛盾但是现在我有事情需要他帮忙，可能要换成他唯命是从当小狗的前小狗？ 　　好复杂。 　　“呃。” 　　“朋友。” 　　谢卷道。 　　贺凛舟不咸不淡地笑了，呵，原谅不了一点。 第35章 　　“哦, 原来是朋友。” 　　贺凛舟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 　　挑衅？ 　　原尧这么说了一句，笑着朝贺凛舟伸出手，“你好, 我是谢卷的室友原尧。” 　　贺凛舟阴沉着脸看向他伸出的手。 　　按道理说，他是该伸手的。 　　不理, 显得他不够大度。 　　贺凛舟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天冷, 不喜欢把手拿出来。” 　　挑衅到他面前来了他还要什么大度？ 　　大度什么？ 　　当正宫才需要大度。 　　问题是，这是新社会了，没有三宫六院。 　　开明社会, 懂吗？ 　　贺凛舟皮笑肉不笑,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 我和谢卷就先走了。” 　　原尧忙道：“别啊。” 　　他说着, 看向谢卷，“我和你们一起吧。” 　　贺凛舟冷声道：“不了。” 　　“我社恐, 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一起逛。” 　　原尧有些不爽, 他和谢卷说话, 这个人一直搅局就算了，还说自己社恐。 　　好笑，他第一次见这样的社恐。 　　“要不我们还是听听谢卷怎么说吧？” 　　尽管谢卷拒绝了他的奶茶, 但是原尧其实并不觉得这件事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实在是这么久以来, 他从未没见过谢卷和谁打电话, 发消息。 　　他无意间看到过谢卷的微信，上面联系人少得可怜，除了兼职找猫找狗的人，就是学校的人。 　　贺凛舟闻言, 笑了，“那你们逛。” 　　说完他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谢卷甚至一句话都顾不上和原尧说，急急地抓着他的臂弯，“你别。” 　　“等等我呀。” 　　他抓着贺凛舟，生怕贺凛舟把他甩开，挽住了贺凛舟的臂弯，甚至顾不得和原尧说上一句话。 　　贺凛舟看似走得快，实际腿不好的谢卷能轻易挽住他，他余光看了眼站在原地面色难看的原尧，呵的冷笑了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想赶走凑到谢卷身边的狗，轻易地不需要费一点力。 　　贺凛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一想到这是什么导致的，又好不了一点。 　　两个人散步似的走在河边，贺凛舟很突兀地开口：“他喜欢你。” 　　“你怎么想？” 　　谢卷懵懵的，“谁？” 　　贺凛舟：“刚刚那个人，原什么。” 　　他其实记得名字，只是懒得说。 　　谢卷疑惑地蹙起一点眉梢，“没有呀。” 　　贺凛舟：“他给你送奶茶。” 　　谢卷：“他人比较好。” 　　贺凛舟：“想和你一起逛A大。” 　　谢卷：“同学嘛，碰到了想一起走很正常。” 　　贺凛舟：“愿意包你一个月饭钱。” 　　谢卷：“我没有要啊。” 　　贺凛舟站在原地不走了，抱着手，眼神不善地看着他，“想从我这里得到结果，下辈子吧。” 　　他身后是入冬以后抽条的柳树，透着点冬的凌冽，他站在那，比光秃秃的柳条还刺人。 　　谢卷睁大了眼睛看他，“为什么啊？” 　　贺凛舟毫不客气道：“因为你没脑子。” 　　谢卷挺不高兴的，不服气：“我有啊。” 　　“你不喜欢原尧，我以后不跟他说话就是了。” 　　贺凛舟盯着他看，“那我喜欢你呢？” 　　小猫睁着圆亮澄澈的眼睛，弯着嘴角笑起来，讨好道：“那你能和我睡觉吗？” 　　贺凛舟抱着手站着，手指一下掐进肉里，表情未变：“我不做鸭子。” 　　小猫摆着手，软声快语道：“我不给钱呀，不算的。” 　　贺凛舟气笑了，“原尧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提出包你一个月饭钱。” 　　“你缺钱？ ” 　　谢卷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有一点。” 　　又着急忙慌地否认，“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不给你钱的。” 　　贺凛舟淡声道，“不。” 　　“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像你这样的猪脑子要是赚到钱，那这个社会完了。” 　　再次见面，不到一天时间，贺凛舟先是骂他蠢猫，又说他没脑子，现在又说他是猪脑子。 　　他丝毫没有把贺凛舟那句看他过得不好就放心了放在心上，像是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小猫鼓了鼓腮帮子，嘟嘟囔囔地偷偷骂回去：“臭狗。” 　　贺凛舟扫他一眼，他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看上去很乖，实际十句话有九句都不中听。 　　贺凛舟没抓着他这句不痛不痒的骂不放，道：“那个人说和你是室友？” 　　“那就搬出来住。” 　　谢卷语气轻快，“我住在外面的，只是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在宿舍里住。” 　　贺凛舟：“你现在住哪？” 　　“地址。” 　　说完，他又皱了皱眉，“算了，现在带我过去。” 　　说着看到谢卷过得不好就放心了的人，在被带到七拐八拐的城中村地带，看到这间狭小的推不开窗的房子时，脸色比谁都难看。 　　“怎么就住这里？”贺凛舟站在门口问。 　　小猫站在局促得只能堪堪放下一张床的房子，眨了眨眼，圆眼明亮：“我有时候会变成猫嘛。” 　　“住在宿舍不方便。” 　　“A市的房租好贵，我的钱还要交学费生活费，找猫的兼职也不是随时都有，只能匀出来一点点钱租房子。” 　　他现在的身份相当于孤儿，虽然还叫谢卷，但没有任何社会亲属关系存在，落的户口也是一个人。 　　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的小猫，一个人跑出来生活以后也发现了生活的不容易。 　　说着说着，小猫都有点想叹气。 　　不过好在他并不觉得这是落差，一个人，或者说一只猫也没有觉得这种日子很苦。 　　他一个人念念叨叨的说着，语气里其实还隐隐有几分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意味，“其实我一开始都没觉得自己能在外面租房子住，但是我每次帮别人找猫，那些人都很好，听我说我也有养猫，除了报酬还会给我送猫粮。” 　　“能省很多饭钱呢。” 　　“攒下来的钱就可以租房子了。” 　　谢卷看着贺凛舟走进来之后，整个房间两个人快脸贴着脸站得样子，娇憨的笑了下：“这样看好像是有点小哦。” 　　下一秒却又语气轻快，“但我变成小猫的话，整个房间就会大一倍哦。” 　　衣服应声掉在床上，黑白配色的漂亮德文卷毛小猫从衣服里拱出一个毛茸茸的头。 　　澄澈的猫儿眼盯着贺凛舟，黏糊糊的叫了一声，“喵！” 　　城中村的房子狭小到透不进来光，床头床尾都顶着墙，床边放着一个二十厘米宽的抽屉做床头柜，仅仅隔着二十厘米，旁边就是厕所。 　　漂亮的小猫正在因为自己可以变成猫，变相放大房子空间而得意洋洋，兴奋展示。 　　贺凛舟却偏过了头。 　　小猫疑惑地喵了一声，男人却干脆走出了房间。 　　到楼梯口，拿出了兜里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用打火机点燃。 　　香烟的烟雾熏得他眼眶有些红，抽完了一根烟，贺凛舟走了回去。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达到我想要的结局让你长回尾巴。” 　　“但我可以跟你一起尝试。” 　　“这一次别再跑了。” 　　“你一只猫...” 　　又没把日子过好。 　　谢卷正在提裤子，一只脚站着，一只脚往上抬，露出白得晃眼的腿，丰腴细嫩的大腿根，听到他忽然说着话，裤子也顾不上提了，跳起来往他身上扑，眼神亮得惊人：“真哒？！” 　　他树袋熊一样挂在贺凛舟身上，腿夹着贺凛舟的腰，贺凛舟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捞起他，“嗯。” 　　“现在就睡你。” 　　小猫兴奋地欢呼了一声。 　　贺凛舟没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他虽然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完成最终的结果，但很肯定自己想要的绝对不会是一场鱼水之欢。 　　不忍心打击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感性心疼过后，谢卷这样挂在他身上，积极主动，他的几也很积极。 　　【作者有话说】 　　梳理了情节发现快完结了，一直都是忙完了回来码字，突然发现可能要完结了给自己也吓一跳 第36章 　　拉着窗帘的小房间里, 空调把房间弄得暖腾腾的，床脚衣服堆叠散落，狭小的床上挤了两个人, 肩膀靠着肩膀，头发卷翘的少年把脸埋进另一个人的肩窝。 　　大概是暖气太足, 嫌热，薄薄的被子堪堪盖着一点腰, 雪白的肩膀裸|露着，点点桃花瓣蔓延，另一个人的手握着他另外一边的肩膀, 宽大的手掌笼罩着圆润的肩头, 透着一点霸道的占有意味。 　　卷毛少年薄薄的眼皮下, 眼球微微颤动着, 半梦半醒间，先感觉到的是浑身被鬼压床了一般的酸痛。 　　谁半夜偷偷打他了？ 　　不对。 　　他好像是跟贺凛舟睡了。 　　谢卷一个激灵, 腾的一下坐起来, 又龇牙咧嘴地缓缓躺了回去。 　　他圆溜溜的眼睛溢出一点浅浅的泪珠, 成了悲伤小猫头。 　　他s*w*整*理以前还和系统感叹过，贺凛舟以后的另一半会很辛苦。 　　真是一点没有说错。 　　可他明明不是贺凛舟的另一半，却先辛苦上了。 　　贺凛舟长了根大尾巴在前面, 狰狞又丑陋, 还很凶, 对着小猫哭了好几次, 哭得小猫命都要掉一条。 　　对了。 　　尾巴！ 　　刚躺回去的小猫掀开薄被，扭着头去看自己屁股。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了过来，绕了一圈后又收了回去，懒洋洋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响起, “有点肿，不能再做了。” 　　“喵！！！” 　　卷毛少年猛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炸着毛往贺凛舟脸上跳的小猫。 　　毛茸茸粉嫩嫩的爪垫左右开弓着往贺凛舟脑袋上拍，爪爪都要挥出残影，喵喵叫个不停。 　　它没伸爪子，只是肉垫在拍，是小猫最后的一点仁慈。 　　贺凛舟脸被埋进毛肚皮里，听不懂它在喵什么，但大概猜得到是在骂他。 　　“有点闷，卷卷。”贺凛舟的声音沙哑磁性，被毛毛压着脸，更加低沉。 　　小猫听到了，喵的叫了一声，更用力地压在他脸上打他。 　　贺凛舟躺平，不挣扎也不躲，由着小猫打，只是在小猫要停下时，悠悠道：“你变回来坐我脸上。” 　　“我给你舔。” 　　“这样闷死我，我也甘愿。” 　　“喵喵喵喵喵喵喵！！”小猫炸着毛，本来要停下的动作又带上几分疯狂，尖锐的爪子蠢蠢欲动地要伸出来，最后还是用肉垫结结实实拍在了贺凛舟的嘴上。 　　舔小猫的臭脚吧！下流坏狗！ 　　做完这些，它从贺凛舟脸上轻巧地跳下来，扭头去看自己的尾巴。 　　光光的。 　　什么都没有。 　　旁边贺凛舟坐起来，后背带着被指甲刨出的花，哼笑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了，这样是长不出尾巴的。” 　　小猫蔫头蔫脑的喵了一声，钻进薄被里变成人，探出一张鼻尖小巧，中庭偏短，有些嫩，又面若桃花的脸，笨得可爱地问：“会不会是没睡够？” 　　贺凛舟似笑非笑地反问他，“睡多少次算够？” 　　谢卷茫然，“我不知道呀，不是应该问你吗？” 　　贺凛舟像渣男下了床不认人一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语气凉凉地，“那先睡个十年的再说吧。” 　　十年被他语气说得像十天，透着一股薄情寡义，只拿谢卷当炮|友或是发泄欲|望的工具的意味。 　　谢卷听着，点头如捣蒜，“那好吧，那先睡个十...” 　　年字到嘴边忽然一顿，谢卷终于从他的语气里反应过来，“十年！?” 　　“这也太久了叭。”小猫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委屈起来：“难道我要年近三十才能成为一只有尾巴的小猫吗？” 　　贺凛舟勾着唇，笑了下，“放心吧。” 　　“不会的。” 　　谢卷闻言一口气刚要松下来，汪汪叫的小狗下一句就砸了过来。 　　贺凛舟：“年近三十已经不是小猫了。” 　　谢卷那口还没松下去的气顿时梗在了喉咙里。 　　他愤愤地瞪了贺凛舟一眼，狗叫，纯粹是狗叫。 　　贺凛舟又幽幽道：“如果十年以后还是不对，那你可能还要跟我睡下一个十年。”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到了年近四十的猫太祖的年龄，不知道能不能拥有尾巴。” 　　谢卷炸毛了，“你不要诅咒我啊！！！” 　　他一半是生气，一半还有些不忿：“还有你怎么能拿小猫人和小猫的年龄来做对比呢！” 　　把咪都说老了！ 　　贺凛舟挑着眉，重复道：“小猫人？” 　　“把自己叫这么萌？” 　　谢卷脸一下有点红，瞪着他，哼哼唧唧地不说话。 　　贺凛舟把他的衣服放到他跟前，“穿衣服吧小猫人。” 　　“带你去看看你的尾巴。” 　　谢卷眼睛一亮，把衣服往被子里拖，心想暂时长不回来，看看也好啊。 　　穿衣服的动作在裹着被子的状态下，吭哧吭哧的做得攒劲。 　　贺凛舟抱着手，站在床边看他，微微拧着一点眉：“你哪里我没看过？还要这么穿衣服。” 　　谢卷的脑袋顶着被子，把自己罩成白色幽灵，在被子里朝着贺凛舟的方向咚的砸了一拳被子。 　　要你管。 　　谁像你似的。 　　厚脸皮小狗。 　　【作者有话说】 　　临近正文收尾，更新有点不稳定，如果每天晚上十一点没更，那就是没有了 第37章 　　贺凛舟住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距离, 却离科技园很近。 　　这里整个风格都高度统一，冷硬的建筑，连成片反着光的墙似的玻璃, 银色的建筑随处可见，雕塑也是金属, 找不出一点柔和的元素。 　　贺凛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进门前, 谢卷已经有关于贺凛舟房子的想象了。 　　黑白冷硬空旷毫无人气的样板间似的大平层。 　　贺凛舟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谢卷跟着走进来, 却是一愣。 　　进门首先能看到的, 是从玄关上面吊下来晶晶亮亮的水晶串珠流苏, 拨开这片水晶帘子, 一个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恐龙爬架立在阳台玻璃推拉门边。 　　阳台上放着一个花槽, 里面是一整片的猫草, 几个形状不同的猫抓板猫窝就在花槽边上。 　　一个小圆几上放着一盆吊兰, 没有做向上的牵引，几片叶子垂下来，就晃啊晃的垂在可以躺的圆形猫抓板上。 　　谢卷几乎可以想象, 懒洋洋的躺在那块猫抓板上仰着头一边晒太阳一边拨弄那盆吊兰会是多么令猫感到悠闲的一件事。 　　客厅非常大, 墙上嵌着高低不同的踏板, 最顶上有个圆管, 猫咪跑酷跑到最上面，可以从圆管滑下来，嗖的一下掉在下面放着的厚厚的软垫上。 　　谢卷有些吃惊的看着贺凛舟，“这是...” 　　贺凛舟辨别着他的神情, 震惊，不解，困惑，隐隐一丝为难，唯独没有惊喜。 　　贺凛舟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下，嘴上淡淡：“养了一只猫，给它装的。” 　　谢卷愣愣地点了点头，“噢噢。” 　　他有些迟钝似的，像戳一下动一下的蜗牛，点头时头上的卷发微微晃动，有几分天真的娇憨。 　　对贺凛舟的话，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完全符合他另一个身份的装修，他并不惊喜。 　　以至于让贺凛舟改口说自己养了一只猫，他也并不在意吃醋。 　　谢卷只关心他的重点：“我的尾巴在哪里呀？” 　　贺凛舟往屋里走，边走边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话说得很自然，表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像是随口一提。 　　只是，这个话题再怎么自然地说出来，此时也前言不搭后语的突兀。 　　谢卷蹙着眉，微微思索的神情，“不知道哎。” 　　认真思索一番，给出了毫无意义的回答。 　　贺凛舟勾了下唇，没有一点笑意。 　　谢卷喜欢什么样的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他这样的。 　　大大小小也算是一个成功人士，在讨谢卷开心这件事上怎么总是失败。 　　贺凛舟打开了保险柜里的一个盒子，看着谢卷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盒子。 　　“我的尾巴！” 　　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被放在用来存放贵重珠宝铺着软垫的盒子里，谢卷用手轻轻摸了摸，忽然道： 　　“这样看，显得我的尾巴好丑噢。”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嘀嘀咕咕：“小猫的尾巴还是要在小猫身上才可爱吧。” 　　他又伸手摸了摸，给它加油打气，快点长回来吧，咪的小尾巴。 　　给尾巴鼓了气，但决定尾巴能不能回到他身上的，还是贺凛舟。 　　谢卷这样想着，眼巴巴地看着贺凛舟，希望后者认同自己的话，“对吧？” 　　他殷切地重复道：“尾巴还是要长在猫身上才好看的对比？” 　　贺凛舟嗯了一声，对上谢卷眼中晶晶亮亮的期待，他道：“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卷卷。” 　　他摇了下头，“不在我。” 　　什么意思嘛。 　　谢卷瘪了瘪嘴，刚要问，一个声音忽然由远及近地响起。 　　“贺哥！你是不是回来了？” 　　“谢卷！！？” 　　一句话说完，说话的人也出现在了书房门口，陈肖宇满脸震惊地看着谢卷，叫出了谢卷的名字。 　　他的视线从谢卷脸上移到谢卷手上捧着的盒子上，“你你你你你你。” 　　贺凛舟淡淡扫他一眼，“口吃就去看医生。” 　　陈肖宇回以假笑，在场有一个人最该去看医生，是谁他不说。 　　谢卷站在原地，腾出一只手来，招财猫似的挥了挥，跟着尬笑：“嗨。” 　　陈肖宇笑得脸僵，客套似的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谢卷：“我来拿...” 　　贺凛舟：“他以后住这里。” 　　他一句话，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一个比一个惊讶。 　　陈肖宇更是看出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兄弟啊兄弟。 　　好好的人不做，硬要给谢卷当狗。 　　他心里涌起了几分惆怅，想到了那个表情包。 　　兄弟长时间不出来联络感情不一定是出了意外，也可能是给女人（男人）当狗去了。 　　谢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住这里吗？” 　　贺凛舟：“嗯。” 　　贺凛舟：“一会儿给你录个指纹，这里离你学校有点远，每天我会去接你。” 　　谢卷语气迟疑，面对三百平视野开阔的大平层，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犹豫： 　　“可是我的房租还没有到期，不退房租的。” 　　贺凛舟：“你那个破出租屋有什么好住的？” 　　谢卷不忿：“房租押一付三呢！” 　　贺凛舟啧了一声：“我十倍补给你。” 　　见谢卷还准备说话，贺凛舟拧起眉，“你真的有在讨好我？” 　　谢卷闭嘴了，他手动给自己拉了一个拉链，朝着贺凛舟乖乖巧巧地笑。 　　寄人篱下，猫生艰难，人微言轻，唉。 　　旁边的陈肖宇看得一阵牙疼，寸土寸金的A市，房价贵得让身价千万的人都住不起的地段，贺凛舟自掏腰包贴钱让谢卷来住，车接车送，还得半利诱半威胁。 　　不知道怎么。 　　听到贺凛舟有些威胁的语气，陈肖宇竟然有几分欣慰。 　　他的兄弟，被谢卷狠狠耍了一次。 　　一年过去，也不是毫无长进。 　　虽然还在当狗，但至少语气硬气起来了。 　　贺凛舟带着谢卷录入了一个指纹，还不忘把电子锁里陈肖宇的指纹删了。 　　陈肖宇看到他的举动时，露出了一个看负心汉的幽怨神情，“是人啊你是？” 　　“不是你让我上门给你浇花的时候了？” 　　贺凛舟轻啧一声：“不用你当花匠了还不好？” 　　过去半年，他忙得像不停歇的陀螺，睡在办公室都是常有的事，阳台上种的那些，都是陈肖宇时不时来浇水。 　　谢卷灵光一现，明白贺凛舟为什么让他住这里了。 　　他把贺凛舟当佣人使唤了那么久，现在该他给贺凛舟当佣人了。 　　他弯着唇角笑起来，表着诚意：“我会照顾好那些花花草草的。” 　　“打扫卫生做饭，我都可以。” 　　陈肖宇看了眼没吭声的贺凛舟，又看了一眼谢卷。 　　信不了一点。 　　他认真端详着谢卷，一年没见，谢卷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谢卷无疑是好看的，笑起来会露出一点洁白的虎牙，精致的眉眼，偏短的中庭，都让他像个萌物。 　　但不是什么魅惑人心的长相，却还是把贺凛舟迷得神魂颠倒。 　　他看着看着，贺凛舟忽然站到了谢卷身前，拧着眉，道：“走吧，我送你下楼。” 　　我去。 　　多看一眼就要把他送下楼。 　　陈肖宇人麻了，“别只是送我啊，我和谢卷也很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吧。” 　　“刚好我攒了个局，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事来着。” 　　谢卷连忙摆手：“不了吧，你们要是有事，你们去就好了。” 　　贺凛舟眉一抬，开口道：“我和他有什么...” 　　陈肖宇急忙打断他，“有事，有事，有事哥。” 　　“求你了，赏个脸。” 　　贺凛舟一顿，看向谢卷，“你先。” 　　他话到嘴边改了口，“回去，我送你回去，明天帮你搬家。” 　　送走了谢卷，晚上，贺凛舟参加了陈肖宇攒的局。 　　陈肖宇组了个项目，很多时候，有贺凛舟露脸，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酒过三巡，陈肖宇应付完人，拉着贺凛舟在角落闲聊。 　　“你说那个风水师是不是搞错了？” 　　“我还是觉得谢卷他给你下咒了。” 　　他找到的，压在猫尾巴上写着谢卷名字的红符，据说那个找到神龛的风水师说，那是镇压符，做了亏心事的人用那个符压着人的魂魄，不让魂魄找上门复仇。 　　陈肖宇没明白压在一条猫尾巴上有什么用，贺凛舟却是知道的。 　　他没必要和陈肖宇解释这些，只是盯着水晶酒杯的杯壁上缓缓滑落的酒液。 　　见他不说话，陈肖宇着急，“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不要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他在狸山说走就走，人间蒸发，你呢？” 　　陈肖宇神情激动起来，为贺凛舟不忿：“你在狸山找了他两个月，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从岩石上摔下来，又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他有来看过你一次吗？” 　　“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贺凛舟忽然道：“他过得不好。” 　　他话说得慢，像是连提起都不忍心： 　　“他住的出租屋很小，厕所和床只隔了三十厘米，隔着一个薄墙。” 　　“睡不好，吃饭的饭钱也要精打细算。” 　　陈肖宇哑了几秒，又道：“那又怎么样？” 　　“他以前可是打过你骂过你，对你没有一点留情。” 　　贺凛舟眼神流露出一丝很复杂的情绪，“他过得不好，都没有想过来找我。” 　　如果不是尾巴的事情有了转机，谢卷大概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即使住狭小的出租屋，即使会为了几百块的饭钱发愁。 　　“他没有做错什么。” 　　贺凛舟不想显得苦大仇深，笑了下，语气轻松：“都是我自作多情。” 　　谢卷只是不喜欢他。 　　实在是... 　　算不得错。 　　对面的玻璃印出他的脸，桌上，他眼前的水晶杯在玻璃上显得有些透明，缓缓从杯壁上下滑的酒液，在不清晰的玻璃上有几分像是从他眼下往下落。 第38章 　　讲坛礼堂, 讲座老师在垂下的投影屏幕下滔滔不绝地讲着。 　　像梯田似的一茬又一茬地长在座位上的大学生听得有些发蔫。 　　学校已经放寒假，这是少数人需要留下听的讲座。 　　一只橘黄色的猫学长光明正大地躺在抽出来的桌板上睡觉。 　　在学校官网有名有姓，读了三年的学长带头睡觉。 　　虽然不知道那么大只猫怎么在那么小的桌板上睡好的。 　　但谢卷看了, 有样学样地撑着脑袋划水。 　　他本来就是收了钱来代替人签到凑人数的，原本的人不想因为这个讲座推迟离校的时间, 就在学校论坛上找了代课。 　　谢卷就是这个代课，上面在讲什么, 他也听不懂。 　　他倒没有睡觉，而是在手机上看着菜谱。 　　旁边坐着的人瞥见，好奇地问。 　　原尧：“你要做饭啊？怎么看上菜谱了。” 　　原尧：“你租的那个房子, 我记得是没有厨房的吧？” 　　谢卷眼睛还盯着手机, 一边琢磨着, 一边道：“我搬家啦。” 　　原尧一愣, 问他：“搬到哪去了？” 　　“怎么不叫我帮忙。” 　　“那你现在是要自己做饭？” 　　谢卷摇摇头，“不是不是, 我给别人做。” 　　他蹙起一点眉头, 看起来有几分苦恼, 手机界面上，亮着的屏幕里显示着一张堪比满汉全席的一桌。 　　原尧状似好奇，“要做这么丰盛？” 　　“给谁啊？” 　　“招待女朋友？” 　　谢卷抿着唇摇头, “我没有女朋友啊。” 　　原尧兴致勃勃地打探道：“我们寝室另外几个都谈恋爱了, 你没有女朋友的话, 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他语气八卦, 伸手用手肘碰了碰谢卷的胳膊。 　　谢卷把手往后挪了挪，摇摇头，软软道：“没有呀。” 　　他的眼睛圆亮乌黑，大似葡萄, 亮似澄澈清池，懵懵懂懂，不知情滋味。 　　原尧咧嘴一笑，又用手肘碰他，咋咋呼呼道：“真的假的？” 　　他的触碰很自然，和上课找同桌说小话，先用手肘碰碰同桌吸引注意一模一样。 　　谢卷却不习惯，又往后挪，屁股也跟着在板凳上移了移，整个人只占了半个桌面。 　　他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摇摇头敷衍着原尧。 　　谢卷没有吭声了，原尧却还盯着谢卷看。 　　少年穿着蓬松松的衣服，自然卷的头发，精致得看不见毛孔的可爱小脸，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可爱。 　　像摆在橱窗里的玩偶娃娃，可爱得让人想要抱进怀里，萌物一般没有任何攻击性。 　　和他的长相相反的，却是他的性格。 　　和他说话，他会回应，却始终不和人热络，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里碰到他一点，就往后躲，距离感很强。 　　谢卷这些行为没让他显得冰冷，只是太有警惕性一般。 　　原尧反复靠近，反复被躲开，他对这个只在宿舍里住过一小段时间的室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见谢卷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原尧瞥一眼他专研的菜谱，又道： 　　“不是招待女朋友的话。” 　　“不会是上次我在A大看见的你的那个朋友吧？” 　　谢卷这回点头了，轻轻的嗯了一声，说得踌躇满志：“他让我跟他住在一起。” 　　“我决定包揽洗碗做饭浇花。” 　　“我要讨好他。” 　　贺凛舟说他尾巴能不能长回来这件事取决于他，那他努力讨好贺凛舟应该能行的吧。 　　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事都被他甩给了贺凛舟，那现在就由他来吧。 　　原尧表情一变，道：“他看上去性格不是很好啊。” 　　“不像好相处的人。” 　　原尧语气仗义，神情带着点为朋友着想的担心：“那天，他跟你说话的口气就很差吧。” 　　“怎么反倒是还要你给他做饭啊。” 　　“要我说，就没必要和这样的人来往，他都不尊重你的。” 　　谢卷终于又从手机里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原尧，“他不是你说的这样的。” 　　“你不能这么说他。” 　　他的眼睛写满了认真，语气是维护的。 　　原尧一怔，心里有些不舒服，小声嚷嚷道：“要是我，我是不会让你做饭的。” 　　“你怎么和他住在一起去了，”原尧又凑近，很大方道：“是需要有人分担房租吗？” 　　“我可以给你啊。” 　　小礼堂后门，贺凛舟单手插兜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 　　整个地方上百号人，他一眼就能锁定谢卷的位置。 　　他是来接谢卷的，来的时间有些早，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刚好让他看到这一幕。 　　永远是这样，永远有人不断地靠近谢卷。 　　大部分人得不到谢卷的好脸色就会悻悻走开，但也有少数人对此毫不介意。 　　上赶着倒贴的赔钱货，贱男人。 　　盛鸣飞是，原尧是。 　　贺凛舟，更是。 　　他对谢卷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无非是任务将他们绑定在一起。 　　任务失败一次，谢卷就能毫无任何留恋地离开。 　　明明就在一街之隔的B大，却从来没有想过来见他。 　　直到谢卷口中的任务再一次来临。 　　男人自嘲地笑了下，后背微微倚靠着门框，站在后门看着。 　　谢卷在原尧又靠近的时候，侧着身往后挪，一偏头，看到了后门的贺凛舟。 　　他眼睛一亮，等台上讲座的老师说完结束语，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书，猫着腰就往后面走。 　　原尧被他动作弄得一愣，问他去哪，声音被淹没在临近下课有些嘈杂的礼堂里，谢卷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见了也没顾得上理，身影猫儿似的，猫猫祟祟地溜到了后门。 　　仍在座位上的原尧也就看到了贺凛舟，也看到谢卷站起身，对着贺凛舟弯着唇角笑，洁白的虎牙露出一点小尖，让谢卷看起来格外乖，眼神亮晶晶的，像猫看到了猫薄荷。 　　谢卷：“你怎么来啦？” 　　他的语气欢欣雀跃，贺凛舟的口吻却平淡。 　　贺凛舟道：“忙完了路过，顺便接你下课。” 　　谢卷站在原地确认了一下，后续没有什么签到离场的环节了，抱着书就跟着他走。 　　“不是说你是接的代课？” 　　贺凛舟随口似的问道：“怎么你那个同学也在。” 　　谢卷一点也没察觉哪里不对，道：“原尧说他也接了一个。” 　　贺凛舟皮笑肉不笑，道：“是吗，这么巧。” 　　他掐了一把谢卷的脸，柔嫩细腻的触感让他的力气卸了又卸，“不是说我不喜欢原尧，你就不跟他说话了吗？” 　　贺凛舟嗤笑着，带着点语焉不详不知是威胁还是暗怒的语调，“把我当狗骗呢？嗯？” 　　谢卷被他掐着脸，怕扯疼自己，把脸往他手上贴，脸蛋被掐着，说话含含糊糊：“我已经很少和他来往了。” 　　“今天是碰巧遇到了嘛。” 　　“这怎么能怪我呢。” 　　说着，他用自己的两只手圈着挂在贺凛舟的胳膊上，也不说让贺凛舟松手的话，而是道： 　　“走嘛走嘛，不是要回家吗？” 　　回家两个字讨好了贺凛舟，他松了手，把谢卷挽住他的一只手拉下来，却没松开，而是大手包着，一起带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在学校往外的路上，安静了没一会儿，小猫忽然小声道：“你冤枉我了，你得跟我道歉。” 　　贺凛舟个子高，转头微微垂眸，淡淡地看他一眼。 　　谢卷一脸我没说话的样子，噤了声。 　　等贺凛舟收回视线，又是一道小小的声音飘出来：“怎么能怪小猫呢这件事。” 　　贺凛舟又侧目看他，谢卷绷着小脸，直视着前方。 　　余光里瞥见贺凛舟没看他了，谢卷才轻轻垮下脸。 　　贺凛舟现在动不动就威胁他，冤枉了他也不跟他道歉。 　　偏偏谢卷还没有什么办法。 　　猫生艰难。 　　“我的错。” 　　微微丧着脸的小猫惊讶地偏头看去，就见贺凛舟学着他的样子，也直视着前方，像是什么也没说。 　　被贺凛舟牵着放在衣兜里的手还被包在贺凛舟宽大的手掌里，贺凛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掌心滚烫温暖。 　　丧气的小猫唇角翘了翘，往贺凛舟身边靠了靠，头微微一偏，用脑袋撞了撞贺凛舟的臂膀。 　　那点力道轻飘飘，又重重的砸在贺凛舟心上。 　　他想，自己也该知足。 　　谢卷会对他撒娇卖乖，别别扭扭的朝他表达脾气，在他身上靠一靠，陪着他，其实已经很好。 　　心是无法强求的东西，这样不就也足够了吗。 　　等开车到了家，看着挽起袖子对着灶台如临大敌，反复去看手机上菜谱的谢卷。 　　贺凛舟忽然道：“和我结婚吧。” 　　如果谢卷长回尾巴，是需要谢卷和他有一个他想要的结局作为前提，贺凛舟能想到的，只有结婚。 　　这大概是他想要的。 第39章 　　贺凛舟来接他的事情打破了谢卷的计划, 导致谢卷进了门，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买菜。 　　谢卷站在入户口的玄关处，挠了下头。 　　视线的尽头, 一只下巴尖尖的虎斑小猫翘着尾巴走了过来。 　　它靠近，却又在离谢卷有一定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是贺凛舟养的猫。 　　一只银渐层和狸花猫的串串, 花纹形似美短虎斑，却没有美短虎斑的颜值。 　　下巴尖, 不发腮，毛灰扑扑的，只有肚子上是白毛。 　　是只丑猫。 　　警惕性也很高, 并不怎么亲人。 　　但贺凛舟应该很喜欢, 这个房子处处都是为猫设计的, 满墙错落的阶梯爬架, 足够猫咪撒了欢的玩。 　　谢卷并不知道这是贺凛舟才从宠物店带回来的猫，上上下下点评完, 皱了皱鼻尖, 轻轻哼了一声。 　　见那只猫不过来, 也不准备过去，绕到厨房去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现成的食材。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是停完车的贺凛舟后一步走了进来。 　　“我看冰箱里有鱼, 我做个清蒸鱼可以吗？” 　　厨房是开放式的, 谢卷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来问他, 新带回来的猫在门口不远处懒洋洋的躺在地上伸懒腰。 　　贺凛舟有些怔然, “你做？” 　　谢卷点着头，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嘟嘟囔囔：“你不是说尾巴能不能长回来这件事取决于我吗？” 　　他把鱼放在案板上，把手机放在菜板旁边, 一只手握着刀。 　　手机里的视频教程重复响起声音，谢卷还是迟迟没有下刀。 　　他，一只猫，对着这条鱼，有些无处下手的无所适从感。 　　在鱼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两只手像要砍柴一样一起握住了刀把手。 　　“和我结婚吧。”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谢卷怀疑自己幻听，他茫然地转过身，表情呆呆：“啊？” 　　贺凛舟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刀具，“我没想让你做这些。” 　　“如果要有一个结局，我应该是想和你结婚。” 　　小猫彻底懵了，只觉得贺凛舟的话比做饭教程还要难懂，“啊？？” 　　贺凛舟没要他立刻给一个答复，接过他手里的刀后，去做了饭。 　　谢卷魂不守舍地吃完，没尝出味道来，梦游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他的尾巴被谢卷用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装起来了，就摆在床头柜上，让他可以时时刻刻看见。 　　这会儿，谢卷抱着这个亚克力盒子，将它举到了自己眼前。 　　和贺凛舟结婚... 　　自己的尾巴就能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吗... 　　谢卷想过贺凛舟也许是想睡他，也许是想从他身上找回当初被当作佣人的面子。 　　怎么也没有想到，贺凛舟竟然想要和他结婚。 　　系统忽然开口：“你在犹豫什么？” 　　“你不想和贺凛舟结婚？” 　　谢卷抱着盒子，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看起来很是柔软乖巧，也很懵懂：“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不应该和贺凛舟结婚。” 　　系统：“为什么？” 　　系统：“你不想要你的尾巴了吗？” 　　谢卷蹙着一点眉头，“可是，结婚不就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了吗？” 　　“我对贺凛舟做了很多很坏的事情，怎么能和他过一辈子呢。” 　　在小猫的设想里，他找回了自己的尾巴以后，就消失在贺凛舟的世界里，离对方远远的，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且，我对贺凛舟来说，也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吧。” 　　“我是小猫啊。” 　　谢卷的眼前好似又闪过了许秀英看他时眼神里的恐惧。 　　系统看着谢卷，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脸颊，葡萄似的眼睛神情懵懂，当猫的时候，是黑白分明的一只猫，当人也有黑白分明的价值观。 　　但感情的事情，不分公不公平，只看谁愿打，谁愿挨。 　　“卷卷。” 　　系统叫他，道：“你是一只笨猫。” 　　谢卷：...... 　　小猫皱了皱鼻子，对着空气哼了一声。 　　剧情已经离最开始既定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系统无力回天，也有了自己的私心。 　　但话到要开口时，还是变成了对笨猫的善念。 　　系统：“这时候，你要考虑的，是你喜不喜欢贺凛舟，愿不愿意和他过一辈子。” 　　小猫把手撑在盒子上，托着脸蛋，蹙着眉，思考得格外认真。 　　一会儿挪到床头，一会儿滚到床尾，从外面还有别家灯光，到深夜暗得只剩路灯。 　　他颇为深沉地叹了口气，两只手都托着脸蛋，很是深沉地准备开口： 　　“喵喵！” 　　门外忽然传来猫叫，伴随着一点撞门的声音响起。 　　听动静，不像是在撞他的门。 　　而隔壁则是贺凛舟在住。 　　其实挺奇怪的，两个人明明已经睡过了，但还是分了两个卧室。 　　谢卷不知道贺凛舟怎么想的，考虑到自己的屁股，他也没有主动开口。 　　“喵喵！” 　　“喵！” 　　贺凛舟养的那只猫还在撞门，谢卷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开门把猫赶下去，免得吵醒贺凛舟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点轻微的动静。 　　是贺凛舟把门打开了。 　　外面很安静，没有什么斥责的声音。 　　贺凛舟还挺宠那只猫的，凌晨被吵醒也不见得生气。 　　也是，贺凛舟好像的确对猫挺好的。 　　以前不知道他是猫的时候，都会给他买猫条。 　　谢卷一下呈大字躺在床上，黑暗里，一双猫儿眼盯着天花板。 　　片刻后。 　　谢卷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黑白的德文卷毛小猫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隔壁房间，大概是因为小猫进去了，为了给小猫留门，也开着一条缝隙。 　　花卷从缝隙里挤了一个脑袋进去。 　　贺凛舟养的那只猫就睡在贺凛舟床尾，和贺凛舟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占着一个角落。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那只猫从原本趴着的姿势，变成了抬起头看过来。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对视，花卷龇了龇尖牙，却又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它有一整张床可以睡！ 　　才不稀罕。 　　...... 　　谢卷睡得晚，早上醒得也很晚，到了接近中午的时间，才在手机消息的嗡嗡声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在吗？” 　　“帮我个忙呗。” 　　是原尧发过来的消息。 　　谢卷看了，把手机扔到一边，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才顶着一头呆毛从床上坐起了。 　　洗漱完，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贺凛舟的身影，饭桌上放着早餐，在暖菜板的作用下还散发着温热。 　　谢卷坐在饭桌上，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回着原尧消息。 　　谢卷：“？” 　　原尧：“我把我表弟的猫弄丢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原尧：“我不是故意的，我开门的时候没注意，那只猫就跑出去了。” 　　原尧：“我按你的收费两倍给你，行不行？” 　　原尧：“我表弟现在一直在闹，我姑妈急得哭，我是真没辙了。” 　　谢卷犹豫了一下，虽然他跟贺凛舟说了尽量和原尧少来往，但是事关到小猫... 　　要是他不知道就算了，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找，这个世界上就又多了一只居无定所的流浪猫。 　　很惨的。 　　谢卷只迟疑了几秒，就发去消息：“猫在哪走丢的，发个位置。” 　　原尧千恩万谢的发过来一个地点，谢卷点开看了眼，离这里竟然不是特别远。 　　只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保险起见，谢卷给贺凛舟发了个消息过去。 　　谢卷：“你中午要回来吃饭吗？” 　　贺凛舟的初创s*w*整*理公司里，他眼前屏幕上的代码纷繁缭乱，突然响起的带着特别提醒的消息响在键盘的敲击声之外。 　　谢卷的信息自动弹出来，占据了屏幕的一角，贺凛舟看着，没有第一时间回。 　　“不了。” 　　“附近有几家品质还不错的餐厅，想吃什么你自己点外卖。” 　　“你的账户里给你转了钱，不够用跟我说。” 　　收到消息的谢卷精神一振，好奇地点开了自己的账户看了一眼。 　　老实说，谢卷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甚至不知道贺凛舟什么时候打进来的。 　　这样显得他马上要接的两千块找猫的委托格外少。 　　但谢卷还是麻溜地收拾了东西，打了个车到了原尧发来的地址。 　　“谢卷！” 　　一下车，原尧就朝着谢卷招手，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愁容满面但打扮得时髦的中年女人。 　　女人手上牵了一个小孩，或者说，牵制了一个小孩。 　　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哭得满脸是鼻涕地往原尧身上扑，两只手拿着像是玩具的东西，一个劲地朝着原尧身上打去。 　　谢卷朝着原尧点了点头，对着中年女人伸出手，“你好，我是接了委托来找猫的。” 　　不等女人说话，那个小男孩就朝着谢卷扑过来，手上的玩具砸得谢卷手背生疼。 　　小男孩：“你真的能把团团找回来吗？” 　　谢卷点了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可以的哦。” 　　“团团是什么时候跑丢的，有它平时睡过的窝和吃的零食可以拿给哥哥吗？” 　　小男孩高兴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玩具往他妈妈伸手砸，“妈，妈，找团团，找团团。” 　　谢卷看得蹙了下眉，但见中年女人没有制止她自己的小孩，也就没有开口。 　　他对着中年女人重复了一次，道：“有没有团团平时经常待的窝，衣服之类的，还有它最喜欢吃的零食。” 　　中年女人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你跟我来吧。” 　　她带着谢卷往她们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小男孩都在往谢卷身上靠，时不时拿着手里的玩具砸一下谢卷。 　　原尧拧着眉，“不准拿你手上的玩具打人。” 　　“跟哥哥道歉。” 　　小男孩被他呵斥了一声，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中年女人连忙哄，又对两人道：“你这孩子。” 　　“你表弟什么时候打人了。” 　　“他是看这个找猫的小哥长得好看，想和小哥哥玩。” 　　“你刚弄丢了你表弟的猫，这会儿又惹他干什么。” 　　原尧有些为难地看向谢卷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中年女人则朝谢卷一笑，“小孩子有些调皮，你还是在这里等等吧，我马上带着东西下来。” 　　谢卷点了点头，看着她哄着干嚎半天雷声大没雨点的小胖子上了单元楼。 　　片刻过后，中年女人带着一个猫窝和一把猫粮下来了。 　　她将东西递给谢卷，道：“大概什么时候能找到？” 　　“他平时就爱和团团玩，团团跑出去了就一直哭。” 　　“小孩子哭久了，眼睛嗓子都受不了的。” 　　谢卷只能道：“我会尽快的，有团团的照片吗？给我看一下可以吗？” 　　中年女人点点头，“有的有的。” 　　她拿出手机，将照片拿给谢卷看。 　　照片里是一只黑色的德文卷毛猫，看着很瘦，被小胖子勒住脖子抱在怀里。 　　谢卷看到照片，从女人手里接过猫窝和猫粮，道：“我找到以后会联系你们的。” 　　中年女人重复叮嘱了几句要快一点，不然小孩子哭得眼睛受不了嗓子受不了之类的话，扭头上了单元楼。 　　谢卷正准备走，原尧从另一部电梯下来，走了过来，道：“我跟你一起找吧。” 　　“不用了。”谢卷摇摇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 　　原尧还是跟着他，道：“人多力量大嘛。” 　　人多力量可一点不大。 　　谢卷板起脸，拒绝得很干脆：“我有自己找猫的办法，不喜欢别人跟着。” 　　原尧讪讪地笑了下，眼看着他已经走出小区了，纳闷道：“你不先在小区里面找吗？” 　　谢卷招手拦下来一辆出租车，头也没回道：“我要回去拿工具。” 　　他走得太快，一点额外的说话机会都没有给原尧，让原尧只能在原地干看着他离开。 　　同样看到他坐上出租的，还有兀自摇摆，思索再三，还是想回家给谢卷做饭的贺凛舟。 　　这里实在离他们家不远，以至于没打算盯着谢卷看的贺凛舟看到了。 　　贺凛舟坐在车后排，拿出手机，给谢卷发了一条消息。 　　“在家？”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谢卷是笨蛋来的，用不着特别复杂的试探。 　　谢卷从兜里掏出震动了一下的手机，眨巴了下眼睛，有些心虚地回：“在呀。” 　　贺凛舟冷笑，“那我在车上看到的，在小区门口和原尧分开坐上出租车的是哪里来的小骗子。” 　　谢卷睁大了眼睛，发过去一个感叹号。 　　“！” 　　“刚刚在...” 　　下一秒，贺凛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贺凛舟冷得好似能透冰的声音就猛然响起。 　　“我让你考虑要不要和我结婚。” 　　“你就是这么考虑的？” 　　“考虑着考虑着偷偷跑出来见原尧？” 　　“怎么？” 　　“要和我结婚了，舍不得他？” 　　谢卷被一连串的话砸得脑子发懵，前面的都没抓住，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讷讷道：“没有说要和你结婚啊。” 　　贺凛舟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他连名带姓，一句一顿的道：“谢——卷——” 　　“只反驳前面不反驳后面是吧？” 　　“你敢给我说一句舍不得原尧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卷卷是喜欢贺哥的，只是小猫自己也不懂，有细节，非常细节的细节，开始回收了 第40章 　　谢卷没吭声。 　　贺凛舟在电话那头沉声问他, “哑巴了？” 　　“说话。” 　　“骗我那股劲呢？” 　　谢卷声音含含糊糊的，不敢说得太硬气，咕哝道：“你好凶。” 　　贺凛舟一噎, 就听见谢卷非常小声地嘀咕着。 　　“我和他见面是有原因的呀。” 　　他声音小，却又清晰, 像是被烧过镇压过后一片平坦的地方，又偷偷摸摸倔强地伸出一根摇摇晃晃的狗尾巴草。 　　贺凛舟舔了舔犬齿, 舌尖感觉到了一点疼痛，哼笑一声，道：“行, 你说。” 　　谢卷：“他是找我找猫的。” 　　谢卷：“他把他表弟的小猫弄丢了。” 　　说着, 谢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兴冲冲道：“对哦, 你刚刚看到我了，那你就在这边吗？” 　　“你快来找我。” 　　他刚说完, 自己先是一顿, “算啦, 不用啦。” 　　贺凛舟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道：“在前面路口让司机停，我就在你后面。” 　　谢卷悻悻然钻上车的时候, 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贺凛舟。 　　他手里还拽着一个猫窝, 另一只手捏着一把猫粮, 看得贺凛舟眉头跳了又跳。 　　这副样子, 让贺凛舟有了不好的联想。 　　像是下一刻，谢卷就会变成猫，叼着自己的窝，含着一口猫粮, 跑出去流浪。 　　他坐在车内，面色有些沉，让谢卷心里更是打怵。 　　谢卷扭扭捏捏地坐上车，支支吾吾：“其实不用啦。” 　　“你本来是要去哪里呀？” 　　“你去忙吧。” 　　贺凛舟淡淡道：“开始赶我走了？” 　　“我去忙，把空间场地留给你和外面的野男人是吧？” 　　“你们一起找找猫，聊聊天，猫卡在什么角落，你说你来，他说他来，挺身而出把猫救出来，你就想他人还挺好的是吧？” 　　“他善良了勇敢了，你就觉得我这个人事多管得宽没情趣没空陪你。” 　　贺凛舟越说，越是冷笑连连，“我真想咬死你谢卷。” 　　谢卷坐在真皮座椅上，像坐垫扎屁股一样，坐得不安，想伸手捂住贺凛舟的嘴，手上又被东西占满了。 　　只能颇为无助地开口：“你不要说一些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呀。” 　　“还有你又不是狗，怎么能咬人呢。” 　　贺凛舟半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他言辞冷硬，说得自己都上火，“有一就会有二。” 　　“你现在赶我走，就是第一步，后面就会有二三四五六。” 　　“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这么强求你。” 　　“现在，呵。” 　　还是只有强求，不然谢卷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他都来气。 　　贺凛舟说着，又眉梢微挑，带出一种不以为意的风流，“我不能咬人？” 　　“不是你把我当狗的时候了？” 　　他从衣服的领口勾出一条银色的项链，下面坠着一块骨头造型的金属片，“想不认？” 　　谢卷被说得简直插不上话，看他这么自然地从衣领里勾出小狗铭牌，瞳孔都变大了。 　　他下意识看向前面，车的隔音挡板没有降下来，司机就坐在驾驶位。 　　贺凛舟拧起眉，“让你看这里，你看前面干什么？” 　　谢卷实在受不了，把猫窝放在脚边，扑上去按下了隔音挡板。 　　“不赶你，不赶你行了吧。” 　　贺凛舟顺势打开了隐私声盾，舔了下唇，忽然道：“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小猫眨巴了下眼睛，还没问，就听见贺凛舟道： 　　“这种车，隔音功能很好的。” 　　“后排空间也很大。” 　　“买它的时候我就想过。” 　　在谢卷越听越迷茫的时候，贺凛舟幽幽道：“很适合车|震。” 　　“你把挡板放下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谢卷大叫：“我没有！！” 　　贺凛舟不信：“那你怎么突然把挡板放下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不是有那种想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卷都懵了，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度，“你前面说的那些难道就可以被司机听到吗？！” 　　贺凛舟点头：“可以。” 　　并且道：“又不丢人。” 　　谢卷有点想捂脸了。 　　贺凛舟沉稳的时候，是真的沉稳，犯病的时候，也是真的有病。 　　谢卷看了一眼面前降下的挡板，戳了戳，“前面听不见了吗？” 　　贺凛舟嗯了一声，跃跃欲试：“来吗？” 　　谢卷虚空扇了他一巴掌，也许是贺凛舟勾出来的小狗铭牌给了他一点勇气，他道： 　　“你不走的话，我要变成猫咪去找那只小猫了。” 　　“你硬要跟我一起的话，就带我去刚才那个小区喔。” 　　贺凛舟点了点头，道：“行，这点事，有什么不好说的，支支吾吾那么久。” 　　谢卷轻轻哼了一声，有点微微地低落道： 　　“万一你觉得我在你面前变成猫很奇怪呢。” 　　毕竟，他妈妈就曾经很惊恐地看着他。 　　贺凛舟拧了下眉，“奇怪什么？” 　　“我们上床那天我没看过？” 　　“你在狸山丢下我就跑的那天我没看过？” 　　谢卷抠了抠手，“这不一样。” 　　狸山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面对贺凛舟了。 　　先前那一次，他也和贺凛舟相处时，也是抱着任务结束就消失的念头。 　　但如果要结婚的话。 　　就不一样了呀。 　　谢卷只说不一样，后面的话被他统统咽下，为了避免贺凛舟追问，他抢先一步变成了猫。 　　黑白色的德文卷毛小猫蹲在脚踏的猫窝里，凑近了嗅了又嗅。 　　小小的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个脑瓜嘣，力道不重，就是有点脆响。 　　“喵！” 　　小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滴溜圆的眼睛凶了贺凛舟一眼。 　　贺凛舟慢悠悠地收回手，“变回来。” 　　“一会儿司机看到人不见了，我怎么解释？” 　　咪被说服了。 　　于是小猫又喵喵喵的叫着往那堆衣服里钻。 　　等挡板再次降下的时候，贺凛舟让司机先下了车。 　　司机非常迅速地解开安全带，头都不敢往后面转一下，一溜烟地跑掉了。 　　贺凛舟勾起唇，笑了下，转头问谢卷，“知道他为什么跑那么快吗？” 　　谢卷刚刚才穿好衣服，头发被蹭得有点凌乱。 　　他忽然被问起，摇着头，卷翘的发丝也跟着晃，纯真懵懂又像是带着朦朦胧胧的欲|色。 　　贺凛舟靠近，吻了吻他的脸颊，“他以为我们要车震了。” 　　谢卷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表情严肃的小猫。 　　这个人在说什么。 　　小猫听不懂。 　　贺凛舟跨步到驾驶位，把车开到了没有监控的地方，打开后门，抱着小猫下了车。 　　小猫喵喵叫着，一只爪爪扒拉着车门，一只爪爪往那捧猫粮上指。 　　贺凛舟找了个袋子，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袋子，往谢卷出来的小区走。 　　实际上，即使小猫没有尾巴，跑起来歪歪扭扭，也比两脚兽走路快多了。 　　小咪这样想着，从贺凛舟怀里歪起头。 　　贺凛舟在这样死亡的角度，骨相依旧优越。 　　似乎察觉到它的视线，贺凛舟也低下头来看它，勾了一点唇，像是含笑。 　　最后还是被抱到了小区。 　　...... 　　找猫的事情贺凛舟帮不上忙，只能跟在谢卷后面看着它嗅嗅闻闻走走停停。 　　那只叫团团的猫比谢卷想的好找，大概是走丢的时间很短，仍然在小区里面。 　　甚至就在一团灌木丛里。 　　谢卷也说不好，那家人到底有没有认真找，又或是这只名叫团团的猫听见有人叫它也不出来。 　　谢卷在后面赶它，贺凛舟看着，在它跑出来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 　　从灌木丛里拎出来，贺凛舟才发现这只猫长得和花卷竟然挺像的，都是德文，只是这是一只纯黑德文。 　　贺凛舟拎着那只猫的后颈，“怎么交给他？” 　　谢卷：“喵喵。” 　　谢卷：“喵喵喵喵。” 　　他叫了两声，见贺凛舟只盯着他看，蹭的一下跳上了贺凛舟的肩头。 　　贺凛舟肩膀上蹲一只猫，手上半拎半趴了一只猫，又往停车的地方走。 　　手上的猫一直在瑟瑟发抖，倒是并不怎么挣扎。 　　贺凛舟既是按着它不让它乱跑，又是安抚它，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摸着摸着，贺凛舟皱起眉，感觉有点不太对。 　　等回到车上，团团猛地从他手上跳下来，缩到了座椅底下，把身体一个劲地往角落躲，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 　　谢卷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伸出手要把它捞出来。 　　贺凛舟道：“我来。” 　　这种情况去抓猫，很容易被猫抓伤，虽然这猫看着不会抓人，但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瑟缩躲起来的团团被重新抓了出来，它被压在熟悉的猫窝上，一个劲地凄厉地叫。 　　谢卷把它抓起来，拎在手上，翻过来翻过去地摆弄着看。 　　他越看，秀气好看的眉头就蹙得越深，表情隐隐有点生气。 　　这只猫身上，好多地方的毛都长短不一的，像是被人拿剪刀胡乱剪了一通，又像是被人狠狠揪过毛。 　　肚皮上的毛乱糟糟的，颜色东一块西一块，是蜡笔画过的痕迹。 　　谢卷有点生气了，贺凛舟从他手上接过猫，摸了摸猫的头，也摸了摸谢卷的脑袋，安抚着两只猫的情绪。 　　贺凛舟：“我开车去宠物医院，先做个检查吧。” 　　此刻，他又靠谱起来。 　　团团肚皮上被蜡笔画得太重，洗不掉，带到宠物医院后，只能让宠物医院的人把那一片的毛剃掉。 　　毛被剃掉以后，又露出里面带着几处伤疤的肚皮。 　　谢卷想到了和原尧碰面时看到的那个小胖子表弟的行为。 　　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都用打人来表达，长得胖，劲也大，只是个小孩，用玩具往人身上一砸，都有些生疼。 　　是个不讨喜的小孩，现在想想，还有点讨厌。 　　谢卷不想把猫给他们了。 　　明明是一只害怕都不咬人不抓人的乖猫。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团团做检查，偏头看向旁边沉稳的贺凛舟。 　　“如果我和你结婚，家里可以再养一只猫吗？” 　　贺凛舟听得皱眉，都说的什么话，“不和我结婚也可以养。” 　　家里本来出现的那只猫，都是因为他说对谢卷说了一句他养了猫，想试试看谢卷会不会有什么反应，结果没有。 　　但他话已经说出去了，才在谢卷搬来前临时抱回家的。 　　他可以因为谢卷养无数只猫。 　　但最想养的，还是名叫花卷会变成谢卷的小猫。 　　谢卷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贺凛舟嗯了一声，想到谢卷抓重点的能力，冷声强调道：“没说你不用和我结婚了。” 　　“没有这个意思。” 　　谢卷勾了勾他的手指，像小孩子拉勾上吊一样，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 　　“结婚结婚。” 第41章 　　团团被带回了家。 　　它胆子小, 又是新猫到家，家里已经有一只猫了，谢卷就把它单独关到了一个房间做隔离。 　　贺凛舟在厨房做饭, 已经下午六点了，两个人都还没吃上午饭。 　　谢卷慢吞吞的走过去, 拿着手机，有些苦恼：“我要怎么跟原尧说呢？” 　　贺凛舟给出两个字：“直说。” 　　谢卷偷偷白了他一眼。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组织着语言，“有点不好找。” 　　“团团对它的窝好像没有反应。” 　　“它是新领回去的猫吗？还是养了一段时间了。” 　　原尧很快回了消息，“我和你一起找吧！” 　　“人多力量大。” 　　“找不到我会很惨的。” 　　“养了有一年了。” 　　那算算时间, 团团身上的伤恐怕真的是那个讨人厌的小胖子做的。 　　谢卷彻底坚定了不把团团找回去的想法。 　　谢卷：“我尽力找过了, 确实找不到。” 　　谢卷：“你这一单我不接了。” 　　原尧的消息一连串的发进来, 语气很是急切：“别啊！” 　　“如果找不到我真的会很惨的！” 　　“我表弟那个德行你也看到了, 他要是一直哭，我少不了一顿打。” 　　原尧是真的着急了, “我表弟纯魔丸来的。” 　　“因为猫是我开门的时候跑掉的, 这件事的责任我甩不掉。” 　　“我跟他说了再给他买一只他都不答应, 硬要那只。” 　　谢卷心道那他就更放心了，免得还要担心走了团团又被他们带回去别的小猫乱养。 　　那个小孩的妈妈只一味的溺爱，压根不管他的行为。 　　乱养不如不养。 　　原尧说得很着急, 不断给谢卷发着消息, 一直到贺凛舟做好饭了, 谢卷的手机都还在响。 　　谢卷抽开椅子坐下, 时不时瞅一眼手机。 　　贺凛舟给他剥着虾，道：“理他干什么。” 　　“嫌烦就静音。” 　　谢卷叼着虾，鲜甜的味道让他心情好上一点，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团团和我长得很像, 我只要粘上假尾巴，给毛染个颜色，假装被找到了，然后自己找个机会跑掉。” 　　“这样责任就不是原尧的了。 ” 　　贺凛舟冷着脸，“不行。” 　　谢卷软软道：“我也没有说我要去呀。” 　　他皱了皱鼻尖，“他表弟很调皮的，一看就会把毛毛揪得很痛。” 　　“我不要去。” 　　他坦荡荡道：“原尧惨就惨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和原尧也没有那么亲近关系好，原尧惨关它小咪什么事，咪才不管。 　　贺凛舟看他眉眼间的神情，知道谢卷说的是真的，自然的从谢卷手里拿过手机，看到谢卷很直白的回复，满意的顺手给原尧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避着谢卷，看谢卷没有阻止，想到谢卷刚刚的话，突然心念一动。 　　有一个微妙的，一闪而过的念头从贺凛舟脑子里闪过去。 　　只是这种一瞬的感觉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让他没有抓住。 　　厨房里就有洗碗机，吃完饭以后贺凛舟收拾着残局，谢卷身体往后一靠，翘着椅子，歪着头问贺凛舟：“真的不用我做点什么吗？” 　　贺凛舟：“不用。” 　　说过多少次的话，谢卷像是一直没当真。 　　贺凛舟啧了一声，干脆道：“没有奴役动物的习惯。” 　　谢卷哼声，被损得并不服气，“你和动物结婚？” 　　贺凛舟将东西收好，转过身，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抱手站着，长腿交叠，帅得像在拍厨房电器广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我不本来就是狗吗？” 　　谢卷哑口无言。 　　每次贺凛舟说自己是狗都说得太过坦荡，以至于谢卷根本就说不过他。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我睡觉去了！” 　　贺凛舟的声音从后面幽幽响起，“明天跟我去老爷子那吃个饭，结婚的事情要和他说一声。” 　　谢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睡觉之前，他去隔离团团的房间看了一眼，小猫被剃掉毛，丑得有些辣眼，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 　　门口的架着围栏挡板，贺凛舟养的那只猫也溜溜达达的走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在围栏那里猫着瞅。 　　谢卷看了眼它，又看了眼团团，两相比较下来，还是觉得尖嘴巴的它更丑一点。 　　晚上，大概又是凌晨的时候，小猫又叫了起来，刺啦刺啦的挠着隔壁的门。 　　谢卷在床上打了个滚，隐隐听见隔壁的门打开了。 　　...... 　　老爷子一年没见，依旧精神矍铄，见到无端消失很久让贺凛舟找疯了的人，半点没有提起之前的不愉快。 　　“结婚的事情，你们想好了就办吧。” 　　“只是还没到年龄，可能只能先订婚。” 　　三个人坐在茶室，大玻璃窗落下来，外面是树梢浮影，长桌上茶壶冒着缕缕热气。 　　贺凛舟拿起茶壶给老爷子倒茶，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订婚要请哪些人，我已经让助理拟好单子了。” 　　老爷深沉的眼睛里看向贺凛舟的眼神复杂，“订婚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过个仪式也是一样 。” 　　谢卷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小鸡啄米似的，贺凛舟淡淡的扫他一眼，他又正襟危坐着像自己是乖巧的摆件。 　　贺凛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订婚宴当然要大办。” 　　老爷子看着什么都不懂还在傻傻点头的谢卷，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贺凛舟的身份早已经今非昔比，他才想订婚宴要简办，越是低调，往后越有回旋的余地。 　　但贺凛舟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要大操大办，轰轰烈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谢卷绑定在一起。 　　老爷子想的给贺凛舟留出任性的空间。 　　贺凛舟只考虑他不会给谢卷反悔的余地。 　　老爷子叹息，不知道怎么就生了一家子情种。 　　但他已经见过谢卷消失后，贺凛舟几乎要把自己熬死的病态，迂回的试探后，见贺凛舟心意已决，也就不再说什么。 　　老爷子：“也好。” 　　老爷子：“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决定。” 　　老爷子：“最近怎么样，没有再那么上心工作了吧？” 　　谢卷狐疑的看了老爷子一眼，心想这老头怎么拉着孙子玩物丧志的。 　　老爷子被他大眼睛盯着，糟心的把面前的茶点推到他面前，长得倒是好看，实在是没有一点聪明劲。 　　贺凛舟：“挺好的，养了猫，经常回家做做饭。” 　　老爷子来了兴趣，比起关心自家孙子也许是当狗拿到的令人糟心的大结果，还是聊猫来得舒心。 　　他道：“猫养着感觉怎么样？” 　　“那几个老头一个二个开始都对家里小辈养的猫嫌弃得不行，转头又开始在朋友圈发自己抱着猫的照片。” 　　老爷子兴致勃勃，“不然我也养一只？” 　　贺凛舟想了下，“昨天抱回家了一只被前主人虐待的猫，还在隔离。” 　　“我养的那只不让人抱，不亲人，晚上也很吵，喜欢挠门。” 　　“谢卷也养了一只，很乖，”贺凛舟盯着老头看了眼，又道：“但全世界独一无二，你别想了，也不可能抱给你。” 　　谢卷坐在一旁吃着茶点，闻言喜滋滋的翘起唇，心情很好的也替他心目中的丑猫说了一句公道话： 　　“它其实喜欢你的，没有不亲人。” 　　“你没有发现只要你在家，它就会和你待在同一片空间里吗。” 　　“晚上你睡觉关门，它要挠开门进去，就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你了，它不喜欢被人抱着，但是是想要随时看到你的。” 　　谢卷咬着茶点，含含糊糊道：“有的小猫就是这样的，没听过小猫的属性是傲娇吗。” 　　贺凛舟轻笑，刚想说那你傲娇吗，偏头看向谢卷，视线里，谢卷身后的落地窗，那颗在风里轻微摇晃的树也印入他的眼帘。 　　电光火石之间，上次曾经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线团一瞬间被他抓住了解开的第一个绳结。 　　贺凛舟猛然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表情茫然的谢卷，一时间有无数的话想问，看到老爷子还在这里，贺凛舟按耐不住，直接一把抱起了谢卷，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老爷子坐在茶室，纳闷的问：“怎么了这是？” 　　声音被贺凛舟远远的甩在后面，他只能看着两个人消失得飞快。 　　谢卷也懵了，他是直接被贺凛舟兜着抱起来的，两条腿架在贺凛舟的胳膊上，后背贴着贺凛舟胸膛。 　　“你干嘛呀？” 　　贺凛舟直接把他带到了那棵树下，他把谢卷抱走的动作急，放下时却很轻。 　　他脑子里的问题有很多，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谢卷眨巴了下眼睛，又眨了眨，没等到他开口，表情变得困惑，“到底怎么了？” 　　贺凛舟开口，嗓子竟然有些干涩，“你腿不好，要爬上这棵树很难吧？” 　　谢卷：？ 　　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头指着自己，“你把我抱过来羞辱我？” 　　这不像贺凛舟的作风，谢卷也是震惊大过其他，他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并没有觉得贺凛舟是这个意思。 　　只是莫名其妙来上这么一句，谢卷简直想骂他臭狗。 　　“那，那天为什么要爬到这棵树上来？” 　　“因为能看到书房吗？” 　　茶室的旁边就是书房，同样的落地窗，同样能看到这棵树。 　　也同样，在树上能看到茶室和书房，看到里面的人。 　　谢卷那句臭狗还在喉咙里，他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隐隐能看见洁白的牙齿，水红的舌，手还指着自己，眉头一点点蹙起来了。 　　那是思考的神情。 　　“想爬就爬了呀。”他道。 　　贺凛舟摇摇头，身体无意识地紧绷着，他的手已经在自己没察觉到的时候攥得死紧，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以前每一次寒暑假，我从A市回去，都会带特产礼物，为了有理由给你，所以我也会给谢云舒带一份。” 　　“每一次你都会坐在角落里，不像是很喜欢，但也不会回房间。” 　　谢卷站在原地，呆呆的，迟钝的眨眼，原来是为了给他的。 　　“你怎么不说呀？” 　　小猫懵懵懂懂的问，还是没有能抓住重点。 　　贺凛舟苦笑，“你对我很冷淡，卷卷。” 　　“对我的礼物反应也很平淡。” 　　很难说出口吧。 　　况且那时候他也不懂什么喜欢，只是想靠近谢卷，却总是被躲开。 　　贺凛舟顿了许久，像是又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有一次你感冒，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了梨膏糖。” 　　“谢云舒很喜欢，拉着我说话，你只是接过去，坐到角落里去。” 　　“时至今日谢云舒说了什么我早就不记得了，但是。” 　　贺凛舟盯着谢卷，深邃的眼眸里，好似涌动着无尽起伏的情绪，“只要一想起那时候。” 　　“你坐在窗台边上，把梨膏糖的糖纸叠得簌簌作响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回荡。” 　　谢卷抿了抿唇，手也慢慢收起来，有些无措。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像是被小虫啃咬着，很奇怪的也酸酸涨涨起来。 　　贺凛舟见到他的神情，眸光一点点亮起，“为什么会去B大呢？” 　　“你明知道我会报A大的。” 　　“如果是想再也不和我见面，报其他的学校不也很好吗？” 　　“B大是顶尖学府没错，但也有很多不逊色于它，甚至你报的专业排名比B大靠前的也有不少。” 　　谢卷小声地，讷讷道：“我也不知道呀。” 　　“我不是下意识报的吗？” 　　他报不了A大，那就是B大呀，这不是很简单吗。 　　怎么被贺凛舟一说，变成他刻意的一样了。 　　风将树上枯黄的叶片吹得松动，晃晃悠悠地落下来，轻飘飘地划过谢卷的眼前。 　　轻轻落在地面，却像是落在了小猫迟钝的心湖里，让一直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点涟漪。 　　什么都被谢卷否认，贺凛舟有点想打开面前这只笨头笨脑的小猫的胸腔看一看。 　　如果心可以剖出来看就好了。 　　他把他的心剖开，小猫把小猫的心打开，让他能舔一舔，尝一尝，尝到谢卷面对他时，是怎样的味道。 　　“那你在消失的这一年，在B大的这半年，有来见我吗？” 　　谢卷微微歪了下头，轻轻摇了下，“没有啊。” 　　贺凛舟一顿，又换了种问法，“有见到过我吗。” 　　谢卷犹豫着，点了下头。 　　贺凛舟笑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卷的眼尾，触碰着这双懵懂澄澈的眼睛，“卷卷，真不公平。” 　　“只许你看到我，不许我见到你吗？” 　　谢卷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事实，他说出来却一下短了些底气，“我是去A大找猫的时候看到你的。” 　　在小猫看来，这只是碰巧。 　　“它其实喜欢你的，没有不亲人。” 　　“你没有发现只要你在家，它就会和你待在同一片空间里吗。” 　　“晚上你睡觉关门，它要挠开门进去，就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你了，它不喜欢被人抱着，但是是想要随时看到你的。” 　　自己说过的话在耳边响。 　　心底也有很微小的声音在说话。 　　他接到在A大找猫的委托时，真的没有想过会在A大看见贺凛舟吗。 　　谢卷自己也不知道了。 　　贺凛舟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嗓音干涩，“好，那这些都不算。”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谢云舒缠着我说话的时候，你把他带走，说自己发现了一只小猫，要谢云舒跟你去看。” 　　被自己的心搞得懵懵懂懂的小猫神情一下子鲜活起来，“当然记得呀。” 　　“谢云舒揪掉了我好多毛！” 　　“还扯着我的腿看我是公猫还是母猫，”小猫愤恨地龇了龇牙，“气得我都想咬他了。” 　　贺凛舟定定地看着他，“那只猫是你。” 　　“我早该想到的。” 　　谢卷是一只猫这件事，他并没有一下和小时候的旧事联想起来s*w*整*理，就像拿着手机找手机，脑子有时候就是会迟钝。 　　谢卷说起让原尧逃过一劫的办法是他装成团团时，贺凛舟脑海里闪过的一点苗头就是这个，只是他没有抓住。 　　直到刚刚，直到现在。 　　贺凛舟：“所以为什么？” 　　贺凛舟：“被谢云舒揪掉很多毛，你还是不止一次用这个理由带走他。” 　　谢卷一下朝着他靠近，瞪他，“因为那时候你看起来很不想和谢云舒说话呀！” 　　说着，他又往后一退，自言自语地思索起来：“这样一想我好像也没有对你很坏嘛。” 　　“我打你的事情能不能和这件事一笔勾销以后不再提啦。” 　　小猫眼巴巴地看着贺凛舟，充满希冀。 　　贺凛舟有些无奈，“我没有提，卷卷，我早说过我愿意的。” 　　“是你一直过意不去。” 　　谢卷顿时又是一呆。 　　贺凛舟原本绷紧的神经在谢卷的反应下已经逐渐缓过来，轻捏了一把他柔嫩的脸蛋，让他回过神来，“那你呢，卷卷。” 　　“你为什么愿意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变成小猫引走谢云舒。” 　　“为什么又不愿意在知道原尧会因为弄丢了猫有可能被打的时候，变成猫来引走他的责任。” 　　“如果是因为怕疼，谢云舒不也揪得你很疼吗？” 　　笨蛋小猫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也很在意我吧，卷卷。” 　　他们站在树下，贺凛舟的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又随风一起卷起叶片，悠悠地落在小笨猫的心上。 　　“卷卷！！！” 　　系统的声音忽然惊响在谢卷的耳边。 　　“你的尾巴长回来了！” 　　贺凛舟从始至终想要的，不是谢卷讨好他，不是谢卷陪他睡觉，连谢卷和他结婚都不是。 　　而是真正的，有迹可循的，不是自己哄自己的，谢卷对他的在意。 　　仅此而已，甚至无需谢卷的回答。 　　简单到贺凛舟自己都没能知道。 　　谢卷唰的一下睁大了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开，很奇怪的是，他这份喜悦让他先做的，不是抱着贺凛舟欢呼，而是站在原地，有些别扭，却很认真的说道： 　　“我想了一下，如果是为了尾巴，让我和其他人结婚，我是不愿意的。” 　　好奇怪，这么容易反应过来的事情，因为对象是贺凛舟，他却一直没有想到。 　　而贺凛舟，因为他任务失败彻底消失过一次，又知道他是因为任务重新回来，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贺凛舟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轻轻在小笨猫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笨猫。” 　　谢卷沾了小猫的天性，又没有人类来解读他的行为。 　　以至于凭借着小猫本能做了很多事情，自己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为什么。 　　让贺凛舟挣扎犹豫，让贺凛舟生气生爱，让他在谢卷掀起的漩涡里晕头转向，无法自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来调剂的小短篇，灵感来源是小猫犯错以后人类对小猫冷脸洗内裤行为，就要给小猫洗内裤！就要! 第42章 番外 　　贺凛舟第一次见到谢卷的时候。 　　谢卷就站在许秀英后面, 是个很精致的小孩，圆眼水润，个子小, 像是想用许秀英的腿把自己藏起来。 　　许秀英说，以后, 这是他弟弟。 　　贺凛舟只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另一个弟弟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拉起了他的手，像叽叽喳喳的鸟，有数不尽的问题。 　　“你是谁？” 　　“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是我哥哥。” 　　贺凛舟心里涌起无边的烦躁, 却无法把谢云舒的手甩开。 　　这里是谢云舒的家, 不是他的。 　　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让他陌生的一切。 　　谢云舒话很多, 没有任何边界感, 对初来乍到的贺凛舟有莫大的好奇心，应付谢云舒让贺凛舟几乎没有再注意过谢卷。 　　只是偶尔看见, 会觉得两相比较, 还是不开口的小孩讨喜很多。 　　直到贺凛舟在谢家快一年, 他父母忌日的那一天。 　　谢云舒又缠着他问东问西，在贺凛舟耐心快要告竭时，向来不怎么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谢卷忽然走了过来。 　　小谢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眼睛圆滚滚, 拉起谢云舒的手, “我在花园那边看到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猫哦。” 　　他几乎是生拉硬拽着把谢云舒拉走的, 把那只猫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给谢云舒看。 　　谢云舒被拉走了，贺凛舟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后来他才知道，那的确是一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小猫。 　　此后又有几次, 在贺凛舟心情糟糕透顶还要应付谢云舒时，谢卷都会跑出来拉走谢云舒。 　　贺凛舟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地落在谢卷身上。 　　谢卷不喜欢和人扎堆，各种场合的角落，都是他常待的地方。 　　谢家常有各种宴会，有时候会带上他们，米兰的星级酒店宴会厅他们去过几次。 　　是自助餐台的形式，去的那几次，菜品都大同小异。 　　贺凛舟发现谢卷总喜欢往人很多的一个餐台上看，没在看人，看的是上面的蓝莓鹅肝面包片。 　　他端着那份蓝莓鹅肝递给谢卷的时候，谢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从他手里接过，端着盘子一路小跑着换了个角落待着。 　　那时候也很稚嫩的贺凛舟板着脸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十分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吓人的东西。 　　他的第一次主动靠近，换来了谢卷好几天都躲着他。 　　贺凛舟正郁闷的时候，收到了谢卷给他的松果。 　　他在自己房间写题，小谢卷礼貌的敲了门，礼貌的把松果放在了他的桌上。 　　说是在学校组织的秋游路上捡到的，觉得很适合贺凛舟。 　　送完松果离开的时候，还跟贺凛舟说老师说总是在房间里对视力不好。 　　他走了以后，贺凛舟一个人在房间里盯着那个长满了一瓣又一瓣鳞片的松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适合自己。 　　但谢卷愿意主动接近他了，是好事。 　　于是贺凛舟又开始靠近谢卷，又被避开，他郁闷，谢卷又会隔几天来找他。 　　谢卷用着小猫的本能行事，钓得贺凛舟晕头转向。 　　被老爷子找到的时候，也不肯回去，一心只有被谢卷来来回回的行为激起的硬要得到谢卷注视的念头。 　　贺凛舟为此努力了好几年，和谢卷的关系也依旧不冷不热。 　　直到那一场出游，关系彻底有了新的退展。 　　...... 　　谢卷从医院回来以后，变得越发沉默寡言，整天整夜，始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来。 　　许秀英和谢水升两个人对他根本不上心，只有表面上的功夫，劝了两次见谢卷不做声以后，就放任了谢卷不管。 　　许秀英医生找得勤，对谢卷真正的状态却不管不顾。 　　谢卷变瘦了很多，下巴削尖，不爱吃饭，不爱走动。 　　医生说过，他的腿不能完全不动，这样会日益萎缩，彻底肌肉坏死。 　　贺凛舟日复一日的去谢卷的房间，想要把人带出来走走，任凭他怎么说，谢卷都始终沉默。 　　谢卷的腿被看过的所有医生下了没得治的诊断结果，贺凛舟看着他一日日的消瘦，枯萎。 　　于是在一个夜里，贺凛舟打开了全国顶尖的医学院官网。 　　其实他也明白，等他学成毕业，他也不一定能治好谢卷。 　　贺凛舟只是想做点什么。 　　系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一个闪烁着蓝光的球体。 　　告诉他，他不能把目标定在医学上，他的未来是世界巨富，推动世界进程的存在。 　　因为他的目标改变，他的未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世界不能坐视这种变化发生，系统被送到了他面前。 　　系统向他描述的未来，有宝马香车，美人环绕，世界在他脚下，前路一片坦荡恢弘。 　　贺凛舟：“没兴趣。” 　　他仍然在看电脑上医学院的介绍，电脑的光照在他脸上，少年人的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青涩，但眼神已经有了坚毅。 　　“如果我未来会有那么大的成就的话。” 　　“我把目标换到医学上，是不是也能推进医学发展？” 　　那样其他人治不好的谢卷的腿，他就能治好了。 　　系统看着他越来越坚定，紧急叫了停，“等等。” 　　“我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让谢卷的腿好起来。” 　　贺凛舟终于给了它一个正眼，还很年轻的面庞，已经有了以后在商海谈判的模样雏形，“你说。” 　　系统：“其实谢卷那里的剧情已经出现错误了，只是他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没有谢卷欺辱贺凛舟的那几年，贺凛舟最后还是会料理谢家，将这件事成为他商业上的起点踏板。 　　所以谢卷那里出的错，系统原本并没有管。 　　系统：“我可以绑定在他身上，扭转他的行为，用修订剧情的这部分能量治好他的腿。” 　　贺凛舟淡声道：“有什么条件。” 　　系统：“你要让我篡改你的意志，让你不会再出现要学医的念头。” 　　系统：“你是主角，没有你的同意，没有和你定下契约，我没有办法篡改你的想法。” 　　贺凛舟：“好，还有呢？” 　　系统：“剩下的也不算条件，是你要承受的代价。” 　　系统：“谢卷会打你，骂你，把你当佣人，出气筒，当狗。” 　　“可以。”贺凛舟这次答应的比刚刚还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迟疑。 　　系统：“我还要抹掉你记忆里有关于我，和这次谈话的部分。” 　　系统：“不然谢卷对你的折磨就在你心里构不成屈辱。” 　　贺凛舟答应了。 　　先是和他订下契约，融合了一部分他的意志的系统，到了谢卷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失去了这部分记忆的贺凛舟照例去谢卷的房间。 　　他还端着早饭，被谢卷的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 　　谢卷坐在床头，小脸沉郁，“这粥都冷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端着这些东西滚，给我换一份过来。” 　　贺凛舟两只手端着早餐，眼神发怔，如梦似幻的走了出去。 　　谢卷跟他说话了。 　　跟他说话了。 　　说话了。 　　“哎呀！”厨房里，刘婶见贺凛舟走进来，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赶忙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 　　贺凛舟还有些怔愣，“什么？” 　　刘婶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急道：“脸上啊，怎么回事，这是谁打的？” 　　贺凛舟手里一空，回过神来了，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 　　谢卷打他了...... 　　手落在他脸上倒是有点冰。 　　最近降温，谢卷身体不好，应该加一床被子了。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也行。 　　让谢卷加被子，他肯定不乐意，嫌被子重，压着不舒服。 　　打人力气也小，猫儿一样。 　　最近谢卷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太虚弱了。 　　愿意因为粥有些冷打他，是不是就愿意吃饭了。 　　被刘婶接过放在台面上的粥还散发着热气，他却丝毫没觉得谢卷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发脾气。 　　刘婶见他光发愣不说话，在一旁干着急，“疼不疼？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啊，你等着。” 　　她从冰箱里找出常备着的冰袋，在贺凛舟脸上压了压，一边道： 　　“不是上去给小卷送饭的吗？” 　　“怎么好端端的，脸上搞成这样。” 　　“你和小卷吵起来了？他打的？” 　　贺凛舟收敛了眼里的神情，拿过她手里的冰袋，“没，不是。” 　　“我自己反手打的。” 　　冰袋被他捏在手里，没往脸上放，掌心被冰袋冻得冰凉，贺凛舟很突兀地笑了下。 　　在一旁看着的刘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好端端的自己给自己反手打了一巴掌，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乐了。 　　这...... 　　正常吗，这。 　　尽管贺凛舟有心想要替谢卷抹去这件事，但接下来谢卷的行为却越发明目张胆。 　　贺凛舟有掩饰的心，谢卷没有藏起这件事的意图。 　　他不知道谢卷为什么会突然在他面前发脾气，按谢卷过往的性格，这种事其实谢卷不太能做得出。 　　但总归是对着他，没有打别人，贺凛舟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心底那一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念头，被贺凛舟压了下去。 　　比起谢卷一日消沉过一日，只是发发脾气算得了什么。 　　贺凛舟乐在其中。 　　只不过，相比于鞭子，他更喜欢谢卷扇他。 　　落下来的巴掌会带着谢卷的体温，有时冰冷，有时温烫烫的。 　　要是能扇他勾八就更好了，可惜。 　　偶尔。 　　非常偶尔的时候，贺凛舟会想，要是他真是狗也行啊。 　　谢卷扇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就能坦然的伸舌头了。 　　谢卷很白，皮肉里都像是能咂摸出奶甜味，他早就想舔了。 　　那时候还有一些身为人的羞耻感，发现谢卷其实是猫的时候，当狗也当得越发坦然。 　　没等贺凛舟找到机会，谢卷消失了。 　　贺凛舟成了流浪狗。 　　又一年，谢卷再一次出现，结结巴巴的坦白了很多，说以前那样对他都是因为任务。 　　贺凛舟表面没说什么。 　　背地里，拉着陈肖宇去了酒吧。 　　陈肖宇问他怎么了，他没说，等陈肖宇喝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贺凛舟也醉意上涌，猛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扽。 　　“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了！” 　　“按他的性格他怎么会那样对我！” 　　晕头转向的陈肖宇费力去听，没听明白，像是在揪着谢卷以前的事不放，于是大着舌头道：“你终于觉得他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过分了。” 　　“我就说，谢卷这个人。” 　　陈肖宇就要指指点点，贺凛舟一把推开他，语气愤怒：“他还给我道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根本没想要我给他当狗。” 　　“他怎么这样啊？” 　　“他不要我给他当狗，他要谁啊？！” 　　陈肖宇被他一巴掌拍开，晕倒在沙发上，昏过去的前一刻，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对贺凛舟的脏话。 　　靠！ 　　他纯傻逼啊他跟贺凛舟出来喝酒。 　　这些话作为酒后谈心，酒都恨不得出了酿酒厂就进下水道。 　　...... 　　同一个夜。 　　系统无声无息地出来，萧瑟的看着天。 　　和贺凛舟先签订契约以后，它会融入一点贺凛舟的意志。 　　很微小的一点，原本并不碍事的。 　　在谢卷生气的时候，自己变出鞭子来抽自己给谢卷看也是小事。 　　任务失败以后，见谢卷万念俱灰，生出不忍，帮谢卷销声匿迹也没什么。 　　损耗自己的能量，帮谢卷改一下任务，让谢卷的尾巴有长回来的机会，也只是照顾照顾小猫而已。 　　现在，谢卷直接给它老底捅了个干净。 　　唉。 　　系统叹了口气，在凄冷的月光下，自己给自己的球体上挂了一个刻着卷字的小狗骨头铭牌。 　　【作者有话说】 　　一则早就构思好的小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