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家的咸鱼夫郎-jjwxc 作者:路归途 简介:   孙归宁穿来时才七岁,孙家是城中殷实人家。   可惜,秀才的爹,童生的哥,他家科举大户,屡战屡败销金窟。   他爹秀才当了四十三年,他哥考了第十次秀才。   累病逝的母亲,田产一卖再卖,辛苦一年不见钱。   孙归宁:干累了,筹谋带妹跑路。   “别怕,二哥有钱,画黄咳咳漫画养你。”   小妹:黄漫画是什么?   最后跑路没成功,爹死在科举路上。   哥成了秀才。   孙归宁瞳孔地震:秀才循环?!!!   分!赶紧分家!   要妹,两亩田,一间铺子开书肆,画点话本子。   哥劝:“我已经是秀才了,再有三年定当做举人,不会叫你和小妹白白吃苦的。”   孙归宁:信你不如信我是皇帝。   秋末,孙归宁去城外收粮,晚归,路上捡了个男人。   孙归宁:ennn知道路上的男人不能捡,但是活了两辈子纸片人成真了谁懂!   好帅哦~   把握朝政的摄政王失踪下落不明。   后来孙归宁没当上皇帝,但是当上了王妃。   —   失踪半年之久摄政王刘扆回京。   “王爷成亲了?王妃是何人?”   “说是乡下一个小哥儿捡了失忆的王爷。”   “这不是趁火打劫么,王爷那样的人,如今病好,怎么可能看上个小哥儿。”   失忆的刘扆,喂鸡挑水砍柴,替夫郎当刀笔,夫郎画画他写话本,夜里夫郎磨人要一一践行。   恢复记忆的刘扆又成了大晋冷酷无情乾纲独断的摄政王,他忘了失忆那段时光。   待人冷,若不是成了亲,夫郎肚中有他的骨肉——   孙归宁嘟嘟囔囔:“什么趁火打劫说的难听,你怎么不问问他,那段时间谁逼谁谁哄谁!”   “都说不要,还要要要。”   “好好好,今天开始守寡冰清玉洁行了吧。”   刘扆:谁在多嘴多舌?   我的身体还爱他。   ——————————————   年上,掌控欲强精力充沛卷王摄政王攻和颜狗画点小漫画知足常乐躺平咸鱼受。   看文须知:   1、生子文,会生三个小孩。   2、日常文,种田画风,家长里短,王爷家的热炕头。   3、甜文,不管攻失忆还是恢复记忆,攻对受都是生理性加心里喜欢。   4、祝大家看文愉快,求收藏!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日常 先婚后爱 咸鱼 第1章 捡男人1   第一章   孙归宁的爹今年八月,死了正好三年。   “爹在世时最疼你了,他老人家过完了三年,虽说是分了家,可你带着芸芸,一个单着哥儿一个黄毛丫头,你大哥在家中时日日操心牵挂你们。”   大嫂在院子里跟他说话,孙归宁面上嗯嗯嗯,心想:爹最疼他个大西瓜。   不过孙老爹三年出孝期白事席面倒是蛮好吃的。大嫂娘家兄弟做厨子的,烧的席面没得说。   “以前在家中时,看你不吭不声文文静静腼腆性子,可谁知道当初说分家就要分,你大哥也疼你,犟不过你,答应了下来,之后日子,你哥记挂喊我时不时来照看一二……”   孙归宁还小鸡啄米点头,不过这次真诚了些,没刚才敷衍,“嫂子照看我和芸芸我心里都记得好,谢谢嫂子。”   “说这个客气话做甚,都是一家人,骨头肉连着。”程惠芳见二哥儿软和了些,说起了正事:“如今孝期过了,你也老大不小,都说长兄如父,如今孙家你大哥当家,嫂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十九快二十了,可不敢耽误下去,如今有一桩好亲事……”   小鸡啄米孙归宁卡半路上:?   催婚啊。   孙归宁不反对成亲,主要是大晋朝有律例,哥儿女郎要是单过,必须二十岁前成亲,不然杖三十,罚银百两。他今年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离二十岁不远了。   他倒是能挨三十板子——有点疼吧。   还要掏他钱袋子,一百两银子,他要画多少漫画才能赚到这些。现在名声也没打出去,刚摸到个市场边边,本土审美的春-宫-图和现代的黄-漫还得融合一下,适应市场——   “宁宁,想什么呢?又跑神了。”程惠芳一看对面小哥儿,说着说着两眼发呆就知道心不在这儿,不由叹口气,“也不知道你听见没,嫂子跟你说好话,对方年岁是有点大,但家底不错,很是殷实,光是聘礼就有三十两银子,咱们家你知道……”   知道啊,从以前的抚阳城中小富之家,到了现在空壳子破落户。   古代读书科举真的很花钱。孙归宁嗯了声,程惠芳误会了,一喜,“你答应了?”   同时孙归宁说:“孙家是很穷了,难得大嫂不嫌弃大哥,要我说不科举算了。”   程惠芳:……   “嫂子你劝我嫁人,不如好好劝劝我大哥,我们全家男丁没读书考出来天赋,我爹当秀才都当了四十三年,举人三年一考,回回考,回回都没指望。”孙归宁真心实意说,双眼真挚,就差拉嫂子的手了,“不如手脚勤快点,干点别的行当,日子越过越好的,嫂子你人好,又勤快,何必跟着我哥和科举杠上了,考一次举人得去州城,光是花销就得三五十两银子。”   这些程惠芳哪里不知情,秀才在本城抚阳能考,考举人要去州城考。过去她嫁进孙家,银子攒三年,公爹带着上路,考完了落选气的身子不好,又得养一段时间,银子如流水花出去,不是买书就是抓药,一年年熬着,金山银山这么花都有花完的一天。   可要程惠芳劝男人不科举,换个行当干——程惠芳不敢。   而且程惠芳也做梦,万一丈夫考上举人了,她以后就是官家夫人,现在吃的苦,都是以后的甜。   “你哥二十五考中了秀才,年纪轻轻,兴许是不一样的。”程惠芳说。   孙归宁:“……嫂子,我爹还十八岁考上了秀才。”   “就因为前头吊着一根胡萝卜,谁都觉得自己不一样,全家掏着心血往里填,啥都没见着。”   程惠芳听的脸色都灰了两分,还要强说:“也不能这么说,老爷子在世可能运道不好,你哥说了,他有信心,这次是不一样的,明年他去赴考,若是得了举人,咱们孙家改换门楣,你和芸芸也不是普普通通小丫头小哥儿了,都是官老爷家的小姐小君……”   孙归宁不吃这些大饼,“都分家了,各是各的,要是我哥高中,那嫂子和俩侄儿享福就好了。”   他没当小君的大志!   最后送嫂子出门,说明日喊芸芸去还碗——他嫂子上门说亲,还给他俩端了一碗咸鱼炖菜。   小妹孙归芸今年十一岁,梳着俩双丫髻,刚才被他二哥撵回屋,这会出来,抱着大碗,人小鬼大说:“二哥,我看嫂子想拿你聘礼供大哥明年去州城路费。”   “一半一半。”孙归宁摸小妹辫子,说:“大哥迂腐板正些,嫂子贤惠,分家单过,嫂子帮了不少忙,心肠是不坏的,三十两聘礼顶多拿去一半,对方人品可能也不错,想着双赢吧。”   大哥迂腐清高,还等着‘让他好看’——当年你硬是要分家,看看吧,科举日一到,你大哥必得高中,让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哥儿知道什么是厉害!让你痛哭流涕回去道歉,说大哥大哥我错了有眼不识金镶玉当初不该闹着要分家。   孙归宁一通脑补。   至于大嫂,那真是麻利勤快人,不是刻薄的,分了家也时不时过来帮忙浆洗、做饭。   “咱们受大嫂照顾,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能全然把人当坏人看。”孙归宁和小妹说。   孙归芸受教,点点头,“二哥你这么说,那卖布的应当不错吧。”   大嫂介绍的对象是城西卖布的。看吧,家底真还行。   第二天,小妹去还碗,孙归宁买菜绕了下路,特意去城西布店瞥了一眼,光一看,吓得脚底抹油,急风骤雨的到了家。小妹诧异:“二哥,你身后有狗撵你吗?跑这么快。”   “孙归芸,昨天的话当你二哥没说,做人还是要拿最坏的心去揣测别人。”孙归宁正色胡说八道。   小妹知道二哥玩笑,亲近说:“哥,咋的了?”   “三十板子也不是不能扛,一百两银子,我从今天起连夜画,多画点也能攒够吧。”孙归宁觉得结婚这事二十岁前办不成了,也觉得大哥大嫂心也太歹毒了,三十两聘礼拿走一半都不算什么——   介绍的那位布店老板,妈呀,看着像个老汉,黑黝黝,矮冬瓜发际线跟清朝阿哥一样满脸的麻子,大鼻子朝天鼻,脖子粗,好像大脖子。   记不清了,看了两眼,吓得他不行。   孙归宁承认,他是个颜狗,他道歉,做朋友的话可以,他是不会以貌取人的,但要是结婚找男人,这可是过一辈子的,晚上睡觉一睁眼,看身边躺这么个人,他要吓死好嘛。   大哥这是图财害命!   良心大大的坏!   气的孙归宁晚上都没多吃两口饭,一吃就反胃,“你吃吧,我去画图。”   攒钱。   点灯画黄-漫。   孙归宁画完分镜有点跑神,干脆灭了烛灯,专心跑神,不然干点着浪费。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现代时,孙归宁美院毕业出来,按照长辈说法就是‘不务正业’,放着正经工作不干,做什么网上漫画家。其实是画18禁黄-漫,这个就藏着,孙归宁没说。   不然他大伯得到他爸妈坟前哭,说没养好他,让他走上了歪路。   要是大伯知道,他喜欢男人,也不知道是画-黄-漫严重,还是弟弟唯一的儿子成了同严重。这个答案是看不到了。   那年孙归宁中考结束,暑假全家自驾游出车祸,爸妈都当场死亡,只留了他,后来大伯大伯母养他照看他到大学,寄人篱下日子也不难捱,大伯粗心但仗义,总会给他塞点钱,大伯母心细但刀子嘴,实际上对他也不错。   做人不能看说了什么,得看干了什么。   起码孙归宁车祸重伤在医院的半年,大多时候都是大伯母照顾他。   孙归宁是上大学发现性向不一样的,美院个性鲜明的同学特别多,他们学校校风又开明,大家都坦坦荡荡——喜欢同-性别又不是犯了天条,还有反歧视日。不过孙归宁不像这些鲜明热情奔放的同学,他比较朴实。   用同学话说:真看不出来你是同,长得老实巴交帅哥,这么叛逆啊。   孙归宁:????   什么形容。   发现性向淡定接受,交友不积极纯粹嫌麻烦,出来工作实习两月扛不住被当牛马使唤,毅然决然追求梦想——画点漫画,堂姐说他是逃避社会压力,选择躲回象牙塔。   象牙塔也挺好的嘛。   孙归宁那时候想。   他胸无大志,没有世俗意义成功的志向,不过画喜欢的东西,两年下来在漫画网站还是有些名气的。   孙归宁:这也是成就!   本来以为就这么过,虽然现实中没有男朋友,但笔下的纸片人个个都很完美。哪里知道,有一次赶稿,醒来就变成了七岁同名同姓的小孩。他穿越了。   大晋朝,历史上没有的朝代。   小孩掉河里,高烧不退,估摸没了,他来了。孙归宁当时迷迷糊糊不敢开口,心里为小孩默哀,一边留心观察环境,用了几天接受了现实。好消息是,他家像是大户人家,城里砖瓦房,他单独有一间屋睡。   那时高兴早了。   可能上辈子懒,这辈子来还债。   自此开启了小牛马日常。   七岁时,他家在城外还有五十亩良田。听说祖上更富裕。   抚阳应该是偏南方,种水稻,城外有茶园,养蚕,在封建社会背景,这里经济挺繁华的,经济好了,民风也开阔,做生意的多,抚阳通水路方便,四通八达。此地织女多,抚阳白茶出名。   孙家祖上是靠卖茶叶发家的,现在没有一座茶园。早些年都卖了。   他爹是一位秀才,不怎么管家务管孩子,平日里进来出去看见他也当没看见,偶尔会板着脸说他:你一个小哥儿蹦蹦跳跳成何体统。   孙归宁当时想:果然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了,还叫哥儿。   他家还有一位浆洗做饭的婶婶。   娘打圆场,说他才七岁,还是幼童。爹说七岁了,要守礼,你纵着他,以后嫁人是丢了孙家门风。   孙归宁:???   他不是男的么,他撒尿都是有小鸟的。   知道这个时代有哥儿,哥儿是什么的时候,孙归宁天都塌了。之后坏消息接踵而来。之前他娘是看在他生病没管他,许他出门玩耍,经爹批评过后,娘就要管教他。   他这个时代的娘很传统贤惠,以夫为天,很信任听从丈夫的话。   经济再好,朝廷重农抑商,商人就是最末流,他爹是秀才,别看只是个秀才,身上有功名,他爹自诩高人一等,跟人不一样,见了官老爷都不用下跪,更别提城外的良田都免税,爹在家地位很高,说一不二。   自此,孙归宁开始了学习女红、读书——   读书好啊,读书好。结果读的是《贞洁专》。孙归宁雷的一大个跟头。不读书,调皮就没饭吃,饿上一顿半顿,虽说娘会偷偷给他塞个饭团子,但是会望着他流眼泪,用眼泪谴责他不懂事不乖顺。孙归宁:……也不想吃压力,但是他占了人家小孩的壳子,害小孩娘伤心难过,道德上还是有点不好受的。   最关键是,他才七岁,哪都去不了,没有反抗的力量。   行吧,认了。   九岁那年,家里浆洗帮厨的婶婶被辞退了。家务活多了起来,娘和嫂子扛了大部分,孙归宁只需要洗碗摘菜带孩子而已。再后来,先是家里铺子卖了一间,娘开始做绣活补贴,娘绣法高超,城中一些商贾乡绅家眷会买,挺赚的,就是伤神坏眼睛。   后来孙归宁才知道,这几户商贾女眷,以前和娘在闺阁时也认识,算是朋友。   他外公家就是商贾小富,当年他爹十八岁中了秀才,外公想买潜力股,商人有钱没地位,自然是结亲拉拢好苗子,以后女婿要是个有本事的,岂不是一家子鸡犬升天。   谁知道潜力股一直没升。   厨房灶头、浆洗缝补的活变成了大嫂主管,孙归宁打下手,还要带三个小孩。   小妹、大侄子、小侄子。   全家每个人都发光发热,兢兢业业干活,可家里开销大,书本、笔墨纸砚,爹和大哥每年都要参加各种读书会。春日踏青,一众读书人组局,没功名的下拜帖邀请有功名的,他爹还挺喜欢参加这种局。秋日登高赴宴,做做诗,谈谈文章,这不得做新衣裳,不然丢了面子。   最费钱的就是赶考。   三年一到,存款归零。孙归宁想攒几个私房钱,难如登天。   十二岁那年,他实在是想作画,一是怕画技生疏,二则是想另谋出路,为以后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看孩子养鸡养鸭攒蛋拿出去卖,几个月存下个三四文钱。孙归宁:……   然后被他爹以糟蹋纸张顽劣哥儿为罪名,打了十下手板。   厚竹板子,狠狠抽了十下,当时孙归宁手都没知觉了,又红又肿,吃饭都握不住勺子。   娘来给他上药,他疼的手抖,娘说:你不要去书房动笔墨纸砚,那些东西金贵,你一个小哥儿碰它做甚,这是关系孙家指望的,以后你爹你大哥做了官,就好了……   孙归宁本性就不是有远大抱负的人,宏大的叙事,犹如空中阁楼,雕刻的精美,看似在眼前,但实则离他太远了,他更想碗里吃到肉和鸡蛋,不用冬日里浆洗衣服水冰冷刺骨,养鸡养鸭打扫粪便还要背什么贞洁专。   爹和大哥做文章,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跟草纸似的。   他碰一下,用边角料想画画就要挨打。   还要跟他说他不配。   后来娘眼睛看不清,身体也不好,一直咳,让他刺绣,能用纸笔描花样子了,可惜他吃不了秀娘这碗饭,女红勉勉强强,绣俩鸳鸯呆的跟土鸭子似的,不像他娘,刺绣针法高超,花鸟兽栩栩如生。   娘对他很失望,泪水涟涟望着他:家里吃紧,祖田一卖再卖,如今只剩下一间铺子了,你爹和大哥还要科举,这是正途,万万不能耽搁了,你说你怎么就没灵性呢。   这时候的孙归宁已经没有道德上的压力了。   那一年,家里卖了十亩田地。   孙归宁瘦的跟个猴似的,碗里吃饭连荤油都沾不了,生长痛,夜里腿疼骨头疼,还是大嫂看不下去,从娘家带了一些边角料大骨头,砸碎了熬着连带些肉渣渣供家里孩子泡饭吃。   再后来娘病逝了,屋里活更多,嫂子累,他也累,嫂子甘之如饴,孙归宁实在是干不动了,想着偷偷跑路,不想给科举父子俩当灯油当燃料了。   当官又不是他的梦想!   那一年,田又卖了十亩,孙秀才赴州城科举死在路上,十八岁中秀才,当了四十三年的秀才。   孙家的老孙秀才死了。   孙归宁听到消息松了口气,真没半点悲伤,只有庆幸。   同年他大哥继承亡父遗志,考上了秀才。   孙归宁瞳孔地震:!!!! 第2章 捡男人2   第二章   孙归宁对这一世的‘爸妈’实在是没什么亲情,更多的是打工人心态。   他爹的,他还是童工,跑不了。   等他能跑了,知道可以单过。晋朝太-祖打下来时,各地混战人口骤减,为了休养生息,人口多点,是鼓励寡妇寡夫郎再嫁,没有守节这一说法,但是老封建还是会讲究贞洁。   好比老孙秀才,功名没多高,规矩特别多。   难怪一直考不上,都不跟着国家政策走!孙归宁后来吐槽。   娘死了,爹也死了,孙归宁提出要分家,这在当时是特别不可思议,特别惊天动地,特别叛逆,特别翅膀硬了。孙家还有男丁,大哥孙修礼还是个秀才,一般提出单户的,那都是家中无长辈撑腰,战乱/灾害活下来的孤女、哥儿,没办法了,才这么干。   在外人看来,孙家挺体面的,城中有房,城外有三十亩祖田,还有一间铺子。   孙修礼名声也好,嫂子程惠芳也是位能干贤惠的,这样情况下,孙归宁闹死闹活要分家,程惠芳孙修礼两口子都懵了,第一个反应是二哥儿中邪生病了,但这次孙归宁铁了心,咬死分家,不分就吊死。   孙归宁那会倒不是吓唬人,而是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累死累活白打工,干脆真吊死一了百了。   嫂子程惠芳看二哥儿双眼直勾勾盯着麻绳,那是心惊肉跳肝胆俱裂,要是小叔子真吊死家里,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全抚阳肯定觉得她面慈心狠,背地里搓磨小叔子小姑子,公爹一去,害得小叔子活不下去。   她可要怎么活啊。   她去看男人。这、这咋办?   孙修礼是读书人,刚得了秀才功名,继承先父遗志,全城读书人的楷模,说他孝顺,现在逼死亲阿弟——   “好端端的,到底为何分家?”孙修礼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声好气问无理取闹的阿弟。   孙归宁那会‘死都死了’,怕什么,直接说:“我怕你秀才循环,再考个四十三年,我年年打工,累的还不如狗,连口肉都吃不到嘴,要不分家也行,你别科举了——”   话说一半,孙修礼气的脸涨红跟猪肝一个色,甩袖打断,一个哥儿竟然看不起他,还是他的亲阿弟看不起他,觉得他无能无用考不上举人,这!   “分,那就分,我也不累及你累死累活。”孙修礼断然道。   孙归宁:累的还少吗。   不过能分家就行。   孙家分家在抚阳也是一桩奇谈,程惠芳怕担上恶名,都不知道怎么回理由,好在二哥儿对外直言,程惠芳心里感谢又有点窘迫,这也是家丑,哪里有小哥儿这么轻视、瞧不起亲大哥的。好在城中听说分家理由后,都说是二哥儿疯了、中邪了,读书人说小小哥儿没读过书,不知道理不知志向,头发长见识短,以后孙兄功成名就,这小哥儿等着掩面而泣后悔莫及。   听说大房给了一间铺子,两亩祖田,还有宅院前两间倒座房,都感叹孙兄两口子仁厚,这等不敬兄长、嫌贫爱富、粗鄙短视的小哥儿,还分这些家产——   时下,只有出嫁妆,没说一个哥儿、姑娘,家中有男丁兄长的情况下,还能分得家产,这是万万没有的。   城中把孙修礼夸到了天上,孙归宁臭名远扬,说谁娶了孙归宁定是家中不宁,此哥儿不是贤夫郎。   孙归宁:嘻嘻。   分家时,孙归宁十五岁,哄七岁大的小妹跟他过日子。孙归芸跟他闺女差不多,是他一手带大的,嫂子还有俩儿子,要再带个妹子不方便。孙归宁就哄小孩,到时候二哥画黄——   赶紧刹车,说:“画漫画养你。”   怎么说以前在网站两年混成‘啊啊啊啊太太你好牛我好喜欢你’的黄漫太太。   养他养妹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孙归宁抬头挺胸:自信!   七岁的孙归芸高高兴兴懵懵懂懂接话:“好啊二哥,二哥什么是黄漫画?”   孙归宁:“……”   抬头挺胸气泄了,“没、没什么,小孩子别多问,吃糖吗?给你买饴糖吃。”   “吃!”孙归芸心里还记着黄漫画,只是先吃糖。   说分家,只是住宅他们兄妹俩占前面两间屋,一块巴掌大的院子,角房灶屋,一间铺子,两亩祖田。他大哥气狠了,一看他就捂着胸口看上去心脏不太好似的,后来一道院门锁上了,也扎了院墙。   嫂子平时送菜送饭还得绕一圈过来。   分家后,孙归宁重拾画笔,距离上一次画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那确实是。总之想在古代画漫画养家糊口,时隔多年重新提起画笔,笔墨纸砚颜料费用,还有送到书店送稿,他那会名声不太好,碰了些钉子,总之这个事业捡起来不容易,费了一些时间。   尤其是过去他还在孝期。   孙归宁一开始没敢画十八禁,都是唯美画风,小故事,看市场大家写什么话本子爱看什么,试试水,画了一些小插图,什么才子佳人,不对他胃口,他心底里不喜欢这种穷书生和宰相千金的爱情故事。   他和小妹的收入前期主要靠:一间铺子的月租钱过活。   孙家祖上殷实,有茶园,良田百亩,城里还有六间铺子,铺子位置都挺好,靠租金赁钱养活一大家子人是绰绰有余,那会孙家也是乡绅之家,在抚阳城中有乐善好施好口碑。   要是往上数,也没个准头。据孙归宁所知,孙家以前枝繁叶茂,孩子也多,子嗣多了难免有偏颇,他这个爹十八岁中秀才,城里前来夸赞祝贺吹捧,孙家就将资源砸到这根苗子上,他爹的弟兄姊妹,嫁人的出嫁妆,分家单过的再分出去一笔钱,不过留下来的还是大头。   读书科举没想象中简单,花钱也如流水,都指望着老孙头改换门第。   他娘陪嫁还有两间铺子。   到了孙归宁和他大哥翻脸闹分家,细数财产,只剩三十亩祖田,一间铺子了。祖田其实很重要的,一般都是留子不给出嫁的闺女哥儿,孙归宁因为‘大放厥词’,气的孙修礼肺管子生疼,要面子给了阿弟阿妹两亩祖田,还有最后的那间铺子。   说:你俩年幼,不事生产,又是女郎哥儿,没出嫁连份活计都找不到……   听到这儿孙归宁挺感动的,可能他带出来了,一脸动容,嫂子一看,在旁敲边鼓说:你之前操持家务累了嫂嫂看在眼里,你说的气话你大哥也不会放在心里,不然不分家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孙归宁吓得立即铁面无私铁石心肠,说:“嫂子,你劝我不分家还不如劝大哥不科举。”   兄弟俩一拍两散,院墙扎起来了。   孙归宁:无所谓。   说到铺子,家里剩下的那间其实是娘的陪嫁,位置不太好,抚阳有水街、路街,水街两边铺子更为繁华,路街么就是居民住宅院子门口宽一些的街道,有铺子,一般都是卖点生活用品。   那间铺子就在路街,抚阳城市并不是北方那样四平八稳端端正正棋盘格——孙归宁没去过大晋北方城,其实是想当然按现代思维思考的,这边住宅区街道挺曲里拐弯的。那间铺子就在一条居民街靠后一些,面积也小。   孙归宁去看过,铺子租给一家早餐店夫妻俩,七八平米左右,经营炸捻子,也就是油条,还有烙芝麻油饼,地方小不招待客人,都是附近居民买了打包回去吃。   每月三钱多点银子租钱。城外两亩地,因为他哥有功名在身,也不用交粮税。   孙归宁将田租出去,对方种田,五五分收成。   靠这样他和妹子日子过起来了,最初嫂子怕他俩日子过不下去,还会来瞧一眼,帮衬帮衬,孙归宁其实都记在心里,不过嫂子老爱提‘一家人团团圆圆别跟你大哥闹脾气’重归旧好这种话,孙归宁精准掐命脉,只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爱吃当下的苦头、大哥一意孤行要科举以后那边日子艰难了他会管俩侄儿吃饭的。   嫂子:……   程惠芳每次来劝二哥儿,每次听的都觉得自家相公要跟公爹一样,俩儿子凄凄惨惨连饭都吃不下去,还得投奔二哥儿管上一口饭。   就这么‘相爱相杀’三年。   孙归宁从零基础开始起步,他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把铺子收回开漫画店,这么干就是找死。靠着铺子租金,城外田地粮食,他和妹子过的还真不错。两口人,一年四两银子,住有房子,不过要买柴火煤炭做衣裳,还要纸笔颜料,日子不能说特别松快,但也还行。   比老孙头活着时候好。   起码——按孙归芸的话说,最早是每五天能吃一回肉,后来慢慢的每三天能吃一回,到如今天天都有肉、蛋吃,二哥还给他们订了牛乳喝。   以前在家中时,那么大块油汪汪的肉她只有过年时见过!   二哥可有本事了,真的画-黄-漫画赚到了银子。孙归芸至今都不知道‘黄-漫画’是什么,只知道二哥有本事,二哥挣到第一笔银子时,买了好多肉还有骨头,炖了一锅,香的她在旁边添柴火都要流口水,二哥说再等等多炖会入味,却拿筷子夹了一块给她,说尝尝咸淡。   孙归芸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甜的,不腻,软糯糯的特别香。   二哥说红烧肉,加了点米酒炖,一会给那边端一碗。   孙归芸:不先给大哥嫂子端吗?   二哥笑眯眯:急什么咱们先吃,解了馋,再送过去,红烧肉趁热吃,米饭快好了……   那一天,孙归芸吃的是满口留香,吃完大块红烧肉再啃排骨,二哥先卤后炸排骨,特别特别好吃。孙归芸说:二哥你不画-黄-漫画,开个饭馆子也能挣钱。   二哥香喷喷的脸就变了,掐她脸蛋说:孙归芸以后不许说黄-漫画。   也不疼,可香了。孙归芸埋头啃肉。   外人都说二哥没远见,带着她耽误她以后婚事,有了钱也不攒着存着,天天吃肉喝奶吃蛋,还要做新衣裳,银子花完了,孙归芸你以后嫁妆可怎么办,到时候你大哥上进有指望了,你跟二哥儿,别看现在开开心心吃肉,他这是害你啊。   孙归芸啐回去,她不要上进,她现在就高兴,她就要跟着二哥过日子。   邻里街坊都说孙归宁泼辣愚蠢短视,连带着妹子都带歪了,没了教养。   孙归宁懒得理这些闲话,过去有点钱全送他和妹子口里,俩人都是孩子,长身体呢,吃这方面,孙归宁花钱花的理直气壮,跑神跑饿了,下午饭没吃几口,干脆去灶屋下碗面条吃,路过房间门口,小妹已经睡着了。   他下了一碗面,还给自己卧了一个荷包蛋,一把碗豆尖,碗底猪油面汤化开,带点猪油渣。   孙归宁刚做好,隔壁小猪睡醒了,在灶屋门口喊:“二哥二哥你做啥吃的呢好香。”   “面,给你分一口。”   “再来点汤哥。”   “荷包蛋要不要?”   “要。”   孙归宁拿勺子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看了看,一半略大点,没有犹豫,“大的我吃。”   “成。”孙归芸也高兴,她吃小的。   兄妹俩就坐在灶屋桌凳前连吃带喝吃了个干净。孙归芸要洗碗,孙归宁顺手搓了,倒不是孙归宁大包大揽爱干活,而是灶屋黑漆漆,小孩容易磕着打碎碗,孙归芸也不走,陪着。   “明个我去割些肉,做好了送嫂子那儿。”   孙归芸:“哥,你不是才说大哥心肠大大的坏嘛,咋还给他家送肉。”她怕二哥说她,又说:“大哥嫂子给你介绍丑八怪,你长得多好看,拿你配窝瓜太歹毒了。”   “……”妹子被他带的也成了颜狗。孙归宁正色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说,也没背着我直接定下,这不是问我意思,拒绝了就行,还有孙芸芸做人不能以貌取人。”   他说这个话有点心虚。   “不能当人面议论人家样貌,背地里呢,最好也不要,二哥没素质,你别学我。”   孙归芸:叫她孙芸芸,二哥也没太生气。   不过二哥讲的道理她听,点点头,说知道了。   孙归宁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眼外头,黑漆麻乌的,天也冷了,嘀咕说:“秋末了,我拖延症拖到现在。”跟妹子出了灶屋,一股寒气,“你晚上盖现在的被子冷不冷?”   “不冷二哥。”   “明个肉炖好了,我送你还有肉过去,该去城外收粮了,我要是晚上没回来你也别担心,跟着嫂子挤一挤,在那边别跟着老大老二吵嘴,大哥要是念叨你规矩什么的,也别顶嘴。”孙归宁不想妹子落得跟他一个名声。   时下这个社会,宗族势力人情礼法,法排在最后,有事也是轻易不上公堂。   孙归宁虽说吐槽蛐蛐大哥,但说心里话,也是因为隔壁院子住着大哥嫂子,他和妹子单户才能过的这么顺当,不然三天两头有地痞流氓上门骚扰,再传点别的乱七八糟闲话,他无所谓,活了两辈子,成年人心脏承受能力还是行,但妹妹还是小孩。   两家就像嫂子说的,总归是连着姓孙。   他是想过咸鱼摆烂日子,不是真要灭绝人际关系没个帮衬。   就像他之前跟嫂子说的那样,以后大哥科举路发达了,他也不攀附上去,要是大哥跟孙老爹一样科举没个头,俩侄子吃不上饭可怜巴巴,他手里有余钱也会管一管的——大的管不了,吃口饭是没问题。   孙归芸撅着嘴,她不爱听大哥讲道理。   “什么模样?”孙归宁逗乐了,轻轻拍小妹脑袋,“回来给你带橘子,现在橘子下来了,多带点,熬一些果酱冲水喝。”   孙归芸高兴了,开心了,有甜蜜蜜的橘子水喝了。   这会她还不知道,二哥不仅带回来粮食、橘子,还带回来一个大男人。 第3章 捡男人3   第三章   一大早,孙归宁先去菜市场买肉,回来炖了一砂锅红烧肉,红烧肉拳头大,怕炖散了用草绳捆着,孙归芸可爱吃这个肉,凑在一旁跟二哥说多来点汁,拌饭吃。   “你衣裳收拾下,马上好。”孙归宁跟妹妹说。   孙归芸一想到去大哥大嫂那边就不爽利,大嫂待她好,主要是大哥,见着她总要教训她,这还不算,还要问二哥的事,又要说二哥如何如何,让她不要学。   二哥很好啊。   “知道了。”孙归芸嘴上答应,“哥,你就住一晚,别多留。”   “知道,这次太晚了,也进不了山。”孙归宁答应,有一次收粮,孙伯伯说孩子们要进山,山里有野鸡、采菌子木耳,孙归宁一听也跟着去玩了,耽误了两日,带回来一筐蘑菇木耳,“你就说蘑菇炖鸡好不好吃?”   孙归芸想到那次味道,点脑袋,“好吃。”立即改换心意:“哥,你说现在晚了,蘑菇是没有了吗?”   孙归宁:……   妹子真跟他了,爱吃,但挺勤快。孙归宁其实懒,现在没办法,要是以后有钱了——有钱了谁还苦哈哈干活啊,当然是能花钱请人干的都找人干。孙归宁不觉得懒懒散散敬嘴巴的日子哪里不好,多挣点钱,就这么过一辈子多好啊。   时下的菜很有菜味,鸡是走地鸡,肉质略柴一些但越嚼越香,要是吃小鸡崽子炖蘑菇,鸡肉汁水嫩又弹牙。   俩吃货兄妹互看了眼,都馋了,红烧肉还没进嘴又想起下一顿了。孙归宁就说:“进山自己摘麻烦,效率低,我到时候问问孙伯伯看谁家有野货买一些。”   说话间,一砂锅的肉盖好盖子,用抹布垫着放在竹篮子里。   孙归芸跑去拿小包袱,装着她的牙粉牙具换洗衣服。其实两家一个宅院,孙归芸回来拿也不麻烦,不过孙归宁怕小孩绕一大圈,虽说都是光天化日,巷子里都有邻里看着,但万一有个坏的拍花子拐走了孙归芸呢?   搞创作的人,满脑子浮想联翩。   大嫂要干活,还要看俩侄子,不可能时时盯着孙归芸,还是带上洗漱用品,就一晚。   锁上院门,俩人从巷子里走出去,碰见人了打招呼,问就是去大哥大嫂那儿、拿了一锅肉、我要出门两天,大家面上都挺客气热情的,还说让他放心去收粮,这边门户紧,有个外来宵小都盯着,没事。   孙归宁自然谢街坊好心。不管人家背地里怎么说他,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   背地里等兄妹俩走远了,邻里不由感叹。   “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闹着分家,也就是孙秀才纵着他。”   “老话就不提了,分家这两年多,二哥儿和他妹子日子过的不错。”   “那是不错嘛,那是好,今个炖肉,明个卤下水,后个儿又吃上鸡了,我看有点钱全送嘴里了,不是个过日子的小哥儿。”   “又不是咱们各家的哥儿,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大家都是看热闹,二哥儿自从跟他兄长分家以后,在这抚阳城中也是‘名人’了,都是惹人笑话的,说来说去就那些,放着秀才大哥不巴结奉承,非要分家,就因为干点家务活嫌累,这都不是城外种庄稼,这还累?太娇气了。   丫鬟奴才的命,充小君的身子?哪里那么娇贵。   “十九二十的人了,也没人提亲。”   “谁敢啊,都是普通人家,娶了这么个祖宗,不干活又爱吃,谁能遭的住。”   “其实光论样貌来说,二哥儿挺秀气漂亮的,这两年养得好有些肉看着也好生养。”   绕了一圈到宅院另一道门,孙归芸敲门,俩侄子开门,喊人。大侄子比孙归芸还要大三岁,小的八岁。大侄子尚且稳重一些,小侄子闻到了香味叽里呱啦说话,挨着阿叔走,恨不得脑袋埋进竹篮里,大侄子提醒小声些,别没规矩,小心父亲听见了,打你手心。   小侄子立即乖巧了,没那么大声,但因为馋,还是眼巴巴看阿叔姑姑。   “带的肉,你娘呢?我早上没吃,吃完走。”孙归宁问老大。   红烧肉得趁热吃才好吃。   他不能白烧了。而且他要是不留下来吃,这一锅肉,俩侄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大嫂嫁进孙家过久了,也有老孙家习惯,过年过节烧了肉菜,有功名的先吃,吃剩下的他们吃边角料,还舍不得吃,得放一放,让孩子吃。   这种事,孙归宁经历过不知多少次。   他说这个话,沉稳的大侄子眼睛都亮了,更别提小侄子跑回宅院里喊娘,二阿叔姑姑来了。   老规矩,孙修礼一听他来了,闭门不见他。孙归宁:……你多金贵还要哄。旁边嫂子为难笑着,俩侄子也看他。孙归宁撇嘴,站在院子里喊:“大哥,我来了。”   意思见过礼了。   嫂子松了口气,笑呵呵说:“我去拾掇早饭,你怎么带一锅肉,照看芸芸顺手的事,太客气了,花这个钱干什么。”   “我嘴馋爱吃,就炖了。”孙归宁随口说。   早饭本来是酱油杂粮饭团子,现在配上了红烧肉,俩侄子高兴坏了,刚吃完了饭团还要吃。大家都进灶屋打下手,程惠芳嘴上说:“先给你们爹端过去。”   孙修礼吃法:一碗白米,一小碗红烧肉,淋着酱汁,还有一小盘咸菜丝。   轮到他们吃法,也是孙归宁提的:“嫂子你别盘子碗装了,省的洗一堆。”他洗干净手,“饭团吃多少,里面包着红烧肉就行,剩下的吃不完你们晌午吃,反正天凉了能放。”   他在家中时,也这么干,少洗俩碗。   程惠芳先把丈夫的餐点装好,让大儿子去送。她给儿子们团红烧肉饭团,小儿子馋巴巴的,想叫娘多放些肉,程惠芳只多来了一点酱汁。孙归芸说:“嫂子俩孩子长个子,多来一口肉吧,反正多着呢。”   孙归宁听的直乐呵,他妹子人小鬼大揣着长辈架子,挺好玩。   老大送完饭回来了,接了一大团子,咬一口都是肉,香的不得了。孩子们捧着饭团去院子玩了,灶屋只剩下嫂子和孙归宁,孙归宁站在灶屋门口,一边吃一边回话:“嗯,顶多两天。”   “骡车早上买菜说好了,熟人老许,不会有事。”   程惠芳点点头,看宁宁心情好,“之前那个卖布的——”   “嫂子。”孙归宁想起卖布郎吃不下去了,抬头看嫂子,“别说这话,不然咱俩要斗嘴,我说我大哥科举不行了。”   程惠芳:……   孙归芸吃完要去洗手,顺嘴说:“嫂子,你别给我二哥介绍丑八怪了,我二哥长得多好。”   正屋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孙修礼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孙归宁,只训孙归芸男子看的是品行怎么能看样貌被巴拉巴拉,孙归芸挺怕大哥的,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孙归宁喊妹子洗完手出门看骡车师傅来没来,“……老大跟着一起去。”   老大十四,妹子才十一。   小侄子会看眼色,喊了一声哥哥姑姑我也去,赶紧溜了。   小孩子们一走,程惠芳眼皮子直跳,看向二哥儿眼神有些畏惧,果不其然下一秒,二哥儿就说:“大哥,你让我嫁给卖布的是图人家给的三十两彩礼钱吧,好拿了我的卖身钱明年赶考有银子花。”   “书上有没有说,卖弟求荣,算不算君子?”   程惠芳:……来了来了。   进了灶屋。   爹娘还在世时,二哥儿没这么烈、直的脾气,温吞的跟个面团子似的,自打分家后,那是有什么不痛快了句句能掐着丈夫的肺管子,气的丈夫肺要炸了,但她要说‘你既然这么讨厌干脆关了门过日子不理就好’,岂料丈夫羞愤愈加说:我一个大丈夫跟他一个小哥儿计较岂不是失了我的气度。   后来程惠芳琢磨出来,丈夫就是跟二哥儿较劲上了,非得二哥儿看着,看着他高中,是科举这块料。   兄弟俩斗嘴,她就不好留在这儿,二哥儿还知道哄孩子们出门去才说。   也算是彼此都留了分寸。   孙修礼被气的脸涨红,额角青筋都暴起,一圈胡子抖着,半晌憋出个:“好、好。”   感觉是气糊涂了。孙修礼铁青着脸又说:“你的聘礼,我一个子都不会花,我岂是这等小人。”   “我知道,大哥你还没坏到底,也要面子,要是明年科举要银子——”孙归宁实话实说一半。   孙修礼:“不劳你费心。”   “我也没那么多钱,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过去,老老实实在家关门读书多省钱,要是每年赴什么狗屁宴会,人家夸一句秀才公,直接掏银子买单结账,简直就是傻大头。”孙归宁快速补了句:“我没说爹,我说你。”   说老孙那是不孝,说孙修礼他俩平辈,那没啥。   孙归宁已经懂了在这个社会底线反复横跳的规则。   灶屋里程惠芳轻轻点点头,这一点她同意二哥儿,先前公爹去世那年,来家中哀悼的客人不提,后来读书人还请相公出门赴宴,说是给缅怀公爹,出去一趟,一二两银子打不住,要是这么花销下去,下次科举准要卖田,好在二哥儿说了一回。   这些话,她是不敢说的。   二哥儿说:我就说了,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天天喝酒外出,读什么书了?他两年后能考上,信他不如信我是皇帝。   吓得孙修礼酒都醒了,又惧又愤,这个阿弟胆子太大了,敢如此编排圣上,幸好只是在家中说话,声量也不大,又觉得被个哥儿这么看不起,奇耻大辱,非得等两年后证明自己。   自此后,孙修礼闭门谢客,再也不去赴宴。程惠芳对此很是高兴,只要丈夫不乱花银子,城外的二十八亩田地租子粮食,供他们一家四口嚼头还能卖出去存一些,外加上她干点杂活,日子还挺好过的。   明年科举的路费银子存了有十多两。   紧吧了些,以前公爹出去一趟最少也是带三十两的。因此卖布郎托人找上门,程惠芳打听了下,这人就是长得丑了些,但人老实又勤快,一家子面团脾气,也不在意二哥儿名声,还说嫁进去吃肉就吃肉,出手也大方,程惠芳觉得蛮好。   除了丑。   但是找男人,好看顶什么用。   不过这回以后,二哥儿刀子一样的嘴,就是她家再缺钱,丈夫也不可能拿二哥儿送来的钱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孙修礼气的脸都是青的回屋。   孙归宁刺了一顿大哥,打口角官司胜利,心情多好啊,出门正好撞见妹妹侄子们,后头跟着赶骡车的老许,孙归宁摸了下妹子头,掏出十文钱,“拿着给小的买点零嘴吃,明日就回来了。”   “知道了二哥,你路上顺顺当当的,早些回来。”   “好。”   孙归宁跟老许打了招呼,直接跳上板车,老许拉着骡子往城门方向去。路上也没闲聊什么,老许六十多了,能做孙归宁的爷爷,帮老孙家拉粮几十年,人品可靠。   晌午过后到的城外村子,肯定要歇一晚,不然走到半路天黑了,城门一关,外头荒山野地很吓人,容易出事。现在的城外夜晚,不像现代还有个路灯,车来车往,现在也没摄像头,出了事,捕快拿人都查不出来踪迹。   因此不急,先吃饭。   “孙伯,村里有菌子之类的没?我想买一些,这次就不进山了。”孙归宁说。   虽然都是姓孙,但孙伯家和他家是出了五服的。   “有的,蘑菇木耳还有晒干的黄花菜,你要的花椒也有,家里有些量不多,你先吃,我出门去村里问问。”伯娘热情说。   孙归宁:“成,谢谢伯娘,我还要一筐橘子。”   “要是有鸭蛋也收一些。”   当天下午把要买的还有粮点齐了,第二天一大早老许套好了骡车,孙伯儿子搬着粮食袋子到车上,回去孙归宁就不能坐板车了,没地方,又买了些干货,这些不重,还有半筐橘子鸭蛋,这有点重放车上,孙归宁背着背篓一些干货,走一会,不重的干货也压肩膀有了重量。   走走停停,歇一歇。   寻常的收粮,按部就班的节奏,回去路上天挺好不阴沉也没雨,过去这些天都是这样的天。   孙归宁刚早饭吃的有点多,村里人蒸杂粮糕很是瓷实,各类豆子还有陈米磨成粉,混着一点点猪油红糖,蒸出来,滚一圈炒干的花生粉,花生没磨的太细,有一些颗粒,一口下去,咸、香、甜,爱吃辣的还能裹辣菜干吃,口感很丰盛。   村里人做饭不精细,有什么吃什么,但味道就是很特别,很香。   孙归宁一边撑一边回味,想着回去自己做一遍,就听前头骡子打鼻响,鼻子喷出声音,昂着头不走了,老许拉着缰绳,好声好气带着吓唬说:“大早上的喂都喂过了,你这是犯什么病,赶紧乖乖的。”   骡子甩着头,看着挺烦躁。   孙归宁没见过这样,往旁边走了点,“是不是踩着什么尖锐的了?”   俩人都看地上,土路一些土疙瘩也没什么。老许哄着骡子,骡子叫起来,脑袋一直往一个方向甩,就是不走。孙归宁放下背篓,按照骡子甩头方向看,“老许,那边好像有什么在动。”   “我去看看。”   老许:!这二哥儿胆子怎么这么大。   “还不知道是啥,你离远点,万一有蛇。”老许经验丰富,骡子也怕毒蛇的。   孙归宁左顾右盼,找了根棍子拿在手,棍子先探路,扒开野草丛,打草惊蛇么,多惊几下,他手里的棍子先打到什么,不是蛇,草丛高一些,先看到远处一些躺着一匹骡子——   好像是马。   奄奄一息,发出一些轻微的鼻响,大眼睛湿漉漉的,求救似的。   孙归宁跟马儿对视,看的心头一软,这马好像要死了。而后才注意到一步之外,木棍戳到的人,那人很是高大,背着他侧着身,孙归宁看着马儿,轻轻戳了下人,“你没事吧。”   马儿一直看他,哀求一般。   “你别看我,我棍子力气小,要不了他的命,他要是死了也不是我害死的。”孙归宁跟马儿说。要不还是丢了棍子,当无事发生,都说陌生人不要轻易捡,恩将仇报的还少吗,轻则骗身骗心囚禁play虐恋情深,重则屠你家满门。   孙归宁想着现代看的一沓小说电视总结得出的结论。   马儿忽闪忽闪睫毛,很缓慢,像是扛不住要死了又不甘心还放不下主人。   孙归宁:……   “你别欺负我喜欢小动物,诶,怕了你了,不然我回去报官。”   现在报警麻烦死了,也不知道官老爷管不管。   侧躺着被孙归宁棍子扒拉的‘尸体’突然一个翻身躺平,孙归宁吓了一跳,往后挪了一步。远处老许喊:“二哥儿什么东西。”   一个男人。   孙归宁看直了眼,都忘了回老许的话。   好一个栩栩如生的纸片人男人。   帅的都跟三次元有壁了。   要是骗身骗心的话,那也是他占便宜啊。   重则——   等这男人醒来后再说! 第4章 捡男人4   第四章   “这马不行了。”   老许蹲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带着爱惜,望着马儿,“跑的时间长力竭,蹄子也不行了,不中用了。”嘴上说是不中用,但粗糙的手轻轻抚着马颈,“哎,畜生一个,还挂着主人。”   “它主人身上没什么皮外伤。”孙归宁刚粗粗检查完,要是有刀剑伤他就有些思量,肯定要报官,也怕卷进什么纠纷仇杀,别说他心硬,家里现在就他一个软软的小哥儿和一个小孩妹子。   花花男人迷人眼,也得多考虑家里人。   一老一少,一个蹲着马儿边心疼,解了腰间水囊,倒手心里喂马儿,可惜马已经连喝水的力气也没了。老许就用湿漉漉的掌心,盖上马儿的双眼,说:“你放心吧,二哥儿能救你主人。”   孙归宁:!!!   瞪老许。   他还没说救呢。   马儿慢慢合了眼,不挣扎不动了,鼻息还是温热的,一点点热乎气最后也没了。   孙归宁摸到了男人胸口,找到了过所,也叫路引子,出远门必带的文书,上面有籍贯姓名身高外貌大致描述。   时下管的不严,一般不出远门,不会带在身上,像昨日他出城就没守门卫查看,城外村民进城也不会查看,但以防万一,遇到了什么严打的事,能证明自己身份,是个有户口的人。   过所被水浸泡过,有点模糊,孙归宁勉强辨认:刘长君,齐安人,商……   看不清了。   “好像是个商人。”孙归宁将过所交给老许看。老许摆摆手没接过,“我不识字,既然是有过所身份的,这人就不是什么流民作奸犯科的,二哥儿接下来怎么办。”   孙归宁:……老许你真是老人精!   老许看二哥儿瞪他,乐呵呵一笑,说:“老头我老眼昏花,但也能看出二哥儿刚才眼珠子都贴这郎君身上了,这郎君什么样貌,我瞅瞅。”他低头才凑过去看,吸了一口气,“难怪了。”   不怪二哥儿眼睛看直了,这郎君样貌他就没见过的好。   秋日城门关得早,骡车承重走得慢,不能耽误下去,不然进不了城就麻烦。   孙归宁站在原地,看了眼死掉的马儿,再看看花花男人,再看看天,再看看老许,说:“你先拉粮进城,去我大哥大嫂那儿,我家钥匙我嫂子拿着,粮食放我家,跟芸芸说我留一晚,明个回去。”   老许爱惜骡子,拉着粮食拉不下这个男人了。   孙归宁又看了眼地上男人,那么大长条一只,腿长的赶上芸芸身高了,没一米九也有一米八几。   “我一会回村求救,在孙伯家过一夜。”孙归宁下了主意就很利索,“你明日再来接我俩,车费两日的。”   幸好从村里走了没多久,大概一个半小时吧,他一个人折返回去,大白天的没啥事。   老许点点头,又有点迟疑,二哥儿怎么说也是个哥儿,“万一这郎君是个歹人——”   孙归宁从腰间摸出了匕首。   老许沉默,点头,爽快:“那行,明日我去老孙家接你。”   一些橘子还有一葫芦水给孙归宁留这儿,之后老许赶着骡车回城。孙归宁拿着水葫芦,沾湿了手绢,给花花男人擦脸,越擦,心跳的越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孙归宁,你这是人之常情。   男人刘长君生的真的好看,冷白皮,精致的如人偶,面无血色唇色也很浅淡——搁以后,俩人闲聊,刘长君听到这儿诧异看夫郎,说:我那会失血过多吧,你却觉得我冷白皮好看?   孙归宁:……   哑口无言,那、那见色起意,要是没有色,他大概率也是会救人的,不过不是现在这样方案,而是他守着粮车,老许骑着骡子回村喊人。这不是后来复盘,孙归宁越想越觉得当时色迷心窍,脑子糊涂了,以此证明自己对老公爱的不行不行。   就说这会,孙归宁擦着人脸,对方长长如鸦羽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下。   孙归宁心里一紧,另一手摸着匕首。   “哈喽?刘长君?你醒了?”面上露出和善的笑。   刘长君是谁?是叫他吗,男人头疼欲裂,脑子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叔父、长君江山交到……   父子二人脸闪过,头一疼,记不起多的,也听不清说什么。   孙归宁:花花男人拧着眉毛疼的样子也好看。   心动是一回事,摸着匕首的手没移开半分。孙归宁凑近查看,说:“刘长君,你晕倒过去,你怎么样?要不先喝一口水?”   秋末的阳光很是柔和,并不刺眼灼热,刘长君听见有人唤他,睁开眼,头还是很痛,压着眉眼睛半眯看向来人,对方……在笑,很关心,杏核眼亮晶晶的望着他,很明亮。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个路人,路过遇到你和你的马倒在这儿。”   “我家人进城喊人去了。”孙归宁说。   这人要是坏蛋,掂量掂量,他有同伙!   刘长君身弱头疼难受,费劲想撑着起身,起不来,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又低低的咳嗽,倒在杂草上。刘长君身体上方的孙归宁,身手矫健,目光警惕,一手摸着匕首,要是有村民路过,这一看,谁坏谁好真的很难说清。   孙归宁刚才说‘同伙’一词,很形象了。   “……”孙归宁也意识到,对方是一只超大弱鸡,不是他对手,松开匕首,绕到刘长君身后,“我扶你,你喝口水缓一缓,要是能走——”   “算了,一会挪到一处,我回村里喊人来。”   超大弱鸡看上去是走不了,坐起来都费劲儿。   刘长君轻轻嗯了声,声音虚弱,半身倒在身后人怀里。孙归宁被怀里花花美男一靠——!稳住!这人好重,低头又看到刘长君的侧脸,从上方看过去,鼻梁笔直,垂着睫毛,脸色苍白无血色,唇薄薄的很漂亮,真是苍白无力美男子。   孙归宁:吸溜。   “你喝口水。”孙归宁把水葫芦递到刘长君嘴边,“能喝吗?”   刘长君睫毛动了下,嘴巴动了下,声音很轻,孙归宁没听清,只是手上慢慢的抬起水葫芦,喂刘长君喝了两口水,水滴沾染透刘长君的唇,刘长君拧着眉,看上去很恬静可怜。   孙归宁心都软了。   “没事,你慢慢喝,先靠着我缓一缓。”   缓了片刻,孙归宁剥了橘子喂到刘长君唇边,说:“你吃点,我手里只有橘子了,现在天冷你的马死了,没什么臭味,不过得赶着天黑我回村里找人。”   他又想起一件事。   “你说荒郊野外,马尸会不会引来野狗野猪之类的。”   要是他回村搬救兵,回来一看,刘长君只剩下——   不敢想。   刘长君唇瓣轻启,吞下橘子,轻轻缓缓说:“等我休息下,一起走。”   “你行吗?”这次轮到孙归宁拧着眉毛了,一咬牙豁出去了,“我背你吧。”   刘长君轻轻摇头,“你行吗?”   孙归宁:……   没忍住笑了,“哎刘长君你故意的?刚才说完你行吗,现在换你说我了?”他一看刘长君长得孱弱无力老老实实模样,好像、应该、不是故意的。   “男人不能说不行,一会上来。”   刘长君嗯了声,唇角也沾染上几分笑意,很顺从,“好,听你的。”   两人在原地休息吃了俩橘子,孙归宁感觉刘长君是不是失血过多,还是低血糖?反正吃完橘子,唇色略略有点活人样,不过他刚才检查过,刘长君身体没伤口的,他蹙着眉,光明正大打量人,刘长君也在看他。   是个小哥儿,很秀气灵动的小哥儿。   “我检查一下你的头行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嗯了声,心想:很聪明。   美男头发超多,梳着成年男子的发髻,发冠丢了,两鬓发丝有些垂落下来。孙归宁小心翼翼扒开刘长君后脑勺发丝,只是动一下,前面人肩膀绷直了,孙归宁看到模糊一片,还有被水泡的有点发白的伤口。   看上去很严重。   孙归宁像是痛感传身一样,嘶的吸了口气,很严肃说:“你伤很严重,伤到了脑袋。”   “嗯。我知。”刘长君扭头看身后人,用很平常淡定语气说:“我不记得事情了。”   孙归宁:?!!!   “我——”去去去去。   “你失忆了?!”   “你失忆了你这么淡定!!!”   从刚才醒来到现在,这人接受度未免太高了吧。   刘长君看到眼前震惊的小哥儿,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笑意,嘴角也带出来了,说:“看来是这样的,失去之前的记忆。”   “那我叫你刘长君你就答应了?”   “总归要有个名字,刘长君比无名氏好听。”   孙归宁:……老兄你好心大。   “我是从你身上找到了过所,上面说你是刘长君,齐安人,过所被水泡过,字迹有些模糊,我交给同伴带入城里。”孙归宁说着话。   刘长君看到小哥儿胸口没藏好的过所一角,没忍住又笑了下。   孙归宁狐疑,“你笑什么?怎么这么爱笑。”   “笑你心细又善良,我命好,得你所救。”刘长君缓缓说。   孙归宁:“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也不是坏人。”语气先是略带几分心虚,说着说着试探。   刘长君想:坏人不会说是坏人的。他对上小哥儿明晃晃试探的双目,轻轻颔首肯定说:“我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就知道,哈哈。”孙归宁打了个哈哈,也觉得自己试探蠢蠢的,站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腿,说:“你等我背你。”   刘长君坐在地上,说好,“麻烦你了。”   小哥儿粗布衣,农家男子打扮,很是利落,可掩盖不住灵秀,鼻尖侧面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还没问救命恩人姓名。”   孙归宁扶起刘长君,一边说:“我叫孙归宁,你喊我名字就好。”   “好。”刘长君眼前有些眩晕,也有点恶心,舌根压着痒意,忍住了咳嗽,他看小哥儿吃力背着他,“不然你放我在这儿先去找人。”   孙归宁使劲背着人,好像还行,能顶住,也多亏他过去三年把自己养得好,吃肉喝奶补回来了,要是放在老孙家日子的他,美男就等死吧!   他侧脸,估量自己体力,实事求是说:“我能背动,不过走不到村里,我知道有一个乡间路叉口,到那里碰碰运气,其他村人要是进城或者回村,麻烦别人跑个腿带个话。”   小哥儿的发丝挨着他的脸颊,一股清清淡淡的橘子味。发丝搔着他的脸,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尖,喉咙痒意没了,刘长君望着小哥儿侧脸,“你嫁人了吗?”   孙归宁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扭头看背后,“不是,你什么话,没头没脑的。”又说:“没结婚,单身。”说完这个,他心脏砰砰直跳,有点成年人明知故问的试探:“你呢?”   又扭回头,“想起来了,你没了记忆。”   “你看着还挺有年纪,也束发冠了,二十好几,成家的年龄。”   孙归宁说着说着看向前方,双眼冷静,救人一命,积德!   刘长君趴在小哥儿背上,小哥儿很聪明,推断的都没错,唯有一点——他脸向前几分,贴着小哥儿发丝,“我虽是不记得过往,但我没有娶妻成家。”   说的很是肯定。   孙归宁就纳闷好奇,又扭头,这次因为刘长君脸特别近,他一扭头,两人脸几乎是贴着,呼吸交融,孙归宁急急忙忙又回过头看远方,嘴上说:“你都失忆了,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刚醒来一瞬间,脑袋闪过一些记忆,但没有妻子孩子,若是我挚爱家人,不应该的。”刘长君理性说完,看到小哥儿有些弧度肉肉的脸蛋,又说:“我想我以前没爱过人。”   孙归宁本想斗斗嘴,你都失忆了,第六感这么灵敏——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刘长君声音虚弱,语气严肃中又透着引诱,“宁宁,可行?”   孙归宁:???   耳朵根麻麻的,这人说话就说话,往他耳朵里凑什么!   嘴巴是不是贴着他耳朵,是不是亲他耳朵了?   还有叫什么宁宁,宁宁是你——   “行、行吧。”孙归宁说完。   ……   ……   ……   不是,他要骂刘长君的,怎么就答应了。   懊恼。   他是不是太色批了?   急匆匆的。   俩人都不熟,底子都不知道。   “宁宁,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是救人的英雄,不必太谴责自己。”   孙归宁春心荡漾却脸红红的想:哥,你搁古代,啊就现在,真的很像奸佞你知不知道。   朕,何错之有。 第5章 捡男人5   第五章   岔路口果然有村民路过,大好消息,这一家四口是访亲的,去的就是大河村。   孙归宁跟人交谈,操着当地口音说:“……我每年回来收粮,就是后头大橘子树孙七家,麻烦您带个话,我有事一时回不了城,喊孙伯儿子来帮忙搭把手。”又指着两米外坐在树下石头上的刘长君,“他犯了病,走不了。”   大人们交谈,俩小孩好奇听着,小姑娘看看陌生阿哥,再看看石头上的男人,害臊的脸蛋红彤彤躲在母亲身后。   孙归宁把怀里剩下没几颗的橘子掏出来,顺手塞小孩手里。   抚阳桔子树多,此时是橘子下来的季节,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物,小孩爹娘就没拦着不收。不过当孙归宁给二人钱时,夫妻俩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要。   “顺口的事,怎么能收钱。”   “可不是嘛,都认识,你也是半个大河村的人,我是大河村嫁出去的闺女。”   两口子真心实意不收钱,孙归宁感激说谢谢,也没强求。推来推去的不好看。看没什么事再交代,夫妻俩客气带孩子要去村里,孙归宁又想起一茬,说:“麻烦跟孙大毛说,来的时候带把铁铲。”   “诶好,成。”   这下没话,利落分开。一家四口探亲要赶路的,早点到村里安心,也能跟娘多说些话。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说话细声细语的,和和气气带着笑,那小夫郎跟咱们说话,他家男人坐在石头上也跟着点头,客气的不得了。”女人说。   男人则是说:“就是身体太弱了,那么大的个头,坐在石头上虚的嘞,搁咱们村里,男人要是这个身板找不到媳妇儿的。”   “人家这不是找找了。”女人不好说,那男的样貌她就看了一眼,忘都忘不掉,没见过这等好相貌。   等一家四口到了,女人带着俩孩子先回娘家屋,喊男人跑腿去孙七家传话。男人进门说清原委,孙伯还愣住了,这说的是孙归宁?可孙归宁啥时候成亲嫁人成夫郎了?早上和老许出门前也没听说有夫婿来接的。   可男人说的就是孙归宁。   “大毛,你去瞧瞧。”   ……   一家四口一走。   孙归宁走过去,“太好了,不用我多跑一趟。”脚步刚到树下。   刘长君挪了位置,腾出一半石头来。孙归宁看了看石头,再看看旁边的刘长君,思考了没一秒,坐下。   没人了,秋日野外就是这样的景色,干枯萧瑟潦草又带着生命力,一片荒芜却也没死绝。   “你说,咱俩是不是太草率了。”孙归宁先提起的话题。   要不从长计议?   “宁宁想悔婚?”   孙归宁听的笑出来,扭头看刘长君,“哈喽,咱俩不熟,你说的理直气壮,还以为我负心你八百年。”   “你就这么匆匆忙忙喜欢一个人吗。太快了。”   刘长君望着面前的小哥儿双眼,慢慢的认真的说:“你叫醒我时,我脑子很疼,闪过一点记忆现在也想不起来,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只装下了你。”   “要是这样,那我占你便宜了。”孙归宁想。雏鸟情节?   刘长君一摇头就疼,干什么都缓慢的,思考说:“我虽是失去了记忆,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今日救我的是刚才走的一家四口,我会喜欢对方吗。”   那肯定不会了。孙归宁想。   “宁宁,你喜欢我……的样貌吗?”   孙归宁:!   孙归宁:……   不是,哥,你咋大喘气。   这么快速的咋喜欢,性格都不知道,但你要说是喜欢你的脸,那他就有话说了。   刘长君就看着面前小哥儿从侃侃而谈的坦荡,眨眼间,脸颊绯红,耳朵也红了,又故作镇定看前方,不去看他,他轻轻笑了下,小哥儿又回头看他,气势汹汹模样,却不可怕,特别特别鲜活可爱。   “你故意的!”孙归宁气的想咬刘长君一口,这人故意逗他,但他一看到刘长君的脸,又不争气的原谅了,说:“就,就那样吧。”   刘长君望着人,心里涌出一些热意来,想只是‘就那样吧’,那他要多多努力——   “嘿嘿嘿,其实我超吃你的脸,你往哪儿一横,我本来是对你的马心软,一看到你的样貌也顾不得马,显得我这个人见色忘小动物,还挺无情的,不过老许给马儿临终关怀了。”孙归宁说着,两人离得很近,近距离看刘长君样貌,是一种放大的美貌,很有冲击力,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你长得好好看啊。”   “结婚的话,我也不吃亏。”   “正好我爹八月过了三年,我也出了孝期。”   他这话一说,对面刘长君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看着他,他刚才的口吻可不像是‘爹死了三年我好伤心’,到有点‘幸好过了孝期’的快乐,对方也没斥责他不孝,言行不当。   看到这儿,孙归宁觉得和这人结婚,日子能过!   他最烦口口声声规矩礼教,平头小老百姓,没那么多规矩的,以前在孙家过日子,干个什么,都要被教育一二。   对于恋爱幻想,他有的!   首先对方先是一个帅哥,其次对方是一个狙击他审美的帅哥,最后对方不给他压力,能接受他咸鱼。   现代时,朋友都会说:你画画水平这么好,在一个小网站画色-情漫画有点糟蹋浪费了我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打住吧。   别人的好,不是他想要的好。   现在,眼前,就遇到了他的恋爱幻想。   孙归宁找到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好处:他们能结婚。   刘长君望着眼前说起话双眼都带着笑意的小哥儿,心头被这样的笑意搔了搔,痒痒的,慢慢说:“宁宁,我头开始晕了,你的肩膀,我想靠靠你。”   “啊?!你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孙归宁坐直,耸了耸肩膀,示意新鲜出炉的男朋友靠上来。   刘长君头轻轻放上去。   孙归宁目视前方,他一侧头就会亲到男人。过了一会,孙归宁故意侧了侧头,下巴碰到了男人的额头,有点冰冰凉的,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本来是想‘占便宜’,现在真成了担心,“你——我抱着你吧,你体温低,天气冷,不能失温。”   “嗯。”   孙归宁抱着男朋友,好大一只,可却很孱弱,从他视角,新鲜男朋友脸白的比纸片人还要白了,他心里一紧,说:“你别睡觉刘长君,我跟你说说我的情况,你不用说——”   “你都失忆了,听我说就好。”   “反正咱们快要结婚了,多了解了解。”   刘长君嗯了声,听出小哥儿语气里的担忧,伸手去拉宁宁的手,他没事的。   孙归宁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刘长君不仅脸白的跟纸片人,手也冷的不行,他将对方的手拉着,往他袖口里塞,那边暖和,嘴上说:“我今年十八,单户和我妹妹一起过日子,不过上头还有哥嫂在……”   “不管怎么说,我得二十岁之前结婚,不然要罚款挨板子,两个我都不想。”   “你长得这么帅,我就大胆放纵一把。”   现代没谈过,今天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来都来了,不能错过了,他名声烂,抚阳城里找不到合适对象了,他也不想凑和,本来是想着罚款……   “这么说,我替宁宁省了百两。”刘长君语气低低的。   孙归宁:“可不是嘛,还有三十大板,那板子那么厚,听说可以塞钱打点下,这样行刑完看着皮肉青紫吓人,实则没伤筋动骨,养一养就好了,要是不塞钱,那要屁股开花皮开肉绽。”   自从他知道单户以后,就做了很多功课。   “你大哥苛待你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愣了下,反应过来刘长君知道他怕挨板子,却依旧分家,里面肯定有缘故——宁愿挨板子也要分家,那岂不是有比板子更痛苦的事。左右等人,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把家里秀才循环这事说了出来。   “……我那个爹很迂腐顽固守旧,脾气还大,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一点小事就要训我们,孩子们高声哭一嗓子都不行,嫌吵,不事生产又不干家务,说是读书,时不时赴宴访友听听吹捧,给外人好脸色,待人谦逊有礼,对家里人不管不问,我娘任劳任怨累病死了。”孙归宁对此怨气比鬼大,吐槽起来话很多。   “至于我大哥,可能年轻,臭毛病占老头一半,还有读书人的清高,也爱面子,我怼他两句,他要脸,分家也痛快。”   “我嫂子人蛮好的,性格粗中带细,过日子一把好手,在家里时她任劳任怨,分家后,知道我和妹子年纪小,天气好时还过来帮我拆洗被子。”   人嘛,各有各的性格,孙归宁自己都一身毛病,嫂子也不跟他过日子,嫂子顺大哥就顺着吧。   “我名声差,街坊邻里说我瞎娇气,在城里干的活才哪到哪……”   孙归宁到不在意,只是说到这儿,他袖筒里的手拿出来了,去找他的手,两人手握着,而后刘长君的手翻开他的手,轻轻摸他的掌心,有点点痒,孙归宁却没动,由着刘长君摸他掌心的茧,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了。   他在爱惜他。他感觉到了。   他没看到刘长君神色,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刘长君的手很大,比他大一圈多,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很有性-张力的手。   他画画时,色色漫画不一定要真刀真枪做,有很多边缘-性-行为,手就是很好的选择,他画攻的手就跟刘长君的手很像,那种漂亮又要带着几分‘粗糙’,手要大的能握住受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   咳咳。   他脑子想什么。   “我这个人自私自利,不想为着别人的荣誉前途,苦哈哈的一直做个不停,我没什么大志向。”孙归宁说到这儿,盯着男人的手指看了会,改口说:“也不是,我想做个漫画家,这里的春宫图——”   男人的手听到‘春宫图’突然停下来了。   孙归宁像是恶作剧得逞,嘿嘿笑了起来,他才去看刘长君。刘长君也看他。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上。   “等你身体好了,如果还想和我结婚,那时你就知道了。”孙归宁说。   男人,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刘长君:“宁宁。”   “不要悔婚。”   刘长君握住了孙归宁的手,大手包着小手。   管他快不快,是不是见色起意,那……那定了。孙归宁想。他也不变了。   孙大毛扛着一把铁铲来时,真看到了树下石头上的孙归宁,远远喊了声:“宁哥儿。”心里不住想:只是一个大早上,宁哥儿还真有夫婿了?   孙归宁三言两语说完,孙大毛点头,在他家再住一晚没啥,“那你男人跟你住一起?你那屋我媳妇儿还没来及收拾。”   “我俩就住一起,省事。”不然,还得腾屋子,麻烦。   孙大毛:“宁哥儿你啥时候成的婚?”   “之后十天半个月挑个黄道吉日吧。”   孙大毛乍一听哦哦两声,总觉得哪里不对怪怪的,孙归宁又说:“铁铲给我,我去把马埋了,你在这儿等等我。”   “马?”   “死了。”孙归宁看了眼孙大毛,时下风调雨顺庄稼人吃饭混个温饱是行的,但是说顿顿吃肉不现实,而死掉的马也是肉,但他肯定不想别人吃那匹马。   老许说,那马是好马,忠心耿耿的,跑的力竭,临死前还不敢闭眼睛要给主人唤个一线生机。   不管是不是刘长君的马,那马不该落进人肚子里,当成了肉。   孙大毛有时候憨憨的,但这会明白过来,说:“你力气小,马多大一个,你来挖坑挖到天黑都不行,我来吧,咱们再缺荤腥,你男人的马,你要埋就埋。”   “我跟你换着挖,早点挖完埋好了,还要指望你背他回村。”孙归宁说。   刘长君听着二人对话,目光却一直看孙归宁,眼底温热,宁宁说自己自私自利,实则不然。   “我也想去看看。”   “那走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孙归宁说。现在刘长君可是他男朋友!   三人说干就干,孙大毛背人,孙归宁扛着铁铲,走了会到了地方,开始挖坑埋马,孙大毛边挖边说:“这马好高大,跟城里常见的马还不一样,一看就是好马,贵吧。”他问一旁坐着的刘长君。   刘长君虽是不记得,但点头。   “可惜了。”孙大毛真心话,这马腿长要是活着,拉货驮人,进城里去跑的肯定快。   废了一通功夫,埋好了马,孙归宁脸都是花的,饥肠辘辘,日头已经偏西,回去路上,是闷头走路,无人说话,赶在天黑前到了村里。孙家早早烧好了热水,做了饭菜,见三人回来,也没问缘故,说先洗,洗完了吃饭,吃饱了再说。   刘长君晕了过去。   孙归宁一边急,一边擦脸,喊:“别平放他,他后脑勺有伤。”   “孙伯,把他放我那屋就行。”   其实他那儿也不是一间正经屋,是孙家人的存粮地儿,放了一张简易床,他一年往孙家跑个三五次,自然没必要占一间房,但他又是个没结婚的哥儿,孙家男女老少没有一个哥儿,最初说让孙归宁跟大姑娘睡一屋,孙归宁当然不肯。   管他这个世界哥儿小子姑娘,他就是男的啊。   后来就有了简易房,昨天刚住,被褥都还在,被褥也是孙归宁花钱置办的。   “脱了衣裳吧,宁哥儿爱干净。”婶子说。   孙归宁端着一碗稀饭来了,吹着碗里,凉了些许,喝了两大口解了饿,说:“对对对,婶子麻烦你了,脱外衣就行。”   刘长君衣裳都看不出什么颜色,乍一看是深色褐色的,像是泥泞水里过过一遍又干了一样,脏的不行,也亏人脸没脏,现在外面披衣扒掉,里面衣服漏出来,玄色的隐约能看出光泽,有暗纹刺绣,随之腰带挂着玉佩,只剩一半,碎掉了,残骸一头挂着。   “宁哥儿,有东西掉了。”孙伯捡起来递过去。   孙归宁放下碗,接过一看,是个小荷包,空了一半,只有个底儿,有些重量,倒手心一看——   一掌心,十来颗金豆子。   他都懵住了。 第6章 捡男人6   第六章   幸好孙伯一家都是老交情,财露白了也不怕。   孙归宁将金子装回去,理直气壮收好,他可是刘长君的男朋友!   充公家用,bushi。   一口气干完了剩下的稀饭解了饿,刘长君也在孙家兄弟搀扶下趴在了床上,孙伯喊儿子们先出去,地方腾出来。   婶子则说:“看样子得擦洗擦洗,这伤口看不出来。”   “头发挡着。”孙归宁白天检查过,刘长君后脑勺是外伤,他绞尽脑汁想了想,问婶子:“家里有甘草或是艾叶吗?用它俩煮水,放凉。”   甘草温和,缓和伤口刺痛,防止溃烂。艾草止血抗炎。这俩都用于外伤。   “艾草有,中秋家里有晒干的剩了些。”婶子忙说。   孙伯有经验,“宁哥儿你想给他清理伤口?水除外,还有刀子也得洗干净了烤一烤。”   大河村没郎中,城门大关,想要找大夫只能明日等老许来接。   现在能做的就是清创,防止伤口感染。   婶子一听,不耽搁,赶紧出去喊儿媳拿艾草来煮水,还要放凉,儿媳说:“娘,放凉快,天冷不说,家里水缸隔着放,一会就凉了。”   孙伯也去拿刀。   粮屋里只剩下孙归宁和床上的刘长君。   “刘长君你醒着吗?”孙归宁唤人。   床上趴着的人只留个背影,低低嗯了声,垂在床侧的手伸了伸,孙归宁看懂了,一把握住了刘长君的手,“你别怕,我一会简单清理下你的伤口,幸好天冷,耽搁一晚,明早老许就来接我们,进城直奔医馆让大夫看看,应该不会发炎吧。”   “不怕。”刘长君说。   孙归宁:其实我害怕。   他没话找话,又说:“刚才你身上掉下来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十来颗金豆子,我先替你保管。”   “家中你当家,该的。”   孙归宁望着男朋友后脑勺,这种时候,明明挺紧张的,但刘长君三言两语,让他忍不住笑了,说:“还没结婚呢,你进入婚姻状态倒是挺快。”   “往后十天半月,早早寻个黄道吉日。”   这话耳熟,白天他才跟孙大毛说过,但是——孙归宁盯着鼓起来的后脑勺说:“我没有说早早。”   后脑勺不说话,只是手摩挲着孙归宁掌心的茧,低低说:“今日辛苦你了。”   “也没有很辛苦。”孙归宁掌心有点痒,听见外头走路声,孙家大姑娘端来一碗放温热的粥,说她娘让送来的,先喂这位大哥哥喝一些,人吃饱了有力气,能扛过去。   孙归宁连连说对,接了粥,要蹲在床头,喂刘长君喝粥。刘长君喊住了宁宁,“你扶我起来。”   “行吗?”孙归宁问。   “男人不能说不行。”   孙归宁:……可能失忆的男人,到现在光学他的话了。   一碗热粥,孙归宁喂了刘长君半碗,刘长君不吃了,说够了。   婶子和孙伯终于到了,艾草煮过的水,放的凉了些,剪刀小刀火烤过,婶子还多拿了一截半残的蜡烛,喊大闺女举高一些,照亮点,准备工作做完了,都等着孙归宁动手。   刘长君没趴下,可能刚喝了半碗粥有些力气,能坐在床上,人却松松散散的。   孙归宁去解刘长君头发,小心翼翼,发丝后脑勺被血或者别的糊住了,他动了一下,便不再动,孙伯探过身看了眼,说:“还是上剪子。”递了剪刀。   咔擦咔擦,剪刀声响,糊住的头发被孙归宁手小心翼翼拿下来。   婶子接过蜡烛,凑近些,一看到伤口,呀了声,倒吸一口冷气,这样严重的伤,人还活着,真是不容易。扭头喊大闺女出去,别在这儿看了。十四五的女孩也被伤口吓到了,脸白的出了粮屋。   刘长君后脑勺伤口不出血了,但是糊的,很可怖,孙归宁有一瞬间都怕脑壳碎裂,这在现代进手术室的伤,时下的医疗设备,刘长君还能活吗。   “宁宁。”   “我才认识了你,命不该绝的,放心吧。”   孙归宁望着伤口,心里发怵,但听刘长君这么说,生了几分胆量来,他穿来这个世界十一年了,主角都是有金手指的,他没有就没有吧,但是今天,老天啊,攒了十一年的运气分刘长君一些些吧。   可能老天听见了,也许是十一年的运气真用到了这一日,清完伤口,刘长君还能坐住,握了下孙归宁的手。   “无事了。”   孙归宁听见了,呼出一大口气,刚才一直提心吊胆不敢呼吸。后来他看刘长君状态真的还行,虚弱还是虚弱,但没有一命呜呼状态。婶子送来了吃的,孙归宁才感觉到饿,又啃了一个杂粮窝头,刘长君剩下的半碗粥也送到了自己肚子里,期间刘长君一直看他吃剩饭,孙归宁想了下,顺手给刘长君喂了一勺。   刘长君咽下粥。   “干嘛笑。”孙归宁喂完,说:“你不吃了,不能浪费,家里给你装的还是稠粥。”   孙家人很朴实勤快的,说是租他的田种,但每次他来拉粮,孙家人将粮收拾的特别干净,晒干脱壳装袋子,也不会滥竽充数,有时候还给他塞干货,不问他要钱,孙伯婶子把他当亲子侄照看的。   刘长君说:“看你吃饭香。”   “那给你再来一口?”孙归宁挖了勺粥送男朋友嘴边。   刘长君:“我吃不下,一咀嚼,头疼。”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给你来稀饭,不捞米和豆子。”   “不碍事,你吃吧。”   孙归宁一大口嚼嚼嚼,嚼完了,还是有点气不过,坐在床边,一副‘我要生气’,他自己还不觉得,觉得自己这是男人的成熟理智,喊:“刘长君,我跟你说,以后咱俩过日子,有不痛快了你直说,少来不碍事,碍不碍事我说的算。”   “你和我结婚,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受伤会不会死,都得问过我的意思。”   “刘长君,你听见了没!”   机-关-枪扫射完,孙归宁抱着碗起身去灶屋洗碗收拾,走在路上反思,自己刚才对待病人是不是太严肃了?太凶了?   等他收拾完,回来,床上刘长君闭目坐着睡着了。   竹灯光线弱,橘色的光明明晃晃,灯下看美人,刘长君精致的像是玩偶,没半点生息——   玩偶睁开了眼,玩偶看他。   “宁宁,我记下了,以后不再犯。”   单方面吵架,一看男人的脸,自动气消的孙归宁:“?记下什么了?”   “我是宁宁的人。”刘长君玩笑,伸手过去。   孙归宁:说什么肉麻话。   一把拉着男朋友的手。   “我就是担心你,脑袋伤很严重,这里医疗条件差,咀嚼牵动脑袋太疼不吃就不吃,要是伤口牵扯裂开出血了,我要救你都救不了……”   刘长君看宁宁嘴巴没停,想,当时他喂他粥,眼里都是关心,他不想拒绝。第二次,宁宁用他用过的勺子,吃他剩下的粥,没有半丝嫌弃芥蒂,吃的香喷喷,见他看他,很自然的本来送到嘴边的勺子又喂给了他。   如此亲密,他心都乱了,无法说出实情。   这一夜,小床上挤着两个人,孙归宁睡在外面侧着身,刘长君是趴着睡的。半夜时,孙归宁被尿憋醒,晚上喝了两碗粥,起身下床前先去摸刘长君额头,刘长君瞬间就醒来了,目光冷冽锐利,肩膀肌肉绷直,这是下意识的,而后想起宁宁来,双目柔和。   孙归宁没看到,伸手摸男朋友额头,“好像有些热。”但他不确定,又把手往下伸,摸摸背脊。   “宁宁。”   “你醒了?吓我一跳,我摸摸你烧没烧,你别动。”孙归宁小心翼翼探手进了男朋友背后。   刘长君背后顿时一片苏苏麻麻,屋里静悄悄的,孙归宁摸了下确认温度,说:“刘长君你是不是故意绷直了,肌肉都硬邦邦的,看着挺瘦,还挺有料。”他是画画的,尤其是画人,黑暗里瞎摸都能摸出来,一寸寸肌肉像是过了一遍在脑子里闪画面。   “宁宁,我睡麻了。”   “那我扶你坐一会。”孙归宁抽出手来,像个正人君子一样,扶男朋友坐好,以证明自己刚才真的是担心对方,说:“低烧,我上完厕所回来给你擦擦汗,你先坐着。”   孙归宁熟门熟路上厕所,在灶屋门口水缸舀了半盆水,端回来,残烛又点亮,给刘长君擦脸擦手。   “要不你脱了衣裳,我给你擦擦身?”   刘长君看向未来小夫郎,若不是鼻尖那颗红痣漂亮的不像话,真不像是小哥儿。   “下次。”   “也行。”孙归宁倒水,吹了蜡烛,上床,黑暗看向男朋友方向,也看不到人家眼睛在哪,“你别害羞。”   刘长君:“我不害羞,下次光线好,你看。”   “……什么看啊,给你擦身体,说的我跟色批一样。”孙归宁嘴上正义,双眼却是笑眯眯模样,男朋友知道他是色批就好!没一会打哈欠,“你坐着睡?还是别了,万一睡着了嗑着后脑勺就不好了,你趴着睡会,很快天就亮了,睡醒我给你按摩就不麻了。”   刘长君看向宁宁,房间是黑的,宁宁不知道,他其实能看见。   宁宁是想要看他身体的。   第二天醒来,孙归宁果然应诺,给男朋友按摩,从肩膀按下去,两条胳膊、背脊、大腿。趴着的刘长君,由着小夫郎把他从头到尾顺了个遍,只是宁宁手到他屁股时,刘长君牵过了宁宁的手。   “此处不用。”   孙归宁睁大眼睛做清纯懵懂状:“哦,好吧。”   刘长君又想起夜晚时,宁宁笑眯眯模样,应该是他口中说的‘色批’吧。真有意思。   吃过早饭,孙归宁特意去灶屋要了一碗稀汤能照人影的稀饭,端着托盘回来。   刘长君一看,说:“我自己吃,你快吃吧。”   “你行吗?”孙归宁说完,笑了下,哦哦了两声,“你行!”   刘长君知道宁宁笑什么,端着碗,农家粗糙的陶碗挨着唇边,慢慢的饮了一口,浓浓的杂粮米香味。   晌午不到老许的空骡车到了,上头拉粮的车板收拾过,铺了一张熟悉的草席,孙归宁定眼一看,还有补丁旧床单,“我嫂子拿出来的?”这床单,大小侄子从小睡的,撒尿,嫂子洗了一遍又一遍,布料都洗糟了,嫂子过日子又节省,剪下坏的,打着补丁,就这样坏的床单凑出一张好的。   不过肯定是洗干净的。   老许:“昨日光我拉着粮回去,你不见人,大娘子和芸丫头都问我。”又跟热情的老孙说:“不吃了,弟媳你也别忙活,我来时吃过了,我们就走,早早走了早早进城。”   婶子拾了两个杂粮窝头用竹叶抱着,硬塞到老许手里,嘴上说路上吃。   “是了,早点回去能看大夫。”孙归宁说着,跟孙家人一一道别,昨日真是麻烦人家了。   刘长君在一旁作揖道谢,身姿挺拔,头发昨日拆开,孙归宁又梳不回去了,干脆散着,用布条松松垮垮系上,就这么一副‘披头散发’模样,竟是孱弱飘逸姿态,画风跟大家都不在一个图层。   孙家人送人出门,看不见了,这才回院子。大儿媳收拾粮屋,着急忙慌喊婆母,说:“宁哥儿把钱落这儿了娘。”   “多少钱?”   “六十文。”大儿媳发现钱时就数过了。   “这肯定是宁哥儿给咱们的,他就这样性子,谁对他好一些,总得还回来,以前芸芸爱吃我做的青团,大毛进城买盐,给送了些,等下次宁哥儿来村里就带了一大包肉松,说他自己做的不费多少钱,从来都这样……”   记着情,不是心冷的人,城里关于宁哥儿的闲话,都是胡扯。   宁哥儿不坏也不笨,他那大嫂也不错,想必小孙秀才真不是读书料子,一年年读书不结果子,那就是糟践钱,旱地里要是种不出稻米,总不能白瞎了种子,硬着头皮种吧,就得改种红薯、地瓜、土豆蛋子。   “娘,您别操心宁哥儿了,我看他夫婿蛮好的。”大儿媳说。   婶婶点头,“是了,一看就不一样——”等会,“老孙头,宁哥儿成亲了?我昨个就想问来着,没听提起过。”   俩家这样关系,宁哥儿要是成亲嫁人不会不说的。   孙大毛这时想起来,“宁哥儿说——”   “说什么?”   大家都看他,等着他说。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就说昨个听他说哪里不对劲,他说往后十天半个月挑个黄道吉日,那就是还没嫁,可昨个晚上宁哥儿和那男郎住在一起了。”   孙大毛就听他娘用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口气说:“宁哥儿照顾他一晚上,总归是两口子了,这个月等着吃喜酒就成。”   宁哥儿是个干脆利落性子,说分家就分了,说成亲那肯定能成。 第7章 捡男人7   第七章   老许赶车赶的快些,晌午刚过一些就看到城门口了。   颠簸了一路,孙归宁让男朋友靠在他身上。此时刘长君抬起头,念到:抚阳城。   孙归宁正跟老许说:“直接奔医馆,老许请你吃鱼饭。”   “好嘞。”   孙归宁说完扭头看肩膀上的男朋友,一看心脏不由自主跳一下,近距离咋看咋好看,男朋友也看他,双目对视了会,孙归宁倒打一耙:“你别看我,我都忘了要问你什么。”   刘长君没来由含笑,很包容的笑意,说了声好。   孙归宁到有点‘闹不下去’,他刚才就是不好意思才这么说,正了神色,“你识字?不是说失忆了吗?”   “宁宁,我是忘了以前的事情,但脑子没坏。”刘长君说,去牵宁宁的手,“你该放心了。”   我放什么心。孙归宁想问,但看两人手握在一起,男朋友又开始摸他的掌心茧子,有点痒,但孙归宁没动,其实是知道的,在和刘长君相处中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他趁虚而入人家,不道德。   现在听刘长君这么说——   “那,就结婚,真的了。”孙归宁抬眼看回去。   刘长君回望,说:“好。早早挑日子。”   医馆是抚阳城老字号大医馆,大夫一看刘长君的脑袋就训他们怎么才来,又抚着胡须,问:“他的伤口谁处理的?”   “昨日在城外,我简单处理了,用艾草水放凉清理的。”孙归宁回话。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欣赏,嗯了声,“伤情重,外敷内养,半个月后再来,要是发热了及时送过来。”先是开了药方,递给身边学徒可以抓药了,而后让伤者坐好,他要再次清创,一边感叹:“他的外伤如此之重,按常理不好轻易挪动,你们还一路颠簸过来,真是命大。”   “他骑马颠了一路,又坐骡车颠了一路,还有大毛背着人——”孙归宁算了下,再看男朋友,这真是‘命不该绝’。   命不该绝的男朋友此时却说:“大夫,半个月伤可以好吗?出门见人待客那种。”   “你还要出门?!还要见客待人?!”大夫吹着胡子眼睛瞪直了。   孙归宁怕大夫,在哪个时代都怕,小动作拉了拉男友衣袖,算惹算惹,两个月后结婚也行。   男朋友笑的温和说:“我想和未婚夫尽早成婚,有劳大夫了。”   孙归宁:!   悄悄看了眼大夫脸色,特别铁青,不过嘴上说:“这半个月卧床休养,不要动怒,伤口不要碰着磕着,不要受刺激……”   “好好好,都听大夫的。”孙归宁忙乖巧笑脸说道。   大夫不气了。清创过程中,刘长君脸白如纸,孙归宁都不敢看,低头伸手抓着男朋友的手,想给男朋友一点鼓励的,谁知道男朋友以为他怕,还摸了摸他的手背。孙归宁:……行吧,也是我怕。   老许去吃鱼饭了,等老许吃完回来,才弄好。   刘长君后脑勺上了药,包扎着,额头一圈白,整一个楚楚可怜弱柳扶风姿态,孙归宁麻利结完钱,小心翼翼扶着男朋友,“你小心脚下。”   “没事。”刘长君说。   孙归宁:“快别嘴硬了。”说完:……沉默。他嘴快点。抬头看男朋友,男朋友没生气,嘴角弧度上扬了一丢丢,说:“听宁宁的。”   男朋友好怪,说他了,还高兴。   骡车先到家。孙归宁扶着男朋友,“你先在我屋歇着,我去隔壁拉粮接芸芸回来。”   “好都听你的。”   孙归宁:膨胀,男子气概!一家之主!   前院就两间住人的屋,还算宽敞,平时拉来的粮都放在孙归宁的屋里一侧,占个角落,灶屋还有角房都很小,放不下粮,孙归芸是个小姑娘,平时用粮总不能出来进去往孙归芸屋子跑。   刘长君一进屋里,光线昏暗一些,靠窗边放着一张桌子,以桌子为界限,一边靠墙放粮食,放粮的地上还搭着木板,与地面悬空三寸厚。   “那儿啊,放粮用的,粮袋子直接搁地上容易发潮发霉,不接地面更好放。”孙归宁目光落过去解释,他在现代是彻彻底底北方人,抚阳有些偏南方天气。   冬日不下雪,不是特别冷,春季连绵的雨水不断,都是朦朦胧胧的,庄稼地涨势好,水稻旱田都有,主食米,不过老百姓填肚子多是杂粮混着吃,最最主要是这里竟然有土豆。   孙归宁刚穿来时很想了解这个世界,想跟他的历史知识对照一下,看像哪个朝代,不过平头百姓尤其是小孩,想知道这个国家的信息,渠道那是少之又少,只能从饮食、天气、风俗来判断。刚吃土豆时还惊了。   后来对照无果,就这么过。   桌子另一边则是一张木床,两扇门衣柜,靠桌子旁还有一个架子。   家具甚少,一目了然,屋子干干净净的。   “你先休息,外衣脱了,上床坐着。”   刘长君嗯了声,伸手去脱衣服,只是手指修长脱衣服不得其法似的。孙归宁一看,干脆上手帮忙解,“我帮你。”   “有劳宁宁。”   “客气什么。”孙归宁三两下帮男朋友脱了披衣、外裳、中衣、小衣。统共四层,最里面贴身的小衣一上手,孙归宁愣了下,很柔软特别细腻,布料他不识,但这个触感,应当不便宜。   刘长君:“想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   刘长君轻微摇头,“不知,宁宁不信?”   “不是,我就问问,你小衣衣料不便宜。”孙归宁扶着男友上床,一边说:“你别摇头了,也别弯腰,省的头晕头疼,我给你脱鞋。”   刘长君坐在床边,低头看宁宁为他忙前忙后仔细妥帖照顾他,说:“宁宁,你昨日说我应当是商贾,商贾外衣不得繁琐着绫罗绸缎,内里应该是不查的。”   “有道理。”孙归宁将皮靴放好,一看这双靴子内里还有云纹刺绣,真是商人身份,面上不敢僭越规矩,都用在内里了,逻辑也能说得过去,他扶着男友躺好,拿充了棉花的枕头给靠在床头,“就这么坐着,家里没热水,冰锅冷灶,你先忍忍,我一会回来。”   刘长君只可惜一身病体,不能帮宁宁一二,“我不碍事。”   “你要说你听话,都比你不碍事来的动听。”孙归宁说。   刘长君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我听宁宁的话。”   孙归宁:嘻嘻。   他给男朋友盖好被子,叮嘱别蹭到脑袋伤口,困了就趴着睡,便出门了,老许还在门口等着。走的时候,孙归宁脚步轻盈,背影能跳起来,刘长君望着未来夫郎背影,唇角也翘了几分。   这种感觉,哪怕是失忆,身体感受也不曾有过的。   挨着一个人,听他说话,就觉得很有意思。   孙归宁也高兴,跟老许说走吧,还跳到了骡车上坐着,能不走就不走路,随着骡车走动,两条腿跟着节奏晃动,老许看孙归宁笑眯眯的高兴,说:“你也老大不小,成家蛮好的,就是人成吗。”   “成!”孙归宁知道老许担心什么,轻松自在说:“人长得好,也听我的,要是哪日想起来记忆,要回家,我就跟他一起回去,要是不行要分手,分手也没事,谈的时候尽心尽力就好,不后悔。”   “而且还免了一百板子三十两银子。”   多好。   老许一想点点头,“倒也是。”   晋朝不讲究什么贞洁牌坊的,往上数太宗的皇后还是嫁过人的妇人,太宗后宫除了王皇后就没别人了,还是王皇后贤德,将身边的侍书宫女给太宗做了贵人。   上头都且如此,民间再嫁三嫁女子夫郎这又算得什么。   到了大哥那边,又是一通说话寒暄。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许爷爷说你捡了个人。”孙归芸好奇。   孙归宁嗯嗯,摸妹子小辫,“你马上就有二嫂了。”   “多大的人了,还胡说,芸芸可不能听你二哥这么叫人,省的人家郎君不爱。”程惠芳叮嘱,又喊大儿子搭把手,把粮食搬上车,“昨日老许直奔我这儿,你那边没人,我就喊他粮先放我这里。”   大侄子搬粮去了,孙归芸也好奇‘二嫂’长什么样,待不住收拾自己包袱。   小孩没在跟前,程惠芳拉住二哥儿的手,小声问:“来路不明的人行吗,老许昨日过来跟我说事,听的我心惊肉跳的,要不是城门关了,真想找过去,你也是胆子大,一个哥儿带着个陌生男人,你大哥本来关着门读书,听见你的事也担心着急,开门就问老许……”   “嫂子,我也不是傻孩子,长君不是来路不明,他身上有过所,伤的又重,不是我的对手。”孙归宁简洁明了说。   程惠芳一听,提着的心放了一大半,有过所那就是有身份,至于人品好坏,还是得再看看。   “你急忙回来,到现在都没吃,正好我做了饭,拎着过去,你们晚上就不用开火了。”   孙归宁知道嫂子想过去看看好歹,不光没有不乐意,还提要求:“嫂子,有热水没?我再提一壶热水,炉子也是灭的。”   “有有。”   没一会收拾完,孙归宁拎着食盒,大嫂拎着铁簸箕,上头放了一些烧的正旺的碳,孙归宁好回去点着自家炉子,俩侄子给小姑姑抱行李,总之是各有活干,至于大哥孙修礼——门户紧闭,压根没出现。   这是还嫌之前孙归宁说卖弟求钱这事难听,面子一时半会下不来,程惠芳说了一路好话。   孙归宁知道,嫂子这是两面哄,不过他也不会上杆子去哄孙修礼,孙修礼那脾气,嫂子乐意惯着哄着,他才不干,而且他也没说错,当初介绍卖布郎给他,孙修礼敢摸着胸口打包票说没有一点利己心思?   孙修礼自己都不敢说。   “嗯嗯嗯,我都知道。”   “对,一家人,嗯嗯,我不会往心里去。”   不过大嫂说‘好话’,孙归宁照旧敷衍大法,听大嫂话里话外意思让他先低头求和,面上嗯嗯微笑说:“诶呀,等我和长君结婚,到时候还请大哥大嫂来喝喜酒。”   所以到时候孙修礼爱来不来,要是来了,是孙修礼先低头。   嘿嘿。   程惠芳:……宁哥儿半点都没听进去不说,还将了男人一军。   结婚嫁人这么大的事,虽说是分家,可城中都夸赞男人胸襟宽广不计前嫌爱护顽劣阿弟,要是连阿弟婚事都不出席,指定要被外人嚼舌头,而且父母都不在了,于情于理,他们做大哥大嫂的肯定要去的。   程惠芳都不敢想,回头她传话,男人得气的胸口疼,还没办法。   到了。   孙归芸好奇想看看‘二嫂’,她刚说出‘二嫂’就挨了大嫂一眼,便去看二哥。   “嫂子说的是,你喊他二哥。”孙归宁反省刚才嘴快,这会改正,“是我的不对,不该这么教你。我和长君这般喊着玩,你不能这么叫,回头叫顺口了,街坊听见,不光笑长君,连咱俩一起笑。”   笑他俩爹娘死的早没教养不懂礼数,大概就是这些话。   “知道了二哥,可是这样一来,你们都是二哥,我喊人喊糊涂了。”   程惠芳看不下去,二哥儿有时候挺聪明,但这方面又笨笨的,“什么二哥,你二哥嫁人了,得喊二哥夫。”   孙归宁:……   “我知道了大嫂,这样就不会叫错了。”孙归芸一脸聪明样。   旁边大嫂一脸欣慰。   孙归宁:……   等进屋,屋里光线太暗,大侄子和老许搬粮,门帘挂到墙壁上,借了一些光。孙归宁说:“长君你睡了没?嫂子和妹妹来了,要看看你。”   “没睡,我听见了,妹妹喊我二嫂也好,二哥夫也罢,都是一家人,不碍事。”床上刘长君说完,看向门口来人,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说:“大嫂,我身体不好,宁宁喊我卧床休息,等日后婚礼上,我和宁宁给您敬茶。”   程惠芳:“好好好,你休息躺好,别客气。”   等看清床上人样貌。   大嫂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惊叹的太过明显,旁边孙归宁也听见了。   相公的样貌,妻子的荣耀。孙归宁虚荣心的想起这句话来。   很有道理。   看到男朋友样貌,什么哥儿、夫郎身份,孙归宁也能坦然若素接受称呼,不要紧,他知道自己是男的就行,随便妹子怎么叫!叫他二嫂都行! 第8章 捡男人8   第八章   大嫂去灶屋忙活去了,妹妹说了声‘我去帮大嫂’也溜走了。   房间里,孙归宁将蜡烛点亮,拎着一壶热水,说:“我烫烫茶杯,渴吗?”   “渴,宁宁。”   孙归宁手一抖,差点烫到手指头,他把杯子放桌上,扭头看向床上人,美男病弱,也看着他,孙归宁:“你刚才故意的?”   刘长君莞尔,明知故问:“什么故意的?叫你宁宁?”   “故意用那种语气说话。”   刘长君:“哪种?”   “勾引我的语气。”孙归宁将杯子烫好,重新到了一杯热水,就不泡茶了,麻烦。   刘长君觉得‘勾引’这个词很特别,好似从没听过别人这么讲自己,明明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就是有这种直觉,没人敢这么跟他说。他看了眼宁宁,“你爱听。”   很肯定的语气。   “那就是勾引。”刘长君愉快承认。   孙归宁:好好好,男朋友还知道投他所好。   “嘿嘿,我是爱听。”孙归宁也承认。   但现在俩人什么也干不了。   孙归宁搬着凳子到床边,热水杯放上面,“你等凉了喝,我去弄饭。”   灶屋里,孙归芸尾巴都要翘天上了,跟大嫂正说话:“……我二哥夫长得俊,我二哥那么好就该配俊的,先前卖布郎吓得我二哥都没吃完饭,说没胃口,二哥夫肯定能让二哥多吃两碗饭!”   程惠芳择夫婿是不看男人样貌的,她养在家中时,阿娘嫂嫂连着兄弟都跟她说,选夫婿,家里情况、本事、不打人才是看重的,样貌?那是不值一提最末等的小事,过日子么,要么男人勤快有个一技之长能赚到钱,日子越过越红火,要么男人家里有底子,你能想享清福。   她男人孙修礼就是家里有底子,婆婆名声也好,很是厚道的人,不苛刻她,一家子父子俩都是读书人,外人都说她以后有指望。这个指望,不是说孩子,是说公爹、男人,以后要是考中了,当官了,她造化大着呢。   这也算是有名声。   反正程惠芳回一趟娘家,左邻右舍都夸她嫁得好,说了十多年了。   虽说在夫家干的活多一些,整日洗洗刷刷没个停,不过操持家务就是这样,她娘家做厨子的人家,能嫁给家里有田产的读书人,程惠芳一直觉得自己命好,烧高香,干活么,现在辛苦累一些,以后就好了。   总比日子没个奔头没个指望的强。   但今天,程惠芳动摇了,是实打实的同意小姑子说法,点头说:“也对。”   “都说男人样貌不能当饭吃,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咱们这样人家,饿是饿不死的,你二哥能多下两碗饭,那也不错。”   二哥儿又不能科举当官,择夫婿没啥大前途,一张好样貌多吃两碗饭,真不错了。程惠芳想。   孙归宁听了一半,进来正好吃现成饭,嫂子傍晚做了杂豆粥,配着香油拌的咸菜丝,粥晾的温度正合适,嫂子一看他就说:“你端去喂给他吧。”   “二哥,我吃过了,你和哥夫快吃吧。”孙归芸说。意思不用管她。   稠粥,还都是豆子。孙归宁:“我吃,他头有伤,吃不了要嚼的。”   “诶呦,怪我。”程惠芳先说,环顾了一圈,“那现成做点什么。”   孙归宁一边刨粥往嘴里倒,他确实饿了,一天就吃了孙家给带的饭团子,这会说:“嫂子,麻烦你了,弄个鸡蛋拌汤就行。”   拌汤简单,面粉冷水和开,没有面疙瘩了,放点盐,水烧开了倒进去,鸡蛋液淋散成絮状。孙归芸一听去打鸡蛋了,因为哥夫长得好,“二哥,给哥夫打两个鸡蛋吧,这样病是不是好得快。”   “行。”孙归宁嚼嚼嚼豆子。   嫂子煮粥为省柴火,先用冷水泡一夜杂豆,然后上锅煮,按道理泡烂的豆子好煮,可现在杂豆子还是很有嚼头。   孙归宁刚吃的快,又大口,现在嚼嚼嚼半天,嚼的腮帮子都要酸,咽下去了,免不得跟嫂子唠嗑,“嫂子以后粥多煮一会吧,嚼豆子嚼多了,这腮帮子都能大,老大老二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回头跟我大哥一样成了四方脸就不好了。”   孙修礼的嚼肌就比较大。   程惠芳一边烧拌汤,听的逗得直笑,嗔怪二哥儿:“胡说八道,咋能吃个粥,脸吃大了。”   大侄子小侄子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一个趴在外头窗台上,一个扎在门口,灶屋地方不大,俩孩子没进来,这会老大说:“娘,阿叔说的对,咱家粥吃的我嘴累。”、“阿叔,我模样俊不俊?”   问俊的是小侄子。   孙归宁看了眼,点评说:“还行,你先好好长个头吧。”   程惠芳轰俩儿子回去,别在这儿扰人休息。孙归宁则是出去,“粮卸完了?”   “许爷爷都走了。”   老许的钱他给过了。孙归宁从腰间摸了两文钱给兄弟俩,童工好使唤还便宜,“呐,攒着!”   俩童工一看,高高兴兴接了,要是阿叔给的多,娘就要骂他们,但只有一文,干的多了攒着回头换零嘴吃!   “阿叔下次干活还叫我们。”   “是啊是啊。”   程惠芳在灶屋听个模糊,高声:“还墨迹什么,还不回去!”   俩小孩结伴跑了,临跑前还跟阿叔道喜,“阿叔,叔父可真好看。”、“这个叔父般配,卖布郎配不上你,娘还不准我说丑八怪。”   爹娘在屋里说阿叔亲事,俩人偷偷听见了,第二天就跑去看卖布郎,看完俩心都凉了一半。   心想:咋给阿叔说这个,根本配不上。   老大吭哧半天憋出个:起码阿叔不愁衣服穿了。   老二就说:阿叔现在又不是没衣服穿。   总之,俩小子还担心了一把,现在可算是好了。   回去就叽叽喳喳说了一路,阿叔有个好夫婿,比卖布郎好,被他爹听见了。孙修礼打开了门,在院子里训儿子,一边让说清楚,等程惠芳做完饭看没啥事到家,就见俩儿子又在屋檐下罚站,她见怪不怪,进了屋说:“你也听见宁哥儿夫婿的事了?”   俩孩子挨训,肯定是说这个了。   孙修礼板着脸说:“自古说娶妻娶贤,他嫁人嫁的是人品,看人样貌择婿像什么话。”   “没来由的人,家中又不在本地,不知根基深浅。”   “真是让外人听见了,看轻他,整个抚阳城没人要了,捡了个病重的商贾还当做宝。”   程惠芳习惯了男人训话,也不反驳,还给男人倒了杯茶,说:“你说的字字句句有道理,宁哥儿是个挑的,如今抚阳,好一些的人家,咱们也攀不上,能寻来的,你我却做不了主。”   卖布郎是丑,可家底好,婚姻大事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可他们分家了,上头父母高堂不在,她一个嫂嫂能硬逼着二哥儿嫁人不成?还不是得看二哥儿意思。   “他就是目光短浅,若是不分家,再等我一年,待到明年秋日高中归来,到时候整个抚阳城怎么就不能挑一挑了?”孙修礼振振有词。   程惠芳听了也觉得是这样,屋里活做惯了也没什么,再等一等,等到男人发达了,可不是全家好日子来了么。   “二哥儿是短视了些。”   孙修礼嗯了声,心情舒畅些,又去闭门点灯苦读,势必要让二哥儿看清,他不是父亲,不会在秀才位上坐到老死。   程惠芳望着书房方向紧闭的门,出去喊俩儿子别罚站了,锅里有余温烧的热水,洗漱洗漱上床睡觉,天都黑了,俩孩子玩了一天,衣裳又攒了一盆,待明日在洗,她在想事情。   当年她嫁给孙家,是有点攀高。   婆婆是商贾乡绅的女儿呢,比她金贵,娘家怕也是做着一个梦,想着秀才一飞冲天有了本事指望,可孙家接连走下坡路,卖田卖铺子,城中好一些门户的人家都不愿女儿嫁到孙家,要操持一大家子家务,规矩也多。   公爹在世时,喝茶的水都不要井水,要溪水,还有露水,茶叶、茶盏都有讲究。   做衣裳一年四季,按着季节来,吃饭要挑时令蔬菜瓜果,很是精细,要人伺候。   公爹越是考不上,落榜,越是规矩大,后来脾气也不太好,家里小孩不能哭闹,说话都要温声细语的。   那会孙家比现在强,也比她家强,聘礼给不了多少,城中人都知道孙家外强中干,上头又有公爹在,孙修礼只是个童生,好一些的人家没人嫁过来,挑来拣去只轮到她家这样的门户,说起来也是指望她勤快,帮婆母料理家务。   嫁进来日子其实挺不错,婆母好,小叔子小姑子都不错,就是面对公爹时战战兢兢。   科举这条路走了这么些年,砸了不知多少银子进去,程惠芳心里知道,就这么算了,她也不甘心,现在有二哥儿气话堵着男人,希望男人争一口气真能考上。   如今家里,俩孩子拘着只简单识字,没敢下场考试,全部银子都先供着男人来。   今日二哥儿凭喜好挑了夫婿,往日吃饭做衣大手大脚,今年开始厚衣裳还花钱找人浆洗,这躲懒的日子虽好,但到底是没奔头指望,那男人是好样貌,但失了记忆,也没家里帮衬,可见的日子还不如在孙家。   如此一想,挑夫婿确实是不能光看相貌,得为以后长久考虑的。   -   孙归宁不知道前头正院哥嫂因为他的事,内耗一通完了又把自己劝服了,继续走科举大道。这会热水烧好了,孙归宁喊妹子赶紧弄水洗脸洗脚上床。   “哥你呢。”孙归芸端着自己的盆问。   孙归宁:“我俩得慢慢洗,你小孩家洗完了早点上床睡觉长个子。”   “知道啦。”孙归芸听二哥意思就是不要她管,于是端着水盆在院子里洗了手脸,顺手倒了水,自己盆放好,喊:“哥,我睡了。”   “睡吧睡吧,家里有人别怕。”   “我早都不怕了。”   孙归芸哼哼说。刚分家时,她还不敢一个人睡一个屋,怕鬼,二哥先说没有鬼,但她还是害怕,二哥就陪她,等她睡着了再回去睡,半夜醒来哭着喊二哥,不过几日,二哥眼睛底下都黑了一圈,打哈欠说:实在是熬不住了妹子,这样,哥给你画个镇鬼图。   当日晚上,她墙上贴了个钟馗,二哥说这是抓鬼的地府官差,没看手里拿着钩子,一抓一个准。   也奇怪,自此不怕了。   孙归宁笑着:“对哦,忘了你那儿还有钟馗。”还是王者里的钟馗。   他在现代正儿八经神仙没画过,游戏倒是打过,记得清楚。   妹妹去睡了,孙归宁守着灶台又烧了一锅热水,外头有动静,隔着厨房门看到不远处豆丁的烛火由远而近。   “你怎么来了?要去角房上厕所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我来看看你,知道做不了什么,陪陪你。”   刚才孙归芸在院子洗漱,在孙归宁眼里才是个小学生妹妹,但是刘长君还是避着一些。   “那你坐这里。”孙归宁拉着刘长君的手腕进了灶屋,平时他和妹妹吃饭都坐小板凳,但现在——他抬头看了眼刘长君的腿。   刘长君接住宁宁视线,看懂了眼里意思,笑了下,“我坐了一日了,站一会。”   “你说的对。”孙归宁也跟着笑。   看见没,找个漂亮的男朋友,相处一室,完全没有尴尬,一个对视,简单说句话,都想跟着一起笑。   刘长君看宁宁好端端的笑容越来越大,“没说什么,怎么笑起来了?”   “诶呀我一看到你,嘴角实在是难压。”孙归宁说着,取过男友手上烛灯放在一旁,伸出两只手指头去够刘长君的嘴角,跟摸玩偶似的,两根食指扒着男朋友嘴角往上,“这样是情不自禁上翘,这样呢是垮脸,而我一见你呢,我的嘴角不听使唤,往上走了。”   刘长君垂目看向在他脸动来动去的小哥儿,心跳也快了些,一手横过宁宁的腰,将宁宁拉近怀中。   “宁宁,明日便去找人算算日子吧。”刘长君盯着怀里人的唇说。   孙归宁:!   “好!”   “还有你的金豆子——”   刘长君看清怀里宁宁‘小算盘’,一心想管家,还要试探试探他,一脸‘你快说把钱给我全都给我花’,不由肯定道:“金豆子都是你的。”   这下孙归宁确实是嘴角压不住,脸都要笑烂了。 第9章 捡男人9   第九章   晋朝小城金价兑换高一些,官价是一两金十两银,再看金子成色,好成色,小城兑换的再高两成。普通百姓过日子,多是花铜板,买卖大物件就是银子,银子大家剪来剪去,也没电视里那么漂亮。   可刘长君随身带的这半荷包金豆子那是真的漂亮。   色泽、外形,还有花纹,跟现代金店里摆的差不多,珠子是实心的,沉甸甸。   夜里睡觉时,孙归宁睡不着也不敢翻身,怕压着旁边男朋友,就只是贴着,小声说:“你金子这么多,又受了重伤,该不会是有人抢你的钱,等你伤好了咱们要不要报官?”   “你不想报官。”刘长君听出来了。   孙归宁想起来就皱脸,“以前我们街上邻里因两家房子院墙界限吵了许多年,有一次一户要重修房子,将祖上原有的地界改回去,另一边自然不同意,用了多年了,总之大打出手,两人告官了,结果两家男人都打得皮开肉绽抬了回来,官司倒是解决了,祖上的现在的一半一半,重新划分。听说上衙门先打三十板。”   “我怕你扛不住。”   刘长君一听哑然失笑,看向宁宁,挑了下眉,“打我?”   “那当然了,你是我男人嘛,都是打男人的。”孙归宁说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臊心虚,什么夫郎哥儿男人,在打板子皮肉痛之前,他都可以弹性换身份。   刘长君眼底都是笑意,侧脸看着宁宁的侧脸,黑暗中宁宁眼睛都亮。   小坏蛋一个。   “谢谢宁宁替为夫担忧。”   孙归宁:你还挺会顺杆爬。行吧,看在你挨打三十大板前。   “暂且不报官,等我病好,兴许哪一日也记起以往,到时候再清算。”刘长君下巴蹭了下宁宁头顶,轻轻的,“而且马跑到累死,事发地肯定不在抚阳了。”   孙归宁点头,觉得有道理,“那金子我就花了,你那金子颜色好,先拿三颗兑了,给你买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咱俩的床订一张大的,花点钱找人算一算黄道吉日和咱俩八字,虽然我不太信这个,不过大喜的日子,我头一次结婚,这个钱就花了,还有得订两桌喜酒吧?我的礼服,全都从这里出!”   “床是要大。”   某人声音很严肃。   孙归宁没忍住去挠刘长君侧腰,“什么嘛,说了一堆光听到床大了。”说完他自己也乐,笑了会,靠着刘长君胳膊,“你什么时候脑袋好啊,我想看你,老看到你的后脑勺。”   还挺吓人的。   刘长君去摸宁宁的手,“那我听医嘱,好好养病,这些日子你要操劳了。”   “花钱算什么操劳,我最爱花钱了!只是以前钱不多,得算着花……”孙归宁说着说着睡着了,他连着好几日没休息好,一直忙活。   刘长君感受到胳膊宁宁脸颊的触感,心里也跟这触感一样,软的,温热的,从来没有过这般感受,他不由自主低下头,偷亲了宁宁。   之后的日子,孙归宁可高兴了,就像他说的花钱怎么能算操劳!   三颗沉甸甸大金豆子兑换了三十四两白银,这可是一大笔巨款。   他和妹子俩个人一年铺子租钱全花完,大约四两银子,这还是‘大手大脚’情况下,其实还是不够花,牛乳、糖、肉这些不能天天吃,要是给他俩都做衣服,更不够。后来他给书坊投稿插图,一看他是个年幼的小哥儿,都他爹的打压他,说他画法生涩不成熟烂,先是推了一回,说他们在想想,让他回去过两日来。   孙归宁是成年人,要是他画的真烂,没看上,也不会让他过两日再来。   过两日去了,对方说打听了他的身份,是城中有名的分家小哥儿。重读,嘲讽语气。   孙归宁:……你大爷的。都气乐了。   这就是想压价意思。   孙归宁都知道,但画画要钱,笔墨颜料贵,他和芸芸过日子,虽说他咸鱼一点,没啥‘大抱负’,但日子不能烂,没有期许父兄当大官,他做小君的梦,但顿顿沾点油水,有事能拿出三两银子应急,到了芸芸及笄之年,嫁妆他能拿出三十两银子。这就是目标。   他的漫画本再等等。   那会孝期内,抚阳城他也算‘实名’了,不敢乱来。   对方知道他缺钱,他知道对方压价,两家书坊,一家看不上他,觉得他‘品性不好’,不收他的插图,只剩一家,可不是任人家开价,孙归宁一边心里骂一边接活,他和芸芸日子才能富裕些。如今也攒下了七两银子。   现在手里握着换来的三十四两,孙归宁敞开了花,他真的很爱花钱。   可能是过去日子太短缺了,花都得算着账。   家务活找了街上脾气好的婶子来帮忙干杂务,洗衣做饭打扫全都花钱让人干。孙归芸都懵了,说哥,那我干啥。   孙归宁当散财童子,给妹妹抓了一把铜板,“之后早饭你给咱买,钱不够了问我要,喊上老大老二一起去,就在这条街上买。”   “知道了哥!”   早饭也不做了,吃外食。   孙归宁换完钱,大包小包拎回来,下午吃了饭,在家睡觉。   如此过了三日,总算是歇过来。   还惊动了大嫂来看他,私下里跟他说:“听说你现在一点活都不沾手,还让芸芸也不干,这可不好,回头养娇了她,嫁到夫家要受不住的,你这是害她。”   “嗯嗯,知道了嫂子,我前些日子累着了,最近缓缓,等缓过来再干。”孙归宁敷衍大法劝退了大嫂,扭头就跟芸芸说:“要是以后二哥挣大钱了,咱们挑个好人家,陪嫁多多的钱,你也不干活,要是穷,还得自己干。”   孙归芸:“我知道的哥,你说过了,有多少钱过什么样的日子。”   看吧,他妹子很懂事,再说洗衣做饭这些活也没什么难度,干两次就会了。   孙归宁就不多说了,转头拿着红纸进屋跟男朋友说:“床我下了订金,一米八乘两米的,做床的木匠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床。”现在房子讲究聚气,床也小巧精致,挂上床幔,很有安全感。   “还有两套吉服,我结婚,给芸芸也置办了新衣服。”   “酒席还没定,不过酒楼我看好了,这两家据传都好吃,老字号,价格差不多。”   刘长君嗯了声,眼底带着笑意,接话:“关键呢。”   “关键日子来了!”孙归宁经男友这么一提醒,将手里的对合的红纸递过去,眉飞色舞说:“你猜怎么着,算日子的媒婆说咱俩八字大合,上上吉!”   刘长君的过所有生辰时日,但具体时间,几点几分出生当然是没有的。   既然是花钱找媒婆算日子,孙归宁当然不肯放过这个环节,他都花了钱了,“我按照捡你的时间合的。”   “宁宁聪明。”刘长君挨着夫郎,低头看红纸,念道:“男命清贵,哥命吉利,八字大合,干支无忤。五行相生,福泽相扶,年庚相合,上上吉婚。子孙繁盛,贵不可言,岁岁康安,福寿双全,天作之合。”   孙归宁眼睛亮的,这种吉祥话难怪大家爱听,花钱买快乐。   “天作之合,咱俩。”孙归宁点头肯定。   刘长君则说:“福寿双全,我和宁宁白头到老,果然大吉。”   嘻嘻。孙归宁嘴角翘起来了。   “日子也算好了,十三日之后,腊月初八,你再好好修养几天,去看了大夫,检查完,我再定酒席。慢一些,还有个日子,正月初三——”   刘长君握住了宁宁的手,“初八好。”   “我也觉得,八八八发发发,而且正月要过年,大家都忙。”孙归宁握回去,男朋友应该是失血过多,手有些凉,他给捂着,说:“我买些补血的,你饮食上有没有不吃的?像是猪肝之类的忌口。”   刘长君摇摇头,“不记得这些。”   “那先买来做,你不爱吃给我,我一样样换着来给你做,总有你爱吃的。”孙归宁爽快道。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   刘长君笑了下,应好。   当日下午,孙归宁没买猪肝,嫌不新鲜,买了一条活鱼,还有黄豆、豆腐,跟着炖了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焖了一砂锅杂粮米,新下来的白米混着黄米蒸出来的饭很香,米香浓郁,带着一点点黄米香。又炒了瘦肉菌干,清炒时蔬,两菜一汤,齐了。   家里有了刘长君,灶屋里小凳子坐着凑合吃就不太像回事,主要是刘长君腿长,往小凳子上一坐,看上去可大一只可怜巴巴的,孙归宁吃一口可怜巴巴男朋友样子,笑完了,将男友拉起来,换大桌子吃饭。   “以前就我和妹妹两个人,天冷了,吃饭就在灶屋凑合,这边烧完柴火暖和。”   刘长君顺势握着宁宁的手,说:“冷的话,再添一些炭火。”   “行,我明日买些碳。”孙归宁看家里柴炭确实不多,买就买吧。   有钱!   大桌子在他房间,除了兼顾吃饭,还是书桌。孙归芸打下手,擦桌子,点烛灯,抱碗筷,拎茶壶。刘长君被宁宁摁在椅子上休息,便也没动,先修养好身体,十三日之后要和宁宁成亲。   “加了黄米,米饭我蒸的软糯,你吃起来头还疼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正合适,最近两日吃东西已经不那么疼了。”   那就是还疼但没那么疼。孙归宁点头,给男朋友舀汤,烛灯下看了看,“真瘦了,多吃点。”   瘦了也好看,楚楚可怜的,让他心生怜惜。   孙归芸脑袋埋在大饭碗里,扒饭,二哥看二哥夫目光好热切,她仔细想了下,好像以前家里过年烧鸡时,二哥看着娘端着肉去堂屋——   比那个眼神还差一些。   看来二哥夫还没烧鸡在二哥心里重要。不过爹娘去世后,搬过来,二哥和她吃了几回烧鸡,之后眼神也没那么热了。   孙归宁照顾完男友,扭头看妹子,“你脑袋掉碗里了?光吃米不吃菜,想什么呢。”   “想哥夫像烧鸡。”孙归芸从碗里抬头,说完不好意思,解释一通。   孙归宁:……   真是亲妹妹,你二哥像色批的人吗!   “来看还是哥夫本事不够大,没能让宁宁看我眼神再热切一些。”刘长君不生气的,笑着给妹妹舀汤递过去,“吃饭吧。”   孙归芸一看,大人这是不生气,又去瞥二哥,二哥也没跟她生气,还给她做了鬼脸吓唬她,孙归芸立即开心起来,高高兴兴继续吃饭喝汤,二哥夫脾气好,外头说的不对,二哥就算结了婚嫁了人,二哥家还是她家。   吃过饭,洗漱完,各回各房。   孙归宁和男友这几天一直睡在一起,因为刘长君重伤,连平躺都不行,知道什么都不能做,孙归宁心里也干干净净没浮想联翩,第一夜时也没觉得尴尬,之后就睡习惯了,还喜欢贴着男朋友胳膊睡。   晚上烛灯熄灭,照旧是睡前闲聊,刘长君不记得前事,聊天都是孙归宁说,白日的采买、家里的花销、明日吃点什么。   “今日无聊,我看到架子上你作的画了。”刘长君先说。   孙归宁嗯嗯两声不在意,看到就看到了,他说了,他的屋子男朋友随便翻看,还在想明日得早起趁新鲜挑块猪肝,烧猪肝粥好呢还是炒起来吃好呢。   “你先前说的春宫图——”   跑神的孙归宁:咦?噫!   目光灼灼看男友。   刘长君又想笑,胳膊搭在宁宁腰间,说:“你画的很好,只是不是你说的春宫图,我本想看看的。”   “嘿嘿嘿。”孙归宁笑的脸挨着男友胳膊,“你怎么跟我一样啊。”对色色的东西充满了学习欲望。   刘长君佯装正经说:“我要以色侍夫郎,争取妹妹所说的,宁宁看我胜过烧鸡。”   这下孙归宁笑的肚皮都在抖。刘长君摸着。孙归宁诶呀笑里挤出声:你别捏我痒痒肉。   “没捏,摸摸。”   “不许摸。”   刘长君又摸了一下才说好。   孙归宁笑的弯着身,冲男朋友,亮晶晶的双眼还带着泪花,笑出来的,说:“我拿手的就是黄漫,就是春宫,小故事做成画册,不过之前我守孝……”   “我本来想攒几年钱,铺子收回来,改成做书肆,先跟书坊打好关系。”   书坊是卖书加能自印出书,书肆只能卖书。   “抚阳城就两家书坊,一家嫌我名声不好不和我合作,另一家压我价钱,那时我缺钱,合作了两年,接一些言情话本子插图的活干,我提过漫画思路,就是故事用画画表现出来,当然尺度大一些,书坊话事人听不进去,让我专心画插图就行,给我一碗饭吃,就别生其他事。”   孙归宁说到这儿情绪也带出来了,这些话和牢骚,他从不在妹妹跟前说,怕小姑娘吃东西花钱要算,也不会在大嫂那儿提,大嫂肯定顺势说那就不分开了,搬回去住。   过去两年哪怕是兼职,干的也够恶心的。   刘长君揽着宁宁腰的手向上移,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背,说:“如今孝期已过,你先画些你说的漫画,跟另一书坊去谈。”   “你去谈?是个好主意,他们不认识你。”   “既是你画的,一起去,若是他家不同意,还可以去书肆。”   孙归宁:“书肆没办法出版。”   “起个别名,小书肆多,先许以利益,咱们少一些都成,等你出名,到时候是他们捧着钱来拜访宁宁寻求合作。”刘长君慢慢说,说完低头,正好撞见宁宁仰着头看他的目光,不由打趣揶揄:“此刻,如妹妹所言,宁宁是看烧鸡的目光看我,圆满了。”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哈。   你干嘛啊,正感动,想夸夸你怎么这么聪明。   亲亲亲亲。   孙归宁想着,抬头,够了下,嘴巴亲到了刘长君的唇角。   亲完。   孙归宁害臊却大声:“睡觉!”   呼呼呼。 第10章 捡男人10   第十章   孙归宁装睡没一会真睡着了。   主要是他不知道为刚才的‘偷袭’说点什么,真有多害臊那也没有,就蜻蜓点水亲的。   他俩进展是快,却也不尴尬,到目前为止相处挺好挺自在的,有时候孙归宁都在想,是不是他滤镜厚了些。   这个问题就无解,谁叫他是颜狗,谁叫刘长君长得就是很好看。   一看到刘长君的脸,心情都好一大截,而且刘长君自带‘干粮’,目前家里处境也不是‘贫贱夫妻’、‘有情饮水饱’状态——俩人相处不为钱发愁,更好谈恋爱了。   孙归宁这人吧,受不了贫穷。   不是说要多裕富,现代父母留给他的房产还有二十来万存款。后来大学毕业出来全职做画手,刚开始吃老本没工资收益,孙归宁也没多少焦虑,自己做饭挺省。后来收益多了,日子还是老样子。   他能掌控自己的生活状态,好了坏了,他知道。   他受不了以前在孙家的穷法。孙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有家底的百姓,家里娘、大嫂,连着小孩们都挺眼里有活的,没一个熊孩子,大人们勤快,操持家务还要接活干,孩子是大的带小的干干活,要是正常生活,填饱肚子,几天吃一回肉,肯定没问题。   但要掏全部人的精力去供养两个男人仕途。   孙归宁就不想干了,他过去还想,自己这算什么?搁小说里是不是专供打脸的好吃懒做弟弟?   在这个陌生世界,‘背井离乡’讨生活,孤独挫折是有的。   父母去世后的半年,他在医院想得最多,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活着,很痛苦的。   但大伯母说:老天不收你,也是心疼你父母遭遇,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其实不是的,做爸妈的不图孩子报恩,孩子活着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当父母的就开心知足,归宁,你得好好活着,听见没……   孙归芸也不是拖油瓶,是他的亲人。   而现在,他选择的家庭成员加一。   孙归宁闭着眼睛,还能感受男朋友落在他发顶的目光,有些些温柔?头发丝被碰了下,男朋友手指给他顺了发丝,就是温柔,看着他装睡也不拆穿。   他便想:都已经是男男关系了,亲一口才哪到哪,马上就要扯证,两人性格也能相处来,还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家里又有些余粮存款,未来婚姻生活就是他喜欢的小日子。   一间房,一位帅气的爱人,养个宠物,三百万存款。   现在养妹妹了。   想着想着孙归宁就美美睡着了,临了想,等以后结婚了,亲亲就要换成热吻,嘿嘿嘿。   喜欢!   小坏蛋装睡,睡着了。刘长君却睡不着,他胸口那一瞬间的悸动还在,尽管不记得前事,但是身体的反应很真实。   望着贴着他胳膊睡着的小哥儿。   已经开始期待伤好后的婚后生活了。   之后几天,家里断断续续有人送货上门,孙归宁买了碳还有柴火,碳贵些,柴火便宜,两个混着用,碳能取暖,小炉子热个茶水,柴就是灶上用。还有两匹布,一匹深红色,一匹靛青色,就是棉布,略糙了些,有些厚度,因为染好晾晒干有些发硬,洗一水就好了。   这两匹布不是做衣服的,是做被褥床单的。   还有弹棉花的铺子送来的棉花被芯。   按照抚阳城婚嫁习俗,女方哥儿这边娘家得缝制两床被褥,作为陪嫁嫁妆,当然了除了被褥,有钱有家底的人家总会再给孩子添置一些,像是首饰、压箱钱。   孙归宁上头父母双亡,又分家了,缝制被褥这事——大嫂还是上心,前两日就问他‘是不是要先订个亲’、‘长君病了养病咱们知道但外头不知情,只说你一个未嫁哥儿收留个陌生男人……订了婚过了庚帖邻里就不会嚼舌根了’。   虽然他对外名声早成了筛子,烂无可烂,都是洞,但大嫂还是想替他掩耳盗铃,遮掩遮掩修饰修饰名声。   大嫂看他不说话,甚至还建议,让刘长君去她家小住修养几日,等交换了庚帖就没事了,你大哥那边也没问题同意了。   嫂子人怪好的。孙归宁承大嫂这份好心,嘴上说:“不用了嫂子,还订啥亲,一切从简,他没了记忆,我一把年纪了,婚事日子都挑好了,就十来天后,腊月初八。”   程惠芳一听,都惊了!   半晌,啊了声,“日子都挑好了,这、这,十来日,咋这么急?”   “没办法,我都快二十了。”其实才十八没几个月。孙归宁随口扯。   程惠芳:“那也不能这么急,你媒婆找了吗?布买了吗?”她掐指算日子,“其实也来得及,冬日里没啥活,我喊我娘家大嫂二嫂来帮忙,人多缝被褥快……”   孙归宁:哈?   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   “还要缝被褥?家里有啊,虽说小了点,但也是新的,我去年才置办的。”   程惠芳笑着嗔怪宁哥儿,“说你机灵,这会笨了,两口子结婚过日子,总要置办新的红的,喜庆,还有喜烛、瓜果喜糖,席面怎么说?招呼的客人名单拟了没?”   结婚就算从简,也一堆事。   孙归宁:他光惦记着置办大床了。   屋里养病的刘长君出来了,客客气气给大嫂作揖,“长君心急,想早早与宁宁成婚,没有怠慢宁宁的意思。”他从袖子掏出庚帖递交给大嫂,“有劳大嫂替我二人操持婚事,我病中,虽是一切从简,但媒婆订日子交庚帖应该的。”   那庚帖是刘长君刚才在屋里现写的,生辰八字就是孙归宁所说的‘捡他那日估算的’。   还有求娶婚书。   程惠芳不识字,打开一开,只觉得字迹漂亮端正,见刘长君拖着病体,柔柔和和,姿态也恳切,当即是热情答应。   孙归宁想了下,也是,正经结婚过日子,该有的环节有吧,也不缺钱。   于是婚事操办起来。   不过程惠芳拿着婚书到了家,才隐隐约约想是不是忘了说啥?她刚去找宁哥儿说啥来着——   邻里嚼舌根,宁哥儿说要嫁刘长君,日子都订了,哦哦,她说要刘长君搬出来,宁哥儿拿话岔过去,刘长君也没再提这事,不过十来天就结了,还用搬吗?   程惠芳想着,犹豫了些,她私心里还是觉得做做面子功夫要搬,外人心里知道咋回事,可面上的礼得周全,宁哥儿还是个没嫁人的清白小哥儿,和个男郎住一起像什么话,但是这事又说晚了,俩人都住了好些天,邻里背着她嚼舌头叫她听见,才想起这茬来。   也怪她,没想周全了。   但宁哥儿那脾气——程惠芳又想了下,还是没再去跑一趟。分家了,她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总不能摁着宁哥儿管教吧,外头嚼舌根左右说说,没人敢说宁哥儿面前。   也幸好分家了,宁哥儿名声也累及不到男人上。   此事程惠芳睁只眼闭只眼,只热络帮帮忙,孙归宁不知道嫂子一肚子犹豫纠结最后下了‘不多管刘长君搬出去’这个决定,他正好奇问:“你竟然会写字?这个没忘吗?”   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进屋,“十多年日复一日习字,身体记下了吧。”   “我用了你的笔墨纸砚。”   孙归宁:“都是一家人,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他胡乱扯,桌上的纸还没收起来,亲自拿了毛笔蘸了墨,抬头跟刘长君说:“你别笑我。”   “不笑。”   孙归宁没动笔,而是扭头看了眼,说:“你现在都笑了!”   “我笑上一句话,觉得你可爱,你字还没写呢。”刘长君见宁宁同他撒脾气都觉得是撒娇,心里被挠的痒痒,语气也不自知的软了,低声下气回应。   孙归宁哦哦两字,想到上一句说的什么,也笑了,又正经起来,“我本来想说我的就是你的,但我身价就七两银子,其中一半还是芸芸的,那就是三两半,我舍不得给你花。”   有点过分了,他还要花刘长君的银子。   孙归宁把心里大实话抖出来,绞尽脑汁想怎么‘补回去’,就听刘长君说:“宁宁如今,有金子有银子数枚,外加三两半银子。”   “……”他扭头看刘长君,抬着眼,对方太高了,高他一头。   刘长君垂眸望回去,说:“我不记得家里账目剩余多少了,不过也不碍事,家中宁宁当家,都是你的。”   孙归宁:!!!   被哄成了翘嘴,压不下去。   然后他垫脚,凑过去,亲了刘长君唇角,亲完就撤,扭头正经说:“我要写字了,就写你的名字。”   刘长君眼底带笑望着似是站在自己怀里的宁宁,道:“好。”   笔落下,纸上扭扭歪歪,斗大的三个字:刘长君。   还都是简体版。   孙归宁:燃尽!   “不许笑。”背着身说的。   “没有,真的。”刘长君神色认真,看向宁宁发顶,“你父亲兄长是秀才,你不会写字却识字。”   “写字要练,浪费笔墨纸砚,地上木棍写一写,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我都不喜欢,也没好好学。”孙归宁实话实说,说这些也不是说想要博谁同情,“我已经练字了,写得不太好,画画可以。”   脑袋上刘长君又摸他了。   “宁宁画画很厉害,以后我们一起写字,也会厉害的,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会好的。”刘长君说。   孙归宁放下笔,转身,扑到刘长君怀中,伸胳膊抱着刘长君的腰。   “我知道,我就是想叫你教我写字。”   刚才嫂子拿着求娶婚书,他看见了,刘长君的字很漂亮,小巧的又很流畅。   get到一位老师!还是免费的。   刘长君心里又柔柔软软一片。他现在有些庆幸失去记忆,老天想安排他遇到宁宁吧。   之后布到了,棉花被芯到了,嫂子找了娘家人帮他缝被褥的,虽说花钱能找人缝,但结婚大喜事,嫂子揽下了活,总有种‘亲人热热闹闹为你祝福’感觉,真结婚了那种氛围。   孙归宁是感谢嫂子的。   媒婆请了,庚帖交换了,炮仗也买好了。大侄子请求当日放炮仗这活交给他,被大嫂拧着耳朵骂了一通,意思你才多大,一个没闹好炸了你的手。   十来日本来过的挺慢的,结果忙起来跟按了加速键似的。   孙归芸都有活干,她手巧,孙归宁安排妹子包红包,孙归芸还不乐意,嫌这个活‘贡献’不大,是小孩干的活。   逗得孙归宁捏妹子脸蛋,“你不是小孩你是啥?才十一岁大,那你给我做一桌席面。”   气的孙归芸直跳脚,却打不过二哥,胳膊都够不着二哥的脸,捏不着二哥脸蛋,只能气鼓鼓的。   孙归宁乐的哄小孩,“你的活贡献特别大,红包啊,这可是喜气福气,你手巧,包的仔仔细细,也不会昧咱家的钱——”   “我肯定不会,哥,你就交给我吧,结婚当日前一个铜板我都不会让人摸去!”孙归芸此刻意识到她的活确实很重要。   于是高高兴兴包红包去了。   刘长君站在屋檐下,看着宁宁逗妹妹,看完了,眼底都是笑意。孙归宁回望回去,笑嘻嘻说:“小孩傻乎乎的挺好玩。”   “是宁宁很聪明。”刘长君夸。   顺毛捋孙归宁膨胀自信:“自然自然。”   两人今日出门要去医馆看病复查。   大家都有活干,大小侄子这几天帮忙跑腿,缝被褥他家地方小扯不开,干脆在正院那边。   给钱,嫂子同两位婶婶肯定不会收,本来连着亲,收这个钱让人笑话。   孙归宁就给俩侄子一些钱,跑腿买点心送过去。有时候要什么了,俩侄子跑腿过来问。   “阿叔阿叔,我娘问我你被面是要缝鸳鸯还是缝并蒂莲?”   “阿莲姐说她只会绣简单几样。”   嫂子和娘家两位婶婶缝衣做被还好,绣东西是不行的,阿莲姐是这条街的住户,以前跟着他娘学过一些日子绣活,听闻孙归宁要结婚,过来帮忙的。   孙归芸在旁惋惜,“要是我再大一点,多跟娘学些日子,我也能给二哥你绣被面。”   有了孙归芸后,他们娘身体就不太好,拖着病体还要接绣活,孙归芸那会太小了,拿针都怕扎到手。绣东西费眼睛伤神。孙归宁觉得妹妹没学会也没什么遗憾的。   “你会包红包,很棒了,孙归芸。”   又说:“都不要,你俩问问阿莲姐,会不会绣锦鲤?绣两条鱼就好了。”   保佑他和刘长君还有妹妹,以后事事如意,好运连连。 第11章 捡男人11   第十一章   腊月初八日子都订好了,酒楼席面也订了两桌。   两人才惊觉,没去医馆确认下伤恢复的如何。其实是孙归宁不放心,反倒是伤者本人很是淡定,说没问题的,孙归宁面对冷静淡定的男朋友,严肃说:“你要重视你的健康,我可不想到时候成了寡夫。”   刘长君就笑,孙归宁奇怪死了,他说话哪里逗人了,为什么男朋友这么爱笑,可能天生爱笑,是个好脾气的人。   “好,听你的。”刘长君低头亲宁宁额头,“我不会有事的。”   那可说不来,后脑勺伤口很严重,孙归宁抬头,说:“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两位男主经历重重磨难终于要在一起了,最后攻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伤口死了,破伤风要人命的——”他吐槽完,眉头都竖着,“作者纯粹是报社!”   他到现在想起结尾还很生气。   那本小说他还砸了不少票,最后这么个结局,可想而知作者被骂得有多惨。   后来有读者说作者那段时间分手了/重病/家人不在,具体原因孙归宁也没再去关注,只是这个特别突然、急转而下的结尾让他记忆犹新。   刘长君听宁宁时不时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又能猜出来意思,猜不出的问:“报社?”   “报复社会简称,就是报复大家。”   “难怪宁宁写字也爱写一半。”刘长君举一反三。   孙归宁:“……那倒也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个文盲。”重读文盲。   但因为他的语气没有抱怨,还有点笑意,是那种不在意自我打趣,刘长君听出来了,便也没多话安慰什么,宁宁心胸很宽广的,只是拉着宁宁的手,摩挲了下手背。   孙归宁:男朋友看他就笑,刚才也没说笑话,还喜欢拉手,摸他的手。   这癖好,漫画素材加一。   两人出门看病,举止亲密,没有避人。   对于在现代生活二十四年,受教育就占了十九年的孙归宁来说,即便穿过来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一年,但骨子里一些东西还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和男朋友上街牵手这回事。   很自然很正常好吗。   他又不是和刘长君当街热吻。   但是街上邻居还是看他俩,孙归宁想了下,肯定是看他男朋友长得好看吧,毕竟上次刘长君进家门时天都黑蒙蒙的,秋冬时节傍晚还没到,家家户户都闭门谢客了。这些日子,刘长君在家中养伤,也从未出来过。   至于孙归宁家里养了个男人这事,因为没遮掩,时不时有人送货,请婶子干杂活,还有孙归宁‘大手大脚’采购花钱买布匹棉花,一条街上,东家长西家短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大家都知道。   “婶子们好啊,看什么呢。”孙归宁主动出击,笑眯眯晃了下他和男朋友握着的手给邻里看,“我未婚夫,腊月初八就摆席结婚,不过我俩过日子拮据,到时候就不请街坊了。”   还吃席,吃屁!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几户大嘴巴背地里怎么嚼他。   几人本来是偷看的,被发现后,带头嚼舌头的徐婶先是尴尬一瞬,而后笑着打算寒暄,没成想听到孙归宁要摆席,客气虚假笑容又真诚了几分——以为孙归宁会请他们吃席,结果没想到是个空,压根没想请,当即笑容又添了几分尴尬和不痛快。   孙归宁同款虚伪笑,“我俩先走了。”   “诶,好,走吧走吧。”   还没走远呢,后头婶子啐了一口。   刘长君回头看,眼神冷了几分,孙归宁自然没看见男朋友变脸,头也没回拉了拉男朋友的手,不在意说:“不用理,整条街上谁家不说谁的是非,我家也算是抚阳城八卦谈资大户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我名声可不好,不过要是太好的名声那就过的很苦。”   他这辈子娘名声就很好。至于谈论八卦是非,他大嫂干活时也爱说一些,谁家借钱了,谁家昨个夫妻拌嘴好像还摔了个碗,你说我的我说你的,孙归宁在家时也听,特别离谱的八卦他会搭话,然后被娘和大嫂赶走了,不许听。   谁叫他那会还小,外加没嫁人,他娘要求他娴静勤快,不能多嘴多舌。   为此他装乖巧听话懂事装了好些年。   孙归宁想到这儿,抬头看了眼男朋友,怎么突然脸有点冷?替他打抱不平吗,不由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说:“刚才那位婶子,爱嚼舌头,背地里大家也说她家,她婆婆挺刻薄的人,后来婆婆死了,她就爱挤兑嘀咕一些不懂事不勤快的小姑娘小哥儿。”   “以前没分家时,她还夸过我,让她夸不是什么好事。”   “我那会装的可好了,勤快听话懂事,哈哈哈哈哈。”   “现在她和她家儿夫郎天天吵架,也蛮好玩的。”   那儿夫郎可不是面团捏的性子,徐婶想摆谱,当以前她婆婆刻薄刁难她的架子,结果新进门的人家不吃这一套,这一户也是整条街谈资之一,属于谈资多但都是小事,他家属于平时没啥,一出手就是个大的,轰动整个抚阳城,还有就是这次。   分家三年,大龄犟种小哥儿带了个男人回来同居。   结果男人还是个美男!   孙归宁跟刘长君如此如此一说,信誓旦旦肯定得出结论:“大家嘴上嘀咕,背地里都羡慕我!”   头一次听这样街坊小事,从宁宁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刘长君再看宁宁是真没往心里去没生气,还笑盈盈的说大家会羡慕他——也是夸赞他。   “那我给宁宁长脸了。”   “可不是嘛。”   于是小夫夫牵着手从街上穿过,一路孙归宁是笑盈盈,有人同他打招呼问好,他就回话,后来刘长君在旁也点头,跟着宁宁话顺,宁宁说婶婶,他便叫婶婶,宁宁说去看病,刘长君笑了下,说:宁宁带我去医馆,对,腊月初八我们俩就结亲。   孙归宁:……???   咋拐到这里去了。   不过嘴角快笑烂了。   男朋友蛮可爱的,学这些人情世故客套寒暄还挺快,就是他样貌太出众了,气质也有些客气疏离,往哪儿一站,大家也不敢言语冒犯,都是跟他闲聊,男朋友说两句,大家也客客气气的。   两人一路走过去,出了小巷子,没熟人了,这种打招呼情况少了,顶天有人偷偷看眼刘长君样貌,也不敢光明正大看。孙家住的那条街,现在都聊他们俩的事,就如孙归宁猜的那样,嘴上说:“宁哥儿还真带了个男人回来。”   “不知羞啊不知羞,还没嫁人呢,就先和男人住一起了。”大嘴巴的徐婶。   有人笑呵呵说:“刚宁哥儿没请你吃席,老婶子这是记恨上了,回头我跟宁哥儿说,得买糖花生堵着你的嘴。”   “我缺那一两口?呸,我就是看不惯,一个没成亲的哥儿胡乱来,先是分家,现在又这样,主意太大了。”   “人家又不跟你过日子,再说了刚才宁哥儿跟你打招呼,婶子咋不当人面说?”   大家哈哈乐,徐婶嘴碎爱叨咕但是欺软怕硬,谁跟她对上了,真惹急了火要动手,她就吓得一溜烟跑回去,当面说?宁哥儿越长大脾气越烈,听说都敢当着他大哥的面将人说回去,徐婶哪里敢?也就是念叨没及笄的孩子。   “别的不说,宁哥儿的未婚夫还真是俊。”   “你也看见了?也不知道哪样的水米养出来的,我就没瞧见过这么俊的男的。”   “宁哥儿还是好福气,这就快成婚了。”   有夸的就有贬,徐婶就说:“好什么,听说没什么来路,还得了病,被孙归宁捡了去,一个没家底,一个好吃懒做嘴又馋,这往后的日子有孙归宁吃苦的,吃不完的苦头,他有大哥嫂子,好端端的要分家,又不像男人能扛门头,你瞅瞅,日子过成啥样了——”   “啥样?徐婶你该不会是羡慕吧,兄妹俩天天吃肉,芸丫头个头都蹿了蹿,年年有新衣穿,多好的日子,别的不提,宁哥儿拉扯妹妹这是没话说。”   虽是饭后背着人闲聊,但大家住在一条巷子里,宁哥儿好的坏的,都看在眼底,有什么说什么。   徐婶就是没摆上她曾经那位婆婆的架子,看不得年轻小哥儿小媳妇儿享清闲,大家都知道。   “这倒是。”   “宁哥儿虽说懒了些,但日子好歹过出来了,也挺厉害的。”   “他那儿新郎官也俏,俩人站一块多好看,还是年轻好。”   “宁哥儿站旁边也没被盖过去,笑盈盈的,瞅着就喜庆,他要是不犯犟脾气,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那男郎牵着宁哥儿的手,生怕人给丢了似的,宁哥儿跟咱们打招呼,男郎就跟着看着,脾气看着也好,脸上挂着笑,看宁哥儿也笑,穷吧是穷了些,没家底,但不怕,两口子过日子心往一处使,总会好的。”   “高高大大的,我听宁哥儿大嫂说,还会写字。”   “呀,不会是个读书人吧?孙家倒是爱出读书人。”   “我就说瞧着样貌气度不像是普通人。”   徐婶听大家又说起那位病秧子好样貌,夸了又夸,她嘴都插不进去,今个没人跟她说宁哥儿懒蛋爱花钱败家子,以前说起这些——孙归宁买菜买肉也不遮掩,灶屋里肉味也飘出来,她起一个头,周围几个同她一样做婆婆的,或是家里有男郎的,都跟她一起说孙归宁,说一通,末了再说句:宁哥儿这样的谁家敢要啊、可是养不起。   今个全成了夸。   徐婶听的生气,垮着脸,一扭身回自家去了。大家看徐婶气哄哄样,对视一眼,哈哈直笑。   “多大的人了,也不看时候,人家宁哥儿大喜日子快了,这几天不能杵人家脸上去。”   “谁家没个喜事?宁哥儿懒是懒,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根没歪掉,心肠还是好的,徐婶还闹起来了。”   “别理她,回头宁哥儿要是发些花生瓜子,她比咱们谁都会说吉利话。”   徐婶就是这么一个人。   -   医馆大夫说伤口恢复的很快,说这话时还是很惊讶。   “那就是腊月初八能结婚?”孙归宁高兴了,仔细说:“我们不大办,就是傍晚吃个酒席。”   大夫:“不可饮酒。”   “那他不吃,我看着他。”   刘长君同时说:“交杯酒一杯可行?”   孙归宁听的耳朵莫名红了些。   大夫看了眼两位年轻小夫夫,抚着胡须,点头说:“就一杯。”   两人都高兴了。   “对了。”大夫神色突然严肃,“腊月初八成婚可,万万不可同房。”   孙归宁想同房?他俩现在是睡一间房——哦哦洞房,那什么啊,他坦坦荡荡跟大夫保证:“肯定不来,怎么说也要养好身体,大夫放心我都明白的。”   大夫诧异看小哥儿,这小哥儿倒是怪,谈起交杯酒时害臊起来,说起同房又不扭捏。   得了大夫准话,又拎了十天的药包,外敷的伤药还有补气血的,孙归宁掏钱付账,一出门,俩人手又牵上了,刘长君要接东西,孙归宁说:“你现在是病体,这些小活不急,以后有你拎的。”   刘长君一听,放下抬起的胳膊,嘴角翘起几分,说:“好。”   两人以后日子还长久着。   “下次你再好一些,咱们逛逛,去水斜街那边,可热闹了。”孙归宁给俩人画约会的饼。   真的很开心。   刘长君:“有什么?”   “点心饮子店,还有各种好吃的,到时候我们带上芸芸,那小丫头爱吃花生醪糟小圆子,醪糟有些酒精,每次去只能尝几口,在她心里那就跟仙饮一样,还是意犹未尽吃不厌。”孙归宁感叹,小朋友就是越不让吃越惦记。   刘长君好奇,“那是什么滋味?”   “你没吃过?”孙归宁说完哦哦两声,“你都忘了,那等过年前,置办年货咱们一家再过去,到那时候你应该能吃了。”   两人出门一趟,只去了医馆看病,什么也没买没吃没逛,但俩人还都挺开心的。   回去干杂务的婶子做好了饭,给他俩锅灶里留着,孙归芸已经吃完了,听到二哥和哥夫回来,上前要拎东西,孙归宁拿了一路也有点手累,就让妹子抱着,“搁灶屋柜子里。”   “知道了二哥。”   第二日,孙归宁订的大床如约送来了,本来他屋子还算敞快,孙家祖上怎么说也挺殷实,如今的宅院实打实的二进,这一排倒座房两大间,一间能有二三十来平米,是个长方形户型,被他分成三个用处,一边靠墙放粮,中间光线最好的摆桌子画画吃饭,最里面是睡觉卧室。   现在大床一放——   “好大一张床啊二哥。”   刘长君:原来这就是一米八乘两米的床吗。   就孙归宁超级满意,床大了,能滚的开。   床就像是号角,第二日被褥也做好送来了,大红的被面上绣着一对胖头鱼,瞧着不像锦鲤——   “鱼水之欢,甚好。”刘长君望着被面说。   孙归宁:???   不是,他们两口子色一个被窝了?   孙归宁想到这儿,没忍住倒在男朋友身上笑的腰都弯了。刘长君抱着人,脸上无奈又宠溺神色,“我哪里没说好?”   “没,就是因为你说到了我心坎上,我才笑的。”虽说他初衷不是这个,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俩能吃一个锅里!   芸芸烧浆糊,俩侄子贴喜字、对联,孙归宁花钱找老许往乡下走一趟,请孙伯一家来吃席,因为天色晚——这边结婚都是下午举行的,席面傍晚吃,孙归宁还给找好了客栈,老许笑呵呵的说这事包他身上,不要钱,吃完了席,第二日他送孙家回去。   宁哥儿大喜日子,他给孙家拉了多年货,托大说一句,也是宁哥儿半个长辈。   终于,腊月初八前一天。   大嫂来家里,“宁哥儿你和长君能不能去一躺家里,亲自跟你大哥说明日要成婚,他那人讲究礼数……”   意思让他俩亲自去请。   “行!”孙归宁答应的爽快。   程惠芳都愣了。   刘长君见宁宁同意,说:“大嫂,该是我们亲自相邀的。”   “我和宁宁换了衣服,等会就过去。”   程惠芳:啊?还要换衣服啊,这般重视——   男人知道了,肯定就不会念叨宁哥儿捡了个男人了。   却也不想想,若真是重视也不会拖到大嫂亲自来问,也不会明日婚礼,今晚才去通知。程惠芳对上宁哥儿,这也是底线一放再放了。 第12章 捡男人12   第第十二章   “我大哥说话迂腐规矩多,他要是说什么屁话,你别理,等我说。”孙归宁叮嘱。   刘长君:“我是你夫婿,怎能让你一人承受责备。”   “……也是。”孙归宁手里动作一停,抬头望过去,笑盈盈说:“你说的对,结了婚两个人了,不能我大包大揽的,以后家里也要靠你。”   刘长君微微挑了下眉,宁宁又要拨小算盘了,他等着听。   “自然了,要分工合作,钱呢我管。”   刘长君这下压不住嘴角了,学宁宁语气,“嗯,活呢,我干。”   “!!!”看看,他男朋友多上道啊。孙归宁美滋滋,“如此一来,咱俩就幸福得了。”   结婚大事去正院通知,孙归宁还是捡了一些礼,主要是大嫂为他婚事操持忙活,正好趁这个机会将礼物送过去。一包点心,一壶酒,一包糖,一块紫色印花的布。   紫色印花的大嫂可以缝裙子穿。   大嫂再疼大哥,总不能拿紫色印花款布料给大哥做衣袍吧。   时下布料染色印花技术还是不错的,再高档一些就是提花、缂丝工艺,材料也上等。普通百姓就是布,粗布、细布,好一些就是印花,这款紫色印着圆圆的有点像四叶草嫩绿色小花布挺好看的,价格也贵些,孙归宁买了两匹,裁剪成四份,自家留得多一些,新年给妹子芸芸做一身新衣,自然不是他动手。   一块就是送大嫂,一块送村里孙家婶娘,一块送老许。   东西准备妥当,孙归宁拎着篮子,孙归芸早早在院子里等了,见状要拿东西,孙归宁将篮子递过去,小酒坛子他拎在手里,刘长君两手空空,无声叹了口气,还没叹完了呢,手里多出一只手。   孙归宁把自己手塞男朋友手里,“这下你也有得拿,等你病好了,家里柴火还等着你劈。”   “我力气小,劈不动。”   其实他能干,但能偷懒当然要偷懒了。孙归宁理直气壮心想:我可是娇娇弱弱的小哥儿。   要劈的柴火就是孙归宁之前的床,这床用久了,木头有些不太好,卖是卖不出去,干脆劈了当柴火烧,如今床拆开了堆在屋檐下,孙归宁一拖再拖,今日给木床找了归宿。   他抬头看男朋友,“行不行嘛,我可是你夫郎。”   撒娇都撒的振振有词。刘长君却很喜欢,点点头,又摸着宁宁掌心茧说:“自然了。”   孙归宁:嘻嘻。   巷子里安安静静,家家户户都关门准备睡了。孙归宁手里拎着的那坛酒,最后还是到了刘长君手里,因为刘长君说:“宁宁,天黑你拉着妹妹的手。”   “哦哦也对。”孙归宁顺势就将捆酒坛的麻绳递给了男友,“你行吗。”   刘长君:“男人——”   “哈哈哈哈可以了可以了!”孙归宁打断这破梗,去牵妹子的手,黑暗中也能看到刘长君疑惑的神色,笑眯眯解释:“你别跟我不学好。”   孙归芸抢先说:“哥,你没有不好。”   “正是。”刘长君颔首,“妹妹聪慧,说的是。”   孙归芸得了夸,小脑袋点点,心里再次肯定:我二哥夫大大的好。   正院亮着灯笼,孙归芸去敲门,才两声门就开了,大侄子去接东西,程惠芳说:“来就来还拿东西,还给你大哥拿酒了?快进来吧。”   “你大哥在堂屋等你们。”   程惠芳接了酒坛子,她是真心觉得拿不拿东西都行,但宁哥儿带了礼过来,让男人知道看见,心里能高兴,觉得宁哥儿还是敬重大哥的,没失了礼数。   以前一家人,现在过的确实是两家人了。   程惠芳抱着酒抬高了嗓门,“相公,宁哥儿和长君带着芸芸来了,还带了好几样礼。”   孙归宁知道嫂子给他‘说好话’,没这个必要,不过嫂子要演,他就跟着演,礼都带来了,做到了九分不差临门说个好听话,不过要是孙修礼不懂得见好就收,也就别怪他。   大晚上大家穿戴的都挺整齐。   程惠芳拉着芸芸的手,喊着去俩侄子屋里玩,孙归芸知道大人们要说事,虽说她也是姑姑辈,但今日委屈跟俩小子做小孩吧。   堂屋里。   孙修礼身上衣袍挺新的,没什么褶皱,一直站着,听见了惠芳声音,才撩了撩袍子坐在正位椅子上,等着人来见他。孙归宁一进来,看到堂屋前方他大哥坐的端端正正,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孙家祖上画像。   祖上经商做买卖的,置办了房产祖田,在城里扎稳了脚根。   结果现在成这幅破落样子,祖田铺子卖的差不多了。   正支还一直念着祖上辉煌,想着升官发财将以前卖掉的以后再买回来,这是孙家读书人,从他父亲那代开始的执念,到了晚年,越是考不上,越是念叨偏执,疯魔了一样。   孙归宁看了看大哥,如今一亩三分地还要摆正支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是什么门阀大户,微笑,“大哥晚上好,我和长君来看你啦。”   “大哥晚上好。”刘长君拱手见礼。   孙修礼这才拨拨眼皮似的拿正眼看人。   孙归宁:……   再忍一波。   程惠芳忙在旁边打圆场:“大晚上两人有心了,还带了许多礼来,你们快坐,我去倒茶。”   “嫂子你别忙活了,我们说完事就走。”孙归宁说。   孙修礼:“你去吧。”   程惠芳便出门准备茶水去了。孙归宁:……他大嫂就是很疼大哥,没办法。   所以孙修礼在这个家是一家之主,要摆该有的威严。   孙归宁拉着男友手入座,上头孙修礼一看两人握着的手就瞪眼睛开始咳,孙归宁:“哥你要是嗓子痒,等会多喝水。”   “我是被你气的。”孙修礼肃穆着一张脸说:“还未成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孙归宁惯常敷衍大法:“嗯嗯嗯。”半点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撒开手。   “大哥,我和宁宁已经交换了庚帖,订了亲,在大哥大嫂面前也不用太拘束,都是至亲。”刘长君道。   孙修礼看自己这位阿弟油盐不进,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后,宛如没了笼头的野马,野性难驯,当即是将目光落在另一位身上,审视看了一会,说:“男子样貌过于姝丽也不好。”   “不过,我看你会写字。”   八仙桌上放着求娶婚书。   刘长君道:“我重伤多亏宁宁心善救了我,醒来后忘却前事,会写一些字,别的不知了。”   “你不记得也无妨,我这里有现成的书,考一考你就知。”孙修礼说。   孙归宁:……   恰逢大嫂端着托盘进来上茶,应该是听见了谈话内容,热络再次打圆场说:“你大哥第一次见长君,考教他,咱们宁哥儿这般好,不能说娶就娶了,总要出出难题,不过就是不会,咱们一家人也没外人,就当玩耍了。”   “相公,你读书多年,又有功名在身,别太为难长君了。”   孙修礼:“自然,不过是问一问,我们孙家也是书香门第——”   “哥,别吹了,我文盲,字都写不好。”孙归宁拆台,差不多得了,别装大户人家了,自家什么底子,抚阳城谁人不知?说起来都是砸锅卖铁考科举的老孙秀才家。   刘长君本来被大舅哥给下马威,倒也没什么,听了宁宁的话,笑意快藏不住了,忙说:“请大哥考教。”   孙修礼被这个阿弟气的脸色铁青,他给孙归宁做面子,孙归宁还给他塌台,以为他那夫君如何了不得似的,本来是要甩袖而去,惠芳给他打眼色,神色恳求,那刘长君也递了梯子,还算识趣,不过考兴没那么大了,只将桌上的书递过去,“你且看看吧。”   刘长君接过,是一本《孟子》。   翻看了前几页,他看出大舅哥神色不佳,如今将这个过场圆过去就好,当即合了书说:“好了,大哥请考。”   “只看过前几页这就好了?”孙修礼语气严肃,“你学习读书不端正。”   孙归宁:……谁家对待客人见面就考啊。   他憋不住了,嘴一撇,要向表哥开炮——   程惠芳察觉到了,忙说:“你就考考,考两页,宁哥儿夫婿又不是考功名。”   孙归宁被大嫂截胡了,只能把话咽回去,给男友打眼色,意思敷衍走完流程回家吧。   累了。   孙修礼端着架子,便拿了书翻看着问,谁知道刘长君对答如流,两页过去,奉行敷衍大法的孙归宁都惊了,看向男朋友,“你以前读过?”   “不记得。”刘长君笑说,“刚才看了遍,总之记下了。”   孙修礼眼神中也流露出惊讶,语速加快,又抽查了几页,没想到这个刘长君真是过目不忘,全然都记得,没有一句错误,一时惊骇心里生出羡慕来,自己若是有过目不忘本领就好了,再看刘长君神色也和蔼许多。   “你记忆好,若是科举,童生秀才应当是没问题的。”孙修礼过来人说道。   刘长君喝了口茶润喉,才说:“大哥,我是行商的,过所有身份,考不了科举。”   “考不了好,我不喜欢考科举的。”孙归宁在旁道。   孙修礼:罢罢罢,都是短视,不知科举前途无量,鲤鱼跃龙门。   “你们回吧,明日婚礼,我会去的。”孙修礼这次端茶,意思送客。   程惠芳笑笑送两人出门,在院子喊了芸芸。孙归芸揉着眼睛出来的,有些困了,“哥,怎么这么久。”   “大哥考人。”   孙归芸一脸害怕,幸好她没去凑热闹。不过大哥也不爱同她说话,考她问题。   院门一关,各回各家。   孙归宁摸妹妹辫子,“困了?来,我背你。”   “不用了二哥,我都长大了,一会回去就睡。”孙归芸不要二哥背了,以前她还小,二哥经常背她,现在她长大了也重了。   孙归宁便也不多说。到了家中,炉子上有热水壶,弄了热水洗漱,上床睡觉。   “你刚才真厉害。”孙归宁这会夸男朋友,好奇:“你真是过目不忘?”   刘长君:“你也考考我。”   “我才不干,不考。”床大了,孙归宁把自己摊成一个煎饼,大大的,见男友吹蜡烛上床来,又咕噜咕噜滚过去,正好滚到男人身旁,“见人就考很招人烦的,也就大嫂能忍我大哥臭脾气了。”   刘长君伸手将宁宁搂着,嗯了声,又找准了位置,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   孙归宁摸了下脑门,这么纯情啊,但又想,以男朋友现在身体也做不了别的了。   “睡觉吧,你记得趴着睡,再养十日,就能侧躺了。”   “等过两日,给你缝个棉花枕头,现在荞麦皮的是不是还有点硬?”   刘长君:“不硬。不过宁宁你要给我缝?”   “……哈哈,你想要?”孙归宁抬头,下巴顺势搁在男友肩膀一角,“那我给你做个,本来是想找大嫂做的,算了,我做吧,挺简单的,不是我吹,我女红还行。”   刘长君有些期待了。   前头正院,孙修礼唉声叹气,程惠芳收拾了茶杯,听见了,说:“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我瞧着宁哥儿夫婿挺好的,也聪明。”   “哎,没用在正途上,再聪明也是小聪明。”孙修礼说。   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科举上那才是正途,一个商贾,小聪明罢了。   程惠芳大概听出来了,又说:“也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志向,宁哥儿不爱这些,别的不说,宁哥儿和他夫婿感情好,事事都护着,待明日你可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喜日子都是寻常百姓,什么考文章,街坊邻里听不懂的。”   “我知道了。”孙修礼点点头,关起门来,夫人说的话,他也得听听。   整个家族都指望他了。   第二日,腊月初八,天寒阴沉沉的,还飘一些小雨。两边街坊一看天气,徐婶就说:“俗话说下雨娶妻,那就是个炮仗性子,凶得嘞。”   说的就是孙归宁脾气烈。   小院小门咯吱开了,红对联喜字昨日都贴好了,孙归芸穿着去年过年做的衣裳,还算新,拎着篮子,逢人就送喜糖花生瓜子,街坊邻里笑嘻嘻说了一堆吉祥话。   “今个好日子,芸丫头瞧着也喜庆。”   “恭喜你阿哥了,觅得好夫婿,以后日子肯定是和和美美的。”   “冬日雨水金贵,你哥和哥夫今日大喜,顺顺当当。”   到了徐婶跟前,孙归芸篮子一挎胳膊,抬头说:“婶子你刚说我哥凶,炮仗性子,我不给你散喜糖了。”   “诶你这丫头——”徐婶笑容都没了,“你咋跟你哥一样一样的,净不学好。”   “跟个没及笄小孩计较什么。”   叫徐婶嚷嚷嘴上没好话,长长记性。   晌午没到,正院大哥大嫂来了,村里孙伯和伯娘孙大毛带着俩孩子过来的,按照抚阳城结婚嫁娶时间,黄昏也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是要举行拜堂礼,举办完仪式吃席——   那是人家家里院子大,酒席摆两桌,吃吃喝喝夜里各回各家。   孙归宁这儿不现实,他家地方小,容不下席面桌子,干脆是这样:“咱们先吃饭,吃完了举办仪式。”   “胡闹!”孙修礼听了就反驳。   这么多人面,程惠芳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她下丈夫的面子吧。还是孙伯乐呵呵说:“大喜日子,秀才公咱们就让着些宁哥儿,我看好着呢,吃饱了,高高兴兴看宁哥儿和夫婿拜堂。”   “对对。”伯娘开口,“大喜日子别生气。”   最后还是听孙归宁的。   冬日里寒风萧瑟,就近的小酒楼摆了两桌都是热乎菜,荤菜好几样,酒是米酒,老许带着老妻孙女孙子,小孩们吃的可高兴了,吃完了饭寒气都驱散不少,又到了孙归宁的小院子,不知何时不下雨了,天上还挂着月亮,能照人身影。   挂灯笼,点喜烛。   街坊邻里来祝贺。   孙归宁与刘长君结成了夫夫。   塞红包,撒喜糖,热热闹闹送洞房。 第13章 捡男人13   第十三章   程惠芳帮忙送邻里,每户都有瓜子花生拿。让宁哥儿回屋,别出来了。   屋里孙归宁也没闲着,早上将伴手礼都整理好了,用做被单剩下的布包着,每家都是一样的,昨个大嫂家的已经送了,这会跟妹子叮嘱送其他两家,旁边刘长君说:“我来办,让妹妹去歇着,一天了。”   “也是,小姑娘该睡觉,不然长不高。”孙归宁笑眯眯改口。   结了婚,多了一人,家里活就能分出去了。多好。   麻绳捆好的小酒坛,每户一坛,还有粗布打结的包袱,许家、孙家都推辞不要,刘长君面对这些‘客气来客气去’有点不习惯,像是没经历过一样,还是旁边大嫂程惠芳语气佯装生气,面上是喜笑颜开说:“宁哥儿早早准备好的,快收下,省的一会气的我们宁哥儿出来了,拿着吧,别推辞了。”   许家和孙家这才收了礼,嘴上还说多不好意思。   “都是喜气,别见外了,他跟你们两家亲近。”程惠芳又说了些好话。   老许的骡车就在外面停着,两家小孩妇人坐车上,老许和老孙头、孙大毛走着,骡车辘辘辘越走越远,天色晚了,老许先送老孙一家去客栈,路上闲聊。   “花这个钱干啥呀,还订了客栈。”孙七说。   老许:“天寒地冻,你说要是夏日,我就劝宁哥儿不订客栈了,在我那儿凑合打打地铺,可现下冬日,你们一家,你和大毛两个不提,孩子和弟妹总不能受冻,也是宁哥儿想得周到,他也不怕花钱。”   “也是,宁哥儿心肠好就是花钱我看着肉疼。”孙七说完,一想到宁哥儿新夫婿荷包倒出来的金豆子,又把叨念花销的话咽回去。他吃了大半辈子的席面,只有送礼的份,还没收过回礼。   村里人过日子省,一个铜板恨不得掰两半花。   两家也不是说宁哥儿不好,就是看这么花钱肉疼心疼。   老许:“能花就能赚吧,如今两人定下来了,也就放心了。”   孙七家跟宁哥儿还能说说沾亲带故,虽是出了五服,但一笔写不下两个孙字,老许就不是了。以前是孙家的车夫,是下人,后来孙家用不起车夫,辞退了,老许拿钱买了骡子干运货拉人的活计,虽是身份变了,但没看今日孙修礼在场,没把老许当个客人来瞧,还是矮一头,宁哥儿待老许就不会骨子里看不上。   给孙家的礼,许家也一样。   所以老许打心眼里盼着宁哥儿日子过好过踏实。   到了客栈,孙家安顿好,老许赶车回家,路上就快了些,俩孩子都睡着了,老伴抱着坛子怕车晃掉下去砸碎了,多可惜,到家中儿子儿媳来接人,儿媳说:“娘你怀里还抱着什么?”   “一坛子酒,宁哥儿给的回礼。”   儿媳惊讶:“还给这么贵重回礼啊。”   老许卸车,喂骡子,听见屋里老伴说:“包袱里还有,我瞧瞧——呀,老许,宁哥儿咋还给送了布,这布漂亮,怕是不便宜,还有点心糖。”   他家吃酒席,上份子钱才给了五十文,回礼怕是三五钱银子呢。   老伴着急出来,把手里的布让老头看,“是不是给错了?明个要不送回去。”   “没错,他大嫂说都一样。”老许没拿过来看,他手是脏的也粗糙,借着月色还有烛光瞧着,那布还是带颜色有花纹的,确实是不便宜,愣了一会,“……宁哥儿送的,收着吧。他心就是好,没把我当下人看,收着吧。”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再看布料,还是惊讶,都不敢上手摸,最后收起来了。   客栈里,孙家一家子也一样,包袱打开,一看回礼都惊了。   伯娘说:“咱们乡下人哪配穿得起这样料子,就是办喜事,素色红布能做一身新衣都不错了。”   本来都觉得贵重,思量要不要留,可一想,宁哥儿敢这么花钱,那说明新夫婿的钱送到了宁哥儿手里,宁哥儿管家。   孙伯就高兴,“挺好挺好,大喜事,宁哥儿难得高兴一回,也不是年年这么送礼。”   “瞧你这话说的,谁家敢年年这么送礼,又不是乡绅老爷富户。”伯娘笑说。   东西就留下来了。   都高兴。   -   这场婚礼,孙归宁确实花销没怎么把控,想买什么买什么,但后来一算账——竟然也不多,席面二两半,送邻里的花生瓜子糖半钱银子,喜烛对联炮仗三钱银子,最贵的就是那张床还有布料棉花酒水,这也就是五两银子,两身红色喜服,因为是赶制的,连工带料二两。   杂七杂八算下来,也就十两出头。   不过还有一项开销——   桌上两截粗壮喜烛烧的正旺,屋里都暖和许多,刘长君合上门,转身就看自家夫郎坐在床边笑盈盈看他,两人一对视,夫郎起身过来,说:“客人都走了?”   “嗯,关门了,妹妹也睡了。”刘长君说。   孙归宁就笑,笑着笑着脑袋找男朋友——不对,找老公的胸口,搁那里。刘长君站的笔直,低头望着怀里夫郎,因为笑容震的他胸口连带着麻麻的,他揽着夫郎的腰,好奇低声询问:“笑什么?”   “你刚才那番话,像是该走的走该睡的睡,咱俩可以做点什么了。”孙归宁从老公胸口抬头,眨了下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刘长君心坎被眨眼眨麻酥酥。   “不过你身体不行,不能做什么。”孙归宁语气有点点遗憾来,去拿桌上酒杯,“喝交杯酒吧。”   谁知道腰上胳膊加重了力气,将他箍在怀里。   孙归宁抬头看去,望见了老公放大的颜值,心脏砰砰跳起来了。   “宁宁。”   “什么。”   “可以亲吗?”刘长君话音刚落,嘴巴已经找到了夫郎的嘴巴了。   孙归宁:!!!   犯规,他还没有说可以呢。但是不管了,已经亲上了。   两人过去亲的都很蜻蜓点水,还多是孙归宁主动的,但这次不一样,刘长君主动的,却也不是碰一碰嘴巴,而是轻轻的亲吻,孙归宁本来张口说‘可以’,然后就被‘趁虚而入’打开了口腔。   起初都挺生疏的,孙归宁也懵了下,但很快,他理论知识超丰富。   当年为了画好涩涩的亲吻画面——又要画面唯美又要张力十足还不能咸湿恶心,孙归宁可是看过很多视频,钻研过的,现在他微微踮起脚,胳膊环抱着老公脖颈,偏了下头,沉浸其中。   刘长君被宁宁带着,两人亲吻了很久。   松开时,孙归宁微微喘息,靠在老公身上,眼睑连脸颊都是红的,说话时先咽下了口水,声音有些软,他想幸好刚挂在老公身上,“你学得好快。”   “谢谢宁宁夸赞。”刘长君低头望着怀里小夫郎,没忍住又去亲了下,“宁宁怎么会的。”   孙归宁:醋味来了。   “现在才哪到哪,要是看我画春宫图——”他笑嘻嘻,享受亲亲,这次是被老公带着的。   又亲完了。   孙归宁也有感觉了,两人贴的很近,彼此身体状况都知道。孙归宁轻轻小声说:“大夫说不行。”   “嗯。”刘长君声音暗哑,看着宁宁,“还没喝交杯酒,先喝酒,一会去床上。”   “对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仪式感要有的。”孙归宁有点缺氧了。   饮了合卺酒,红烛烧的旺,大嫂说这对喜烛不能灭,要烧一夜的。   孙归宁从怀中掏出一对戒指来,银色的素圈,时下银匠手法精巧,各种造型花纹都能做,不过孙归宁没要,就是素圈,打磨的光滑,只跟银匠师傅说圈内刻上‘图案’,他俩名字的首字母,戒指刻的是对方的名字。   师傅不懂字母,看了图纸半晌说:这图案还挺特别。   并非特别,师傅高情商发言,其实是简陋。   但孙归宁很喜欢,两人结婚戒指有着他知道的含义,一点现代痕迹的孙归宁。   “呐,大的是你的,你先帮我拿着,伸手,我给你戴。”   刘长君摊开掌心,孙归宁将两枚指环放上面,拿了一枚,拉起刘长君另一只手,将戒指推到无名指上,笑眯眯说:“大小正合适。”他有点害羞,为之后的话语,看向了刘长君,伸出自己的手,“老公,你给我戴。”   刘长君拿着小巧的指环,“老公是相公的意思吧。”   “宁宁。”   孙归宁看过去,嗯了声,意思什么事。   刘长君将指环轻轻推进宁宁无名指上,想这可能是抚阳城的婚嫁习俗,但又想,可能是宁宁想要的,他握着宁宁手指,低头亲了亲戒指,说:“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孙归宁特别开心,扑到人怀里,挂在人身上。   “快乐!”   红烛蜡油滴滴答答,越烧越旺。   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床上,孙归宁咿呀叫你的伤,刘长君低头说:“不碍事,抱你很轻巧的。”   “我小时候营养没跟上去,后来再吃再补也就平平,不怎么长肉。”孙归宁还挺惋惜的,他在现代身高都有一米七九点五,而现在他估算了下也就一米七出头一点,还是分家后这三年长的。   十五六岁时才一米六几,瘦骨伶仃,没到变声期,声音细、柔和一些,皮肤白体毛不重,几乎没有,自然也没有男性身体变化,吓得够呛,洗衣蹲久了起来容易头晕眼前发黑。   纯纯就是营养没跟上。   那会是这么跟自己说的,总比‘废掉’了强,不要吓唬自己。   街坊邻里却说正常,小哥儿都这样,要是长得粗粗大大的,就不招人喜欢。   孙归宁:喜欢你个大西瓜!   还他一米七九点五好吗。   “宁宁身子骨是瘦弱,冬日里多多进补。”刘长君将自家夫郎放在床上。   孙归宁闻言扑过去,压着刘长君,又想起老公后脑勺有伤,“呀伤——”然后他老公竟然腰腹力量顽强,俩人成四十五度斜角倒在床上也没落下去。   “……嘻嘻嘻,我真性福。”孙归宁笑着将腿分开,跨坐在老公腰腹上,撑着些。   刘长君抱着夫郎坐直,只是不懂,宁宁怎么又笑眼弯弯,脸红扑扑的说‘真幸福’,他想了下,捧着宁宁脸颊,说:“我也很幸福。”   孙归宁:nonono,咱俩说的幸福不是一回事。   “老公,结婚了,脱衣服睡觉吧。”   刘长君:?又有些好笑,宁宁目光闪烁虽是害臊却眼神丝毫没有移开的落在他身上。   过去这些日子,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不过天冷,又未成婚,都是穿着衣服睡的。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都记得医嘱。”孙归宁就差举手指头发誓了。   刘长君:“宁宁,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夫。”   “?”孙归宁伸出试探jiojio,“意思是,我想摸你的腹肌,再看看你有没有胸肌,都是可以的?”   刘长君正色颔首,“自然了。”   不过真等脱衣服时,孙归宁:!!!啊啊啊啊孙归宁你不争气!紧张什么,脸红什么,心脏噗噗跳那么快干什么!   刘长君:宁宁真可爱。   没忍住亲了亲。   ……最后,有的,家人们有的,不光腹肌,还有胸肌,弧度很漂亮。   孙归宁:爱心双眼,我真幸福啊。   不过——   “干嘛?”孙归宁一手摸着胸肌问老公。   刘长君嘴角翘起几分,“宁宁,我们是夫夫,我在解我夫郎的衣服,可以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孙归宁脸红扑扑,都是红烛光照的,“你等会,我凹一下造型,我太瘦了也没肌肉……”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刘长君捧着脸亲了。   两人体位反转。   孙归宁后脑勺没伤,孙归宁倒在了床上,孙归宁衣衫一件件去了,冬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刘长君摸他肌肤,所到之处麻麻酥酥的,那床鱼水之欢的被子,刘长君一手拉过,覆盖在二人身上,他在高位,望着身-下的宁宁。   是很瘦,是要多补补,但还是很招他的目光,他的心跳。   戴着素圈的手交叠,大手握着小手。   孙归宁:……我我我起来了。 第14章 捡男人14   第十四章   新婚第二天,孙归宁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还懵懵的,坐在床上发呆。   虽然老公有伤不能do,但是他没有伤,以及——老公服务意识还蛮好的。   孙归宁想到昨晚情景,倒在床上,裹着被子,卷吧卷吧。   小院里响起说话声。   “哥夫,我哥还没醒吗?”   “前些日子筹备婚礼,他辛苦了,让他多睡会。”   老公给他借口找的好呀。   “哥夫把我当小孩子哄,我买早饭,街上婶婶问我你哥起来了没,我说没,她们笑的好怪的,肯定是背地里笑话我哥懒床,我生气,赵婶拉着我不让我问了,说不是小孩子听的。”   “赵婶一说,大家都笑。”   刘长君:“她们在逗你,把你当小孩唬弄,又想从你嘴里听到宁宁的事。”   “下一次,遇到这种不怀好意看你笑话的,只要冷冷的看一眼,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孙归芸:“知道了哥夫。”又问:“那我二哥怎么样啦?不会是受伤了吧。”   屋里孙归宁偷听到这里,赶紧高声喊:“我没事,孙归芸,别听外头瞎扯,睡觉怎么可能受伤?!你早上吃了没?”   “哥,早都吃过了,我和哥夫买了饭团还有花生热牛乳喝。”孙归芸站在门口大声回话,生怕她哥听不见,“哥夫给你也买了,我说我哥睡觉不吃早饭,睡醒了再吃,不然他要生气,哥夫就把花生牛乳热在奶壶里,不过哥现在要吃午饭了。”   孙归宁:啊?   “晌午了吗?”   “是啊是啊,灶屋里奶壶的奶都少了。”   “你不会封着炉子,奶热的又噗出来了?”   孙归芸偷偷看哥夫,不知道要不要说。二哥夫先笑说:“宁宁,是我不会热牛乳,噗出来后,妹妹帮忙封了炉子,我已经擦干净了。”   “哦哦哦,这个很简单,你学学就会,没什么。”孙归宁穿好了衣服,出门先是摸妹妹小脑袋,“谢谢你了,我洗漱完喝了牛乳,还是做饭在家吃。”   孙归芸开心,“好呀好呀,哥要省着花钱,不能天天下馆子。”   小管家!孙归宁不逗小姑娘,抬头笑眯眯看刘长君,刘长君也看他,微微张开了胳膊,抱了下他,声音在他脑袋上方说:“宁宁,你若是要进补长高,以后还是要叫你吃早饭的。”   孙归宁:!可恶。   但一米七九点五。   脑袋蹭了蹭老公怀抱,孙归宁理直气壮撒娇说:“那你要哄我起来。”   “好,以后我哄宁宁起床。”   菜已经买好了。   “我喊妹妹早上带我去附近逛了一圈,钱是从钱匣子拿的。”   孙归宁点点头,他爱睡懒觉,以前没分家时天天早起,分家之后只要没有特别需要他早起的事,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大部分都是错过早饭时间,他不吃早饭不能耽误妹妹,小孩还要长个子——   长个子的话那确实是要早起吃早饭。   因此灶屋橱柜里放着钱匣子,里面百十来铜板都是卖菜用的,要是用完了,孙归宁会补充的,不过他妹妹很懂事,外面大嘴巴天天说:他花钱大手大脚,以后没钱会过得很惨,给孙归芸一些危机教育,搞得小孩花钱比他还懂事。   就早饭、卖菜,平时不会乱拿钱买零食的。   刘长君不会做饭,给宁宁卷了袖子,孙归宁也没指望刘长君学这个,怎么说,一个家里活挺多的,不干这个干别的,而去他蛮喜欢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他一看,菜篮子里放的菜,“是不是多了?”   “我听妹妹说的买。”刘长君也不知多少。   孙归芸凑过来,举着菜说:“哥,我哥夫买菜,买大的送小的,还有这把葱也是送的,这个鸡蛋是送的,还有碎掉的豆腐也是送的——”用叶子包着,她回来就放碗里了,端到哥哥面前,让看。   孙归宁:???   “今天什么日子?卖菜卖豆腐的都搞活动促销吗。”   孙归芸:“反正我哥夫买菜,大家都乐呵呵,买什么都要送一些。”   孙归宁看老公,刘长君眼里露出笑意,“可能大家和宁宁一样,见我样貌还行,多给了一些。”   “谦虚了,哪里是样貌还行。”孙归宁凑过去垫脚,还没亲,先扭头看妹妹,“孙归芸出去玩去,饭好了再回来。”   孙归芸:???干嘛撵她。   她看看哥哥再看哥夫。   哥夫说:“妹妹,灶屋有我,去玩吧。”   孙归芸恍然大悟,其实也没悟起来,反正先出了灶屋,偷偷的看了眼,哥夫抱着哥哥的腰在吃哥哥的嘴巴。   原来是这样啊。她知道不该看了,赶紧收回目光,跑去自己屋里待着了。   晌午饭吃的略晚了一些。   孙归宁做的复杂了些,那包送的豆腐渣是老豆腐,混着肉糜能炸丸子吃,天冷可以多做一些,油大的东西不怕放坏。肉也买好了,一块猪后腿,偏瘦三分肥,他剁肉糜,老公就接手了,说他来剁。   “……伤没事,只是剁肉。”刘长君温和说。   孙归宁便去忙别的,将干米粉泡上,黄豆酱炒肉糜,做点汤米粉的肉酱,看一眼,老公剁肉糜都特别帅,那种冷酷模样,但是看他就笑,又不冷酷了,肉也剁的很好。   “我觉得我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干什么我都觉得你好帅。”   刘长君手里的刀停下,“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宁宁做什么,我一看就想笑。”   “不是我可笑?”孙归宁故意问。   刘长君:“不是。”很认真,“很可爱。”   “哈哈我知道,我等着你夸我。”   刘长君也知道,小坏蛋一脸的‘算计’,他愿意的。   好像热恋期了,无脑上头那种。孙归宁做饭的时候想,又想涩涩果然是情侣之间很重要的事情,还没真刀实枪做呢,已经看一眼就要笑,好幸福,要真是做了,不得脸要笑烂了?   不过……   孙归宁甩头,老公那么好,应该不是样子货。   刘长君剁好了肉糜,学着摘菜洗菜,冬日水冷。夫郎就给他擦手,擦着擦着捂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刘长君一把握住宁宁的手,“不冷的。”   孙归宁:嘻嘻。   孙归芸在自己房间里缝小吊带,衣服都快做好了,她哥还没来叫她吃饭,虽然她也不是很饿,不过还是去看看。   “哥!”   “是不是饿了?马上就好,今天吃米粉,我泡了一下。”厨房里孙归宁找了借口。   因为泡干米粉耽误时间,并非和老公亲亲我我忘了亲妹。   孙归芸站在院子,都不敢往灶屋看,说:“不饿。”可她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语气都掩不住,“哥你做什么好香。”   “豆腐肉丸子。”孙归宁说。   孙归芸:!   这下管不了哥和哥夫在灶屋干什么,孙归芸快乐的像只小鸟往灶屋里扑腾。   大铁锅里宽油炸丸子,炸都炸里,孙归宁还炸了些薯条、红薯条,家里小瓦罐还有夏日自制的甘梅粉,最后一波捞起来控油。   “锅里的油不动,放凉了,一会收拾,下粉吃饭吧。”孙归宁跟妹子说。   孙归芸:“哥,红薯条能不能先吃啊。”   “饿了?”   孙归芸刚才不饿但这会馋了,点小脑袋,然后看二哥给他捡了一小碗,上面还撒了甘梅粉,特别特别好吃!她抱着小碗让二哥也吃,就看二哥又准备里一份,塞到了哥夫手里,还说小心烫。   “哥你都没跟我说小心烫。”   “那小心烫,出去凉快吃。”   孙归芸高兴了,她抱着碗要出去,院子冷一些,吃起来不怕烫手,看到哥夫捏了红薯条吹了下,送到了二哥嘴边,二哥张嘴了一口,剩下的哥夫吃了。孙归芸:……好像懂了一些什么。   哥哥和哥夫是夫妻,但是大嫂和大哥也不这么做。   大哥整日只知道训人。   不过二哥炸的红薯条和薯条超好吃。孙归芸在院子里吃,吃了会,说:“哥,还有没有多的。”   “有啊,不过饭前别吃太多了。”   “不是,给俩小孩送一些。”孙归芸说。   孙归宁逗乐了,跟老公解释:“俩小孩是俩侄子,孙归芸你又端上了姑姑身份了?”   “我本来就是姑姑。”孙归芸说完,又吃了一根薯条,含糊说:“前些日子忙起来,他俩攒了跑腿费还给我带了果干吃。”   “这样啊,那两个小的有心了,还蛮想着你这位姑姑的。”   这话听的孙归芸辫子都能翘起来。   “有的,吃完饭你送一些,我就不去了,我要出门。”孙归宁说到一半,小声问长君,“你去不去?”   孙归芸已经趴在窗台边,说:“哥你去哪?”   “水斜街,买一些纸,还有炭条。”孙归宁透着窗户看妹妹,“你去吗?今个吃完饭不早了,可能就是买了东西就回来,不怎么闲逛,要是嫌无聊你下午就去嫂子那儿。”   孙归芸:“哥,我去的,不嫌无聊。”   “走不动,也没人背你,你哥夫受伤,我要长个子了。”孙归宁逗妹妹,小孩以前跟他出门,走几步喊累,都是他背,不过那会妹妹确实很小,四五岁左右,小豆丁一个。   孙归芸:“我现在不要人背,我能走,哥你别瞧不起我!”   还把妹子战斗欲给燃起来了。   孙归宁笑眯眯:“好,我就知道孙归芸有大大的志气!”   刘长君只是看宁宁,妹妹小时候很小,宁宁也没多大吧。   中午吃的肉酱炸丸子米粉,下了一把菜尖,冬日了,抚阳地里还能看到绿意,菜虽然老了一些,但掐尖能吃,一碗香喷喷的肉酱豆腐丸子米粉好了。   隔壁正院,大小侄子又站在墙根下吸鼻子闻香气了。   老大孙学谦说:“好香啊。”   老二孙学正揉肚子,“为啥才吃完饭我又饿了。”   俩兄弟对视了眼,也没别的话,孙学谦要去劈柴了,劈了两斧头,弟弟也过来在旁捡柴火,说:“哥,你说分家为啥阿叔没带咱俩啊——”   “我看你是疯了头,阿叔又不是爹。”孙学谦继续劈,抬眼皮看了眼弟弟,“这话别说了,回头娘听见了心里难受,爹听见了,又要罚。”   孙学正嗯嗯,他知道道理的,吭哧吭哧抱着柴火堆好。   干了一会活,孙学谦先说的,“我记得还是阿叔跟爹大吵一架后,爹之后在家读书不出门了,阿叔给咱家送了一次肉,娘不好意思不还回去,就买了些肉……”   “来来回回的,后来咱家也能吃上肉了,比分家前好多了。”   弟弟还小,分家都是三年前的事,往前推肯定是忘了没分家之前过得什么日子了。   孙学正拿了根木柴戳了地面一个窝窝,说:“哥,我还是喜欢给阿叔干活,不知道他家还有活干没,只有阿叔给咱们俩钱。”   亲戚都不富裕,孩子们多,有钱给自家孩子不好,干嘛要给他俩。孙学谦想,嘴上说:“你就是挨打挨少了,眼巴巴去小院问活干,娘知道了得骂人,又不是讨饭的叫花子。”   “我没问过!”孙学正气鼓鼓,大哥冤枉人,他才不是故意上门讨吃的人,但他不敢跟大哥撒脾气,说:“知道了知道了,昨个的席面可真好吃,我就没吃过这么香的席,还有个肘子,那肉炖的烂烂的,一口下去全都是肉,不过没阿叔做的红烧肉好吃,阿叔成亲真好。”   孙学谦踢了弟弟一脚,“别光顾着吃,嘴上要是胡说阿叔多成几次亲,姑姑听见了收拾你。”   俩人正说话呢,院子大门有声响:“老大老二在家没?”   姑姑的声!俩兄弟看了眼,真是说不得人,背后说谁就来谁,孙学正抱着柴往柴房跑去了,孙学谦放下斧头,擦了擦手上木柴碎,“三姑姑。”   “你娘呢?我嫂子没在家?”孙归芸跟大人似的,招手让大侄子过来,“呐,我哥做的炸薯条和红薯条,还有一碗豆腐肉丸子,我赶着要出门,篮子碗就放你这儿,吃完了给我送回去别忘了。”   孙学谦拎着篮子,脸色都露出高兴来,说:“知道了。”又回上一句:“我娘去浆洗衣裳了。”   柴房里孙学正也听见了,巴巴跑出来,送姑姑出门。   院门一合拢,俩兄弟都高兴望着篮子,孙学谦说:“不行,等娘回来分。”   “哥,你给我吃一口吧,就一根红薯条就行。”   “那……那行吧。”   俩孩子手也没擦吃红薯条,香喷喷油汪汪的,上头撒的甘梅粉酸酸甜甜可是放了糖,阿叔琢磨的甘梅粉,法子还跟娘说了,娘说话梅太酸,放糖多了糟践糖,不做这个,也就阿叔舍得,孙学正吃的舔手指头,说:“哥,明明咱家比阿叔家有钱,为啥日子过的不如阿叔啊,阿叔说的对,其实爹要是不考科举就好了……”   这话被出来要添茶水的孙修礼给听见了去,正院闹了一通。 第15章 捡男人15   第十五章   孙归宁可不知道俩孩子触了他爹霉头,这会一家三口去水斜街。   水斜街是抚阳城最热闹的两条街,沿着河两边修建的。孙家祖上发达,宅子地理位置也好,走到繁华的闹市水斜街也就二十多分钟,反倒是兄妹俩分的那间铺子位置有些远,过去一趟要一个多小时,所以租钱是三月一收,有时候孙归宁懒得走路还要打车过去。   也不贵,三文钱,看老许面上。   “……大嫂去那边洗衣裳也比较方便,省水,还有不弄脏弄湿家里的地方,有时候那边还能接到浆洗的活。”孙归宁说。   “你以前接浆洗的活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还没说话,旁边小个子孙归芸捂着嘴巴笑起来,孙归宁看见了,气的揪妹妹小辫,刘长君全然都明白了。   “那就好。”   兄妹俩打打闹闹,孙归芸不敌二哥,绕着二哥哥夫跑圈圈,还要告状说:“我哥说不穿新衣,先顾着嘴,干体力活不行,一大一小两颗豆芽菜干一天,赚的钱还不够吃米吃肉的钱,饥肠辘辘浪费食物,我们那一年多就没新衣裳穿。”   不过孙归芸对此很高兴,因为穿旧衣就穿旧衣,她和哥哥没饿着肚子还有肉吃。   孙归宁振振有词:“少少的钱时,自然是先填饱肚子,衣服短就短了,我还给你补裤腿来着。”也亏抚阳城一年四季没有特别冷的时候,就是冬日,最冷的时候,体感也就三五度。   那会他俩都穿了一年多的补丁衣裳,后来接到插画兼职,孙归芸才有了新衣裳穿。   让孙归宁接浆洗活——人若是逼到那个份上,他肯定是要干的,这不是还没到么。   “你二哥说话很有道理很聪明的。”刘长君跟妹妹说。   孙归芸点头,有些骄傲,“那当然了!”   小孩不围着俩人转圈圈了,跑到前头带路去了,孙归宁便不逗妹妹,只是让别走远,而后跟身边人笑眯眯说:“所以我日子真还行,可能没那么有钱但也不算苦,而且妹妹很懂事,我去浆洗衣裳,她也跟着帮忙,这里冬日又不是很冷,没受多大的罪,后来日子好一些,我忙起来顾不上,浆洗衣裳就交给别人干……”   刘长君牵着宁宁的手,耐心听着,“我知,只是我越喜欢你,便越心疼你过往。”   “我也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想你因为过去替我难受,过去都过去了。”孙归宁眉眼弯弯晃了下两人紧握的手,说起别的,“家里吃水每日有人送,水钱月初交,统共六十文。”   这净水是河上游接的,运过来只要个辛苦费,他和孙归芸体力不行,挑水累死了,家里也没有独轮车,干脆买水吃。一天送来一大桶水,够一天做饭洗漱用了。   正院是有一口水井的,不过院子封死了,后来孙归宁也懒得绕圈去正院挑水,当初是他提的分家,也是他嘴长,刺孙修礼,孙修礼一怒之下封了门,两兄弟‘结仇’到孙归宁结婚才‘破冰’。   街坊是这么看的。   “之前为了筹备婚事换了三十多两白银,如今还剩二十两,都是散银子,在家里架子最上面盒子里,你要是用钱直接拿。”   刘长君颔首,想着过日子吃穿用度倒是不费多少钱,不过家里即便有家底,待他病好了,还是要想个赚钱法子,总不能夫郎一人养家。至于那金子,即是送宁宁了,就不要想着拿它过日子。   “我接插画,第一年一本书插画是一两银子,现在涨到三两了。”孙归宁说。   这钱看着不少,但是涨三两那是因为彩绘,而此时颜料很贵,光成本就得一两半。那书坊还挺会算计他,说起来‘你才干了多久坊里给你涨工钱’,实则抛去成本,外加后来插画量多了几张,总归是没咋涨钱。   小农经济的商人也是黑心的跟周扒皮一样。   刘长君听着,没插嘴,宁宁说完了一句又发呆,这是脑子里想事情,便静静的牵着宁宁走着,护着宁宁走在里面,时不时抬头看向前方,妹妹影子还在,没跑远。   “所以漫画第一本的话,就用黑白线条,漫画内容多,不像插画,小说文字为主要的,要是配颜料,起步谈价不好谈。”孙归宁总结。   就跟小成本做生意一样,起初自然是摆摊了,总不能一上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大的,先在繁华商业区租个二百平门面吧。   刘长君便说:“或许也能配一些字,图画还是占多数,也有一些小段文字介绍一下。”   “有道理。到时候背景、前情提要写一下。”孙归宁脑子有大概蓝图,只想着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旺盛的创作欲了,给画本子配插图和自己创作剧情漫画是不一样的,他,毕竟是个漫画太太。   脑子一路想剧情,话也不讲了。   虽是安静但却并不尴尬,等到了水斜街,人声鼎沸吵杂起来,孙归宁被拉入现实世界,才想到刚才安静片刻,抬头看刘长君,刘长君似乎有所感应,低头望他,露出‘怎么了’询问神色。   孙归宁便无声笑起来了,“我觉得咱俩很般配。”   “天作之合宁宁。”刘长君也笑了起来接话。   孙归芸不管哥哥和哥夫甜蜜恋爱,小姑娘看不懂这些,从前头折返跑回来,喊:“二哥二哥,我能吃一碗花生醪糟小圆子甜汤嘛。”   又来了。“你是小猪,吃吧。”孙归宁带着老公往醪糟甜汤铺子走。   孙归芸蹦蹦跳跳:“我是小猪我是小猪。”   夫夫俩都笑了起来。先吃甜汤,吃完了买东西,因为今天晌午做饭吃得晚,虽说抚阳城并不宵禁,不过到了晚上两边铺子大多数关门,没关门的做的行当除了客栈,都不太适合正经过日子的小老百姓。   刘长君第一次来,吃到了夫郎之前提的醪糟小圆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这个不是很甜,我觉得蛮好吃。”孙归宁问。时下蔗糖贵,有的家饮子店全糖,百姓更热衷,下料下的足,自然价格也贵,而孙归宁爱去的这家醪糟店,糖分并不多,恰到好处,一口下去能吃到醪糟的酸,微甜,淡淡的酒酿味。   孙归芸吃了一口说:“哥,你口淡,明明就不甜。”   小孩那碗要的额外多糖,贵一文钱。   刘长君点头,“好吃。”   大人们两碗各自下肚,孙归芸的吃不完,只吃了半碗,孙归宁接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皱眉头,“孙归芸,糖少吃,之后到过年都不许吃糖了,太甜了,你小心牙。”   “我试试。”刘长君接过,挨着夫郎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还行。”   孙归宁:???   他看懂了!   “你爱吃全糖啊。”孙归宁凑过去问。   刘长君未说话,只是轻轻笑,孙归宁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看看老公面前的空碗,说:“你爱吃甜食跟我说啊,怎么还保密,咱俩谁跟谁,一会给你买桂花糕要不要?”   “好宁宁,谢谢了。”   孙归宁:嘻嘻!   “哥,我也要。”   “你不要,小孩吃糖多了真的坏牙。”孙归宁严词拒绝完,又心软,“给你分一口。”   孙归芸开心了,本来她是没桂花糕吃的,但因为哥夫爱吃,哥哥才买,也是沾了哥夫的光。   接着逛。   孙归宁拉着妹妹让不行乱跑,街上人多,孙归芸说知道了,不过走了一会,说:“哥,我不要杵在这儿当木头,你和哥夫说话慢慢走,我就走前头不远,肯定不乱跑。”   “行吧,有事大喊。”   妹妹不在,走了几步,刘长君突然说:“刚才甜汤,我习惯吃完了,不过喝了一口更甜的,确实喜欢更甜的,倒不是骗你。”   “啊?”孙归宁没想到还接上个话题,但他看身边人很认真想事,便也认真起来,“你这个习惯,是不是你以前在家里被管的很严?”   反正也没正确答案,俩人在这儿玩推测。   “也有可能家里穷——”刘长君话说一半,宁宁瞪大眼睛看他,一脸‘你猜的答案好扯’,俩人不由都笑出声来。   谁家穷的买不起糖但身上装一把金豆子,就是孙家祖上发达,他外公家也算小商贾,他娘陪嫁都没有成色这么好的金豆子,顶多是银饼。   “而且你识文断字,记忆里惊人,我觉得我的答案更接近一些,给我个九十分吧。”孙归宁点评,再看看老公,公正不阿说:“至于你,给你零分。”   刘长君陪着玩,语气低了几分,“啊,只有零分啊。”   “好好好,看你这么好看,给你八十分。”没有底线的孙评委立刻改口,公然给老公作弊。   两人闲扯一通到了纸店,进去挑纸,买了略厚的纸,要了一刀,也就是一百张。别看他这个纸厚度略厚,但并不是最贵的,这是本地抚阳城自己做的纸,纸张略厚,小儿启蒙识字用。   读书人追捧宁纸、柳纸都是别地方纸,纸薄透光却不会泅墨,自然了好纸配好墨,墨也是有讲究的。   孙归宁这边挑本地纸,他经常来买,店里伙计认识他,倒也没砍价——就这个价,砍不下去,他也不是店家的亲戚朋友。   旁边另一位伙计乍一看进来的这位客人周身气度不凡,对方不说话只是四处看,他便给一一介绍,“……别看我家店小,如今流行的柳纸宁纸我们家店也有,卖的可好了。”   “谢谢,我来陪我家夫郎买纸。”刘长君客气说。   孙归宁正好结完账,一手拎着牛皮纸包的一刀纸,还挺沉。刘长君见状顺手接过,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孙归宁啊了声,“想起来了,你要教我练字,再买点好书写的纸。”   “伙计,再来半刀的纸,就要抚阳纸。”   抚阳纸就是软的,要厚的要另外说。   又包了半刀纸,孙归宁这次拎着,说:“不沉的。”俩人出了店铺。   里头伙计稀奇,盯着二人背影看到看不见,才说:“呀,咱们抚阳大名鼎鼎的宁哥儿成夫郎了!”   “他夫婿谁家的,瞧着不认识。”   “自然是不认识,这等样貌气度,我还以为来了贵客,没想到是孙归宁的夫婿,真是稀奇了,若不是外地郎,怎么敢娶孙归宁。”   “怕也不是什么读书人,买的纸都是便宜纸。”   俩伙计嘴里的便宜纸,孙归宁出门都要算账,“一张纸十个铜板,一刀半就是一两半银子,要是买他们口中的宁纸柳纸,一刀就得往四两去了,说是给优惠,便宜十来个铜板有啥用。”   “还要用激将法,不买就不是读书人,不买就写不好文章,这就是营销手段,不吃激将法!”   所以说读书贵,练字写文章,纸墨笔这些都是消耗品,一年光是文具怎么说不得写个十几两银子。   孙归宁要的‘炭条’得在墨店找,这一次没买到心仪的,墨锭太硬了,但用墨锭削成笔芯,也画不了,不上色,墨锭就得研磨配砚台,于是铩羽而归,主要是天色晚了,回去路上顺路捎了一包桂花糕,孙归芸主动请缨拿着。   没多逛,病的、小的、懒的,走走停停,吃了糖水,三人都开心。   回去要路过孙家正院,正巧碰见了大嫂急急忙忙抱着木盆往回走,邻里婶子喊:“你家男人打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问怎么了,孙秀才也不说,只拿棍子抽,俩孩子哪能经得住这么打。”   “赶紧拦着吧,别回头打坏了,看病也得花钱。”   孙归芸听见了,小脸害怕,“哥,大哥打侄子呢。”   孙修礼又发什么疯?   也不对,孙修礼是要面子版年轻老孙,登味还没熬那么足,平时也就是不干家务,油瓶倒了不知道扶一下,爱口头教训人,口口声声规矩,但是打孩子这事,以前确实没发生过,顶天就是抽手板心,那还是老孙活的时候,孙修礼给大儿子启蒙,百家姓学到一半,老孙和孙修礼都觉得老大不是学习这块料,抽了两次后,启蒙这事不了了之。   实则是家里实在是供不了第三个读书人了。   老孙在时,孙修礼的读书资源都要往后靠一靠。   等孙修礼成了秀才,再顾着俩孩子,那会俩儿子都大了,读书不成器,先管自己读书。   俩孩子放牛吃草一般长大,小的傻憨憨贪吃一些,不过小孩都这样,因为短缺了,才馋,老大还挺懂事,也不该没眼色犯到他们爹手里,做什么了挨这顿打,该不会是邻居说的夸张了?   已经到了正院门口了,门没关,里头响起嫂子哭声:“你要打死他俩吗。”   “我今日打死这俩孽障也是天经地义——”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孙归宁:……   孙修礼你这话很欠抽知不知道!   老孙附体了吗。   来都来了。 第16章 捡男人16   第十六章   俩孩子的话是线引子,点燃了他们父亲内心深处埋下的那颗雷。   这雷也不单是孙归宁给埋的。   话不长,简单说。承平三年七月,老孙去世的,次年四月就是院试,孙修礼为先父完成遗愿下场考试了,因此承平四年春,孙修礼确实考中了秀才,还没高兴,他阿弟提出分家单过。   不说单过的话。   乡试三年一考,今年是承平六年,按理今年就该上省城赶考乡试了。孙修礼迟迟没做决定,对妻子说要替父守孝,父亲还没出孝期。   程惠芳那会其实看出丈夫有些动摇不想考,便主动给递话:这三年又是操持父亲丧事,又是忙着分家,相公没有安心备考,不着急,正好家中有些短缺,再缓缓。   看丈夫神色不快,想了下,又说:也是,七月公公三年日子,正好要办事,总得宴请客人来吃饭,到时候有的忙活,考试日子在八月,咱们抚阳去州城路上就得半个多月,怕是来不及。   三年出孝期,抚阳有办席面的习俗。   算是面子给孙修礼圆过去了,之后老孙秀才去世三年办了一场,请了厨子在家做席面,孙归宁虽说跟他大哥不对付,但吃席还是很积极的,尤其是大嫂亲自来叫的他和妹妹,总要给大嫂面子的。   那时城中还夸赞孙修礼孝名。   没想到今年乡试结束,挂了皇榜,圣上年幼少年皇帝,还未亲政,摄政王为了广纳贤才,开恩科,加了一年,也就是明年能考了。对天下读书人来说都是大好事。   孙归宁买纸的时候都能听一耳朵闲聊,总之那些读书人说什么的都有,阴谋论就是说摄政王把持朝政只手遮天残害忠臣,把人砍的砍杀的杀,如今朝中无人,只能加恩科了。   说完了,大家末了总要说句:开恩科好,又是一次机会,若是能进京殿试,成为圣上肱骨之臣就好了巴拉巴拉。   不过圣上离亲政还有几年,怕不是要在摄政王手下做事。有人一说这话,大家又面面相觑,最后不骂摄政王,改夸了,说摄政王贤明,先帝亲自抚养,说是兄弟,实则如父子一般,听说摄政王还很聪慧,能文能武,都是刘家皇朝,圣上见了摄政王还要尊称一声叔父呢,天家恩情我等羡慕不来,若我有这样的叔父……   孙归宁听的想笑,大家都还挺见风使舵的,拍马屁的那位就夸张了,就差抱摄政王大腿说一声‘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   话又说回来,明年八月乡试,六七月进省城,时间、钱,父亲孝期也过,孙修礼你闭门苦读有三四年,这次还不赴考?没道理吧。读书人都上门拜访,同孙修礼约明年一起去。孙修礼没借口拒绝,欣然答应,只是有时候望着书本出神,他总会想父亲,想宁哥儿说的那些话。   父亲做了四十三年的秀才。   你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别考了。   秀才循环。   信你明年能考中,不如信我是皇帝。   心中乱,看书看不进去,心里深处如何不怕?   他是他父亲的儿子,父亲考了四十三年……   他是想给孙归宁看看,让他瞧瞧,孙归宁就是妇人之见、短视,但又怕自己真扑空落榜了,应了孙归宁的话。今日本来闭门苦读,听到俩孩子在哪儿说嘴,孙修礼听的头晕目眩,扶着墙,差点能栽倒。   阿弟看不上他,现在他的俩亲儿子都不信他了。   孙修礼就训斥,问你们说什么呢。   俩孩子一见父亲犹如老鼠见了猫,乖得不得了,尤其是父亲脸色难看,当即是战战兢兢不敢再说。   ……   这会院子里吵嚷,傍晚了,天色昏沉。   俩孩子跟个泥猴一样,小的嗷嗷哭,但仔细一看趴在他身上护着他的是他哥,老大外衣脱了,背上被木棍打得血迹斑斑,小的哭嚎着:“都是我说的,不关我哥的事。”   程惠芳去拉丈夫,孙修礼甩胳膊将媳妇儿推开,恶狠狠说了那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话。   “你总不能把他俩打死吧。”程惠芳真是怕了,上前拉架,同时问:“你俩说什么得罪了你爹。”   门口堵着一些看热闹的邻居,七嘴八舌说:“不能打下去了。”、“要出人命了。”、“诶呦自家孩子还真下毒手啊。”、“秀才公快别打了,咋能跟小娃娃一般见识。”   小侄子孙学正跟娘回话,“我、我想吃肉,就说阿叔分家好,咋没带我和大哥,还说了爹不要科举了,咱家有钱吃肉的——”   “住口,孽障,一个男郎跟妇孺哥儿一样短视。”孙修礼面子下不去。   堵在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里恰好高声:“呀,宁哥儿来了,正说你呢。”   孙归宁不耐烦:“滚滚滚,少站在别人家看热闹。”   孙归芸手里拿着桂花糕也跟着过去推这些人走开。兄妹俩都瘦条条,孙归宁说话不好听,脾气还烈,有些夫郎听见了就想挤兑回去,然后看到孙归宁背后的男人,高高大大的,护着宁哥儿和芸丫头,冷着脸,胳膊一挡,力气咋这么大,前头那位说话的夫郎被推的直往后去。   “还没考上秀才呢,张狂什么劲儿,分了家,人家攀高枝跟你孙归宁有啥关系。”那夫郎大声说了句,呸了声,“走了走了,回去吃饭了,打死就打死,反正又不是我家孩子,别被人家当面骂,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孙归宁闩门,拧着两条眉毛,院子里孙修礼不动手了。   “你来做什么,回你那儿去。”孙修礼不留情说。   孙归宁阴阳怪气说:“看你把他打死,我好给嫂子帮忙,一块下葬了,还没成年,小孩一个不用办丧事。”   这话难听极了。   程惠芳自然知道宁哥儿本意不是这样,她看着大儿子倒在她怀里,小的说话嘴上不把门,她想说两句小的,小的哭的抽搐,说错了,都怪他,不怪哥。   这让程惠芳咋说。   怪谁!   “你是不是疯了,打自己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孙归宁一看老大背后伤,“咋还脱了衣裳打?孙修礼,你有毛病是吧,家暴啊,谁跟你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程惠芳说啥了,孩子命还有一半是他娘的。”   孙修礼站在原地,丢了手里木头,木刺扎的他手疼,手背后去了,握了握拳。   “你现在来装好人,孙归宁你要分家,我由着你,娘的铺子、祖田——”   “行行行你牛牛牛,同是一个爹娘生的,你是儿子全都是你的,你给我和芸芸分一些,我得感激涕零三拜九叩,你咋不说你踩着我在抚阳城得了多大的好名声,你不就享受别人吹捧夸你么。”孙归宁不甘示弱喷回去,“我拿那点家产,我拿的理直气壮,孙修礼我不会心虚理亏还回去的,我当你弟弟,给你以前当小厮,端茶递水,你给我工钱了没。”   “你就是吃不得苦,同是兄弟,心里却跟我生分,不把我当大哥,你把我当过大哥吗。”   孙归宁:“你把我当你弟弟了?当我下人仆人,过年肉菜你吃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我在旁边流口水也没见你给我一口。”   “一盘肉菜,亲情落得如此,你就是如此短视——”   又他爹的短视。孙归宁气的血气上涌,“你有得吃当然大吃特吃,我没有,我还不能念叨了,老子不跟你扯这些。”   “你又是谁的老子,你一个哥儿——”   “我是我自己的老子,你吵不过我,别说话,气得我脑袋疼。”孙归宁一挥手打断孙修礼施法,骂人骂不过他,每次就逮这些称呼皮毛教育他,此时吵起来喷个痛快,“你成年了,俩孩子的爹,别人这么说,你咋不去打别人,光会欺负自己儿子,他俩懂个屁,教道理的时候一推二五六,不管不教,现在要打死。”   “好大的威风孙修礼。”   “我一个哥儿分家算什么笑话,孙家,爹、你、我,都是抚阳城的嚼资乐子,你这么爱面子,不如死了算了,要不别考了,一直就是秀才,省的又因为一句话发癔症,你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老孙当了四十三年秀才,抚阳城谁不笑话?死都是死在去省城路上。那些读书人嘴最刻薄尖酸,吃你的时候捧着夸你一句秀才公,背地里都笑话,考的家里一贫如洗,卖田卖地,是不是以后还要卖儿卖女了?   还装什么大户人家,说什么茶叶、酒,头头是道,学问一问哑巴了。   因为老孙不中用,前车之鉴,连带着抚阳城的商贾都不把女儿嫁给他们这些读书人了……   孙修礼气的手抖,“你你你——”   “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哪句话说错了?读书读不进去那就干点活,俩孩子还知道劈柴,你媳妇儿替人浆洗衣裳,一件两三文拿手搓,你两眼一闭装作不知道当大爷挺心安理得的——”   程惠芳:“宁哥儿别说了,只是干点活,没事的,你大哥读书有的是正道,宅院里的事不用他操心。”   “好好好,我多话。”孙归宁一甩袖子,“回家!”   气的孙归宁也头疼了。   刘长君一直护着宁宁,拉着妹妹,孙归芸啪嗒啪嗒掉眼泪,哭了一路,不过是无声的,拿着袖子擦,孙归宁走的急冲冲,袖子被拉了下,回头一看到刘长君的脸,火气削减了三成,再看,刘长君给他使眼色。   孙归宁才看到芸芸哭了。   “别拿袖子擦,脏东西进眼睛里面了。”孙归宁说。   到没说不让妹子哭,哭总比憋着好。   孙归芸抽抽嗒嗒,但放下了袖子。   孙归宁一看,火气又下降了,说:“跟你无关,那肉豆腐丸子还是我让你送去的,你听二哥一句话,做人不能跟孙修礼一样既要又要,脸皮厚一些也没什么,只要自己日子过的痛快了就行。”   妹妹心思有时候太敏感了。   刘长君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妹妹后脑勺,一只手拉着宁宁,“回家吧,想必不用吃晚饭了,我家宁宁气都气饱了。”   “???”这话无端端的,气笑了孙归宁,“哪有你这么哄人。”   刘长君见夫郎笑了,说:“我抱抱。”拍了拍宁宁的背,又说:“你今日说得很好,字字句句在理,我很惊讶。”   孙归宁从怀抱抬起头,问号脸,“惊讶什么?”   “寻常人只怕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孙家的不好,城中流言蜚语笑话,但宁宁聪慧目光如炬,看得出都不是你的责任,你父亲即便没有大智慧,若是只要有几分担当,就该揽了责任在身,他是秀才,几次落榜之后就该收学生,束脩养家。”   “你大哥虽是男子却胆小懦弱,今日看着凶狠,实则处处不在理,才高声想把错误推到你身上。”   “宁宁什么错都没有,甚至是高瞻远瞩破釜沉舟,不畏惧城中外人闲言碎语。”   孙归宁:我去我这么牛?!   那我好像确实这么牛!   果然人爱听好话还是有道理的,孙归宁的怒气值立马归零,只剩下笑嘻嘻。   “孙归芸听见你哥夫话了没?学着点,以后不要一有啥事先怪自己,跟你有啥关系。”   孙归芸红彤彤俩眼睛看大人,“知道了。”   “要记到心里去。”   孙归芸重重点头,“记住了。”   回去不做饭了,桂花糕碎成了渣,小孩刚哭过,孙归宁就允许妹妹吃一块,还让捡完好的吃,但孙归芸这性子非得先吃边边角角坏掉的。   孙归宁:“……我本来想吃掉完整的给你一个教训,但算了,这块好的给你留着还是你的。”   “二哥最好了。”   “吃完仔仔细细刷牙,听见没。”   孙归芸耷拉小脑袋,“听见了。”   确实是不饿。洗漱完入睡。刚躺下没多久,孙归宁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摸黑问:“怎么了?”   刘长君心里叹了口气,这下不能装听不见了,“隔壁院吵动,大嫂言语好像是俩孩子发热了。”   孙归宁烦的挨着老公,“那他们去医馆吧。”   城中医馆晚上不开门。   “一会若是大嫂叫,我去应声。”   孙归宁想了下,嗯了声,决定两家恢复到‘冷战期’,不过小孩病还是要顾着的,这时代孩子性命很脆弱。果然没一会,院子一头程惠芳的声喊:“宁哥儿你睡了没,老大老二烧着了,你那儿还有伤药吗,我家的药失了药性……”   最后的最后,一道不高的院墙,刘长君将伤药放在篮子里用绳子吊着送了过去。   墙角下,孙归宁压着声说:你跟她说,伤药外敷,小孩高烧别捂,用冷水擦身。   刘长君跟程惠芳提醒。   “我不是送酒了么,拿酒擦一擦,腋下屁股背脊……”   刘长君一一复述,末了说:“大嫂,宁宁待你们母子心如何,你该知道的,有时候不要太护着孙修礼了,你虽是他的妻子,也是母亲,虎毒尚且不食子。”   言尽于此。   一转身,刘长君将宁宁抱入怀中,孙归宁小声说干嘛说这个,但心里知道,老公替他打抱不平,于是将身上宽大的披衣努力的敞开,护着面前比他高的男人。   不冷了。好暖。 第17章 捡男人17   第十七章   孙家兄弟吵架,又是整条巷子的谈资。   说起来是孙归宁一个哥儿好生厉害,敢跟他大哥对着干,你听听昨天吵架嚷嚷的嗓门多大啊,也有人说孙修礼怂包软蛋,宁哥儿骂得对,还有惠芳也真是的,眼睁睁看着当爹的这么打孩子。   寻常百姓识得几个字算是不错的,书上说孝顺,遵循孝道,当父母的同意,但要是书上说老子打死孩子是天经地义,那大部分百姓只会呸,不认这些歪理的。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孝顺懂事的孩子,眼瞅着快到了成家年纪,过日子嘛,以后给孩子娶妻生子,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多好。   当爹娘的老了,还要指望孩子伺候呢。   所以这次吵架,站孙归宁的人比较多。   “宁哥儿泼辣是泼辣些,但他那大哥也太不是人了。”   “你说说读书人心肠怎么这么冷硬,自己孩子啊,打的半夜发了热,万一不小心烧坏了脑袋,烧没了命。”   “瞅着日子过成那样,也亏惠芳贤惠,整日闲不下来,孙家以前那样的家庭,到了如今……”   唏嘘。   因为孙家一门两位秀才,整条巷子都拘着自家孩子不去科举,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学算账,可以当学徒找个活干,但万万碰不得科举,咱家还不如孙家祖上,瞧瞧孙家现在什么日子?咱家能跟孙家祖上比吗。   巷子里这些言论,追源头,那都早了,老孙考的家中卖田地时就背地里这么说。   所以孙修礼自己没底气、色厉内荏,怪什么孙归宁?也怪不到俩孩子头上。   大早上,孙归芸买了早饭回来。   昨个孙归宁没睡踏实,早上起来的也早,到不用刘长君哄着叫起床。刘长君拿了衣服照顾夫郎穿衣,早上外头风还是有些寒气,孙归宁伸了个懒腰,问:“芸芸起来了没?”   “哥,我起来了,早饭都买好了,哪里吃?”   “拿进来,我起来了。”孙归宁想他家还是太小了,他和长君的卧室又是客厅又是粮仓。现在手里有钱,租个正经院子也行,不过孙归宁不爽,昨天吵架才说了,这小院他和妹妹应得的,现在搬走,像是吵架输了一样。   过完年,再说吧。   孙归芸端着托盘进来了,喊了哥和哥夫。   “小脸什么表情,又痛快又不高兴,大早上的谁惹你了。”孙归宁问。   孙归芸:“街上又说咱家。”   “哦。”孙归宁漱口,让两人先吃,别冷了,他去院子污水渠那儿刷牙,孙归芸捧着一个油饼,屁颠屁颠跟过去,站在不远处,说:“不过二哥,今日大家还是夸你的。”   孙归宁听的漱口水乐的喷出来了。   “你别逗我笑孙归芸!”   孙归芸不明白,只是啃着油饼嚼嚼嚼说:“以前吵架他们都说你,今天夸的多,哥你咋还不高兴?”   刘长君拿了手帕给宁宁擦嘴巴,扭头跟妹妹说:“你哥意思,他们夸了损了,你听过就听了,不用太当回事。”   “哦,这样吗哥夫。”   孙归宁抢先说:“是这样的。他们的评价不重要,油饼好吃吗?”   “好吃。”孙归芸点脑袋。   孙归宁往回走,“好吃才是重要的,晌午我做米饭,吃过饭你去隔壁看看俩侄子伤势如何。”   孙归芸小脸都垮了,不懂为啥要去,昨日都吵成那样了。   “我和孙修礼吵架是一回事,我也懒得搭理上他家的门,但是俩侄子往日是不是对你还不错,听你指挥,指哪打哪?大嫂时不时来问问你近况,给你缝衣裳,还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孙归宁问。   他的针线活凑合,做衣裳打板型稀巴烂。孙归芸女孩子,小孩成长,大嫂关心着孙归芸。   女孩子发育、有没有来癸水、该做肚兜等等事宜都是大嫂操心过问的。他毕竟是个哥儿。   人是很复杂的,他有时候确实迁怒大嫂,觉得大嫂太贤惠太护着孙修礼,但是咋说,时下环境就是这样,大嫂娘家也是一堆人,别的夫妻吵架还能回娘家住些日子,大嫂家没她地方住,娘家人觉得大嫂嫁进孙家是高攀了,教大嫂要柔顺、勤快、伺候好男人,别动不动回娘家,还要住几日?万万不敢。   还说:以后要是秀才公当了官,你伺候他没出差错,官老爷就是纳妾也不敢休了你。   戏文上说的。   孙归宁以前是光棍,还有种‘实在不行在这儿过不下去全都毁灭’的想法,当然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分家成功,有亲人妹子,口袋有钱能大饱口腹之欲,还有帅气漂亮的老公,没有这种混天灭地全完蛋思想。   说来说去,孙归宁也是希望大嫂日子能好一些。   孙修礼这人得时不时打压骂两句,不然屁股翘起来,久而久之成了老孙头,大嫂现在顺久了,以后就是想挣扎也没办法,成了第二个阿娘了。唉。   孙归芸不懂哥哥说着说着叹了声气,看了眼二哥,“我知道了,我去。”   “嗯。”孙归宁点头,“吃饭吧。”   吃过早饭,今天天阴沉,外头没多少日头,屋里光线自然是暗的。孙归宁也没心思写东西,看了眼老公,说:“我给你缝枕头吧。”   “好啊。”刘长君说。   孙归宁笑:“你看我什么眼神?”   “我以为你忘了。”   “才不会。”确实是忘了,这不是无聊嘛。孙归宁笑嘻嘻,“你就等着今晚睡上新枕头吧。”   刘长君好笑,宁宁开心便好。   门帘掀开,借了一些外头光线,但还是暗,结婚没用完的喜烛点上了。   孙归宁问妹妹要针线簸箩,孙归芸无事也来这边缝东西,还问二哥要不要她缝。   “不用,我宝刀未老。”孙归宁摆手,被妹妹小瞧了,今日必须要让两人看看,他的针线活真还行,他一边找光线穿针孔,一边说:“我小时候学规矩学做饭,柔顺勤快懂事,我娘女红尤其的好,对我很是看重,不过我那会嫌学得快就得干的多,我才不要当绣郎,一百分我做到六十分及格了就好。”   孙归芸听的直笑,分家以后二哥比以前活泼了,说话可有意思,她爱听。   “区区一个枕头,不在话下。”豪言壮语放完了。孙归宁线穿好了,想了下一步,“对,布,我翻一下,找个细布,料子软一些,不磨人。”   刘长君摁着宁宁坐好,“我去拿。”   家里剩下的布在衣柜上方,叠好了,大红色、靛青色、细白布——时下的白布也不是特别白,可能他们小老百姓用不了太高端技术,白布是很柔和的白,微微发黄,倒是很柔软,噫,还有这块碎花的。   “老公老公,紫色花花的行吗?”孙归宁捧着布眼底闪烁着‘恶作剧’的快乐问。   刘长君看的好笑,说:“行啊。”   “啊?真的行?”   “宁宁做的我行,而且只是家中用,又不是衣服。”刘长君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看到小坏蛋脸色跃跃欲试,笑着说:“即便是穿出去也没什么。”   他仔细看了眼宁宁手里布的花色,轻松点点头,“还不错。”   这下轮到孙归宁:???   老公竟然不吃直男审美压力。而后又一想,他俩结婚,虽说这个世界有哥儿性别,但就是男性,等于说刘长君就是更喜欢男的,也不算直男。   孙修礼就是直男癌。   刘长君坐过去,看着布料,顺其自然的说出:“京中达官贵人喜好奢华,无论男女哥儿,追求繁琐,服饰花纹越是复杂越是受人追捧,奢靡成风。”   此话一出,孙家兄妹都看了过去,孙归宁神色倒是没什么慌张,嘴上问:“你记起什么了吗?”   “哥夫,你还去过京中吗?”孙归芸好奇。   刘长君先是伸手握住宁宁的手腕,看向妹妹说:“不记得,应该是去过,商贾行商去京城也是常有的事。”   孙归宁感受到手腕痒痒的,有人在摩挲他的手腕——   刘长君应该是看出来,他刚才有点怕。说起来显得他自私,因为见色起意,将人捡回来,占为己有,这几日日子太快乐了,刚才听刘长君那般说,竟有点不想刘长君想起什么,他、他怕……这样快乐寻常的日子,被打破,没有了。   “妹妹,麻烦你拿一下棉花来。”刘长君说。   孙归芸察觉到不对,看了看哥哥,再看看哥夫,哥哥不会是想和哥夫吃嘴巴吧?枕头还没做呢,诶呀好吧,她应了声,出去了。   刘长君轻轻的碰了下宁宁脸颊,还说贪嘴爱吃东西,也没见脸颊有多少肉。孙归宁望过去,肯定说:“你看出来了。”   “宁宁,我如今在你身边,等伤好了,任你——”   “任我上下其手,任我亲哪里都行!”孙归宁立刻又好了,脚下日子才是踏实真切的日子,不要悲观!过去那么多次,都扛过来了,穿到了这里,也熬出头了,没什么的,而且为什么就不是刘长君想起以前,他家家大业大仆从很多,带着他和妹妹回家过好日子呢。   展望未来,还是往好的方向展望。   刘长君伸手抱住宁宁,孙归宁身体悬空,说你干嘛,下一秒就坐在了刘长君怀里。   孙归宁:“……可恶,我真的太矮了。”   “每日多吃一些,会长高的。”刘长君说完,笑了下,“待我伤好,宁宁志气如此之高,想亲哪里亲哪里啊。”   “亲我自己老公,怎么了!”很强硬。   刘长君捏着宁宁下巴,亲了下,“没怎么,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磨磨唧唧慢吞吞的孙归芸站在门口,探着小脑袋瞥了眼,立即拿棉花包挡住眼睛。   哥哥和哥夫真的在吃嘴巴!   两大人点到即止,说好了做枕头的,而且大白天——主要是刘长君的伤,什么都不能做,干脆别撩拨了。孙归宁耳朵有些红的想,还倒打一耙:“你不许勾引我了,我要做枕头了。”   刘长君欣然背上了锅,点头说好。   “芸,棉花呢?”   孙归芸在门口跺了几下脚,显得刚到,嘴上说好了好了,脸蛋却红扑扑的。孙归宁:……我的傻妹妹哦。   算了,挺机灵的。   之后就是安安心心做枕头,不过孙归宁的雄心壮志,在做的过程中一再删减,到了最后成品其实还不错。原本是枕头,现在类似护枕,长方形,棉花撕开一片片续上有一定的厚度,又压实了些,高度有半个手掌高,外头包着细布,孙归宁还特意用针线交织成菱格状,这样不跑棉花。   “又一项伟大发明!”孙归宁兴致昂扬,给妹妹和老公介绍,“看看这两边各自的绑带,芸拿枕头过来。”   孙归芸小跑腿去抱枕头,孙归宁将手里新鲜出炉的护枕往荞麦皮枕头上一放,翻过,再绑上系带,嘴里锵锵两声:“瞧瞧看看,这样是不是很方便,又软,伤好后摘下来就能睡平时枕头,我再给你做个枕巾。”   刘长君:“枕巾?”   “我知道,往枕头上一铺,到时候光洗枕巾就好了,我也有。”孙归芸抢答。   刘长君亲眼目睹做枕巾过程,宁宁挑了一块紫色印花的软布,按照枕头裁剪略大一圈,桌上就有蜡烛,拿着布边缘,放到蜡烛火光上略微燎了一圈——   “好了!就不用锁边了。”孙归宁递给老公,一脸‘是不是很方便’。   刘长君拿着两样东西直乐,他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觉得新鲜,好像被宁宁捡到后,每次宁宁做什么说什么总是出乎意料让他高兴,发自肺腑的快乐。   孙归宁眉毛倒竖,“歪歪歪,刘长君,你要夸我,怎么能笑话我呢,我缝了一早上。”   “夸。”刘长君去拉宁宁的手,嗓音里藏不住笑,说:“我家宁宁做东西做的快,想法也灵透,知变通,做的很好,我笑是笑你待我好,我感动的。”收敛了笑意,眼底还是藏不住。   孙归宁拍了下老公胸口,“这还差不多。”   “洗手做饭,孙归芸你收拾这里。”   “知道了哥!”   刘长君同宁宁牵着手去灶屋,打打下手,还能亲一亲。 第18章 捡男人18   第十八章   孙归芸从隔壁回来,神色还行,跟哥汇报:“嫂子早上带老大老二去医馆看了。”   “孙修礼没去?”孙归宁问。   孙归芸从二哥声音里听出磨刀杀鸡声,说:“去了,嫂子一个人也抱不动俩孩子,老大都多高了。”又继续说:“晌午的时候才回来,我过去的时候,嫂子在做饭,大哥在书房门关着,二哥我对不住你——”   “?”孙归宁给妹妹抠问号,说着说着咋还要掉眼泪节奏。   孙归芸跺脚嫌自己不争气,“我本来不想跟他打招呼的,过去到了院子往哪儿一站又开口喊大哥好。”   “我当什么呢。”不管是现代小学生还是现在小学生年龄的妹妹,‘友谊’就是如此界限分明,昨天他和孙修礼闹掰,他妹妹要站队,要跟老大划清界限,孙归宁笑笑,“没事,我知道你跟我一条心。”他还给小姑娘一个‘放心吧’眼神。   孙归芸这才好多了,继续说:“嫂子一个人在灶屋做饭,还问我吃了没,留我在那边吃饭,我说吃过了,问俩孩子咋样,嫂子眼睛就红抹了下眼泪,说没事,大夫说皮外伤,嫂子还说谢谢二哥你,昨个俩孩子没烧起来,后半夜体温下去了,嫂子说多亏了你的伤药还有那坛酒……”   “我去俩孩子屋里看了眼,老大趴着不说话,老二跟我说‘姑姑你以后别给我拿吃的了,我嘴馋都是我害得我哥’……”   孙归宁一听,知道老二吓糊涂了,嘴巴没说清,不是怪孙归芸的意思,直接明说了,“老二那性子,前脚说完,后脚就忘了,也不是怪你。”   “我知道二哥,老大也说不怪姑姑跟姑姑没关系。”孙归芸吸了吸鼻子,“就是俩孩子怪可怜的。”   孙归宁看妹妹眼睛也要泛红,赶紧伸手捏妹妹鼻头,哄着逗小孩,“你不可怜?无缘无故还要自责,行了行了,俩孩子没事就行。”   “反正快过年了,总少不了一口吃的。”   “之后就不往那边去了,去了省的烦心,本来没你的事。”   孙归芸点点头,她听二哥的,过了一会又来气,愤愤说:“孙修礼也太不懂事了,这时候还看书,嫂子一个人忙活。”   孙归宁一听逗乐了,好么,妹子胆子大了,敢直呼其名嘀咕孙修礼了,“像他这样男人你记住,以后见了绕道跑。”   “记住了。”   之后日子没什么大事,巷子里继续谈两句孙家的事,不过时间越临近年关,这边住户都是一大家子,人口众多要操持的也多,大家开始说起年前准备,今个大扫除、明个祭灶王、后日呢要去扯布做衣裳,为啥不买?费那钱做甚,只给家里小孩做新衣,大人缝缝补补还能穿,小孩衣服好做,不用多付手工钱。   孙家小院。   说是刘长君养伤中,孙归宁借着一块躲懒,每日就做一顿午饭,早晚糊弄学大法,家里有晒干的挂面、米粉。每年到了夏日,孙归宁托老孙家帮忙做的,这里的夏日炎热,米粉挂面晒得干干的,用细布捆起来,供他和妹妹下半年吃个放便饭,水烧开了下面条,家里有猪油罐,放一些打底调调味,很好吃了。   最近都是还没睡醒,先被亲醒,刘长君抱着他喊宁宁,孙归宁都没想起床——他睡兴正盛忘了吃早饭这件事,被提醒了也会哼哼唧唧撒娇说等会吃、不饿、求求你让我再睡一会。   刘长君起初三天还真吃这一套,心软,会由着他睡,结果就是睡醒了该做午饭吃午饭了。孙归宁嘿嘿一笑,有点点心虚,垫脚去亲亲老公脸颊,说下一次一定。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到了第四天,完蛋!   照旧是:“再睡会嘛老公。”   “亲亲亲亲,起不来,再睡会,老公最好了。”   孙归宁属于嘴上哼唧撒娇,身体很诚实,半点都没有起来的样子。刘长君望着被窝里又睡过去的宁宁,笑了好一会,然后伸手从被窝里挖出宁宁来,一手抱着,咬了下宁宁嘴巴。   孙归宁:!   他发不出声了,只能哼唧,但还是不想睁眼睛。   刘长君好笑死了,抱着宁宁到怀中,给照顾小孩穿衣服似的,让宁宁靠在他怀里,抬着宁宁胳膊穿衣——   孙归宁:???!!!   这谁还能睡得着啊。后来半睡半醒,衣裳都穿好了。孙归宁:“刘长君!”   “宁宁,漱口,吃早饭长个子。”   手上塞了漱口杯。孙归宁:……彻底醒来了。   一连许多日都是这般叫醒,后来孙归宁也没那么爱睡懒觉了,只是就想缠着刘长君撒娇,俩人墨迹一会,吃过早饭,刘长君会出门买菜,一般这个时候,孙归宁有时候会去,有时候在家睡个回笼觉,这个看心情。   刘长君买的菜特别好,日子长久了,不可能像第一次买菜送的那样多,但也会送,一两根葱,菜也很新鲜很嫩。   有了哥夫买菜,孙归芸闲了,在巷子里和其他家同龄小孩一起玩。中午吃过饭,午睡片刻,之后会用点点心——这习惯是刘长君养的,小炉子用烧奶壶烧一壶开水,泡茶,配一小碟桂花糕碎片,吃完了擦擦手,开始练字。   家里的茶就是本地茶,抚阳有茶园,城外耕田百姓大多都会炒茶,只是看手艺好坏,寻常百姓不讲究这些,炒完了茶叶自家喝,茶叶也不是什么名贵最好的,就是最适宜抚阳生长的植物,有时候路边杂草都能瞅见一两棵,名叫月光花。   这种茶叶喝起来花茶那般,清、甜、香,品茶人瞧不上,说太腻了。香味是有点飘扬的大。   孙归宁倒是蛮喜欢的,这茶他牛饮也不会耽误他晚上睡觉。   “你喜欢喝茶,下次去水斜街可以再买些别的。”孙归宁说完,把掌心的点心渣倒嘴里。   刘长君正拧手巾,闻言望过去,“你不喜欢喝这个吗?”   “喜欢啊。”孙归宁点头,也懵了,“茶很香,但也没外头说的腻人,最主要是便宜。”   刘长君拿了手巾过来,给夫郎擦嘴角擦手,“我也蛮喜欢,不用换了。”   孙归宁由着老公给他擦干净手掌心,“那明日去买点点心,选你爱吃的,还有芸芸爱吃的。”   “这个好。”刘长君颔首答应,“今日开始习字。”   孙归芸本来吃点心喝茶正高兴,二哥还说给她明日也买爱吃的点心,结果下一句就听哥夫说:芸芸留这儿也学。孙归芸:!!!   结结巴巴:“哥夫,我也要学啊。”   “是啊,宁宁给妹妹做做榜样。”刘长君说。   孙归宁不可置信看老公:!   刚刚是给他挖坑下套是吧是吧。   刘长君被逗乐了,亲了亲宁宁额头,哄着说:“识字总是有好处的。”   “这倒也是。”孙归宁便不计较了,“孙归芸赶紧擦手擦脸,过来识字了。”   孙归芸:啊……   愉快的下午茶点心时光结束,因为点心就一块,孙归芸的完整,俩大人的都是碎片。吃完了,喝完了茶,擦了手,开始铺纸,研墨,刘长君蘸了蘸墨,说:“今日就先学名字。”   纸上孙归宁,而后另起一行写了孙归芸。   字写的大些,方便俩‘孩子’记。刘长君想的时候,眼底也有笑意,宁宁若是听见了,得跟他评理,不过宁宁懒也好哄,三言两语便不计较他喊他孩子的事。   或许还能跟他闹起来,亲热亲热。   孙归宁:写字就写字,老公怎么黏黏糊糊的看他,他看错了吗?   “慢慢写吧。”刘长君说。   孙归芸脸蛋都垮掉了,字怎么这么复杂啊,二哥以前写的没这么多下。一对比妹妹,孙归宁显然就成熟稳重许多,既然说了要学,现成不要钱的老师免费教,那就好好学,总不能真当文盲不会写字。   孙归宁。   孫歸寜。   开干。   如此几天,都这么过。孙归宁跟妹妹比学习进度那就不要脸了,但是刘长君夸他进步的快、聪慧之类的话,孙归宁还是很开心的,“小天才。”他如此玩笑。   刘长君点点头,“以宁宁做事决断,习字进度来看,若是从小启蒙读书,秀才之名都是低的。”   孙归宁:?   不是,哥,我就是顺嘴臭屁一下。   “我不要当秀才,怕了。”   刘长君正色:“也是,起码是探花郎。”   孙归宁:???   “为夫给宁宁评分,本来是要给状元之位的,但为夫见宁宁貌美,便为探花。”   哦哦哦哦。孙归宁反应过来了,老公这是幽默开玩笑,当即是扑过去,“好呀好呀,但是我不干活!”   两人在床上亲成了一团,兴致上头,床笫之间的玩笑话,自是没人当真。   学了几日,又去医馆复查,大夫说伤口已经愈合了,不过精元不能泄了——意思就是还不能同房。   孙归宁:懂懂懂。   他一看刘长君,刘长君神色镇定自若,好像没什么遗憾。不过一出门,刘长君无声的叹了口气,孙归宁看见了,顿时肚子都快笑疼了。   怎么这么搞笑啊。   不过临近年关,最近忙了起来,就算能do也有些吃不消——晚上要是浪的太长久,白天还怎么干活。   孙归宁不躲懒了,家里小也得大扫除,原先堆在屋檐下的破床,在大夫说伤口愈合很好,除了不要再磕碰脑袋、不同房外,没什么了。第二日,刘长君就将破床劈成了柴火,柴火堆在灶屋里一角,码的整整齐齐。   小院地方一下子整洁许多。   之后就是洗洗刷刷,还有采购买年货,这一环节孙归芸最爱,早上穿戴好在院子里跟着哥夫说:“去年我哥炸了一盆子鸡肉,炸了两只哦,还有还有,买了山楂糖、米条糖、糖花生,给我买了个小荷包,可漂亮了。”   “哥,你给哥夫今年买什么?”   “要是花钱多,今年我不要,都给哥夫买。”   刘长君学着宁宁那样,摸了下小孩脑袋。   孙归宁从屋里出来,将钱袋子装好,说:“一人一身新衣服,今年都有,再给你买个玩具,你自己挑,然后呢,给你哥夫买一罐茶叶,爱吃的点心。说好了孙归芸,只能过年吃吃,年后戒甜点,等你牙齿换完了再说。”   他和妹妹可能都营养不好,发育缓慢,孙归芸到现在乳牙还没换完。   家里的牙具要换新的,还有胰子豆荚皂也得买些,再买一头羊——   “你吃羊肉吗?”孙归宁问:“我发现你除了做肉丸子,猪肉要是切片炒你不太爱吃,鱼肉还好。”   羊他家还没做过,抚阳城百姓多吃禽类,早上街上鸡鸭卖的多,要是想吃猪肉要去水斜街肉铺买,至于羊,寻常百姓杀不起一头羊,有的宰杀了羊卖一日都不见得能卖完,因此平时不咋能碰到卖羊肉的。   孙归宁上大学有个正宗北方舍友,家乡的羊肉特别好吃。还将家里怎么做羊法子给了他。   不过这边羊肉清炖不了,只能红烧。   过年得准备大菜硬菜,这是孙归宁现代家里习俗,他大伯一到过年,买半只牛,在院子里架起大灶用的锅,特别夸张,做好了,大伯娘使唤他和哥哥姐姐去给亲戚送做好的肉。   刘长君闻言说:“我不知道,你做的话我吃,吃不了你吃。”   “……”孙归宁逗乐了,“现在不跟我亲亲我我了。”   “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至亲夫夫不见外。”刘长君握着宁宁的手说。   孙归芸满脑子都是:羊肉,好吃的羊肉,不知道羊肉好不好吃,我哥做的应该很好吃,去年炸了两只鸡,今年要做一只羊吗!!!   “哥家里钱够吗。”   “小管家,够的,过年嘛要是吃的喝的紧缺了,来年做什么都赚不到钱。”孙归宁也不算糊弄妹妹,一年到头就痛快花钱这几日,来年才能顺顺当当。   这叫年年有剩余。   不过也不能浪费。   “看情况买,半只羊,回头给你们做红烧羊肉,冬日里吃羊好,再买点排骨,既然要做炸货,顺便炸了,还有小黄鱼……”孙归宁盘算年货食谱,谈起吃来积极性十足。   也不咸鱼懒蛋了。 第19章 捡男人19   第十九章   水斜街上次就逛了四分之一,还是挑熟店直接买,没好好逛。   如今刘长君的伤好的七七八八,昨日还能劈柴,逛街自然没问题。出门前,一家三口早饭都没吃,孙归宁说了,今日一天都在这儿,吃完早饭吃午饭,下午再回去。天黑得早,下午三四点到家就行。   孙归芸是最高兴的,蹦蹦跳跳,碰到了巷子里小孩跟着打招呼聊天。   “我二哥和哥夫带我去买年货。”   “对,去早点正好吃早饭。”   “阿玲我走了,明个玩。”   江玲说:“明个儿玩不了,我家好多活,要炸果子。”   “对,我家明日也要炸,我都忘了。”孙归芸说。倒也没说二哥今年说了要炸什么。整条巷子里,就她家吃饭花销大,大人们会说二哥败家,跟她一起玩的小伙伴则是会羡慕她,有时候还不爱跟她玩。   孙归芸就不说了,省的大家都不高兴。   一路出去一路打招呼,大概都是说咋起这么早去买年货、太早了之类的话。孙归宁直剌剌说:“我懒得做饭,早点过去解决一顿。”   邻里:……   没话继续问了。虽说大家这么问心知肚明想听什么,但孙归宁真说到明面上,那就说不下去了。   宁哥儿都说自己懒了。   到了水斜街先吃早饭,抚阳城早饭多是杂粮饭团,这个充饥方便,叶子包着就能带走,路上边走边吃,省事耐饥,猪油化开放点油炸花生米一些咸菜丝。不过到了水斜街,自然是找馆子吃,坐在这儿吃的早饭都是汤汤水水的粉,鸭肉鸡肉粉较多。   抚阳水多,鸭子养的额外多,这边吃鸭子多是卤鸭、酱鸭,风干鸭这个当零嘴嚼。   “老板三碗鸭肉粉,都额外加蛋。”孙归宁喊。   伙计应了声,没一会三碗粉端上来了,送了一碟子小菜,咸菜丝。   抚阳城的咸菜就是大头菜,跟现代吃的疙瘩咸菜一个味,用香油拌一拌配个粥不错,若说起佐粥,咸鸭蛋也特别好,孙归宁看着咸菜就想到了咸鸭蛋,说:“一会买些咸鸭蛋,记得提醒我。”   “知道了二哥。”孙归芸已经习惯了,二哥有时候老忘事。   孙归宁以前睡多了,人也不是很精神,老颠三倒四的,倒是最近一些日子早起吃个早饭,午睡片刻,反倒精神头好一些。   “鸭肉粉你尝尝,还有辣椒你要吗?”孙归宁问。   端上来的都是清汤粉,飘着一些香菜。   刘长君盯着香菜看了下,正要回话,就看宁宁将他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的碗里。   “你不爱吃香菜啊。”孙归宁回想了下,家里之前做饭确实没咋放,“香菜挑出来行吗?还是再要一碗。”   刘长君心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握住了宁宁的手腕,“可以了,哪有那么计较。”   “本来就是小事,你不爱吃换一碗,出来玩一家子开开心心的总要你吃开心。”孙归宁笑弯弯的眼,跟老板说再要一碗粉,不要香菜,扭头说:“我喜欢吃清汤吃一半再放点辣椒,这里的汤底还挺鲜,一点鸭子的腥臊味都没有。”   “而且孙归芸能吃,这一碗也不浪费,我俩分一分就好了。”   孙归芸小脸从碗里抬出来,点头说:“对啊哥夫,以前我吃一碗不够,不过吃两碗吃不下,二哥总会给我分一些他的。”   十一岁年龄长个子,特别能吃。   刘长君便不再多说,嗯了声。   一家三口干了四碗粉,俩兄妹吃的肚皮圆鼓鼓,孙归宁说:“诶呀撑的,我中午要晚点吃。”   “哥,我现在可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孙归芸说。   孙归宁:“还挺好,给你戒了零食,不然一碗粉不够吃,走一路得吃一路零食,买了回去吃吧。”   刘长君吃的正合适,这一碗粉特别好吃,现在胃里还是暖和的。   早饭慢悠悠吃完,水斜街各家铺子都开了门,河边两岸人声鼎沸,街上人也多,带小孩的背着的还有架在肩膀上的,这里人多都怕有拐子摸走小孩,看眼珠子似的看着自家孩子,孙归宁牵着妹妹的手,叮嘱不许乱跑,他妹妹虽然乖,但小孩子爱热闹,有时候逛的出神就忘了。   孙归芸说:遇事大喊。   “万一遇到迷幻药捂着你嘴巴就喊不了了,还是跟紧我们。”   刘长君点头,“听你哥哥的。”   “知道啦。”孙归芸便牵着二哥的手不乱跑了。   人多刘长君落后一些,看着前头宁宁和妹妹,这样岔开走。   采买清单,孙归宁扭头要跟身边人说话,一看是空的,但很快身后声音问怎么了。孙归宁笑了下,还挺有安全感的,微微侧脸说:“这条街过去,成衣店,就不买布了,还有茶叶点心,我想定制一些超细的笔头,炭条笔过年时没事干我慢慢琢磨。”   “可以。”刘长君说完。   先去买衣服,一家三口都要新衣,店里伙计一看这位郎君,诶呀呀的叫:“夫郎是给你家郎君买?郎君身高体长的,店里还真没有合适这位郎君的,最大的尺寸,我瞅着他穿也紧俏。”   抚阳城百姓个头不高,男子多是一米七五左右,小哥儿夫郎一米六五很常见。所以之前孙归宁发愁自己长不高,包括他大嫂都觉得一米六出头没什么问题。他现在一米七出头,邻里还说因为他嘴馋,天天吃的个头都‘坏了’,不敢再长下去,要是再长盖过了男郎可不是没人要了。   那会孙归宁还没成婚呢。   自然现在没人说这个话,因为刘长君够高。孙归宁估摸,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八了。   果然伙计拿了衣裳出来,不用在身上比,孙归宁单看一眼就知道小了起码两个码,这还是店里最大号。   “那就不买了,扯些布做。”孙归宁定下说。   刘长君其实买不买新衣都无所谓,此时劝说:“过年你不是说裁缝店没人么。”   “那年后穿,总要穿新衣的。”孙归宁一脸‘听话’。   刘长君便不多说,只是低低的笑了起来。孙归宁一看,也跟着乐,买衣服没买到,扑空了,还笑?!   但两口子无缘无故就是笑了起来。   旁边伙计都摸不到头脑。   “你笑什么?”孙归宁好奇问。他老公真的生性很爱笑!   刘长君笑着说:“笑宁宁一家之主很是威严。”   这个啊。那笑吧。孙归宁去给自己和妹妹挑衣服了,刘长君听了,说:“我帮宁宁选。”   “好哇。”孙归宁故意的,凑近了,他还没垫脚,刘长君的腰先弯了下来,附耳倾听,孙归宁撒娇:“谢谢老公么么么么。”   他一看,刘长君这个装货,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轻轻拉了下他的手,摩挲,意思不许在外面逗他。   孙归宁:嘿嘿嘿嘿。   “孙归芸你自己挑,喜欢什么颜色花纹咱就买,我跟你说大过年的,你别往便宜的挑,一身衣裳要穿两年,要是浪费了机会,就可惜咯。”小孩就是太懂事老爱给家里省钱。孙归宁连哄带吓,要妹妹挑心仪的。   孙归芸脸蛋红扑扑的,有点扭捏羞涩说知道啦。一看衣裳,两眼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最后挑的衣裳都不错。刘长君给他选了一款紫色的,颜色略深,素色没印花,店铺颜色都深些耐脏,布料有一些厚度,秋冬款,不算太细腻软和,不然容易破,里面搭配一身软布做的亵衣裤就好了。   寻常人不怎么穿紫色,尤其是深紫,很容易穿的面皮深紫,像个大茄子。   但孙归宁很白,天生的白,小时候营养不良时有点青白,现在是白里透红,深紫色的交领短袄,领口用水青色的布包边,窄袖子,寻常百姓都穿窄袖口,方便干活,底下是水青色的裙裤。孙归宁坚定认为这是阔腿裤。   裙裤最底下是深紫色拼接的,拼了能有半掌高,因为这样下摆弄脏一些也看不来。   短袄有放量的,刚好遮盖住屁股,系上系带显腰身。虽然没试,这边有试衣间,不过孙归宁嫌麻烦,这家店他买过,时下这类衣裳,他也不胖,标准尺码能穿的。   “好看,我回去穿给你看。”孙归宁又勾引言论。   刘长君低头压着声说:“你就使坏吧。”   孙归宁笑嘻嘻。   妹妹挑的是枚粉色,印蓝色蝴蝶花纹,也是窄袖斜交领短袄,底下店家配的是蓝色裙子。   孙归宁看了眼说好看,又给妹妹挑了件坎肩。   抚阳城冬日再不冷那也是冬日,寒风还是有的,百姓们御寒坎肩最实用,胳膊轻薄方便干活,肚子内脏保暖够用,一般多是填充,有棉花、鸭绒——是的这里也有鸭绒坎肩,淘洗晒干填充,坎肩一般不会清洗,料子厚度有,要是想洗,下摆拆开口,将填充物倒出来。   鸭绒坎肩是最便宜的,因为会跑毛。   贵一点好一些的就是皮子做的坎肩。孙归宁这次花钱给妹妹买了件兔皮制的,用厚料子拼接而成,毛茸茸的还挺好看。   “你今年衣裳好看,坎肩也选个好的,多穿两年。”孙归宁说。   现在衣裳放量有,穿两年没问题。   孙归芸脸红也想要,就不说贵省钱这样话。只是之后逛街采买,孙归芸也不提吃零嘴玩具,问就是早上的米粉还撑着不饿、她年纪大了不爱玩玩具。孙归宁笑笑,给都买了。   小孩又抱着东西开心的不得了。   两套成衣加坎肩,统共花了二两半。孙归宁又去买布,俩人都看中了水青色。   “情侣装,不对,夫夫装。”孙归宁笑着说。   刘长君颔首,“是了。”   “家里还有紫色布,回头一起送到裁缝店,让给你领口袖口包边,这样就更像了!”   “宁宁说的是。”   买完衣裳一大包,全都是刘长君拎着,又去买茶叶、点心,定制细毛笔,中午照旧下馆子,逛到了另一条水街铺子,这边更繁华一些,因为有赌坊、青楼,都是在最末占地面积也大,不过前头半拉街还是能逛的,这些铺子面积大些,馆子也比较‘高大上’,因为去青楼或是赌坊的都是城中有些钱的人家,大多数吧。   因此这条街也宽敞。   吃了锅子,炭火小火锅,锅底是猪肉略肥炒出油来,将自家招牌底料下进去炒,而后加高汤,孙归宁每次发稿费就带妹妹来吃,能尝出来,料里头有泡姜、酸菜、豆豉、辣椒混合成的,酸酸辣辣,辣而不燥,特别香,下点粉啊菜尖豆腐,肉就是自己点,一盘子鸡肉一盘子鱼片,吃完了身上热乎乎的。   孙归宁特意喊了不要香菜。   吃完了。   刘长君一看夫郎,脸蛋红扑扑的,跟小孩一样,特别可爱。   下午只要买了肉就能回家了。也不必走来时路,这街的好处就是有桥能过,抄近道。   途径一家店时,店老板娘出来送客,看到了孙归宁与孙归芸,装没看到赶紧往铺子里去了。   刘长君注意到,抬头看铺子匾额:翟记醋铺。他看宁宁和妹妹,宁宁神色自若如常没受什么影响,倒是妹妹小脸上有些生气,问道:“翟记,阿娘姓翟,舅家吗?”   孙归宁只有:!!!   “哇,你好聪明。”竟然猜到了。   刘长君莞尔一笑,提醒说:“宁宁,拜堂时见过父母牌位的。”   阿娘姓翟,这个姓氏他不知道抚阳城算不算常见,但是观这家店铺老板娘神色,那应该是认识,错不了了。不过宁宁拿这个事玩笑,显然是没把舅家的冷遇放在眼里,他便不多说。   等买齐了,孙归宁真买了半只羊,过年肉铺里果然会上羊,至于牛肉,孙归宁穿来到现在没吃过一口牛肉,耕牛杀不得。回去时,换刘长君背背篓,里头放着羊肉、排骨,还有一只杀好的鸡——他家夫郎口头禅:炸都炸了,都炸。   孙归宁拎衣服,孙归芸拎糕点茶叶玩具,一支会飞的彩绘竹蜻蜓。   都有活干。   一家人大早上出门,在水斜街买了大半日,回来时大包小包自然是又遭邻里打趣。   孙归宁笑眯眯:“过年嘛,家家户户都一样。”   别看他整日吃喝,看上去很有钱似的——不提那一包金豆子,这个巷子里的人家,其实都比他有实力,不过人家家大业大,人口多,上中下三代更或者四代人,人口多了要给孩子置办产业、娶妻生子或是攒一些陪嫁,大家都是爱攒钱买地的。就像赵婶家,人口简单些,就把整个小院一半租出去。   只有孙归宁有点钱都花在嘴上了。   他这般一说,其他人要么点头客气应个也是,要么乐呵呵问买啥了。   孙归宁可不会傻乎乎别人问什么答什么报菜名似的,只说:“年货。”然后一家三口到家了。   “快歇歇,累坏了。”孙归宁放了手里东西,要去给刘长君卸背篓,就看他老公单手轻轻松松拎下来了,不由说:“辛苦辛苦,先坐会,等会烧水洗漱。”   洗漱是各在各房间洗,没地方,夏日时还能在院子里洗,关上门没人看。   孙归宁晚上洗的时候就说:“要不等明年找个新院子算了。”   “钱够吗?”刘长君拧了帕子给宁宁擦背。   孙归宁:“够吧,抚阳小地方,像老孙家这样的地段院子贵一些八十两,远一点或是小一点,五六十两银子能拿下,我想着先买个小的,或是租一间——”   “还是买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点头,“我也偏好买,买了之后咱们能大动修一下。”抚阳城有污水渠,那就可以修个洗澡间。   没必要一上来就是两进院,买不起大的,小的先过度,等以后挣了钱再换。   “反正咱家人口简单。”   刘长君手一停,倒也没说什么。孙归宁背过身没看见,他家亲亲老公眼底深色,还在说:“那就定了。”   “好。都听宁宁的。”   换刘长君洗了。孙归宁特别积极:“我给你擦背。”   “不用。”   “诶呀害羞什么,我都不害臊,老公我来了~”   刘长君无奈又带着笑意望着宁宁,这小坏蛋小流氓,说是照顾他洗澡,实则是撩拨他,又说大夫说不能同房,连泄都不行,让他静心,真是磨人坏蛋。   但磨人坏蛋撒撒娇,刘长君只好答应了。   快的没犹豫。   孙归宁给老公擦背,诶呀背脊这边肩胛骨这块好性感,真好看,“你以前是不是经常锻炼啊。哦,忘了你记不起。”   给老公擦胸前时。   嘿嘿嘿胸肌是软的,捏捏。   “宁宁。”   某人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   孙归宁嘴上正义:“好好好,不弄了,我就是看有点脏没擦干净。”实际上手流连忘返。   刘长君神色幽幽瞥了眼宁宁,最后伸手,握住自家夫郎的下巴亲吻过去。孙归宁:!   “好好洗。”松开,没忍住又亲了下,刘长君:“宁宁。”   孙归宁腿都是软的,身上的亵衣还被沾湿了,嗓音也沙沙的说:“知道了。”   老实巴交.jpg   终于洗完了,刘长君倒了脏水,进屋,自家夫郎滚在床上,说:“老公快来快来,被窝暖好了。”   “等会,给你涂涂这个。”   刘长君:“什么。”   “清凉膏,我夏日买的,你今日背背篓太重了,刚洗澡的时候我看见肩膀都压红了,一定难受,给你摸摸这个。”孙归宁盖子都打开了,拍了拍老公胳膊,“背过去坐。”   他懒得站起来,跪在后头,轻轻的用手挖着药膏。   刘长君乖乖听话背过去,眼底都是笑意,淡淡的,但很幸福。   “其实不重,还好。”   “那也要涂,舒服吗?”孙归宁抹完了,还吹了吹。   刘长君感觉到一股凉意,酥酥麻麻的,很舒服,说舒服,伸手要去拉宁宁的手,但更快的是宁宁避开了他的脑袋,贴到了他的背上,一点点下滑,嗓音黏黏糊糊说:“今个可累坏我了。”   “我抱抱,给你揉揉。”   孙归宁摊开,“好哦,么么么。”   竟然一时半会睡不着,毕竟现在可能也就下午五六点样子,孙归宁享受着按摩服务,说起另一个话题:“下午翟记醋铺确实是我外公的产业,你看到的是我大舅母。”   “我外公外婆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没满月就夭折了,前头三个闺女中间两个儿子,最后一个闺女,这样排序,我娘是老大。”   “翟记醋,整个抚阳城都有名,家业也算大。”   “一连三个闺女,那会外公有些心思,想给招个上门婿,后来有了儿子这事自然不作数,我外公就生了别的心思,翟家有产业有钱,儿子现在也有了,就是缺少一些门路,就是当官的亲戚,做买卖生意都要上下打点,可能翟记送出去巴结的钱不少,我外公就学人投资潜力股——”   孙归宁说到这儿看老公,“潜力股就是秀才了,抚阳城的举人都老大不小,跟我外公一样大,都做爷爷了,我外公还算是要面子,再怎么样扒拉小算盘,那也是两家都和和美美,要是卖女给老举人做妾,那真要被笑话死,腰板子都直不起来。”   不是孙归宁说大话,说什么举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而是能留在抚阳城有个举人名头的举人没啥了不起。   按道理举人就能谋个官,但是要等候补,要捐银子打点,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人没关系没门路干脆歇了仕途这条心思,留在抚阳城教书也蛮好,这些举人特别爱惜羽毛,在意名声。   “我外公谋算来谋算去,看上了老孙,老孙中秀才还挺年轻的,也没成婚,孙家在城里也不算穷,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我外公家业更大点,毕竟是经商,那时候在抚阳城都夸两姓之好,天作之合。”   现在要是听孙家笑话,有些老人往上扒拉,还会说当年老孙头多么意气风发神童来着——这就是夸张了,以此说法来烘托现在孙家江河日下破落户。   这样围观的群众才爱听,觉得反差对比,天上地下,还有笑话翟老板瞎了眼的,活该。   做买卖总有些对家,有人也爱看翟家笑话倒霉。   “前头三个闺女,我娘、大姨嫁给了秀才,大姨嫁的家底不如孙家,那会我外公好面子,也怕城中人说穿他的谋算,自然也是借着嫁女给秀才公送钱,能照顾照顾对方自尊吧。所以两位女儿陪嫁银子、铺子都有。”   “三姨嫁到州城去了,是给大商贾做继室,不怎么回来,我以前小时候过年还去外公家拜年,听我娘说的,三姨夫也不算老头,只是命硬克妻,再娶我三姨时,三姨夫二十四岁。”   他三姨十七岁。   “之后就是大舅二舅。”孙归宁撇了撇嘴,“翟家男女序齿是分开的。”   普通老百姓家不会这么干,都是自家孩子,一二三四五六这么排。翟家男的一排,女的一排,可见也赚。   “小姨是外公老来得女,他妾室生的,在外公去世之前给嫁了,也是嫁商贾。”   “如今翟家没分家,就大舅二舅接手,大舅管铺子,二舅管酿醋厂子。”   “不过我娘的婚事你知道,老头一直科举,一直落榜,我外公到死都没盼到大女婿是举人老爷,孙家还卖田地,最初那些年每到乡试外公总会资助大女婿、二女婿赶考路费,我大舅二舅应该也芥蒂许久……”   “所以,自从我娘去世后,舅家就跟这边冷了下来,无利可图不说,可能还害怕我们打秋风借钱。”   翟家本来是投资,结果一塌糊涂还抄底了。人都死了。   “三年前我分家时大舅倒是过来一次,骂我的,说我一个哥儿分什么家,我那会脾气不好,阴阳怪气回去,他气的半死放下狠话,说不认我这个外甥哥儿,其实是怕我分家后日子过不下去问他家借钱,那倒不会。”   “总之我家跟翟家关系绝了,倒是正院,每年我大嫂孙修礼都会拿着礼带着孩子上门拜访坐坐冷板凳,人家不稀罕孙家这门亲戚,也瞧不上孙修礼,老孙尚且如此,他儿子能学成什么样。”   最后那句话可不是孙归宁说的,是二舅说的,那一年嫂子早早回来,上门走亲戚,主人家连饭都没招待——这可是失礼的,俩孩子饿肚子,跑过来玩,只说二舅母跟二舅吵架,说没买好肉菜,往年都是初三回来怎么今年初四才到。   小侄子纳闷,提醒说:二舅母,往年我们家也是初四来的啊。   二舅母笑呵呵说那她记岔了,她家生意好,过年拜访的贵客多,一些子不干紧要的人就记岔了。   这是阴阳怪气挤兑人。小侄子没听明白,大人听懂了,还没发作,二舅先当着孙修礼一家人的面跟妻子吵起来,那是吵给这一家子看,‘话赶话’二舅说他也不图大外甥中举,你爹考了这么些年我巴着盼着早都不指望了,更别提你。   瞧瞧,嘴多会说多刻薄啊。   小侄子倒豆子似的学了出来。大侄子黑着脸说:他再也不想去舅爷爷家了,显得他们像是要饭似的。   “所以咱俩成亲,我没邀请翟家那边亲戚,人家都看不上孙修礼,更别提我了。”孙归宁笑呵呵说出这段往事,大小侄子上翟家门做客受得挤兑,他以前也受过,吃个菜都要被关心下‘没吃过吧’、‘瞧这吃的跟饿了三顿似的’。   他确实嘴馋缺油水,尤其是现代什么都吃过,在这边一年到头整日吃素、吃粗粮杂粮,少油少盐,那真是更可怜了,但上门做客规矩还是知道,吃饭夹菜客客气气,肉没吃一片先挨一顿挤兑,回头又得再挨老孙头和他娘教育。孙归宁小时候也不爱去翟家做客。   不过他芯子是成年人,翟家这么给冷眼,不理就是了。   不管翟家亲戚怎么笑话他、看轻他分家后跟个乞儿似的——夸张说法,或许对于翟家那样有钱人来说,他这日子在人家眼底就跟要饭的差不多。不过过日子自己知道,特别爽,自己赚钱自己计算如何花,想吃什么买什么。   但孙修礼则是那种憋着一股气要给全世界看轻他的人看看,他能考中,要扬眉吐气要一雪前耻,但心里又虚,自己学问如何他知道的,又不甘心就此作罢,让人笑话,于是就扭曲了。 第20章 捡男人20   第二十章   过年是一件麻烦又快乐的事情。   相对人口众多的家庭来说,孙家小院已经删减了很多不必要的过年流程,即便如此,过年大扫除、敬灶神、贴对联、挂灯笼、买炮仗,以及准备年三十食物,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再删减,还有什么年味?   孙归宁在现代时,二十三四的人了,一到过年前就被分配了活,他同堂哥堂姐一样,都有活干,一边干活一边逗乐子,干完活,大伯娘给他们发钱,让去买新衣服。   大伯娘说:过年啊,没结婚就是小孩,哪里有小孩不穿新衣服的。   到了现在是孙归宁管家,平时能偷懒就偷懒,过年还是要热热闹闹一回。   小丫头拿着抹布擦来擦去,孙归宁就在灶屋说:“用热水,手别冻坏了。”   抚阳城最冷的就是过年这段时间,出了十五以后一天天暖起来。   孙归芸应声说知道了,还‘偷偷’说:“哥,我哥夫用冷水。”   这状告的。孙归宁有点逗了,说明妹妹把刘长君当自家人看待了,没最初有点害怕——巷子里一些人大嘴巴爱犯贱,老当着孙归芸面说:你阿哥嫁人了,以后你过日子就得看看哥夫脸色,要是还像以前嘴馋贪吃不干活小心人家不爱你哥也不爱你。   真是胡说八道,孙归芸比他还懂事。   现在能大声告状了,说明胆子壮了。孙归宁当然要配合,在灶屋里嗯?了一声,还掀帘子出来看,就站在灶屋门口指指点点:“刘长君,不许用冷水啊,你和妹妹一样,小心我罚你。”   “好。”刘长君眼底含笑,给一家之主宁宁留面子,点点头。   孙归芸吐舌头笑嘻嘻跑去擦另一边。她负责擦桌子床柜子,哥夫擦高的地方,踩在凳子上,连房梁上的浮灰都能抖掉,再擦一遍。   可高了。   孙归宁在灶屋里做炸货,只有过年冷,油炸的东西能放整个过年间,不过还是尽早吃,这么一看,今年买的肉确实有些多了。管他呢,先吃。   带骨头的羊肉分出来到一盆,跟三斤肋条排骨放一起。孙归宁打算这俩是一个做法,简单的卤过,不能卤太久,要是肉软烂到一夹脱骨就不好了,卤的七分熟左右,锅端下来放在一旁,等凉,卤汁浸泡一下,之后要上油锅炸。   至于剩下的羊肉,肥厚相间,那当然是做烤羊肉吃了。   年三十可以点着小炉子,上头搭个铁网盘,吃烤肉,再来点醪糟甜汤,可以允许孙归芸喝一小杯。   鸡也是看部位,柴的鸡胸肉可以做成肉松,能久放,佐粥。剩下的鸡腿鸡翅炸了撒点甘梅粉吃炸鸡,最后的部分则是剔骨切丁过两遍油,炸的酥酥脆脆,吃辣子鸡,拌个面条粉之类的。鸡骨也不扔,回头熬汤吃鸡骨汤米粉。   今天一天孙归宁的活就是这一部分。   孙归芸干着干着闻着香味就往厨房去,然后二哥给她塞一嘴巴肉。   “尝尝味怎么样,盐淡不淡?”孙归宁其实知道味道正好,给小孩找个偷吃借口。   果不其然,孙归芸仔细品尝,嚼嚼嚼吃完了,二哥又给她塞了一口,孙归芸鼓着腮帮子含糊说:“哥,我这次慢慢尝。”   “行。”孙归宁乐的不行,忙手里的活,又是一批鸡丁捞出来。   孙归芸说:“有点淡。”   “那就正好,回头做辣子鸡还要放调料。”   孙归芸给二哥帮到忙了,高兴跑出去干活,还跟哥夫说:“我哥做好吃的好好吃。”   “那下次我进去。”刘长君也学会了夫郎逗妹妹。   孙归芸大方,她吃完了就该哥夫吃了。   一会灶屋帘子又掀起来,孙归宁还以为妹妹来了,说了声尝鸡翅,脸蛋被摸了下,不用扭头孙归宁先笑了,“你干嘛呀,鸡翅一对,咱俩一人一个,给孙归芸留俩鸡腿。”   “我来讨罚的。”刘长君说。   孙归宁:???   “刚才用了冷水,宁宁说,再用冷水要罚我,我想看看宁宁怎么罚我。”   孙归宁嘴角翘起又压下来,故作严肃想了一秒,说:“那一家之主要检查你的胸肌腹肌……”   真是小流氓了。刘长君笑着去亲亲宁宁嘴角,“到底是罚我还是奖赏我。”   孙归宁:!!!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咱俩果然色到一个被窝了!   一个鸡最后还没到年三十,一对翅膀、俩鸡腿先已经吃完了。孙归芸啃着鸡腿香喷喷,还说:“哥,你吃一个吧,都给我啊。”   “我爱啃鸡翅,你要是吃不下,另一个给你哥夫吃。”孙归宁说。   刘长君摇头,“不了,我和宁宁吃一对鸡翅。”   孙归宁:???   肚子里笑坏了。   吃个鸡翅,还要重点‘一对’,撩他。   过日子相处时间久了,孙归宁发现刘长君除了跟他相处时爱笑,大部分时间都挺成熟,聪明,对家务一窍不通,但是看一下很快能上手,心细,也能知道妹妹刚开始有些怕他,所以给孙归芸一些空间距离,温柔,做事一举一动,可能也是人漂亮,干什么都好看。   但偶尔会跑出来另一面,幼稚,爱装,爱撩拨他。   但是撩拨手段——   哼哼。   那还是黄漫太太的他更高一筹。   最后那个鸡腿还是进了孙归芸肚子里。晚餐时,孙归宁就不许妹妹吃肉了,也不许吃凉的、点心之类,怕不消化,小孩子积食容易发热,也是现在日子好了,以前哪里有这种担忧。   熬了一锅花生红豆粥,配了点小咸菜吃,大家吃的都有滋有味。   孙归宁也觉得清爽,他今日在灶屋炸了半天炸货,裹着头巾,怕头发丝都沾着油味。炸了一下午,对肉也没了欲望,清粥小菜蛮好的。   晚上洗澡。   刘长君给宁宁兑好了洗澡水,孙归宁摘下了头巾,还能闻到发梢一些味,说:“明日咱们一家去洗澡堂洗澡吧。”   抚阳城是有沐浴池的。   “咱家地方小,浴盆也小,你每次擦洗都很勉强,去浴池痛痛快快洗一场……”   刘长君说好,笑了一下。孙归宁就奇怪,狐疑看过去,好奇问:“你怎么那么爱笑,我说一点什么话你都会笑。”   人是能分辨出别人对他是善意的笑还是嘲笑,刘长君肯定是前者,还是那种一边笑一边看他特别可爱特别喜欢的眼神。孙归宁有时候都搞不懂,他也没做什么啊。反倒是刘长君做的很多,家里的金子,让他能够放开了花钱,有了跟书坊翻脸的底气,晚上被窝也不冷了,每天叫他起床吃早饭,他有时候撒泼耍无赖也能很温柔的包容……   就没有见过真的生气的时候。   特别特别温柔。   刘长君看宁宁好奇,仔细思考了下,给出推算的答案:“我想,以前没人像宁宁这般待我好。”   “啊?这哪里算好了。”孙归宁真觉得他做的就是寻常事,转身垫脚捧着老公脸颊,“你以前是个很有钱的小苦瓜?”   那种我有很多钱但是没人爱我?   这题真超纲了,孙归宁从来都不是有钱人出身。但他在现代时,虽然家里没多少钱,但是有父母很多爱,出车祸后,大伯和大伯娘堂哥堂姐也很爱他,他感受到很多爱的。   刘长君微微弯腰低头,不用宁宁垫脚那么辛苦,说:“时下,我若是有钱已经远比很多人幸福了,也算不得苦瓜。”   “是了,没错。”孙归宁点头,这个时代背景,普通百姓过日子都很勤劳的,不怕吃苦。   有钱了,起码衣食无忧安全无虞,很好了。   孙归宁没忍住亲亲老公脸颊,跟亲小朋友似的左右各一下,“我爱你呀。”   很顺嘴的话。   本来是接上个话题的,什么没有很多爱,那他爱他,但是说出口后,老公微微愣了下,低头看他,孙归宁竟然也有些些羞涩不好意思起来,俩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变得粉红泡泡——   孙归宁画了这么多年黄漫,不是没画过粉红泡泡气氛组,但是成真了!   二次元的东西,在现实里,这一刻真的能感受到。   两人贴的很近,呼吸交融,彼此沉默对视一眼都藏着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喜欢爱意,心脏砰砰的直跳。   然后刘长君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轻轻抚着他的发丝,抬起了他的下巴,而后改成捧着他的脸,刘长君的吻最初很温柔,而后加重,占有欲加深一样,黄漫太太孙长宁跟不上了,只能努力的紧紧的抱着老公的腰,在间隙流露出一句:慢、慢点。   温柔又有些‘粗暴’的吻。   孙长宁挂在老公身上回味了下。   很爽。嗯。记下了。   可惜的是,天时地利氛围也缱绻浪浪浪,但是没do。差评。孙归宁心里玩笑想,然后翻了个身,滚到了老公怀中,恭喜刘长君可以枕着枕头睡了!他则是能靠着老公胸肌睡了!   同喜同喜。   第二天就去洗浴池洗澡。   女浴池和哥儿、男子浴池是分开的。孙归芸一个小孩,进去洗澡,孙归宁老担心,这里头人多,但他自然不可能进去,若是以前那肯定是求助大嫂帮忙,他出钱,请大嫂带芸芸进去搓个澡。   可今年……   孙归宁犹豫。   刘长君看出来了,只说:“若是唤邻里婶子帮忙,倒是也可以,不过真的往后生分了。”   就是这一点!孙归宁:“我是生大嫂的气,但还没到要跟大嫂一刀两断地步,我也知道,社会教女子夫郎柔顺嫁鸡随鸡——”要是说起社会背景来,条条框框那吐槽的话就多了去了。   “打人动手的也是她老公,跟她没干系。”   孙归宁说着说着把自己劝好了。于是喊妹子拎着洗澡篮子,里头装了豆荚胰子还有换洗衣服小包袱。孙归芸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开口,她心里是喜欢大嫂的,但两家吵架了,她肯定是要站在二哥这边的。   于是也不说话,都听二哥的。   孙归宁:“我去问问,一会不许在院子里喊孙修礼。”   孙归芸‘同仇敌忾’点头:“我知道!”   还挺大声。   兄妹俩说通了,去正院,若是大嫂没时间,再去请邻里婶子帮忙。刘长君带着他和宁宁的东西略晚一会出门,对于大嫂那边,他算是个外人,感情没那么深厚,留有地方让三人好好说话。   宁宁心是软和的。   孙归宁听了,也明白,说那你小片刻后过来,还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长君笑着嗯嗯了两声,他家宁宁就跟他耍横,眉毛都竖起来了,嘴上挑刺:你不信我?都吵开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聊。刘长君便拉着人的胳膊,轻轻的凑过去亲了亲宁宁。   “去吧。”   孙归宁:跟哄小孩似的,他才不吃这一套。   然后身体很诚实,老实巴交带妹走了。   路上孙归宁还跟妹子叮嘱:“多余话就不说了,人家夫妻两口子的事,爱咋咋办吧,今个就是问问大嫂有没有时间带你去洗澡。”   “我知道。”孙归芸点点头,走了几步,问:“哥,对大嫂也不说话吗。”   “你爱说说,我的意思是别说孙修礼坏话,像是挑拨夫妻感情似的。”孙归宁说。   孙归芸都懂了,老气横秋叹口气,“哥你别操心发愁了,孙修礼再怎么说毕竟也是嫂子的丈夫,是俩孩子的爹。”   “……”这话太老气了,有种老辈子叨念感,孙归宁被噎的半晌没话,上手直揪孙归芸辫子。   孙归芸知道她哥心情不好,就想哄着点,也没去反击回去,而是跑快,后头她哥撵她,孙归芸大叫一声加速,孙归宁也加速两下,兄妹二人幼稚的不得了,一路狂窜小碎步,跑跑停停,孙归芸还没到正院,大侄子听见了姑姑的声,跑出来喊:“姑咋的啦,有狗撵你啊。”   说完看到姑姑身后的阿叔。   孙学谦:……   兄妹俩气喘吁吁跑到了。   孙归宁弹大侄子脑壳,“咋说话呢。”   这般亲昵,孙学谦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笑了两声,一看姑姑手里拿着篮子,有点紧张起来,怕姑姑给他们送吃的,知道是姑姑好心,但又怕跟上次一样。   “我要去浴池洗澡,想麻烦大嫂带着我,你娘呢。”孙归芸问。   孙归宁心里徐徐叹口气,经一事到底是有点不一样了。但之前,真怪不到他家、小孩头上,送吃的还有错了?   他这般想,跟着大侄子进了屋,就在院子通灶屋的回廊那儿等,也不像以往那样喊‘大哥’,孙归芸也没喊,只喊嫂子。   程惠芳来了喊俩人进堂屋坐,孙归宁就说不坐了,说会话说完就走。程惠芳眼圈一下红了,“还真跟我们生分了不成?那事,怪不到你们头上的,你也是好心,妹妹也是好心,送来了吃的。”   “嫂子不说这些话了,今个来是问你有时间没,我们要去洗浴,想麻烦你带芸芸去,钱我出。”   “看你说这话,洗浴的钱我还是有的,哪能问你要,成什么了。”程惠芳说着说着哽咽,她在家时是老大,照顾弟弟妹妹,嫁到孙家是长嫂,阿弟和妹妹年幼,又乖巧懂事,以前在家时,照顾俩孩子就是她责任,就算是分了家,二哥儿一个哥儿带着小姑娘过日子,哪里能那么好过。   她知道二哥儿是为了俩孩子,才生气。   可是……唉。   这话让她怎么说,有些话不能她开口绝了相公的前途,自然也有她也想,万一考上了呢,扬眉吐气,多年来的辛苦都有了结果。好歹试个十年,实在是不成了,像公公那般,想必男人也知道这路走不通不走了。现在男人年轻有志气,谁提‘不考了’就是往枪眼上撞。   宁哥儿不想谈这些,程惠芳就不说了,点点头,“那你们等我下,我收拾收拾。”   默契的谁都没说孙修礼。   很快程惠芳收拾出来,交代俩孩子在家别折腾,本来是要走,程惠芳忘了锅灶里还炖着鸡蛋羹,又过去看了眼,果然炖老了,鸡蛋羹都是孔,倒了点香油酱油,一分为二。   孙归芸好奇:“嫂子你还没吃饭呢?那不然你先吃了。”   “没,晌午吃过了,这给俩孩子加餐,老大有伤,老二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前脚吃了饭,后脚嚷嚷饿,我就用灶膛余火炖了一碗蛋羹,你俩吃了没?”   孙归芸忙说:“吃了吃了,昨日我哥炸了一天炸货,今日都是现成的很方便。”她越说声越小,怕大人误会她炫耀显摆自家小院吃肉。   大侄子小侄子知道有蛋羹吃跟着进灶屋,听姑姑说话,按照往日小侄子肯定会说‘我都闻见了’,今个神色起了个话头又给咽了回去。这一切变化都被程惠芳看在眼里。   程惠芳给俩孩子分了蛋羹,让出去吃,一边熄了灶膛柴火别浪费了。   “宁哥儿,我知道你上次说的话都是心疼俩孩子,我都知道,我也没生你和芸芸的气,这不怪你们俩。”程惠芳说着说着哽咽控制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孙家日子如何你知道的,现在都比以前好多了,公公在的时候……”   这话不该由她说,埋怨公公花销大,这不是儿媳该说的。   程惠芳心里话也压了好久,说出来了就倒干净,于是把她也不甘心,还想你们大哥试一试这事说了,“……夫妻俩人过日子,你们不信他,孩子不信了,总不能我也不信他。”   又说了再考十年总得试试尽尽力。   孙归宁懂嫂子想法,科举当官这就好比巨大无比的馅饼,在眼前吊着时不时晃悠,很难抵抗住诱惑不去咬一口,他说:“嫂子,我不是埋怨这个,我说归我说,我说孙修礼不去考,他就真能不去考了?不也是分了家,各过各的。”   “我说的啥意思。”   “你现在一直顺着他,十年过去,你就不怕他脾性以后和我爹越来越像,到时候你说十年打住就打住了?”   程惠芳听宁哥儿这么说,脑海里不由想起以前,她刚嫁到孙家时,公爹是讲究了些,但人还好挺温和的,后来越往后,次次落榜,公爹性子就古怪起来,架子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多,整日训婆婆,婆婆那么好脾性的人,茶水温度明明正合适,公爹喝第一口还觉得好,看了两页书,再喝的时候就嫌冷,大声喊了婆婆进去训斥,还将茶倒在了婆婆裙摆上,之乎者也她也听不明白,但那时候家中战战兢兢,宁哥儿也乖顺,从不敢大声说点什么。   孝道压着,她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想起来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会但凡是念了几页书的读书人上门来,一口一个秀才公捧着公爹,公爹待外人极好,他们要殷切招待,就怕失了礼节,待外人一走,公爹就变了脸,开始训斥他们哪里没做好,丢了他的颜面……   这日子熬过去了,程惠芳现在想还是要打个寒颤。   她有点懂宁哥儿话里意思了。   “我和孙修礼年岁差着,他小时候,爹脾气如何,他应该也知道,后来为啥成了那副样子,谁敢违背爹一句话?他见了爹吓得哆嗦。”孙归宁吃过几次教训,他到底是成人芯子,对原身爹没有感情,后来就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装吧。   一装就到了老头归西。   “嫂子你自己想,给孙修礼就不能给好脸色,家里啥光景,还要继续做大少爷么,他大少爷做派,像爹以前那样,你和孩子是什么?仆人不成,不是说我挑拨你们夫妻感情,但到底什么都有度,一味的顺从忍让,孩子也不教,犯了错直接打,打死了,谁心疼?那是你生的。”   程惠芳泪眼婆娑连连点头,“是、是……”   来时说不说废话,可最后又说了一堆。   外头大侄子隔着门说:“阿叔,叔父来了。”   “知道了。”孙归宁跟嫂子说他俩先出去,外头等嫂子。   程惠芳擦了擦脸,说好。等人出去,舀了一瓢冷水洗洗脸,大儿子进来一脸关心问她娘怎么了。程惠芳挤出一个笑,说:“没啥,跟你阿叔聊了会,想到你爷爷了。”   大儿子一听爷爷就害怕,不问了。   程惠芳见这孩子这幅神色,心里五味杂陈,宁哥儿说得有道理,她又想起一件事,公爹死后他们是没分家的,直到来年春丈夫考上了秀才,宁哥儿才要分家,在没分家这段时日,那会公爹才去世,家里办完正经丧事后,隔一个月、半个月就有读书人下帖子说要悼念孙老,丈夫每次都赴宴。   因为守孝倒是不喝酒,可即便是吃素斋也要花钱。   都是家里出银子。   说起来就是人家悼念亡父,总不能让外人花钱吧。   ……总是有各种名头的。   后来备考,相公闭门了一段时间,再后来考中宁哥儿分家后,兄弟俩闹的太难看,宁哥儿说话直,就说你不是读书的料,孙家没有科举命,不奉陪了,吓了所有人一跳,丈夫生了好大的气,说宁哥儿一个哥儿如此折辱他,气完了竟然闭门读书守孝,不再见客访友,家里花销一下子省了许多。   程惠芳想着事,洗完脸,出去了。   “你俩照看着——”程惠芳跟孩子们交代,本来想说乖一些别吵着你们爹,炉子上有热水时不时进去给你爹添茶水,不知怎么的,这些叮嘱话没说出去,只说:“我走了。”   “知道了阿娘。”   程惠芳见宁哥儿夫婿没进来,在门口候着,拿着东西,见了他点头拱手喊大嫂。程惠芳笑着点头应回去。她陪着妹妹走在后头,看前头宁哥儿和夫婿相处。   并排走,时不时说几句话,别的也没什么了。   就是那东西,一直是宁哥儿夫婿拿着,没见宁哥儿挨过手接过。这在她家是万万不可能的。   程惠芳以前想:因为男人是秀才,读书人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有讲究的,她是秀才娘子,对外聊天都不能说‘我男人’,要说‘我相公’、‘我丈夫’,不过她是个粗人,有时候说话尽兴了随口什么都叫,男人也提醒过她——   如今还没到公爹训斥婆母那般程度。   可宁哥儿的话一直回闪在脑中,现在不训斥了,以后呢?   那要如何管啊,总不能一上来吵架,也不能不管丈夫吧。宁哥儿说有个度。程惠芳琢磨这个‘度’在哪里,她肯定是想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男人前途有指望,俩孩子以后也能成体体面面的人……   浴池也在水斜街,走过桥,在宽街那边,街头略拐个弯,到了。   挺大。   花了钱——   孙归宁没给大嫂付,大嫂说有,他就不强行来,洗澡钱一人三十文,是贵一些但孙家又不是没有,掏这点小钱,嫂子心里还记挂他的人情,到时候要琢磨还回来,没必要,各付各的。   孙归芸便宜,没成年小孩都是二十文。   这家是天然温泉,地方选的好,能省了一些买碳煮水的钱,不过天冷,还是有炭火取暖。   大家都是各洗各的。这一洗就是一个时辰。   孙归宁:皮都要泡白一个度。   主要是时下洗头麻烦,还要晾、擦、炉子边烘干。   他一出来,刘长君在外头等他,于是他俩一起等嫂子和妹妹。   “宁宁,离浴池近一些的宅院有吗?”刘长君突然问。   孙归宁:!!!   “怎么目光灼灼看我。”   “看你聪明,刘长君,你好聪明啊。”孙归宁就差摸摸老公脑袋了,怎么想出来的,要是家离浴池近,那岂不是洗澡很方便,不用在家洗了。温泉还是舒服。   刘长君则说:“你以前没想过搬家吧。”   不是他聪明想到这一点。   孙归宁:……   “那确实是,我和妹妹俩人,住在那边靠着正院其实更安全,要是搬出去怕有流氓地痞骚扰我和芸芸,我俩也够住。”   “话又说回来了,等过完年,咱俩附近看看有没有卖的院子。”   刘长君弯了嘴角:“好。”   有了他自然不一样了。他们是一家人。 第21章 捡男人21   第二十一章   年三十,贴对联福字。   往年兄妹俩还搬梯子,今年就不必了。孙归芸端着一碗浆糊,旁边她二哥手里拎着对联,对联还是新鲜出炉——刘长君刚写的,联子简简单单,平安添福之意,不久前才贴的喜联,刘长君长手轻轻揭掉。   孙归宁在旁说:“也不用这么小心,用不上了。”   意思旧的喜联可以暴力撕坏。   他老公嘴上嗯,实则还是小心揭掉喜联,卷起来叠好。孙归宁:……莫名的有些心动。   虽然结婚的喜联以后用不上了,那就叠起来放着。   刘长君一手刷子蘸着浆糊,取了上联,对着位置问:“如何?”   孙归宁端详一秒,“很好,贴吧。”   贴完了对联,贴福字,这个位置低,交给了孙归芸贴着玩。   赵婶家租客是一对老夫妻带着孙女,按照孙归宁现代思维来看,这位祖父母其实也很年轻,不到五十,不过在时下那就是‘老人家’了,外加上干活勤劳,人看着也添了些年岁。   这对老夫妻,老头姓江,是个手艺人,捏瓷画瓶的,识字也会写。他老伴姓何。巷子里人家叫这对夫妻老江、何大娘。外人来租房,都要问清楚的,据说老江何大娘是赵婶的亲戚的亲戚,拐着弯托人找上来的,老两口挺惨的,儿子儿媳生了一儿一女,有一日小夫妻带着大儿子出门采买,因女儿还小便留在家中,回来时遭了不测。   报了案,后来凶手缉拿到了,案子了结了,可是一家三口性命回不来。在村里,老两口年岁大,孙女才一岁多,耕不了多少田地,还遭受村里人欺负,今个要多占你几分田,明个薅你家地里的菜,干脆将家里田地卖了,带着孙女进城靠手艺过日子。   “好字啊。”老江拎着几包年货路过时停下来看。   这联子内容简单,但字是真真的漂亮。   孙归芸喊:“江爷爷。”又骄傲说:“我哥夫写的。”   “你哥夫本事大,字好看。”老江笑呵呵又多看了眼,他字不行,画瓶多画山水祥云,字写的板板正正,瓷器盆啊碗多是百姓买来自用,用不着写的字多好,但是老江会看,宁家夫婿这字有风骨,跟寻常人写的还不一样,透着股凌厉劲儿。   都说字如其人。   孙归芸贴了福字,端着浆糊碗跑回家,先钻灶屋,没看到二哥,又往二哥屋里去,到了门口想起什么来,大声喊:“哥。”她怕二哥和哥夫吃嘴巴。   “干什么,进来啊。”孙归宁说。   孙归芸进来,先去找二哥,问:“哥,哥夫能不能给阿玲家写对联,她家还没贴呢。”   “那你得问你哥夫,我又不会写,你要是让我写也行。”   “不要不要。”孙归芸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二哥的字送出去人家肯定贴不出来。   孙归宁:……虽然是逗妹子,但是你也太让你哥伤心了。他捏妹妹辫子,“对你哥盲目的爱有没有啊孙归芸!”   “啥?”孙归芸不懂。   刘长君取了红纸研墨,闻言轻轻笑了下,说:“有的,宁宁。”又跟妹妹说:“福字要不要?”   孙归芸:!   “要,谢谢哥夫。”   孙归宁凑过去接了墨锭,他来研墨,一边跟妹妹交代:“以后要是想请你哥夫帮忙你就直接问他,别让你哥当传声筒,不好的。”尤其他的傻妹妹,这屋里巴掌大地方,还要先问他。   “都是一家人。”   孙归芸点点脑袋,“知道了。”又说:“我不是没把哥夫当家里人,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刘长君笑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孙归芸有种二哥摸她脑袋的感觉,真切感受到她多了一个哥哥照看她。还挺美滋滋的。   对联写了,福字也写了。晾干了笔墨。孙归芸迫不及待拿着去找江铃。   孙归宁就跟刘长君说了江家的事,“……小姑娘比芸芸小一岁,不过俩小姐妹都是喊名字,刚开始分家,巷子里仗着辈分高年纪大的来劝我都会顶回去,不算是大得罪但也归扫了人家面子,芸芸跟我过日子,巷子里一些小孩就挤兑,江家是外来户,江铃也懂事,能跟芸芸钻一起玩。”   “以前家里吃肉吃的勤,其他小孩馋,也排挤芸芸,我就说实在不行你看跟谁玩的好分他们一些,这样把抱团的队伍打散了。”孙归宁对于小学生这种排挤,他只能出这么个策略。   谁知道孙归芸一口否决,说才不要,家里吃肉都是紧着花销,二哥画画坐半晌,才不给他们吃,他们还笑话我。   孙归宁夸赞好志气。心想比他出瞎主意要果决。   不过小孩还是需要玩伴,总不能整日孤零零的,因此孙归宁给大嫂送肉,俩侄子一个比芸芸大三岁,一个比芸芸小三岁,凑一块先玩玩,烘个场子暖个人气,告诉巷子里那些小孩:我有的是人玩,谁稀罕和你们玩。   经此一事,以前孙归芸和江铃也就是‘泛泛之交’,巷子里小姑娘都一起玩,谁跟谁最好的朋友,那会江铃不是。现在嘛,孙归芸跟江铃最要好。后来家里炸了薯条,孙归芸也会分给江铃吃,要是炸鸡肉,江铃是摆手不要的,直接回家。   老江何大娘教江铃教的蛮好的。   孙归芸跑去送春联,俩小孩高高兴兴说话,江铃家昨日之前将活都干得七七八八,今个要闲散些,何大娘叫孙女拿糖果子出来招待孙归芸,孙归芸也没客气,她要是不吃阿玲家果子,以后阿玲也不会吃她带的食物了。   有来有往嘛。   “何奶奶你家炸的糖果子好脆好吃。”孙归芸夸。   何大娘问:“你阿哥今年没给你炸吗?一会带一些回去。”   “不了不了,我哥炸了些别的,家里炸货也多,都怕吃不完。”孙归芸说着,跟阿玲使眼色,“一会你来玩家玩。”   江铃:“那要贴完对联和福字才行。”   家里就是爷爷奶奶,爷爷昨日还上工,今日才歇着,她多干一点,奶奶就少干一点。   “没啥活了,去玩吧。”何大娘将浆糊打好了,“你俩去贴?”又喊老江。   老江笑呵呵:“小娃娃贴福字,对联我来贴,你俩别爬上爬下。”接了对联看,不由心想,字还是那副凌厉的字,但说字如其人,他看也不像,宁哥儿夫婿人还挺和善的。   还给他家送对联。   何大娘则是捡了一盘子糖果子。   对联贴完了,何大娘硬要把果子送孙归芸,孙归芸小孩一个脸皮薄学不会推辞来推辞去,就拿上了,带着江铃去她家玩,进门喊哥。孙归宁在灶屋出来一看妹子手里的吃的,“你哥夫对联换的?值了。”   老江何大娘老夫妇不爱让人嚼舌头根,因此是人情往来做的特别到位,就怕占了谁家便宜,让人家背后嘀咕说他俩老货教不好孙女,难怪儿子儿媳孙子倒大霉。真有人这么嘴贱,占人家便宜没占到,反倒是诅咒戳人家心窝这么骂。   “我今年都忘了炸糖果子。”孙归宁还真忘了。   这边风俗,年货炸物多是炸面果子,咸的甜的酥脆油香,或是炸糖米条、红薯饼之类的,过年出手豪华一些那就是糖掺多一些,再并着一些炸点肉货。谁家过日子像孙归宁那样,使劲的全是肉宴,过年是过年,年过完了不过日子了?   他嫌要炸肉,收拾了一堆,再揉面团麻烦费事,就没弄面点,这个便宜水斜街也有的卖。此时说出这个话,也是为了让江铃心里高兴些,他家没炸,缺这一点,正好江铃送他家,多好的事。   江铃果然高兴,说:“我奶奶做的,二哥尝尝。”   “好啊好啊。”孙归宁拿了一块,咬一口直掉渣,特别酥,甜蜜蜜的,他用手接着渣,吃完一个,“芸芸,你捡一些咱家的炸货,你俩爱吃的,就在家里吃,这个好吃,你哥夫爱吃甜的,我拿过去。”   “弄完了,盖子盖好,在你自己屋里玩。”   孙归芸:“知道了二哥。”   孙归宁端着盘子出灶屋,还能听到妹妹高兴叨咕:我就说我二哥喜欢吃,我哥夫还没吃过呢,托了你家福……   让俩小孩自己玩去。   孙归宁端着盘子进屋,递过去,“快尝尝,还挺甜,你爱吃。”   “手不干净,宁宁喂我。”   孙归宁:烧包!   喂喂喂。   孙归宁捡了个糖果子,将盘子放在桌上,喂到刘长君嘴边,另一手在底下接着,“特别酥,掉渣。”他其实不爱吃太甜的,不过何大娘做的也没使劲掺糖,甜度七八分吧。   刘长君垂眼看宁宁,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几分,咬了口。   “好不好吃?”孙归宁问。   刘长君:“好吃。”   渣掉到了宁宁掌心。宁宁顺手倒嘴巴里了。刘长君再次点头,“特别好吃。”   孙归宁:?啊?仔细品鉴,嚼嚼嚼渣渣,也没有吧,就普通的油炸糖果子而已。   “那明年单给你炸一锅,今年懒得弄了。”孙归宁还是不想年三十今日再大动干戈。   刘长君手指抹了抹宁宁嘴角,想到来年,便点头说好,“明年弄,我们一起。”   剩下的糖果子俩人分完了,大部分都进了刘长君嘴巴。本来也没多少个。孙归宁发现了,他和妹妹爱吃肉,无肉不欢,刘长君对肉类还好,瞧不出多喜欢但也不厌恶就是,反倒是爱吃一些甜的小零嘴。   “吃完漱口。”孙归宁提醒妹妹提醒惯了。这个时代可没牙医。   隔壁屋俩小姑娘不知道说什么,高兴的笑出声来,孙归宁也没去打扰,等快到晌午他去做饭,刘长君也去了灶屋。江铃要回家——何大娘教的,去人家院子里玩,到了饭点之前就回来,莫要留人家屋里吃饭。   孙归宁也不挽留,只是把洗干净的盘子递过去,笑眯眯说:“吃完啦,替我谢谢你奶奶。”   江铃双手接过,也谢了二哥和长君哥的对联,这才往回家走。她在芸芸屋里吃了好多二哥炸的炸货,有鸡肉有排骨,都特别好吃,吃的到现在都不饿,她说太多了,芸芸说没事,今年她哥炸的多还怕吃不完放坏了,你放心在我屋里吃,谁都不知道,我哥说多吃肉长个子。   年三十午饭凑合吃,重头戏是年夜饭。   一家三口全挤在灶屋里开始收拾,一些炸货装上盘,两盘凉拌素菜爽口,再弄两个热的素菜,有一道是炖豆腐,干笋子、菌子泡开,切片,炸货剩下的鸡骨架吊成鸡汤,豆腐切成手掌厚度,用油煎成两面金黄,略微带点焦感,炉子上用砂锅,也别倒油了,煎豆腐就挺油的,用笋、菌片打底,铺上豆腐,淋上高汤慢慢炖。   这道菜吃的就是清淡口,只要放点盐和白胡椒粉就好了。   另一道孙归宁做了甜口,说是不大动干戈弄宽油炸东西,但下午没事泡灶屋做年夜饭,有现成的红薯,干脆还是炸了糖果子和红薯,做拔丝红薯。   刘长君听到年夜饭多了一道拔丝红薯轻轻笑。   孙归宁揉着面团,“你别笑,顺手的事,不给你画明年的大饼,明年有明年的吃的。”   他用小锅炸的,也还好。   “宁宁你教我。”刘长君卷了袖子。   孙归宁让开,“你劲儿大,来揉面,揉均匀光滑了。再烧一条糖醋鱼,年年有余,就可以了。”   弄太多菜也吃不完。现代时,大伯家年夜饭特别丰盛,搞得从初一吃剩菜吃好几天。   抚阳城年三十没有吃饺子习俗,吃‘圆圆’,类似于糍粑,做成甜甜圈样子,煎成两边金黄,糯叽叽口感,沾糖粉,或是泡在菜汤里都可以,蛮好吃的,这是主食。正月十五也吃‘圆圆’,有的人家细致点,包圆圆时里面塞上红豆沙,也好吃。   孙归宁一边调花生糖粉料一边说习俗,最后决定:“今个做圆圆来不及了,等十五的时候咱们家做。”   “太好了!”孙归芸高兴,因为打糍粑要石臼,还费力气,二哥是不爱做这个,往年都是嫂子拿了一些过来,今年二哥做的话肯定给里面包馅料,二哥做的都好吃。   大嫂做圆圆不会包东西的。   面要发酵,要热一些,就放在大灶热水锅铁锅锅盖上。孙归宁先在炉子上炸红薯,炸完滚刀块红薯炸鱼,鱼是改花刀,做成松鼠鱼造型,捏着鱼尾巴下油锅先别动,等定型了再放下去,捞出来两面金黄,最后调汁子,熬个糖醋汁翻一遍就好了。   拔丝红薯和酸甜松鼠鱼都是差不多做法,前期处理看着麻烦,又要下油锅炸,又要挂面糊,但炸完了做的时候特别快手。   巷子里家家户户灶屋飘出香气来,今日不光是孙家小院做荤食,哪哪都做。炸完这些,面发好了,再揉一次排气,而后擀起来飞快,用刀划拉几下,掌心蘸着一些水,捏成蝴蝶状,放在调好的糖馅料上滚,两面沾一沾,这下能下油锅炸。   炸好了,其实跟糖麻花有点像,但是发酵程度没有大麻花那么蓬松。   孙归宁捏了一个尝味道,含糊说:“你俩爱吃甜食可以吃但控制下。”   孙归芸乖巧点点脑袋,也学哥哥那样在竹簸箕捏了个现炸出来的,鼓着腮帮子吹着气吃了一口,想说好吃,抬头看到哥夫没吃簸箕里的,因为二哥吃了一口,哥夫吃二哥吃剩下的那一半,二哥瞪哥夫好像,也不像是瞪……   “干嘛呀。”   “你不爱吃太甜的,省的浪费,我吃剩下的,听你的控制控制。”刘长君说。   孙归宁:!那也不是你吃我剩的借口。   你就是想跟我贴贴亲近,我都知道。   烧包!   孙归芸看不懂,二哥好像生气好像也没生气,眼神里是开心的。算了不管了,吃果子吧,哥夫都控制吃半个,她就只吃一个就不吃了,晚上还有别的甜滋滋菜呢。   到了傍晚天麻麻黑,家家户户门口点了红灯。俩侄子过来送圆圆。孙归宁捡了一些炸货凑成一盘给俩孩子。   “大过年的拿着吧,你娘不会说你们的,总不能只许你们给我送,我不能回点东西了。”孙归宁说。   俩孩子才谢了二叔,拿了篮子回家了。   糖果子、炸羊排,香喷喷的。   果不其然回去后娘没说他们什么,老大孙学谦说:“娘,二叔家年夜饭都收拾整齐了。”   “那就好,成家了到底是不一样。”程惠芳说了声,招呼孩子们洗洗手,一会守岁吃饭。   煎药的小炉子派上了用场,大桌子上放着,上面坐着砂锅豆腐,小火煮的咕嘟咕嘟,混的素的热的凉的摆了一桌子,孙归宁还切了一盘羊肉,等一会吃的差不多,豆腐锅拎走,放上铁网慢慢烤羊肉吃,守岁么,起码要过了零点。   一家三口坐下,刘长君给二人添了醪糟米酒,见妹妹捧着小杯子眼巴巴的小声说:“哥夫,我二哥说我能喝一点点。”   “我自己倒。”   刘长君笑了下,给妹妹小杯子倒了半杯。孙归宁捧着小杯子高高兴兴也没嫌少。   “家主说祝辞。”刘长君坐下道。   孙归宁:哈?   还有这套流程?   他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望着妹妹和今年添的新人——这么说显得自己特别的风流皇帝,实则也就刘长君一人,他正色说:“祝我们一家,来年顺顺当当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新年快乐。”   刘长君举杯,与宁宁杯子碰了下,“同乐。”   孙归芸端着小杯子去碰哥哥和哥夫的。   新年快乐呀。 第22章 捡男人22   第二十二章   守岁其实很无聊,小孩容易打瞌睡。   以前兄妹俩就是做几样菜,吃吃闲聊顶天一个多小时就没话了,守着守着孙归芸犯困,根本坚持不到零点。第二年时孙归宁有了经验,弄了一副飞行棋,跟着妹妹玩这个,赌注就是甜花生,孙归芸为了吃甜食,兴致还是很大的。   今年家里添了一人,菜也丰盛。   孙归宁菜量弄的不多,鱼都是挑的小一些的,即便如此,好几盘菜连带着主食,吃吃喝喝还是撑的肚子滚圆。这会烤羊肉都没派上呢。孙归宁看了下,干脆将羊肉收起来,明早上圆圆切成片和羊肉煮在一起,成了羊肉烩年糕片。   今晚是吃不动了。   三人一起收拾了碗盘,挑着灯笼出门放炮仗。   外面已经有人家放了,零星炸几回响。   “孙归芸你怎么不穿新衣服啊?”孙归宁故意逗妹妹。   “刚吃饭我怕弄脏了。”孙归芸有穿新衣服的羞涩还有小心,她看出二哥逗她,说:“明早穿,新年第一天穿,现在黑漆麻乌的要是放炮烧着了我的衣服怎么办。”   小孩真可爱,为了新衣服还有羞涩扭捏,自然了还有很珍重。   孙归宁记得他小时候也跟妹妹差不多,不过那会特别小六七岁吧。他爸妈还在时,过新年新衣服新玩具,睡觉都是抱着新玩具的,期待第二天带着玩具出门玩。   “有道理。”刘长君点头,去拉宁宁的手。   孙归宁:今天逗妹妹结束。   “放炮去。”   不像现代各种各样的炮,五花八门,现在百姓放的多是一节鞭炮,比较短,或者就是手掌长的‘窜天猴’,一段竹子杆往地上一插,点燃引子,蹴溜上空砰的炸起来。   烟花这样的,百姓们点不起,城中商贾们会点,十五花灯节还有商贾挂名赞助烟花。去年好像是兴隆绸缎庄,花灯节开始前要剪彩,兴隆绸缎庄的老板带全家露面,大出风头,以前外公在世时,翟记醋铺也有,不过跟他们家也没关系。   外公有四个女儿,对女儿没多少看重,他娘和大姨还是带着‘家族任务’嫁给了秀才,结果两个女婿都不中用,没考上举人,砸进去那么多钱也没指望,自然失望没好脸色。   小时候过年去翟家,那就是看人家眉眼高低的。   孙归宁看着炮仗聊到了烟花,自然说到了花灯节和赞助商这回事。   “明年宁宁赞助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啊了声,抬头看刘长君,结果刘长君双眼是认真的,当即心里懵了下明白过来,明年开始创作漫画,刘长君觉得他大有可为——   “我努力!到时候花灯节你站在我旁边,孙归芸站咱俩前头。”孙归宁位置都想好了。   孙归芸没听全哥哥哥夫说什么,只听了半拉站位,一个劲好好好,她手里拿着一节窜天猴,杆子浅浅插地上,但却不敢引火,菜却隐大,不让哥哥哥夫帮忙,就要自己放。   “那你小心手,点着了离远点。”孙归宁叮嘱了一句,跟着刘长君开始放鞭炮,他前脚说妹妹,后脚拎着灯笼装文静,萌萌哒问:“谁来点?”   刘长君看宁宁离他两步远,还要嘴硬,也有点坏心起,故意逗着说:“宁宁来吧。”   然后肩膀挨了一下。   “答案不对,你重说!”理直气壮萌萌哒孙归宁说。   刘长君终于明白‘打情骂俏’是何意了,他笑眯眯的说:“你挑着灯笼,我来点引子。”   “知道,你鞭炮拿远点,这玩意点起来会不会蹿啊。”孙归宁有点怕炸响的一瞬间,响一声之后就好了。   刘长君将鞭炮拿走一些,回头看宁宁,宁宁站在自家小院门口,背后是他写的对联福字,拎着红灯笼,穿的新衣服,探着身子看他的方向,眉毛略皱,有点怕点引子,跟他点点头:“好了好了,你点吧。”   又拿一只手捂耳朵,另一只手挑灯笼了。   模样特别可爱。   刘长君便快速拿了火折子点燃了引子,丢开了炮仗,三两步跨到宁宁身边,长臂一揽,伸手捂着宁宁耳朵,弯腰低头,贴着人说:“别怕。”   孙归宁耳朵被捂实了,噼里啪啦已经炸响,没听清,抬头看老公,耳朵上的手没离开,他声音有点大:“什么?”   “宁宁笨蛋。”刘长君说了下,没忍住心动,低头吻住了宁宁嘴巴。   孙归芸的窜天猴做了一番心理准备终于放出去了,外头簇簇炸响,各种炮声交织,水斜街那边不知道哪家放了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亮的连带着他们这边天空也亮了,孙归芸看到烟花兴奋想找二哥,给二哥说现在就有烟花了,结果转了一圈,看到二哥和哥夫又在吃嘴巴。   ……那她自己看吧。孙归芸抬着头,烟花映着她脸上的笑意,特别开心。   今年过年真好,哥哥和哥夫成亲了真好。   鞭炮放完了,耳边安静下来,孙归宁嘴巴是红的有点肿,整个人镶嵌在刘长君的怀中一样,刘长君太高太大了,忘了问干嘛突然亲他,又想起俩人合法,大晚上的都在放炮也没人看见,于是就没问了。   心之所向,亲了就亲了。   “妹妹呢?孙归芸。”   躲在一角的孙归芸应声:“哥哥哥我在这儿没丢。”   “没丢就行,怎么藏在那儿,黑灯瞎火的。”孙归宁说着,“回家吧,回去守岁玩飞行棋。”   小院门关了,隔绝外头时不时的炮竹声。大屋里,点着烛灯,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玩飞行棋,孙归宁先给刘长君讲了一遍规则玩法,这个简单,孙归芸迫不及待问:“哥,今年赌什么?”   “不赌点心糖了,家里买了过年总归是要吃的,这样吧。”孙归宁想到一个好玩的,去架子上拿了纸,三两下裁成小纸条,打发妹妹:“舀一碗凉水来。”   孙归芸也不问为什么,跑出去干活了。   “她还没问。”孙归宁嘀咕。   刘长君见宁宁脸上可惜神色,但一副‘小坏蛋做坏事’的可惜,还是捧场问:“要冷水做什么?”   孙归芸捧着一小碗冷水已经到了门口,听见哥夫这么问也好奇,看向二哥。二哥哈哈了两声:“赌注,一会谁输了,给谁脸上贴字条,要是不用水,总不能我舔舔字条用我的口水吧。”   “未尝不可。”刘长君先说了句。   孙归宁瞪人,不许瞎撩人调情,妹妹在呢。   “不过宁宁,太狂妄了,也不一定是你的口水。”刘长君接收到宁宁的眉目传情,正色说。   孙归芸听懂了,当即是高兴:“对啊对啊,二哥我一定能赢你,去年我都赢了很多。”   三两句话,战斗欲起来了,孙归宁撸袖子,铺飞行棋地图,找骰子。他这个飞行棋自己做的,油纸上又糊了两层白纸,厚度有,为了陪妹妹玩,做的是老少咸宜版本,大冒险,地图还分三部分,森林、沙漠、海洋,像是森林里有老虎狮子陷进毒蘑菇之类的,跳到了蘑菇中毒幻觉要歌舞一番,随便你手舞足蹈跳一跳。   肯定是不能继续下一步,原地罚站,还要本人表演。   要是跳到了老虎狮子,那就是遇到危险要往后退三格。   跳到了兔子,要学着兔子跳,可以进一步。要是跳到了大象最好了,能飞到下一个地图关卡……   中间是沙漠,沙漠就是骆驼、仙人掌、蝎子……海洋地图人鱼歌声诱惑,要停留,陪人鱼唱歌……   这幅飞行棋地图孙归宁做了三个多月,还上了颜色,那会接了稿子,闲暇时打发时间,稿子那是上班,做这个真是因为爱好,小动物有的卡通头特别可爱,跟时下讲究的画风不一样,卡通嘛放大动物的特征,萌萌哒。   色彩也鲜艳。   一盒跳棋统共四颗,因为地图够大,四个人能一起玩,不过凑不够四人。孙归芸后来跟江铃一起玩,俩人能玩一下午,玩了两日江铃就不来了,嫌浪费时间,她在这里玩耍,家中杂活都是奶奶做的。孙归芸跟俩侄子也玩过,不过玩了两次不玩了,她嫌小侄子玩这个急眼。   她的棋子要是飞走了,小侄子要哇哇叫。   跟小孩似的。   不乐意跟小孩玩。   孙归宁听了直笑,妹妹就是想和小姑娘一起玩,能说到一起,大小侄子,大的沉稳懂事让着姑姑,小的呢玩到兴头上胡乱捣蛋,说学兔子跳,小侄子说不会让姑姑教,孙归芸教了一遍,小侄子说没学会——这小子也是欠揍找打,后来挨了他哥一脑门。   这可是姑姑,你以为这是谁。   小侄子出走的胆子才回来了,老老实实的学兔子跳。   如今棋拿出来了,这个游戏也讲究运气的——摇骰子总要运气吧。他家骰子可没有动手脚,大家都很公平。孙归宁想。   为了快速分输赢,毕竟地图太大了,孙归宁说:“这样吧,先换地图的人是赢家,比如始发地这里,谁先过完森林地图谁就是胜利者,可以给两个输家贴条子,还能条子上画王八蛋。”   一张飞行图能贴三次条子。   “宁宁玩的这么大。”刘长君说。   孙归宁觉得自己能行,特别趾高气昂说:“你俩该不会是胆小鬼怕了吧。”   “谁怕谁怕,我不怕。”孙归芸哇哇叫,一下子觉得比赢糖花生还来的刺激。   刘长君眉目如画笑说:“那随宁宁说的玩,要是宁宁赢了,对我手下留情。”   “诶呀哥夫你还没玩怎么先讨饶了。”   “孙归芸你记得你现在的勇气,我一会给你脸上贴个最大的条子,让你现在放狠话。”孙归宁哼哼说。   孙归芸去抱他哥只求说知道了我错了哥你一会也对我手下留情。   还没玩呢,孙归宁宛如已经是赢家了,当即是撸袖子开始,三人各自拿着棋子,剪刀石头布决定谁先来摇骰子,孙归宁在第一步就赢了,高兴的不得了,“我已经预感上了,我就是三连冠!”   刘长君只笑,嗯嗯两声哄着宁宁。不过若是孙归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老公眼底深处藏着‘小算盘’,正打算套路他,应该说从刚才说让‘手下留情’就开始套路上了,捧杀!   孙归宁全然不知,还美滋滋说:“那我就先开始啦~”   “宁宁请,赢者自然为先。”   “好说好说。”老公现在就怕了,开始吹他彩虹屁。孙归宁:“要不要给你俩放水?一个是小孩,一个没记忆。”   小孩孙归芸志气高,“我不要,我都大了。”   没记忆的笑着温柔说:“不必,宁宁痛快玩就好。”   “行,那就让你俩看看我的实力!冲啊!”   孙归宁玩起来代入感特别强,搞得孙归芸也杀气腾腾,刘长君捏着棋子闲庭信步的在地图上走,他的棋子最慢,兄妹俩打得火热,俩人一个刚学完兔子跳,一个吃了毒蘑菇要唱跳。   “唱个应景的……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脸上见面第一句话……”   刘长君鼓掌说好。   心想:宁宁唱歌表演,确实是到位,中了毒蘑菇效果。   地图过半,兄妹俩开始胶着状态,一个原地停下休息,一个倒退三步,倒是原先落后的刘长君突飞猛进起来,最后竟然摇到了‘小飞象’大象,可以飞过森林直达下一个关卡地图。   孙归宁:???!!!   这个小飞象左右棋子都有坑的,可以说是特别难摇到,运气这么好吗!   “哇。”孙归芸也愣住了,“哥夫运气太好了。”   孙归宁愿赌服输:“画条子吧。”   刘长君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去研墨,他家宁宁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小声可怜唧唧但说出的话语特别气势汹汹威胁人:“刘长君,你还真敢研墨啊!”   “宁宁不会耍赖皮吧。”   “肯定是不会,但是我都想要是我赢了我可能怜惜你的。”   “谢谢宁宁。”刘长君嘴上说着,手下没停,继续研墨,提笔蘸墨,小字条上写:新添一岁……   孙归宁虎视眈眈盯着看,见是写字,便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画王八。毕竟他是会画这个的!   “新添一岁,无病无忧。”给他脸上贴的。   “平安添福。”给妹妹的。 第23章 捡男人23   第二十三章   沙漠地图是孙归宁赢了,如愿以偿给他老公和妹妹画上了大小王八。   刘长君的脸,额头顶着一张条子,上面是个大王八,也丝毫不影响美貌,就是有些搞笑。孙归宁还想:要是黄纸朱砂笔画点——那真是把老公当僵尸整了。   不好不好。   海洋地图时,刘长君走在最前面,明明就是一步之遥胜利,但老是摇不中一个点数,孙归芸后来者赢了。孙归芸高兴坏了,脸蛋红扑扑的,俩大人逗着小孩玩,一个说别给我们画王八,哥哥错了,一个说都随妹妹来,妹妹厉害。   总之小孩还是心软,主要也是孙归芸字写不好,画不会画,最后给哥哥和哥夫脸上贴了白纸条。   游戏结束,蜡烛烧的快完了。   外头炮仗声轰隆隆响,零点了。他家就不放炮了,过年放一次意思意思有个年味就行。孙归宁从匣子里摸出红包,递给妹妹,“新年快乐,来年多吃饭多长个子。”   刘长君也有,都是宁宁提前备好的,也给了妹妹压岁钱。   孙归芸超开心,今年压岁钱还收了两份。   打了哈欠要洗漱睡觉,她哥又给了她两个红包,这是明日要是遇见大小侄子,她这个做姑姑的给小孩发压岁钱,钱不多,每年都是图个吉利。   洗漱完各回各屋睡觉了。   孙归宁刷牙,抚阳城这边有种树,剥去树皮,水浸泡烂,磨成浆,沉淀,倒掉上面水,只取底下沉淀物,据说这一步是为了祛除树木的苦涩味,底下的部分晾晒干,砸碎成粉,就是最低价的牙粉了,蘸一些刷牙爽口刺激。有些高档牙粉会添加一些花粉、珍珠粉,比较香,中和那股子刺激,孙归宁买的就是便宜大碗原料粉,刷牙的时候呲牙咧嘴痛苦面具。   说是去过一遍树木的苦涩,为什么他觉得还是很明显,这家是不是偷步骤没沉淀啊!   他刷完牙,呸呸吐掉清水,口腔里还残留着牙粉味。   形容不上来,一股比薄荷还要辛辣刁钻,还有树干子涩、生味。   “你、呸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能控骰子?我刚才就想问你了。”孙归宁又咕嘟一口水吐掉。   刘长君见宁宁这般,凑过去亲了亲宁宁嘴巴。孙归宁含糊:干嘛。口腔打开了。   唇舌相依。   都刚刷完牙,都一股牙粉,但是奇怪的,那股难以忍受的牙粉味变成了别的,不讨厌,挺喜欢。孙归宁喜欢上了亲吻。气喘吁吁,还有点腰软,头也有些晕乎——缺氧了。   亲的时间久了。   刘长君放开宁宁,“好多次了,还学不会呼吸。”   “放屁,我学得会,一会到被窝让你看看。”孙归宁说。   刘长君揽着夫郎腰,顺从含笑说好。孙归宁瞪人,“你还笑,你还没说呢。”   “是啊。”刘长君承认,拉着宁宁进屋,凭借着一点蜡烛余光,将桌上的骰子拾起,“你说一个数。”   “一点。”最后海洋地图,刘长君要是摇个一点,就能赢。   骰子骨碌掉桌上,一点。   孙归宁看的神奇,“这骰子我找人做的,自家玩不可能做手脚。”   “我知道。”刘长君也知道宁宁想问他怎么做到,但他真的回答不上来,“没记忆了,但是身体本能会,我以前怕是个吃喝玩乐的商贾,还有赌钱的习惯。”   孙归宁摸下巴:“你该不会是被债主追杀吧?全部家产就剩那半兜金豆子了。”   这谁以后还敢花。   他敢。金豆子已经跟孙归宁姓了。嘿嘿。   蜡烛是彻底灭了,只剩下蜡油,芯子都裹在里面。   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床上,看到宁宁一提金豆子就快乐模样,没忍住也是笑意,心里软软的,低头亲吻了下宁宁,说:“那我可只有宁宁了,幸好宁宁救了我。”   “已经以身相许了,可以了,打住。”某人在脱他的衣服,手都伸进去了,他干瘦一条连个起伏都没有,有什么好摸——你还敢抠我的小红豆!孙归宁黑暗中瞪人。   然后某人手停下来了。   还知道怕!   孙归宁想,“伺候脱衣裳睡觉得了。”   他倒在床上,衣服除去。   伺候到位。   然后胸口湿漉漉的——   “刘长君!!!你干嘛呀!”吃他的小豆子。   “宁宁教我亲,刚才说能换气。”   孙归宁振振有词:“亲是拿嘴亲,你拿我哪里亲?我小红豆能换气?”   刘长君笑的倒在了夫郎身上,宁宁倒不是不爱他做这些,刚才肌肤都颤栗,只是害臊,还要嘴硬,说春宫画手意思自己现在会的只是小皮毛,宁宁在这方面什么都懂,期待今年能见一见宁宁风采。   “你笑什么,真是——还亲不亲?”孙归宁嫌老公一直笑他,有那么好笑吗。   小红豆本来就不会出气。   刘长君抱着人的腰,说:“亲,宁宁这次带我……”   也没做。孙归宁亲的时候迷迷糊糊想,大夫不让,老公时不时给他‘舞刀弄枪’也挺有意思的,就是他……   要不下次去医馆,给他也开些固本培元的保健品?提前防止透支。   新年第一天,就是巷子里以前吵架最凶的人家互相碰见了——虽说不至于拱手报个新年好,但也没说起口角翻白眼之类的,顶天就是装看不见,不能生气,不然新的一年都要生气。   和气生财,这一日逢人就笑,高兴了,一年都顺。   孙归宁最喜欢这一日,他还挺乐意往徐婶跟前戳,以前徐婶大嘴巴爱叨咕他,这一日他就挑人跟前站,笑眯眯说:徐婶新年好啊,今年你要多勤快多干活,你家儿夫郎才喜爱你,不要偷懒哦。   巷子里谁不知道,徐婶想摆婆婆架子没摆起,见人就说就爱手脚勤快的孩子,看人家谁谁干活干的多好啊。   孙归宁就是反面教材。   徐婶一听脸刚要变个色,孙归宁就先下手为强笑嘻嘻说:徐婶啊大年初一不要生气哦,不然一年都要生气,你是不是要生气了?我祝你勤快麻利多干活呢。你都说了一年了,我就今日说说。   后来徐婶大年初一见了他就绕道走。孙归宁:嘻嘻。   早上是昨晚的放凉的圆圆切片和羊肉煮一锅,圆圆糯叽叽,羊肉腌制过,用酸菜辣椒猪油一起爆炒,大冷的天吃的一身热乎,孙归芸吃完了饭收拾完碗筷才去换新衣服,这样不怕弄脏了。   今日巷子里有的人家要出门走亲戚,孙家小院和江家不用。   孙归宁不去舅舅家——关系断了,爹娘去世后,他自然不愿意冷脸贴人家冷脸。今年结婚,刘长君失忆,干干净净一个人,也不用去刘长君那边亲戚串门。   就跟江家一样。老江将村里的田地都卖完了,自然不会再回去。   于是孙归芸穿好了新衣服拿着糖花生瓜子装了一兜子,去江家玩。俩个小姐妹过年能痛痛快快玩——活年前都干完了,过年都是做饭的事,大家年三十做的食物也多,吃吃剩菜,炸货热一遍,凑合又是一顿好饭。   平日里菜可没多少油水。   过年期间不送水,送水人也要过年的。昨日家里水缸孙归宁和刘长君就打满了,今日肯定还要打,不过等晌午过后吧。大早上的,出门溜达,街上也没卖菜的,铺子也不开门,冷冷清清,但是孙归宁要去挤兑徐婶了。   战绩可查。   徐婶今年穿了新衣,正跟邻里闲聊,远远看像是炫耀自己的衣料,胳膊伸得长长的,旁边一位婶子故意上手摸,徐婶就吓了跳,胳膊又收回来点,害怕人给她摸脏了。新衣服,大家都爱惜,这个也正常。   跟徐婶闲聊的婶子们显然也知道徐婶性子,故意逗徐婶玩,见徐婶撒开胳膊就调侃一句,大家都笑。   “好婶子今个可不兴骂人。”   “只准往日里你说我们,不兴我们今个念叨你了?”有人说到这儿,正巧看到远处宁哥儿同他夫君,也没提醒徐婶,笑呵呵说:“这还是跟宁哥儿学的,专门拿捏住了徐婶。”   大家又笑。徐婶心里气,但面上还得高高兴兴,嘴上说:“他就是个没规矩的小哥儿,我才不跟他计较。”   “是是是,徐婶肚量大,我就是小孩。”孙归宁笑眯眯走近了,举手跟徐婶招手:“新年好啊徐婶,今年——”干活了吗。   徐婶一听这魔障声音就怕了,大年初一她才不乐意跟孙归宁打口角官司,也不知道是不是孙归宁念叨的,去年一整年都操劳,整日干不完的活。   其实寻常百姓过日子,是天天都要干活,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亲自干?   “啊,新年好,我说什么呢,我要回家了,不聊了,新年好新年好。”徐婶打断孙归宁的话,这小哥儿就是嫁了人成了夫郎也没学会稳重,还是讨人嫌,不如小时候乖顺勤快懂事,以前小时候,她喊一声,孙归宁就替她跑腿去了,如今自然指望不上。   麻利扭着身回家去了。   孙归宁:嘻嘻。   “今年我必定顺顺利利。”感叹。他像是每年初一在徐婶这儿讨到了喜封似的。   刘长君直笑。其实最初听妹妹提起徐婶,一直爱背地里念叨宁宁,他心里是不喜此人,觉得不往来为好,这等爱搬弄口舌,也没什么助益的人何必白白浪费时间打交道,就是跟她辩驳黑白都是不值。   那会宁宁不当回事。   他便没提。   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一回事。巷子里百姓过日子,磕磕绊绊,吵架的自然也有,但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像宁宁这般心胸豁达开阔的,平日里不把徐婶的叨咕放在心里,开年还能‘报复’回去,也是一种乐趣吧。   孙归宁跟其他邻里乐呵呵道新年好,大家也道回去,夸孙归宁喜气、衣服好看、夫君也好看、去哪啊,都是一些好听话,孙归宁:“我专门出来吓唬徐婶的,也不去哪儿。”   大家:……哈哈哈打哈哈直笑。   “走了婶婶们,既然出来了就溜达一圈。”孙归宁跟大家伙摆摆手。   刘长君点头示意,牵着宁宁的手走。   走了几步,孙归宁看老公,刘长君眼神询问怎么了。孙归宁说:“你刚来时还挺热情,现在可能病好了,本能本体出来了,对外人话少时,脸看上去特别矜贵。”   其实还有点高不可攀的冷。   但他就看了一眼,刘长君本来看前方,就能注意到他在看他,立刻低头看过来——那一瞬间,冷感就没了,像是刚才他只看了侧脸的错觉一样。   “那脸好不好看?宁宁喜不喜欢?”刘长君嘴角含笑问。   孙归宁:???   啥高不可攀的冷意哦,真看花眼了。   不要大白天大年初一就嘴巴涩涩,今年难不成要一年涩涩了?   他想到开春要画漫画稿子,又觉得这是个好象征好鼓励,当即是高高兴兴说:“各有风味。”   美男热情的、温柔的、高冷的、矜持的、霸总的……   好吃好吃。   刘长君:“宁宁。”   “?”   “不如回家吧。”刘长君脚步慢下来了,停了,低头望宁宁。回家亲吧。   孙归宁:???   够了啊刘长君,你真的不高冷,没有高不可攀!!! 第24章 捡男人24   第二十四章   挨了夫郎的瞪,刘长君笑了下,哄着宁宁,拉着手还是出去溜达了。   没回家亲。惋惜。   孙归宁笑嘻嘻:不惋惜。   初一街上很冷清,有的也是一家人穿戴整齐,拎着大包小包去访亲,孙归宁和刘长君拉着手瞎溜达,知道铺子摊子不开门也不往热闹的水斜街去,去哪儿也是扑空,干脆沿着河道走,真散步消食。   越走越偏,景致却好。   抚阳城是暖冬城市,河两边不是枯木,柳树榕树枝叶粗大,树叶颜色为浓郁的翠绿,河边没人洗衣挑水,河水哗啦啦的自上往下流很是清澈,到了低洼处,孙归宁跃跃欲试,拉着刘长君走到了河边,这块是洗衣好地方,有些大石头堆在河水浅滩边,水没过石头一半,那石头上面被打磨的光滑平整。   “看,我以前也在这儿洗衣。”孙归宁指着一块石头说,“我发现的,这块石头超好用。”   刘长君发现夫郎干什么都能找到乐趣。   孙归宁说真的,他都总结了洗衣宝地石头排行榜前三,前十就太多了,不要,就前三,他孙归宁的榜单也是很值钱的,这会指向另一块石头跟刘长君说:“这块你别看它大,但是它表面不平整,衣服放上去,我刚开始喜欢搓衣服,搓着搓着发现不对劲,给我弄了个口子!”   “幸好口子不大,回去我就补了。”   “但这块石头优点也多,位置跟人不拥挤,前头堆放几件,可以洗完了再拿不用弯腰从木盆里拿,而且能伸展开衣服,不过洗的时候注意要用衣槌敲,不能大力揉搓,也是这里衣服太削薄了。”孙归宁摸摸石头,石头还是好石头,就是他和孙归芸那会衣服都太旧了,穿了好些年,洗了又洗,布料很容易糟。   刘长君受教,听的很认真,“这块排第几?”   “第三。”   刘长君哦了一声还点点头,“孙归宁的洗衣榜单果然严苛。”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哈你干嘛好捧场。   于是他更来劲了。   手一指,孙老师开始提问:“你猜哪一块是第二,给你画范围,就在这里到那里,那棵柳树那儿。”   十米距离,河边石头大大小小可多了。   刘长君还真是从头开始检查石头,走了一圈,认真推算出一块中等圆滑石头,说:“孙老师,我交答案。”   “nononono。”孙归宁食指摆动,否定答案,知道刘长君听不懂,笑眯眯说:“不对。这一块太拥挤了,因为很好用,浅水滩,夏日天热时,洗衣服的妇人夫郎会带着小孩出门,浅水滩适合边洗衣服边看孩子,我嫌吵闹,不过这圈确实是上上选。”   “聪明!”   刘长君浅浅作揖,“学生明白了,果然大学问。”   孙归宁:哈哈哈哈绷不住了。   他给出了排行第二,那是一片小石头区域,河水已经没过石头,孙归宁说:“水能把衣服浸泡着,不管是搓还是捶都挺好洗,不好的就是费腰,要弯着,裤子也容易打湿,虽然缺点比之前那块大的多,但是洗起来我发现这块衣服洗的快。”   洗衣嘛,这才是重点,洗完就走,不然在这边墨迹干什么。   至于第一名就是孙归宁最初说的那块‘超好用’的石头,离洗衣区远一点,树荫下,石头大小中等,半泡在水里,既不累腰,又洗的快。完美。唯一的缺点是需要占位置。   他觉得好的,其他人也觉得好。   刘长君记下了前三还有经验。孙归宁:?“记这个干嘛。”   “回头我来洗。”   孙归宁:哈?“你真的假的。家里自从我接稿子挣了些钱,就找人浆洗衣服了。”   “贴身衣物也是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那我的裤衩还有妹妹的吊带都是各洗各的。”这种东西咋可能交给婶婶大娘洗啊。   “那下次我们俩的我来洗。”刘长君望洗衣石感慨:“也不枉孙老师定榜排名三甲石头。”   孙老师:这个是状元石、这个是榜眼石、这个是探花石。像话吗。   不过两人说闲话都无所谓,也没读书人听见,不然要拽文教训他,再给他扣一个不尊重天下读书人的大锅。   大年初一夫夫俩游览了一圈洗衣宝地,说说笑笑,便起身回家。回去时,碰巧撞见赵婶,赵婶像是专门找他,说:“你大嫂刚去你院子扑了个空,跟我说你要是回来了,叫你过年吃水去他家井里挑水,院子门钥匙从院墙丢到你家了。”   “知道了,谢谢赵婶。”孙归宁笑眯眯拱手:“祝您新年发大财。”   赵婶乐呵呵的,发财吉利话谁不爱听。巷子里祝新年多说添福添寿,她们上了年纪的人,其他人都祝无病无忧活的长久一些,但宁哥儿就喜欢祝发大财,见了地上跑的小娃娃都说:你今年发大财零花钱多多的。   小孩也爱听,大人不乐意,自家的孩子自家发钱,笑着嗔怪:这小泥猴还给多少个零花钱买糖吃啊。   甭管别人,反正赵婶爱听发财,日子要是穷酸,过那么长久也没什么意思,还拖累儿女孙子,不如早早去了,活的时候能多攒点银钱,能过些痛快日子,也算是没白活。   “好好,谢你的祝福,快回去吧。”赵婶乐呵呵说。   大嫂和孙修礼今个应该是回娘家。抚阳城过年习俗,初一是重要日子,开年第一天,一般都是拜访至亲高堂,没分家一起过的,那就这一日不出门走动,要是高堂没了,前一晚上烧香拜一拜就好了。要是有哪家夫婿,赶在初一给岳父拜年,那真是心里有岳父家,好女婿。   听说,孙归宁还没出生时,早些年,老孙头初一带着妻儿去翟家拜年。后来就不去这么早了。   翟家有钱,岳丈想资助女婿科举,女婿也上道,给岳丈这个面子,初一早早去以示郑重。后来双方面上没吵闹开,但到底是翟家隐约觉得大女婿路子走不通,有些冷待,大女婿嫌岳丈势利,他才落榜几回,这就轻怠他,也给赌气上,初五过后上门。   初五过后上门,那都是长辈看望一下晚辈,或是平辈串门。   孙家翟家关系淡了断了,理由也不是一日一件事突然促成的,时间久远了。   孙修礼如今大年初一往程家跑,也算是给程惠芳做足了脸面。程惠芳特别高兴。   “……前两日才跟大嫂念叨说别太维护孙修礼了,该否决的、重拳出击的,哪怕是花架子拳都要意思意思,我看初一去嫂子家拜访,嫂子高兴什么都忘了。”孙归宁一边说些抚阳风俗旧事,一边感叹。   刘长君开了院门,家里地方小,果然看到院墙另一边用麻绳吊着竹篮过了他家院子,竹篮里放着一把钥匙。   世间百姓,人性复杂,好的坏的,没那么尽善尽美的,绵软的、耍小聪明的、真心待你的……宁宁对大嫂怒其不争,按照宁宁脾性,大嫂与他性子不合,若是以朋友相待,怕是当不了,如今当了亲人,大嫂有大嫂的立场,维护着孙修礼,但也是实打实心里记挂着小院这边,连吃水的细节都操心到了。   孙归宁望着钥匙看了会,最后说:“正好,下午不用跑远去打水。”   挺方便的。   他还是那句话,想叫他成了血包供孙修礼科举那是做梦,嫂子的情谊,若真有一日那边饭吃不下去,他管管俩孩子吃饭还行。管孙修礼吃狗屎!   吃水这事,肯定是嫂子想到的,孙修礼自家的水缸满不满都不会挂记。   中午孙归宁在家做饭,刘长君拎着扁担绕道去隔壁打水。午饭前孙归芸回来了,进家门先喊哥,听见哥哥在灶屋,往自己屋里跑,没一会功夫,小姑娘进来了,门帘一掀,孙归宁一看,直乐!   “哥,你不许笑!”孙归芸脸红大声说。   孙归宁:“行行行,我笑是笑我妹妹可爱,细节啊,回来换了衣服,穿旧衣来烧饭。”   “我今个穿新衣,巷子里大家都夸我好看,我说我哥给我买的,她们就说你哥有钱哦,有人还问我打听是不是你哥夫带来的钱,兄妹俩今年过年都置办了新衣裳,我没搭理,以为我是小孩子。”孙归芸皱鼻头,卷袖子自己找活干。   孙归宁:“不搭理对。”   “昨日肉吃得多,今个晌午清淡点?”   孙归芸说行,摘完了菜干干,只留菜尖,冬日里菜都这样,没有春日的水灵鲜嫩。他哥嫌老,还说‘这菜干老的都不用晒干的丝瓜藤搓澡了’,让她笑半天。   “那就热些炸货,羊肉排骨都来一些,我弄个红烧汁。”   孙归芸:“啊?不是说吃清淡点。”   “我看最近天气回暖,河水都哗啦啦也不那么冻手,怕放久了到时候坏掉更糟蹋浪费,就一道荤食,剩下的吃素面,我连猪油都不放。”孙归宁说。   孙归芸哦哦两声,比起坏了那还是进肚子,“那要是大毛哥一家来拜年,到时候不够吃了。”   “还要你操心,初五以后水斜街各家就开门了,到时候现买现做。”孙归宁一说,有点发愁,“早知道就不炸这么多年货,明年少准备点。”   孙归芸笑嘻嘻,人小鬼大说:“今年不一样嘛,咱家哥夫来了,人多吃得多,哥哥你也心肠热乎,想对哥夫好。”   刘长君挑水回来,听到灶屋兄妹俩打打闹闹,妹妹说了打趣的话,宁宁应该是揪小孩辫子了。水缸在灶屋外面屋檐下放着,一口酱色大缸,上面盖着盖子,他将水倒进去,跟兄妹俩打招呼。   “哥夫。”   “吃完了再去挑,现在够用了。”孙归宁说。   刘长君便放下扁担,赶在下午之前水缸挑满,一边擦手一边问:“过年咱家有走动吗?”   “没,孙伯那边知道我和芸芸俩半大孩子,他们家路远,我也没车,免了我们拜访,本来两家没亲戚关系,只是走动近了。”孙归宁跟刘长君解释,“不过初七,他们村里有骡车那户人家要进城看闺女,孙大毛有时候会搭顺风车过来。”   “也不住这边,住客栈,没办法地方小。”   “前年来了,去年没来,他家嫌我安排客栈还花钱,想给我省钱来着。”   “但我猜今年肯定过来。”   他今年结了婚,回礼也算丰厚。一些厚道人家在意讲究礼数,最重视有来有往了,村里孙家老两口就很好。最初是他分家,跟大哥孙修礼闹的不愉快,孙伯派大儿子来跟他撑撑阵仗,意思这俩哥儿小姑娘也不算是背后没男丁帮衬。来过之后,看又要他招待,还要花钱找客栈,也不好意思。   本身是好心的,哪能让他破费。   但孙归宁也没让上门拜访的孙大毛自己花钱住客栈的道理。   “……说起来,记忆犹新,前年我和孙大毛能在客栈前台打起来。”孙归宁心想:从百草园推拉到了三味书屋。   刘长君不懂,神色询问。   “哥夫我给你比划。”孙归芸对哥夫不怕了,这会站起来到了她哥面前。   孙归宁:……行吧,演一回。   刘长君便见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一幕。   “我来我来我来,哪能让你来付钱。”孙归芸热情挡住她哥的胳膊,一手作势摸自己的胸口掏钱。   孙归宁极为真诚的拿出被挡的胳膊,略高一些,挡回去,嘴上说:“不行不行,你来我家,我掏。”   “宁哥儿,你再这样我得生气了。”孙归芸板脸生气,“我比你大这么些岁,我掏钱。”   孙归宁也生气:“客随主便,你得听我的,我来掏。”   此时孙归宁还扭头跟老公说话外音:“没有真生气,我俩只是为了辩驳谁付账,从客栈门口就开始了,一路打到前台,又拉锯战了三回合。”   “后来大毛哥把钱放到了前台,我手疾眼快把他的钱拿了塞给他,我自己钱递到店小二手里。”   “也亏他大男人修炼功夫不到家,那一年,孙大毛但凡换成他娘或者他媳妇儿来,我都不是对手,直接惨败。”孙归宁感叹完,又笑嘻嘻:“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   孙归芸跟哥夫说:“我哥从客栈出来就跟败了一样,摇头摆手说不能有下次了,太难看了。”   “场面是难看,但是也得做。”孙归宁神色认真了些跟妹妹说:“孙伯跟咱们家出了服,按道理没啥亲戚关系,租咱家两亩地也没多少,又给咱家送一半粮,每次弄的干干净净,孙伯一家子人好,路远来了,还想给咱俩撑面子,村里挣些闲散钱没机会,多是卖粮,他家人口多,孩子多,吃穿嚼头买盐,日子也紧张,住客栈的钱万万不能叫孙伯家掏了。”   再难看,也得干。   孙归宁之前就说过,他和妹妹日子相比较其实很不错了,不用地里刨食下苦流汗。   以前在现代时,爸妈是工人,不种地,但是大伯家在村里种地,寒暑假要是去玩,趁新鲜劲儿凑热闹干过农活,我的天,真的超累超辛苦,那会还有现代化工具能省力气一些,而现在实打实就是人力。   孙伯家买不起牛。   后来他上初中时,大伯家拆迁了,分了钱、房,再后来他爸妈去世了,大伯大伯母接了他过去照看他。   “我知道了哥,我记得孙伯家好。”孙归芸认真说。她哥就是跟她说好话。   才不是巷子里搬弄口舌那些人说的,她哥不会教她,会养坏她,没家教。这些人才胡说八道,她哥特别好。   特别好的宁宁哥做的饭也特别香喷喷,炸货两样排骨,调了个红烧汁子又炖透,筷子一夹肉可脱骨,面条是手擀的,挂面吃的差不多,只剩下碎渣渣。孙归宁:大过年的,哪有偷懒道理。   擀面!   他卷袖子,老公就来了,说他来揉面。   美男揉面,嘿嘿嘿——其实赏心悦目是一回事,主要是孙归宁省了力气。刚开始见刘长君确实是见色起意,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刘长君身上可贵的品质,也跟他志趣脾性能投在一起。   比如没什么大男人不能干的。   水,孙归宁能挑,刘长君自然也可。   洗衣孙归宁能洗,刘长君也能学也能洗。   没有被封建男女夫郎大道理规矩浸透——可能还是失忆了,不记得这些。也跟他一样,巷子里外人说什么由着他们说,自家过日子、自家人重要,不会被流言舆论裹挟,为了别人口舌活。   面是刘长君揉的,擀面技术活孙归宁来,不过刘长君力气大,面揉的很好,擀起来也快。   孙归宁就说:“初一,干啥啥都顺,真不错。”   不用跑远路挑水,面条也擀的好,可不是好兆头么。   “吃细的宽的?”孙归宁问。   孙归芸说:“哥夫说。”   意思哥夫揉面了,哥夫做决定。刘长君笑了下,也不推辞客气,“吃细一些。”   “这样行吗?”孙归宁拿刀比划一下,他也想吃细的,细汤面。   刘长君:“好啊。”   刀与案板发出笃笃笃声,很有节奏。   宁宁手指有些肉,指甲修剪的短,圆圆的,手指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秀丽白嫩,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次,成现在那样微微鼓起的弧度,这双手很灵巧,会缝枕头会做饭,也会给他的肩膀擦药膏,会摸着他的腹部,蹭一蹭,痒痒的,会撩起他的头发,问他:还疼不疼。   多好看的手啊。   细面条下锅,一把子洗干净的菜尖,烧了一开就能捞起来,面条薄、细,不用煮太久,会烂掉。就像孙归宁说的,调面条没用一点油,纯素面,一些盐酱油,面汤没过,撒点葱花成了。   “嫌滋味淡,红烧双拼自己放里面。”孙归宁说。   一大碗红烧排骨羊排,放着勺子公筷,谁吃自己给碗里夹。   孙归芸给自己夹了块也不知道是什么肉,炖的色泽红润,嘴巴叼着肉就到嘴里,香喷喷的,吃完了再喝一口素面汤,“好吃好吃二哥。”   孙归宁抱着碗轻轻喝了口汤,几口素面,再吃一口肉,确实要清爽有清爽要肉有肉。   这样做,就是连对肉寻常的刘长君也吃了不少,吃完了放下筷子,面碗里的汤都干干净净,他想了下说:“宁宁,你做饭太好吃了,若是过完年,没了腹肌怎么办。”   孙归宁:啊?   啊!   啊!!   不许啊,我爱你的灵魂,但我也爱你的肉体。   可能他表情看上去太裂开,刘长君嘴角僵住了,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谴责他。孙归宁:心虚虚。然后努力的挽回,说:“哈哈。”   人在心虚的时候确实是会先笑。   “怎么会,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富裕贫穷都不离不弃白头到老,结婚嘛……”   誓词他知道的。但孙归宁发现老公好像哄好了,嘴巴翘起来了一些,他本来是哄人,而现在望着刘长君高兴的样子,眼神不由自主的也认真起来,他看到两人手指戴的戒指,刘长君不懂这个含义,他知道的。   “就算你没有腹肌,我也爱你。”孙归宁宛如高中领读一般饱含深情的重读。   刘长君:“我自然不会让宁宁失望的。”   好耶,腹肌看来是保住了!就是要贪心,既要又要,要老公的美貌、腹肌、胸肌、勤快、持家、能干、能干、能干……   孙家过年其实有些无聊,没有走亲戚的需要,外人看挺冷清寂寞的,但实际上孙归宁还挺高兴,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吃饭,懒懒散散的,识字练字,画点灵感镜头,刘长君送热茶会看,一眼能认出是他挑水时的背脊,原来发力肩膀衣服绷着,宁宁喜欢啊。   孙归宁:警告你,不许偷偷故意绷起来。   虽然刘长君的颜值不会油腻,这么做还会有点可爱。孙归宁怦然心动,然后跟刘长君在家吃嘴巴。   孙归芸最近天天找江铃玩就是因为如此。   如此快乐无边的日子到了初五前一天,也就是初四,为什么特意点明初五,因为程惠芳来了,话里话外意思是要不要去她家走动走动,一家人也不用带什么礼,过年一家人吃个饭,俩孩子也想你们了。   孙归宁听完一秒就想到:初五之前走动,那都是晚辈给长辈拜年。   同辈的话,小的给长的拜,那也是发自肺腑尊重尊敬大哥大姐的。   大嫂想他卡在最后一天过去给孙修礼拜年,先低头。呸!   “嫂子,你别劝我了,夹气板不好做,你应当不做。我看不惯孙修礼,孙修礼何尝真待见我?他的面子要钱,我的面子难道就不要钱吗。”孙归宁意有所指,“你看,我就是反着他来,当他心里梗着的一根刺,你以为我大哥对我真有多少兄弟情谊,实则不是这样的,以前家里那样日子,顺着他伺候他,他并不会把我当回事的,你是见过的。”   就因为他是这根逆骨,孙修礼才叨念几句,非要考中做给他看。   他没那么重要,那就是孙修礼自尊受损。   程惠芳还想劝些什么,孙归宁最后一音定板:“要是想和好,那他初五以后来我家,我倒是能给他整俩菜。”   孙修礼肯定不会来的。   程惠芳最后叹着气出了小院的门,回去路上她仔细思量宁哥儿那番话,越想越对。   总归今年肯定是让巷子里人家看了笑话。算了,干脆就撒开手,不管了。   初七时孙大毛带着媳妇儿和小女儿来的,孙大毛同他媳妇儿是走路来的,孩子坐在骡车上,总不能一家三口都坐上去,农家人都爱惜牲口,怕累坏了,再者人家自己也要用,驮自家老娘、孩子。   当时下午三四点到的,孙大毛本来是想先去客栈安顿,哪能让宁哥儿花钱,结果大路上碰见了孙归芸,孙归芸一见他摇胳膊喊:“大毛哥,桂花嫂,春春也来了。”   “你咋在这儿?”王桂花问。其实想问孙归芸这么晚在这边也不怕被拐子摸走,但是大过年的这话就不提了。   孙归芸竹筒倒豆子说:“我哥说你们今年指定要来,借村里人骡车行个方便,就是过来可能晚了,怕你们自己找住处,让我在这儿接你们。”还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村里大娘,我也不知道您姓啥,我哥让我带的,自家炸的糖果子哄孩子吃,今个谢谢你了。”   “诶哟这孩子聪明的,可不敢拿。”骡车上坐着的老妇说。她今个进城看闺女。   王桂花真没想到宁哥儿还给他家做这等人情,见孙归芸不会推辞,便说了两句,劝婶子拿下。他们今日坐车,走一会她实在是累,人家叫她上去坐一会,不过没多久,婶子又叹息骡子年岁大了,老了,也容易病。   听话听音,她就下来走。   好在让闺女春春坐了一路,省了他们夫妻不少力气,也是好的。   他们坐人家顺路车,塞银钱吧,同村人不收,说起来都是驮个小娃娃哪能要钱,给多给少两家都会不愉快,欠人情是肯定的。现在宁哥儿送来还人情的,主要是婶子都听见了,怀里孙子虎头一听糖果子还张望着想吃。   干脆给了。   果不其然,婶子乐呵呵收下了,腾篮子,将糖果子倒衣兜里,一看五个大果子,上头裹着糖,虎头已经吃了一口,说奶,甜的厉害,比咱家做的糖放得多。   大家都笑,婶子说:“我在我闺女这儿住两日,初九一大早回,你们要是初九回就在这儿等……”   “我们可能早些回去,回去就自己回了,婶子你们留心安全就行。”孙大毛说。回去他背闺女回去。   村里骡车走了。   孙归芸垫脚去看春春,春春才五岁,比她小好多。王桂花抱着闺女,闺女坐了一路,腿麻了,这会咿呀哭说腿疼,有蚂蚁咬她,王桂花一边揉一边说:“你看芸芸姨看你呢。”   俩小姑娘对视了眼。   孙春分不认识孙归芸,害羞脸藏进阿娘怀里。   孙归芸笑说:“小孩还害羞了。大毛哥桂花嫂先去我家,我哥做好了饭菜,先休整休整……” 第25章 捡男人25   第二十五章   小孩要揽活在身,孙归宁也怕妹子一人在大街上不安全,喊了大侄儿跟在后头远远看着就行,给了点跑腿费,两个铜板,还特意叮嘱了,不许你弟弟去,你弟弟才八岁,真有坏人了,你是看你弟弟还是看姑姑?   孙学正在旁边偷听,气的直掉眼泪,嫌自己年龄小,接不下这趟活。   孙归宁顺手给了一个糖果子打发了,说:以后长大几岁有的是活干。   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缺活干?   大的小的都乐意了。孙学谦就偷偷跟在三姑身后,盯着三姑一个多时辰,但凡有些大人想跟三姑说话,孙学谦眼神都尖亮了,要是有啥不对,下一秒就扯开嗓子喊有拐子拐人。   ……   小院里,孙归宁跟桂花嫂说这事,末了看芸芸和春春在玩,没偷听,压着嗓子说:“别跟孙归芸说,她不让我把她当小孩看。”   王桂花直乐,点点头,“我就说嘛,芸芸长得这么漂亮水灵,咋敢一个人往大路上跑,你大嫂家的老大十五了吧?”   “嗯过完年十五。”时下大家都这么算年龄,管你是正月生还是腊月生,统统都是过年涨一岁。孙归宁想腊月生的吃亏,刚生下来还没过满月就一岁啦。   王桂花:“没说给看个媳妇儿?”   孙归宁懵了下,“不着急吧。”初中生结婚他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借口不合适,干脆说:“他们家的事我不管。”   王桂花不知道兄弟俩人又吵起来,上次宁哥儿结婚老大孙秀才还来了,以为兄弟俩和好了,才闲聊说起老大家大侄子婚事,此时一听宁哥儿这般说话,察觉出两家又不愉快,干脆不提这个,换个话题。   他家和宁哥儿交好,种的是宁哥儿的地,过年拜访的是宁哥儿家,那就不戳人家不痛快。   “也亏的你心细惦记着我们,大毛确实是想着今个太晚了,寻个地方住一夜,明日再来。”   “桂花嫂,我房子都订好了,你劝劝大毛哥,你们来看望我和芸芸,哪能让你们花钱住宿,吃了饭多住两晚,我问过老许了,初九他有时间,让他送你们回去,也算是过年光顾他生意,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孙归宁笑眯眯说。   王桂花心想:宁哥儿其实会说漂亮话的,对着外人都想的这么周到,只怕是亲大哥自家人没把宁哥儿往心里放。   刘长君打了米酒回来。   开饭。   饭桌上也没说什么祝酒词,不搞这些,小孩都饿了。孙归宁招呼大家吃菜。他家今天桌上炸货是一大盘,还做了几个‘小孩菜’,拔丝红薯、酸甜口的糖醋里脊,剩下的两道都是素菜。   因为炸货多,今年比去年气温高一些,前些天,他家‘加班加点’吃炸货,就怕坏掉。到了今日,孙归宁把剩下的全都给上桌了。自家三人是碰都不想碰这个,东西是好着的,只是吃的厌烦了。   但孙大毛王桂花连带孩子看着炸货,心想:这般丰盛,那肉条即便是有骨头也跟手掌长了。   孙春分喊:吃肉肉吃肉肉,阿娘吃肉。   王桂花还不好意思夹,嫌夹的多宁哥儿一家没得吃,这不是要客气客气么。   “来,再吃一个,阿叔给你挑个大的。”孙归宁用公筷给春春捡了个超大的排骨,“桂花嫂大毛哥你们也吃,我今年做了半只羊,前段时间天天吃,都上火了,不敢再吃,你们快吃。”   孙大毛:啊?   “你家一家三口就买半只羊?”王桂花都惊了。她家一家子加起来十六口人,过年分到每个人嘴里也没几口肉。   孙归宁不好意思笑,“这不是以前小时候缺肉吃,现在我当家过日子买肉没个轻重,明年万万不敢了。”   别吃伤了。   大家都笑。   “难怪我看长君只吃素菜。”孙大毛说。他还以为宁哥儿当家太有威严,新夫婿受管教不敢夹荤菜,原来是这个原由啊,那就好。   刘长君给孙大毛斟上米酒,笑笑说:“大毛哥请。”   “来喝一个。”孙大毛碰上。   不过春分要吃第三块时,孙归宁就拦了下,问桂花嫂:“她小孩一个,这会晚了,肉吃多了怕她不消化。”   “你说食克住了?是是是。”王桂花就不许闺女再吃,今个是吃肉吃多了。   孙春分一听不能吃哇哇哭,挺闹腾,王桂花有些不好意思,作势抱着闺女去外头哄,让孙归宁拦下来了,给小孩夹了筷子红薯,已经放的差不多,不滚烫了,“你信阿叔,这个也好吃,比肉好吃。”   “桂花嫂你也吃饭,小孩吵闹哄一哄就行,外头冷。”   孙春分眼泪珠珠含着看碗里,一副馋嘴模样,倒是不哭了。王桂花臊的说:“下次不带你来了。”   “别啊桂花嫂,明年要是来玩还带春春,我陪春春玩。”孙归芸说。   一桌子菜色吃的干干净净,天也黑了,王桂花要帮忙收拾灶屋,孙归宁没让,说一会他收拾,赶着天黑赶紧去客栈安顿。其实要说真挤一挤也能扯开,孙归芸那间屋不管是睡孙大毛一家,还是王桂花、孙春分孙归芸一起睡,他刘长君孙大毛挤一挤。   但是孙归宁不乐意这么安排,每次都是订客栈。   “今年我提前付了两晚的钱,大毛哥你可别跟我推推拉拉让来让去了。”孙归宁玩笑说。大过年的客栈大堂也是有人的,不过时下百姓见这种情况已经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也看热闹。   孙大毛叹气:“哎呀你说你,每年来你这儿连吃带喝住还要你掏钱。”   “大毛哥,我们家应该做的,你别客气了。”刘长君神色温和,“当初救我,也是在你家过了一夜,别计较多了,这是宁宁的心意,若是有一日我们家买了骡车,也去村里给你家拜年。”   孙归宁连连点头,玩笑说:“到时候我们过去,还要打搅你们,那时候我可不客气。”   孙大毛哈哈笑,说你们只管来,欢迎欢迎。   倒也不提给钱不给钱这事了——宁哥儿钱都交过了。   家里的炸货一扫而空,是天大的喜事。初八的时候,孙归宁又烧了几个菜,现买的肉,买的猪蹄,红烧炖了一早上,孙归芸初七的晚上还在高兴感叹:炸货可算是吃完了,我再也不要吃肉了。   初八晌午的红烧猪蹄,孙归芸闻着香味摸进灶屋,说好香啊。   忘了昨晚说‘再也不吃肉’这句话。   倒是刘长君对此物碰都不碰一下,孙归宁烧的猪蹄软烂又Q弹,色泽红润,诱哄说:“你真不吃?不尝一口?”   刘长君见宁宁跟哄小孩似的哄他,又烧了一早上,便凑过去,顺着宁宁拿的那块啃了一小口,“吃了。宁宁快吃吧。”   “……看来你真不爱吃,那我吃了。”孙归宁啃完了。他发现了,猪蹄鸡脚下水内脏这些,刘长君都不爱碰,若是第一次不知道这是什么,做好了也吃,不过吃的不多,略尝几口,觉得怪,微微蹙眉,盯着筷子上的肉研究,知道了就不碰了。   今日买猪蹄是刘长君去买的。   孙归宁想吃这个了。   好在他烧的猪蹄其他人都捧场,大赞特赞,孙归芸孙春分俩小孩用猪蹄汤汁拌饭,吃了一碗饭。孙春分可是小小的年纪,幸好是晌午吃,要是晚上,大人们不敢这么喂,太多了。   吃完了饭,孙归宁就让妹妹带小的出去玩,别走太远,消化消化,晚上喝点粥吧。   晚上送一家子去客栈,孙大毛就说了,“明儿个我们就回去,许伯来接,太早了你和妹妹长君就别来送了,今年让你破费,啥时候你们有了时间来家里串串,最好是春日秋天来,山里菌子笋子,宁哥儿爱吃这些,芸丫头是不是爱吃蘑菇,都有,再给你们烧个鸭子兔子……”   “那感情好。”孙归宁应承上,不管他家买不买骡子,一年去两次村里是必定的,此时说:“那我们明早就不送了,我也起不来。”   孙归芸跟春春挥手。   孙春分跟姨姨玩了两日,也不生分了,说来我家玩,她口袋还有姨姨给她装的扎头发用的花绳。   初九一大早,孙大毛王桂花带着孩子就回家了。老许赶车到客栈接的人。还在新年里,大家见了都笑盈盈说吉祥话祝新年好,老许看着胖了点,腰上挂着一包花生,抓了一把就给娃娃手里塞,王桂花都挡不住,说:“还不快谢谢许爷爷。”   春春喊谢谢许爷爷。   “不谢不谢,过年呢,快上车,我晚上还得在你家睡一宿。”老许招呼大家上车。这个年他过的舒心。   孙大毛说:“我就不坐了。”   “欸坐,宁哥儿钱都给了,都坐,你要是嫌坐的累得慌,出了城外咱俩走一会,这会不至于。”老许喊孙大毛上车歇。   王桂花抱着孩子上了车,车上还有昨儿个宁哥儿给他家捎带的,让路上吃,也是瓜子花生,瓜子是葵花籽并着南瓜子,还有一小罐糖花生,这个比较稀罕,她也不敢全让春春吃了,拿回去孩子们都尝一尝。   回去路上碰见了虎子他阿奶,两辆骡车结伴回去。   虎子阿奶说:“没成想你们也初九回啊,我就说捎你们一路,咋还花钱叫车。”   王桂花来时说是坐顺路车,实则都是走过来的,要是回去再搭虎子家车,她都走怕了,虎子阿奶就是嘴上这般客气说说,不是真要他们坐的意思,笑笑说:“我家亲戚人好,许伯也是认识的,就送我们回去。”   “就是城里秀才家阿弟,他成亲了没?”   孙大毛:虎子阿奶真是糊涂不记事,来时都说了。   王桂花则是知道,这哪是糊涂,这是要跟着下句话,不过不知道虎子阿奶打的啥主意,“宁哥儿早成亲了,夫婿很好的,两口子感情也好。”   “这样啊,哦,我说呢,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虎子阿奶恍然大悟才想起似的,又说:“他不是还有个妹妹,初七来时见过,模样秀气漂亮的,人也能说会道,很很聪明,多大了?可有相看人家?”   王桂花:……   原来是打芸芸的主意,当时王桂花心里就不高兴不痛快,甭管婶子想给谁惦记,总归是她闺女夫家的亲戚——可也不想想,芸芸才十一岁,还没及笄,真是——   她想骂这个死老太婆。   面上假笑两声:“婶子什么话,她啊小孩一个,跟我们家春春不相上下,相看什么人家,胡说了。”   “哦这样啊,我老眼昏花没看出来年岁小,瞧着挺大的了。”虎子阿娘也看出王桂花不乐意。其实孙秀才分家的阿弟和妹妹,抚阳城里都知道,她去闺女女婿家过年,说起顺路捎带着孙大毛一家三口,聊着聊着,女婿说孙归宁还有个妹妹,他伯伯家有个大儿子略长几岁,没准以后能成好事。   若是以前没分家,人家是秀才妹妹,以后也许是举人官老爷的妹妹,他们这样人家也不敢肖想,这不是现在分家了么,如今只是个小夫郎带着妹妹,夫婿还是外地的,别的不提,孙家孩子模样是出挑的,只要不学她阿哥的好吃懒做性子,若是跟她阿娘一样贤淑那还是很好的,要是跟她哥一样名声坏了也不算是坏事,没人敢娶,他大侄子长得高高大大人也老实……   都知道孙归芸年纪还小,但这户人家聊起来没完没了。   虎子阿奶听女婿这么说,听进了心里,以为真能成事,路上正巧碰见了王桂花一家,想打听打听,要是能聊起来,也算是提早说过话,这会见王桂花不接茬,一想也是,孙大毛的孙家跟城里秀才的孙家没干系,这户人家还是租人家地,算不得正经亲戚,王桂花做不了主。   “我瞧着城里姑娘就是好看啊。”   王桂花都不想接嘴了,干脆当没听见,剥了花生喂女儿吃。虎头一看闹着要,也要吃。老许赶车赶快了些,走在了前头,只听虎子缠着阿奶讨吃的哭闹声……   “明年要是来城里,宁愿走路,也不能搭他家的车了。”孙大毛说:“到时候我一个人过来。”   王桂花嗯了一声,“我这脑子得记着这事,下次宁哥儿来,得提一句,小心一些。”老话说,不怕贼头就怕贼惦记。   小姑娘见风就长,一两年就是一个样,就怕遇到了坏人。   老许插了句话:“哪儿还用等宁哥儿去村里收粮,送完你俩,明儿个我回去就到他家说了,你跟我说说虎子他阿奶女婿家啥情况……”   过了两日。   孙归宁在家练字,孙归芸练了半个时辰坐不住,孙归宁就喊妹妹出去玩了。   小学生课堂一节课才四十分钟,注意力集中练一个小时,已经很好了。   “宁宁也歇会?”刘长君拿着热帕子。   孙归宁便顺势放下毛笔,刚放下,手就被拿过去——老公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手,他一看,手上沾着一些墨印子,屋外头小院孙归芸声:“哥,哥夫,许伯伯来了。”   老许还给他拜年?不能够吧。孙归宁心里想,觉得诧异。   他跟老许平日里往来其实不密切,就是有啥活找个老许。老许也忙,要养一家子。   刘长君收了手,擦的干净了,“出去说。”   “嗯。”   练字屋里乱,再者老许有骡车,怕是不放心他的骡车搁院外搁久了,每次来他家都是站在门口有事说事,不怎么久坐。孙归宁刘长君刚出屋门,见老许进来了,孙归宁还诧异:“我给你上点热茶?吃了没?”   “不用,我才从村里回来,不喝茶。”老许摆手,又说:“有事跟你说。”   孙归宁心想你有话就说,看我干啥。旁边刘长君注意到,老许看了眼妹妹,便喊:“芸芸,你去江家问问,还有没有泡姜。”   “哦哦,我哥说嘴巴没味想吃个辣的,那我去了。”孙归芸想起来了,去灶屋找了碗,拿着去找江铃了,时间还早还可以和江铃说会话!   何奶奶泡的姜她哥喜欢,她觉得太冲太辣了。   不过哥哥做了菜就好吃了。   孙归宁见妹子出门,总算是反应过来,看老许:“跟芸芸有关?”还有点懵,这小学生能有啥事。   老许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重点打听到了虎子阿奶城里女婿的事,这在村里几乎家家都知道,虎子阿奶有个闺女嫁城里了,虎子阿奶还爱炫耀,“……她女婿是水斜街里糖酥饼店里伙计陈铁……”   孙归宁越听越气,一言不发等老许说完,只是气的腮帮子鼓着磨牙。   他爹个腿,妹子才十一岁,这些人也好意思背地里念叨惦记,真是恶心。   时下结婚嫁人是早,那也是等及笄开始相看,十七八嫁人结婚正常,晚一些十九二十也不是没有。孙归宁没结婚时就想过,多攒一些钱,给芸芸好好相看个好的,嫁人不用太早,要是挑了好的可以先订婚,结婚拖到二十。   这个思路没变。   但现在——   孙归宁恶心够呛,恨不得现在打到水斜街糖酥饼铺子里去。   “谢谢许叔提醒。”刘长君道了谢。   老许点点头,看旁边宁哥儿一脸愤恨,忙跟刘长君说:“你提醒些他,可别犯了蠢。”   “我知道,不会找人当面理论的。”孙归宁不傻,只是气头上。人家背地里嘀咕念叨,也没正式上门,要是他家说出去,惹人笑话,对芸芸名声也不好。   只是不出这个气,就这么算了,肯定不行。   孙归宁闷声想招。刘长君送了老许出门,回来看宁宁还是阴沉着一张脸,结婚到如今他就没见过宁宁这般模样,刘长君问:“想出来了么。”   “我想了好几个都不行。”孙归宁脑补了,“把他写到我的漫画里,当个坏人虐他。”   但未免也太不解气了,很阿Q。   刘长君说:“打他一顿。”   孙归宁:“啊?”还能这样?但他一想,好像还真行,比他刚才脑补的各种不找边计谋要实在。   打一顿皮肉伤给个教训,对面不知道是谁做的,他也不打算捅出这件事,但是解了这口气,而且皮肉伤也不至于报官——大家都不爱报官有这个好处。只要注意分寸就好。   “啥时候来?今晚吗?我得准备个麻袋。”孙归宁说。   刘长君:“不急,我去摸清这人轨迹,等定了时间,把妹妹送到大嫂那儿住一晚……”   一分钟前,孙归宁能咬碎牙齿,一分钟后,孙归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也不气了。   过了几日,家里如常,年味也淡了些,街上挑夫、摆摊叫卖的都多了起来,更别提水斜街那些铺子都开了门,街上叫卖的多了些花灯节用的东西,手巧的妇人夫郎自己做的纸灯,各式各样,还有木雕灯笼,美轮美奂。   距离十五花灯节只剩下一天,明儿个就是十五了,年的最后一日。城中大大小小商贩都为了明日卯足了劲。   十四号这日傍晚,孙家小院吃饭吃得早,刚吃完,孙归宁三两下草草收拾了,跟妹妹说:“今个你去大嫂家睡,我跟嫂子说好了。”   “为啥啊。”孙归芸有点不想去,“哥你干嘛去。”   孙归宁心里磨刀霍霍,嘴上笑眯眯:“我跟你哥夫去约会,二人世界,明日十五花灯节想着咱们一家去玩,肯定要带你逛逛,今个呢,我俩先去逛,不过分吧。”   孙归芸一听,当即爽快答应,也不做小尾巴,说:“不过分不过分,那我收拾包袱。”   “嗯嗯嗯,我俩估摸回家晚,你就在嫂子那儿睡,明日一大早接你,咱们出门吃早饭。”孙归宁都安排好了。   孙归芸更没话说,高高兴兴拎着小包袱跟哥哥哥夫出门锁院子,还挺善解人意说:“哥、哥夫你们慢慢约会,不用担心我,我和嫂子还能说说话。”   “知道。”孙归宁摸小孩辫子,才发现妹妹确实长高了。   之前小小的一团,这三年从一米五长到了一米六,但身形还是小学生,脸上一团稚气。这样的孩子,结果——孙归宁又磨了下牙,笑眯眯送妹妹去大嫂那儿。   天黑了些。   刘长君牵着宁宁的手说:“先去随便逛逛,还早。”   “嗯。”前几日都是刘长君摸陈铁的路线,孙归宁听安排指挥,手里还挎了个篮子,外人一看还以为他要采买,实则里面装的是叠起来的破麻布袋子。   今日水斜街铺子加班加点,天黑了还开着,两人慢悠悠逛了一会,路过糖酥饼铺子门口两遍。   刘长君低头凑到宁宁耳朵边压低声说:“从后面搬货的,胖一些的,就是那女婿陈铁,他家一共三个孩子,年岁都比芸芸小,倒是陈铁有个大哥,有个儿子比芸芸大五岁,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混子……”   孙归宁听得认真,其实这些不必打听,两家断不可能结亲,但是听刘长君说得如此详细,越听越是恼火。   街上人稀稀拉拉少了。   两人随着大流往街尾去,一拐弯,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进了一条巷子,那是铺子的后门,“铺子门面老板亲自锁,走前头,铺子前后两扇门的钥匙都在老板身上,老板走后,大约半个时辰不到,伙计一共五人才出。”   “陈铁一般是最早走的,他资历深,留在最末的是学徒。”   今个干坏事,月亮倒是很亮——明儿个十五嘛。孙归宁怕被人发现,有些紧张,但站了一会后来发现,这个位置找的特别好,他俩能注意到铺子后门,但是那边看这边是死角。   孙归宁要说什么,低头才发现他被老公用披衣裹在怀里。   难怪不冷。   他还以为自己气的红温了。   “这几日辛苦了。”孙归宁小声说,垫脚侧头抬脸亲了下老公,也没看见亲哪里,就吧唧亲上去了。   好像是下巴。   他……好矮。   耳朵旁声音,痒痒的,刘长君说:“本来是为了妹妹不辛苦,如今还大赚了。”   孙归宁弯了弯嘴角。   二人没在说话,怕错过了陈铁。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吧,很快,铺子里走出一个人影,因为黑,孙归宁还没分辨看清是不是陈铁,背后老公说:“是的,走吧。陈铁走后,大约半盏茶时间同僚就会出来。”   半盏茶是多久?孙归宁脑子反应,脚下先跟着刘长君走。   刘长君身形高挑,走的很快,孙归宁跟在后面又不敢跑,怕惊动陈铁,就见刘长君喊:陈铁。   陈铁站住回头,紧跟着刘长君一拳头揍过去,陈铁倒地,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喊人,嘴里被塞了个什么堵着。孙归宁快马加鞭赶到,手里的破麻布袋对着地上的人身上一扔,连踩带打,梆梆揍着人,一边粗声警告: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不然老子揍死你,糖酥饼陈铁我记住你了。   “走了。”   后面有脚步声,还有喊:谁在哪儿。   只见前头一道影子跑的飞快,像是飞了一般,隐没与夜色之中。   地上的陈铁摘掉了嘴里堵着的玩意,这才发出惨叫来。   谁、谁揍的他?   孙归宁逃离现场时,脚步都不沾地,好像被他老公抱起来跑的,飞快!像是有轻功似的,当然着不可能,但耳边风呼啸而过,很快,他在颠簸中想半盏茶功夫就是五到七分钟。   幸好刚才下足了劲儿,手脚并用打了一顿。 第26章 捡男人26   第二十六章   抚阳城没宵禁,不过十五的花灯节晚上更为热闹。   孙归宁出门前就给妹妹荷包里装了三十个铜板,说:“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花完了没有了。”   “知道了二哥!”孙归芸特别高兴,她觉得昨晚二哥和哥夫约会肯定很开心。   孙归宁:“牵着我的手,要玩什么喊我,不许乱跑……”   开始吟唱叮嘱事宜。   经过陈铁这件事,孙归宁更重视妹妹的安全,在他眼里是小学生小屁孩,在不怀好意的人眼里已经是半大的姑娘了。   孙归芸也没嫌烦,乖乖听着,主要是她哥才给了她三十个铜板,这会满脑子都是怎么花,她要给江铃买一盏花灯,最好不要太贵,不然江铃不收,但是要好看些,这是不是有些为难,不可能了?   她问哥哥。   孙归宁:“……妹子,你太刁难商家了。”要精美还要便宜,这俩不相配啊。   “也许可以办到。”刘长君说,见兄妹二人看过来,道:“花灯节一般都有谜语活动,若是能猜中谜题兴许有花灯赠送。”   孙归芸:!!!   孙归宁:真不错。   跃跃欲试,赶紧走吧。   今年的烟花是呈祥首饰店赞助的,晚上时,水斜街两岸家家户户门前挂灯笼,各式各样,宽路大门面那条街,呈祥首饰店的老板喜气洋洋带着全家来剪彩,首饰店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是观礼的百姓还有商贾乡绅,呈祥老板说了一通词,祝新年外,多得是给店里打广告。   今日买首饰,消费百两银子,可得银莲花花灯一盏,免费的,送的!   店员挑出了那盏银莲花灯,银子做的莲花灯,银片薄薄的,做成叶子形状,叶尖微微向外弯曲,叶片上还是镂空雕刻的花纹,能让里面的烛灯透光,一晃一晃,银子与内里的烛火光线斑驳折射,确实是很好看。   主要是围观百姓氛围烘托的,哇哇哇惊叹此起彼伏不说,夸赞:白送啊、不愧是呈祥首饰店做的这师傅手艺太好了、真是漂亮今年这盏灯真是拔尖第一了……   如此一烘托,只有一盏,看谁能消费百两获得。   孙归宁站在略远一些地方,看不见灯,但能听见前面此起彼伏讨论声,心想:商人在哪都是如此会做买卖,这销售手段,还有给店里打广告拉人气,赞助一年的烟花,才不会亏,这是广告位大赚。   孙归芸好奇灯长什么样,但她太矮看不见,就罢了。   银子做的肯定很贵,她买不起。   而且要花销一百两,一百两啊!可以买她家住的院子能买三间——   “说少了,咱家那两间屋,还不是正院屋子,一百两起码能买五个。”孙归宁跟妹妹说。趁着人少,大家都还在感叹银莲花灯,赶紧撤,“我发现越来越多人了,咱们找个旁边人少的位置看烟花。”   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护着走,一边留心妹妹。   他刚才观宁宁神色,对那盏莲花灯一点渴望都没有,倒是只有佩服店家老板会做买卖,便也不提要不要灯这件事,而且——刘长君笑笑,他也没钱。   等了大约半小时,天上簇的一声,而后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璀璨、漂亮。   夜色中,刘长君低头望着宁宁,孙归宁抬头看烟花,收回目光与刘长君对视上,两人心有灵犀的都露出个笑来。   第一个新年。   这天晚上,孙归芸也买到了合适的花灯,江铃肯定会收下的,因为买一送一,她用买的,跟江铃说另一只是送的就好了。猜谜题活动确实是有,孙归芸猜不到最后拿不到奖品,哥夫很聪明猜中了,不过拿的是第一,没有花灯,只有一把百年好合的梳子,哥夫送给了二哥。   十五花灯节热热闹闹结束。   孙归芸晚上倒在床上都兴奋的睡不着,想着第二天找江铃玩。隔壁大人们则是商量,年后要办的事宜,先去医馆复诊——这个是重中之重,孙归宁被撩的有点心猿意马了,人之常情。   其次就是看新家院子。   最后孙归宁年前定制的超细毛笔不知道好了没,他要去看看。   开了年都忙起来,孙归芸第二天买的早饭吃,她哥和哥夫又要出门了,这次去医馆。孙归宁临走前跟妹妹说:“就在江铃家玩,晌午饭前我俩要是回不来,你去大嫂那儿吃饭,或是自己买着吃。”   “哥,买着吃多贵,我自己做。”孙归芸觉得过年花了好多钱,年过完了就不能这么花了。   孙归宁听了点点头,觉得在家也好,安全点,“那行,你自己看着办,在家锁好门,谁敲门你就当没人在家,除了大嫂。”   “知道了。”孙归芸发现了,她哥最近一直怕她出危险,“哥咋了?”   孙归宁想了下,觉得可以提一嘴:“过年时,有个流氓家里看中你,咱们肯定不搭理他,当他是屁。你还小是个孩子,但外头那些恶人不这么想,所以我才说多注意安全。”   孙归芸听的吓了一跳,但看二哥神色镇定,心里也踏实起来。   “我知道了。”   “放心吧,我和你哥夫会早早回来的。”孙归宁说。   两人看着孙归芸拴好了门,先去的医馆,大夫把脉,仔细看刘长君,目光透露出稀奇来——太明晃晃了,有一种‘好的也太快了吧’,大夫还没说诊断结果,旁边孙归宁都看出没事,心想:他俩终于可以嘻嘻嘻。   “你体质很好。”大夫最后感叹:“才短短不到两个月,已然好了。”   刘长君笑笑道谢。孙归宁在旁问:“那大夫,同房可以吗?”   大夫抬眼皮看旁边的夫郎,这未免也太不矜持了,不过又一想,年轻夫夫成亲已有一个多月——   “既然病好,那便是常人,自然可以。”   孙归宁:嘻嘻。   刘长君则道:“请问大夫,可有些固本培元不伤身的补药。”   孙归宁:不嘻嘻。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但他想了下对话,觉得刘长君也没提给他进补,不知情的大夫肯定以为刘长君肾虚——虽然对不起老公一些,但是背黑锅这种事还是对方来吧。再者,他也不是肾虚,就是有备无患。   大夫抬了眼皮看了眼面前小夫夫,又看向刘长君:“你脉相沉稳有力,不像是你要进补的,倒是你家夫郎,唇色浅淡,怕是夏日都手脚冰凉,是该补一补,食补就好……”   孙归宁:还是不嘻嘻。   拿了滋补的药材,孙归宁看过药方,就是枸杞、当归、白术、黄芪,几味,都是炖一些汤汤水水可以放,食补疗法。   “这位大夫眼神还挺好使的。”孙归宁走出医馆小声说。   刘长君一手拎着药包,一手牵宁宁,说:“望闻问切,大夫医术确实很不错。”   时间还早,两人又去水斜街取定制的毛笔,干脆在外面吃了饭,因为过年甜食吃太多了,也没给妹妹再买零嘴,一视同仁,孙归宁说:“你的点心也戒戒,以后一月买一次。”   买一次点心能吃两三天,可以了。   “小心你们的牙齿。”   有种被当成小孩。刘长君嘴角翘起来,面上认真说好,“都听夫郎的话。”   孙归宁觉得刘长君才是逗他,就这个语气像是哄着他玩,好在他大人大量不计较,只是轻轻哼了哼,“回家还是去牙行?”   抚阳城有一座牙行,买人、雇工找人牙,要是买卖房屋铺子,这是房牙,还有畜生交易,主要是买卖马和牛,这是畜牙。   天色还早,刚吃完饭,孙归宁说完心里就有决断,刘长君说:“那便去牙行看看,先问问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   牙行没在水斜街这儿,在衙门附近,那边是办公区域,离水斜街不远的,走过去半个小时。孙归宁和刘长君走到了,孙归宁望着牙行大门不动,刘长君偏头问怎么了?   他家宁宁来了句:回去坐车吧。   走累了。   刘长君顿时哭笑不得又有些疼惜,“刚才累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背你。”   “一鼓作气,要是途中歇一次,我拖拖拉拉的到这边人家要下班了。”孙归宁知道自己尿性,干正事那就先把正事干完,省的路也走了,事没办成——扑空了。   至于让刘长君背他,大白天的人来人往不好吧。   刘长君捏了捏宁宁的手,“咱们是夫妻,无论什么时候背你都是天经地义。”   “知道啦。”孙归宁答应,先跟刘长君进牙行。   这是官方的,三个院子拼着,大门冲大街上,他俩直奔房牙。可能是新年第一天上班,牙行很冷清,工作人员也懒洋洋的,见他俩进来抬抬眼皮,问:“租房还是买房或是租赁铺子?要是有纠纷,打官司不在我们这儿,去衙门。”   “买房。”孙归宁说。   工作人员这才有些力气,坐直了,一副你们过来询问姿态。孙归宁合理推测,要是交易成功,对方有好处费拿吧?不过也是正常的。现代租房机构还有中介费。   “要多大的?有什么要求没?”   孙归宁和刘长君对未来新家商量过,此时说:“一进院子,正屋四间或者大三间,东西两侧厢房,有耳房,房子最好新一些,要么离河边近,要么宅子里有水井。”   “不用和水斜街太近了。”   最初是想买温泉房,但是俩人聊过,离水斜街太近很吵不说,价格也偏贵。因为挨着水斜街,有些人家做小本买卖,买不起水斜街正经的铺子,干脆租赁附近的院子,在院子里做起买卖,越近,越不适合久居。   对方说:“光是有一口水井那就不便宜了。”   “价钱好说。”孙归宁怕被宰,补充:“市面上价格就成。”   牙人点点头,架子上取过一册子开始翻,翻了几页不合适又放回去,另拿了一本,再翻几页,手一停,喜笑颜开说:“你们好运气,正好有一间院子,地方大,敞快极了,又有水井又便宜,撞到了好事。”   毕竟能给家里打一口水井的人家不算穷,盖屋院肯定是挑大的来。   “几间房?”孙归宁问。   “十六间。”   孙归宁:!!!太大了。虽说这里报的间数,连充当厕所的耳房都算上了。   可能看他神色不想要,觉得大。牙人忙补充:“大是大,可便宜啊,一进的院子,连口井,统共才卖四十两银子,多划算啊。”   孙归宁便犹豫了下,确实很划算。   打一口水井都要三五两银子。   “在哪里?”刘长君问。   牙人说了一个地方,孙归宁顿时:……他真的很想撇嘴,这人在糊弄他俩,那地方都快到城门口附近了,不由说:“我俩是不想离水斜街太近,但也没说这个远法。”   “远是远,便宜啊,你看,十六间房一个院子连带着一口水井,承平元年才修葺过的,瓦片都是齐整新的……”牙人开始极力推销。   孙归宁想:距今六年没卖出去,新才怪,瓦片遮风避雨的搭在屋顶又不是放在保险柜,怎么可能新。   买在那儿,以后过年过节来一趟水斜街真跟逛城里一样。   “不要。”孙归宁笑眯眯拒绝了,“麻烦你再帮我们看看,我家现在住在流水巷。”   “那块可是好地方,祖上都是有过钱的人家。”牙人遗憾没推销出刚才那套,略吹捧了句,对于他们这样平头百姓来说,流水巷那边确实是日子过得不错,要是再往上数,官老爷大商贾住的地段那才是拔尖,屋院才叫个贵,再看这对年轻小夫妻,册子拍桌上,说:“你们既然识货,那我就给你们挑几处好的地儿。”   此处‘好的地儿’应该就是贵的。   “先听听价,合适了,我们再看看房子。”孙归宁也没松口,买房咋可能跟买大白菜一样。   牙人觉得这小夫郎也挺牙尖嘴利不让寸步,糊弄不过去了,那就按照人家要求找,又取了两本册子,一边翻看,一边说:“倒也不是我糊弄你们——”   孙归宁心想说这个话就是刚才糊弄了他们,想骗他俩门外汉买砸手里的滞销款。   “有水井屋院都大,你们要是图吃水方便,离咱们抚养河近一些也行?”   孙归宁:“行,上游一些。”   牙人乐了,“上游一些可不是咱们能买卖的,那都住着贵人,几百两一座院子,不缺钱自然不会挂出来卖。”   “那便选个家中有水井,又离抚阳河近一些的,好洗衣服。”刘长君说。   孙归宁:嗯嗯嗯有道理。   牙人:???   倒也没生气,他们就是赚这个钱的,有些人买房子又要便宜又要屋子间数多又要好又要……提的条件多如牛毛,看几日,最后说都不好。实则是价格不行,但这个他也没办法了。   “你们要是诚心买房,就说个价钱,我按照价钱给你们挑。”牙人看向两人,“你们如今住在流水巷也该知道行情,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不可能收你们一分钱给你们三分货,这房子院子又不是我家的,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哪哪都用的道理。”   孙归宁盘算了下手里的钱——买房肯定要动金子,衡量了下,“那就六十两银子,要是再好一些,多加个五两也行。”   “这钱够了。”牙人神色更和蔼热情了,“先说好了,行规是交易成功了,我收你们三钱银子。”卖方也是一样。   孙归宁就知道要付服务费,不过没想到是人还是走明面上,“可以,还要劳烦你多操心,找一处好地方。”   “自然了自然了。”牙人乐呵呵的,又去拿册子。   这次效率超高。孙归宁:早知道就早早报预算了。看来他一些理论砍价知识也不对。毕竟现代也没买过房,倒是现在第一次买房置办产业。   没一会,牙人找出一个硬纸壳子包着的册子,开始翻,翻到了一处记下,又翻了几处记下,全在一张纸上念给二人听。   地段、几间屋、水井。   “……这个六十三两银子,这个六十一两,这个贵,七十一两银子,房间是不多,跟前头两个一样加起来都是十三间,但这个院子特别大,前一任主人家留的地方敞快,想着以后子孙满堂还能加盖,地段也特别好,距离流水巷不远,往东再去一个巷子就到了。”   孙归宁:你重点介绍了七十一两。   果然是个好销售。要么便宜滞销货,要么贵价无人问津。   “明日都去看看,这三个院子分别远吗?”刘长君问。   牙人:“明日要是看三家那可能看不了,要是您两位看快点兴许成,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南边,都不挨着。”有人看房特别细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要看半晌,所以一天能不能看完不在于他,在于客人。   定了明日看房。牙人笑呵呵看向夫郎,“您是打算明日挑哪两间看?不然就这个,六十一的和七十一的,这两处稍微近一些,一个东边一个北边……”   “行。”孙归宁答应。出门时还签了合同,交易不成功,但是带去看房了也得给服务费,一钱银子。   夫夫二人出门以后往大路走去,孙归宁拦车,一边说:“其实咱家也不用太大,老孙一家一年到头来一回。”   “宁宁,明日看了再说,那位牙人一直夸贵的,想必也是有些可取之处。”刘长君觉得宁宁明日定会变卦。   孙归宁扭脸看过去,“你喜欢贵的吧。”   刘长君莞尔一笑,去牵夫郎的手,又摩挲了下,说:“补药都买好了,以后定是家大业大。”   “?”孙归宁反应了一秒,顿时明白过来,支吾了声,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男人哪里可能生孩子’,但一想不对,这里就是能生,恼羞成怒去捶刘长君,并且放了‘狠话’,“我肯定不选大的,浪费钱!”   第二天看房,孙归宁带着妹妹也去了。   “要换新家你也去看看瞧瞧。”   孙归芸闻言高兴的不得了,巷子里那些人说的都不对,二哥从没把她当拖油瓶!   牙人出乎意料先带他们看了便宜的,人家牙行有车的,这也就是看房服务费了。六十一两在北边,看地图是在水斜街上面,离得还行,在抚阳河以西,真走起来也要一会,到地方一看,都是巷子,因为是生活区,巷子里也有小铺子,牙人介绍买菜买酱挺方便。   院子是一进,并不算四方,有点不规则,面积也不小,正屋四间,左右两边三间,中间是院子,因为地方不规则,其实正屋后面还有一个梯形院子,大约十来平方,原先的屋主将此处修成了厕所——一股子味道。   “不是没住人么。”孙归宁捏着鼻子都走出来了,还觉得臭。   牙人也不清楚,“委托时间是承平四年八月的事,您瞧瞧,错不了,莫不是屋子太久没人住,旁人来他家如厕。”   找人每天送走夜香也是一笔钱。   孙归宁:!!!   难怪臭死了,怎么能跑到别人家拉屎,没素质!   刘长君蹙眉,说:“买房买邻,此处邻里贪小便宜,不好。”   对比一下,流水巷的邻里们都算是高素质人群了,除了饭后嚼舌头外,实际上那边住户还挺团结的,有外人来就会自发帮忙看看谁家孩子在街上玩,叮嘱提醒一句快回家。   “快走吧。”孙归宁摆摆手,嫌恶的紧。   牙人一见,心里高兴坏了,这边邻里真是好样的,刚打开院门,兄妹俩还挺高兴,小夫郎见了就夸,说地方大小正正好,他还以为事成了,此时说:“那咱们现在去大院子,您瞧瞧贵的,我本来还说晌午了,给你们留了吃饭时间——”   “快走快走,没胃口了。”孙归宁就差瞪这个牙人,肯定是故意恶心他胃口。   让他对这间院子印象更坏。那确实是。   马车直奔第二处,抚阳河以东,河水位置略下游一些,但水面依旧清澈——活水嘛。要是在此处洗衣服够用了,吃饭的话还是井水好些。院子门就是木门,颜色有点掉,开了锁子,推开门,豁然开朗,院子很大,土院子长着杂草,也有用石砖铺成一条道,通往各处。   院子里还有一个凉亭。   虽是杂草灰尘多些,但却是能看出挺新的。   这院子大小往前面加盖一个倒坐屋,横一个小门都能当二进了。孙归宁其实心里满意,再看了几处屋里,有几处瓦片坏了透光进来,墙面也淋雨发霉起皮,但都是小问题,后期能修葺。   不管是买哪儿都要修的。   孙归宁看了眼牙人,这人一直留心观察他,想从他脸上神色看出个喜恶满意来,但因为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孙归宁进来以后一直板着脸很严肃看房,牙人此时也揣摩不到,还想:估摸得看六十三两的院子。   便听这夫郎问:“能不能便宜些,再便宜些就要。”   “给您凑个七十?”   “明天看六十三那间。”孙归宁面无表情说。   牙人乐呵呵:“别呀,这样吧您说个价,我去谈,若是不成再去看六十三那间。”   “六十八两。”孙归宁估摸了下,也没太压价,他倒是能压,人家肯定不会卖,“能卖就签合同给屋契。”他还得拿钱修屋。   最后成交了。房契更换成了孙归宁名字。可喜可贺,孙归宁在古代有房了。   还未出正月,幸好抚阳天不冷,不是那种泥土冻的硬邦邦干不了活的程度。之后就是修葺房屋,找人,买材料,孙归芸自己选房间在东厢房,孙归宁没让妹妹住侧屋,就在正屋——   统共四间,中间客厅、书房打通,显得地方大敞快,两头就是两间卧室,够住的。   他要开始找人修葺,清理下水渠,院子杂草,屋顶瓦片换新的,还有墙面重新粉,定制一些家具,最最主要的就是洗澡间和厕所这两处,洗澡间的污水能直排污水渠,夜香那得找人收,花钱的。厕所就得远一些,重新加盖,就盖在院子门口最边边角落。   零零散散一通忙活,钱也跟不是钱一样往出散。   搬家最快也要到三月中了。   这几日夫夫俩人都忙碌,出门勤快了些,巷子里其他人见怪不怪,孙归宁就是这样,闲散来不做饭,天天待在家中不知道干什么,来兴致了又整日往出跑,大家好奇问起孙归芸你哥哥哥夫干嘛去,孙归芸也是摇头一问三不知。   等搬家再说,省的大家又要说她家,说二哥不知道哪里得的钱,猜哥夫干什么的,听的让人恼火,等他们搬走了,爱说便去说吧,反正他们听不见。   孙归宁去澡堂洗了个干净彻底,前些日子找师傅找工头,又是运砖瓦、泥沙木料,他和刘长君往工地跑,整日灰头土脸,虽说不是他们亲自干,但难免落了些浮灰。   这日材料上齐,工头看着也不错,隔三差五他和刘长君去监个工就好了,因此今天大洗。   隔壁刘长君也进了澡堂子。   孙归宁洗澡的时候故作正经,想了很多‘正经事’,比如修葺房子事宜进度搬家等,但是洗着洗着脸就红了……   成年人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等洗完出来,夫夫二人一见面,孙归宁刚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刘长君被宁宁几分闪躲几分期待的目光盯着,胸膛里一颗心也止不住的砰砰跳。   “回家吧。”刘长君一说话才发现声音也是暗哑的。   孙归宁矜持嗯了声。   不过脑子里想了一路。 第27章 捡男人27   第二十七章   真刀实枪的话,孙归宁还是有点点害羞的,只有一点点。   “蜡烛——”他提醒刘长君。   刘长君误会:“要吹灭吗?”   孙归宁听了,眼睛笑了下,刘长君便也笑了,没有吹灭蜡烛。   若是宁宁真的害羞想灭了蜡烛,应该直截了当说吹灭蜡烛,而不是有几分犹豫,他握着烛台,将蜡烛拿远了一些,放在桌上。蜡烛的光隐约照射过来,离床边有些距离,不太亲近,一些模糊,能看清彼此身体又不是特别明亮。   孙归宁:什么是默契,这就是!   面上还是害臊的,孙归宁在被窝里挪挪挪,挪到里侧,侧头,光线正合适,他看见床边刘长君脱了外衫,脱了中衣,搭在架子上,揭开被子一角,孙归宁心想怎么还穿亵衣啊,没全脱。   但他又一想,没脱好,一会他亲自脱掉。   孙归宁上辈子单身到二十四岁,还没过二十五生日就穿来了,理论知识极为丰富,不管是现实中还是小说二次元中都下了苦工,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终于迎来了这一日!   刘长君看着宁宁被子遮盖住一半的脸,看上去像是害臊,实则露出一双眼睛充满了期待,他不由笑了下,侧身躺着,找到了宁宁的手,轻轻的拉着,放进了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亵衣。   宁宁自己拆。   不愧是夫夫,心有灵犀。孙归宁手指摩挲挑开亵衣口,慢慢的伸进去手。   刘长君胸口起伏很明显,心脏跳的很有力。   “你……”   孙归宁张口,刘长君亲了过来。   等亲吻结束,位置换了换。刘长君扶着宁宁的腰。孙归宁刚被亲的有些发软,整个人是趴在刘长君身体上的,他的脑袋放在刘长君肩膀位置,他的手还在胸口,不过刘长君亵衣已经大开。   “宁宁还想摸什么?今晚都可以。”刘长君哑着声说。   孙归宁另一手慢慢的往下,整个人也往下,被刘长君揪住了腰,在孙归宁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天翻地覆,位置又变了。   “我来。”   孙归宁有点点害臊:“那你先来……”   刘长君是一位很有服务精神的伴侣,并且学习速度突飞猛进,孙归宁则是满脑子有些花活。   “等等——”   “宁宁。”刘长君语气隐忍,但还是停下来了,低头亲吻宁宁脸颊,“疼吗?”   孙归宁:“我一会坐上面可以吗!”   “可以。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   这一夜两人没怎么睡。孙归宁探索欲也强,而且、而且,哥儿体质好像真的很适合——跟漫画本子里那样,除了刚开始那会有些不太适应,憋憋的闷闷的,但很快就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刘长君起床,给宁宁掖好被子,出门关上了门。孙归芸已经起来好一会了,洗漱完在自己屋里玩,这会看到哥夫出来打了招呼,刘长君问妹妹吃过了没。   “还没。”   刘长君:“早饭我来烧,你二哥昨晚没睡好,让他多睡会。”   “哦哦哦。”孙归芸点脑袋,她还以为哥夫说买早饭吃,没成想自己做,“哥夫,我来做吧,你会做吗?”   刘长君:“煮粥,我会。”   “哦,煮粥啊,那我弄点咸菜腌菜。”   等孙归宁睡醒,浑身跟报废了一样,挪动腿都是痛痛痛的低呼,昨晚是不是爽过头了,早上报应来了?!   刘长君端着粥进来的,粥放一旁晾着,拧了热水帕子给宁宁擦手脸,“哪里痛?”   浑身倒是很清爽,孙归宁记忆里挖啊挖,昨晚迷迷糊糊的,刘长君给他擦过了,“腰痛。”这会哼哼唧唧,还说:“你看!你亲的,哪里有人亲这里!”   “我感觉是不是破皮了,好痛。”   “还有我的小红豆,你咬它干嘛!”   “还有还有我的这里……”   “你干嘛!”   在床上,刘长君刚开始很温柔但渐入佳境之后又有些激烈,孙归宁起初也能跟上,后来跟不上了,被紧紧的拥抱,只能随着刘长君节奏,到最后有种‘你不会要把我吃进去’的那种感觉。   “我的不是,一会去街上买些药,我给你擦,现在我看看,宁宁乖。”刘长君低声说。   孙归宁任由刘长君伺候,一边给数落‘证据’,到了后头,腿是张开的,一抬头看到了刘长君幽幽发暗的目光,孙归宁慢慢的将腿合拢了,脸上有点热,说:“真的不行,妹妹还在家。”   “嗯。”刘长君知道。   两人神色都有些遗憾。   粥里还放了枸杞红枣黄芪,孙归宁:……不过一想到自己昨晚兢兢业业还是喝起来了。   这天,孙归宁几乎是没怎么干活,懒洋洋的躺到了晌午,也没喊妹妹去买饭,刘长君去的,买了药顺便拎着饭回来,孙归芸有些担心,站在二哥门口往里面看,见哥夫回来了,吓了一跳,跑去灶屋拿碗了。   刘长君先将食盒放进灶屋,跟妹妹说:“宁宁没事,他只是没休息好,你要是担心喊你二哥。”   “二哥跟我说话了,不过他不让我进去。”孙归芸嘟囔,以前都没有的,她随便进二哥的房间,自从二哥结婚后就不行了。巷子里其他人也说过,二哥有了哥夫以后就和她不亲近了,不过大嫂说,外头巷子胡说八道,你二哥疼你,不过成了夫妻屋里是不好随便闯的。   孙归芸到现在都不懂为啥,不过一想到以前在家时,她就不能乱进爹娘屋里还有大哥大嫂屋里。   “哥夫你给我哥倒点水吧,他是不是风寒了?说话嗓子都是哑的。”   刘长君分食握勺子的手一停,妹妹睡着了怕是什么响动都听不到,宁宁应该是知道的,难怪昨晚后头哼哼唧唧的叫,虽是不大声但时间久,说:“好。那你分食,在你屋里吃,我和你二哥的留这儿,我一会端进去。”   “好吧。”   刘长君拎着茶壶进了屋,往床上方向一看,难怪不让妹妹进来,宁宁只穿了亵衣,窝在被窝里,滚来滚去,一条腿横在被窝上,亵衣领也敞开了——他出门前给宁宁穿好的。   如今天也不暖,怕着凉。   “妹妹担心你,说你嗓子哑风寒。”刘长君端着茶递过去。   孙归宁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把茶杯自然的往刘长君手里一搁,说:“我想着还要擦药,脱了穿穿了脱麻烦,再说了床上乱糟糟的,要铺床,收拾,换下来的床单还丢在一旁,她一个小孩,好奇心也重——”   怎么解释?   这方面教育还是得妹妹及笄,大嫂跟妹妹说。   “有道理。”刘长君颔首点头,“我买了药膏,就是上次你给我涂得那款,清凉消肿的。”   孙归宁点点脑袋,把自己从被窝抖出来,胳膊支棱一半,先对外喊:“孙归芸我没事,你吃你的饭。”   “知道了二哥。”院子里传来的声,又问:“那你吃饭吗。”   “等会吃,被咬了,你哥夫给我涂药,我没穿衣服。”孙归宁喊着声音弱下来,瞪刘长君,干嘛突袭他!   外头孙归芸听见了,终于松了口气,“那我去我屋里吃了。”   不过也没想到,大冷的天,为什么会有蚊子。   刘长君修长的手指点着药膏,将药膏涂抹均匀,孙归宁本来是胳膊支棱在床上没一会又软了,不过是倒在刘长君腿上。   “宁宁,腿张开。”   “……”   “乖,你不是说痛吗。”   孙归宁磨牙,被吻住。   这日午饭吃的略晚一些,吃过饭后,刘长君收拾了床铺,孙归宁跟没骨头似的坐在软坐垫上——他以前画画久坐,自己给自己搞了个软垫子,现在又坐上面了,旁边架子挂着毛笔,三根超细的,此时研磨,铺纸,下笔。   “不累?”刘长君问。   孙归宁神色认真,头也不抬说:“文思泉涌,不对,我现在灵感爆棚。”   刘长君想到宁宁要画的什么,嘴角微微翘起,便没在打搅宁宁作画,他去洗床单两人的亵衣裤,临出门前将茶壶蓄满水,放在桌上,跟妹妹交代了下,“你二哥在画画。”   “我知道,我二哥画起来谁都不理,也不吃饭,画完了才吃。”孙归芸懂了,她下午就不打搅二哥了。   刘长君笑了下,“他吃完饭才画的。你关好院门,自己玩。”   “知道了哥夫。”   傍晚天黑了,刘长君才回来,他不会浆洗衣物,慢了一些,手指冻的有些发红,却也没管,将干净的衣服床单晾晒在架子上,这才进屋,屋里点了蜡烛,宁宁坐在椅子上出神,桌上纸散落,还有些线条画作。   “你回来了?”孙归宁回过神。   刘长君嗯了声,“我以为你想事情。”   “是在想下一个姿势——”孙归宁去拉刘长君的手,触手冰冷,愣了下,脑子一下从漫画剧情回到了现实,“你下午——”   “浆洗衣服。”刘长君低头看宁宁双手捧着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洗衣服不简单,我学了一会。”   孙归宁看着冻红的手,捂着,说:“先别烤火,我给你暖一暖,一会摸一些药油,不然容易生冻疮。”他说完,低头哈气,搓了搓,刘长君的手特别的大,手指修长,掌心指腹也有茧子,只有两处地方有。   握着这双手,看着冻的通红的手——   “我想到了!”   刘长君低头神色疑问。孙归宁兴奋说:“冰火两重天。”见刘长君看不懂,他本来是想去拿草稿纸大纲,但因为写的都是简体字,干脆口述:“我打算画一个《捡男人》,第一话就是乡间小道,男主人攻俊美无双,身中春-药——”   “春、春药?”刘长君愣了下,这情节熟悉。   孙归宁正常点头,“对啊,这有什么不对,诶呀你别自我代入太深,虽然是原型但也要创作,创作二次加工懂不懂,色-情漫画小说,我又是个新人,想吸引住书迷的话只能开篇就做,他俩先是夜晚,漫天的繁星下做,解了药。”   “这一晚是重头戏,多画一些姿势,之后就要清水走剧情边缘性了。”   刘长君听的一知半解,“你是说之后不画春-宫内容了?”   “不能一直做,会腻,要撩拨,冻的通红的手就有些感觉,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白里透红的,看上去很冷,轻轻的摸着受的脸颊,往下到脖颈,受因为冷或是别的原因肌肤有些毛绒感——”   孙归宁感觉到有人摸着他的脸颊,顺着延伸到了他的侧颈,因为冷,他是热的,对方的手指冰冷,慢慢的气氛很是暧昧,他的肌肤真的因为那只手所到之处,引起一些鸡皮疙瘩,微微的凉意,还有些说出道不明的感觉。   “宁宁怎么不说了?”刘长君低头问。   孙归宁:“……又有感觉了,我先记下来。等会撩!”   他埋头,拉过一张白纸,开始草草画分镜时,心里还在回味刚才,不由的想: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现实里发生的比画作脑补更有冲击力和直白。   刘长君轻轻笑了下。孙归宁听见了,耳朵根动了动,没有去看对方,但是就有种:是了是了,这种感觉。   明知故问,互相都知道其实彼此动情了,但是不能做。   要暧昧,要拉扯。   刘长君没去别处,在桌旁坐下,又点了半截烛灯,屋里光线亮了一些,他看宁宁作画,这是第一次看宁宁画整个画面,黑色的线条,草草三两下勾勒出一只手来,修长的手很有力量,一节修长细嫩的脖子,手指轻轻碰触在脖子上……   宁宁画的很逼真。   原来他们二人刚才是这样的。   孙归芸做好了饭,站在屋外喊:“哥哥哥你吃饭吧,晚饭要吃的。还有哥夫都回来了,要吃饭了吧。”   屋里暧昧气氛破了。   孙归宁搁下笔,看向刘长君,两人都笑了起来。   “先吃饭,妹妹担心你。”   “来了孙归芸,今个在灶屋吃,我屋里桌上都摆满了。”孙归宁扯着嗓子说。   孙归芸高兴了,管在哪里吃饭,反正二哥能记得吃饭就成,“那我就不端来了。”   洗漱过后早早睡觉。孙归芸抬头看天,天都没黑,二哥啥时候睡的这么早了?但她又想,二哥昨夜被虫子咬没睡好,今个一天都在屋里,下午又画画,肯定是累着了,早早歇着也正常,于是应了声,回自己屋去了。   “孙归芸睡不着不许动针线。”孙归宁洗漱完回屋时,冲着隔壁门说了声。   小姑娘真的闲不下来,总要干点什么。   果不其然,孙归芸声:“哥,太早了,睡不着。”   “睡不着你想点事,跟江铃出去玩什么的,总之动动脑子,别动眼睛了。”   “知道了。”   孙归宁回到房间关门,刘长君在脱衣裳,外衫去了,中衣能收身一些,孙归宁画了一下午稿子,修了几次男主攻样貌,如今看到他家老公这个背影又有点出神。   好看。   不是那种很大块头的背,并不厚重,骨架宽一些,脱衣服的时候,牵动着肌肉,很漂亮流畅,中衣掉了,挂在一旁,只着亵衣,停了一下,又继续脱。   孙归宁‘鬼鬼祟祟’的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偷窥——脱了脱了。   亵衣除去。   孙归宁欣赏打量的目光顿时被什么引偏了,他快步走过去,脸已经红了,耳朵也开始红了,“你、你背后有伤怎么不给我说!”   然后开始理直气壮:“我都不知道。”   刘长君漂亮的背脊全是抓痕。   “宁宁真的不知道?”刘长君逗人,昨晚夜里伤怎么来的,只有宁宁清楚。   孙归宁:“我那会被你那什么的迷迷糊糊我哪里知道。”   “给你涂点药。”   刘长君:“不碍事,已经好了,都是一些抓痕。”   “我看看。”   孙归宁站在刘长君背后,两人身高差距特别明显,他看了会,确实是结痂了,一些粉色的抓痕愈合了,不用擦药,很浅一些,脑袋不由蹭了上去。   刘长君没有转身,由着宁宁蹭他。   “我主角定了你的样貌,不过你放心,我有修改,没有全部用,用了百分之七十吧。”孙归宁抱着老公的腰,轻轻吐露话,黏黏糊糊的撒娇:“好不好嘛。”   刘长君转身,低头,说:“那另一位主角用的是宁宁的样貌?”   “你作画,我们恩爱的事情,岂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我的不妨事,但是宁宁,不要用你的。”   孙归宁:是有些不对。   “你这么一说好怪,那我在修一下,百分之四十就行了,那种偶尔一瞬间一个角度很像,没问题吧。”   刘长君捧着宁宁脑袋,吻了上去,“没问题。”   孙归宁垫着脚,胳膊挂在老公脖子上,最后被抱到床上的。   之后的日子因为太幸福,过得飞快。小夫夫蜜里调油,孙归宁灵感爆棚,把他想要的‘画面’都用来实践,有的当然可以,有的姿势有点古怪还是没办法……总之晚上很幸福,白天一直画画。   天气越来越热,街上挑货夫卖的菜绿叶子多了起来,也嫩了许多。   刘长君现在是人夫,习惯了每日买菜回来烧饭,不过他烧饭滋味普普通通,一般都是妹妹来做,他来洗碗收拾,宁宁要画画。下午时,刘长君会去洗衣,家里还是找了浆洗的婶子,不过像俩人的亵衣还有床单什么的,都是刘长君在洗。   三月三,踏青日。   孙归宁过去一个多月每日过的跟荒-淫无道的皇帝没差别了,晚上很爽,白天画画畅游在漫画书里也很爽,昨日画完了第二话,第三话暂且搁笔,等和书坊谈妥再说,漫画嘛连载最勾人了。按照孙归宁熟练工的进度,半个月画完一话没问题。   慢慢来。时下的效率总不能按照现代网站那么更新。   闭门关在家许久,前一晚两人说好了不做,明日要出门踏青。   “天气暖和了,出门晒晒太阳补补钙,孙归芸好久都没出去玩了。”孙归宁靠着老公腰说的话。   刘长君摸着宁宁头发,嗯了声,“你也许久没出门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穿了新衣,天虽然热起来,早晚温差有的,过年的新衣服还能穿——脱了外衫只穿中衣上面加个布做的坎肩即可。孙归芸没穿皮毛厚马甲。   一大早也没做饭,出门买了饭团。   孙归芸叽叽喳喳:“哥,咱们要去哪?要出城吗?”   “嗯,出城,出门踏青放风筝,就在去年去过的地儿。”孙归宁说。   抚阳河流出城外最宽的一块,河水倒是不湍急,河边两岸地势平缓,一到春日绿草茵茵,文人墨客寻常百姓都去那边踏青,哪里人多,商贩挑夫也会跟着到,久而久之,那边可热闹了,像是集会。   因为在河边还能用水,挺方便的。   孙归芸一听,欣喜的不得了,“哥,我能喊江铃去吗?”   “你去问问,今个你临时喊我估摸何大娘不放心不放人,不过你跟她说,咱们明日还要再去。”孙归宁说。   孙归芸:!!!简直不可置信。   “二哥,明日你还要出门?玩一天还要玩两日啊。”   孙归宁伸了个懒腰,“憋闷了一个月,太阳好,多玩几日,这两日玩过了瘾,咱们就要搬家了,到时候你别嫌累。”   “不累的,我巴不得早早搬过去,到时候地方大,哥你画画也方便,你和哥夫睡觉的地方我就不去,但我能多看看你。”孙归芸其实粘二哥的,过去一个月,二哥忙起来也不会关门,但有时候又会关门不让她进。   搞不懂。   “我去喊江铃,问她今天去不去。”   孙归宁:“行,我和你哥夫在门外等你,快点啊。”   “知道了——”孙归芸已经跑的看不到背影了。   刘长君准备好了食盒,一水囊的水,烧开的凉白开,还有喝茶的杯子,至于食物只带了一包点心,净手用的帕子。   “对对对,还有野餐垫,我找找塞哪里了。”孙归宁想起来。   刘长君好奇什么野餐垫,便见宁宁从角落木箱子里翻出来一块床单?   “不用的床单我拼起来缝的,到时候铺到草坪上。”   刘长君:“三月天地上还是潮湿,睡久了寒气重。”   “那我一会睡你身上。”孙归宁折叠着野餐垫塞到包袱里,说。   刘长君轻轻弯了弯嘴角,“如此甚好。”也不提他睡在草地上寒气重这种话。   江铃果然今天不出门,但是孙归芸没不高兴,甚至笑嘻嘻,孙归宁猜说:“明儿个一起去?”   “是啊是啊。”孙归芸点脑袋,高高兴兴说:“何奶奶说了,明儿做了青团让阿玲带着一起来。”   孙归宁笑眯眯:“何大娘做的青团好吃,那咱们明日接了江铃一起去,你到时候喊人。”   “我知道。”   一家三口上街叫了车,花了二十文直奔城外浅水滩,等于说是专车,速度快一些。到了正好晌午,太阳烘的人暖洋洋的,又不是炙烤的晒人,这片地儿放眼过去零零散散都是人,孙归宁说:“咱们找个好晒太阳的地儿,现在再不晒,到了清明节,抚阳陆陆续续要下一个月的雨。”   到时候可烦人了,洗衣服晾不干透,是那种触手粘粘的感觉。   孙归宁上辈子正经北方人,到了抚阳,总是雨季不适应,但也不是没好处,他在这边皮肤状态特别好,很细腻——可能也是年纪小的原因。   趁着日头好,能晒多晒。抚阳城里居民皆是这个想法,这片绿荫热闹极了,不过也是时下人口少,没到拥挤地步,地方大,大家以家庭抱团,零零散散分布着。   孙归宁精挑细选的一个有坡度草坪,旁边有一棵比较小的树苗,遮阴效果不是特别好,有些晒,但孙归宁在家憋闷了一个月,如今正好想晒晒。   “你热不热?”他问刘长君。   刘长君摇头,意思不用换地方,这里就好,“你说的补钙。”   孙归宁便笑的双眼弯弯,“你怎么什么话都记下了。”   “那宁宁是诓我的?”   “可不是,我说的都是真话,咱们人身体有骨头,骨头里要是缺钙了,骨头关节会响,个子也长不高,晒太阳好,能补钙,还有多吃蛋白质,豆腐、鸡肉、牛乳……”   一边说话一边铺野餐垫,野餐垫是床单对折缝起来的,有些厚度,人躺上去要挤一些——没办法今年多了刘长君,还身高腿长占地方,不过坐着半躺着挺好。   孙归芸跟解了拢头的小马驹一样,迫不及待问:“哥哥哥,我能去买风筝玩吗?”   “行啊。”孙归宁已经躺上了,有点不放心妹妹一个人,但太阳晒的他语气有些懒洋洋,说:“出门前不是给你零花钱了,你去买,买完了就在我眼皮底下放,不要瞎跑。”   刘长君说:“我带妹妹去买风筝。”   “太好了!我已经懒得起来了,这块地方有吸引力,我找到了我的大床!”孙归宁翻滚一圈,给老公摆摆手:“快去,一会回来接我,我要枕着你。”   刘长君:“好。”   卖纸鸢的可多了,孙归芸挑花了眼,不知道选哪个,一抬头想问问哥夫,发现哥夫看另一个方向,她顺着一看,是二哥的位置,顿时看了看手里的两个风筝,不挑了,哪个都好看,随便买一只,等明天江铃要是买,她俩能换着玩。   要是江铃不买,她俩都玩她的!   “哥夫,我买好了。”孙归芸说。   刘长君低头一看,笑了下,说:“选的不错。走吧,你哥在等我们。” 第28章 捡男人28   第二十八章   孙归芸不爱坐,拿着风筝给二哥看,孙归宁仔细看了一圈,实事求是夸了妹妹眼光好,挑的这款纸鸢颜色配色好,又是小燕子,很适合春天,最后说:你快放到天上去,放的高高的,加油。   小孩就特别高兴往前头空地跑。   孙归宁本来想挣扎起来给妹妹扶风筝,刘长君摁着宁宁,意思他来。结果俩大人都没想到,孙归芸自己找到了玩伴,跟她一样也是小姑娘,可能比她大吧,反正俩人个头差不多高,她去找人家小姑娘举风筝,人家阿娘还有点警戒,不过看了眼远处的他俩——   孙归宁立即坐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刘长君则是颔首,跟对方隔空打了招呼。   对方阿娘便点点头。俩小姑娘一起玩,不过大人们都不太放心,属于俩孩子在眼皮子底下玩,两家大人各自盯孩子。也还算好。   孙归宁端端正正撑了一会场面,又跟没骨头似的找地方靠。刘长君摸了摸宁宁脖子,孙归宁便倒在了老公腿上。   太阳越来越大,晒的人暖洋洋的,他又翻了个面,打了个哈欠,声音困倦黏黏糊糊说:“好舒服,你饿了吗?要吃买吃的,一会咱俩去。”   “不饿,妹妹我看着,你睡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翻身,脑袋枕着老公的腿闭眼睛,只是太阳太大了,他便侧脸对着老公的腰腹。   刘长君垂目看宁宁,阳光下,侧脸一些细微的绒毛能看清,脸很白,晒得有点红,他将坎肩脱下,撑在宁宁脸上半空中,挡掉了最顶的太阳,宁宁睫毛才舒展开,不颤抖了,睡着了。他便抬头去看妹妹,风筝放了的高高的。   孙归宁这一觉睡的特别特别好,哪哪都是暖和的,过年冬日骨头缝的冷意好像这一刻也晒干了,等他醒来,才发现脑袋上一片阴影,等看清是老公的衣裳,伸着胳膊去拉老公的手,黏黏糊糊说:“举了多久?累不累?”   “不累,喝口水。”刘长君松开衣裳搁在一旁。   孙归宁转身,“你怎么了?”   “腿麻了。”刘长君笑,他本来要给宁宁倒水喝的。   孙归宁笑嘻嘻,“我给你揉揉,你别动,孙归芸呢?”   “呐,远处,收了风筝过来了。”刘长君说。   孙归芸见哥哥睡醒了,便跟新认识的阿红姐说不玩了,收了风筝绳,留下短短一节在手里,往过来跑。   孙归宁给刘长君捏捏腿,见妹妹没事玩回来了,说:“行,今日吃了饭,休息一会咱们就能回家了。”   “想吃什么孙归芸?”   孙归芸:“哥,那边有卖春饼的。”   “那就吃春饼。”孙归宁定下了,扭头笑眯眯跟老公说:“你歇着,腿麻了要缓一缓,我和孙归芸去买饭。”   刘长君:“那好。”又不放心,“莫要丢了。”   孙归宁:???说什么呢。   “我又不是小孩,我都多大了!”   刘长君想:刚在一起时觉得宁宁是大人,越是相处越觉得宁宁像小孩。   不过他要这么说,宁宁要生气,便笑笑说:“好,那你和妹妹早早去快点回来,我等你们。”   “嗯嗯,你多敲敲腿,我买回来再给你按按,肯定是压的血液不流畅了……”   春饼还是现做的,一对夫妻,就摆在离河边不远的平地,男的手里拿着蒲扇,河边蚊虫多,虽是没到夏日,但天一热就有了,手里的蒲扇时不时的扇着风,要么就是给他媳妇儿打扇子。   女人负责摊春饼。   这家的春饼是绿色的,女人说面粉提早在家做好的,用菠菜汁和的。也有配菜,都是时下最多的绿叶菜,切成丝,凉拌的,口感清爽。春饼卷好了菜,用大叶子包着,一共三个。前来买菜买饭的人家都带着食盒,放自家盘子里。   去年他和妹妹来玩,也就是买青团吃,这个省事,大菜叶一包,也不脏手。   孙归宁想到刘长君爱干净,便想明日带上盘子好了。   等他俩买回去,野餐垫上自家食盒打开了,刘长君将茶杯取出来,还倒好了凉白开,接了他手里的饭。   “你腿不麻了?”   “先喝口水,渴不渴?”   两人同时说的,说完都一笑,回彼此的话。   不麻了,渴,孙归宁接了茶杯一口喝完,一看孙归芸已经自己摸杯子河水了。   三人坐在地上啃午饭,此时阳光没正晌午那么晒,吹了些风,清风徐徐阳光和煦,惬意的坐在这边吃手中春饼。摊饼子的妇人手艺很不错,里面卷的菜嫩嫩的,滋味略淡一些,能尝出绿菜的新鲜。   孙归宁觉得好吃,说明日再买。   吃完东西收拾一下便要走,他们没车得早早走,到了大路边有车夫喊回城,来的时候二十文专车,回去时可要贵三五文,这也是没办法的,你不坐车回去路上要迟了,城门一关,留宿外头,危险。   孙归宁也不砍价,一家子上车,见妹妹心疼钱,便说:“这边车夫都抱团了,这家砍不下来其他家一样,贵三五文出来玩哪有不花钱道理,你是小孩——”哦,小孩现在不乐意大人把她当孩子看,改口。   “你是大姑娘,我又是个金贵的夫郎,你哥夫长得如此之好看,咱们一家三口要是搁在城外过夜,出危险了怎么办。”   孙归芸本来恼贵价,一听二哥说话又被逗乐了,笑着咕哝说:“哥,你光逗我了。”   “你二哥说的没错。”刘长君此时道。宁宁确实很金贵。   孙归芸:“那要是明日来时跟人谈好价呢?让他来接咱们。”   “估摸车夫不乐意,咱们玩耍时候,他白白等着?或是说好了什么时间来接,他一看其他人贵一些,心里不乐意,在车上嘟嘟囔囔说亏了、不挣钱,给你气受,你来时高高兴兴出门,玩一天,回去到家了一肚子不愉快,你想想。”孙归宁说。   孙归芸觉得二哥说话都有道理,“那咱们喊许爷爷来接。”   “更不行,就是熟人,才不能耽搁人家挣钱。”孙归宁说。见妹妹不懂,说直白一些:“要是老许是个富商,或是舅家那样的人,咱们坑来坑去我心里不会难安,可老许比咱家过日子还要紧巴,养活一大家子,他靠体力挣钱的,老头子了,咱们不能这么算人家。”   “虽说是按照市场价给,可如今来时的车,回去的车,哪里是平时车费价格?这就是占老许便宜。”   “孙归芸,不能占对咱们实诚心人的便宜。”   孙归芸点点头,话都听进去了,“我知道了二哥。”   旁边刘长君轻轻笑了下,孙归宁看过去,意思你笑什么。   刘长君说:“也亏的我能让宁宁理直气壮占便宜。我的好容貌,我的钱袋子。”   “什么你的你的,现在都是我的。”孙归宁笑嘻嘻说。   “是了。”刘长君正色,哄着宁宁,“我想起来都觉得幸福。”   “这还差不多。”   第二日又出门玩,因为今天还带江铃,孙归芸比昨天出门玩还要高兴,一大早就醒来了,去找江铃,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话才出来。孙归宁也收拾好了,拿了盘子装食物的纸,装在食盒里。刘长君还说:“带上蒲团扇子。”   “哦哦,我找找。”   今天过去,孙归芸拉着江铃的手迫不及待要去找阿红姐,昨日她才认识的,对方说今个也来玩。江铃没动,说等会,从荷包里倒出三个铜板递给归宁哥。   “行,我收了,你俩去玩吧。”孙归宁收了江铃的车费。   江铃这才安心,高高兴兴拉着孙归芸手去找人玩。   孙归宁又是熟悉地方往那儿一躺,本来是没靠着刘长君的,但刘长君抱着他的脑袋放他腿上。孙归宁睁开眼,还没说‘会腿麻’,先看到刘长君给他打扇子,遮阳光。孙归宁不由想到昨日卖煎饼的夫妻,男的看着驱赶蚊虫,其实一直给媳妇儿背后扇凉送风。   “腿麻了跟我说,我换一个位置枕。”他说。   刘长君便笑,“好,听你的,睡吧。”   孙归宁枕在老公腿上,很快就睡着了,不过一会醒来一次,换个位置,迷迷糊糊问:“你光陪着我睡觉,会不会无聊啊。”   “不会,看你睡觉,晒晒太阳很惬意,宁宁乖乖睡吧。”刘长君扇子挡着二人,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他说的是真的,光是坐在这里陪着宁宁睡觉,心里很平静又很暖,就像是三月天的阳光。   远处是妹妹和她朋友玩耍的嬉笑声。   以后他和宁宁还会有他们的孩子,家里人会多,新家会添上新房……   很好的日子。   过了晌午,大人带着小孩买了春饼,这次带着食盒过去的,江铃拿了青团,大家坐着净手吃东西,吃完了懒洋洋的发了会呆,便回去了。江铃要给孙归宁钱,车费还有春饼钱,孙归宁只拿了三个铜板。   “车费。”   “吃食就别计较了,你要是算账,我们三个还吃了你带的青团呢,这个可比春饼贵,你奶奶做的好吃,包了豆沙还有咸蛋黄……”孙归宁说着说着,正色起来,“诶呀咱们占江铃便宜了,回去车费我也不能收。”   孙归芸觉得有道理,在旁说:“江铃真的,要不你别给我哥车费了,快收走,哥我们是不是还得给江铃青团钱。”还掰着手指头算账,“春饼一个都要卖五文,青团也得这个价吧,何奶奶做的又好吃,咱们家吃了三个……”   江铃在旁听的直摆手说不要不要。   最后三文钱的回去车费孙归宁也还回去了,“还是我家占你便宜,你要是再不收下,回头传出去没人跟孙归芸玩了。”   江铃被归宁哥话绕糊涂了,觉得有道理,收下了钱。   孙归宁喊俩人上车。   何大娘教孩子教的就是太太太好了,只能别人占他家便宜,不敢占别人一丝便宜,可俩孩子相处当朋友也不能算的这么清,江铃也是,当听到他们占了她家好大便宜时,就松了口气,一脸踏实模样。   这样好也不好,小姑娘长大了,不敢收别人的好,要是遇到实诚厚道夫家还好,要是遇到那种爱算计的,对小姑娘小恩小惠,回头江铃是不是得做牛做马报答夫家一辈子?   时下又不像现代,能谈恋爱能离婚,现在婚姻就是盲婚哑嫁,顶多前期多相看相看夫家一家子为人,但人都有私下一面,谁知道虚实?   民间和离挺难的。   可别人家的事,孙归宁插不进去手,再者他名声也烂——那种当夫郎管家的名声。   外人觉得他不是个贤惠人。孙归宁:嘻嘻嘻。   傍晚到家,孙归芸跑去送江铃回家,孙归宁就跟刘长君说这些,“……我宁愿孙归芸钝一些,别人说什么,不管,只过自己的好日子,江铃也是敏感,心太细了,刚上车时被绕糊涂,琢磨了一路,下车时又明白过来。”   “一会妹妹要拿三文钱回来了。”刘长君说。   孙归宁:“不会吧?”   没一会,孙归芸耷拉着脑袋回来,摊开掌心,果然是三文钱,愁眉苦脸说:“江铃说回来车费,说春卷和青团就抵了,哥,她给我钱,我也不开心。”   孙归宁:……   他也没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拾了妹妹掌心的三文钱,语气自然说:“那也行,亲兄弟明算账,你俩以后能长久玩到一起。”   “真的?”孙归芸有点高兴,跟小尾巴似的追着二哥,“哥,我们搬家后,我能不能经常回来找江铃玩?她能不能到咱家玩?”   孙归宁:“能啊,到时候何大娘和老江要是放心,她还能跟你睡一屋。”   “可是两家以后远了些,你不放心我回来。”   刘长君说:“我送你过来。”   孙归宁:“还有老大,给他找个活干,他肯定乐意,这都是小事,你和江铃关系好,只要有心维持关系不会远的,再说了,只是隔了一条巷子又不是两座城。”拍拍妹妹脑袋。   小姑娘也有小姑娘的烦恼。   孙归芸对于搬家唯一的小烦恼就没有了,只剩下开心。   新家收拾妥当了,得挑着好日子乔迁,他们开始收拾时,自然是瞒不过巷子里其他人。徐婶一看孙归芸就打听:“你家今个早上叮叮咚咚做什么呢?”   “搬家啊。”孙归芸说完,还轻轻扬了下下巴,故意气徐婶似的,“我哥和哥夫买了房子,我家要搬走了,以后婶婶见不着我们兄妹俩,只能念叨别人了。”   徐婶愣了下,不信,“你这小丫头,买房?买哪里去?你阿哥手大的,整日花钱哪能存住钱……”   “你不信算了。”孙归芸说完,拎着篮子走,“我要去买午饭了,反正过两日就搬过去。”   徐婶还没问搬哪里,小姑娘一颠一颠跑了,脚步轻快的。留徐婶在原地懵了会,反应过来诶呀一声说:“不好了——”   晌午饭点家家户户正烧饭,有人在院子里忙着,听见外头徐婶喊不好了,便出来查看问怎么了婶子,徐婶逮着人说:“隔壁宁哥儿和他妹子要搬家了,你知道不?”   “啊?搬家?回到前院去吗?孙家两兄弟和好了?”   “秀才公还是肚量大,上次宁哥儿成婚人就来了。”   “不不不,过年宁哥儿都没去给他大哥拜年,我想着没和好吧,怎么好端端的往前头搬?”   以宁哥儿的脾气,不像啊。   一个出门问咋了,紧跟着也有人出来,七嘴八舌搭上了话头,先谈了一顿,这会齐刷刷看徐婶,最初说宁哥儿搬家的可是徐婶。徐婶两手一摊,也好奇也酸溜溜,夹杂着不信说:“我问芸丫头,小姑娘说她哥和哥夫买了新屋子,小丫头片子说谎的吧。”   “宁哥儿过去日子怎么花钱大家看在眼底的,怎么可能买房子。”   大家一听,更好奇,有人说:“婶子这事做不了假,过两日看宁哥儿搬没搬就知道了。”   “是啊是啊。”   有人稀罕,“也不知道宁哥儿哪来的钱。”   “宁哥儿买到哪里了?”   “我看是宁哥儿倔脾气上来了,过年时惠芳还来叫,宁哥儿都堵着一口气没去给他大哥拜年,这才出了年多久,宁哥儿一家子就要搬,他平时花钱没个节制,这会不知道买哪个旮旯拐角跟他哥赌气。”赵婶误会了感叹。外人都说宁哥儿笨、短视,其实关起门来过日子,秀才公真如外头说的那么大度,宁哥儿也不会挑事要分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里头事情捋不清,官老爷都难断,兄弟俩对错,叫赵婶看各打五十大板。   论理儿,宁哥儿是哥儿确实不该闹着分家,还要分孙家的院子田地。但是要是宁哥儿不吵不闹,他大哥能把宁哥儿当个阿弟看嘛,孙家东西全供他科举,最后还要留宁哥儿在家出操持家务到几时?   怕是孙修礼连他阿弟阿妹嫁妆都想不到要准备。   惠芳上心有啥用,只能小事上拉扯帮一把,大事上孙家的田、地、钱,没孙修礼点头,程惠芳哪里敢做决定?   做哥哥的没心,做弟弟的总不能一直补贴,毕竟要出嫁,到时候孙修礼跟他爹一样,迟迟考不上举人,孙归宁怎么办?草草找个不中用、没本事、穷苦的人家过日子?   还不如现在。赵婶心里有衡量。   大家说了会也没答案,正是饭点还要各自回家忙活做饭,就想着等过两日看看孙归宁搬家情况,还有多嘴多舌的想着跟程惠芳提一提,你知道你家二哥儿买新院子要搬走了不。   孙归芸拎着篮子回来跟二哥说她出门碰见徐婶的事,孙归宁无所谓,“反正都要知道,住在这儿也这么久了,回头正式搬家给大家散散瓜子花生糖。”   就不请大家来新居吃席了。   主要是:一没多少钱;二是跟旧邻居关系也没到那么好;三他有事情要忙。搬完家,要去书坊谈生意。孙归宁其实想起来还有点紧张,他画稿定了两话,对自己作品也有信心,但……还是紧张。   刘长君不知道宁宁因为这个紧张,在他看来,宁宁的画稿很新颖,跟市面上流传的春宫图、话本子都不一样,特别特别出彩,只要是个商人,便能看出其中利益,不会有人犯傻到推辞的。   商贾皆是以利益相交。   中午草草吃了饭,孙归宁犯食困,没一会院门敲响了,大嫂的声:“宁哥儿芸芸在家吗?”   刘长君去开了门,与大嫂打招呼。   程惠芳一对上宁哥儿新夫婿没来由的就低人一头似的,有些束手束脚——她想可能是因为宁哥儿夫婿样貌真的太出挑了,让人跟他打交道老是隔着一层,说话都要和气一些。   “宁哥儿在吗?”   “在的嫂子,进来坐,家里乱糟糟的。”刘长君招呼大嫂进。   程惠芳一看,不大的院子搁满了东西,锅碗瓢盆橱柜,宁哥儿屋里的四方桌子都搬出来了,她一看,此时真明白巷子里邻里说的不是假话,当即也顾不得和气客气,“你们要搬家了?”   “是啊,在柳棉巷。”刘长君答。   程惠芳下意识说:“那边啊也不远,离咱们这儿走过去挺近的。”她来其实不是说这个的,是想劝别搬家,在这儿住省钱,靠着他们一家,也没人敢欺负宁哥儿和芸芸,可她一看面前站着的男人——这些理由就不是理由了。   宁哥儿成婚了,有了夫婿,这夫婿虽是外来的,但身材高大,不怕宵小的。   而且以后宁哥儿有了孩子,总不能还在这儿地方住,住不下的,现在怕是都不方便。   程惠芳心里想了一通,拧着眉说:“院子是租的买的?宁哥儿手里还有钱没?”她说这话又沉默了下,就算宁哥儿手里紧缺,她家也补贴不了,今年男人要去州城科举,也是要钱,而且过年闹起来了,也没来往,男人也生气,面子挂不住,肯定不同意她借钱补贴宁哥儿。   说这些,刘长君要是说没钱,显得她假。   便犹豫了下又接着打补丁说:“其实要是钱不多,没必要着急忙慌搬出去,这里可以先住几年,多存了钱再搬,说好了这是宁哥儿和芸芸的,他俩大哥不会要回去。”   男人要面子,肯定不会要。这个程惠芳敢说。   孙归宁都听见了,伸了个懒腰站在门口跟嫂子搭话:“买的,手里是没多少了,但过日子的钱还有,我俩有手有脚总能挣到钱的,嫂子你不用担心,而且这边地方太小了,搬完后,我打算租出去,租钱给芸芸存着。”   刘长君见二人说话便去了灶屋,心想家里地方确实是小,腾个地儿他在灶屋都能听见外头说什么。   “你真买了屋?哪来的钱?”   孙归宁:“他的,全给我了,当时身上揣了百来两银子,现在也花的差不多了。”   “啊?万一人家要是记起来,回头不认账……”程惠芳忧心忡忡。   孙归宁不可置信说:“我俩都拜堂成亲,他的就是我的,房子都在我手里攥着,他要是记起来想要我的房子、钱,我才不给他呢。”   灶屋里刘长君勾唇笑了下,宁宁不跟他生分。   “嫂子你跟我大哥也这么生疏?”孙归宁看嫂子还是担忧这么问。   倒把程惠芳问住了,她脑子浆糊一团,先反驳自然不是,想了下,又说:“钱财房子到底是人家的东西,现在恩爱,你攥在手里,以后要是翻脸了,人家心里怕是记恨你,想你占了人家刘家东西。”   “他姓刘的人都是我的,还刘家东西。”孙归宁占的理直气壮,也不解:“嫂子你都生了俩孩子了,别跟孙修礼这么生分,你老怕他干啥。”   嫂子这是推己及人。   “……到底不是寻常男人家,他以后要是有功名有本事,我怕他——”程惠芳犹犹豫豫神色暗淡说。   孙归宁打断:“嫂子孙家那一摊,那是你俩夫妻共同财产,他孙修礼吃的喝的这些年受你照顾,他咋没有害怕,你别怕,孙修礼最要面子,就算是高中了,也不敢做出外人说的那样。”   “再说我,我以后挣大钱了,刘长君也花,我给他花。”   灶屋里刘长君点点头,想:宁宁爱惜他。   夫妻一体,若是心里藏着害怕,怕未来夫婿翻脸无情不认人,那便是这夫婿没做好。   如此过日子,还有什么乐趣,整日活在对未来的殚精竭虑中。   程惠芳来劝宁哥儿,结果受了宁哥儿一堂课,回去时恍恍惚惚,还在想宁哥儿说的有理,男人不干活才不知她的辛劳,不过家务操持男人也不会,干脆今年租子要不让男人和老大去收?   就当是换换心情,出门走走,一直关在家中读书,人都傻了。   回到家中,孙修礼意外的没在书房,他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俩孩子不知道跑哪里了,程惠芳知道这是儿子怕老子,经过上一次打,父子比生人还不如,这可不好。   “孙归宁租哪里去了?他能有钱?”孙修礼问。   程惠芳:“柳棉巷,离咱们也不远,听宁哥儿说买来的不是租的,地方挺大的,搬家还请我过去瞧瞧,至于钱,说是他夫君身上带的,有一百来两……”   孙修礼眉头皱了下,一肚子话噎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最后青着一张脸说:“买房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跟人商量,他搬家我定不会去,就当没他这个弟弟。”   程惠芳:……宁哥儿压根就没喊你。哎,算了,给男人留面子。 第29章 捡男人29   第二十九章   搬家两日搬完的。   孙归宁找了老许,市面上什么价格就走什么价格,老许先是祝宁哥儿乔迁之喜,嘴皮张了张,想说什么,孙归宁先一步笑说:“老许,你心意我收到了,别的就算了,省的以后我用车都不敢找你,该怎么算帐就怎么算账。”   老许一下子笑了,这个宁哥儿啊。   搬家买房大喜事,按道理他该祝贺送些礼,可是他家里情况容不得这样,儿子从小身体不行,干不了体力活,孙子还是个药罐子,幸好孙女身体强健,一家子老少齐刷刷干着活,也不过是勉强糊口,孩子大了也该买屋院,可还是存不了多少钱。   宁哥儿知道,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他要是给宁哥儿抹零头不要钱,宁哥儿真不找他干活了。   老许能做的就是细致些,将东西搬到车上,到了后再仔细搬到下去,看看有什么要他搭把手收拾的。   搬家是麻烦事,别看这小院子特别小,都算不了正经院子,但他和妹妹住了三年,东西还挺多——孙归宁自己都不知道旮旯拐角怎么冒出这么多零散东西,他还觉得自己‘极简主义’。   明明屋里家具一目了然。   先搬的粮食,还有灶屋那一堆,之后就是大家具,床柜子桌子之类的,最后才是衣服。   搬家时,程惠芳带着俩儿子也过来搭把手,孙归宁求之不得,大嫂干整理收纳这些活特别细致,对他来说一团乱,但大嫂很快就能捋顺了,还跟他们说:“这边留个人盯着,新家也要去人,什么东西放哪里直接放,全搬过去你们好慢慢收拾。”   “这几日不下雨,但就怕突然变天气。”   “还有贵重的你们贴身带着。”   刘长君点点头,听大嫂安排,说:“宁宁,你和妹妹嫂子先过去,这边我来收拾看着。”   “我先带路,让嫂子孩子过去,一会再回来,孙归芸也是,你屋里东西你自己收拾,有的不要的——”   孙归芸已经急了,“哥,我都要。”   “那你自己慢慢整理。”   孙归宁是‘极简主义’,他妹妹孙归芸则是‘什么都舍不得丢’,去年买的风筝都破了,还要收起来也舍不得丢,藏在柜子顶上,今年搬家,孙归宁和刘长君才找出来,俩人盯着落灰破落的风筝看了下,孙归宁要丢,孙归芸舍不得咿咿呀呀叫说不行。   “都坏了,飞不了了,你不是有新的吗。”   “哥,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买风筝,咱俩第一次去玩。”   行吧行吧,不丢了,都有纪念意义。   刘长君才知道,他没来前,宁宁和妹妹也不是每年都去踏春的,日子也是刚刚好过一些,刚分家第一年最艰难,第二年勉强能跟上营养,第三年才能偶尔陶冶一下精神世界。孙归宁原话。   因此孙归芸宝贝就宝贝吧。   孙归宁看妹妹一大堆纪念品,心想:收纳架子柜子还是做少了。搬回去不行再添置。   搬家的时候还是很热闹的,左邻右舍来看热闹,显得这个小院特别拥挤,后来都挤在门口闲聊,大家表面上都很热情,嘘寒问暖:“呀,宁哥儿真搬家啊,搬去哪里?”   “这边以后还回来吗?”   “上次徐婶说你买了屋,她不信说租的。”   孙归宁:“柳棉巷,买的,挺大的,这边以后租出去。”   一口气回了所有重要信息。   邻里们:……而后纷纷道恭喜,也有搭把手帮忙的,像是赵婶,帮忙搬东西到车上。第一趟车装满了,孙归宁和大嫂俩孩子芸芸要去新家,他们走过去,邻里有想瞧热闹的,说给你帮忙,在家也无事,便也一起去了。   从流水巷到柳棉巷要穿过一个巷子,抚阳城的巷子大大小小七拐八拐其实挺复杂的,有东西走的慢一些,过去大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孙归宁开了门,大家搬东西进。   “呀确实大,这院子瞧着地方像是两院的。”邻里说。   孙归宁:“是啊。”   程惠芳招呼俩儿子搬重物,“锅碗瓢盆这些放灶屋,抱着碗盘子轻一些,可别碎了。”又惊讶说:“还有一口井?挺好的,宁哥儿你一会跟老许车回去,我带着芸芸留这儿擦擦洗洗,给你收拾。”   又喊大儿子跟着阿叔过去搬东西,小儿子留这儿。   俩兄弟凑一块,没一会要恼——小儿子太淘了,老爱逗着他哥哥,要把老大脾气逗上来,老大真生气了,给他一拳头,老二吓得就得哭,又可怜巴巴赔礼道歉求他哥原谅。老大十天半月都要挂着脸,不理弟弟。   程惠芳懒得断官司,干脆分开干活,又不是在家,让俩兄弟一起玩闹,干正经事呢。   孙学谦孙学正听阿娘安排,主要是孙学正对阿叔新家很好奇,更想留这边干活。搭把手的邻里也跟着一道回去了,回去就说:“宁哥儿新家确实很大,地方是两院子的,只是没加盖,以后娃娃多了就盖吧。”   孙归宁正好听见这一句,娃娃多?心里涌出一些别的情绪,好像并不是讨厌,他一直逃避这个世界哥儿能生小孩这件事,但现在……他看着刘长君高大的背影,对方正弯腰将架子上的纸还有草稿分出来,因为他爱乱放东西,用过的纸没用过的一股脑塞一起,现在刘长君帮他整理。   写东西的草纸、分镜纸、素材,分门别类的收好,而后叠放起来,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起来。   刚开始结婚时,有些过家家的兴奋和悬浮,可随着一天天日子过下去,活生生的爱人,日子很琐碎但是很真实,孙归宁想,要是有孩子的话……也不错。   “怎么回来了?”刘长君看到宁宁,伸手过去。   孙归宁拉住,说:“那边有大嫂盯着,我回来收拾东西,等咱们的搬的差不多,再让妹妹回来收拾她的小东西。”   大件家具先搬。   之后就是一趟趟的跑,忙了一天,也就搬完了灶屋还有大件衣柜桌子,床没挪动,感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许多,这一晚还是在小院住的。第二天,江铃跑来帮忙,其实昨日江铃和何大娘也来了,不过这边太乱了,顾不上,今天只剩下零碎小东西,孙归芸和江铃在她屋里收拾。   孙归芸找到了好些小玩意,还有江铃送她的,一根头绳、一颗铃铛,看到东西就想起来过去她俩的情谊,俩小姑娘面对面说话,“你别忘了我。”   “江铃,你要来找我玩,我也会回来找你玩。”   “拉钩。”   俩小孩依依惜别拉钩。   孙归宁隔着窗户看见了,也没催小孩,只是笑了下,小朋友情谊真挚。   第二天傍晚彻底搬完了,走时一家三口给巷子里大家都散了一些瓜子花生饴糖。   “宁哥儿以后还回来啊。”   “你一走怪冷清的。”   孙归宁玩笑:“徐婶要舍不得我了,我家一家顶咱们巷子一年谈资。”   大家看宁哥儿眼底不生气,都乐呵呵说宁哥儿促狭,又说:“可不是嘛,你搬家徐婶最热心了,这两日说什么话都能拐到你家去,可见很想你,记得回来看看。”   “好,我还要收租呢。”孙归宁笑眯眯应道。   徐婶这次被大家调侃挤兑也懒得骂回去,对于孙归宁搬走,心里是很复杂的,她真是没想到这么个懒哥儿馋哥儿日子反倒是越过越红火了,倒是以前小时候伶俐勤快看着瘦条条的……   可她以前要是偷一些懒,婆婆得骂死她,真是人和人不一样。   好在那老婆子死了。   小院门锁了,一家子身影也出了巷子。   孙归宁打算请大嫂和俩侄子来家里吃饭,因为这次搬家大嫂真是帮了大忙,他在这边忙,大嫂在新家收拾,等于说两天搬好家那边已经收拾出了大概——灶屋锅碗瓢盆调料归置整齐,客厅书房大家具都擦洗干净放好了。   现在只需要把各自的衣服挂好叠好,自己的小东西收纳起来就行。   一晃两日,新家安顿好,一家子请大嫂俩侄子来家中吃饭。大早上,孙归宁亲自去请的,刘长君去买菜,正好去水斜街买一些点心待客,孙归宁到了孙家正院,俩孩子在家干活见他叫阿叔,“你们阿娘呢。”   小的进屋喊娘。   孙归宁跟大嫂站在回廊说事情,今日来家吃饭。   “客气什么。”程惠芳觉得她也没干啥,宁哥儿还请吃饭。   孙归宁:“嫂子,就因为不客气,我才请你吃饭,要是真客气了,就该给你和孩子塞钱了。”   程惠芳一听便笑,“我说不过你,行。”她又有点犹豫。孙归宁一看就知道犹豫什么,咕哝说:“家里总归还有吃的吧,一顿两顿饿不死。”   反正他是不会请孙修礼的。   程惠芳听的嗔怪宁哥儿一眼,倒也没提让宁哥儿开口请男人——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对兄弟就跟她俩儿子一样脾气,心里是骨肉亲情有,但是要是待在一起久了,就烦就得闹腾,表面看着不搭话,实则也没真生气要一刀两断。   男人要真是记恨宁哥儿,她过去帮忙搬家,就该训她乱跑了。   可装作不知道,也没说,偶尔还会问一句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她说宁哥儿新家哪哪都好地方大收拾起来慢些,男人又说句‘我也没问说这个干嘛’,程惠芳都逗乐了,算了不管了,由着这对兄弟闹吧。   “你先回,我给你哥做了饭,一会带老大老二过去。”   孙归宁撇嘴,“嫂子你记得别带东西,你要是来我这儿吃饭还带东西,我真下次不敢请你了,本来就是你出了大力……”   “知道了,那我就厚着脸皮过去。”   “什么厚脸皮,应该如此的嘛。”   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忙。孙归宁在路口等了一会,见刘长君拎着点心还有一坛子酒,伸手帮忙拿,刘长君没给,说:“胸口。”   “?什么胸口。”孙归宁嘴上说手已经摸到刘长君胸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张——书签?他有些惊喜,拿在手里翻看,是一张树叶,不知道怎么做的,硬一些的白纸贴着风干的树叶,嫩绿。   刘长君拎着东西,并肩和夫郎往回走,说:“碰见有挑夫卖这个,两文钱一张,贵吗?”   “不贵,好看。”孙归宁点头,爱不释手,“很春天,喜欢。”   生机勃勃的。   刘长君笑笑,“我也觉得几分野趣。”   不贵重的东西,只是见了喜欢,觉得宁宁也喜欢,买来送宁宁。孙归宁捧着那张书签回去,到家直奔书房,将书签放在他的草稿本上,一边说:“刘长君,你给我写个字。”   “好,现在来写。”刘长君放好了东西过去,卷着袖子。   孙归宁研墨,他的字一如既往难看,就喜欢写的好看的,还取了毛笔递到刘长君手中。刘长君写爱妻宁宁,孙归宁在旁捣乱说:“下次你写刘长君是孙归宁的人。”   刘长君蘸了蘸墨,写到:吾心归宁。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好肉麻。   然后去做饭了。   孙归芸喜欢新家,现在二哥和哥夫写字,她不去写也能看见二哥了,这会去灶屋摘菜,孙归宁不许妹妹挑水,嫌水桶沉重,万一小姑娘被水桶坠到井里怎么办?孙归芸觉得二哥老把她当小孩看,她都很大了,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   刘长君听着院子里宁宁和妹妹斗嘴,眼底也有些笑意。   晌午饭是孙归宁操持的,三荤三素,幸好春日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菜种类多了起来,鸡毛菜小油菜菠菜,还有春笋韭菜,现在长出来的萝卜都不像之前那么辛辣,现在的白萝卜特别水灵,水分大,脆生生带点甜。   萝卜丝凉拌,清脆爽口,韭菜炒鸡蛋,笋片和鸡肉丁花生米炒了个宫保鸡丁,还有一道鱼,刘长君喜欢吃酸甜口的,不过对于俩侄子来说,吃鱼是一道麻烦的菜,吃起来囫囵吞枣容易卡嗓子,因此孙归宁又做了一道红烧肉。   显然,俩孩子更爱红烧肉,大块大块的肉,炖的粉糯糯的,甜而不腻,一块肉拌米饭能下一碗。   程惠芳嫌俩孩子吃东西狼吞虎咽。孙归宁便说:“嫂子,在我这儿呢,又不是在外人家,让孩子吃,你也多吃。”   吃完了饭,俩侄子去劈柴了——他们娘安排的,孙归宁都没拦住。这次搬家,有些旧家具用不了,干脆跟上一张床一样当柴火烧,俩小孩轮着斧头高高兴兴去劈柴。孙归宁和嫂子在灶屋收拾,孙归芸在旁帮忙。   “嫂子,院子要是有人来租,你帮我看着点,一个月二三钱银子都行。”孙归宁说。   程惠芳点点头,“你现在院子这么大,花销也重吧。”   “嗯,还行,我找到活干了。”   程惠芳看妹妹在,把话咽回去,孙归宁看见了,好奇说:“嫂子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还早,过几年再说吧,等芸芸大一些。”程惠芳含糊说道。   孙归宁听明白了,大概是芸芸的嫁妆,嫂子也想出一份,不用全都他来,让他不必压力太重。不过这话现在说确实很早,孙归芸才十二岁,而且大嫂那边怎么个情况,还得看今年孙修礼考试如何。大嫂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想到考试,程惠芳眉头也轻轻蹙起来,不过很快又散开了,她家日子再怎么样,妹妹出嫁,于情于理都要添钱的,她又想宁哥儿说的话,多让男人干干活,可干家务活不现实,不如让男人知道家里柴米油盐吃穿用度要多少钱。   “你几月去收粮?六月吗?”   “差不多吧,老许家每年六月底粮食收拾干净,今年我想着我们三个都过去玩玩。”孙归宁说。   今年孙大毛夫妻带着闺女来,走的时候孙归芸还和孙春分说好了要去你家玩,孙归宁想了下今年也没啥大事,干脆一家子去孙伯家住两日,不过到时候就是要老许多叫一辆车,要两辆才行。   程惠芳点点头,“你搬过来跟邻里多打打交道好好相处,你要是不在家,邻里还能帮你看看门,不然到时候我喊老大过来也行。”   空屋子没个人看家,总怕小偷小摸翻墙进来。   孙归宁谢了大嫂好意,说到时候再说,还早呢。   今年过完年,家里真把大侄子当个男人使唤了——时下就是这样,结婚早,孩子长到十五六就成了大人了。   招待完大嫂俩侄子,孙归宁想着嫂子说的话有道理,拿了家里点心,和刘长君敲门给隔壁两家送了点心,客气寒暄了几句,两家都是本地人,老宅子了,也是人口繁盛的四世同堂,一家姓周,一家姓胡,相处时间短,大家都停留在客气热情阶段,也看不出好懒来。   杂事忙完,正经事拖了不能再拖。   这日刘长君说:“宁宁,明日一起去书坊吧。”   “你别紧张。”   孙归宁跪坐在床上,“你看出来了?要不,我们别去书墨书坊了,咱们直接问小书肆。”   “宁宁,你画的很好,别看是沾着书字,其实都是商贾,他们不会错过你的,倒是你想一个你说的马甲。”刘长君抱着宁宁,手一下下抚着宁宁的背脊,怎么皱成一团似的,他故意调笑:“不该是这样的,你在我面前可是很厉害的。”   孙归宁看过去,“我窝里横嘛。”   刘长君没忍住,笑意泄出。   孙归宁恼羞成怒拿胳膊肘顶人,刘长君也没拦着,说:“好好,我的错,宁宁是亲近我,才窝里横。”   “都好些年了。”孙归宁打完老公也放松了些,“虽说我过去也提起画笔接稿过日子,但到底不一样,不是自己创作,距离上次连载漫画……”   跟做梦一样久了。   他嘀嘀咕咕念叨。   又说:“真的行?”   刘长君颔首,神色极为认真:“真的行。”   “哈哈,我也觉得我水平应该是在的,前面钩子也有,画风呢,你能看懂吗?”   刘长君:“能。”他想了下宁宁的手稿,说:“我从未见过,很是新颖,感染力极强。”声音也哑了些,眼神也暗了,显然是想到了画作想亲亲宁宁,晚上了能睡觉了。   这些日子因为搬家,两人一直没做过。   谁知道孙归宁满心满眼都在画稿上,根本没注意老公神色变幻,直接一个起跳,穿着拖鞋往出走,风风火火说:“对,我还没想笔名,现在就想。”   床上的刘长君:……手边是空的了。   望着人的背影,也下了床跟上。   孙归芸屋子在另一头里面,屋里没光线,显然是小孩睡着了。书房和客厅打通了,不过书房离孙归宁卧室近一些,这会孙归宁穿着亵衣找纸笔,一看背后,果然刘长君也跟着来了,他抓人当苦力抓的十分坦然。   “你也帮我想想。”   刘长君说叫宁宁。孙归宁:……   这还是马甲吗,这是透明马甲!   “不靠你了,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孙归宁嫌弃的赤-裸-裸。   刘长君被嫌弃也只有好笑,拿了纸笔、点蜡烛,伺候他家想象力丰富的宁宁想。在现代马甲和另想一个犹豫了一秒,孙归宁便想到了,“那就叫咸鱼太太。”   “太太?”   时下称呼后宅妇人为夫人有,也有叫太太的,各地称呼不同,还有把祖母喊太太的,但怎么说太太性别也不是哥儿。   孙归宁:“你看着。”他拿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大大’两个字。   “大夫?还是士大夫?”   孙归宁:!倒也不是。“大大,大人的大。”他给老公科普,又给大大底下添了一点,“比大大厉害一点就是太太了。”   刘长君端详看懂了这点幽默,说:“我们宁宁先做了大人,还比大人更厉害。”   “……也能这么解释。”   “那咸鱼呢?”刘长君看宁宁,“我不记得你爱吃咸鱼,家中从没买过。”   抚阳城有河,鱼啊虾挺多,靠着河边住的村子每年都会晒鱼干、咸鱼,孙归宁也买来尝过,但是不爱吃,有一股鱼腥臭味,咸的发涩,煮汤都能毁了一锅汤。不过据他所知,他不爱吃的,有些人就喜好这个口感。   孙归宁往椅背一靠,说:“此咸鱼非吃的咸鱼,我希望以后日子能有些小钱,悠哉一些,不要压榨我那么狠了,一年能连载一部漫画都算我勤快……”   他享受画漫画,也享受什么也不干宅在家里的日子。   “要是有一日,我挣了大钱,咱们就不管家里家务,找人来做,咱们写写字看看话本子吃点心——”他想起自己是个半文盲,看向刘长君,“你给我念,再养养孩子,听孙归芸叽叽喳喳……”   刘长君摸着宁宁发丝,养养孩子吗。他取过宁宁手里的笔,放在一旁,打横抱起宁宁。   “夜深了,咸鱼太太也要睡觉了。”   孙归宁:嘻嘻嘻。   第二日时,他们便去找书坊。   刘长君给宁宁整理衣衫,说:“除了书墨,我们先去颜如玉书坊。”   颜如玉就是孙归宁之前打工的那家,他挺讨厌的,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去。刘长君握着宁宁的手说:“你跟颜如玉打交道两年,知道他们掌柜秉性,好的坏的,也算知根知底,在商言商——”   “我们自然不会把稿子交给对方,但书墨会知道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至于小书肆。刘长君目光灼灼,说:“那不是我们的选择,任谁看了咸鱼太太的画稿都会答应合作,只是多少利益分成,等会我来谈。”   孙归宁点头如捣蒜,看眼前的人有些陌生,说:“我现在才觉得你是真的商贾。”   以前真的不像。   刘长君笑了下,“走吧。”   “你说两家会不会联手不要我啊。”孙归宁心里还是没底问。   刘长君:“不会的。颜如玉这些年压着书墨一头,赚的盆满钵满,我打听过,书墨的老板年纪大了,虽是还由他打理书坊,但实际上已经放手给他的两个儿子。”   从两家书坊名字也能看出来,书墨以往路子是有些清高,专门印刷卖科举相关的书籍文章整合,还跟官府有过合作,印刷过邸报,不过销量平平,毕竟读书人就那么多,虽说卖科举文章书籍贵一些,但受众市场小。隔壁颜如玉则是出话本子多,什么精怪灵异、书生赶考爱情故事,读书人抨击说颜如玉掉进铜臭堆了。   但不影响人家销量和大赚。   “我那会也打听了两家,才去颜如玉的,后来颜如玉掌柜一通打压我,说除了他家,书墨才看不起我。”孙归宁说。   刘长君:“书墨老东家想法传统守旧,但他两个儿子不甘心,早都眼红颜如玉了。”   孙归宁想那还好,是不是今日能顺利——   “不过今日是签不下来。”   孙归宁:啊?!!!他扭头望着老公,你刚说的这些内容,听起来很容易拿到合作的。   “等他们来找我们谈合作。”刘长君摸了摸宁宁掌心,问:“想不想看颜如玉的掌柜来家中拜访?”   孙归宁:哈?   “宁宁别急,太急切的话就落了下风。”   他老公以前可能还是个大商贾!   那种谈判桌上三言两语找回主动权的那种。   明明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   “有的,宁宁,咸鱼太太就是我们最大的话语权。”   孙归宁油然升起一股自信,是上辈子那种自信,穿过来后被辛劳的日子、处处抨击打压快湮没掉的自信,又崭露一角,开始发光。 第30章 捡男人30   第三十章   颜如玉书坊东家姓颜,话事人是颜家二房的妻舅宋东生管的。颜家一共三儿子两个闺女,三个儿子娘都不一样。   去的路上孙归宁跟刘长君科普。   刘长君脑子一瞬浮出:“一品至四品,妾四人;五品至六品,妾三人;官员不得狎妓。不过对商贾倒是没有禁令。”   “???”孙归宁卡壳看老公。   刘长君看回去,说:“脑袋刚才想起这一条。”   “哦哦。”孙归宁点点头,也没放心上,人失忆了,学那么久身体的反应可能还残留,商贾么,可能要熟读晋朝律例,又说:“就算禁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说商贾不许穿绫罗绸缎不许出行坐轿子,天高皇帝远了,真干了,也没人管。”   哪家百姓有这闲心举报商贾穿绫罗?退一万步讲,就算当官的受理了,开堂前各打三十大板,商贾塞点钱没事,举报人屁股都要被打烂了。   刘长君点点头,“是这样。宁宁你继续说。”   “颜家三个儿子不同娘,老二是正妻所出,老大和老三是妾室生的。颜老二本人是个生意上不通气的,没做生意的脑子,他妻舅宋东生很油滑会钻营,到了颜家书坊后,没几年拉拢的拉拢,打压的打压,形成了一股势力,成了现在一把手话事人,背后是颜老二,也听他的。”孙归宁说。   刘长君:“颜家的生意,宋家人管,颜家没人反对吗?”   “一个个都不行,正妻压着妾室,妾室所出儿子养的一塌糊涂,还不如颜老二,颜老爷病重,在我接活的时候就不怎么来书坊了,宋东生宋家跟颜老二母亲好像还有些远亲关系,所以——”孙归宁摊手,意思你懂了。   刘长君懂了,“看似颜家乱糟糟人多心不齐,结果现在倒是齐的。”   全都是颜二郎的干系,后宅有亲娘压阵,前面有妻舅帮扶,就算颜二郎无才无能也没事。至于妻舅宋家是好是坏,有没有包藏祸心,想挖颜家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总之明面上现在颜二郎独大。   想挑拨颜二郎与宋东生关系也不容易,只是外人闲言碎语,一朝一夕挖不动,这得有个契机促成,需要徐徐图之。再者说,这个颜二郎不管家里生意,只看每年利润,利润不变就不会管事动妻舅,还得感谢妻舅帮忙。   明面上看颜二郎不顶事,实则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颜二郎倒是有自知之明,用人不疑。”刘长君道。   孙归宁点头,“看似乱的一锅粥,结果没成想颜如玉书坊跟铁桶一样。”   “也能撬开,只是现如今划不来这般做。”刘长君说道,跟他家无关,“一会过去,画稿不用拿出来了。”   孙归宁:“行,都听你的,我也决定做个颜二郎。”   他真没有生意头脑,以前在现代时还宅,不爱和人打交道,编辑有时候戳他办什么活动,孙归宁一概不去线下,神经啊,他画的十八禁,线下一露面喜提银手镯!bushi。其实本质上还是他不爱社交,能避则避。   也没问为什么。   夫夫俩到了颜如玉书坊后,有人认出孙归宁,说了声:小孙来了啊,又缺钱了?   孙归宁皮笑肉不笑,旁边刘长君接话,问宋管事在哪里。   “找宋管事,那你们等着吧。”   连冷板凳都没有的坐。孙归宁习以为常,拉了拉刘长君袖子小声说:“得等一会,这人也不是不想见我,就是得晾着我,怕我提加工资。”   其实这种骚操作手段孙归宁看得懂,但他很烦跟这种人拉扯、费嘴皮子,他看得明白但当时没什么选择,只有颜家一家,因此每次都是干站半小时,宋东生出来,谈稿子,给定金,唯有一次孙归宁真的生气了,抱着一拍两散想法,宋东生一看,又把他哄回去,说加钱就加钱,不过要彩色的。   孙归宁:……   钱涨了,最后还要再嘀嘀咕咕,好似他占了颜如玉书坊多大的便宜一样。   孙归宁每次来每次受气。   “劳驾,麻烦你跟宋管事说,孙画师在福来茶楼,只等他一盏茶功夫,过时不候。”刘长君说完,便拉着宁宁的手出了颜如玉书坊。   孙归宁:“?”也没问脚下跟着走。   出了书坊才说:“宋东生真的会来吗?”   “不来也没事,咱们一盏茶功夫便走。”刘长君说。   福来茶楼离颜如玉书坊很近,可能平时谈生意都在这儿,上下两层还挺热闹——有说书人。孙归宁与刘长君要了两碗茶,一盘咸花生,喝起茶来。刘长君给宁宁剥花生,三两下剥了一掌心,孙归宁就捏着吃,几颗花生一口茶,刘长君连花生包衣都搓干净了,白白胖胖的花生米,滋味还不错。   茶喝完了,花生也吃完了,宋东生还没到。   刘长君拍了拍掌心花生皮,取了手帕给宁宁擦手,又擦了擦自己的,说:“走吧。”   “啊?真不等了?”孙归宁嘴上这么说,脚下很诚实已经跟上了,不管怎么说——看似他们还是在等宋东生,宋东生又摆架子,但是这次孙归宁没有一股窝囊气了。   他在茶馆晒太阳喝茶吃花生,听书,还挺开心的。   “那咱们现在去书墨?”   刘长君嗯了声,摸了摸宁宁指头,心里是冷冰冰的很是恼火,以前宁宁和颜如玉合作就是这样被怠慢的。   又是一盏茶后,宋东生才姗姗而来,不过一看茶楼没有孙归宁身影,愣了下,身边的小厮看管事脸色赶紧去问小二打听。   “有,两个人,一对年轻夫夫要了两碗茶,喝完就走了。”   小厮回来要跟宋管事禀报,宋东生都听见了,摆摆手,一脸的晦气,说:“孙归宁以为成亲嫁人了翅膀能硬,整个抚阳城也就颜如玉看他可怜给他一碗饭吃,现在想挺直腰板子,去书墨吗?”   “书墨是做正经书的,孙归宁得罪了读书人,书墨才不会用他。”   宋东生骨子里也瞧不起孙归宁,他觉得当初给孙归宁一份正经差事已经是大发善心,若不是他,孙归宁即便有手艺画技,没人用,也该沦落到街头吆喝买卖、给人浆洗衣物的田地。   现在给他摆谱。   “不用理。”宋东生还跟书坊里人说了,“若是孙归宁下次还来,来三次再来跟我说。”   意思孙归宁求上门三次再来报。大家都知道,宋管事这是要给孙归宁一点颜色教训瞧瞧,倒是没别的话,只是有些话本子要插图,赶着要出,这、这——   “没有孙归宁,难不成抚阳城的画师都死绝了?咱们颜如玉这般大的书坊找不到其他画师了?”宋东生骂。   底下人看似战战兢兢说他现在就去找别的画师,实则还是嫌麻烦,别的画师比孙归宁收钱高,但画技不如孙归宁,这是何必呢,舍近求远赔了钱。   宋东生自然知道别的画师贵,但这里头是有门道的,宁愿找别的不如孙归宁的画师,也不能给孙归宁松口,一旦松了口,这才几年,又来想涨价?得压孙归宁。   而且——   抚阳城除了颜如玉,谁会用孙归宁?   “你来,你去看看书墨,要是孙归宁找到那边跟我汇报。”宋东生说。   小厮:“管事放心,以前孙归宁去找过,书墨才不敢用,他跟他秀才哥分了家,得罪了抚阳城的读书人,书墨要是找敢找孙归宁,那就是找死,随便向外散散消息,都有人写文章骂书墨。”他见管事神色好一些,又说:“那我去盯着,回头书墨赶孙归宁我再来报。”   宋东生挥挥手意思你去。   前脚小厮走了,后脚宋东生说:“插画那本话本子暂且放一放不急着找其他画师。”   “哦,知道了,那就是先印书稿?”   “嗯。”   看来还是要用孙归宁。底下人心里不禁埋怨,不是埋怨宋东生,是埋怨孙归宁没事找事,以往合作的好好的,今个不知道犯哪门子病开始摆架子,有一口饭吃不错了,还想怎么样?上天不成。   书墨书坊东家姓明,管事的是老板以前的心腹,姓赵,四十出头,干了半辈子这个行当,也是读书人出身,挺有‘风骨’的,认死理、认正统。不过现在书坊里,老板俩儿子都来学习管事,大儿子二儿子都是一个娘生的。   别看是出自一母,反倒是矛盾不断。   “学谦和学正还整日斗嘴。”刘长君举例。   孙归宁恍然大悟明白过来,“那是亲近的斗嘴,还是真闹崩了?”   “前者。”刘长君说。据他观察是这样的。俩兄弟看似不睦,整日为生意吵架辩驳,但都是为了书墨书坊生意好的,“大儿子更正统些,小儿子无所事事,想走颜如玉的道,分颜如玉的食。”   孙归宁眼睛都亮了,好似找到了路子,但又有问题:“他们俩兄弟吵归吵但就你说的,都是想书墨生意好,咱们找到老二也没用,他家不是他说的算。”   “但明老板可不想俩亲骨肉窝里斗没个休止。”刘长君说。   孙归宁点点头,“还得咱俩先进人家大门,见到人才能说话。”   “要是被赶了也无妨,咱们等明二郎上门便可。”刘长君倒是有信心。孙归宁一听这个话,也没来由的自信膨胀,好像已经看见他拳打颜如玉,脚踢宋东生,明二郎来家中拜访,跪着求他出漫画似的。   到了书墨。   刘长君找赵管事,书墨书坊规矩挺严,但也客气,问清他们没有提前邀约,还是请他们在外厅先坐着等一等。起码有个坐的地方。孙归宁当初来书墨时也是这个待遇,他不由拉了刘长君袖子一下,说:“人还挺客气的,然后挺客气请我离开。”   “此一时彼一时。”刘长君捏捏宁宁手指头,宁宁有些紧张害怕了,安抚说:“明老板想叫儿子们接手事业,总归不同的。”   孙归宁听懂了,老公这是说以前他被请离只是时运不济,谁让明老板还是老传统,守着自己路子。现在不一样,俩儿子吵闹不休,如今看着吵归吵到底还是亲,可吵得多了,利益动人,若是父母还偏心,俩儿子迟早结仇。   明老板夫妻想必也不想这样。   总会给明二郎放一定权限的。   之前是赵管事来接待,这人挺严肃的,一副儒生打扮,袍子洗的有点发旧,说话也挺不客气的,说孙归宁画稿不合书墨,以后不必来了,断没有合作可能,请。   三年了,今天还是赵管事接待,不过走在赵管事前面的还有两人,明大郎明二郎兄弟俩。   赵管事一看孙归宁,眉头先是一皱,凑近两位少爷身边说话。距离外厅坐着的孙归宁刘长君可能也就三五米距离,倒是听不清赵管事说什么,但孙归宁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肯定是科普他的前科——得罪了抚阳城读书人。   孙归宁:呵呵呵呵呵那他真是本事大。   虽是这么想,但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忐忑。   刘长君袖子下轻轻拍了拍宁宁的手,也凑过去,压低声说:“明二郎神色倒是愉快。”   他仔细一看,果然,明大郎跟赵管事一个脸色,眉头压着,旁边略后一些站位的明二郎正打量他们俩,眼里藏着兴致,先不说这人是不是真想单做买卖,挖颜如玉的市场,想分一杯羹,反正对他没什么成见。孙归宁心下略定了一些,他不会谈判,便神色稳重点,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想的,也不能表现出求助无门只剩你家一个选择,快来给我出版咱们合作吧。   人家有兴趣那是对话本子流行小说有兴致,不是对他。不出漫画,书墨也能出话本子,也能找别的作者写稿子,并非一定要他。即便能谈拢,还有分成问题。这都是事情。   谈判的事情交给刘长君。孙归宁决定当摆设。   赵管事来介绍,这是书坊大少爷、二少爷。刘长君介绍:“这位是画师咸鱼太太,我是刘长君。”   孙归宁:……咖位突然有了怎么回事。   他偷偷瞥了眼赵管事,赵管事都愣了下,然后眼里带着一些探究,很快又无所谓——管你孙归宁还是咸鱼太太,反正书墨都不会和你合作。他在看明大郎二郎兄弟俩,明大郎和蔼笑笑,冲着他俩拱手客客气气道不知二位前来什么事。   明二郎……没说话,只是笑,打量他俩。   刘长君来谈的,大家坐定,说:“我们咸鱼太太有一惊世力作……”   孙归宁:当大家面听老公吹他还是有点点不好意思的。   “我们书墨书坊不出话本子,若是地方志、游记倒是可以考虑。”明大郎听完后委婉说法。   意思不需要,合作不了。   赵管事喊人上茶,送客。大少爷做事周全,给了对方颜面,在这儿听孙归宁夫婿说这么多已经够给面子了。   “二少爷如何看?”刘长君转而问,端起茶饮了一口,不疾不徐说:“书墨确实不适合,今日也是来找二少爷的,若是二少爷想另起炉灶,我们倒是可以谈谈。”   明二郎一直没说话,这会被问,有些诧异,哦了一声,看大哥看他——   “刘兄是来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的?我弟弟自然是在书坊,做什么另起炉灶。”明大郎很是生气,没了刚才好脾气。   其实外人不知,明大郎脾气有些急躁,他爹让他跟赵管事多学学锻炼锻炼,压压自己的急躁性子,待人接物要和气,明二郎则是看着吊儿郎当,倒是不爱生气,也维护兄长。这不,明二郎还没生气恼火,明大郎先急了。   也是因为书坊,乃至外头都说,明老爷要把书坊交给大少爷打理,二少爷什么都落不到,俩兄弟不睦迟早要分家闹的不往来。明大郎很生气,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和弟弟一母同胞,明家家产有他自然有弟弟一份,他们要一起打理书坊。现在来个外人,挑拨到他们兄弟头上了,怎么能不生气?   “刘某并无这个意思。”刘长君笑笑,“不管是书墨还是换个名头,书坊还是书肆,总归都是明家。”   明二郎看了过去,这人怎么知道他想开个书肆?在书坊跟着赵叔学习,他们俩兄弟赵叔显然是更喜欢大哥,自然了,大哥也适合书墨,他对书墨如今现状不满意,一提要做话本子,大哥和赵叔都说他,说完了回头阿娘也得说,让他收收性子别胡来,家里书坊是正统行当,跟颜如玉不一样,若是书墨出了话本子,会被读书人笑话的,到时候就不正统了。   他想那不如做个书肆——隐隐约约的念头,今日叫个外人点了出来。   刘长君拿了试读稿,油纸包着,“这是咸鱼太太的新作,二少爷可以看看,若是想开个书肆一鸣惊人,在下敢保证,抚阳城乃至整个州城都找不出这样的大作。”   明二郎接过了,点点头,又说:“刘兄客气,在下明煊。”他伸手要拆。   “明煊弟若是不急,私下慢慢看,我和咸鱼太太先告辞了。”刘长君拱手。   孙归宁在一旁差点脚趾抠城堡——给他和明二郎抠的,大白天的,旁边还有俩传统人赵管事、明大郎,明煊要真是当大家面看十八禁漫画——就算现在背了马甲,但谁不知道这是他孙归宁画的?!起码在场都知道。   幸好幸好。   孙归宁赶紧拱手,“告辞告辞。”一溜烟赶紧跑。   反正他不社死,明煊当他哥面慢慢看吧。   夫夫俩一走,书墨书坊不远守着的小厮赶紧回去报信。   “俩人在书墨留了半柱香时间,也没这么多。”小厮说。   宋东生心知肚明,“书墨就是爱装规矩人,图个好名声,谁进去了都要招待一番,这个无所谓,书墨有人送客吗?”   “没,就孙归宁和他夫婿出来的,脚下匆匆的,像是后头有人赶似的。”小厮回话。   宋东生安心了,“下去吧。”   书墨不可能要孙归宁,孙归宁只能来颜如玉,除非他这辈子不想画画了。   -   赵管事看大少爷竖着眉头板着脸盯二少爷,而二少爷手里还拿着东西,就知道兄弟要起争执,还真让外人说中了,他思量一二,不掺合其中,只劝大少爷莫生气,慢慢说。   “赵叔你先干活去。”明大郎叹了口气说。   明煊乐呵呵:“赵叔你还不放心,难不成我哥会打我不成?”   “二少爷胡说了,你大哥最疼你了。”赵管事说了句便下去了。   书坊外厅只有兄弟二人。明煊坐下,说:“大哥你别急,今日也怪不得外人,我早有这个想法——”   “不行不许,你要是当我是你大哥你就收收心,书坊我不会独占,你若是要走,不如我走。”   “你看你又急性子,爹都说了让你不要毛躁。”   明大郎气的头疼,“我看你是想挨揍了,拿爹来堵我嘴,爹也不会同意的。”   明家虽是没出过有功名的祖辈,但也是读书识文断字的,与官府有合作,断不可能自毁前途,跟颜如玉那般往下走,这不是钱多少的事——明家不缺钱的。   明煊自然知道家里不缺银子,但做生意,他们是商贾,又不是考科举,不挣钱光挣了名声吗?   再者他又不是干鸡鸣狗盗的坏事,就是想出点话本子,多赚赚银子,书坊现在有他没他有啥区别?赵叔、大哥就能管理好了,还需要他吗?每日在这儿点卯,干一日,无聊透顶。   可他一说,大哥急、赵叔急,爹娘也说他。明煊想到这儿叹了口气,拆开了手里的东西,有些厚度,不是一两张插画,还做了个封皮——他知道颜如玉请了孙归宁做插画,这个外头捂得严实不知情,但做他们这行的,两家又是对家,怎么可能不知?   颜如玉哪个话本子卖的好,他家书架上都摆着,硬皮装插画多,翻开一看,那话本子夹杂着画作画的很是灵动,女郎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男子英俊魁梧,眼神头发丝都能看出爱意来。   那话本子卖的自然好,故事不说多好看,插图多,画的漂亮又生动,看内容没觉得将军与千金怎么个情根深种,一看插画图顿时明白,这俩人爱的感天动地,多般配啊。   孙归宁除了名声不好,画是好的。他大哥也得承认,承认完了又说:也跟咱家无干系。   明煊:“哥你看,这封皮字写的还挺好。”   明大郎唠叨了一堆老话,见弟弟跟他打岔,还是敷衍看了眼,封皮三个字捡男人,迁怒带气的说:“粗俗,这还能挂上书墨的牌子吗?你瞅瞅,捡男人像什么话?像家里的书吗。”   “字挺好看的,说字,这名字是粗了点……”明煊翻开第一页,入眼的是四宫格插图,光看第一眼顿时封皮合住了,又打开在看第二眼,还真是,旁边还有小字讲解,又翻了一页——   天呐!!!   明煊脸涨红,耳朵都红了。   他还未娶妻,家中正在相看。   明大郎原地打圈圈唠叨了一堆‘老生常谈’的话,连带的还说孙归宁同他夫婿,小聪明有,自以为换个名字就行了,这是小巧思算什么新颖,什么龟鹤仙人、洞庭观主,咸鱼太太也没什么稀奇的,甭管什么名字跟书墨就是不能合作……突然察觉很是安静,扭头一看,他弟弟坐在椅子上跟个红薯似的,从头红到了脖子,“我就是说说你,为你好,你生气了?那我不说了。”   “不是的,哥,你看。”明煊先是被内容震撼到了,反应过来则是知道他的商机来了。   别说抚阳,整个东洲城都没见过这样的书。话本子不像话本子,插图为主,确实是第一次见。孙归宁做的插画他见过的,但没成想还有这样的风格——   明大郎接手一看,看了第一眼轰的面红耳赤,也成了红薯皮,传统板正的男人生气了,“这、这、这——不成体统!乱来的!怎么能画、画——”他一个男子都说不出口,囫囵将册子合了,不敢再看一眼。   “哥,这内容可真是稀奇。”明煊赞叹。   明大郎红着脸粗声粗气说:“你自己看看那画能挂书墨牌子吗?咱明家百年的声誉都要毁了。”   “不挂不挂,但要是挂个新书肆的名字呢?”明煊之前有念头,但老被全家泼冷水,主要是他也没有合适的话本子,挖颜如玉的写手倒也可以,但都是吃颜如玉的剩饭有什么意思?打不过颜如玉,家里又泼冷水也不缺钱,那还做吗?   自然是可做可不做。   可如今不一样,这是先机,送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明煊双眼冒着火星子,明大郎一看弟弟这样,就知道完了,他弟弟性子是温吞,从小乖巧不争不抢,可自家人知道毛病,那就是犟、倔,只要倔劲儿犯了,谁都拉不回来。   完了!   “这,这书我给你烧了。”   “不能烧,哥,你要是烧了,就等着我真记恨你了。”明煊将册子抢了过来说。   明大郎:!弟弟毛病犯了没救了。 第31章 捡男人31   第三十一章   回去路上,刘长君还顺手买了菜,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宁宁,两人走了一会,天气热起来,孙归宁晒得脸有点红,便绕到了刘长君身后一些走着,原本牵着的手自然松掉了。   “你说,明煊真的会找我们吗?”   背后人传来闷闷的声,像是晒得蔫巴。   刘长君嗯了声,“只要看过宁宁的漫画稿就会来的。”   “你好聪明。”   “不是我聪明。”刘长君脚步慢下来,换了只手拎菜,里侧的那只手递过去。   孙归宁见到了,伸手拉住。他老公真的很爱拉他的手。   两人又慢慢走了起来。刘长君说:“其实今日我也没做什么,一切都是时机到了,以前宁宁在宋东生那里不得重用,是因为宋东生为人奸诈,小人一个。”   “当时种种条件,宁宁选择已经是当下最聪明最优解的。”   “你就是很聪明,画技也好。”   孙归宁听着听着脸都要笑烂了,他想也是,有道理,干嘛要紧张兮兮的怀疑自我,他脑袋抵在老公肩膀处,抬起落下,敲了两下。刘长君感觉到了,宁宁跟他撒娇道谢的意思,脚下停住,说:“家中花销是大了些,养家的担子你也不用一个人挑起来,我想着过些日子,你这边定了,我可以去街上找找活干。”   “啊?”孙归宁有点惊讶,“要是能签下来,一年吃饭花销没问题。”   刘长君转身,低头看宁宁,“不能光靠你的,这样太累了,我去给人写书信,你不是说我字好吗,或是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   “找个不那么忙的,留有时间多照顾你。”   宁宁作起画来,很容易忘了吃饭喝水,得需要人在旁边照顾。   孙归宁听着觉得有道理,日子长久以往确实要有份差事干,哪怕是清闲一点也好,整日宅在家不是事,他还时不时跟大嫂嘀咕,让孙修礼多干活呢,于是伸手捧着老公脸颊说:“知道了。”   家里,孙归芸擦擦抹抹,见哥哥哥夫回来了高兴去开院门。   过了一日,明煊也没见来,孙归宁就有点坐立难安了,刘长君看出来,磨墨拉着宁宁的手写了一张大字,问:“心静了没?”   孙归宁:“???”   刘长君看了眼,宁宁好像懵着,没静下来,又取了一张纸——   孙归宁一看急了,这还要写字啊,顿时说:“不是,谁跟你说写字会心静?”   刘长君也顿了下,“没有心里平静吗。”   “哥,这个是看人的,有人写字心绪安静,有人吃东西心里平静,不能一概而论。”孙归宁振振有词。   刘长君放下笔,说:“你喊我哥。”   “……”这是重点吗。孙归宁看过去,他老公好没出息,就因为‘哥’眼底闪着一些喜悦来,这才哪到哪,孙归宁有点兴致了,拉了拉老公的手,喊:“长君哥哥~”   又垫起脚,亲了亲长君哥哥的嘴角。   刘长君握着宁宁腰的手紧了下,“白日……”   “白日也可以。”孙归宁说完,想了下,“现在白日不可以。”   刘长君嗯了声,才说过晌午在家吃,还要做饭,菜都买回来了,若是闹腾起来,妹妹肯定要来问。刘长君眼神暗了暗,低头捧着宁宁的脸去亲,孙归宁抬着脸,被亲的一塌糊涂,最后‘报复’性的咬了口老公的喉结。   这个季节衣领略高,遮盖住了喉结。   刘长君的喉结很突出明显,遮盖住的时候,这个人显得不染尘埃没有欲望,冷冷静静的像个漂亮摆件,但是唯有喉结能显露出,这个人也是有人类欲望的,床上时,亲吻他时,喉结一滚一滚的,特别性感。   孙归宁:!!!   有人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报复他刚才咬了喉结那一口。   两人亲的难舍难分。   刘长君说:“宁宁你又跑神了。”   “我在想喉结……这是个很性感的要素……”   有人爱吃,有人写字心静,有人转移注意力只有涩涩了。孙归宁用身体告诉了刘长君,以后该怎么‘安慰’他,两人胡乱亲亲比写一百张大字都好使。刘长君抱着宁宁在怀,低头沙哑着嗓音说:“记下了。”   那就是学会了。   孙归宁没力气,双腿站不住,也夹不住老公的腰了。   外头孙归芸喊:“哥,还做饭吗,时候不早了。”   “做。”刘长君说。   孙归芸哦哦了两声,去灶屋摘菜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她问的是二哥怎么是哥夫说话。   她二哥已经没办法开口了,一张口就是:“要掉下来了……”   “不会,我抱着你呢。”刘长君低头望着宁宁,手里抱着,爱不释手,眼底浓浓的爱意,看着宁宁眼尾是薄红的,眼里被泪水浸染透,就这样看着他,跟他说要掉下来,像是撒娇像是索取更多,刘长君亲了又亲,说:“你休息,今日我来烧饭。”   孙归宁嗓子都是哑的,扒在老公怀里,“你烧饭难吃。”   “是不如你,不过宁宁现在先别出去。”刘长君摸了摸宁宁泛红的嘴角,“乖。”   孙归宁:……那肯定了,不然孙归芸一看见他这样得问怎么了。   总不能说我和你哥夫在屋里‘唇舌互殴’打得难舍难分。   这天下午吃过饭,孙归宁便在书房画元素,孙归芸在对面写大字,如今断断续续已经学会了二十二个字,她写了一会就去看二哥,有点不公平,说:“哥你怎么不写字?可以画画。”   家里书房现在地方大,有两张桌子,孙归宁刘长君共用一张,孙归芸单独一张,中间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厚一些,底部是大抽屉,上面一半是空格,角落还有一个大陶缸可以插些画卷、草稿卷杂物。   孙归宁的书桌离妹妹有个三米多,孙归芸看不见他画什么,这会一边画涩涩内容一边说:“我画完了,晚上你哥夫教我写字,我要是写不出来,你哥夫还要罚我呢。”   “啊?”   端着热茶点进进来的刘长君停下了脚步,将托盘放在客厅圆桌上,听宁宁吓唬妹妹。   “不然你以为呢,就两张桌子,你先写,你哥我也是要面子的,要是写不好在你面前被罚,我哭了,你说丢不丢人?”孙归宁随口胡扯。   孙归芸听的一愣一愣信了,一边觉得二哥好可怜,一边又说:“哥夫怎么能罚你?这样不好。”   “也没什么,以前在家时,孙修礼写不好字还挨打——”   “挨打?哥夫也打你吗二哥。”孙归芸有点生气。   孙归宁轻描淡写:“那没有,咱家不体罚的,你别管我俩了,赶紧写,回头成了文盲,咱俩就是文盲哥妹。”   “写了写了。”孙归芸这会不觉得光她一人写字受苦了,她哥更可怜,白日里要画画,晚上点灯写字,她写的再差哥夫也不会罚她,可能她还小,但是哥夫怎么罚二哥啊,二哥真可怜。   那还是做小孩好。   “哥,我长大了,哥夫也会打我吗?”   刘长君进来了,先跟妹妹说不会,又说:“你字写完了去客厅吃点心喝喝茶。”   “哦哦哦,知道了。”孙归芸没想到哥夫听见了,赶紧放下笔逃一样出去了。   客厅与书房是通的,不过孙归芸刚才背着客厅坐的,这会一溜烟跑到客厅吃东西喝茶,一抬头看到了二哥放下笔吐舌头给哥夫做鬼脸,哥夫说话声音小,听不见内容,只看到二哥放下了笔,哥夫拉着二哥的手还给二哥揉了揉。   好像也没罚。   二哥又骗她!   刘长君背着客厅,挡在宁宁面前,说:“不许胡说了。”   “什么胡说?”孙归宁不认账,笑嘻嘻说:“我要是写不好,你揍不揍我屁股?”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的。”勾引,明示。   刘长君藏在衣领下的喉结滚动了下。孙归宁见了,恶作剧得逞嘻嘻笑,说:“不跟你说了,吃点心去了。”   “晚上习字。”刘长君拉了下宁宁手说。   孙归宁:……哈哈哈哈烧包!还说他呢。   “知道啦~”   兄妹来在客厅吃东西喝热茶。刘长君在书房收拾宁宁画稿,低头一看,果然新作的画稿上一颗屁股,大手落下,屁-股与手都上了颜色,手修长宽大,指尖沾着水渍,屁-股白的粉的圆润的还有些晶莹剔透的液体……   他将白纸盖在画稿上。   在书桌前站了有一会,才去了客厅。   孙归宁明知故问:“好不好看?”   “晚上多写一会字。”刘长君神色镇定说。   孙归宁肚子都快笑痛了,嗯嗯嗯说着。刘长君当看不到宁宁眼底促狭,说:“书房与客厅摆一张屏风吧。”   “……行,听你的。”孙归宁这下真笑了起来,然后晚上就笑不起来了。   “我要咬死你刘长君!”   “好。宁宁咬。”   “再也不许——”   “这个不行。”   “刘长君你大闷骚。”   “嗯。”刘长君承认了,他在宁宁这儿不是正人君子,又说:“也是你带坏我的。”   孙归宁:???这人还想倒打一耙,虽然他画涩涩、他故意勾引,但是:“不行,不许说我。”   “好,是我本身就很喜欢罚宁宁。”   还是开咬吧。孙归宁磨牙。   第二日明煊来了,来的很早,孙归宁还睡着。刘长君起得很早,出门买了早饭,孙归芸才起来,在家吃过早饭在院子玩,听到敲门声便去开门,看到外头陌生人,便扭头喊:“哥夫,有人来了。”   “你找谁?”   明煊看是一个小姑娘,想便知道,说:“你是孙归芸吧。”   “你怎么会知道?”孙归芸稀奇。   明煊想,整个抚阳城谁不知你孙家兄妹闹分家的事,不过以往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孙归宁带着妹妹过日子过的短缺,如今一看,外头人说的有些不实了,眼前的小姑娘个头高,眼神活泼不胆怯,可见家中养的很好。   “我是明煊,找你二哥孙归宁的。”   “哦,我去喊人。”孙归芸说完,有点犹豫,还是请客人进家里等。   刘长君听见动静,正好出来,招呼明煊入内堂坐。   明煊坐在孙家堂屋喝茶,院子简陋,屋里也没什么摆设,空空荡荡的,听说孙归宁和刘长君才搬过来,果然是缺钱用,他心里有些衡量,又想着孙归宁的画稿,难掩激动,但是做买卖,不能落了下风,孙归宁缺钱好,不能给的太多也不能太得罪人……   屋里孙归宁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刘长君说家里来客人,他还没反应过来。   “明煊来了,在客厅等候,宁宁你起床穿衣不着急。”刘长君拿了衣裳过来。   孙归宁反应了会,才啊了声坐起,也不墨迹了,一边抬胳膊,由着刘长君给他穿衣,双眼透着几分亮光,刘长君见了颔首肯定,说:“来谈合作。”   “你谈。”孙归宁翘着屁股让老公套裤子,跪在床上,自己系衣服带子,一边说:“买断也行,能多要点,五六十两最低两,要是能谈分成那就太太太好了,三七开,咱们拿三。”   他俩先交个底。   刘长君诧异看了眼宁宁,手上接过系带,将刚才夫郎绑紧的拆开,孙归宁低头一看,哦哦他给系错开了,干脆不弄了,由着老公弄,“怎么了?多吗?”   “少了宁宁。”刘长君手指慢条斯理给宁宁绑好带子。   孙归宁:“真的假的?人家出版印刷雕刻还挺麻烦。”   “那也少。”   “行,你看着来。”孙归宁想了下,能多赚一些自然多赚一些,全都交给老公去谈。   衣服穿好了,孙归宁坐在床边自己穿鞋,这个就不用老公帮他了,刘长君给宁宁弄了洗脸水牙粉,孙归宁这边洗脸刷牙,刘长君去客厅招呼人,孙归芸都煮了开水泡了茶送上来。   明煊被晾着也不急,很是随性温吞,一股‘今日就是简简单单拜访的’架势,反正他不急。   其实彼此双方都知道今日干什么,但就是不能落下风。明煊本来想第一天来的,被他大哥摁了回去,让他想清楚,真要办个书肆,明煊想清楚了,还跟父亲谈了半日,父亲和大哥都跟他说,孙归宁是有求他们书墨书坊的,明家主动权在握,不急着上门,抻一抻孙归宁,好谈事。   明大郎:孙归宁看着没城府,他那个夫君三言两语说到你心坎上了,你以前跟他打过交道?   明煊仔细回想,他真没见过这个人。   明父便说这人比二郎强,还说谈合作时让你大哥也跟你去。   这可让明煊恼了,觉得父亲看低了他,谁都不许插手他的书肆,倒不是嫌大哥沾手他的小书肆——也没几个钱,大哥断然不会惦记这宗买卖,但是大哥要是接手管理起来,回头又是第二个书墨书坊,卖一些正儿八经的文章书籍,没意思。   他大哥就算是卖话本子,怕是都要卖一些规规矩矩的话本子。   无趣。   明煊坐在孙家简陋的堂屋,慢悠悠喝了半盏茶,还吃了几颗咸花生——孙归宁妹妹孙归芸给他送上来的,这家里连个仆从都没有。   “明煊弟,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刘长君上来便拱手客气说道。   “没事没事,孙画师人呢?”   明煊没什么脾气,也不拘小节,但就是这个称呼,不知不觉先落了下风,他浑然不知。刘长君笑笑,请的姿势,明煊便坐下,两人一起闲聊,说起漫画来。明煊说第一次听这个名字还挺稀奇。   “没人做过,自然稀奇。”刘长君点了句,又笑说:“目前《捡男人》只画了两话。”   “两话是什么意思?”   刘长君:“就跟话本子一样,话本子一本写完了,漫画故事慢一些……”   孙归宁收拾完出来时听到客厅二人聊的特别嗨,明煊把他的书肆名字都起好了,说到自己的志向——要赛过颜如玉,还说漫画耳目一新,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画,之前想卖话本子,今日一听刘兄说的漫画,不如书香书肆改成漫画店……刘兄你说换个什么名字好?现在叫书香,外人一听是不是就猜到是书墨做的。   刘长君笑笑说:如此一听明了多好啊,你们兄弟齐心,不管是正统还是流行都盖过了颜如玉。   “对啊!那就不换了!”明煊一听高兴的不得了,一手捶着掌心。   孙归宁:……他觉得老公不让明煊换名字,主要是大树背后好乘凉。   书墨、书香,这俩名字相近,外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明二少开的,那大书坊背后做支撑,若是有人眼红,想动明煊的书肆也该掂量下背后的明家——   其实对他们更好。   漫画一问世,最好是顺顺当当,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明煊已经跟见着知己一样,一口一个刘兄。孙归宁出来打招呼,明煊脸微红——畅谈理想前途兴奋的,早都忘了‘表情管理’,谈判桌上不要泄露自己情绪这回事。   等谈起合作利益分成,三两下,明煊自己底都泄了:“我哥说,一部漫画买断给你百两银子,我想今日谈得畅快,若是分成也行,我七,你们占三成。”   “《捡男人》咸鱼太太六,书香四。”刘长君说。   明煊急了,“我已经让步了,怎么能颠倒过来。”   刘长君给明煊斟茶,说:“若是没有咸鱼太太的漫画,书香书肆和寻常小书肆有何区别?”   “可是据我所知,颜如玉给孙画师给的更少,你们除了书墨,也就是书香,还能找谁?”明煊亮出他所知的底牌。   刘长君倒是不急不恼,笑了笑,说:“颜如玉的管事宋东生为人如何,明煊弟你知道的吧。”   “圆滑唯利是图——”   “是啊,唯利是图,以前给的少,那是画作不一样,宋东生这个人见钱眼开,但也有几分眼力的,若是他看过《捡男人》又是不一样的合作了。”刘长君半真半假说:“是,若是和颜如玉合作,我们肯定是会让利,所以才找到了书墨,但是咸鱼太太不光只有一本《捡男人》,之后还会有其他画作,我们只是暂且先忍一忍宋东生,恶心一二罢了。”   明煊一喜,跟颜如玉合作那还是不如跟他们,主动权在他,还没高兴多久。   刘长君又说:“不过到时候颜如玉做大,颜家盖过明家,我们恶心了,明煊弟你不恶心?”   “自然是恶心的。”明煊下意识说。两家开书坊的,就是要被抚阳城人相提并论,说起颜如玉就说书墨,说起明家就要扯颜家,谁家钱多,谁家排场大,谁家有本事,谁家声量显赫。   即便两家路子不一样,外人比完,颜二郎碰见了他大哥,还要笑笑言语带刺关心两句书墨生意。   用得着颜二郎关心吗。这人是个废物,只是凭他有个好娘,有个好媳妇儿。也不怕人耻笑,颜家生意都快姓宋了。明煊肚子里一通非议,面上也皱了眉,他看刘长君,“你们真会和颜如玉合作?”   “下下之选。”刘长君叹气,端着几分真诚来,“实话说,当日去书墨之前也去了一趟颜如玉,不过再三思量,画稿还是先交给明煊弟看了,这也算是我们夫夫合作的诚意。”   又换了口吻:“不过在商言商,归宁画画不易很是辛劳,我自然想画作大放异彩抚阳城人人皆知,颜如玉在这方面倒是会宣传,每次出新话本子,茶楼说书的都会讲……”   他神色中又流出几分偏向颜如玉。   明煊;“这等小手段,谁不会?我们书墨和城中小书肆都有合作。”他说完一顿,他家合作的书,确实缺少颜如玉那般推销手段。   两人你来我往,底牌看似都摆了出来,像是刘长君落下风,但实则明煊急了。   “这般,四六分,我六你们四。”明煊退让一步,“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刘长君点头,“是,看出来了,明煊弟不是宋东生。”   这句话对明煊来说跟夸赞差不多。旁边孙归宁心想四六已经很牛,他差点头同意,不过看老公还有话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我们也退一步,《捡男人》五五分。”刘长君说。   明煊正要反驳,刘长君又给明煊斟茶,笑的温和说:“我对归宁画作有信心,也对明煊弟你有信心,虽是第一次开书肆,但肯定会震响抚阳城。这般,卖够千两银子前,按你所说,四六,书香六,咸鱼太太四成,若是卖够千两后,五五分。”   “千两……”明煊一愣,很快说道:“纯利润,不包含成本。”   刘长君:“自然。这笔生意如何?各退一步。”   孙归宁:他家退了吗?   明煊闻言很是心动,脱口而出成交。   此时的他有种大干一场的野心勃勃,他的书香漫画店很快就要扬名立万,若是再不签下孙归宁,真的要大亏特亏。   明明来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明明出家门时,大哥还叮嘱他,不急着谈合作,先晾一晾孙归宁,到时候好压价。虽说他对自己开的书肆有信心,但跟颜如玉还是比不得,路上想起码要用个三五年比肩——   或是十年?   但怎么就这一会会时间,明煊有种一本漫画就要超过颜如玉的激动。   明明谈拢了,明煊也说成交可以了。   “今日所谈结果,明煊弟你先回家冷静冷静,同父兄商量下,莫要说我们诓骗了你。”刘长君却说不急着签,“我们夫夫虽是贫寒,但两方合作走长久,书墨不是颜如玉,明煊弟也不是宋东生,不要坏了我们的情谊。”   孙归宁:他们和书墨和明煊有个啥情谊啊。   老公还挺会糊弄人的。   明煊刚才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理智还在,拉回拉扯,他隐约确实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刘长君这个人挺好的,刚才所说的利益分成确实是偏孙归宁了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长君和孙归宁是夫夫,刘长君不帮孙归宁,难不成帮他吗?   漫画他看过,内容好,又新颖,确实是能做,若是《捡男人》流到了颜如玉手中——他以后要是想做书肆生意,出再多的话本子都打不过了。这一点,明煊心里有数。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又想,最后冷静摇头说:“不必回去同我父兄商量,不怕刘兄笑话,来的时候他们同我聊过,叮嘱我了许多,我已经长大了,一间小小的书肆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刘长君面上还是一副你再想想。   明煊一看,更确定了说:“刘兄难不成你也看我年少,看轻我?觉得我不会做买卖。”   “你是书坊出身的少爷,自小耳濡目染家中所学,我怎会看轻你不懂经营之道,你年轻心中正直,难能可贵,我怕你今日冲动下了决定,以后……”   “刘兄,孙画师放心,我断不会后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说完,“咱们现在就签合作吧。”   刘长君无奈又钦佩说:“明煊弟如此果决,我再犹豫便是辜负了明煊弟的志向。”   “请。”   去书房写合同。   全程吃瓜的孙归宁:……   他老公以前是奸商吧?   也不是,这也不能叫奸商,正儿八经合作,立场不同,说这些。孙归宁作为自家人还是很护短的。将奸商咽了回去,过去看合同。 第32章 捡男人32   第三十二章   合同签完了。   明煊说该请孙画师刘兄吃饭的。刘长君说今日不急,等《捡男人》上了书香漫画店,大获成功再吃不迟。这可把明煊说的心动,在孙家也待不下去,想早点回家筹备开店事宜,还是孙归宁喊住了人,将《捡男人》三话拿了出来。   “虽然说合同都签完了,之后的内容明老板还是再看看。”孙归宁说。   明煊接过,这个画册里面画页是零散的,才翻开第一页——不是画,是小字讲的话本子背景,还有人物。这字自然是出自刘长君的手。第二页就是明煊看的试读版本,不过正式版更细致,还上了颜色。   大部分都是黑白的,但是一到男男主做的时候画面会变成彩色的,于是更吸引人目光,重点也自然而然放到了做的细节上——   对于古生古长的古代人来说,冲击力特别的强大。   明煊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人,明家家风严,管的也严,他大哥有时候谈生意还会去一去风月场所,只是喝个酒不留宿,明煊是从未去过那等地方,长这么大,家里通房丫鬟都没有安排,因为到了议亲年纪,自然是先守身,等娶到了妻子,与妻子培养感情,和和睦睦,若是想要纳妾,那也是等妻子生了孩子再说。   以前他对这方面其实没什么感觉的,不好奇不向往,如今只看了两三页又是满面通红。   这还是在外人家中。明煊‘啪’的合起册子,涨红脸,结结巴巴说:“我、我回家中看,也不是看,是筹备。”   “自然了。”孙归宁觉得明煊反应这么大,那还是早早回家吧,省的彼此都尴尬,于是正经说:“目前这是原稿三话,还在连载中,我每个月可以出两话,第一个月就多一些,差不多三四个月就能完成,连载期能卖……”   他说了下现代的连载模式。   明煊不愧是书坊家庭出身,虽然还很羞窘,但很快接话:“全订本可以分两种,一种普通装一种精装,还有精装的话,咸鱼太太能否再画几个普通装没有的插画。”   “更或是签字。”   孙归宁:“……”他多虑了,人家家里搞这方面,明煊还是很有经营之道的。不由爽快答应:“自然可以,我到时候画点小书签当福利,送精装盒读者。”   精装版一听就会卖的贵,卖的贵自然挣得多,挣得多到时候他家就能五五分。   果然为了利益,彼此双方都很为《捡男人》着想。   明煊用油纸小心翼翼将原稿包好,一边说:“我客气话不多说,以后咱们合作还长久。孙画师,你画《捡男人》的漫画可有别人知晓?这件事咱们先藏着,最好不泄露出去。”   “放心,除了我老公——就是我夫婿,我妹妹都不知道我画的内容是什么。”孙归宁说。这十八禁,保护小孩人人有责。   刘长君适时说:“所以我们才取了咸鱼太太这个名字。”   “是了,我差点忘了。”明煊抱着东西笑笑,说:“咱们事以密成,尤其是防着颜如玉那边先下手,等我漫画印刷装订好了,铺上了书店,到时候还有一场仗要打,宋东生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过你们放心,我家也不是吃素的。”   孙归宁见明煊一提对家就露出锋锐神色,就知道两家真是不对付,以及明煊看着年纪小,内里是有城府和东西的。   “行,我只管画画,咱们签了合同,以后每月我交稿子,剩下的经营宣传就信你了。”   明煊心中畅快,“太好了。”   不过一个时辰,三人将事情说定,明煊便急匆匆出门了。门外有马车候着,明煊跟自家车夫说:“直接回家,不去书坊了,我大哥呢?”   “二少爷,大少爷在书坊。”车夫说道。   明煊想了下,“还是先回家。”   书坊人多眼杂,原画稿先放在家中。还有书坊做插画的雕版师得找好的。书墨书坊有自己的雕版师,都是跟书墨代代合作的,子承父业,忠心没得说,不过手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偏差,刻字的不提,作画的反正要好,还是彩色版……   明煊想了一路,脑袋里闪过几位师傅的人名。他又没忍住打开了油纸,取出里面的东西,这次是静下心来,以老板的角度去审视,看看哪几位雕版师合适,这一看结果看了进去,虽还是脸皮涨红,血气往上涌,但画面内容是看了进去,不知不觉看的口舌干燥,底下也隐约有了——   “二少,到家了。”外头车夫说。   明煊哑着嗓子:“这么快?”他现在这幅样子怎么下车怎么回家?   “别管我,我想会事情。”   车夫不明所以,只能侯在车外。大约是一炷香时间,二少终于从车里下来了,好似天热还是中暑,脸皮红的脖子都红了,走路也有些不对劲,车夫上前:“二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发热了?”   明煊满脑子都是漫画书内容,正巧里面有句话‘我看你是发烧了’,他第一次看不懂‘发烧’,后头看懂了,椿木和男人做了起来,画面很是详细,如何摸,如何亲,如何舔,什么‘发烧’,那是‘发骚’,而现在他对发烧很是敏感,“没什么,没发烧,你去吧。”   抱着东西匆匆回自己院子里了。   明煊一口气饮了半壶凉茶,丫鬟都怕少爷吃坏了肚子,这才几月怎么能吃冷茶。明煊不理,说:“你别管我都下去,我睡一会。”   睡是不会睡的,大白日的,心里还是浮躁,刚才在车里念的清心咒也不管用。   他心里还有些羞,又兴奋,索性床帏关上就他一人,脑子里不由自主浮想联翩,等出来之后,明煊低低喘着气,抬着胳膊挡着自己的脸,喃喃说:“这漫画真是神了……”   以前他对此事没什么想法,大哥说他还是小孩子不经人事,等成了婚就好了。   家中没人教他这些,还怕他学坏,其实十五六岁以后,他们一等子玩的好的少爷都说过这事,就说程家的三小子,程连和跟他一样大,那小子十四岁就开了荤,不知道在哪搞得一小巴掌大的瓷盒子,底下是香粉,闻了能催-情的,不伤身,上头放着一张小小的春宫图。   程连和还跟他炫耀显摆,说他新的的好玩意,问他见过没。   明煊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还被程连和笑话,说他毛都没长齐。明煊冷笑,取了那张小小的春宫图,指着说:哪里找的画师,人都看不清,衣服还穿着有什么意思。   程连和反驳说:都讲究神似,若是形真了,那岂不是恶心?   太明晃晃的哪里好看了?   就要这种香味,要这种似真非真,闻了香,再看一眼,再想一想,岂不是妙哉。   明煊以前反驳不得,如今真是——分、明、了!   不是画真了不好看恶心,而是没有画的美,那本漫画稿子,形真,但美,还带着几分夸张,椿木的身体,男人的身体,让人看了才不会恶心,只有口干舌燥,惊喜连连,外加上话本子剧情,引人入胜。   明煊倒在床上,“到时候再弄些香料的书签,改明日问问程连和在哪弄的香料。”   他又有些兴奋得意。   “等书出来了,让程连和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才是毛都没长齐,拿个破图当成宝笑话他,真是没见识……”   程连和就是呈祥首饰家的三少爷,去年花灯烟花赞助商程家。明煊躺在床上自己弄完了还不忘想事业,颜如玉以前的怎么宣传的,他们书香漫画也要有,不过说书人在茶楼说这个就不太行,画和话本子还是差着……   -   “时下这个进度,雕刻版印刷装订,怎么说最快也要两个月时间。”孙归宁伸了个懒腰,高兴了,“等于说这两个月我只需要画两话!”   简直跟没有工作一样!   孙归宁打算春日好好睡睡懒觉,每日招猫逗狗——招惹老公逗逗妹妹。   “孙归芸,你不是想找江铃玩么,明日我送你过去。”   “真的吗?哥!”   孙归宁:“真真真,中午也别回来了,要么去大嫂那儿解决饭,要么我给你钱你自己买着吃。”   “我选买着吃。”孙归芸说。她不想去大嫂那儿,吃饭时要是碰见了大哥又得问她一串问题。   孙归宁:“行。”又说:“傍晚时,你别自己回来,我和你哥夫去接你。”   “知道了。”孙归芸可高兴了。   于是三月剩下的十天,孙归芸天天出门玩,她哥和哥夫早上送她过去,顺带给了她钱,下午时来接她,孙归芸很是高兴,整日吃了些饭团、糖花生吃、鸭肉粉之类的,拉着江铃出门去水斜街吃甜水。   孙归宁和刘长君俩人也特别快乐,妹妹一走,白日里家里就剩他俩,定制的屏风还没回来,也不用了,书房、卧室,两人打转转,孙归宁理直气壮说要有素材,试试嘛,一喊长君哥哥,刘长君就投降。   白日里胡闹。   月底天开始下雨。孙归宁:!完蛋了。   “怎么了宁宁?”   “要连着阴雨了。”孙归宁想到被雨水统治的一个月就不太好,‘乱七八糟’的咸鱼日子要收收心了,说:“明日买些炭囤着点。”   刘长君懂了,说他明日去买。   果不其然,第二天又是雨。抚阳城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是不停歇,一天二十四小时能下十八个小时,偶尔晴几个小时空气还是湿漉漉的。   孙归芸出不了门,也不求二哥哥夫送她去找江铃了。   “前些日子我俩天天玩,江铃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难安,怕耽误干活,也不愿意我帮忙干。”   “其实何奶奶也很好,很欢迎我去的,不过还是不能多玩。”   “现在就好,雨天都不出门,不然湿漉漉两脚泥泞,踩脏了江家的地方。”   孙归宁表示赞同的点头,前段时间胡乱久了,感觉腰一直酸涩,于是兄妹俩对着窗外雨天说:“还是收收心,写写字。”   两人重新练字。字是一日不练就生疏,刘长君倒是日日都有写字练字的习惯,孙归宁有时候也会被拉着写一会,有一次最过分,毛笔沾着清水在身上写。孙归宁甩了甩头,大白日的,快别想了。   刘长君买了碳回来,找人送的,四筐黑炭上面盖着油布包着。   结完账。   孙归宁给货夫到了水,说歇一会再走。货夫是干活力的,给人送货搬上搬下,有的人家嫌他脏,不让他多留,有些好人家会送碗水,一些吃的,都是有的,今天这家人就很好。货夫接了水喝过,说:“不歇了,雨这会小,怕歇一会雨要大了回去不好走。”   “到也是。”孙归宁喊妹妹,“家里晌午做的肉饼包一个。”又跟货夫说:“自家才做的,放得有些凉了,肉馅的你回去热一热再吃吧。”   “欸,谢谢您嘞。”   孙归芸手脚麻利用油纸包了个肉饼,还是挑的大的,递给了货夫。刘长君在旁看着兄妹俩做这一切,对他来说很是陌生,但看宁宁三言两语办完事,关门,也不是想承货夫的夸赞和感恩戴德。   宁宁不是这样的人,甚至相反,宁宁并不爱与陌生人打交道,多寒暄。   货夫是推的两轮板车来的,下雨天也没穿蓑衣,只戴了一顶草帽,脚下还是草鞋,因为雨说大不大说不小不小,时不时下,货夫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像是汗水也是雨水,分不清。   抚阳城的男性个头都不高,货夫也不胖甚至并不健硕,只是年轻有一把子力气。   底层百姓讨生活都不容易。孙归宁有些怜悯,但是他能做的不多,他家也不是富裕人家,见刘长君望着他出神,说:“像老许。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也不是同情心泛滥,我知道斗米恩升米仇,无端端对陌生人太好了会招来横祸,受欺负什么的。”   “这一点不算太好。”   刘长君明白了,撑着伞偏向宁宁那边,“你是心善。”   孙归宁并不想标榜自己心善,说,“就举手之劳吧,也不算特意的,分寸我能把握。”   “这个时代的百姓活着都挺勤劳的,城里有一技之长的还好,没有的就是卖力气,城外村里靠天靠地吃饭,雨水多了怕成灾泡烂了庄稼地,雨水少了庄稼长得不好收成少,现在下雨,孙伯他们一家肯定是担心受怕,祈求雨水正正好。”   “好在这里税收不高,没那么多苛捐杂税,要真是到了战乱时代不如死了投胎重来。”   刘长君手里一紧,低头说:“莫要说不吉利的。”   “……好,其实我也怕死,要是嘎嘣一下还好,就怕拖着要死不死。”   “宁宁。”刘长君打断,低头,一手拿伞压低了些,一手抬着宁宁下巴,亲了过去,松开,“不许再说这个了。”   孙归芸在家,而且就在灶屋屋檐下,逼得刘长君作出亲亲举动——可见是真的生气他说死死死,孙归宁有点想笑,又觉得怪甜的,这个世上有了牵挂,便说:“好,换话题,吃什么。”   很无聊的废话。孙归宁想。   刘长君却很认真想:“宁宁想吃什么?吃锅子好不好?”   真的哄他呢。孙归宁藏住嘴角笑意,“怪麻烦的,那吃吧,下雨天边看雨边吃锅子,就在院子里凉亭吃。”   “甚好。”刘长君不怕麻烦,“我去买菜。”   “别出门了,你早上买过了,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凑合收拾一顿。”孙归宁说。   一到雨季,进城卖菜的挑夫就少了一些,菜一淋雨容易烂,街上也没人,买菜就得挑早上,买完一天的,他家现在去水斜街也得走半个多小时。这边住户宅院都挺大,商铺倒是少,只有两家,一家卖杂货,醋油酱,一家卖米粮,想吃鸡鸭鲜肉这得去水斜街。   刘长君合了雨伞,说:“家里院子大,我开垦一片菜园吧。”   “?”孙归宁扭头看老公,你认真的?   刘长君:“再养些鸡,够家里吃就好,也方便。”   “也行。”孙归宁想了下觉得挺好,“不然每日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回头天晴朗一些,一起动手。”   孙归芸在家过了学习写字的兴趣劲儿,现在下雨没事干天天绣花做东西——眼睛还要不要了?!不如干点体育活动,种种菜养养鸡,也是一种消遣。   “你种过菜吗?”孙归宁说。他家地里种点什么?   刘长君:“没有。”说完,很严谨说:“兴许以前种过,不记得了。”   刚才哥哥哥夫咬嘴巴,拿伞遮盖住孙归芸没瞧见,但是亲亲密密的,她就躲进灶屋去了,这会听见两人说种菜,顿时钻出来,说:“哥,我们是不是种过菜?”   “是,以前小时候种过生姜大蒜小油菜,还养过鸡,不过家里嫌吵,过年吃了。”孙归宁跟妹妹说。看来孙归芸也想找个事情干。   那就种菜吧。   家里现在地方大。   孙归芸说:“哥,养猪吗?”   “猪等等吧,先养些小的,回头去大沟村抱一些鸡崽,先开垦菜园,种点最好熟的……”   刘长君听了说:“也可以种茄子豆角。”   “种毛豆!青瓜!”孙归芸说。   孙归宁:……行,都种,都是没经验的现在画饼。   傍晚就吃了火锅,家里绿叶子菜洗干净放了一碗,还有就是早上买的猪肉剩了些,肥的让孙归宁剃下来,现在直接炒锅底,家里的酱料,但是没有豆豉,只能猪五花炒辣酱和大量的蒜苗大蒜,最后加热水,倒入砂锅种。   刘长君点燃了小炉子,孙归宁端着砂锅放上去,孙归芸端菜。   “还有泡的米粉。”   “我去拿!”孙归芸又去了。   下雨天阴沉倒是没黑,一家三口坐在凉亭吃火锅,滋味其实有点清淡,但因为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吃起来还是很开心的,孙归宁说:“明日我再炸点丸子,还要什么?”   “哥我要吃红薯条,家里甘梅粉都没了。”孙归芸举手许愿。   孙归宁点点头,看向老公。刘长君便说:“吃鱼好不好?”   “好啊,不过松鼠桂鱼不好放,我给你炸成鱼饼,沾甘梅粉吃,再弄点上校鸡块。”   “上校……鸡块?”刘长君听不明白。   孙归宁笑嘻嘻胡扯:“就是要去学校上学的鸡块。”   “宁宁骗我,鸡还会念学堂?”   “哈哈哈哈哈,是哄你玩。”   刘长君莞尔一笑,孙归宁笑嘻嘻。   前些日子不是床上就是床上,吃饭糊弄学大法,今日一场雨一顿简陋的火锅,倒是勾的孙归宁‘斗志昂扬’起来,列了一整个食谱清单,孙归芸也算是有经验了,跟哥夫说:“以前我哥一直画画,画完交稿子后就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想做,懒洋洋的,整日买饭吃,过了这个劲儿就好了,我哥可爱做好吃的了……”   刘长君闻言,笑了下。孙归宁一看那笑容不单纯,想到妹妹说‘什么都不做懒洋洋’,再想想前些日子他和刘长君白日咳咳咳,那是大做特做,不由瞪刘长君,不许瞎说。刘长君给宁宁夹菜,说:“妹妹说的我记下了,以后不让宁宁累着。”   夜里雨势大了点,噼里啪啦的。   孙归芸睡不着,也有点害怕,想跟二哥睡但也知道,二哥肯定不同意,她都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孙归宁看小孩在客厅晃悠,干脆说:“再点根蜡烛来,玩一会飞行棋。”   “好啊好啊。”孙归芸屁颠屁颠去取东西。   刘长君说:“不如习字,妹妹写一张大字就困了。”   “我听着都困了。”孙归宁打了哈欠,接了刘长君递过来的茶水,喝一口提提神,跟孙归芸说:“玩一个地图,玩完就睡。”   孙归芸知道二哥有些困,还迟疑:“要不不玩了?”   “那你一个人在屋里不会躲在被窝偷偷哭鼻子吧?”孙归宁怀疑。   孙归芸:“我才不会。”   “快来,别废话了,铺地图,今晚赌注是一张大字,你赢了明天少写一张——”孙归宁说到这里看老公,刘长君是他俩的师父。   师父颔首:“师娘说的对。”   孙归宁:……捏老公腰,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   一家三口玩闹,地图也铺好了,骰子也摆上了,玩吧。最后孙归芸赢了,明天少写一张大字。哄的小姑娘高高兴兴回屋睡觉,也不怕雨声也不怕夜黑了。   孙归宁伸懒腰,刘长君收拾飞行棋,孙归宁拿着骰子捣蛋问:“你刚才放水了吧?”   今晚速度可快了,孙归芸赢的也快。   “赌注没有我喜欢的。”刘长君如此说。   孙归宁好奇:“你想要什么彩头?”   刘长君沉吟了下,说:“若是我输了,罚我背着宁宁回房,若是宁宁赢了,罚我给宁宁捏捏肩,送快松开。”   “?”骚包。孙归宁摊开掌心,骰子还在他手里,困意上来,声音也带着些,说:“咱俩赌个大小,就按你说的来。”   刘长君眉眼都是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归宁随便一丢,三点,已经很小了,刘长君要是输只能摇一二点。刘长君拾起骰子,又拿了一颗,看似随手一丢,结果两枚骰子都是一点。   孙归宁:!!!   震惊完了。   刘长君扫了一眼点数,说:“全都输了,看来罚我都做。”   地图也不收了,骰子就丢在那儿。孙归宁站在凳子上,刘长君站在前头,背上一沉,宁宁胳膊圈着他的脖子,嘴巴贴着他的耳朵,小坏蛋故意使坏还吹了下气。刘长君脚下没走,双手托着宁宁屁股的手松了下。   孙归宁赶紧抱住,作势要勒老公。   刘长君大手改成轻轻拍了下,肉嘟嘟的,又拍了下。孙归宁去咬刘长君耳朵,“差不多可以了。”   “我的屁屁又不是面团,拍来拍去还揉。”   刘长君:“宁宁胖了些,甚好。”   “真的?那我高了没?”   刘长君说:“暂时没看出来,不过这般吃着,今年肯定会长的。”   “信你一波。”   两人往屋里去,准确说刘长君背着孙归宁往卧室去,走了两步,背上孙归宁捏刘长君的头发,说:“烛台!”刘长君又折回去,弯腰,孙归宁端着烛台,没让刘长君拿,说:“你好好背着我,别把我摔了。”   “不会。”刘长君说。   孙归宁照着路。   晚上可能喝了茶,结果回去孙归宁不困,两人亲了又亲,也没做到底,孙归宁浑身都是软的,哼哼唧唧,想上厕所但是懒得动,刘长君一看便说:“要起夜?我背你去。”   “那我撑伞。”   磨磨唧唧闹腾到夜深了,孙归宁终于困了,窝在老公怀里含糊说好困。刘长君还给宁宁捏肩膀,大手又往下给揉了揉腰,低声说:“睡吧宁宁。”   第二天难得晴朗了半日,于是全家出门买菜。孙归芸拎着菜篮子,装一些轻省的。   买鸡卖鱼,光是鱼就买了一网兜,孙归宁打算剔了鱼刺,做鱼条、鱼饼、鱼丸……   全做成刘长君爱吃的酸甜口!   时下的青梅下来了,这会口感偏酸,孙归宁也买了一些,说:“拿这个做酸甜酱。”   制作甘梅粉得青梅干、山楂干、陈皮,混着蔗糖冰糖,拿着小石臼按照比例捣碎磨成粉,里头秘诀就是放点盐,很好做的。   刘长君还买了农具,铁锨和锄头。   真种菜呀。 第33章 捡男人33   第三十三章   最近连着几日天天都是中雨,进城卖菜的人少了,有些挑夫过来,盯着湿漉漉的地面出神,孙归宁和刘长君打着伞买菜,将挑夫的菜包圆了,他俩拿的菜篮子小,问挑夫能不能把菜送到他家,多付五文。挑夫自然愿意。   俩人手里还拎着别的东西。   一路走,挑夫说:“这几日雨不断,地里的菜都快泡烂了,干脆能卖的都摘了,今天卖完还不知道啥时候进城,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庄稼地就完了……”   菜值几个钱?就是额外收成,添补家用的,重头的还是庄稼。   孙归宁搭话:“去年也是这样,我记得下了一个月,没准过几日就好了。”   “不不不,不一样,去年是下了一个多月,但下半日晴半日,晴的时候多,去年庄稼就长得好,后来不下雨了,大太阳晒了足足一个月,收成的时候都是晴朗的……”   挑夫把天气记得牢靠,说起去年来语气都上扬了几分,再看今年,他抬着头,雨水沿着斗笠滚落,飘到脸上,“老天啊,可不敢再下了。”   孙归宁见状也看了眼天,心里默默说别这么下了,给老百姓留一口饭吧,求求了。   刘长君望着自家夫郎侧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着宁宁的手。   天气他们无能为力,若是有灾,朝廷应该赈灾的。   回到家,没敲门,雨太大了,噼里啪啦的砸的响,敲门声孙归芸听不见,因此出门时,俩人从外头将门锁起来,这会孙归宁开了锁,请挑夫进,菜放灶屋就行,又给挑夫多付了钱。   挑夫陪笑,弯着腰连连道谢:“按道理你买这么多路又不远不该收这个钱的。”   “拿着吧,下大雨你也淋的够呛。”孙归宁听懂了男人话里意思,还有局促陪笑笑容背后的不好意思。他家包圆,这么点路,晴天时还收什么五文,直接白送过来。可现在不一样,过日子,要是地里庄稼不行了,就指着一文两文的抠。   挑夫谢了又谢,最后挑着扁担和空筐出了人家家门。   刘长君将院门拴好。灶屋里,孙归宁将淋过雨的菜放在竹簸箩里铺开晾起来,因为菜多,幸好他家有个架子,三层竹簸箩架起来,菜正好够用。地方大了确实很敞快。   “要是怕坏掉,烘衣服的时候可以挪到隔壁。”刘长君合了伞进来说。   最近下雨,家里衣裳洗干净都是在隔壁房间晾,但因为阴干会有味,隔壁房间就点了炉子,温度能高一些,房间内部燥热点,衣服干透不至于有霉味——这都是孙归宁的过来人经验,而且也不算特别浪费,隔壁炉子上放着水壶,家里最近干什么都有热水用。   挺好的。   就是烧炭费钱。   孙归宁觉得有道理,又去搬架子、簸箕,刘长君说他来。孙归宁便不干了,收拾收拾做午饭,前两日的炸货还剩一些,今天可以吃完了,再配上一些炒时蔬就够了。吃过饭,收拾完,雨还是没停。孙归芸撅着嘴看窗外一脸烦闷,问:“二哥这雨下到什么时候?”   他也不知道哇。“过两天吧,总要停。”孙归宁不确定说。看小孩,“你要是困了去睡会。”   “不去睡的话,那来写字。”   孙归芸特别夸张的打哈欠说哥哥夫我去睡觉了。孙归宁:微笑。他还管不住妹妹了!   “别睡太久。”孙归宁还是叮嘱,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困,到时候夜里睡不着又怕浪费蜡烛,孙归芸吓得又得嗷嗷叫了,总不能天天半夜一家三口坐在堂屋聊天吧。   这要不是亲妹妹,孙归宁得说恐怖小说吓唬人了。   雨天就是很无聊。孙归芸去睡了,孙归宁睡不着,刘长君泡好了茶,拉着宁宁坐在厅里喝茶看雨,二人也没闲聊,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孙归宁突然说困了,他去睡觉不成,还要拉着刘长君一起去,脱了外赏,穿着亵衣,趴在刘长君身上睡的。   如此过了五天,连着下了五日,还是中雨、大雨,自家院子除了石板路,都泡的泥泞不堪。抚阳城有下水渠的,如今渠水溢出来,听说抚阳河水流湍急,水位线都高了。   刘长君问:“若是水灾,官府有什么措施?”   “不知道。”孙归宁仔细想,每年这个季节都是雨季,也不见官府出面做防洪,“听天由命吧。”   刘长君:“此地官员太怠忽职守了。”   “……嗯。”若是外人这么说,孙归宁可能还会说两句客套话,比如小老百姓没见过官员,兴许官员忙着呢,但在自家人跟前,孙归宁就没这么粉饰太平,他七岁到这里,可以说小孩世界很小,跑不了远处,见不了多少人,可在这个世界十多年,他去书店买书,去茶馆听书,读书人聊政治,百姓说民生,读书人说的宏大,百姓说的具体。   但本地县令政绩举措真没有什么,读书人说县令大人是无为而治。   孙归宁都逗笑了。   老百姓告官都是先打了板子再说,久而久之谁愿意去告官?   抚阳城不宵禁,夜里鸡鸣狗盗多,出手伤人打架闹事也有,一到晚上妇人孩童老者没人出门,医馆都不会开门。   可想这么多,孙归宁也没招啊,闲聊嘟囔:“京城治安是不是好一些?抚阳城是太偏了,官员就没有考核吗。”   “有考核政绩的,若是不回京调任,一般都留在当地。”刘长君说完,两条眉毛轻轻蹙起来,“抚阳是偏京中远些,不过不算穷。”   “那肯定了,抚阳有纸有茶叶,水路四通八达,路好了,又有商业基础,怎么说都不会太穷的。”孙归宁说。他没去过这个世界其他城市,但据他看,抚阳就算不是繁华之地,也属于中上水平。   “所以当地县令不挪窝吗。”   孙归宁突然反应过来。这地方要是有商贾送孝敬,风调雨顺情况下,也不用多管理,任其发展,就能在岗位上赚银子,干嘛还要挪窝去别处?就算真的有灾,小灾小难,百姓自己扛过去。   时下百姓都有存粮存钱习惯的。   “这县令当的真让人羡慕。”   刘长君心里无端端升起一股冷意来,便听宁宁说这句话时带着嘲讽,那股气下了一半,看向宁宁,嘴角都绷着,便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孙归宁看过去,见老公眼底也藏着不痛快,倒是一下子笑了起来,“算了不说这些了,本来心情也不太好,再聊这个,咱们又无能为力,心情会更烂。”   “我去做饭。”   “不急着去,宁宁你抱抱我。”   孙归宁便伸手去抱老公,然后被老公反手抱了过去,他整个人窝在对方怀中。   到底谁抱谁啊。孙归宁想。但刚才的郁闷确实是一扫而空。   在这种‘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河水泛滥不会成灾吧’、‘地里庄稼要泡烂了’等忧心影响下,日子其实也算不上真的悠哉咸鱼,直到某一天早起不下雨了,院子地面还是湿的,但天是半晴的。   孙归芸大早上喊:“太好了不下雨了哥哥!”   跟急救车似的。孙归宁被吵醒,问怎么了。刘长君抱着宁宁肩头,看了眼窗外,“天晴了。”   孙归宁:!   他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真的吗?我去看看。”   刘长君拿了衣裳过来给宁宁套。孙归宁三两下穿好,带子都没系上往出跑,一到屋檐下,抬头看天果然是干爽的,一半晴朗,远处还有些乌云,他们这边头顶太阳隐约穿破云层,有些许光亮。   “真晴了!”孙归宁稀罕说,特别高兴,“刘长君你快出来看啊。”   “来了。”刘长君衣裳穿好出门,宁宁高兴的不得了,搓着妹妹脸蛋,妹妹也没生气高高兴兴的,兄妹俩跑到院子里去了,他看着眼底也带了几分笑。   “别在家了,今天出门吃饭。”孙归宁说。   全家都同意。   因为怕又下起来,大家收拾利索,没敢耽搁,出门手里还拿着雨伞。孙归芸叽叽喳喳,一路上都围着‘哥还下吗’、‘应该是不下了’、‘太阳好大’,他哥跟她分析一路天气,谁也没说中午吃什么。   水斜街有些雨后的凌乱,空气还是湿的,店小二开始收拾擦擦洗洗。   一家三口吃完了粉,天还是晴的,甚至太阳出来了。街上人越来越多,孙归芸不想回家,想去找江铃玩,孙归宁拉住妹妹,“天晴,大家要干的活多,过两日再去吧。”   孙归芸一想也是,江铃肯定要去洗衣裳。   “哥,我也去洗衣裳。”   “在家里院子洗,河边暂且不要去,水流大。”孙归宁说。   刘长君点头。   之后三天都是晴天,没下雨。孙归宁又恢复成了悠哉悠哉状态,大早上刘长君要出门买菜,孙归宁懒得去,穿的一身‘休闲’,打了哈欠说:“我再睡个回笼觉,我发现心里不担心事还是好,不然一边焦虑,都咸鱼不起来。”   刘长君伸手将宁宁略敞开的衣领拢起来,低头亲了亲人额头。   他去买菜,听见有人说起来,抚阳河河水湍急下流冲出来了,淹坏了田地,还有几家人的屋院给冲塌了,不知道伤着人性命没。   “官府没有派人去救助吗?”刘长君问。   他像是说了什么笑话,大家都看他。刘长君神色自若,心里却知道答案。   卖菜的是附近村子的,语气习以为常说:“天晴了就好,一个村子的大家都会搭把手帮衬下,只要不下雨,过两三年都能缓过来了……”指望官老爷,不如指望村里同姓亲戚。   “好像死了一两个,也不清楚,哎,只要全家没死绝,还有壮丁就行。”   “可算是不下雨了。”   语气还有些高兴。   刘长君听了看了,知道菜农并非落井下石铁石心肠,而是就像宁宁说的,都要靠自己,太辛苦倒霉的时候,想着没有更大的倒霉事来安慰自己。   如今的难关还好,小小的,能扛过来。   百姓很有韧劲,但这不是官员失职的理由借口。   刘长君脸冷了下来,唇线绷着一条直的,周边卖菜的婶子妇人见状都不敢寒暄打招呼了。   付完钱,刘长君拎着菜篮子没有回去,去了水斜街,去了宁宁常去的书肆,买了纸、墨锭,还有些颜料。书肆里还有书生聊政见,有一人说的还不错,出口锦绣,都是对于摄政王过往政绩的夸赞,又提出了不足,削藩应该缓缓为之,摄政王手段太强硬,少了几分亲情,毕竟都是太-祖血脉。   刘长君听了,顿觉没意思。   这人说完,其他人追捧夸赞两句,有人聊到了前些日子的大雨,感叹了句百姓民生——   刘长君看了过去,这人话还没说完,其他人一同笑起来,刚说出锦绣文章的那位用手点着此人,“赵兄是担忧家中田地了吧?也不怪赵兄只在意眼前,谁让赵兄农家子出身……”   那位赵兄脸有些涨红,辩驳说:这也是民生,若雨成灾——   然后又被打断,说小小几日雨又未成灾。   刘长君看不下去,说:“以小见大,防微杜渐,事关民生为何不聊?”   “你又是谁?”其中一人问。   刘长君还未说话,店里伙计赶紧说:“各位爷别吵起来,这人是孙归宁的夫婿。”   其他人一听,都发起笑来,就连那位刚才被说的赵兄都乐呵呵,与其他人攀兄道弟改笑话刘长君了。   “听说大名鼎鼎的孙归宁与一个外商成婚了,原来是真的啊。”   “这位兄台可知道孙归宁在抚阳城的名声?”   刘长君目光冷冽扫了过去,气势惊人的压迫,一一记着这些人面孔,最后冷冽说:“尔等为官不如为农,回家种红薯吧。”   当官若是不为民不如回家种红薯。   这是宁宁挂在口边的话。   朝堂政务,跟民生无关,只是揽权。笑话。   外头艳阳高照,并未下雨,刘长君心里松了口气,没下雨就好。   里头几位读书人都愣了,等人离开了,才惊觉过来,刚刚竟然被一个商贾气势所迫,半字半句都不敢说出口。   真是怪了。   难免面上无光,等人走后几人又笑话了一通孙归宁。   刘长君到家中,听到宁宁在灶屋喊:“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顺便去了水斜街买了纸和颜料。”刘长君说,见妹妹过来,又道:“还有点心,云片糕。”   孙归芸可高兴了,去接。孙归宁开玩笑装作瞪刘长君,妹妹小狗腿说:“哥,是我爱吃的,你不要说哥夫。”一溜烟抱着点心去堂屋。   刘长君笑笑,“这家云片糕不甜腻。”   “也没真生气,逗她玩,前些日子闲的我都快发霉了,我也想吃点甜食开心开心。”孙归宁说。   刘长君便改口:“那云片糕还是有几分甜意的。”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了?”逗完妹妹,缓和了氛围,孙归宁悄悄问。   刘长君一愣,“什么?”他回来一路,已经收敛了情绪。   “还装。”孙归宁伸手去摸老公嘴角,“这里绷的紧紧的,买菜怎么买的生气了?谁问你要高价?”   “不是。”刘长君将刚才发生的说了,只是抹去那几个读书人笑话宁宁。   孙归宁一听明白了,毫不在意说:“往那家书肆跑的读书的我都知道,你说的姓赵的,应该是赵桓,其实他家都不算穷,说是农家子,人家家里四十多亩田,赵家离抚阳城近的村子,每年收成日还要找人来收,被众星捧月的应该是廖志宁,这人家世大,抚阳城一半的茶园都是他家的,不是商贾不插手买卖,只是租赁茶园过活,这么说起来也是个农家子,人也几分聪明,那几个狗腿子爱拍马屁,赵桓打断人家的真知灼见,狗腿子肯定先不满了……”   刘长君听着听着,嘴角有些笑意,“宁宁你字字嘲讽。”   “哈哈有吗,那是了。”孙归宁也笑眯眯,真知灼见他都是重读,又说:“之前碰上,那几个嘴贱的狗腿子当我面嘀嘀咕咕,我给讽刺了回去,那几个一把年纪了以前吹孙修礼,现在孙修礼没钱请吃请喝,改捧廖志宁,都是蠢材小人。”   “我不跟他们比文章,之乎者也我说不过,我直接骂。”   孙归宁说着来了兴致,还把上次这几人言语中说摄政王奸臣但满脸又是艳羡,打算假意投敌成了摄政王党,“……搞笑吧,都快笑死我了,心里瞧不起摄政王还要巴结人家,考试科举,去东州,离京城远着,离摄政王也远着,倒不用现在就惦记上,退一万步来说,真考上京城要去殿试,心里要真是觉得摄政王奸佞,觉得屈辱,不站队就好了,他们都是小官底层,摄政王哪能认得他们啊,放任到外地干几年政务,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做实事就蛮好,要是靠政绩上升,到时候没准小皇帝就把摄政王先下了。”   “还用得着他们!”   “这就是给自己攀权势找借口。”   “我虽然没当过官,但是我看话本子多,这些人言论一看一听都是打酱油的炮灰,真为国为民心中有抱负,那人家肯定是坚定的刚正不阿的,就算迂回,那也不同流合污。”   孙归宁说了一大串,安抚的拍拍老公胸肌,“咱们不跟这些人计较,以后不去那家店买东西了。”   那伙计偏帮廖志宁等人,先一步透露刘长君是他夫婿,啥意思?不就是说你们别吵别生气了,那都是孙归宁夫婿能有啥好见识。   因为廖志宁是买东西大户,平时不怎么去那家,赵桓、狗腿子们倒是喜欢,那家店小归小东西比市面上的便宜一两文,比较划算。   以前也背地里嘀咕他,不会当面,孙归宁不在意——分家那年,抚阳城基本上都拿他当谈资,要真是见了生气,他在抚阳城就别活了,家家都要避雷,换个思路,他是最大的雷点,那很爽了。可如今不行。   孙归宁有点生气,说了许多那些人坏话。   刘长君不生那几个蠢材政见的气,只是……心疼宁宁。他嗯了声,又说了遍往后不去了,同仇敌忾顺着宁宁话说:“那几人是蠢货,宁宁说的对,断无权臣可能。”   继续做饭,做了一会,孙归宁突然惊天发现似的,猛然看向老公。   “你你你也姓刘,我刚猛然想起来,那个摄政王也姓刘。”   刘长君:“宁宁,天下姓刘诸多,皇家要是让天下百姓避姓,未免太昏聩跋扈了。”   “也是,这话咱家说说。”   又过了一会。   刘长君放下手里东西,“宁宁,你很喜欢那个什么摄政王吗?刚才还偏帮他说话。”   “???”孙归宁都懵了,一看老公眉略略压着眼,似是几分真的较真,但也不是真生气,好像是有些醋味,顿时笑了起来,踮脚尖去亲亲老公,“什么啊,胡说八道,我又不懂权谋,没见过人,说什么喜不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中午时孙归宁给老公饭里多了一颗荷包蛋,说:“就你多一颗。”其实他家过日子也不缺一两颗鸡蛋,他凑过去,贴贴老公:“最爱你了么么么么。”   当着妹妹的面。   刘长君看了眼宁宁,小坏蛋又逗他了,将他当小孩哄。   “嗯。”刘长君颔首。   孙归宁察觉到饭桌下有人摸他的腿,笑的肚子快痛,这个大闷骚!装货!   夜晚时。   他要是和孙修礼关系还不错的话,可以麻烦孙修礼去东州赴考时打听下齐安在哪。抚阳城只是个小城,往来商贾也有,但都是东州这一片几个小城之间来往,孙归宁之前问来问去都没人听过齐安,时下隔着城、州找人宛如大海捞针,不了了之。   但是东州地方更大,商贾去的地方可能远,见多识广,没准知道齐安在哪。   孙归宁想这个事睡不着,翻了几次身,刘长君抱着宁宁问怎么了。   “没,我想到要不要找找你家。”孙归宁干脆睁眼,坐起来一股脑说完了,“……我觉得你识字,见识不错,出口也能说文章,还有些见地,在齐安本地你家应该好打听的。”   不是孙归宁滤镜厚吹刘长君,而是时下大部分百姓一睁眼就是为了吃喝奔波,只有眼前日子,刘长君双目有神,举止有度,听读书人聊时政还能聊自己见解——这在时下,家里肯定不错,起码是明二郎那种家世。   应该是很好打听的,前提是知道齐安在哪。   土著百姓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全国地图详细版这么高大上的东西的,因此在大晋朝找城市,只能跟商人打听。   “其实找不到也无妨……”刘长君望着宁宁亮晶晶关心他的目光,最终还是改了口,“若是孙修礼去东州考试,总有车夫送他。”   “还真是,我怎么忘了老许,喊孙修礼那根木头去钻营打听跟人闲聊,不如杀了他,还是老许好。”孙归宁打算明天就去找老许说事。   刘长君亲了亲宁宁,“不急,如今四月还未过完,等定了去东州再说吧。”   “也行。”孙归宁心里大石头解决了,又倒回去,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才怪。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其实找不到也无妨’,于是偷偷摸摸睁开眼,摸黑看老公眼皮,小小声:“你睡了吗。”   “没有。”刘长君语气夹杂着几分笑意,他家夫郎怎么这般可爱。   孙归宁翻身,脑袋往老公胸口一搁,问:“你刚才那句‘其实找不到也无妨’是什么意思?你记起来什么了吗?”   “不是。”刘长君睁眼,垂目,黑暗中看到了宁宁关心他的目光,他想了下,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家中没人在意我死活,所以才说刚才的话——”   孙归宁一下抱紧了刘长君的腰,“你都失忆了,肯定是忘了,不会的。”   “兴许你家人盼着你平安无事,盼有你的消息呢。”   刘长君低头轻轻的去吻宁宁,这次的吻没什么情-欲,轻轻的温柔的像是舔舐伤口一般,很是宁静,孙归宁张着口,接纳着刘长君,努力的抱着刘长君。   哄睡了宁宁,刘长君望着黑漆漆的床顶,其实刚才他想说‘家中怕是盼着他死’,不知为何这股想法很深刻,像是身体里想过许多次经历过许多次一般,但他看到了宁宁目光,便改了口,即便如此,宁宁还是替他难过伤心了。   晴了几日,院子里空着的地翻了出来。   雨水将土地浸湿,很好开垦,就在凉亭对面那块,空了一大片。孙归宁没帮忙,家里的菜园在刘长君的打理下已有雏形,地是一垄垄翻好的,周围的篱笆每片板子高度一样,不用太高了,留有开口,田垄方便出来进去,很是漂亮的小菜园。   孙归宁摸着下巴说是不是要积肥。   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刘长君沉默了会不接话。孙归宁扭头望过去,刘长君看了看菜园再看看天,说:“宁宁,好像要下雨了。”   “???刘长君你不想积肥就不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刘长君说理由:“菜园在家中,有味道。”   “但还是要积肥,这样菜长得好,这样吧,等菜种下,什么时候咱们去乡下,提前积肥施肥,回来就没味了。”孙归宁说。   他家菜园子小些,自家的肥料就够了。   “你嫌麻烦的话,从村里回来带上几只鸡崽,就养在菜田里,鸡吃虫子有粪便,就是怕鸡也啄菜叶子,到时候还要你和孙归芸去赶,前头鸡拉屎后头——”   刘长君去捂宁宁的嘴,两条眉毛都皱了起来,“不然不养鸡了。”   “哈哈哈哈哈哈刘长君,你真的笑死我了。”孙归宁觉得老公有些可爱,没最初见面时的‘纸片人’了。   不过之后确实又下雨,细雨蒙蒙的,下一会天晴了,不影响出门买菜。   刘长君每日买菜听挑夫闲聊,前段时间雨势大还是泡坏了不少菜和庄稼,所以最近菜价上涨了些,鸡鸭价钱倒是不变,刘长君回来就跟宁宁说:只种菜就好了,鸡鸭买起来也方便。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嫌鸡到处拉屎!   行吧行吧。他笑嘻嘻应上了。   纸片人有纸片人的美丽,但是活人有活人的鲜活可爱。而他的老公又帅气美丽又可爱鲜活。   孙归宁:大赚! 第34章 捡男人34   第三十四章   四月底时雨就彻底晴了。   这日,孙归芸和江铃正在院子里玩打沙包,这个玩法是二哥教她俩的,沙包则是孙归芸自己缝的。早上江铃找过来,二哥说天气好,别和江铃待在屋里说话了,出来活动活动。   于是俩人玩起来,最先二哥和哥夫也跟她们一起玩,玩了一会,二哥和哥夫去灶屋,叫她俩自己玩。   二哥还说留江铃在家吃午饭,不能拒绝,上几次芸芸也在你家吃了。   江铃笑的有些腼腆答应了,说:“我奶奶说今天可以晚点回去,谢谢归宁哥。”   “你来玩,她高兴的不得了,你要是在我家住几日陪她,那孙归芸都要高兴疯了。”   孙归芸去拉江铃的手,也不哼唧二哥说她疯丫头,而是很同意,“你要来住我家吗?”   “不了,我要回家陪奶奶,下次我问过奶奶。”江铃说。   孙归芸也没多央求,只说好,那你傍晚再回去,我和哥哥送你回去,江铃点头答应,俩人可高兴了,继续玩沙包、吃零食,因为太快乐哈哈笑,都没听见敲门声,还是江铃静下来,看向门口说:“芸芸,门外头有人。”   “有人吗?我去看看。”孙归芸往门口走,被江铃拉了一把,江铃说还是叫大人吧。   孙归芸大大咧咧说:“我二哥哥夫都在家没事的。”   敲门声越来越大,砰砰作响,像是砸门一样。灶屋里刘长君出来了,听到了两个小姑娘对话,先跟妹妹说:“咱家才搬过来,邻里不熟,门外有人来访你也要注意,喊我和你二哥去开门,别一个人去。”   “知道了哥夫。”孙归芸听着激烈的敲门声也有点吓到。   但因为有二哥和哥夫在,俩小姑娘吓到归吓到,但都没人去屋里,就留在院子好奇看向门口。   孙归宁也走了出来,一边喊:“谁啊,找人还是土匪?这么砸我家门,我家门坏了你赔。”他声音很大,也很凶,手里还拎着一根烧火棍,径直走到了小院门口。   他看干体力活的确实是不容易,有时候对对方客气些,送点吃的,结果对方就蹬鼻子上脸想欺负他——这都是最早的事,孙归宁气势就会先摆出来,喊的惊天动地一边骂一边找家伙。   在流水巷时,家家户户邻里一听他的声都会出来看热闹,无形中这也是对外人的压力。   那汉子说误会,还会满嘴喷粪,说是孙归宁给他示好,孙归宁呸他一脸,直接骂就完事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样子,七老八十都能做我爷爷了,也敢生这龌龊心思,老子看你可怜大发善心,现在知道了,你这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怜都是遭了报应你断子绝孙没儿子养的玩意……   叮叮当当骂了一通,又是一战成名。   赵婶徐婶几个人也指指点点说这人老不死上他们流水巷欺负没嫁人的孩子要不要脸哪家的干什么活,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臭流氓臭老头子大家都看清了,以后可不敢喊他来送货……   大家连打带骂,将这人撵出了流水巷。   经这事后,孙归宁有段时间没敢大发同情心。后来是因为跟老许打交道多了,老许是车夫拉货的,也是干卖力气活,他的‘同事’都是这样的底层下苦力人,这些人都挺好挺不容易的,人家见他带妹妹可怜,还会给他便宜个一文钱。那会他俩日子其实好一些了。   所以说都是看人。   品行这事不看金钱行业,哪哪都有好心人真老实人。   再后来孙归宁就是顺手,别太热情,不攀谈不寒暄,不过结账很痛快,市场要价的话基本不还价,雨天、夏日日头太毒了,也会给对方送水,只是在门口喝完就走。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这种动静,不像是来找人,像是来寻仇的。   孙归宁脑子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等他到了门口,院门已经开了,他家刘长君人高马大的一手拎着对方的衣领,对方憋的脸涨红,矮小个头被拎起,脚都不沾地,结结巴巴说找人、救命。   “你来干什么。”孙归宁看向来人问。   刘长君听宁宁认识此人,将人放下来,神色冷冷的替对方‘整理’了下胸口,“即便是相识,来我家拜访,日后客气一些。”   “倒也不算相识。”孙归宁拖长了音说。因为他发现老公还有这幅面孔,有点点匪气,但因为刘长君长得太过俊美高冷,那股匪气被冲淡了许多,矜贵漂亮冷冽骇人。   刘长君手指一动,他听出宁宁话里玩弄意思,伸出手去。   对方先赶紧点头哈腰说:“孙画师,是我啊,小宋,宋福。”   “哦,记起来了,宋东生身边小厮,来我家什么事。”孙归宁横在门口问,一副有话说话没话就走。   宋福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高大的男人,没想到对方力气这么大,他看人家,对方也看他,眼神冷冷的,宋福吓得赶紧说:“我想问问孙画师最近怎么不来颜如玉了,你要是想来找个活干,我给你留上,咱们都是老交道,还是以前的价钱……”   孙归宁听的心里直发笑,他和宋福什么老交道?   宋东生这种人是他哪辈子都最讨厌的上司了,又想用人还要摆谱,一边打压一边不承认你的价值,多违和啊,现在喊宋福来探路,也不提涨价这回事。宋东生不可能给他涨稿费,宋福也学会了,想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感恩戴德记着宋福看过去‘交情’给他留工作。   搞不搞笑。   “哦哦这样啊,可惜了。”孙归宁面上装出小鸟依人模样,笑眯眯说:“我以前缺钱,但现在结婚了,我夫君是外来的商贾,家里嘛挣钱靠他了,他又爱我疼我,说不许我画画费眼睛。”   宋福:……   孙归宁玩性大发,笑嘻嘻秀恩爱,“没办法,我家夫君就是这么爱我捏。”   宋福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还有点着急,“你真不画了?”   “反正家里也不缺钱用,你们颜如玉给的也少,买完了颜料画完了,挣不下几个钱,我夫君做大买卖的……”孙归宁絮絮叨叨,末了:“反正他不让我干了。”   宋福表情跟吞屎差不多,还想说些什么,一看孙归宁夫婿神色冷,还想动手似的,赶紧转身回去了。   刘长君看宁宁倚着他,虽知道宁宁唬人玩,但还是有些愧疚,“我没能挣来钱——”   “啊?刘长君你听进去了?!”孙归宁一个震惊,“我刚才糊弄宋福的,就算日后你有工作挣了钱,也不能阻止我画画,我喜欢做这行。”   刘长君握着宁宁的手,“自然不会阻拦你。”   “对嘛对嘛,而且家里活都是你做,买菜劈柴开垦菜园收拾屋子还给我擦背洗澡。”孙归宁说到最末神色流转,轻轻拍了下老公胸肌,“很爱你啦。”   回家做饭。   刘长君关上了门,望着宁宁雀跃的背影,肯定是刚才耍了那个宋福开心的。   他将门拴好。   另一头宋福回到了颜如玉。宋东生问:“说了?孙归宁什么时候接稿?”   “管事,孙归宁说他以后不画画了。”宋福低着脑袋神色很艰难,“他说他夫君是个商贾,以后挣大钱,他家里不缺钱就不画了,还说咱们坊给他钱少……”   宋东生一听脸色沉下来,“既然说不会画画,后面又说给的钱少,孙归宁就是想借机涨价,拿这话要挟坊里,你个废物,连这个话都听不出来。”   宋福窝窝囊囊挨骂,也没替自己分辨,孙归宁刚才说的很真,他夫君看着就让人发怵。   等管事骂完了,宋福忐忑看了眼管事神情,揣摩试探说:“那要不我再去问问,涨价再磨磨——”   “不用,晾着他。”宋东生也来了气,“新的话本子叫别的画师画,别耽搁了,还有你查一下孙归宁那新夫婿什么来头。”   宋福其实打听过了,“管事,那人没什么来头,我问过左邻右舍,孙归宁搬家有一个多月,他那夫君整日在家要么就是出门买菜,没有活干的,至于说商贾行商也没出去,外地人不知道背景,不过长得挺好的,孙归宁一看人家的脸就笑嘻嘻,怕是才成婚没多久,正如胶似漆……呢。”   所以孙归宁说不画,宋福其实是信的,才结婚没多久,两口子正好着。   可能管事说孙归宁借此要价也有吧。但这个他没看出来也不怪他。   宋东生摆摆手意思宋福下去,宋福问还要打听孙归宁夫君没,被管事瞥了眼,宋福摸不着头脑但下去了,想着随便问问吧,主要是外地商贾他如何打听?   等人一走,宋东生心里有谱,一边瞧不起孙归宁,这人作画上有些天赋但是个草包,也喜欢草包,如今看着夫妻恩爱,时日久了,总会缺钱的,贫贱夫妻百事哀。   到时候孙归宁求到他这儿,正好能再压压价。宋东生想。   这事很快接揭过——整个抚阳城,颜如玉书坊要用画师,还怕找不到好的画师吗?孙归宁不识抬举,其他人给些钱自然上赶子来了。   五月初天大晴,过几日立夏。孙归芸在家天天喊热,要换夏衣。孙归宁说出口的话像老辈子:“不行,立夏还没到,早晚天气凉,你小心寒气入体,都说春捂秋冻……”   不是孙归宁老辈子,而是以前带小孩着过教训,有了经验。   那会俩人才分家单过,孙归宁收了房租就买肉,回来炖了一锅,结果兄妹来拉了三日肚子。因为以前肚里没油水,乍一吃油大的,又吃的多,不闹肚子才怪。   还有穿衣也是。   孙归宁以前在现代,北方五月多就热起来——时下是算农历的,那会五月是实打实的阳历五月,孙归宁就敢穿T恤在家空调开到十八度,更或者十六度。而到了这儿,兄妹俩没人管,那一年雨季过完天就热起来,闷热潮湿的热,也就这会时间吧,孙归宁嫌热,带头穿了夏衣,还怕妹妹中暑了,说:没事穿裙子,凉快一些。   结果孙归芸发热了。   夜里闹起来的,医馆不开门,他一个人也不敢背着孙归芸去敲医馆的门,只能一遍遍换冷水帕子一边给孙归芸擦腋下、背脊,物理降温结束,第二天一大早就背小孩去看病,那次真的吓死了。   回来巷子里知道了,婶子们就说:还没到立夏,小孩子爱玩爱闹出一身汗风一吹,吃东西你也不管着,可不是就要遭罪,春捂秋冻,不能先贪凉……   大嫂也过来帮忙,给他说带孩子经验。   自那次后,孙归宁就上了心记了教训。   “越是夏日越要注意,你嫌太热的话,打打扇子,待在堂屋里,晌午吃凉面。”孙归宁说。   孙归芸撅着嘴,说:“你也热。”   “有我,你去吧。”刘长君在旁叫妹妹进里屋凉快,灶屋里他帮忙。   孙归芸一走,孙归宁说了之前的事,又说:“这才几月,她就是早上在院子里晒着玩太热了。”见老公给他打扇子,又说:“到了六七月时,抚阳城更热。”   “不过晚上会凉快些。”   “过几日我去买布做几身咱们家夏凉的衣裳。”   孙归芸一嚷嚷,倒是提醒他今年该做‘凉衣’了。   刘长君好奇,什么凉衣。孙归宁只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晌午吃的凉面也不是特别凉,没办法,这里夏日想用冰简直是做梦,别说寻常百姓就是抚阳城的大户富户,用冰都是奢侈,因为抚阳冬日不下雪也很难到结冰的天气,要是用冰那就得从北方运过来——人力物力可想多少钱。   孙归宁倒是记得有硝石制冰,夏日太热他受不了时就仔细回想过,但找硝石有些麻烦,市面上没有的卖,要制作的话原材料硝土要往猪圈、城根、腐殖土沁出的一层白粉,就是那玩意,轻微毒量,还要煮,和草木灰沉淀去杂质……   总之,孙归宁一想到这么折腾,觉得咸鱼在家心静自然会凉的。   过了两日,孙归宁就跟刘长君买了布回来,买一匹含着丝的丝棉布,棉布是细棉,夹杂着一些丝,轻、薄,很凉快的料子,价格也贵,这一匹布素净的浅蓝色,便花了二两半的银子。   “当睡衣穿,可凉快了,夏日时就靠它过日子。”孙归宁说。   刘长君说:“只给你和妹妹做,够吗?”他观布量,怕是做两身衣裳够呛。宁宁疼惜妹妹,定是先紧着妹妹。   “想什么呢,全家都够了。”孙归宁笑嘻嘻,“你等着,孙归芸你的自己做。”   “知道了。”孙归芸答应的爽快,她二哥针线活还不如她,便说:“你和哥夫的要不要我来做?”   孙归宁拒绝:“不用,你做你的就成。”这会就不卖关子了,说:“做夏日在家穿的睡衣,以前不是买这个布,买的是细布够用了,做点短袖中裤穿,很凉快。”   刘长君拧了下眉,“短袖短裤?”   “这样啊。”孙归宁比划了下,他都算是给放量了,但是一抬头看刘长君眼底好像不赞同,不由:“?怎么了?”   “宁宁只给自己做吧,我不用。”刘长君拒绝了。   还是两人相处时,孙归宁一问,刘长君才说妹妹年岁渐长,他这般穿不合适。孙归宁想了想,有道理的,但还是给刘长君做了短袖短裤,说:“那咱俩睡觉的时候你穿上,真的凉快,你没在抚阳过过夏日你不知道。”   “谢谢宁宁。”刘长君答应了。   但后来孙归宁发现,他老公在这方面真不是装,而是真的穿衣很‘严谨’,大夏日还是三层,亵衣、中衣、外裳,孙归宁看着都热,但刘长君毫无感觉似的,不过有一点,他老公还是很闷骚,因为立夏刚过,他和妹妹穿上了短袖中裤,他一干活,刘长君的目光总会落在他的身上。   孙归宁:……   洗完澡,夜里还有些凉意。孙归宁趴在刘长君背上,说:“你真的不穿啊?白天的时候有人看我。”   刘长君的手摸着宁宁的小腿一停。   孙归宁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笑嘻嘻勾引说:“老公,你说会不会是色狼啊。”   “可能吧。”刘长君说。   孙归宁:???   他也跟着玩了起来。   衣服短袖中裤比较宽松,孙归宁倒在床上时,某人的手还塞到了裤腿中轻轻摸他的膝盖,明明尺度还好,并未上去一些,但孙归宁痒痒的,稍微动了下,要避开,刘长君手上用了点力气,摁住了,轻轻说:“别动,宁宁。”   月光下,宁宁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白生生的,衣服很轻薄,下摆往上卷了些,肚皮也能看见,还有两条腿……   刘长君一一亲吻,做完后,孙归宁大汗淋漓,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洗澡间,给亲手擦洗了一番。   孙归宁:又有感觉了!   是画画的素材加一。   这样消遣快乐的日子没几天,这日家里院门敲响。刘长君跟宁宁说:“你带着妹妹回屋换衣服,等会出来。”   孙归宁虽然贪凉快,也不觉得短袖中裤哪里露,但在哪个山头就要唱什么歌,孙归芸现在还小才十二岁,再长两年,他都不敢这么折腾让妹子这个穿衣打扮,顶多是房门一关,夜里当睡衣穿。   俩人回屋换衣服。   孙归宁隐约听见声音熟悉,就在院子里凉亭说话——刘长君根本没请人到堂屋去,不过说话声越来越大,不是刘长君的声音,孙归宁听出来了,是明煊,他一愣,想到明煊来做什么,手上加快,很快衣服穿好了,又去擦了一把脸,收拾了下。   “哥,家里来客人了。”孙归芸着急穿衣,隔着卧室门问的。   孙归宁脚步在客厅停下,跟妹妹说:“你别急,饭也不着急吃,我去看看。”   “哦。”孙归芸就不急了,她怕来客人要招待,还要泡茶做饭。又看放在床上的衣服,凉快是凉快,但是不是不好再这么穿了?她都不是小孩了。   凉亭里明煊脸都是热的,这次是晒得,额头也有汗,桌上放着一锦盒,盒子打开盖子,能看出《捡男人》书册,封皮是白金箔纸,略有些厚度,还有插画背景,这是漫画书最初的一幕,深秋荒芜的草丛,两个男人的侧影,一个半躺着一个坐在对方身上,草丛遮掩住画面,透出一些暧昧不明的意味。   一看这书就不是什么‘正经书’。   很好。   孙归宁端着托盘过来的,说家里煮的绿豆汤。刘长君拿了杯子给明煊倒上,像是才发现没招待客人似的,说:“明煊弟说书做出来了,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怠慢了,快喝一杯解解暑气。”   “哪里是刘兄你招待不周,是我太心急了,一见面就到这儿先看书。”明煊也没客气,端着杯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绿豆汤有些些甜味,挺好喝的。   喝完一杯,明煊说:“孙画师你看看如何?”   “还有这个版本。”   他从锦盒底部抽了一本很经典的蓝皮黑字体,《捡男人》这三个字都特别的小,小到先被咸鱼太太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这四个字还挺大,有种本末倒置的感觉。   明煊解释:“给那些假正经看的。”   孙归宁:牛。不愧是书坊出身的少爷。   “这次来是给孙画师和刘兄送新作出来的书的,还有书香漫画店位置就在水斜街……”明煊一一说着,“五月十四是个好日子,打算那日开业。”   “那不就是大后日?”   明煊点头,话音委婉了些说:“咸鱼太太不好当日露面,咱们最好是瞒着些,莫要让人知道了。”   孙归宁点头,懂啊,咸鱼太太马甲要是爆出是孙归宁,肯定要被人做文章。他倒是不觉得憋屈——都起马甲了,谁在意这个,反正知道都是自己画的就行。   人家书香开店,他去不去有啥关系。不用凑热闹。   明煊见孙画师真不在意,松了口气,又说:“今日我提前拜访,除了书,还有送钱来了,第一次开铺子,先印了二百册,五十册锦盒装,一百五十册普通装,普通的二两银子,锦盒的四两银子。”   孙归宁差点被绿豆汤呛住,这定价赶上孙修礼买的那些书了,尤其是锦盒的很贵、超级贵,奢侈品了。   反倒是刘长君对这个定价还算满意,说明煊弟大有可为。   明煊一听,奉刘兄为知己,滔滔不绝道:“我大哥觉得价钱太贵了,怕我做赔卖不出去,家里的书定价跟这个差不多,那是请举人、花钱买大儒文章要贵,渠道也难找。可咱们的漫画书实打实的画册,还用上了颜料,虽说不多吧,但精美,成本高,卖的便宜了不如不卖不做这个生意。”   “别看书香是家小书肆,但他做的内容,出得书,只会强过颜如玉,自然是要定价高,不然外行人没看东西只会先说小书肆也敢要高价,我要得起高价,自然不会差。做买卖,有些人他只信一分价钱一分货,东西贵了有他的道理。”   “我对《捡男人》内容很有信心的,二位有所不知,来这儿之前我还送了我朋友,都说好的。”   明煊说的激情盎然,差点都秃噜嘴了,新书做出来,他第一批先送给了玩的好的那几位少爷,程连和自然是首选,当日早上送去的,傍晚程家的马车找上门,程连和厚着脸皮问他还有没?接下来内容呢。   自然是没有。   程连和又问他:那你开书肆缺不缺钱,要不要我给你一些,咱们俩合伙做买卖。   这是看中这门买卖,觉得大有可为,想合伙。   明煊自然拒绝了,因为关系好,推心置腹跟程连和讲,他和画师签了合同,程连和一听他四六分当即看傻子似的看他,说他钻了画师的道,被人坑了,这说法,跟他签合同当日回家时,大哥骂他的一样,还说孙归宁同他夫婿手黑心黑宰杀他呢,他说不关人家的事,刘兄还劝他冷静回去商量,大哥你别管我了,赚了赔了都是我的。   总之因为此事,他和大哥又吵架,谁也不理谁。   不过做书时,大哥又来关心过问,给了很多助力。明煊知道大哥都是为他好,也说了些软话。   兄弟和睦,大的帮小的,小的知道谦让大的,没有为家业书坊斗的你死我活,明父高兴的不得了,觉得小儿子胡闹就胡闹去,顶天赔个几百两,自家又不是赔不起,两兄弟关系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提这个,就说明煊问程连和你说画作内容如何。程连和哑口无言,说:我从未见过这等画本子,是稀奇稀罕内容也勾的人欲罢不能,但咱们做商贾的,谁不想以小搏大,你耳濡目染家中做买卖,应该是知道,再看重画师,多给些银钱就好,开这么好的条件……   做商贾心都是硬的、黑的。即便不是全黑,也不会是善人一个。   明煊年纪虽小,还没到全黑地步,也有自己考量,说:我若是不诚心,这等内容上乘的书,画师如今是困在浅滩,若是以后名震天下,到时候有的是书坊争相求合作,做买卖也要看长远。   程连和听的有些想笑,说:你还真觉得这书能名震天下?   他虽是不信,觉得好友志向未免太大了,能名震东洲都算了不得,但不知为何嘴上倒是没在讽刺什么。   或许真的能吧。 第35章 捡男人35   第三十五章   五月十四书香漫画店正式开业,不过开业前明煊早已造势了一波,锦盒版的送了他同层圈的朋友,都是各家嫡次子三子这些人。这些人回去看完就同程连和反应是一样的,有些关系亲近的立马相邀,出去下馆子聊,还有请明煊去风月楼的。   风月楼消费高,里头分为哥儿馆和女馆。   若是以往明煊断不会进去的,这次赴约了。   请客的苏家三少爷包了一个包厢,里头都是小哥儿作陪。明煊到了,苏少爷连着好几位作陪的都将明煊围住,明煊第一次来这儿还有些拘谨,结果也没做别的——   这些少爷们将他围堵住,一边喝酒一边聊的说的全是漫画。   问他下边的内容呢,什么还没有?咱们哥几个关系你还藏着掖着,你和程家小子关系最好是不是让他知道了……   全聊的这些,还问他画师是谁要亲自找上门,请人赶紧画。   明煊故作高深了一波,将画师藏的严严实实,一通闲聊,他倒是没过夜,其他几个人留这儿了。没过两三日,风月楼那边先传出有本特别好看的漫画,听说城中一些小少爷都追着问下落,神神秘秘的。他们听的一知半解,漫画也不知道是什么,传来传去,变成了城里少爷都爱看新的话本子。   可能有人说漫画就是很多画,成了个本子,画本子。   结果最后是话本子。   这些少爷有钱有闲,家里基业有兄长管理,他们的日子也很无趣,不用为了生活奔波劳碌,每日一睁眼想的就是今个时间怎么打发。他们年轻,正是一身精力没地方撒欢的时候,整日待在家中那才是要命。以往这些少爷寻个天气好的出门跑马、游山玩水,还有打猎的。   最近雨天刚过,日头太晒,不过这样的温度对那些少爷们来说也是在家拘不住的,往年那些少爷们会去城外抚阳河戏水玩,凉快凉快。   今年不得了,一个个都在家中,门也不出了,顶天是傍晚时再出门去风月楼。当然后者要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不能让家中父兄知道。家中管的严的,不去风月楼,就待在家里。   几日下去,家里人稀奇:孽障不会是在外赌钱玩的大惹了烂摊子在家避祸吧?   一通严厉逼问,最后掏出了那本漫画本子。家里长辈很是生气,实则是心里松了口气,没赌钱就好,面上说:没收了。   这位被没收书的少爷第二天就在家中待不住,想去问那一圈借书,一个个都借不到,又跑去水斜街找乐子打发日子,结果无精打采的,做什么都没趣,听见有人提什么新话本子,听了一会,觉得不对,嗤笑人家说:什么话本子,那是漫画,一个个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不知道怎么也传出去了。   搞得前几日抚阳城一些书肆老板都在纳罕:最近各家少爷都喜欢,借都借不来的话本子是哪本?   小二:要说热闹的话本子那肯定是颜如玉出的了。   找了一通,颜如玉书坊最近确实新出了一个话本子,刚上书架,叫《将军多情》,好几家小书肆都去跟颜如玉宋东生聊,怎么买新书。结果今天就有人气喘吁吁跑回来说:“老板买错了,我听人说最近少爷们喜欢的不是话本子,是什么漫、漫画。”   “漫画是什么?”老板问。   伙计哪里知道,他没见过,咿咿呀呀说不清,但有一点很明确知道:“李家的四少爷说了,不是话本子,更不是颜如玉的话本子。”   老板眼前一黑,买、买错了?但他后来想,也没事,颜如玉的话本子向来卖的很好,这个《将军多情》他记得之前有个《将军千金》就卖的很好,很多读书人都偷偷摸摸买来看。如今这个《多情》又是写将军的肯定不错。   “不过你说的漫画确定不是颜如玉的?整个抚阳城也就颜如玉出这些,别是颜如玉掖着藏着故意想抬高价吧。”   “不行,我去问问宋管事。”   各家书肆老板找上门,要买新作,宋东生心里得意,这本《多情》就是因为《千金》卖的好,他找人仿着写了一本,没找原作者因为这人第二本要涨价,宋东生一向不惯着这些人的毛病,卖的好那是看在颜如玉的面子上,涨了一本下次是不是又要涨?   贪得无厌。   干脆找便宜的新人仿着写,便宜,效果也好。这不是,那些书肆老板闻着味就来了。就是这本插画贵了些,孙归宁不来干,有的是人干。说起合作来,宋东生问这些书肆老板多要了两个点。这些书肆老板也很痛快,说认准了颜如玉。   结果没想到只过了两日,有书肆老板就跑来了,宋东生还以为是催货,听着对方打太极一通,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市面上要多一本叫漫画的话本子——   “不可能。”宋东生第一反应断言说。   书肆老板也没说得太明显,怕得罪颜如玉,就委婉说:“我也是听人说的,最近那些年轻少爷们之间追捧这个,李家的少爷书丢了,还去问人借,借了一圈没借到,宋管事你说多稀奇啊,什么书这般的勾人,我也是想见识见识。”   “还是宋管事对咱们书肆不放心?想压着换别家当大头?别啊,咱们合作这些年也是老关系了,分一家不如大家都有的吃。”   宋东生听明白过来,这人是什么话都说了,套他话,不信他,当即神色难辨说:“是不是外头的书?”   “啊?别的城的?”书肆老板真惊讶了,还真不是颜如玉出的,“也有可能,这些少爷爱玩爱闹,没准是东洲那边传来的……”   真不是颜如玉藏着货?老板又绕着问了,看宋管事神色不像是说谎,这才离开。   宋东生等人一走就喊宋福去打听。隔了几个时辰,宋福回来如此这样一通说,都是抚阳城各酒楼的闲谈了,大家都好奇什么漫画,还有商贾打听的,因为李家少爷说的肯定‘不是颜如玉’,这些商贾便没有拜访颜如玉书坊,如今城里都好奇,只是好奇归好奇,也没说的那么玄乎,大家都巴着盼着……   宋福小心翼翼汇报,自然是没敢太吹捧什么画本子,他怕主子不高兴。   如此宋东生也没放松警惕,“要是外来的也还好,书墨呢?”   “管事,我跑了一趟书墨,那边都是些正经书,马上要科举了,又推了一批什么书,我也看不懂。”宋福说。   因为大家都好奇漫画但是没人知道是从哪买,宋东生知道怎么做买卖,趁热打铁、借他人的东风吹自家的生意——管他外来的什么漫画,借着漫画的风吹他们颜如玉的《将军多情》。   因此跟底下说加紧印刷,二则是跟各个小书肆老板透露出:如今市面上聊的说的其实就是《多情》,这书里的插画多,还换了新画师,价格不菲……   自然不会明说,宋东生暗示一通,搞得那些书肆老板一肚子疑惑又不确定,真的假的?有的心急了,要加钱,先让颜如玉给他们书肆出货。   如此这样。   这一切孙归宁都不知道,他前段时间过的很咸鱼悠哉快乐。颜如玉的《将军多情》提早一天上书肆货架,第二天就是五月十四,书香漫画店开业的时间。两家前后脚,还是颜如玉前——孙归宁不清楚宋东生的骚操作,把‘白的说成黑的’,明煊兄弟俩知道。   抚阳城就两家书坊,书坊别看也零售,其实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印刷出书上,销售渠道主打一个分销出去,与抚阳城的书肆老板都有合作,有人心存疑虑不死心,试着问到了书墨那边,也就是明大郎跟前,问知不知道漫画这本书。   明大郎才知道宋东生不要脸,竟然敢这么暗示,抢他弟弟的风头热度。   所以难得的,明大郎当时就直白说了:“前几个月我弟弟收了一稿子,他要自己开书肆,借了家中印刷,弄了一批书,我还没见是什么。”   噫?   难道是明二少做的新书?   这家老板没想到竟然真从明大郎嘴里听到消息——书墨他之前都没怀疑,书墨从没出过话本子,但做书坊的关系肯定比他们书肆关系大、远,兴许明家知道漫画是东洲哪个书坊做出来的。本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结果万万没想到。   古板守旧尊正统的明家还会透出这消息。也能看出明家兄弟感情好,二则是颜如玉的宋东生不要脸,假传消息,抢人家明二少的生意,不过明大老板为什么不详细说说二少漫画书什么时候卖呢?怎么也藏着掖着。   后来漫画书上了,书肆老板一看内容,被震的一个哑口无言,难怪当初明大郎不详细说。   这书和书墨书坊的书南辕北辙两个路子,确实是不好书墨这边宣传。   就说前一日,孙归宁逛新的书店看到摆着的《将军多情》一阵无语,要是知道这内情——宋东生不要脸张冠李戴,也会淡定的拍拍明煊肩膀告诉人别怕,管他白的黑的你是黄的,放心吧。   谁对谁错到时候也没人分辨了、主持公道了,只会喊:天呐!好黄!   过来人孙归宁经验,但是他当时也会想,保守的古代人会不会没现代网友那么热爱涩涩……   后来就是他错了。   孙归宁看到新书无语是因为颜如玉吃冷饭,咋跟将军杠上了,要是换他,将军卖的好想走系列文那就写书生多情了。刘长君听了笑,说:“可能书生太多了吧。”   “那皇帝多情。”   哦哦本朝皇帝还是小孩,那先不多情。   “暴君多情。”   “摄政王多情。”   刘长君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看了过去,孙归宁正往出走也没注意到,看到街边有人摆卖莲藕,这可是略稀奇,这个时间点算是早藕了,还很嫩,巴掌大窄细长,孙归宁一看就想吃了,过去问价,果然比正当季贵两文。   两文就两文。   “来两斤。”孙归宁跟卖菜婶子说。   刘长君跟过去,神色已经如常。   买了莲藕,又买了些糖,家里糖快没了,刘长君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孙归宁也没闲着,拎着一包糖,说:“嫩生生的藕腌藕丁有些浪费,但我又想吃,腌一些,晚上下粥,酸酸甜甜辣辣的。”   “好啊。”   孙归宁又说:“太热了,明天就不往这边跑,凑合一顿得了。”他觉得买菜辛苦。   “起早了很凉快,不热。”刘长君说。   孙归宁笑着回看老公,“什么意思,嫌我今日睡懒觉起晚了出门太热了?”   “宁宁,你知我不是此意。”   “我知我知,我就是跟你无理取闹玩。”孙归宁笑嘻嘻,“我喜欢看你这样看我。”不是生气,就是拿他没办法。说出来都有点矫情,但是就是很有意思。   刘长君嘴角也上扬了些,说:“你什么样都好。”   “好听话,我爱听。”   两人热乎乎的回到家,也忘了什么新书大战这回事——其实普通老百姓不关注这些,书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的,老百姓识字都困难,这个大战的范围限定在中上层。   到家后热的一背脊汗,院子里大盆晒着洗澡水。   孙归芸穿的整齐:窄袖小衫齐胸裙,梳着双环髻。自从明煊来了之后,孙归芸也穿得正式起来,这个家现在只有孙归宁还是‘不修边幅’。   孙归宁把糖给妹妹,不知道孙归芸怎么养成的习惯,大人们出门回来总会上前迎接帮忙拿东西,要是不给她,她还不乐意。这糖包也不重。孙归芸看出来了,说:“哥又买糖啊。”   “是啊,谁让你哥挣钱了。”孙归宁土财主附身,特别豪气说:“吃完了再买。还有你也别去找活干了,要找也等夏天过去,咱家有钱了!”   刘长君闻言失笑,说好。但心底想,就算不找活做,这个暑假颜如玉和书香,他总要插一手的。   宋东生独大的日子到头了。   锦盒版四两,里面还有些赠品,都是明煊敲定的,一款装香粉的小瓷瓶,小瓷瓶画着插画图,白白净净的瓷瓶很薄,透光,因为里面装了香粉,即便对着光线看,也只是氛围感十足的双男主插画图,但是当香粉倒出来,瓶子空了,再对着强光看就能看到细节。   孙归宁第一次看时大为震撼,再次感叹明煊还是很会做买卖的。   古人不傻,锦盒卖这么贵,就算书的内容好也不能糊弄傻子。这些赠品质感好,还有小巧思。   这都是成本,瓷瓶握手中大小,能在内壁画画,这一点就不会便宜。孙归宁起初都不知道空瓶对光更细节,只觉得瓶子香香的,小瓶子瓷细腻,夜里瞧着稀奇,这可不敢当着孙归芸面仔细看,他打开瓶塞嗅了嗅,还跟刘长君说:这香怪好闻的,有点花香还有点清爽感,很适合夏日,不是那么腻人。   结果老公跟他说你少闻些。   孙归宁:?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画是黄漫,那着香——   反应过来的孙归宁其实很兴奋,攥着瓶子凑过去说:“催-情的啊?”他第一次见识到古代催-情香,真的好奇,当着刘长君的面打开了瓶塞又闻了闻,还说:“闻不出来就很清新的香,我闻着还挺脑子清醒的。”   刘长君握着宁宁的腰,说:“等会。”   “等会就等会。”孙归宁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可能夸大了,结果没一会就开始口干舌燥,脸颊发红,身体发热,看刘长君更口干舌燥的漂亮,最主要是他脑子还是清醒的,也没到喝了假酒断片程度,就是俩人有过关系,这会一看人浮想联翩,外加上深夜静悄悄,天时地利人和。   不由自主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这晚不得了。   ……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俩人都没睡,屋里味大,刘长君开窗通风,孙归宁起不来,那瓶香只剩下半瓶了。   因为晚上刘长君还跟宁宁教了‘密法’,就是香用完了,对着蜡烛透光看瓷瓶。孙归宁试过,看完一边震惊一边粘人,直往刘长君怀里钻,质问: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还问:这是怎么画的,内里都能画。   刘长君失忆了但就是知道这种‘常识’,看了眼就知道,说:奇技淫巧。说完就去亲宁宁,都软乎乎的成一团水了,还吃醋问他这个。   话又说回来了。   普通版卖四两,成本一两八钱银子。这些明煊来时跟他们说的很清楚,这个成本除了印刷外装订外,不算商税,扣除商税,等于说净利润锦盒是一点四两银子,普通版的净利润是七钱银子,锦盒五十个七十两银子,普通版一百五十本是一百零五两银子。   两者相加,一百七十五两的四成,七十两银子。   七十两银子啊啊!!!   银子到手才有沉甸甸实打实的感觉,当初谈合作分成的时候,他知道分成多是一回事,可现在切切实实银子到手,就很震撼。   他之前的三两、三十两思路,如今想能给孙归芸攒个三百两银子傍身也不是妄想了。   以前他在颜如玉接稿,一年画大概三次稿,净落下有个四五两银子都算是挣钱了。   可如今——七十两,他家偶尔奢侈一把生活,到了年底还能攒下四五十两银子,一下子从温饱线到了小有钱人。孙归宁那几日睡醒见了刘长君就要说:不要去上班啦。   家里有钱,快在家跟我一起咸鱼吧。   洗澡水太阳晒得温温的,夫夫俩在洗澡间,互相帮忙拿着水瓢冲了个凉,洗完澡一下子舒服许多,孙归宁换上了短袖中裤,刘长君穿完了亵衣穿中衣——   孙归宁眨巴眨巴眼说:“在家呢,少穿一层吧。”   “你要是说不热,我要粘着你了。”他把自己挂刘长君身上。   刘长君失笑,一边抱着宁宁的腰,低头亲了亲,说听你的。最后是穿了两层,亵衣和外衣,确实凉爽许多。   中午做了凉面,拌的凉拌菜,也没做肉,家里三人一人一个猪油煎的荷包蛋就算蛋白质了,天热吃肉都吃不动了。孙归芸吃了一会,问哥哥什么时候去村里。   “起码得等六月中,咱们要是去早了,过去那是耽误孙伯家抢收。”孙归宁说。   他发现说庄稼、做饭这些事,刘长君就不懂‘常识’了,还挺乐意听。但要是说一些富贵人家玩乐的事,他老公冷不丁冒出几句见识。   “别说你种菜那三两下,你哥夫也是门外汉,咱们早点去那就不是帮忙,是帮倒忙。”孙归宁实话说。   孙归芸被哥哥看出了心里小算盘——她确实想早早过去,还想说可以过去帮忙的,这会只能点头说好吧。不过心里也没不高兴,因为哥哥不光小瞧她,还小瞧了哥夫。她偷偷看哥夫,哥夫也没生气,笑着给哥哥夹菜吃。   吃过饭午睡。   第二日时,一大早,刘长君出门上街买菜。孙归宁起不来,他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含含糊糊说:“买条鱼吧,要是有虾那就买虾……”   “好。”刘长君给宁宁盖好肚子,天热宁宁爱踢被子。   书香漫画店今日开业。位置在水斜街窄街略靠后一些的位置,左邻右舍卖的都是笔墨纸砚、石雕章子这类东西,位置算不得顶好,就是小小的一门面。消息灵通的书肆老板早知道这是明二郎的生意,只是意外,书肆做的未免太小巧了。   按照明家体量,俩兄弟关系好,怎么说明二少的生意,位置也该放在宽街上。   可就开在这边了。这半段街上没有卖热吃食的,油烟烟火气不重,还算清幽,做买卖的有人怕清幽,有的店铺求之不得,端看是卖什么,这边已经有家书肆了。就是之前孙归宁常爱去的那家店。   平时都是穿长衫的读书人过去,今个这街上人可多,热热闹闹的,还都是穿戴光鲜的少爷们,一看就是不差钱,选吉日吉时开门时,店匾额用红绸缎遮盖住了,门口放了炮仗,噼里啪啦炸响。   明煊一身新衣,拱手给前来捧场的兄弟们道谢。   “你快别耽误了,开了门,卖我一套新书吧。”李四说。   程连和打头笑话,说:“你真是不怕你家里知道。”   “这有什么。”李四嘴上这般说,心里想买完了这次要藏好了。   鞭炮炸完,明煊拉开了遮盖红绸,让伙计开门,一边跟前来道贺的各家书肆老板拱手寒暄,一边请人进,其中队伍里藏着的就有宋福。颜如玉的《将军多情》才上了一天,还看不出什么好赖,自然了书香这般小的书肆,就算是明家二少开的又如何,想跟颜如玉掰掰手腕还不够格,他只是来看看那什么漫画长什么样,买一本拿回去给主子瞧瞧。   “什么,最便宜的就要二两!”宋福都惊了,书香这等小书肆头一回做买卖敢这么要价。   《将军多情》才一两五钱银子,还配了插画。   明煊往说话声量高的人那儿瞧了眼,还没开口,旁边有家书肆老板说:“像是宋管事身边的家生子宋福。”   “来者是客,只是没想到颜如玉书坊都要来捧捧场,我的荣幸了。”明煊笑呵呵说,没去管宋福,让伙计接待,若是今日来的是宋东生,他倒是有兴致过去嘴皮子斗斗法。   柜台后面一面墙书架零零散散摆着二百册,看着倒也没那么孤零零寒酸,主要是明老板这书架只取上中间最好的位置摆放书,底下瞧着是抽屉,最上面够不着的地方摆着摆件,显得中间没那么空。   长条柜台上摆着样品。明煊给各位老板介绍,锦盒版就拆开了一个,普通版则是有两本样品,可供人观看。   此时店里说人多那都是明煊‘自己人’多,真正的路人买书的没几个,被炮声吸引过来凑热闹的站在门外。   打探情报的、好友烘场的、掂量要不要在这儿进点货的,各种心思的都有。   宋福还是没买,他怕给了银子回去主子嫌贵,最主要是主子就给了他一两,想着新开的书肆新出的话本子哪里敢这么要价,没成想这么贵。而好奇漫画,想进货的书肆老板买了一锦盒装——到底是捧场,若是质量真的上乘,也算是示好了。   买完也没有当场看,不急,回去仔细看看才好分辨,之前城中的传闻,将漫画抬的这般高,是不是明煊故意散布的。其实这会已经有些动摇了,今日来的全都是明二少一等子关系好的少爷,但来都来了,书香背后是书墨,换做其他没身份的老板开书肆,他就不用给这个面子了。   明家的面子还是要给。   现在买卖的都是熟人,进进出出,买完了也不在这儿停留,他们几个纨绔倒是有些羡慕明煊,有个正经活干,他们留这儿打扰小明老板干活,干脆买完书去宽街吃酒去。   漫画书内容都看完了。   程连和说:“等下次有新的,你第一时间喊我。”   “明老板,啥时候出新的?”   明煊:“快了快了,你再看看,多看看。”   “去你的,多看一遍,人都要掏亏空了。”   几个人一听哈哈笑,互相揶揄说一些荤话往出走。这些人一走,刚还挤满的漫画店空了许多,柜台上摆着的素书封皮样书也有人摸到了手,那是个有些年纪的男子,蓄着胡子,看穿戴像是读书人,脸上神色肃穆。   店里伙计注意到了,刚想提醒这位客人,怕是来错店,以为他们这儿是卖正经书的。   那顾客已经翻开了,眉头先是皱着,又往后翻了一页,脸黑了——   来了来了,指定要发脾气说他们卖的都是什么混账书。店里伙计是书墨挖来的人,做这一行也是有经验,正要上去赔礼道歉,那客人黑脸将书合起来,说:有辱斯文。   伙计心想果不其然。   “我们书店不是卖正经书的,您包涵。”伙计陪笑,送人出门。   结果对方并没有走,还是黑着一张脸,神色肃穆盯着他看,看的他心里发毛,过了一会,伙计福至心灵似的说:“素本的二两,有新的,货不多——”   “包起来。”   对方从怀里掏出二两丢他身上了。   伙计:?!   “诶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竟然卖出去了。 第36章 捡男人36   第三十六章   《捡男人》才上货架两日,孙归宁也没问卖得如何,主要是他不方便露面,而且明煊也没过来。再说他就是一画师,书香漫画店如何经营,他没权过问的,也就是明煊这人挺好的。   年轻仗义人也厚道,那样的分成给他们了,这人真不错。   可能是‘恨比爱长久’,孙归宁对《将军多情》更上心,他没再去以前的书肆,换了一家,问伙计《多情》卖得如何,伙计给他口灿莲花吹年度话本子销量排行榜第一……孙归宁一听,说了不买就是问问,出了书肆大门还挺生气。   这家也避雷。bushi。   刘长君见宁宁气呼呼的,捏了捏人手掌心,说:“书才上架,颜如玉名声在外,爱看话本子的人还没看过这本书内容,凭颜如玉名声购买,销量自然是不会差。”   “不过要是内容做的不好,或是平平无奇,口碑下来了,销量就不太好。”   孙归宁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颜如玉就好比大牌子,还没瘦死呢,现在还是骆驼大,此时说:“现在传播速度慢,口口相传,就算书的内容很鸡肋,颜如玉很会做宣传炒书。”   所以亏是不会亏的,他估计还会赚,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不见得,今年有了漫画,而且据我所知,明煊之前造势,城中书肆老板不知情问到了宋东生那儿,宋东生误以为《多情》人人抢手,加印了许多,不过分销出去,两书同时间段上货架,一对比内容,漫画自然是新颖,衬的《多情》稀松平常。颜如玉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宋东生的信用在书肆老板那儿会降低,以前颜如玉一家独大,书肆老板不敢得罪人,如今另说,《多情》要是卖砸了,这就是割书肆老板的肉……”刘长君一一跟宁宁说。   孙归宁越听越高兴,颜如玉确实是家大业大,但次数多了阻力多了总会断胳膊断腿的。   “希望宋东生倒大霉!”孙归宁一个祈求。   刘长君:“会的。”   当天中午孙归宁多吃了半碗饭,开心的。于是又顺嘴夸了下明煊,说这小孩年轻、厚道、灵性、会做买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果然没错。刘长君只是听着,后来刷完了碗,回屋午睡。   孙归宁刚躺下还没睡着,短袖衣摆下伸进来一只冷冰冰的手,一个激灵醒来了,他睁开眼,双眼还朦胧先看到他老公一双眼又冷又充满了占有欲,还挺陌生——   “干嘛。”他也不怕,觉得刘长君这样很少见,特别帅,别有风味。   刘长君手往进伸,摸到了某一处捏了下。孙归宁一个虾米蜷起来,声音也哼了,有点痛又有点爽,他伸胳膊去圈老公脖子,去亲老公,第一次被刘长君躲开了,孙归宁就生气,不去亲了,刘长君另一手掰着宁宁下巴回来,两人目光对视,孙归宁气呼呼的。   “宁宁,你今日一直夸明煊。”   孙归宁:“你不亲我。”   控诉!   斥责!   “我亲你你都不亲我!”   “刘长君你还躲开!”   “你罪大恶极,别说别的话,我生气了。”   “什么外人我不管,你躲开了,我不想亲你了。”   刘长君真拿宁宁没办法,凑过去亲宁宁。孙归宁不张嘴,皱着眉,刘长君便将吻落在宁宁眉宇间,低声说:“我的错,刚刚是我不好。”   “你干嘛吃没影的醋,我就是喜欢你爱你,夸一下老板,你不开心以后不夸了,但是你为了外人躲开了我的亲亲。”   刘长君:“我给宁宁赔不是。”   “这还差不多。”孙归宁嘴上这么说,表情还是有点不高兴。   刘长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也觉得自己糊涂了,宁宁说得对啊,外人而已,抱着宁宁,爱不释手,一边亲吻一边抚摸,“乖,不生气了。”   在刘长君道了三遍歉后,孙归宁才好了。   事后,孙归宁一身痕迹趴在刘长君身上严肃说:咱俩是夫夫,以后有什么话要直说,你吃醋吃醋,不能不理我不能躲我,万一我误会了觉得你不爱我了——   刘长君打断,说绝无可能。   孙归宁笑嘻嘻说:好了,我也不会轻易说分手的,保证。   -   颜家是城中有名的富户,宅子占了半条街,因为颜老爷风流多情,光是妾室都有六位,前几年身体还算康健时,摆酒纳了第七位小妾,这在抚阳城也是一桩谈资,据说颜老爷特别疼爱第七位,后来七姨娘怀孕了,那时颜老爷已经五十多岁了,听到爱妾怀孕,特别高兴。   说明他身体康健龙马精神宝刀未老。   孩子还没出生,颜老爷又是摆戏台又是元宵花灯家放烟花,那年大雨,还给城外修了桥,可惜是这孩子和七姨娘无端端都没了,颜老爷也是那一年身体开始垮了,连路都走不了。   城中说什么的都有,正妻下毒手害死了七姨娘,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七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不是颜老爷亲生的,是七姨娘跟别的汉子勾搭上怀的,颜老爷发现后人气坏了,身体不中用了。   颜家宅院大,因为孩子多,又不能越规矩,院子盖的是大院子套小院子。颜老爷身体垮后,颜家反倒是清净了,夫人同老爷住在正院,二少爷住在旁边紧挨着,另一边小院子则是二少爷孩子住处。再远一些的位置院子是六位姨娘的住处,有子嗣的孩子成家院子就相邻。   有姑娘的全都嫁出去了,姨娘们住得近互相抱团。   只等颜老爷一死,看正院意思,到时候要‘拆了’分家,如今已经懒得动她们了。以前老爷没病重前,最得势的是大姨娘,也是夫人最恨的,这原先是她的陪嫁丫鬟,后来她有孕,知道颜老爷是风流浪荡的,怕在外头胡来,就把身边丫鬟提拔成了姨娘。   结果没多久丫鬟也有了身子。   后来颜夫人的孩子没了,月份挺大的没了,丫鬟的生了下来,成了大少爷。   因此在过去日子颜夫人很恨大姨娘。那次夫人伤了身子,养了好些年,宅子里又进来了两位姨娘,结果要么肚子里没动静要么小产了,颜老爷对此很生气,觉得自己的夫人善妒搞的手段,但因夫人娘家有些背景,这事没深究,只是之后颜老爷在外养了外室,等外室肚子大起来了,想着生下来抬进宅子里。   结果没想到也是孩子大了流产。   颜夫人手总不能伸得这么长,因此颜老爷觉得误会了夫人。   这位就是后来抬进宅子的四姨娘,伤了身子,养了几年生了个姑娘。   再后来夫人生下了嫡子,就是颜二郎。颜三郎是六姨娘生的,没有七姨娘时,六姨娘得宠有些年头。   颜老爷与夫人因为孩子这事起了疑心,夫妻感情磕磕绊绊,总归是不大喜欢夫人的,宅院里六房妾室,还要时不时去去风月楼,不知道是打夫人的脸还是如何,故意抬举大姨娘,颜老爷没病重前,整个颜家后宅其实挺乱的。   大儿子得老爷看重,三儿子得老爷疼爱,倒是夫人生的二儿子一般般,资质一般,能力一般,但谁让颜夫人厉害,给亲儿子娶得是她嫂嫂家的表亲——宋东生姐弟俩的亲舅舅在东洲做官的,官不大九品,但也是个官。   颜老爷身体还没坏之前,其实是叫三个儿子都来颜如玉学习的,后来二儿子夫人有这门关系,多少商贾捧着银子想巴结上当官的,虽不是抚阳城的官,但是东洲的官那更好,颜如玉的一些话本子还送到东洲各书肆卖的,颜老爷自然是松口,叫了宋东生一块学,算是有个帮衬。   有了宋东生相助,大少爷三少爷都不算什么。   后来就是七姨娘的事,颜老爷近两年都没在抚阳城露过面,听说走都走不动。如今颜如玉对外是颜二郎当家管事,实则就是宋东生一言堂。   宋东生对外行事挺‘跋扈’,见人下菜碟,对没权没势的像孙归宁这样的画师、写手不拿正眼看,欺负了也没成本,无所谓的,但是对颜家面上是极为客气感恩戴德的,每个月都会拜访,陪姐姐吃饭说话,陪陪外甥,还要去见姨母——这么称呼颜夫人的。   虽然两边拐着弯的亲戚,没什么血缘,但如今颜夫人和宋东生比真亲戚还亲。   每次颜如玉出了话本子,宋东生都会喊宋福往宅子里送一些,让姨母、姐姐解解闷。颜夫人不爱看话本子,但也会亲热问问宋东生辛苦了,关心一二,还喊儿子跟妻舅好好相处,多学学。颜二郎每次听的不耐烦,他要是会做买卖,还用得着宋东生?   不过宋东生很识趣,每次在外都敬着他,说自己就是个管事,帮姐夫忙的,一个跑腿。   颜二郎对此还是很受用的。   这次出了话本子,照旧送到宅子里,颜二郎在前院,一看宋福抱着一小书箱的书,喊了人,说我看看。宋福给二少鞠躬,乖乖打开,说了都是新书,带了十多本云云。   颜二郎抽出了一本留下来,剩下的让宋福往二院送,自有婆子接。他只看了眼封皮,觉得熟悉,仔细一想,去年也有个什么将军,顿时把书丢在一旁不看了,躺在竹夫人旁边翘着腿,过了一会无趣,还是喊人把书送到手边来,翻看看了几页,这次是真丢在一旁了。   没意思。   颜老爷的三个儿子都随着颜老爷了——风流。只是颜二郎受母亲管制太严,他夫人舅舅是东洲的官,总要给些面子,以前家里还有大哥三弟虎视眈眈,颜二郎听劝,不敢明目张胆胡来,只敢偷偷摸摸,现在他爹养病不怎么管他,家里后宅都是母亲做主,可因为有宋东生打理外务,还是得给夫人面子。   如今他就一房妾室。   天热,颜二郎睡不着,心烦气躁的,小厮见了倒了酸梅汤,颜二郎挥手推开给打翻了,碗摔在地上叮当响,小厮赶紧收拾,颜二郎坐在竹榻上说:“你,别收拾了,喊宋福过来,去堵着人,别叫跑了。”   小厮忙应声,出门去二院找宋福去了。   没一会宋福擦着汗赶过来,磕头给二少行大礼,主子说了,在二少跟前得郑重些。颜二郎见宋福给他磕头,咧开嘴一笑,心里的烦躁气顺了一半,姓宋的就是给他家干活的。   “外头说新话本子全到这儿了?”颜二郎问。   宋福回话,看二少神色好像不高兴,又说:“二少这是坊里最近出得话本子,您要是想看别的小的给您送过来。”   “我听说什么画——”颜二郎看小厮。小厮赶紧说:“漫画本子,少爷。”风月楼的人都这么说。   “对对,漫画本子,有没有叫这个名儿的。”   颜如玉和书墨是对家,颜二郎和明煊也玩不到一起,颜二郎比明煊还要大七八岁,虽说都是排行第二,但不一样。是以,《捡男人》的漫画消息,颜二郎是自己去风月楼找相好的过夜时,听红粉知己提了一嘴。   说哥儿馆那边都传开了,极为受欢迎,奴家厚着脸皮问二爷讨一本,到时候二爷来奴家这儿给奴家讲一讲,里头说的是什么……   颜二郎满口答应,这有何难?   在家清心寡欲了几日,颜二郎心思又活泛了,想去风月楼玩玩,正好宋福送书来,想到了这一茬,夜里过后,温香软玉在怀,一边念些话本子情情爱爱,再来一次,多好啊。   宋福听到漫画都懵了,他啊了声,不知道怎么回话。   颜二郎听见了,看宋福神色古怪,拿脚轻轻踹了宋福一脚,“还要少爷追着问你?坊里的什么有我不能知道的?”   “二少您误会了。”宋福赶紧讨好说:“这漫画不是颜如玉坊里出来的,要是二少自家坊里出来的今日小的肯定给您送过来,这是书墨出来的。”   颜二郎一听‘书墨’顿时无趣,“他家出的书……”倒足了胃口,这是人能看的?   不对啊,若是书墨出得那些文章书本子,风月楼哥儿馆怎么能提起来。他又看向宋福,作势‘不好好说清楚看我怎么踢你’架势,刚抬了脚,宋福屁颠屁颠全都倒出来。   原来是明二郎搞了个小书肆借家里关系印出来的话本子。   “这小子就是想跟我家打擂台。”颜二郎站起说。   小厮赶紧说:“二少您鞋、鞋。”请了二少坐下,赶紧给穿了鞋。   宋福还跪着,说:“是啊,宋管事也是这么看,二少您真英明,那明家的书肆小小的一丁点大,想必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他是看咱们颜如玉生意好眼红嫉妒,才想分一杯羹,不过颜如玉口碑没得说,谁像他家,大家一提起来都倒足了胃口……”   这些话说到颜二郎心坎里了。   宋福走后,颜二郎收拾要马车出门,临走前把《将军多情》带上,什么漫画本子,不如他家颜如玉出得新话本子,书墨能出什么好看的本子?不过是小打小闹。   夜里风月楼已经点上了灯,熠熠生辉。   颜二郎到了,直奔相好屋里,酒菜上后,相好的给他弹琴捏肩,气氛正浓,见到桌上放的话本子,颜二郎兴致来了,取书翻开,说:“今个给你念念新的。”   “将军多情。”   相好的笑盈盈说这个也好,乖乖的温顺听了一小会,没趣的紧,便奉茶送给颜二少润润嗓子,说:“奴家这儿也得了一本书,还怕二少多买了,这可不便宜,您看这个不伤嗓子。”   说着取了锦盒。   “这可不是我买的,那边有人相送,我阿弟借我看着玩,一盒要四两银子呢。”   颜二郎喝着茶:“什么东西,拿来我瞧瞧,四两银子看你宝贝的,你阿弟有,改明儿我给你也买一个。”   锦盒打开,瓷瓶没了,只剩一本金箔月牙白硬纸书本子,印着《捡男人》三个大字,颜二郎先暧昧不清一把揽着相好的腰到怀里,说:“想要了?都看上这种荤的。”   “是荤的,不过怪好看的,我不识字也能看,不过还是想二爷教教我。”   相好的娇笑,将漫画递过去。   两人就这么叠坐着,手捧着手翻开书,第一页,颜二郎看是简简单单几行字,还以为什么东西念了出来,相好的又翻了一夜,这次不一样了,全都是画,年轻的小哥儿叫椿木,跟人和人聊天似的,谁说的话就写在旁边,小楷字清清楚楚,对话也不多。   三言两语,全都是靠画面表达。   椿木在野外捡到了一个中春-药的男人。   男人长得俊美高大,面色潮红,外衫被顶着突出——都是风月楼的人,自然知道男人这是怎么了,不过这两人画的可真俊,小哥儿眉目清秀,男人高大俊朗,光是看图画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再翻一页。   果然!   椿木去解男人衣裳,突出的喉结,那喉结一看就特别特别的男性……   颜二郎跟他爹一样,喜好女子多,没试过哥儿,这会抱着相好的看插画,没一会口干舌燥,翻了又翻,不像他刚才带的话本子,才读两页读的嗓子干,又无趣,这个画本子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大半。   氛围到了,颜二郎抱着相好的去了床上。   事后,第二日,颜二郎才想起来,“那画本子在哪买的?”其实他心里有猜测了,但还是再问问。   “新开的书香漫画店,听说是书墨书坊二少出的……”   颜二郎最后是黑着脸往出走的,他有些面上无光也有些恼,恼的是他带来的话本子没看两页丢在一旁,那本漫画昨个一晚上断断续续竟然看完了,特别助兴,相好的说到一半,看出他不高兴又夸了他带的话本子,但是那话本子谁看?风月楼的这些人识字的有几个?   就是识字的也看不进去,没意思的紧,读个开头就知道下面说什么。虽说那漫画也是一样,可稀奇啊,还大胆,都没成婚呢,怎么就先夫妻之实了。这种事,在话本子里,那都放到最后,且从来都是一笔带过,不会详细写的。   他白日从风月楼出来,喊车夫直奔书坊,他得问问宋东生这是怎么回事。   宋东生见二少大早上来,一身的脂粉气,当即猜到二少昨晚去哪了,心里自然不快,面上不显,极为热情喊姐夫,还亲自倒了茶,又喊宋福去买些早饭来。   一通忙活,颜二郎对宋东生的奉承行为受用。   他坐在正位上,说:“我听说明家开了个书肆,做了个漫画。”   “是,是有这么个事。”宋东生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不过是图个新鲜,抚阳城这些少爷跟他串通起来,瞧着热热闹闹,走不了长久,咱们坊的《将军多情》,抚阳城十三个书肆都订了,明二郎才印了二百册,咱们的就要八百册了,这都打不住……”   颜二郎一听,问了句真的?   宋东生就捧着合作账本出来了,颜二郎打眼一看还真是,当即心放肚子里了,他想风月楼那些人大字不识,可能不懂,被个漫画蒙了眼,外头的人可能更喜欢读话本子吧。   “那就行,坊里多亏了弟弟打点,那你忙着。”颜二郎要回家,这里墨味纸味难闻,他胡混了一晚,要回去睡,摇摇摆摆的出了门,快到家了想起来,喊小厮去买一本漫画。   还挺好看的。   “要锦盒的。”   小厮应了,揣着少爷给的钱赶紧出门办事,心里不住嘀咕:少爷从风月楼出来去坊里就是为了这劳什子漫画,怎么现在还花钱买来看?可真够贵的,四两银子呢。   颜二郎一走,宋东生坐不住,他的办公的屋里架子上也放了一本素皮的《捡男人》,做话本子几年,宋东生不蠢的,会揽权会离间,在颜夫人的暗示下,赶走的颜家的老人,提拔的全是他的人,本事也是有的。   明家的书,真是惊天一个炮仗,响亮的紧。   宋东生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喊宋福来,“你喊人往各茶楼打点下,多说说新话本子。”   给新话本子提一提热度,那漫画是不错,但话本子也不差,尤其还有上一本加持,之前各书肆老板催着他要货,他看行情热,让底下加急又印了二百册,纸裁了、印了,就等装订,这可不能砸手里。   以往卖的好的其实也就六百册,十三家书肆各家分销三四十本顶天了。今年这本《多情》做的实在是多,先前被那些书肆老板哄了去,也不怨他误会了。不过茶楼说一说,炒一炒,应该是能卖完的。   此时宋东生还是有信心的。   起初铺上货架几日,《将军多情》确实走量,一听是颜如玉的新本子,各家宅子看话本子打发时间的女眷都会买来看,有的更是请女说书先生来说,乐呵乐呵。不过七八日过去,情况就变了,买的人少了,有一天更是一本都没卖出去。   书肆老板点了货架,让伙计留心,明日多推推《多情》,这次颜如玉价格还定的高些。不过这会大大小小书肆老板就跟宋东生一个想法,卖的慢,但也不至于砸手里。   结果伙计说:老板,今日来咱们店里问漫画的人多,说要买《捡男人》,我说没有,推颜如玉新话本子,人家话都没听完就走了。   老板:还有这事?你咋不早说。   可一看架子上还多着的《将军多情》,老板泛起难来,这会哪里有钱买漫画,再等等看,先卖《多情》。   -   明煊差人来送第二批银子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普通版又加印了一百本。孙归宁没想到卖的这么快,拿着银子还有点懵,明二郎的小厮挺会说话,先笑,乐呵呵地说:“我们少爷最近忙,抽不开身,喊我来送钱,托孙画师的福,书香热闹着,瞅着要不了多久各书肆坐不住也要订货,到时候还得另谈。”   孙归宁哦哦哦三声,送走了人。   他看向老公,再看看妹妹,他想过图新鲜应该卖的好,但没想过卖这么快。这才半个多月,而且是一家书肆,并不是全城的,现在加印一百本,今日分了二十八两银子。他将钱收好。   不由感叹:“抚阳没看出来,消费能力还挺强,也是以前就我穷了。”   刘长君说:“宁宁,抚阳是东洲下第一大城,看其规模,四十万人口。”   孙归宁震惊恍惚看向老公,你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有的。”刘长君看出来了,“这其中人口也不光是城中,还有城外各村,加起来的。”   “哦哦哦,那也很多了。”孙归宁再次震撼,难怪明煊眼红颜如玉,想啃一口,这谁能不眼馋,书墨之前受众就是读书人,整天变着花样出书,在销量上也比不过颜如玉的,幸好明家底子厚。   刘长君猜:“若是各书肆老板要跟书香订货,宋东生该急了。”   古代商战肯定是要有的,平时一些薄本话本子三五钱银子就能买到手,颜如玉为了挣钱做出插画版,包装一番抬高价格,他家卖一两、一两五钱已经是贵的,结果横空出世一本《捡男人》敢卖二两银子。   要么打价格战,要么就是背地里泼脏水,更或是……   孙归宁想,总不能起承转他吧?   他藏的挺严实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挣钱,哪怕是暴露出马甲来,孙归宁现在都无所谓。